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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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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穿越了？（求收藏！）

﻿夏初七从没有想过，会在那一天穿越了。

    更没有想过，还穿成了一个伤风败俗的女人。当她被人捆了双脚像个尸体一般从祠堂里拖出来丢在稀泥糊成的地面上时，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夏草，你个小娼妇儿，老娘撕了你的皮。”

    破旧古朴的祠堂外头，挤满了穿着粗布衣衫梳着发髻的古装村民在看热闹。那叉着七八个月孕妇腰的年轻女人，衣裳炫丽，钗环满头，骂咧声儿却十分粗俗高亢——

    “不要脸的贱小淫儿，癞疙宝想吃天鹅肉，还敢觍着脸来勾搭我家兰秀才，你攀得上吗你？沉河都便宜你了，活该卖到窑子里去千人骑万人跨……”

    夏初七惊愕得久久没法儿回神。

    这也太不科学了！

    她好端端一名红刺特战队的中尉女军医，不过在相亲了99+1次不成功之后，找朋友占色批了一个八字问姻缘，又缺德地抢了她家一面桃木雕花的古董小镜来“添桃花”，怎么莫名其妙就穿了？

    “转世桃花，凤命难续”——这是占色给她批的八个字。

    凤命？狗屁的凤命！

    即没有养眼的阿哥，也没有帅气的龙子龙孙，亏得她一肚子的宫斗技巧、宅斗秘籍，结果却穿在这个不知道哪朝哪代的封建农村，难不成老天成心让她玩……村斗？

    算了，好女不吃眼前亏！

    酝酿了一下，她挤出僵硬的笑脸儿，牙齿在冷风里咯咯作响。

    “我说，各，各位，冷静点儿，听我说——”

    “说个囚根子！再多一句，老娘就缝上你这骚蹄子的嘴！你几个过来，给我往死里打！”

    范氏哪肯善罢甘休？

    仗着他爹是清岗县的县太爷，虽说只是一个小妾生的庶出女儿，在村子里也向来横行霸道，气焰猖獗，即便这事不合理不合法又能如何？骂咧声中，几个横眉绿眼的妇人，抓了夏初七的头发就往死里踹，痛得她五脏俱裂。

    “呜，不要打我家草儿——”

    这时，一个大块头男人挤进了人群，抹着泪扯开了几个打骂的妇人，“噗嗵”一声重重跪下，护在了她面前。

    “族公饶命！我草儿是好人，她冤枉，她是好人！”

    “兰大傻子，做绿王八你不亏心啊？瞧你捡回来的小娼妇，我呸！”

    “求求你们了！拉我去沉河吧，呜，范家嫂子，饶过我草儿罢！”

    “你个臭傻子，还不滚开——”

    看着不停在泥地里磕头的傻大个儿，听着周围不太和谐的杂乱声儿，夏初七不由得怒火中烧。

    可惜，哪怕她前身的本事再大，这副倒霉催的身子却实在虚得不行。

    双拳难敌四手，可怎么脱得了身？

    很快，在几个妇人的大力拉扯下，她被塞进了那臭气熏天的竹编猪笼子。

    “一个！”

    “二个！”

    “三个！”

    “四个……”

    眯起眼儿，她阴恻恻的数着，范氏一脚踢在猪笼上，“小贱妇，你在做什么？”

    凝视着头顶上的妒妇脸，夏初七咬紧打颤的牙关，笑得诡秘。

    “老子向来睚，睚眦必报。数清了你们，做，做鬼……”

    啪的一声儿，一团稀泥拍过来，透过猪笼直接糊在她嘴上……

    她瞪圆了眼睛！

    *

    河边，风寒水冷。

    穿了厚袄子的人都冻得瑟瑟发抖，要沉入河里，不淹死也得冻死。

    竹编猪笼子吊上大石头，绑上粗麻绳，沉在了冰冷的河水里。一村子人都在窃窃私语着等待水中人的死亡。

    河水冒着泡……咕噜……咕噜……

    气泡越来越小，越来越慢，水面恢复了平静。

    期待的、兴奋的、同情的……各种各样的目光都纷纷投向了水面，等待着提笼收尸。

    不料，远处却传来一个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族公！大喜事儿！二狗子从县里得了个信儿，万岁爷的小儿子，十九爷在西南打了大胜仗，乌那国平定了，万岁爷欢喜得大赦天下了……”

    满脸褶皱的族公撸了一把长胡子，浑浊的老眼一眯，顺水推舟地长叹一声。

    “皇命难为，此乃天意也！把夏家娘子拉上来吧。”

    范氏再不服气，有了“皇命”两个字儿，再加之族公在村子里的声望，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况且，猪笼沉在河中这么长的时间，她量那小贱人也没命再活着出来见人了，不妨就卖给族公一个人情。

    很快，沉在河水里许久的竹编猪笼被拉上了岸。

    可里面空空如也，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人哩？”

    －－－－－－题外话－－－－－－

    妹纸们，新文是占坑，7月26日正式更新。

    希望大家能【收藏】一个，支持二锦。收藏对作者和对文本身都非常的重要，谢谢你们一路追随。么么哒！

    从现代都市到古代城池，从现代演习到古代战场。烽烟仍在，热血还有，我还是姒锦，你们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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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红内裤？！

﻿天色渐暗。

    途经鎏年村的清凌河下游三里处，便是清岗县与凌水县的交汇地段。这里河面宽敞，视野开阔，河边儿比人还高的芦苇一簇一簇，在寒风中摇弋着白如棉絮的芦花，一直延伸到了河心。

    夏初七脑袋浮出水面，吐掉一直叼在嘴里换气使用的空心芦苇，吐了一口浊气，捏紧了那面随了她的灵魂一同穿越过来的桃木雕花小镜——要知道，这面古董镜子可是占色的心肝宝贝。它的镜柄就是刀梢，抽开镜柄，里头其实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小宝刀，割个竹编猪笼粗麻绳子，简直太容易了。

    “嘁！敢沉老子？走着瞧！”

    哆嗦着低骂一句，她眼风一转，便亮了起来。

    河岸上，一个极品男在静坐垂钓。

    那眉、眼、鼻、唇，姿容英威，仅仅一个侧面轮廓就好看得勾魂夺魄。宽肩、窄腰、均匀骨架，外形昂藏，更是引人垂涎和遐想。天老爷，这古代男的怎么敢长得这么销人魂？看来老天果然够意思，差了她踏着时空而来，就是为了拯救美男的！

    就在她分泌唾沫之时，那男人突地侧过身，动手除去披在肩上的大氅，完全赤裸了精壮的上身。

    阿唷！

    她瞳孔一缩，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那家伙肌肉贲张的肩背上，纵横交错着大小伤口，其中最为吓人的一条刀伤，从他结实的肩膀下延到了后腰，伤口周围早已面目全非，血肉模糊，让身为医生的她都下意识的眉心一跳。

    刀伤、箭伤、鲜血、坏疽……

    此情此景，让她仿佛嗅到了一种属于杀戮和战场的血腥味儿。

    原来不仅是冰山美男，还是铁血硬汉？

    “爷，老朽先替您清洗患处，再用利刃除掉坏疽。这儿没有麻沸散，您且……且多忍着点儿。”一个胖老头半跪在他脚边，双手哆嗦得比她潜在水里还要厉害。

    “无妨。”

    黑红色的血液，在挤压下带着血痂不停涌出……

    “爷，您咬着这个。老朽要下刀了！”

    老头儿燃蜡燎刀，喷上一口烈酒，递给他一块干净的麻布。

    “不必。”

    河风送来的男声，低沉性感，平静得好像伤口不在他身上。

    这样儿的伤势，又没有麻醉剂，是个正常人都该哭天喊地了，他却是纹丝不动。挺直的腰板儿、漠然的眼神儿、没有半点儿表情的高华俊脸，孤冷得仿佛一尊需要人仰望的雕塑。

    够爷们儿啊！

    军人出身的夏初七，不由生出了一丝敬意。

    “呀？”

    她正瞧得起劲儿，不曾想那男人身形突的掠起，手中鱼竿竟直接冲她甩了过来。还没有反应过来，脚上的一只棕麻鞋就被鱼钩扯到了空中，鞋里的脏水甩了她一脸。

    “老子……真服了！”

    呸了几下脏水，她再次侧头躲过又一击毁容的杀着，舌头打滑地大叫，“过路的喂，不杀！”

    那家伙却根本不理会，鱼竿鱼线鞭子般左突右攻，搅得河浪翻飞，啪啪作响，一次比一次更要命。

    先人板板！

    赤脚的逐鹿，穿靴的吃肉，她怕个卵！

    牙齿一咬，夏初七握紧桃木镜的小刀，索性随了他的勾缠扑过去“投怀送抱”，还故意状若无害地柔声细语。

    “大爷，惜香怜玉你懂不懂？阿嚏——！”

    对方略微一愣。

    抓住机会，夏初七借力使力，脚丫子一蹬，手中尖刀直取他脐下三寸的男性要害……

    “断子绝孙吧你——”

    论武力值她不如他，可要论收拾人的阴招？她夏初七若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很明显，对方没有料到她一个年龄不大的小丫头，会有这么不要脸的杀着，虽极快的避开了断子绝孙的危险，可锋利的刀刃却也恰到好处地贴着他的腰窝儿划过。

    绣了金线的裤腰带，刹那断裂，本就裸着上身的他，绸裤哗的滑落，露出里头大红色的亵裤来。

    娘也！

    红的？红的！红的……

    夏初七傻眼儿了！

    冰山、美男、僵尸脸、铁血、硬汉……再加上一个闷骚，这些个词儿组合出来的男人，性格上会不会有逻辑问题？

    她眼神儿上下打着滑，不经意又落在他湿漉漉的精赤上身。

    “不知廉耻！”

    平静而冷漠的一声低喝，让她激灵灵打个冷战，从意淫状态中拉回了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直勾勾盯着人家眼睛都没转一下。太丢人了！被口水呛一下，她没敢与他满带杀气的黑眸对视，为了不被杀人灭口，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逃！

    “扑通——！”

    脚还没有迈出去，人就被他掀翻在地。

    冷漠身影城墙一般压下来，死死扼住她的脖子，一双利刃似的眼睛盯住她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猎物。

    “说！你是谁的人？”

    “我……？”她表情好不纠结，干咳了两声，语速极快，“大哥，不，大爷，我不是谁的人。我也没有成心脱您的裤子。真的，我发誓，我这个人是很纯洁的……我只是仰慕您大冬天赤身疗伤的精神，有汉武天人之姿，禀周成睿哲之德，风月霜雪一般凛然坚韧，这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马屁拍得‘啪啪’直响，那厮却眉头都不皱一下。

    “不说实话，割你舌头喂马！”

    马还会吃人的舌头？

    夏初七顾不得疼痛，笑问，“说了实话呢？你会放了我吗？”

    “会……”他拖长了嗓音。

    “呵呵呵呵，真好，没想到你为人这么善良……”

    “会赐你死个痛快。”

    赐你个头啊？当你是皇子皇孙？横竖都是死，她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几乎是突然间，她便心生一计，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来。

    “喂，信不信，你今儿要杀了我，你也会必死无疑？”

    他静静看过来，未动声色。

    夏初七心道有戏，嘴角的弧线儿更加灿烂，“别怪小神医我没有提醒你，你的伤已经深及内腑，血气凝结。再耗下去，等伤口发炎感染，又没有消炎药，那就离死不远了！”

    “发炎、感染、消炎药”这样的词儿，他显然闻所未闻，脸上终于有了点反应。

    “继续！”

    “继续什么？”夏初七微微一愕。

    “继续编！”

    嗤！以为她是骗子？看来得给他来点狠招儿了！

    “咳！俗话说，刀伤易治，内伤难医。你的病气已行入五脏六腑，导致膻中气血瘀滞，甚至影响到了你的……”说到这里，她奸笑了两声，用小得用只他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几个字。

    “怎样，没骗你吧？”

    “有意思。”他忽然压低头，垂下的黑发刚好贴着她的脸。

    脸上痒痒的，像有小猫的爪子在挠着心尖儿。混合了中药味的男性气息在鼻端轻绕，那不是她嗅过的任何一种味道，她也无法准确描绘出来。只觉得不同，不同，非常不同……

    轻咳下，她一脸幽怨的后仰几分，半眯着眼儿扮媚。

    “嘿嘿，连那老头儿都不知道吧？相信我，除了我，没人能够治你！”

    他突然一扬眉，就在夏初七被这难得一见的惑人表情给电住时，腰身一紧，便被他拎小鸡仔似的拎了起来，往芦苇深处走几个大步，又‘嘭’的重重甩在芦苇秆上。

    “治不好，要你小命！”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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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一针扎下去！

﻿眼看没有可逃之机，夏初七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笑眯眯地戏谑。

    “我的小命，不就相当于大爷您的小命？不要忘了，我两个现在可是合体的……不，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的声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软，可从嘴边滚出的话，哪像个姑娘家说得？

    “抬头！”

    他似乎习惯了使用这种命令式的霸道冷语。一双冰冷如同古井的黑眸微微眯着，天生就高人一等似的，好像里头随时都会射出细密的暴雨梨花针，钻入人的骨头缝儿里，排不了，化不开，拎不出，摸不着……

    夏初七条件反射，抬头握紧双拳。

    “怎么？”

    “过来！”

    大概是审视够了，他突地解开披风，坐下将背上伤口露了出来。

    夏初七紧绷的心脏总算落回了实处，直叹好险。

    不料那旁观了许久的老头儿却‘扑通’一声儿给跪了。

    “爷啊，万万不可！您千金之躯哪容得这野丫头来治？”

    “老孙！”

    那人蹙下眉头，语气森森然，已有警告的意思。

    “老朽，老朽……”老孙头再次砰砰磕了几个响头，说得声情并茂，就差抹脖子上吊以死明志了，“爷，就算您要取老朽项上人头，老朽也绝不能答应！我朝医术发达，名医遍及四海不假，可哪个医户世家的子弟年纪轻轻就敢自称神医？更何况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

    黄口小儿？

    夏初七千可忍万可忍，就是不能容忍别人置疑她的医术。

    “哦，那你到说说看，要怎样才肯信？”

    老孙头重重一哼，“你若会医，先背出《黄帝内经》来听听？”

    背书？她会说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记忆力超强吗？

    撇了下嘴，她却笑着摇头，“不会。”

    “《素问》？”

    “不会。”

    “《伤寒论》？”

    “也不会。”

    “那你会背何书？又有何本事？”老孙头语气近乎鄙夷。

    “阿嚏——”

    夏初七不客气地打了个大喷嚏，抹了把嘴巴，狡黠一笑。

    “可姑娘我会的，你一定不会……”

    无视老孙头胀得通红的老脸，她径直过去翻找起他医药箱里的医疗器具来。果然，时代不同，这些医疗器具也寒碜得紧，让她这个正牌的古医世家传人，产生了一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郁结。

    好在，几支银针还是有的。

    取出银针来吹了口气儿，她拍拍老孙头的肩膀。

    “老先生，替你家爷试一针如何？”

    “老朽凭什么信……啊！”

    啊的惨叫一声，老孙头哪能料到她会突然发难？惊恐地看着插在肩膀上的两只银针，勃然大怒，就想要抬手去煽她，只手臂哪里还能再抬起？

    “手，老朽的手……死丫头，你好大胆子！”

    笑眯眯地挑着眉，夏初七假做不知。

    “咦，老先生，您的手怎地了？来啊来啊，来打我啊？”

    “你，你你……你使了什么妖法？你个妖女——”

    “够了！”

    冷冷的两个字，让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立马没了动静。

    “行了，我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你一般计较。”夏初七懒洋洋的抽回银针，摆出一个甜腻腻的微笑来，又迎上了那座大冰山眉下的深邃眼神儿。

    “大爷，该您了！今儿啊，算你们命好，遇着了本神医，就让你们见识一下针刺麻醉的厉害好了。”

    “针刺麻醉？”

    夏初七得意地翘下唇，却不与跟他解释，只低头拍下他肩膀。

    “老实点儿啊，扎错了地儿，一概不负责。”

    男人一动不动，像座雕像。

    两个人之间，静得只有风声。

    刻板，无趣！无视老子是吧？让你尝尝我金篆神针的厉害。

    绷脸，捻针，然后，她“专业”地往他肩井穴上扎下去……

    不是装淡定么，痛死你丫的，看你还能绷多久——

    可是，银针已陷入一半，无论她使怎样的阴损招在治病救人时打击报复，那尊大冰山除了宽硕的肩膀起伏明显了些，再没有更多的反应。

    钢铁侠！？果真不知道痛？

    不知怎的，她突然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同属于军人的硬气。

    夏初七悸动下，放松手劲，态度端正了。握针柄，刺大杼、封神堂、取至阳……飞针走穴，针尖上刺，针体入肉，稔熟地指挥起几根银针来。

    针刺麻醉又称“针麻”，是一种局部麻醉的方法，起源于公元1958年，在她前世的那个时代虽然已经成了无人再用的老古董，可对于这个还不晓得啥朝代的人来说，绝对是从来没有听过的稀罕玩意儿，得甩他们的医疗技术十条街。

    嗯，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妥？那就是……她也是第一次做针麻！

    不过，反正治死了又不用她来埋！

    轻轻哼着小曲儿，她唇角翘出一抹狡黠的微笑，像一只湿了羽毛的小鸡仔儿，一只脚赤着，一只脚穿着湿漉漉的棕麻鞋，衣裳破旧，人瘦皮肤也偏黑，有点小清秀却绝非亮眼的大美人儿，可——她手握银针挥洒自如的小脸上因自信而流露出来的光芒，却剔透得犹如一颗绝世珠玉，让年过五旬的老孙头都看傻了眼儿。

    “这里不痛了吧？”

    她突然问，他也只含糊地‘唔’了一声。

    “哎，遇上我啊，算你们家祖上积德了！”

    “……”

    “这震古烁今的麻醉方法，普天之下，独我一家，你说你啊，是不是走了狗屎运道？”

    “……”

    为了一会儿趁机要点诊金，赚到来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夏初七竭尽所能地从宏观到微观、从正面到反面、从浅显到深入地夸耀自己的医术，一再暗示他这份恩情比山高比海深。只可惜，无论她如何叨叨，那人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一概不予回答。

    夏初七没劲了！

    本着“医者父母心，医死不关心”的态度，她很快就拾掇好了他的伤口，又闻了闻老孙头递上来的药膏敷料，仔仔细细地涂在他红肿的伤口上，才一面用药水煮过的布条替他包扎，一面对老孙头吩咐。

    “记下：三七、生石膏粉……各三钱三分，黄丹、白芷……薄荷各一钱三分，加麝香一钱磨成粉，外敷，一日一换。另外，续断二钱，生地一钱五，白芨……内服七日，生肌止血，消炎排脓。”

    “姑娘拟的方子，老朽闻所未闻，可否指教一二？”老孙头看得眼花缭乱，态度也恭敬了不少。

    “祖传绝学，只传子孙！”夏初七瞥下他顿时僵硬的老脸，接着道，“不过，谁让姑娘我心眼好呢？有个决窍可以告诉你，像这样的伤口，你最好用丝线缝合，等愈合再行拆线。”

    “缝合？拆线？”

    看着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夏初七的医德也跟着穿越了时空。她知道，由于古代医疗条件和技术有限，大夫都不懂得伤口缝合，枉死的人不计其数。好人做到底，她把外伤缝合的好处以及注意事项等给老孙头介绍了一遍，直说得口干舌燥，身上的伤痛和不舒坦又卷了上来，才没了说话的劲头，有气无力地坐在芦苇秆上摆了摆手。

    “行了，就这样儿！给了诊金，咱各回各家……”

    铮——

    一道刺耳的铿然声响过，她嘴还没有合上，只觉得颈上一凉，一柄利剑就亲热地吻上了她的脖子。那剑身薄细，光圈儿如流水的波光一样，剑尖锋利，出梢时的剑气喷薄出来，似乎还闪着幽幽的血光，一看便是杀过人饮过血的好剑。

    “说！你到底何人？”

    呃……

    他不是应该说“你这磨人的小妖精”，然后掏出金子拍飞她的吗？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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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风流骚年！

﻿“恩将仇报？”

    刀贴动脉，毫厘不差，夏初七心跳无端加速起来。

    前世今生，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地感觉到死神的临近，也同样第一次见到一个男人有着蛇一样冰冷刺骨的目光，还能同时拥有勾搭死人不偿命的男性气场，两者诡异相生，让人即便明知下一瞬就会被他刺穿喉管，也恨不得飞蛾扑火离他更近。

    好在，她却是输掉命，也不能输掉阵仗的主儿。

    “好吧，告诉你也行！我呢，是名医世家卧虎先生诸葛孔亮的后裔，人送外号‘小诸葛’是也！”

    “胡说八道！”他更近一步，玄黑的织锦大氅如黑云一般压了过来。这会儿北风正盛，河风冷厉，衬得他脸色比残冬还要萧瑟几分，字字如同冰针入骨，“你不要命了？”

    “难道你们没有听过诸葛孔亮？也太孤陋寡闻了吧？”

    “家在何处？”他话锋突转。

    夏初七回忆着之前村民们的议论，好不容易搜索到一个关键词。

    “咳！小女子鎏年村本地人士。”

    “师承何人？”

    “家……传！”

    “鎏年村属哪个府县？”

    “……”

    嗤！这大冷山属狼的吗？审讯人也能审出剥皮抽筋的势头来？

    她可以说从小养在深闺，不懂国事吗？

    哎！果然一个谎话要用一百个谎话来圆。鄙视了一下自己劣质的穿越条件，她突然撩开唇一笑，脚步迟疑着近了他，手指轻轻压住架在脖子上的剑身。

    “这位爷，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是不是有点过了？”

    她重重咬着“救命恩人”几个字，贴他越来越近，近得彼此衣料相擦才停了下来，摆出一副低姿态来，说得又诚恳又无辜。

    “你大冷的天儿跑这种地方来疗伤，肯定有不愿让人知晓的隐情吧？我懂。你要杀我，不就为了灭口么？放心，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嘴上缝过线……你要不放心，我发个毒誓好不？！如果这事我再说一个字，就让老天爷惩罚我一辈子嫁不出去……”

    说着说着，她手指状似无意地轻划过他的腰身。

    下一瞬，她人已腾空而起，被那王八蛋再次甩在了芦苇秆上。

    “小小丫头，不知自重！”他眼里冷光逼人！

    夏初七摸摸屁股，她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那家伙冷哼着拂了一下衣袍，没再多看她一眼，走近那匹毛皮油亮的大黑马，一跃上鞍，便要纵马离去。

    “喂，你站住！”夏初七撑着身子。

    马上男人勒僵而立，两束目光利刃般射来。

    “不杀我了？”她轻踢一脚芦苇，上前揪揪他马辔，摊开了手心，笑容再次爬满了脸，“我这么卖力治伤，不给点儿诊金？”

    “你治过谁的伤？”

    冷飕飕的视线，冻得她浑身一寒，“不就是您啊？”

    他似是而非地‘唔’了一声，“我有伤？”

    这个这个……

    想到刚才发过的毒誓，夏初七的笑容僵硬了。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出来……

    “不过……”他没有表情的冷脸儿，突然一松，“我原是该好好酬谢你的。”

    夏初七眼睛一亮，这厮终于良心发现了？

    那跟他要多少银子合适呢？也还不知道现在是哪个朝代，大抵要多少银子才够她过上挥金如土的土豪生活？要不要干脆把他连人带钱一起收下，这样比较公道合理？

    美梦还未醒，鼻子里突然钻入了一股子夹杂了青草和中药的淡香味儿，而他冷冰冰的脸从马上低下时带来的压迫力，犹如乌云罩顶。

    “可听你口音，并非我朝人士，倒像朝廷正在缉拿的北狄细作。”

    夏初七瞪大双眼。

    “冤枉啊喂，有我这么漂亮的细作吗？”

    他扫过她的脸，眼睛里掠过一抹怪异的光芒，可面瘫般的俊脸还是保持着标准的冷酷冰山狼形象，一句话说得又冷又寒。

    “乱世用重典，只要形迹可疑，一律不审入狱！且举报细作官府赏银至少一百两。我如今饶过你，又该如何计较？”

    头皮一阵发麻，夏初七恨恨咬牙。

    “哦？瞧大爷您这意思，不是合该我欠你一百两了？”

    她不过讽刺一句，哪料他会顺着竿子往上爬。

    “罢了！区区一百两……”

    啊！？夏初七正有些不敢相信，却听他面无表情地说，“欠着罢！”

    马嘶声飘远了，等夏初七从残酷的现实中回过神来时，清凌河边上的芦苇荡里，风儿吹得像在呜咽，那两人两骑早已走得无影无踪。

    他个先人板板的，真贱！

    这王八蛋连“理”字都不要了，还是人吗？

    夏初七实在不明白，那混蛋穿得那么高端大气有格调，长得那么尊贵英俊有档次，怎么会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呢？她恨得要命，可再一想，没了钱，总比没了小命儿要好得多。

    而且嘛——

    “啦啦啦啦……”

    她扬唇一笑，得意地倒在芦苇秆上，高高扬起左手。

    一只黄金做成的小伏虎，栩栩如生的在她掌中，闪着令人垂涎的光华。

    “嘁！老子是那么好欺负的人么？”

    这小玩意儿是她刚才与大冰山“暧昧”时，顺手牵羊拿的，权当他孝敬自己了。

    应该值不少银子吧？

    舒坦的把玩在掌心，夏初七觉得有了钱垫底，这个陌生的世界顿时美妙了不少。唯一的遗憾就是早知如此，她就应该多准备一些有用的东西再穿越，那就能大开金手指，在这儿纵横无敌的欺负古人了……

    “咕噜——”

    肚皮不客气的呼唤，打破了她称霸天下的幻想，不得不考虑起现实问题来。贴身放好小金老虎，她又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桃木雕花小镜，准备仔细看清楚自己闯荡世界的容貌资本到底有多少。

    嗯，年纪约摸十五六岁。不错，赚到了！

    嗯，五官小巧，长得还算娇靥秀气。还行，勉强过关！

    嗯，胸前平了点，不过好在年纪小，还有得长，她有的是时间打造成波涛汹涌。

    嗯，从事过生产劳作的皮肤粗糙暗淡没有光泽，生活条件太差导致面黄肌瘦。这也没多大关系，她有的是办法折腾这张小脸儿……

    扯根芦苇叼在嘴上，她撩开了遮额的刘海。

    “妈呀！”

    惊恐地看向镜子，她失声尖叫！

    在刘海掩盖下的左额角上，竟然有一个像现代人文身般的东西——针刺蘸墨“贱”字，生生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不说，直接就为她贴上了“矮穷锉”的标签儿。

    她依稀记得，脸上刺字被称为“黥刑”，一般用来惩处大奸大恶，想那夏草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小村姑，怎么会受这样儿的刑罚？

    靠，丑死了。

    倾国倾城没指望了，她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尤其想到就在不久前，她还腆着这张死人脸冲那男人放电，假装风流骚年对他出言调戏，她就忍不住胃里翻滚，哀嚎着捂了脸滚进了芦苇里，直到一大群背着竹篓提着扁担的村民们涌了过来——

    “快看！族公，找到了！她在那儿，夏家娘子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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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  嫁祸！

﻿夏初七还不知道“十九爷打了胜仗，当今圣上大赦天下”的事儿，听着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和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她没睁眼睛，懒洋洋的躺在地上寻思，以她目前的体力，在这么多人面前，该怎样才能逃出生天——

    够呛啊？

    “草儿，不怕了！王爷打了大胜仗，你没事了……”一只热乎乎的大手摸上了她冰冷的脸，抽噎着叭嗒叭嗒直掉眼泪儿。

    王爷打了胜仗，她没事了？

    兰大傻子有逻辑缺陷的话，夏初七没有搞明白。

    不过不管为了什么，能松口气歇歇也是好的。

    兴许是这个肉身的原主人身体实在太过虚弱，兴许是之前由求生本能支配着的紧绷神经彻底松懈了下来，她唔了一声儿，便无力地疲软在芦苇秆上，再没了精神。

    “草儿！”

    兰大傻子爬在那里，把身上唯一的破烂袄子脱下来裹住她，光着膀子呜咽得更厉害了。

    “呜，草儿，你不要死，我这就带你去找郎中。”

    这人如丧考妣的泣哭声儿，像个没了娘的孩子，让夏初七无奈地睁开了眼睛。面前的男人长得牛高马壮，身量极长，肤色黝黑五官也可以称得上十分端正。只可惜，憨憨痴痴的样子，一看便是智力有问题的人。

    但真心待她好的人，也只剩这个傻子了。

    “闭嘴！大男人你哭什么哭？家去吧。”

    村人找着了夏初七，很是好奇她为什么会从猪笼子跑到了芦苇丛里。她支吾着只说是被高人救了上来。没了范氏在场，这些寻人的村民也没再深究，一边三三两两往村子里走，一边各自感叹，一路上好生热闹。

    兰大傻子没有与众人同路。

    村子里没有郎中，他背起夏初七就执意要往三十里外的清岗县城去。

    夏初七咳嗽了声，拍下他的背。

    “傻子，不用去城里。等会儿你带我采些草药就行。”

    回头看下她苍白的脸和乌紫的嘴巴，兰大傻吸着鼻子抽泣。

    “不！你过些日子是要做我媳妇的，我不要你死。”

    夏初七哭笑不得。

    “你个傻子，还想娶媳妇儿？”

    兰大柱垂下大脑袋，闷闷地低吼，“我才不是傻子！”

    这句话他总说，可没有人相信他。夏初七刚才也不过是逗他一下，见他委屈着耷拉脑袋的样子，不由笑了。

    “呵，你不傻谁傻啊？找到郎中，你有银子看病吗？”

    傻子回头瞅她一眼，“我可以求他，跪下来求，一直给他磕头，他定会大发慈悲的。”

    夏初七心窝狠狠一酸。

    她前世做了一辈子的孤儿，临穿前不久，才被本家叔伯找到，继承了家传《金篆医典》的中医学术。过多了艰苦日子，又在特种部队训练过，心脏早就锻炼得比钢筋还硬。哪成想，竟被这傻子感动了。

    可不管在哪个世道，没有钱，哪怕跪破膝盖也没有用。

    傻子看她发闷，有点儿不知所措。

    “草儿，可是我惹你生气了？你骂我是傻子吧，我不恼！你骂吧！”

    夏初七没有吭声，只望着他许久，才叹口气。

    “傻瓜！往后除了我自己，我不会再让任何人骂你是傻子。”

    入得村来，“寻尸”不成的众人也就各自散了。村子背靠苍鹰山，共有一百多户人家，除了兰秀才和族公家里有青砖瓦的高墙大院，其他住宅都低矮破旧，合着村外整齐的田梗菜畦，古代农村的风貌让夏初七眼前一亮。

    傻子背着她正往家绕，便见着了皂荚树下观望的兰秀才两口子。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大着肚子的范氏，目光满是怨毒。只碍于族公和“皇命”，她没有当场发作。

    夏初七却是仔仔细细多瞅了那兰秀才几眼。

    在清岗县，兰子安还没做县太老爷的女婿前，就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了。他自幼被誉为神童，经论律赋无所不通，在锦城府童生试中名列前茅，学问好，长得又俊，举手投足间斯文有礼，村人都说，待明年八月秋闱一过，有了他丈人扶持着，中个举子都是少的，将来肯定得去京师金銮大殿上做头名状元。

    事实上，这兰子安将来确实连中三元，成了一代大儒，与夏初七的命运有着极多纠葛，只不过那都是后话，这会儿夏初七瞧他不顺眼到了极点。

    “渣男！”

    感叹了一句，见附近已有不少村民在围观着私语，她脑子突然一转，回过头去瞥着那兰秀才怪异的一笑，心里忖道“‘夏草啊夏草，既然姐姐我用了你的身子，通通都要为你讨回来”，嘴上也就拔高了声儿。

    “谢谢你。”

    一言既出，她偏头俯在傻子身上，再不吭声。而村民们似乎都从这话里品出了味儿来，只有那兰子安还懵懂不知，寻思着夏草那笑容十分好看，目光不由稍深一下。

    知夫莫若妻，范氏顿时察觉了出来，牙齿磨得更利。

    “相公可是觉着那小浪蹄子顺眼了？想纳了回来？”

    兰子安惊觉失态，压住奇怪乱蹿的心思，揽了范氏的腰。

    “娘子哪里话？只是她这样的人，我们委实不必与她计较，娘子往后……毋须再去找她麻烦了。”

    “相公说得极是。”

    范氏走了两步，盯着兰大傻子与夏初七的背影，目露怨恨。

    ……

    ……

    夏初七来到鎏年村三天了。

    从傻子和村人的嘴里，她大概了解到一些情况。

    她所处的大晏王朝与明代的区划国体极为相似，这个村子叫着鎏年村，隶属于锦城府的清岗县，离县城约三十里左右。但除了一些基本常识之外，以傻子为数不多的脑髓，也问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来。

    回去的念头在几次三番的尝试后，就被活生生掐断了。

    反正她夏氏孤儿走到哪里都是独单单一个人，到了什么山头，就唱什么歌，哪里的黄土都养人。既然青春还在，不仅有机会实现前世找一个好老公的奋斗理想，还能体会一把另类的封建王朝新农村生活，也不算吃了大亏。

    这三天来，托了十九爷的福，她的日子还算风平浪静。虽说那天她点到为止的“谢谢你”三个字，很自然地把矛头指向了兰秀才，村子里的议论声更多了，却没有人来找她的晦气。整个村子，或者说整个清岗县都被另外一件大事抓去了注意力。

    据传晋王殿下的大军已经到了凌水县，很快要从清岗过驿，全县震动，县老太爷招了里长去，说是为了迎接殿下，清岗沿途要黄沙铺路，要疏水搭桥……

    对于那个间接帮过自己的十九爷，夏初七没有半毛钱感觉。

    她现在比较关注自家的小命儿。可能真应了那句古话，医者不能自医，自从那天沉了河，又在河边上受了风寒，她本就破败的身子不仅没有完全康复，还咳嗽得更加厉害了。

    “大傻子……”她喊得有气无力。

    “草儿，我在。”

    傻子待她极好，除了傻之外，他身上真没有别的毛病。一年前，当他从苍鹰山脚下把夏草给捡回来开始，两个人就住在这几间破烂透风的茅草屋里。与他两个相依为命的，还有一个打小照顾他的三婶娘。

    “傻子，我没力气了，你去帮我采点药吧？”夏初七嗓子都快咳破了。

    傻子焉焉的耷着大脑袋，瞧着她重重点头。

    “乖！”她习惯把他当成小孩儿，“你记牢了啊，先去村东头靠井边的田梗子上采点白花蛇舌草，再去村西头的河边湿地上，摘几把鱼腥草。回来后在灶房的锅台边儿上，找几块三婶娘做菜的陈皮……”

    夏初七费了老大劲儿，才表述清楚。

    等傻子大致领悟着出门寻药去了，她真心觉得：和傻子生活，可真累啊！

    再一次，她昏沉沉睡去。

    梦里，她还在清凌河边上吹冷风。

    冷风里，有一条大红色的裤衩子在飞啊飞啊……

    突然，一双鸡爪子似的手掐住她的脖子，窒息般的刺痛感，真实得将她从梦里惊醒过来。

    “老子……”

    刚一睁眼，面前就是一双怨毒的小眼睛。

    “夏草，你个贱小淫儿，老娘来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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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一条生，一条死。

﻿夏初七呼吸不畅，心里头直骂范氏个神经病！

    谁稀罕着她家男人了？

    妈的！

    不过，好歹她是在红刺里训练过来的，哪怕生了重病，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儿。拼着一口气儿，她攥住范氏的手腕，哑着嗓子厉声低喝。

    “泼妇，你他妈在找死？”

    范氏手腕一痛，瞪大眼睛，觉着她像变了个人儿似的。

    “你，你，你怎地不结巴了？力气还这么大，你是谁？”

    夏初七心里头冷笑，奸恻恻地凑近了她。

    “老子是谁轮得到你来问？警告你，别惹火了我。不然我就让兰秀才休弃了你！”

    范氏瞳孔一缩，“我家相公，他才不会休了我。”

    “不会？！”

    夏初七冷笑声声，“你还不晓得吧？兰秀才他本就钟情于我，之前是他说要纳了我回去。我被浸猪笼也是他潜入水底救我上岸，我两个的感情……”

    “你胡说！你个贼囚根子烂淫妇，老娘掐死你……”

    范氏说到此处，突然见鬼般“啊”了声，直勾勾盯住她的脸。

    “你的额头上？……贱人，你是朝廷钦犯对不对？结巴也是假的？不行，我要告诉我爹去……”

    想来夏草之前将额头上那个“贱”字遮得极好，村人都不知情，而范氏与她撕扯时，竟恰她将她的刘海拂了开。

    夏初七心道要糟，正琢磨办法，一个人影突然踹开门儿冲过来，二话不说，老拳一挥，便重重砸在范氏的身上。

    来人正是傻子。他性格软弱，长年在村子里被人欺负，范氏嫁过来这么些年，还从没有见过他愤怒成这副模样，惊惧间护着大肚皮就哀哟连天地叫唤起来。

    “大，大兄弟，别，别再打了，嫂子一会儿给你买糖吃……”

    她喊得可怜，傻子却像吃了火药，根本不理会她。

    “坏人，你是坏人。欺负我草儿，我打你！打死你……”

    “啊！大兄弟饶……啊！杀人啦……救……”范氏被揍得一脸鲜血，杀猪般大哭。

    “傻子！快住手，你要打死她了！”见这情形，夏初七赶紧阻止。

    “不！我打她，就是打死她！她不是好人！”

    傻子长年做农活，人长得高大粗壮，力气也大，几个拳头砸下去，范氏就哀嚎着倒地上没动静儿了。他也不管范氏死活，收回拳头就变成邀宠的小动物，狠狠抱住夏初七，开心地咧着大嘴反过来安慰他。

    “草儿，我打她了。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啊……”

    探了探范氏的颈动脉，夏初七才放下心来。

    “吁，真打死了她，不怕吃官司？”

    垂下大脑袋，兰大傻子瓮声瓮气的说，“我不怕，只要你不死，我什么都不怕了……”

    见他明明害怕得紧，却偏要来护着自己的样子，夏初七又好笑又好气心里头又温暖。可再一看范氏被揍得惨不忍睹的样儿，更头痛怎么善后。

    摆在她面前有两条路，一条生，一条死。

    第一死路：如果范氏醒过来，有了她做县令的老爹，她和大傻子都得完蛋。

    第二生路：让范氏永远的闭上嘴。

    是人都会选择生路。只可惜，看着范氏高高隆起的大肚子，她终究狠不下心。

    如此一来……

    一个大胆的计谋浮上大脑，她冲大傻子勾勾手指头。

    “来，傻子，你替我做两件事。”

    “哦。”傻子像个老实的孩子，乖乖凑过头来。

    夏初七小声与他耳语几句，他却只懵懂地盯住她。她不得不又仔细交代了两遍。没想到，等他彻底听明白了，一颗大脑袋却摇得像拨浪鼓。

    “第一个可以，第二个，不行！草儿，三婶娘晓得了，会恼我的……”

    无奈之下，夏初七只得板着脸。

    “你听三婶娘的话，还是听我的话？”

    傻子向来对三婶娘有点儿发怵，不过到底还是点了头。

    “我，我都听你的。”

    傻子听话的把范氏给扛了起来，偷摸着从后门出了屋子。好在这几间茅草屋是独户，又在村西桥凼头上，离村人密集处较远，没被人发现。

    等他再回来时，夏初七一阵忙活，蒙着头出了身冷汗，身子也松快了许多。

    但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却多了一丝无力感。

    世道变了，人心却还是没有变。然而，不管人心如何，她都得活下去。

    “傻子，找点儿吃的来！”

    对于范氏的事情，傻子没她那么强的危机意识，只觉得自家做了错事，一直耷拉着脑袋在犯傻。听了她的话，哦了一声，回头去了三婶娘屋里，摸来了一块黑乎乎的烙饼塞到她手上。

    “你吃，好吃的烙饼！”

    夏初七掂掂那饼子，牙齿都酸掉了。

    说它是烙饼，不过就是三婶娘找回来的青蒿与细面捏一块在铁锅里烙出来的馍馍，一点油星都没有，只稍微比她过去几日吃的粗食高级那么一点点。咬一口，硬得她无比怀念以前丢在部队潲水桶里的大白馒头。

    想到过去，联想现在，她不禁神伤。

    “傻子，你打小就吃这些东西？”

    傻子想了好久，皱起了眉头，“不，小时候我吃过极好的……后来就吃这个了。”

    小时候？

    夏草愣了一下。

    她只知道傻子是三婶娘柳氏从外乡带过来的，在这里一住就是十来年。三婶娘除了说她带着傻子讨过饭，再没有说过他们的过去。但傻子从不撒谎，他说小时候吃过极好的，那肯定就是了。

    “嘶，老子的牙……！”

    咯到了牙，她烦躁地低骂一声，实在咽不下去。把馍馍往床边矮几上一放，失神地倒在木板床上。

    “草儿，你不吃了？”

    “吃不下！”

    傻子可能饿得狠了，吞咽了下口水，拿过她啃过的馍馍来就狼吞虎咽地塞到了肚子里，都没见他怎么嚼巴就入了五脏庙。末了还抹抹嘴，翻着白脸咽着喉管，一阵傻笑。

    “好吃，烙饼真好吃！”

    盯了他良久，夏初七伸手入怀，细细摸着那人身上顺来的“小金老虎”，皱着眉头问，“傻子，你想吃肉吗？”

    “肉？”

    肚皮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傻子喉咙里快伸出手来了。

    “喔，哪有肉吃？傻子好久没吃过了。”

    想到肥瘦相间，酥烂不腻，入口即化还香甜松软的红烧肉，夏初七也丢人的狠狠咽了咽口水，许久没有尝过的饥饿感，塞满了心窝子，两只眼睛都放起了金光。

    “傻子，我一定要让你天天有肉吃。”

    “草儿——！”这时，那扇满是蛀洞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脸精明的三婶娘入得屋来，把锄头放在墙角，情绪不宁地打量了过来，傻子心虚得垂着脑袋不敢抬头。不曾想，三婶娘却只问了问夏初七身子的恢复情况，就说了另外一件事。

    “草儿，族公说，晋王殿下要到县里来了，也不知怎地，他突然改了行程，要在县里小住些日子……”

    “他来县里，关我们啥事？”

    “县里每户人丁，要摊派钱粮，族公说，明儿就得上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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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侄媳妇儿

﻿摊派？

    这不是鱼肉百姓么？

    鎏年村人除了种养殖外，便没有额外补贴家用的营生，户户穷得叮当响。可各种赋税却高得离谱，打井要摊派，祠堂修缮要摊派，现在十九爷的大军要在县里驻扎，摊派自然更少不了。

    人艰不拆啊！

    寻思一下，她低眉顺目地笑着，装得十分老实。

    “三婶娘，那你找我……？”

    三婶娘依旧笑眯眯的，“大柱他不省事，你身子骨要好些了，明儿去一趟县城，把仓里的两筐粳米拿去换钱。还有……”她顿了下，才接着说，“这月十五是个极好的日子，你卖了米要有余钱，扯几尺花布，做身儿好衣裳，就和柱子两个圆了房吧，免得再招人闲话。”

    圆房？

    傻子人虽她，在她眼中却是个孩子！

    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包办婚姻，夏初七自然不会认可。

    却也不忍心丢下傻子就走。

    况且，她目前也没地方可去。和穿越小说中那些飞檐走壁的女英雄不同，大晏王朝户籍制度严苛，走哪里都要官府路引，尤其对女子多有约束，一个姑娘家想要背井离乡讨生活，可以说寸步难行。

    敷衍了三婶娘，当晚各自睡下，夏初七却翻来覆去夜不安枕，觉着头痛不已。到是傻子没心没肺，兴奋得像个小娃娃，假装小解又跑来她屋外头问了一回，要跟她进城。

    这一闹腾，夏初七更睡不着了。

    半夜时，她突然想到了怀里顺来的脏物——小金老虎。清凌河边那头冰山狼瞧着就不是个普遍人，她如果冒冒然带着脏物进城，会不会不太安全？

    不行，先得了解下情况，再做计较。

    迷迷糊糊爬下床，她将小金老虎用一块破布裹了，埋入墙角一个泥罐下面的松土里，又不放心地拿脚踩平了，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

    ……

    离清岗县城约二十里左右的凌水县境内，驻扎着晋王爷麾下的金卫军。夜深了，主帅帐篷里还掌着灯。帐外，身穿朱红战袄，腰佩黑鞘长刀的值夜守军举着火把在巡逻，呜呜的风声里，整齐的步伐清晰可闻。

    “报——！”

    内侍郑二宝急匆匆打了帘子入帐，却见殿下独自一人同时执了黑白棋子在对弈，他赶紧涮袖跪下。

    “爷，京师八百里加急——”

    一颗黑子落下，赵樽接过文书，姿势没变地看完，着郑二宝点了烛火烧掉，再次凝视棋枰，执了一颗白子在手久久不语。

    四周愈发冷寂。

    即便郑二宝侍候他多年，也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位十九爷，性子孤僻得紧。不生气的时候，不表示他心情好，生气的时候，也不表示他心情不好，越是平静越是让人害怕。尤其这几日，在他派了斥候在凌水和清岗二县境内寻遍一个女子无果之后，脸色更加冷漠难辩，没人敢在这时候轻易触怒他。

    “爷，还有件事儿……”

    赵樽没有移开目光，面前的黑白两子各占半壁江山，僵持着都没有办法更进一步吞食对方的疆土，而他好像根本没有听见郑二宝的话，只拧了拧眉头。

    察着颜，观着色，惯常嘴快的郑二宝今儿却有些踌躇。

    “爷，驿使还捎来了皇长孙殿下给您的口信……”

    赵樽略顿下，冷冷看向他，“何事？”

    “请爷在归京沿途，秘查一人。”

    “什么人？”

    “前魏国公夏廷赣之女，皇长孙之御赐嫡妻……”

    赵樽在洪泰二十四年春出征乌那，现已是洪泰二十五年冬。近两载的边关生活，并不防碍他知晓朝廷动向。一年前，京师出了一桩震惊朝野的大案。前魏国公夏廷赣被其胞弟夏廷德揭发通敌叛国，阖府七十余口满门抄斩，只余一个七小姐不知所踪。

    他没有见过那位钦定的侄媳妇，却知晓那女子名声不太好。

    只是，此案后不久，赵绵泽就另娶了因揭发胞兄有功而世袭魏国公爵位的夏廷德家三小姐为妻，据说两人情投意合，两相得宜，现又意欲何为？

    灯芯‘啪’的轻爆，他平静的再落一子。

    “明日卯时，开拔清岗驿。”

    “是！”郑二宝偷偷搓下手，“那，如何回复皇长孙？”

    赵樽肃然抽手，回答得漫不经心，“四个字——回京再说。”

    “啊？可是爷……”

    “下去！”

    郑二宝抽搐着嘴角，缄默了。

    爷啊，沿途秘查……都回京了，还如何替人查？

    *

    鸡打鸣，狗叫唤。

    天儿放了晴，还是干冷干冷的。

    夏初七从破旧的箱子里翻出最好的一身行头穿上，对着桃木小镜在屋子里一个人捯饬了许久，才张罗着和傻子进城。

    傻子人傻，却有的是力气，挑了一石粳米走在前头，身板挺得直直的。到是她生过病身子还有些打蔫儿。

    村东头的大皂荚树下，几个妇人正在笑着咬耳朵。声音很低，却还是断断续续地落入了夏初七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那范氏……”

    “平日里瞧她就不是正经人……光着身子在种猪圈里……那种猪可是发了情的……伤风败俗！”

    “今儿赶早她就哭着上县城去了，还骂了好一阵……呵，怕是又有人要倒霉了，人家可是县太老爷家的小姐……”

    夏初七微微翘起了唇角。

    从来没有人惹了她，还能够全身而退的……

    等着瞧吧！

    一路上没遇到进城的牛车，两个人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了清岗县城。

    还未入城，就见城外驿道边上围满了拥堵的人群。人挤着人，人贴着人，踮脚的、翘首的、寒暄的、插科打诨的……各种各样的喧嚣声此起彼伏，整个县城好像都在为了一件事而骚动。

    晋王爷下要到清岗县了。

    有人在说，十九爷率三十万金卫军痛击了乌那国，还活捉了乌那公主，蒸剐了乌那国王，斩杀了十几万乌那兵卒。可殿下不幸在回京途中又感染了风寒，得在县里住些日子调养。

    有人在说，这晋王爷是当今老皇帝最小最宠爱的儿子，才十几岁时就征战沙场，逢战必胜，杀伤无数，得了个“索命阎王”的称号，时人提起他，无不闻风丧胆。

    有人在说，从他及冠起，老皇帝前后为他指婚三次，三个王妃都不等入洞房就香消玉殒了。慢慢的，鬼神之说就传了开来，说他杀戮太重，一般女子降不住缠在他身上的冤魂，近不了他身。

    也有人在说，他定是长得三头六臂，面如厉鬼……

    总之，就是各种好奇。

    不过，不管什么说法，像他这样的人物，别说老百姓没有瞧见过，就连县太爷范从良家的祖宗十八代都没见过。这不，倾全县之力，修桥疏河，黄沙辅路，还天不见亮就领了人前头候着了。

    夏草听着八卦，脚步却没有停，和傻子两个一道入了城，把一石粳米换成了五吊铜钱，接着便四处逛荡起来。

    今日城里不若平常日子，穿盔带甲手提配刀的巡逻守卫到处都是，小摊小贩酒家茶舍门可罗雀，她带着傻子高调地转了一圈，很快就又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嘈杂的驿道边儿上挤了过去。

    不多会，傻子突地拎住她的胳膊，惊恐地叫起来。

    “草儿，快跑——”

    －－－－－－题外话－－－－－－

    关于姑凉们担忧的初七容貌问题，我说一下：在农村常年劳作，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先天条件长得再好的姑娘，也会面黄肌瘦，营养不良，满脸菜色，再好看都有限的……呵呵，慢慢来，倾国倾城是目标，沉鱼落雁是追求，闭月羞花还玩一手美骚年……是作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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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装疯卖傻！

﻿夏初七自然没有跑。

    傻子的反应太过激烈，捏着扁担的手在发抖，脊背僵硬，满脸恐惧，这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样子。可即便如此，他还在竭尽所能地护着她。

    心下一暖，她握住他的手。

    “傻子，跑啥啊？”

    “草儿……跑啊……有坏人……”

    夏初七拧下眉头，还没闹清楚他害怕的源头，一个县衙的皂隶就巡了过来，提着梆子重重一敲。

    梆——

    “晋王殿下过驿了……肃静……肃静……！”

    密集嘈杂的人群安静下来，众人屏紧呼吸，视线齐刷刷往一个地方看去。而夏初七顺着傻子发直的目光看过去，才恍然大悟般发现，原来他在害怕那个晋王爷的军队。

    “傻瓜，不要怕。咱们站得远，他们又不吃人。”

    她拍着他胳膊安慰着，没再去注意傻子的表情，目光也被古代亲王领兵的阵仗给吸引了过去。

    实在太壮观了！

    呼啸的北风中，一队队排列整齐的金卫军，摆出龙蛇一样的阵势来，在破雾的光线中镫镫而行，制作精细的铜铁甲上，似乎带着幽幽的寒光。弓兵、骑兵、枪兵，火铳兵……人数之多，感觉像延伸到了天边儿。威风八面的金卫军中，有一面篆刻了“晋”字的帅旗凛然飘动着，似乎还沾染着鲜血的颜色。

    甲胄铮铮，狼烟扑面！

    晋王爷被簇拥在将士中间，没有乘车驾辇，而是端坐在马上。凤翅溜金的头盔下，面部线条刚硬酷烈，黑金的铠甲外，一件镶织了金线的大氅迎风而展，飞扬着雄性之美。

    全城百姓，头垂下，再不敢抬起。

    听得他胯下黑马扬蹄一声长嘶，已是跪了一地的人在高呼。

    “晋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静静而立，如一头森林之王在捕猎。

    杀气！

    满身的杀气！

    一种华贵气势中的狂野杀气！

    风吹来，刀片一般刮过脸。

    夏初七看不清那王爷的五官长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熟悉的硝烟味儿。她知道，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无数战场和鲜血的洗礼才能磨砺出来的杀伐气概。

    “大胆小娘子！你为何不跪？”

    尖锐的嗓音，把夏初七的魂魄给震了回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鹤立鸡群，成了人群里的特例。而那个高倨战马，伫立于万人中间的晋王爷，眼风凌厉地扫了过来，视线犹如破风的刺刀，扎得她心尖一寒。

    她未及开口，傻子哆嗦着就拽了她磕头。

    “殿下饶，饶命，这是小的媳妇。她，脑子不，不好使！”

    傻子这么“贴心”的解释，纠结得夏初七心肝直涨痛。

    在鎏年村混了这些日子，她对古代生活虽说没有完全适应，却也磨合得差不多了。但作为现代人，对于“跪”，多少都会有心理障碍。

    又要能屈能伸一回？

    低垂着头，她没再去看战马上冷飕飕的男人，为了自家小命儿考虑，脚一软跪下去，埋着脑袋，故意抖抖嗦嗦地憋着嗓子，真就当自个儿是傻子了。

    “我是嫦娥，我是最最好看的嫦娥，顶顶好看……”

    赵樽高倨马上，看着她，半晌没有动作。

    他不动，跪在地上的人，琢磨不透这位爷的心思，也只能一个个安静地跪着，汗毛倒竖地体会传闻中“冷面阎王”的肃杀劲儿，只当在人间地狱里走了一遭。

    四周，一片死寂。

    夏初七没有抬头，却可以感觉到头顶的冷芒。

    冰冷，冰冰冷，凭直觉，她猜他一定在看她……

    “起来吧。”

    一道平静得几乎没有情绪的嗓音，打破了驿道的静寂。

    嗡——

    耳朵呜鸣了一下，夏初七瞬间被他的声音给震得魂飞魄散。

    怪不得，觉得那么熟悉……

    原来是那个贱人！

    荡着白色芦花的清凌河岸，纵横交错的血腥伤口，夹杂着中药的男人味儿，与他的主人气质极不协调的红色裤钗子，那人冰冷的眼，饮血的剑，湿湿的赤裸胸膛……

    她心里微微发冷。

    红裤衩认出她来了吗？

    他有没有发现小金老虎不见了？

    带着侥幸心理，她低垂着默默祈祷，却听得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哀怨的声音。

    “殿下，民妇有冤！请殿下替民妇做主啊……”

    范氏？

    完犊子了。

    那红裤钗就在上头，泼妇在这个时候点她出来，她要被认出来了还有活路吗？夏初七没有抬头，装得比谁都傻。可范氏却已挂着泪水跪在地上指着她，期期艾艾地说将开来。

    “民妇鎏年村范氏，与相公情投意合，可这不要脸的妇人，几次三番勾搭我相公不成，竟怂恿他男人兰大傻子打晕了我……诚心想要污损我名声，好让我家相公休弃我……”

    范氏前因后果都说得清楚，也说得无处不可怜，但夏初七却有些诧异了。她为何没有提到她额头上有“黥刑”刺字的事儿？

    这不是比那些个鸡毛蒜皮，更容易将她治罪吗？

    “抬起头来。”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冷声儿。

    对她说的？

    这下想装死都不能了。偏着头，她扯歪了嘴角，一脸迷茫地望望赵樽，又望望指控她的范氏，傻乎乎地蹙着鼻子直摇头，呆呆的说。

    “我是嫦娥，最好看的嫦娥，顶顶好看的嫦娥……”

    “还装傻？”范氏咬牙切齿，起身指着傻子，“兰大傻子，你来说，是不是你两个合着伙做下的糟践事儿？”

    傻子缩了缩脖子，偷偷瞄一眼夏初七，既不敢承认，却也不会撒谎，一张憨厚的脸胀得通红。

    “我……我……”

    “说啊，怎么不说了？是不是你们？”

    傻子吓得肩膀一抖，可还是哆嗦着拦在了夏初七面前。

    “不，不关我草儿的事，是我，是我做下的……”

    夏初七暗自感叹。

    果然，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要不是她素来知道傻子就这牛都嚼不烂的傻德性，她往后真不能再与他搭伙过日子了。

    驿道边上的凉风呼呼在风，晋王殿下的冷脸与冰还寒。这里的人谁都听说过十九爷铁血残暴好杀戮的传说故事，心下都在寻思，这一对傻子夫妇只怕要遭殃了。

    良久，赵樽才声音平平地看向傻子。

    “你可知罪？”

    傻子低着头，对他不像刚才那么怕了，喃喃的咕哝。

    “知，知罪了。殿下，不关我草儿的事。”

    赵樽扯下嘴角，“为何要这么做？”

    傻子垂下脑袋，说得可怜巴巴，“她好凶，我村，村子里就她最凶！她是个大恶人。她要掐死我草儿，草儿是我媳妇，我要护着她。”

    夏初七狠狠闭眼，心酸酸地为傻子的智商默了哀，不料那个晋王爷话锋一转，却冷冷道，“你畏惧于她，便承认是你做下的？”

    “啊？”傻子愣了，他不懂。

    “啊……”

    很多人都在抽气，他们虽懂了，却不明白晋王爷为什么要这样。

    赵樽声线更凉，面色莫测地看着傻子。

    “你没有做过，对也不对？”

    这，这，这……

    他在诱导傻子翻供？

    夏初七心生疑惑地看过去，他的目光却没有放在她的身上。而她的猪队友兰大傻子，则再次低下头去，摇头否认了。

    “不！是我做下的，我讨厌她，他打我草儿，我就要打她……”

    哗……

    有人在偷笑，有人在叹息，有人在摇头……

    赵樽却没有表情，低沉好听的嗓音，带着几分不辨情绪的沙哑，“可叹！这不是傻子又是什么？”

    略顿，他面无表情的加重了语气。

    “范氏，两个傻子合谋害了你，你当本王也是傻子？”

    夏初七闻言大惊。

    不仅是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晋王爷的偏袒实在太过明显，明显得就连傻子都愣愣看着他，眼珠子都没有转。

    “小贱人！”

    范氏一跺脚，不哭诉了，也顾不得她老爹交代过不能说出来清岗县里藏匿有朝廷钦犯，以免他受到株连，一切等晋王离开了之后，再来处置的话了。

    泼病一犯，她哪管其他？

    “殿下！这个贱小淫儿她是个朝廷钦犯，民妇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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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当腹黑撞上腹黑！

﻿朝廷钦犯？

    全场哗然，视线纷纷投向了夏初七。

    可率先发作的人，却是范氏的亲爹范从良。

    “放肆！殿下面前，说什么疯话？”

    大晏朝吏制严苛，当今皇帝又奉行“乱世用重典”，对待犯人刑罪俱重，动辄以杀结案，官吏如犯有失职罪，必将受到株连，丢掉乌纱帽挨板子都是小事，丢掉了小命儿也是常有的。范从良警告地瞪了女儿一眼，拂了拂身上的知县官服，觍着臃肿的身子上前，向赵樽行了个跪拜大礼，恭敬道：“殿下，这妇人乃下官小女，自幼愚顽不堪，言语无状……”

    赵樽冷冷一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只脸色未变地问范氏。

    “你有何证据？”

    范氏偷瞄他爹一眼，声音弱了不少，“殿下，这个贱人来路不明，素来奸猾狠毒，民妇昨日与她争执时，亲眼见她额上有墨刑刺字，定是逃匿重犯不假，请殿下明查秋毫。”

    肩膀抖了下，夏初七埋着的头，低得更狠了。

    赵樽看向她头顶，眉峰微微一皱。

    “你，走上前来。”

    心里‘咯噔’一下，夏初七心道完蛋了，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了马上那个居高临下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心虚，她虽说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他视线里带了几分凉入骨髓的讥诮。

    难道他早就认出她来了？

    不该啊！那日天色昏暗，她的样子又狼狈……

    为了配合自家是个傻子的剧情，她嘴巴一扁，张开双臂就抱住傻子的脖子，一把鼻泣一把泪地蹭在他肩膀上，憋着声音哭起来。

    “傻子，我要回家，城里不好玩，不好玩……”

    范氏一脸得意，心道，这小贱人还在装，可再装也没有用，在这样的状况下，晋王殿下不追究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殿下，民妇说得千真万确，只要拨开这小贱人的头发一看便知。”

    “来人！”

    赵樽冷冷扫过来，“拨开她头发。”

    范氏迫不及待的抢前一步，不等金卫军抓紧夏初七的肩膀，就一下拂开了她的刘海。

    “啊——”她倒抽了一口气。

    夏初七的额头上没有预想的刺字，只有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呀，好大一个胎记！”

    “原来是个胎记啊，那范家娘子……她识字吗？”

    “好好的小娘子，颜色长得还好，却是被那胎记毁了……”

    范氏呆呆盯住夏初七的额头，大声儿喃喃，“不，不可能的，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的……”

    夏初七哪肯让他们继续盯着看？她如同受了天城的委屈一般，扭头趴在傻子的肩膀上，“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哭得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同情心泛滥的长吁短叹起来，她却在抖着双肩，一直憋笑……

    当然，那针刺的“贱”字虽说入体不深，可要彻底去掉却不容易，在现代用激光都要无数个疗程，只靠中药更非一朝一夕，况且用药不当，很有可能会留下疤痕，她哪敢随便乱试？

    于是乎，她便寻了个折中的法子。

    此事说来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在她前世的现代，影视剧化妆使用的肤蜡不是稀罕物，爱美的姑娘们为了省钱自制肤蜡来遮眉毛遮疤痕的就更多了。只不过事情出得太急，她没有办法做出和皮肤颜色相近的肤蜡来，且黑色遮盖效果最好，于是就地取材，让傻子帮她找了制胶的原料皂荚和植物染黑的原料柿叶和冬青叶，加了一把锅底灰，再浸盐固色，熬制成黑色的肤蜡，均匀涂抹吸收，乍一看上去就像个黑胎记了。

    但这种东西经不起推敲，虽偷偷整了范氏一把，她还得继续扮傻。

    “还不滚下去！丢人现眼。”

    范从良狠狠斥责了女儿，面对赵樽时，又换上了一副讨好巴结的脸孔来，“殿下，小女实在愚顽不堪，耽误了殿下行程，回去下官必当对她重重责罚。”

    他想要找个借口给范氏下台阶，不料赵樽却认真地问了。

    “范大人打算如何责罚？”

    范从良一听心里头就发了慌。按《大晏律》，诬陷良善者，应当反坐。牙根一咬，为了给晋王爷一个交代，也为了顾及全城百姓的眼光，他慌不迭朝师爷使了个眼色。

    “殿下，下官马上就将这罪女押回县衙大牢，必按律法重重治罪。”

    治罪？夏初七心里冷哼。

    县衙门都是他范家开的，那大牢不等于她家客房啊？

    两个衙差心领神会地过来押了范氏就要走。

    不料，赵樽却淡淡道，“慢——”

    范从良脊背冒冷汗了，“殿下？难道可是怀疑下官会包庇罪女？”

    “范大人多虑了，本王自是知道大人刚正不阿，不循私情。可范氏虽罪不可赦，腹中胎儿却委实无辜。”

    谁也没有想到晋王殿下会为范氏求情，夏初七更是恨得牙根儿痒痒，她和在场众人的想法都一样，无法理解一个被称为“冷面阎王”的男人，会如此好心地顾及一个孕妇肚子里的胎儿，就打算这样放过了范氏……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范从良欢喜得老脸满是红光，这个头磕得心甘情愿。

    “大人不必多礼！拉下去，掌嘴五十，杖责二十，以示惩戒就足够了。”

    哗，瞬间的变化，石化一众人。

    范氏父女，顿时如坠入腊月的寒冷，说不出话来。

    晋王爷，真狠啦！

    看上去他像是给了范从良一个天大的面子，实则却恶整了他一个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不过，夏初七却发现，这样儿才符合红裤衩的闷骚本质。她早就发现，在这人一板一脸的严肃外表下，有一股子“蔫损的坏劲儿”，可以说无人能出其右。

    贱人，果然够贱！

    范从良满脸冷汗，还是不得不为女儿争取——

    “殿下，按《大晏律》，未审先刑，便，便不成规矩了。”

    赵樽‘嗖’的剜过来，那股子生来便俯视众生的王者气势，逼得人不敢抬头正视他。

    “本王便是规矩，范大人有意见？”

    “下官，下官不敢！”几个字范从良说得特别艰难。

    范氏哭喊着被拖下去了，掌嘴第一下便被抠掉两颗牙齿，惨叫声十分骇人。可围观的老百姓却再没有了半点议论声。驿道边上，除了猎猎的风吹拂旌旗的声音，只剩下范氏恸哭的哀嚎和棍棒捶肉的沉闷击打声。

    很难想象，这么多老百姓同时在场，如何能保持肃静。

    可现场，真的很安静。静得那范氏的哭喊声尤其凄厉入耳。

    血腥，暴力，又惨不忍睹！

    晋王爷的残暴，平静下的狷狂，也再一次得到了印证。

    一个孕妇如何能承受得起二十大板，夏初七已经没有心力去关注了。她只是在首次看到古代刑罚的残酷性时，突然产生了一种某贱王爷其实是在杀鸡儆猴的错觉。

    而她就是那只猴子。

    可每当她试探性的瞄向他时，他冷漠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看她。

    或者说，他从头到尾就压根儿没有认出她来。

    “晋王殿下起驾——！”

    郑二宝尖细的嗓子一喊，停顿许久的金卫大军再次开拔了，一队队整齐地从远处经过，那声势浩大的壮观场面，让夏初七紧张得冷汗都湿透了脊背。

    终于，那冷鸷的一人一马掩在兵流里远去了。

    他没有认出她来……

    这个实事，让夏初七长舒一口气。

    先人板板的，终于逃过一劫。

    她心情愉快地拽着若有所思的傻子，随着驿道边上或追逐或围观或各行其事的人群，慢慢的散了开，正准备回城里肉铺打上二两肉打打牙祭，庆祝一下新生，耳边却突地传来一句。

    “姑娘，殿下有请！”

    像被闷雷击中，她脊背一僵。

    贱人，又戏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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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从了他便是！

﻿夏初七想，如果早知道清凌河边上的红裤衩不仅是当今的十九王爷，还是出了名儿的“冷血阎王”，打死她也不会偷他的小金老虎。那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让几名金卫军不客气地“请”到这个满是霉变的屋子里来，被人拴了手脚不说，还任由两个美人儿在身上摸来摸去。

    美人虽美，她却受不起这艳福——搜身啊，幸好她英明，先藏了起来。

    当然，她也不是没想过把小金老虎交出去，换得平安。

    不过看他们大费周章“请”她来的架势，就知道那不是一块普通的黄金饰品。

    经验告诉她，这样重要的物件儿，一旦承认偷拿了，落在那个冷气森森的晋王爷手上，结果也是一个“死”字。而且，还有可能会死得更加的销魂。

    如今眼下，她只能死咬住不松口。

    “喂，我说美人儿，你俩够了没有？我可不是蕾丝……”

    搜她身子的女子垂着头，只字片语都无。那沉默劲儿，到真像他家主子教出来的奴才。

    不理老子是吧？

    夏初七嗤笑一声，活动下勒得生痛的手腕，幽了一默。

    “行了，回去告诉你们家王爷，喜欢我又何必搞得这么麻烦？我从了他便是。”

    噗！

    那年纪小的丫头，忍不住喷笑了。

    “哈哈，这位姑娘，你可真有趣儿。”

    那年长的姑娘，长得更为好看一点儿，人也稳重大方了不少。在小丫头的笑声里，她只抬了抬眼儿，扫过夏初七并不十分出众的脸蛋儿，唇角的笑容深了几分，温声说了一句“得罪了”，便又转脸吩咐。

    “梅子，给姑娘把绳子解了。”

    “是，月毓姐姐。”

    捆绑的粗麻绳终于松开了，夏初七心里头却全是火气，嘴上说得也极损，“说了没见过，你们偏不信，搜不出来吧？我说……那谁，月什么来着？是不是你家主子见我生得好看，就心生歹意，准备请我来做你们家的王妃，才找了这么烂的借口？”

    月毓不动声色，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姑娘说笑了！我家爷龙章凤姿，人品贵重，神仙下凡似的人物，又怎么会对姑娘……呵呵……”

    一道意味深长的“呵呵”说完，月毓又换上了得体的微笑，“我是爷的大丫鬟，唤着月毓。姑娘要没其他事儿，我两个先去向王爷复命了。”

    大丫鬟？

    夏初七翘起唇角，在她身上多瞟了几眼，又产生了点儿别的兴趣。

    她曾经听人说起过，古时候为王公贵族的主子爷们儿破掉处身的女人，基本上都是他们身边的大丫鬟。那么，这个月毓会不会也是那冷酷王爷的枕边人？

    想到此处，她不由自主就想到前世听占色调侃过几句相男术来。她说是男子的外貌体相，不仅在一定程度上预示了一生的命运和荣辱富贵，还关系到他的“个人能力”，五官面相要有棱有角，眸如清辉，鼻如山峦，额骨有神。看身形先看腰，再看腿。说来，红裤衩还真是一个生得极好的，尤其那两条腿，长而有型……

    那么，眼前这位大丫鬟肯定是消受过了？

    捉弄之心一起，她肚子里的坏水便涌了上来，掩都掩不住！

    “这位姐姐，咱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你来讲讲你与你家爷的风月之事？”

    她那调戏的荤话，比那勾栏院里混着的小爷们还要来得生猛。

    梅子羞得面红耳赤。

    月毓到是维持着泰然自若的神态，“姑娘就不要打趣我了，以我这粗鄙的姿容哪有福分侍候爷？你还是早些歇着吧。”

    她粗鄙？说自己呢吧？

    早些歇着？可这地方是好歇的吗？

    “慢着。”

    夏初七喊住她，“就这样走了？准备关我多久？”

    月毓笑容依旧恭谦守礼，却不达眼底，“主子的事儿，我们做婢子的哪敢打听？”

    夏初七掏了掏耳朵，半眯起了眼儿，“这位月毓大姐，哦，不，小姐，你们都不给囚犯准备食物吗？”

    “爷没有吩咐的事，月毓不敢擅做主张。”月毓的笑容愈发随和。

    先人板板，你不是陪睡的大丫鬟吗？！

    夏初七直想杀人。

    她前世的职位虽不高，可为人热情善良又大方，哥们儿姐们儿一大堆，再加上行了军医这样招人待见的职业，不管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哪里会像现在这副模样，是个人都敢给她气受？

    义愤填膺地想着，她的愤怒全转移到了那贱王爷身上。

    可如今，她敢拿自家的高智商打赌，若不小心行事，范氏就是她的前车之鉴。

    好吧！

    老子暂时忍他——

    ……

    ……

    没想到，这一忍，就是三天。

    不要说收拾那个王八蛋了，就连他的人都没有出现过。他只差了人把她关在这间黑咕隆咚的小屋里轮流守着，一日三餐有使唤丫头过来给吃的，却绝口不提其他，也不来审讯她小金老虎的下落，就这样把她给晾晒了。

    那厮真是个人精！

    他知道她不会老实招供，给她玩上心理战了？

    整整三天，也没个人陪她说话，不论谁来送饭也没有人理会她，只时不时听门外的几个守卫调笑几句，说从京师来接爷回京的丫头们哪一个长得好看，哪一个适合生孩子，哪一个又最是风骚得好放被窝的……

    男人嘛，心动了难免会撩几句骚儿，她也不太在意。

    唯一在意的，居然是没有人打她的主意。

    太、伤、自、尊！

    其实，她可以不倾国倾城，可以不纵横天下，也可以甘于平淡，却怎么能适应得了这样没有自由的生活？妈的！抱着还没有完全康复的病体，她坐在黑乎乎的屋子里，琢磨着逃跑的可能性和后果。

    等着吧，红裤衩，总有一天老子要你好看！

    迷迷糊糊的，她似睡非睡的懵圈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木栅门被人推开了。外间的光线射入了小屋里，照在她曲着腿，弓着腰，蜷缩成一团的小身板儿上，显得她极没有存在感。

    柴屋门口。

    一双冷得近乎刻板的眸子凉凉的盯着她，一袭织金锦袍，一条青色蟠龙纹玉带，束发冠上昂贵的黑玉闪着令人心颤的光华。

    “睡得可好？”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夏初七一个利索的翻身，条件反射地弹跳起来，抽出怀里的桃木镜刀，朝他恶狠狠地扑了过去。

    “王八蛋，老子剁了你。”

    “当！”赵樽闪身扣住她手腕，桃木镜应声落地。

    “嘶！”她脚下虚浮突然一崴，整个人向他怀里倒去。

    “啊！”赵樽顺势推她，她长声尖叫！

    “去死吧你！”趁他愣神的当儿，她狡黠一笑，死命搂紧他的腰，身体跃了起来，一张嘴便咬向了他的脖动脉。

    “叭嗒！”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不知道踢到了哪里，收势不住，在力的作用下，两个人搂抱着扑嗵一声儿摔倒在地上，她的后脑勺也同时重重撞在了地面上。

    “唔……”低低的闷哼声，从男人嘴里暧昧地传入她的耳朵。

    “嗯？”她睁大眼睛，发现在机率为千分之零点零一的失误之下，她咬他时张开的血盆大口，正不偏不倚地咬在他触感销魂的柔软唇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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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纠缠——！

﻿一股子腥甜又糯软的味儿……

    嘴里咬到的触感，像孙猴子施的定身咒，夏初七呆愣了。

    她以前便是个躁姐儿，和男兵们打打闹闹，勾肩搭背的事儿没有少做，但那是一种很容易让她忽略掉性别的感情，虽然有肢体动作，却从来没有过这样唇与唇之间实打实的接触……

    何况，还是两片那样好咬的唇。

    更何况，还是一个那样好看的男人。

    好看得她忘记了双手还牢牢圈着他。

    好看得她只觉得柴房门口那一束射入的微光轻锁下的俊美面容，斧凿一般的绝美；那眉如青山，英挺；那眸如古井，深邃；那不知是因吃惊、愤怒还是气恨而上下不停滑动的喉结，贵气逼人……无一处不迷人，无一处不让她自乱心神，无一处不让她脑子发热冲动。

    “你狗投的胎？放手！”

    暗哑中带着怒气的声音，震醒了她正犯花痴的神经。

    嘁！

    都说女人是妖精，是祸水，男人也有狐狸精才对，瞧把她给迷得，差点儿忘了这是自家的大仇人。

    想到被他关在这黑天瞎火的地方整整三天，她便不想让他好过。

    他不给她活路，她索性缠死他了事。

    轻哼一声，她两条细腿无尾熊一般死命夹紧他的腰，恶劣地往里收了收。

    “你答应放了我，我才放。不然，没门儿！”

    她娇憨气恼起来的声儿，甜腻软糯，从舌尖绕出时仿佛绕了九道回肠。不得不说，这身子虽说还没有长开，声音却婉转好听，说不出来的软人骨头销人魂儿。

    “放！”他眸子狠眯下，大手扣紧她，顺势翻身。

    “不放！”夏初七耍赖似的缠过去，力道极大的扑倒在他身上，就势与他滚了一圈，整个人骑上去八爪鱼似的夹住他，“哈，你奈我何？”

    她寻思过了，论武力她不如他。

    可论死缠烂打，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是女人的对手？

    而且，从他刻意压低的声音来看，明显他不想下属进来看到他此刻的样子。这样一对一，她怎么也能讨点便宜回来。一边算计着，她一边把在红刺特战队时学得功夫全都施展了出来缠住他，丝毫没发现在这黑灯瞎火的地方，与一个男人做这样的姿势有多么的暧昧。

    “再说一次，放开！”

    他手上突然加劲儿，痛得她呲牙冒冷汗。

    “唔，王八蛋，好疼……”

    那张俊气的脸依旧冷气森森，却不知为何在她的喊痛声儿里，竟放松了些许，只喘气声粗了不少。夏初七眼睛一亮，得寸进尺，勒紧他的脖子不算，还整个儿趴在他身上，小狗似的在他脖子里嗅啊嗅的奚落。

    “啧啧，贱人就是矫情。你这身上什么香味儿？都说玉露花娇女儿香，没想到你一爷们儿身上也香呢？我闻闻啊，嗯，香料里有薄荷、丁香、佩兰，还有苍术……”

    她缠得安稳，说得轻松。只那被她骑着的十九爷呼吸越发急促，喉咙里有一种奇怪的浑浊声儿，哪怕隔着厚厚的衣裳，她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火样的滚烫，还有一股子不知是怒气、杀气、火气还是其他的气息在淡淡扩散。

    “你在找死？”

    这厮快要气炸肺了吧？

    老实说，换了与其他人这么歪打乱缠，夏初七必会生出猥琐下流之感。可兴许赵樽这厮实在是个俊的，她缠得脸不红气不喘丝毫不觉得羞愧，甚至还觉得他愤怒时轻吟出来的低沉呼吸实在好听。

    “呵呵呵，我就不放！老子在这坐牢，偏要你陪着！”说罢，嘶的一声，她惊觉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腰，虎口猛地勒紧，紧得如同要把她掐死一般……

    “疼疼疼……有种你杀了我算了！”

    嚎完了，她两条腿儿蔓藤一般越圈越紧，抱得那叫一个密不透风。

    “够了！少他娘的歪缠！”赵樽眼都红了，突地搂住她翻身跃起，扯开她重重甩在柴火上。

    爆粗了？

    身为皇族贵胄的晋王爷冒出句糙话，把个夏初七给震懵了。

    下一瞬，撞上他飕火的眼神，她忍不住大笑出声儿。

    “我说大爷也，您老要早这么市井一点儿说话，咱俩说不准早成哥们儿了，哪里又有今日？什么‘师承何人’，‘家在何处’，你那一板一眼的劲儿，酸得我牙痛，直想把你绷着的脸给拔掉一层皮来。”

    “荒唐！”

    赵樽冷斥，脸色已黑如焦炭。

    只不知，他说的荒唐是指她，还是指自己。

    夏初七哪儿知道，这十九爷自打十几岁便在京畿兵营里摸爬滚打，自是跟手下兵士们习得一些市井俚语，粗陋糙话。只平日里为了维护皇家体统，他克制得极好。

    可见，她今儿这出死缠烂打，真把这位爷气得不轻。

    “哈哈哈哈，可逗死我了。”

    不知怎的，他越是发狂生气搓火儿，夏初七便越想要逗他。上两次见面，他火气再大也总憋着一张冷若冰霜的酷脸，像一副没有情绪的平板画，哪里能像生气时这么生动有趣？

    逗他！

    她继续逗他！

    “瞧瞧你这个人，这又是做什么？既然偷偷过来看人家睡觉，又装什么君子？这良辰美景的，咱俩不如好生玩耍一回，互相得个乐趣儿，爷，你说可好？”

    “闭嘴！”

    赵樽已然恢复冷静，面上波澜不惊。

    “少插科打诨，把东西交出来！”

    交出来？不成不成！

    他越是上心，证明那小金老虎越是贵重。那么她交出来掉脑袋的可能性越大。想她刚来这个世界还没有混出头，可不像就这么稀里糊涂被人解决了，史书上都留不下名字。

    眉儿一挑，她打趣上了，“爷，你到底要找什么？民女身上有的，你又没有的东西……”拖长声音，她憋着闷笑细声细气的调戏，“哦，我晓得了。你若喜欢我，拿去便是了。”

    说罢，她慢吞吞起身，故意走过去，假装靠近他。

    赵樽眸底一冷，躲瘟疫般退后一步。

    “老实点说话！否则——”

    “否则你拿我怎样？打我板子？”夏初七抽歪下嘴角，懒洋洋地歪躺在木板床上，把二郎腿跷得高高，“依我说啊，世道难，人心险，只有不老实的人，才能活得长久咧。爷，你说对不对？”

    赵樽眼睛一眯，冷哼下，“你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你不会。”

    语气放松地笑着，夏初七说得十分笃定。这厮只要没有拿到小金老虎，一定不会轻易杀了她。她也只有咬死不松口，才能想办法活下去。

    他看她，表情高深莫测。

    她莞尔一笑，走过去，小手挂在他肩膀。

    “我到有个好主意，你放我出去，付我银子，我来替你找？”

    赵樽淡定地抬手，慢慢拂开那只搭在肩上的爪子，将她的眉眼瞧了个仔细，才狠狠捏住她的下巴，凝视着，冷冽的五官慢慢压下。

    “爷便是这么好勾的？”

    夏初七脑电波一亮，在他贴近时浅浅的呼吸里，觉得脸上的绒毛被他的呼吸蹭得发痒，心里头小鹿乱撞，纵然她脸皮厚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咳，误会。只是……交易！”

    下巴一轻，他收回手，袖风拂过，她耳朵里只剩一声冷哼。

    “你还欠点火候。”

    咔嚓！柴屋门又一次紧紧关上了。

    外面传来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对守卫凉凉的吩咐。

    “今夜三更，拖出去活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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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  红肿的嘴巴

﻿梆——梆——

    “寒潮来临，灭烛关门！”

    打更的梆子敲了两下，二更了！

    透着风的柴屋黑咕隆咚冷得钻心，墙角恭桶里的五谷轮回物散发着刺激人上吊的酸味儿，整个空间变得安静而冷寂。

    数着打更的声音，夏初七摸索着贴到离恭桶较远的墙根儿坐下，在黑暗里托起了下巴。

    难道她估计错了？

    那只小金老虎，对贱王爷并不重要？

    二更到了，三更还会远吗？

    活埋……

    带着树叶枯枝霉味的泥土，一铲一铲打在她的脸上，钻入脖子，掉入她的嘴里，一只又一只的虫蚁会在她身上爬来爬去，钻入衣服里，蛰她的肉……活生生打个激灵，她脚上突然有东西‘嗖’的爬过了过去。

    “呀！”

    腾地跳将起来，她飞快蹿到木板床上，在“咯吱”声中抱紧了双臂，竖起耳朵倾听。黑暗里，很安静，除了心跳声外，还有一种“窸窸窣窣”的爬动声，让她毛骨悚然。

    不是老鼠，就一定是蛇——

    夏初七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样儿的东西。

    贱人！算他狠！

    摸索着掏出桃木小镜来，她慢慢靠近了柴屋门，终于下定决心——逃！

    “咚咚！”

    她轻敲下墙。

    二更天正是人犯困的时候，外面的守卫没有声音。

    白天她刻意观察过，守卫是两人，每隔两个时辰换一岗。外面夜巡的兵备情况她还不清楚。不过横竖都是一个死，大不了穿回去她又是一条女汉子。为了不与蛇鼠屎尿为伴，她用小刀慢慢地切割着木板门。

    很庆幸，今儿它掉到地上，赵樽那货被调戏了又走得仓促，竟没有想起收缴它。

    一个四方形的区域被她划开了，她慢慢拉开了木板。

    嘴角抿起，她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从门洞里使劲儿往远处丢去。

    两名守卫随即警醒，“什么人？”

    “你守着，我去看看——”

    一个人的脚步声远了，夏初七深吸一口气，再次抓了石块儿在手中，一个前滚翻从门洞栽了出去，就地一滚，剩下那名守卫还来不及回神，就被她重重砸中了脑户穴，“扑嗵”一声栽倒在了地上。

    回头看一眼柴房，她就着小刀，在墙上‘唰唰’写了几个字。

    “你做什么？”

    果然，装逼被雷劈！就在她停顿这工夫，离开那名守卫正好转了回来，好像没有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柴屋外头，明显愣了一下。夏初七冲他莞尔一笑，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调头撒丫子就跑。

    “人犯跑了！”

    “来人啊，人犯跑了！”

    尖呼声划破了沉寂的黑暗。

    很快，驿站被火炬照了个通天亮。

    打架夏初七不怎么样，可要说跑路的工夫，她那是数一数二的。想当初在红刺特战队那种考核堪称变态的地方，她十公里负重越野也不比任何一个男兵差。

    只可惜——

    什么驿站啊，它分明就是一座城。房屋一排连着一排，建筑面积十分惊人，最糟糕的是，四周都有厚厚的夯土城墙，将里面围了个水泄不通，守卫严密得插翅都难飞出去，更别说后面还有一串甩不掉的尾巴。

    呼！她扶着膝盖，吭哧吭哧地喘不过气儿来了。

    兵器摩擦的铿然声越来越近。

    怎么办？跑呗！

    左拐，右拐，东穿，西穿，她跑得极快，可那些混蛋就像吃了老鼠药似的，发疯一般追过来，追得她都快要跑断气了，才终于在城墙墩的下头，发生了一个狗洞。

    钻？还是不钻？

    废话！脸面哪有生命来得重要？只要从这里爬出去，她的前途就会一片大好，赚钱置屋养小白脸迎娶高富帅，迎来人生的巅峰。一咬牙，她硬是从狗洞爬出了城墙，那个挤哟，挤得她的平胸好像又小了几分。

    “爷，她跑了！”

    郑二宝腆着一张圆圆的白胖脸，推门进入内室，笑得快要合不拢嘴。

    赵樽靠在浴桶边上，轻阖着眼睛假寐，听了他的话也没做出太大反应，散漫的姿态褪去了不少平日的酷烈和冷漠。时令辜月，外头天气寒冷，内室却燃着温暖的炭火。潮湿的空气里，浮动着一股子青草般的淡香味儿，在水纹带出的潋滟波光里，他良久才出声儿。

    “狗洞钻了吗？”

    郑二宝捂着嘴，满脸快活，尖细的嗓子格外柔媚。

    “爷神机妙算，钻了，钻了……”

    “嗯，陈景跟上没有？”

    “跟上了，跟上了……”

    赵樽似未听见，在热汤袅袅的雾气中沉默了好久，突然睁眼看向郑二宝，那黑眸荡着粼粼的闪烁，还有一种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狡诈、快意或者说是淡淡的坏。

    “狗洞，还合身吗？”

    “小是小了点，可那小身子却钻得嗖嗖的……”

    眉开眼笑地比划着，郑二的手突然顿在了空中，愣住了。

    “爷怎么……”

    他原想要问一问他家主子爷怎么连刨个狗洞还关心人家姑娘的身子大小，可在看到他微微红肿的嘴巴时，哪里又敢再多问半句？

    赵樽憋他一眼，从浴桶起身，拿了一条大绒巾随意擦拭了一下长发上的水珠，就着寝衣松松垮垮地系上袍带，露出一大片带着水珠的赤裸胸膛来。

    “有话就说，在爷跟前别扭做什么？”

    郑二宝寻思着，随即换了话儿，嘿嘿一乐，“爷，那范从良是个懂事的，女儿被打了，还巴巴给爷孝敬了五个天仙儿似的大美人儿过来，您看今儿晚上……”

    赵樽扫他一眼，“得了他多少银子？”

    “哎哟”一声儿，郑二宝掌下了嘴巴。

    “主子爷，奴才哪儿敢啦，奴才这是寻思主子您的岁数也不小了，瞧着京里的王爷哪一个不是儿女双全，天伦得享啊？就您还单着一个人儿，奴才，奴才瞧着怪心疼得。”

    冷哼一声，赵樽哭笑不得地摆摆手。

    “罢了！下去吧。”

    郑二宝怕他真以为自家贪了范从良的使唤银子，原想再解释两句，可瞧着他冷冰冰的脸，似乎再没有了刚才听到趣事的好情绪，只得后退着往门边走。可走着走着，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禀报。

    “爷，那姑娘还在柴屋墙上写了几个字。”

    晋王府里的太监丫头们，识字的人凤毛麟角，金卫军守卫大兵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赵樽披了一件软毛的锦缎披风出得门儿来，脚步极快地走向了柴房。

    “爷，你快看——”

    郑二宝提着灯笼，照着墙上的几个字。

    可好半晌，都没听到主子爷的声音，只冷风拂得他耳朵生痛。

    他打了一个寒噤，赵樽却是一脸阴寒地盯着墙，只见上面写了几个大字。

    “赵樽，你老子我到此一游，恕不奉陪了！”

    －－－－－－题外话－－－－－－

    噗，到底谁气到谁了，谁又整到谁了？这俩频频过招啊，胜负就在于什么时候扑倒了……

    那什么，二锦厚着脸皮求下评价票，免费的那种，消费之后系统会送的。花钱的就免了哈，谢谢姑凉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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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  小赚一笔

﻿“楚七，快出来。”

    “哎，来了！”

    随着一声儿清亮的应答，一个头戴方巾，身穿青色交领直裰的黝黑瘦小伙儿跑出了回春堂的贮药库房，七弯八拐地到了前头的药堂。

    无须多说，这人便是从驿站钻狗洞跳出来的夏初七了。

    大半夜出了牢笼，她心知那王爷不会轻饶了自个儿，自然不敢再回鎏年村去，可没有官府路引也去不了外地，便寻思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索性在清岗县城留了下来。

    留下来容易，活下来难，也亏得她有医术傍身，恰趁那回春堂招拣药伙计，要求不高，只需辨识得中药就可。这对于初七来说不过中医基本功，随性低调地再多露一手，就淘汰了其他人，顺利地得到了这个活计。

    回春堂不大，老东家姓顾，家里老婆子去得早，膝下就留了一闺女，闺名唤着顾阿娇。往常老顾头坐堂，顾阿娇打下手，里里外外的事情，就父女俩张罗了下来。可这顾阿娇人长得水灵，鲜嫩得像颗幼桃儿似的，眼看及了笄到了婚配年纪，回春堂的生意无端红火了起来，便让夏初七捡了个落脚的地儿。

    这一转眼，便过去了几日。

    这几日里，她把自家的脸捯饬得又黑又丑，又穿了一身男装，戴个大方巾遮到了眉毛，到是没生出什么事儿来，只是心下也忐忑，也不知道那王爷会不会牵怒于傻子，那埋在墙根瓦罐下的小金老虎是否藏得稳妥。

    但担忧归担忧，她也晓得，不回去对傻子来说才是极好的。

    在回春堂虽说从早忙到晚，但管吃管住还能学着点这个时代生活常识，她也乐得勤快。心里想着，等那贱王爷班师回朝了，得个自由身，往后也打理一间医辅出来，赚钱置宅养小白脸，真真儿人间美事。

    药堂早被顾阿娇归置齐整了，叮叮咚咚的捣药声，扑鼻而来的药香味儿，一整排的小木格子的药柜，楷书写就的中药名……这一切，让夏初七心满意足。

    “楚七，你怎地懂得那么多？”

    顾阿娇咔咔嚓嚓切着药，扬着红艳艳的小脸儿问。

    “不是说了么？我没来回春堂前，也是做过药铺伙计的。”

    “不信。”顾阿娇人有些小性，心思也很敏感，对于她的与众不同，又怎会毫无察觉，“楚七，我早发现你与旁人不同了。你做过药铺伙计就懂那么多，那我随了我阿爹这么些年，为什么还没你明白药性？连我阿爹不懂的你都晓得？”

    轻咳一声，夏初七冲她眨下眼睛。

    “天赋你懂不懂？”

    “楚七，你告诉我吧，我不告诉别人？”

    “小姐……你的白术切得太薄啦！炮炙后效果差很多。”

    被夏初七这么一提醒，顾阿娇才反应过来。想着自家在药堂这么些年，还总出这样子的小错，脸蛋红得更厉害了。不等两个人这边儿叙完话，一个人留着髭须的胖老头托着腮帮就进了药堂的大门。

    “老掌柜的。”

    一瞧到她，夏初七心微微吊了起来。

    这人是谁？不是别人，正是清凌河边那医官老孙头。

    今儿不是他第一天来了，前两日便来抓过药。晋王爷的金卫军这次还朝，营中伤病不在少数，朝廷的药材供应难保不齐，行军在外只管便宜行事也是可以理解的。可今儿这老头子又来了，要不是认定他瞧不出自己来，夏初七真会觉得玄乎。

    “来，小子，照这药方，给老朽抓两包。”

    夏初七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这老头儿硬着脖子，嘴巴都歪了。

    拿过药方，她低着扫了一眼，“杏仁、菊花、栀子、连翘、薄荷……”大多味都是清热解表的药材，显然是热证用药了。偷偷观察几次他的面色，夏初七躲着他的目光，一边拣着药一边儿憋着粗嗓子随口问。

    “老先生这方子自用的？”

    老孙头瞄他一眼，坐在案桌前等她。

    “可不就是？老朽今儿一打早起来，脖子就硬得慌，嘴跳不停便歪成这样了。显然是口目口呙斜证了。”他说得有些叹气，却胸有成竹，显然对自己的病情十拿九稳。

    夏初七拣完药拿纸包好递给他，愣是把大眼睛眯成了小眼睛。

    “这到是巧得很，小子家母也曾得过此证，得了个偏方儿……”

    老孙头转了转脖子，在‘嚓嚓’声儿里，大抵被他这歪嘴僵脖的“口目口呙斜”给刺挠得太过头痛，巴巴望了过来，“有何偏方？小子快说。”

    夏初七穷得叮当响，心知这是个有货的主儿，哪能不敲他一笔？

    “五两银子。”

    “五两？”

    在这个十两银子可以买一房媳妇儿回家捂被窝儿的年代，一个偏方就要五两银子确实有些过分。好在老孙头本身便是太医院吏目，随了晋王爷出征俸禄也还丰厚，只犹豫了一小会儿，便重重点头。

    “得，小子你说。”

    夏初七心里头暗笑，从柜台里走了出来。

    在这几天里，她已经用一些奇思妙想的小药方赚得了不少的银子。因她的方子治疗周期短见效又快，几乎没有一个病人会选择不同意的。而她事后将得的银子分六成给东家，自家只得四成，老顾头也乐得睁只眼闭只眼，由着她宰鸽子。

    “桂枝一两十六铢，芍药一两，麻黄一两去节，生姜一两，大枣四枚擘，杏仁二十四个去皮尖，以上七味，以水五升，先煮麻黄一二沸，去上沫，内诸药，煮取一升八合，去滓，温服六合。”①

    老孙头是个懂行的，闻声惊叹，“小子这是麻黄桂枝各半汤？”

    “对。”

    瞧他忧心忡忡的样子，夏初七便知道他不太信服。

    他的药方属于早期面瘫的风热疗法，而她的却是证属风寒的治疗方子。事实上，初七观面色和询病情，心里头也断定他不过是风寒湿三气夹杂所致的面部痉挛，远没有面瘫那么凶险。一个风寒病他用了风热的药，不对症的结果只怕这老头儿还要吃不少的苦。

    果然再好的医生，也治不了自己，老中医竟会下错了方儿！

    当然，为了那五两银子，她还得附送一条。

    “老先生，家母那偏方还须配合按摩——”

    “按摩？”老孙头的胖脸满是惊奇。

    “便是推拿。来给你整整，您就放心吧啊！”

    拉他坐在顾阿娇递来的凳子上，夏初七摁住他的肩关节，熟稔地找到几个压痛点，揉、捏、点、拍，末了又端住他的脖子。

    “放松——”

    两个字说完，只听得“咔嚓”一声儿。

    “经络疏通了，便能扶伤止痛。老先生，您活动活动。”

    老孙头嘴角抽抽几下，又晃了晃脖子，明显觉得没有刚才那般僵硬了，随即又托了托腮帮，老脸上便欢娱了几分，“小子，真有你的，手法实在老道。”

    心道一声废话，夏初七笑眯眯地进了柜台，按方子把药拣了给包好，递过去。

    “老先生，五两银子。”

    付了钱，老孙头乐得合不拢嘴，提着拴药的绳儿悠哉悠哉地走到门口，突然间又像想到什么似的，调头盯住夏初七，那眼神儿瞧得人毛蹭蹭的。

    “小子，我家爷这几日劳思伤神，饮食不化，身子骨不太爽利。瞧你这推拿的本事不小，不如随老朽走一趟，那赏银可不止五两……”

    夏初七吓了一大跳，哪敢接这个招儿啊？

    “不了，小子药堂里还忙得紧，老先生你自去吧。”

    老孙头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个“八”字儿。

    “这么多，你不去？”

    夏初七摇头，“八两？不去。”

    “八十两。”老孙头轻哼了哼，一脸她不识时务的鄙视，“小子莫要错过这等机会。你当我家爷是谁？正是这些日子住在驿站那位主子爷，寻常人等见一面都难，这可是你的造化。”

    不等夏初七的脑袋摇开，那顾掌柜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她不稀罕晋王殿下，他却稀罕得紧。别看他开了个药堂，可日子照样过得紧巴。要进得一回殿下的屋，诊得一回殿下的病，往后谁还敢小瞧了他回春堂去？那招牌便多渡一层金啊。

    “楚七，替殿下分忧那是我等福分，别说八十两，一分银子不得，也得去啊。”

    说罢不等夏初七再反对，直接对顾阿娇使了个眼神儿。

    “阿娇，你收拾点店里的滋补药材，随着孙老走一遭吧。”

    夏初七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滴下来了。

    －－－－－－题外话－－－－－－

    ①：药方援引百度百科——

    那个字儿病证名，“口目口呙斜”，第二个口与呙是组合在一起的一个字。可是系统屏蔽那个字，只得分开写了，见谅。

    另外，《一品医妃》改名了，若影响大家阅读，也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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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小捉弄，大乾坤！

﻿夏初七肠子都快悔青了。

    难不成要发生一个五两银子引发的血案？

    去？不去？跑？不跑？要钱？不要钱？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线，一面想着老东家对她不薄，一面又觉着如今去见那红裤衩相当于自投罗网，再一个，八十两银子也是个诱惑。

    纠结！她心肝尖子都在痛。

    寻个借口入了自家住着的小偏房，她仔仔细细对着镜子再次整理了仪容，在确保长得很安全之后，又反复练习了几次口型和发音，自信心才再次膨胀了起来。

    从清岗县城到驿站原有些距离，可搭了老孙头的马车，却也不过一刻钟工夫。

    驿站城门口，整整齐齐的岗哨站得笔溜儿的直，进出都有严格检查，这叫夏初七真是庆幸那天寻得了那个狗洞——要不然，尸体可能都喂虫蚁了。

    驿站里兵将相习，顾阿娇被人安顿在了驿馆院，夏初七则由老孙头领着从驿丞署绕到了赵樽居住的北边玉皇阁。老孙头独自进去禀报了。不多一会儿，郑二宝就随了他出来，尖细中带着柔媚的嗓子听上去很销魂，看她时目光颇为复杂。

    “你，随我来吧。”

    一路到了暖阁才停下来。

    暖阁里头的光线不太好，大白天还掌了灯，这让夏初七踏实了几分。

    一张古朴老式的长型方案后面，靠窗处有一张花梨木雕嵌的软榻，那男人的脑袋就靠在软垫儿上，双腿叠放着，姿势安逸闲致，表情漫不经心，手拿本书静静在看，没看出来哪里有老孙头说的“劳思伤神”，这让她再次怀疑起那只小金老虎的重要性来。

    “爷，孙太医说的推拿小哥来了。”

    赵樽没有抬头，声音淡淡地，“嗯。”

    他不屑理睬吧？夏初七悬着的心再次落了下去。

    郑二宝差梅子端来了香汤，她仔细沐浴过双手，这才小心翼翼走到软榻后头准备替那衰人按摩据说很痛的脑袋，可走过去才发现连张凳子都没有。

    也就是说，只能站着了。

    行，她忍。

    手做梳状放在他头上，她不经意抬头，愣住了。

    就在前方的书案上，放着一本古色古香的线装《青囊书》。

    这这这……

    太意外了。太惊喜了！

    她曾听说过，这书本是华佗毕生经验所作，是几乎囊括了他全部的心血和行医经验的大百科。而《青囊书》在那个时代早就失传了，没有想到今儿在这里，居然可以见到它。

    医痴的爱啊！

    目光直勾勾的，她觉得封面上的三个字在无限扩大，诱惑她……

    “还用本王教你不成？”

    “……不用。”

    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完，夏初七双手掌面放他前额往左右推抹几次，再沿着他双鬓从前向后，经过太阳穴推抹至双侧的鬓角，来往反复。

    “唔……”

    不知是舒服了还是头疼，他低低呻吟一声。

    心尖儿一刺，那性感的磁声儿，搞得夏初七耳朵‘嗡’了下。

    按说她不是没有为别人推拿过，也不是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可怎么偏偏这个贱人发出来，她就觉得这样勾魂儿呢？

    静心！平气！他只是一头俊美的人型豺狼！

    成功催眠了自己，她翘了下唇，近距离观察起这厮来。

    究竟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呢？

    第一次在清凌河边儿，他像只鹰，冷酷肃杀，不用麻沸散刮骨头都不吭一声儿，却坑掉她的诊费。

    第二次在驿道边儿上，他像只虎，威武凛然，轻轻几句话便把范氏父女收拾得妥妥帖帖，还阴了她。

    第三次在黑暗的柴屋，他像只狼，狠戾凶残，伸出来的爪子像是恨不得把她撕碎了。

    而此刻的他，却像只猫，慵懒，华贵，全是天潢贵胄的派头……

    有没有可能，把这家伙训练成只狗？

    每次一见到她，他就哈哧哈哧伸着舌头，摇着尾巴，喊着主人好……

    自动脑补着赵樽变成小狗对她摇尾乞怜的样子，夏初七不知不觉翘起了唇儿。

    “没吃饭？”

    淡淡的声音，带着入骨的冷意传到耳朵，打断了她的美梦。

    按死你好了！

    她服务周到地稍稍把他的头挪了挪，加重了力道。

    小半晌过去，他还全神贯注在书里，夏初七不由好奇起来。

    都说一个人喜欢看的书籍代表了一个人的品味，想来高高在上的晋王殿下能看得这么入迷的书，必定也是高大上了。

    微微眯下眼，在他翻页时，她趁着下压的力度伸长了头去看他书页的内容。

    “但见那妇人斜卧衽席之上，肚儿兜托着两颗春桃儿，一点朱红口儿，两只嫩细手儿，正与他品了萧。光影里，观其出入，一来一往，那个娇音柔柔，那个绡帐生香……只道是：妾妇之道，当使其夫受用魂飞也……”

    噗——！

    一个没忍住，夏初七发出半个笑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原以为这厮在看什么正经书，哪会想到竟是这等春帷艳藉？

    完蛋了！

    果然，赵樽合了书，偏头看来。

    “小子识得字？”

    汗毛一抖，她憋着嗓子，“略略……识得几个。”

    轻“唔”了声儿，他若有似无的瞄了她一眼，似是理解了同样身为“男人”的嗜好，并没有为难她，十分正经地又投入到了书里。

    贱人！闷骚！原来高贵冷艳都是装的——

    两个人一个按一个看，沉默了下去。那看小黄本的慢悠悠不知时辰光景，可夏初七却按得手都乏了，脚都软了，恨不得掐死他了事儿。但进来时郑二宝交代过，八十两可不是那么好赚的，王爷不喊停，她就不能停，不然一文钱都没有。

    为了钱，她再忍！

    然，人可忍，可肚子却不能忍。

    刚到晌午，它就“咕噜咕噜”抗议起来。

    “饿了？”

    不知他几个意思，淡淡问了一句。

    夏初七只差眼泪汪汪了，“嗯，小的……是饿了。”

    状似关怀的点点头，赵樽终于放开了他的小黄本，冲外头喊了声儿摆饭。

    “停一下吧，先吃饭。”

    大善人！

    夏初七放下酸涩的手，松了口长气。

    “你喜欢那本书？”

    那本书，哪本书？

    像他小黄本儿这种黄级别，在现代连B级都达不到，她能产生什么兴趣？

    她正想摇头，却见他大爷尊贵的手，指向了书案上那本《青囊书》。

    怦怦！

    她心跳加快，毛细血管都在喊——我要！我要！我一定要！

    可是，这贱人会有那么好心吗？

    一只刚硬又仿佛带着温香的大手伸了过来。

    手上托着的正是她渴望《青囊书》。

    先人板板！夏初七眼神儿变成了蚊香圈儿，深呼吸一口气伸出手来。

    “谢殿下赏——”

    “不用，八十两。”

    啊，什么？她喉咙里顿时泛出一股子腥甜味儿。

    “不要？！”

    冷棱子似的声音，有着令人胆战心惊的魔力，只一瞬就让她感受到了随时会要人命的封建社会地位尊卑。

    好吧，八十两换一本《青囊书》，也值当了，就当她今儿摸了条狗。

    硬下心，她接过了书来，含怨谢恩。

    “小的多谢殿下体恤……”

    带着墨香的质感，让她欣喜得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扉页。

    下一瞬，她瞪大双瞳，喉咙口的腥甜感更浓了。

    书上的字体，她竟然一个都认不得。

    八十两买了本天书，在一个没有字典的时代，不相当于打了水漂？

    只听得男人淡定的声音，“这书是本王过会川卫时，在旧书摊上花了十两银子购得……”

    火上浇油！夏初七眼前一黑。

    会川卫？确实会穿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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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终于吃到肉了？！

﻿不气！不气……

    人何必与贱类计较？

    夏初七暗自运气打通了差点遁入“魔道”的任督二脉，压下了那股子想要杀人的念头，装着毫不在意的样子，托起手中的《青囊书》，放低了嗓子小意说道。

    “不知殿下可识得上头的字样？”

    他眼神轻飘飘滑开。

    “小子《风月心经》都识得，这便识不得了？”

    憋住一口气，夏初七才没有不顾小命儿冲他爆粗口。

    “殿下，这字样它不一样。”

    轻唔一声，赵樽若有所思地瞄看一眼，凉丝丝的眸光中并无波澜，似乎也是才刚发现字体不同，面无表情的蹙紧了眉头。

    “竟是钟鼎文？”

    “殿下识得？”

    剜她一个“没见识”的眼神，他用低调的语气，高调地回应了一句。

    “普天下，只怕也就本王识得了。”

    装！装！……可人家就是装，她为了八十两不打水漂，也得入套啊。

    “那殿下……”

    赵樽微微一眯眼，“酬劳只怕你付不起。”

    狗屁！

    夏初七严重怀疑大晏王朝是不是国库空虚，做王爷的连饭都快吃不饱了。要不然，以他一个手握兵权的亲王之尊，怎么就这么贱呢？第一回赖掉她的诊金如果算是意外，那如今连她劳动所得的八十两都要贪墨了去，要不是太穷，便只能证明这厮天生就是吃煤炭的人——黑良心了。

    “爷，饭摆好了，先用膳吧。”

    郑二宝躬身入了暖阁，打断了两个人诡异的对话。

    事实证明，答案是第二种。

    他穷个鬼啊！

    老子当了皇帝的人，那肚皮就是金贵得紧。别瞧杵在这个偏远的小城驿站，谁又敢短了他的吃喝？只见那牡丹式填漆的小桌上，那鲜嫩乳白的三丝银鱼羹，那闻之生津的爆灼羊肚，那味嫩可口的糟腌大红虾，那外脆里酥的南瓜饼，尤其是那一整只香沁肺腑的田园烧鸡，让饥肠辘辘的夏初七口水咽了又咽，一双眼睛贼亮贼亮地盯死桌面上的吃食移不开眼。

    然而，那贱人却完全忽略了她，在郑二宝殷勤的服侍下，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行，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不想饿在这里见人山珍海味，她准备闪人了。

    “殿下……”

    不等说完，郑二宝眼神儿就刺了过来。赤裸裸几个大字——殿下吃饭，不许说话。

    果然阉人无好货！

    恶毒地诅咒着他下辈子也没有小丁丁，夏初七歹心再起，变了调儿的轻喊。

    “殿下，吃不得——”

    赵樽偏头，看了过来。

    夏初七垂着头，“殿下有所不知，大红虾最忌南瓜，食则肠鸣拉痢。更不可与鸡肉同食，小则生疔疮长脓肿，大则遍体疮疖溃烂，呕血飧泄……”

    吃啊吃啊！看你还吃不吃得下去。

    果然，他显然被恶心得没了食欲，抿了抿冷冰冰的唇角，便皱起了眉头来，思考一般仔细在几盘菜上溜了一圈儿，淡淡看向她。

    “拿只糟虾剥了。”

    啊唷？

    让她试吃，看会不会食物中毒？

    贱人好歹毒的心肠。不过，她喜欢！

    佩服着自家聪明睿智的大脑，在恶整了他之后还能吃一口虾肉，她愉快地对着大红虾伸出了罪恶的黑手。

    肉！虾肉！她终于吃到肉了！

    剥了糟虾外面裹着的虾壳儿，她正准备入口，却听他重重轻咳。

    “懂事儿，剥得不错。”

    嘎？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她香喷喷的糟虾很快便落入了贼口。可那尊贵的贱人眉头微微一皱，只咬一口便像是不可忍受一般，吐了出来。

    “太咸。郑二宝，回头扣掉厨房这月的月钱。”

    夏初七手指僵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讨厌的衣冠禽兽。

    他是不是特喜欢玩人？

    他让她拿一个虾，是帮他剥开？

    他根本就没有被她疮疖浓肿恶心到？

    他当她是家里的奴才吗，使唤得这么天经地义？

    饿着的肚子咕咕直叫，她眼巴巴地看着那鲜美的大肥虾被嫌弃在瓷碟里，再眼睁睁看着一盘盘没有动几筷子的珍馐佳肴被撤了下去。默默念叨着“锄禾日当午”，相信这个家伙一定会遭天谴的。

    等一切都归置妥当了，他懒洋洋往太师椅上一座，冷冰冰地关注起她这个可怜的药铺伙计来。

    “饿了？”

    废话！

    夏初七心里头问候着他家祖宗，脸上却带着小意的微笑。

    “小的……不饿了。看殿下就饱了。”

    赵樽对她的隔山打牛，似乎并未察觉。噙了一抹淡淡的冷意，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直瞧得她鸡皮疙瘩掉一地，才淡淡发问。

    “可是想知道《青囊书》上都写了什么？”

    她当然想知道。

    可吃了一次亏，她不想再吃第二次。

    她完全相信，再和这个封建王爷玩下去，指不定还得倒赔八十两。

    垂低头摇了摇，她状若服贴的轻声儿道，“殿下要没有别的吩咐，小的这就回药堂了，东家还等着小的回去捣药呢。”

    他眉梢一扬，“不用本王替你译注？”

    什么？她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会相信他会好心替自己翻译。可《青囊书》的吸引力巨大，她不想问却还是问出了口。

    “殿下，想要小的替你做什么？”

    “聪明。”赵樽冷应一声，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从桌上捡了个蜜橘丢给她，“吃着。”

    夏初七差点儿泪了。

    这是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节奏？

    蜜橘个头不大，可皮薄瓤嫩，水分极多，一入嘴便有一股子清甜味儿。大概是饿得太狠了，她觉得两辈子都没有吃过这么好的水果，简直口舌生香，回味悠长，不曾想，却听那人慢慢悠悠，冷声冷语地叹了一口气。

    “驿站城墙墩下有个狗洞……”

    咯噔！夏初七心颤一下。

    “最近总有野狗进进出出，扰得本王不得安宁……”

    心跳咯噔得更厉害了！想到自家钻狗洞时的身姿，她垂着头半丝风都不敢漏，生怕被他瞧出表情不自在，而生出了怀疑。

    “小子若能在两刻钟内把狗洞给夯土填实了，本王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还考虑过鬼。

    他冷飕飕的目光，让她有分分钟都会被识破身份的惊吓。这样很容易短命的。

    人心如此险恶。她向来只喜欢用三十六计中的上上计——走！

    “殿下错爱了，小子生来体弱，不惯夯土……”

    赵樽漫不经心瞟她一眼，并没有如她想象中再出点什么糟践的招儿来为难她，也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甚至多余的眼神儿都没有再瞧她一下，便朝郑二宝摆了摆手。

    “送他出去。”

    终于要脱离苦海了。

    八十两虽没了，好在捡回了小命儿。

    出得玉皇阁，夏初七三步并着两步，恨不得插上翅膀离开这鬼地方。

    在郑二宝的引领下，她沿着来时的路，往驿馆院去找等在那里的顾阿娇。

    不料，刚行至东北角的马号，便听得里头传来一声熟悉的号啕声。

    “不要……你们骗人……我草儿不在这里……我要回家……”

    轰——！

    傻子？

    夏初七面色一变，如被雷劈。

    －－－－－－题外话－－－－－－

    话说，咱十九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且听下回分解——

    我看好些个姑凉觉得二锦更新很慢啥的，咳，其实潇湘的公众章节基本都是这样啦，因为有很多文都在更，大家都要等着排推荐……呃，而且我前几天摔了一跤，胳膊肘儿肿了，码字很慢，然后存稿什么的……就木有了。

    女汉子（鄙视）：逗逼，你玩儿我们呢？

    萌妹子（心疼）：可怜的二锦，来我怀里，么么哒。^_^

    智姐儿（托腮）：此中大有玄机，怕是没那么简单……

    （请对号入座）

    ——

    【特别感谢】：各位给二锦送花送钻送打赏送评价费的妹子，这刻我化身萌妹子，给每人献上一个香喷喷的“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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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不翼而飞！！

﻿若说在这个陌生的世道，还有谁能让夏初七撂不开手，那就只剩下这脑子不灵光的兰大傻子了。

    傻子他人笨，可实心实意待她好。

    这会儿听着他哭哭啼啼像是受了活天冤枉的声音，她心口揪得慌。

    那感觉，就好像亲生儿子被人欺负了的娘，过不得了。

    大概她表情太过狰狞，郑二宝斜斜瞄了过来。

    “小子，你是脚沾在地上了，还是等着咱家留你吃饭啊？”

    吃个鬼！

    收回心神儿，夏初七堆起个笑意来，捂了捂耳朵。

    “公公，我听里头那人的声音闹腾得慌，在哭什么呀？”

    郑二宝纳了一闷，才恍然大悟，“你说马号里关着的那个傻子呀？”

    夏初七点了点头，“他怎么了？”

    “呵，怪只怪这小子命不好。我们家主子爷有个稀罕的玩意儿，被这傻子他小娘子给偷跑了。可那小娘子却溜了，只剩这傻子眼巴巴地跑到驿站门口来哭着寻人。这不，让守门侍卫给逮了回来。我们主子爷说了，要是到明儿晌午他家小娘子还不拿东西来换人，就把这傻子给剥皮抽筋，掏空了心肺，再填上草灰丢到清凌河里去肥鱼——”

    贱人！

    郑二宝说得随性儿，夏初七心里头却一直在透凉风。

    出了驿站，没了马车，她与顾阿娇两个只好走道儿去回春堂。

    一路上，夏初七闷着头想事儿，顾阿娇大概在驿馆院里头等得闲出屁了，不停向她打听晋王殿下的事儿。那双晶亮晶亮的大眼睛里，仿佛快要溢出水儿来，俨然就是一个怀了春的姑娘。

    夏初七心不在焉，“上心了？”

    小脸儿唰地一红，顾阿娇声音柔得像那糯米汤圆。

    “像殿下那样风姿卓绝的儿郎，有哪个姑娘会不上心的？楚七，我们清岗县里，你见过长得像他这样好看的人吗？更何况人家还是一个王爷，皮相好还能带兵打仗，哪像那些个绣花枕头，中看不用中？你可知道，那天他领着金卫军往驿道上打马一过，全城未出阁的姑娘们，都快要疯了。”

    疯了，真疯了！

    耳朵被她狂轰滥炸着那个贱人的好，夏初七心下烦躁。

    “哼，像他那样的男人，家宅里头的女人多了去了，跟着他有什么好？”

    顾阿娇羞答答地红了脸。

    “要能如愿，哪怕与他做个侍妾也是甘愿的。”

    鄙视地瞪她一眼，夏初七无言以对。

    “楚七你听人说了吗？县太老爷寻了好些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见天地往驿站里头送，又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要我说啊，还不是那些姑娘长得不够美，殿下他看不上……”

    “就你美？”初七没好气儿。

    捋了捋自家的发辫儿，顾阿娇像是被触到了伤心事，重重一叹。

    “长得再美又能如何？殿下那龙章风姿的人物，又哪是我这等贫家女儿攀得上的？我可没敢存那份心思，只是思慕一下罢了……改明儿，还不得随了我爹的心愿，找个儿郎随便嫁了。”

    她的失落显而易见，夏初七的神思却飘了万里。

    在封建社会，嫁一个王孙皇子真的会幸福吗？除了肚子管饱，衣裳管暖之外，不仅要面临与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的恶心，指不定还有那王府深宅里的勾心斗角，下毒，暗算，堕胎……就跟那《甄嬛传》似的，到头来，又能落得什么好？

    想到同夫，她不由自主打了个激灵，肉都麻掉了一层。

    “楚七，你怎么了？”

    没工夫再想这些与己无关的破事儿，她催促起来。

    “阿娇，走快点，我刚想到还有急事要办。”

    夏初七在回春堂帮了几天工，为回春堂赚了不少的额外银钱，平时为人机灵，干活也利索，顾老爹一贯对她颇为看重，今儿见她又讨得了殿下的好，虽说没有赚回来那八十两，可到底也是欢喜的。因此，一听她说要告个假去办私事，二话不说便应承了下来。

    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家这几日攒到的几两银子，夏初七出了回春堂，先去集市上买了二斤糖，几袋干果蜜脯，扯了几尺松江布，又打了二斤猪肉，这才雇了一辆驴车，花了约摸半个时辰，赶回了鎏年村。

    入得村东头，她没有让驴车停下来，更没有搭理道路两边指指点点的村民，直接驶到了桥凼头那几间茅草屋。原本以为三婶娘这会儿应该是下地去了，没曾想她刚从驴车上跳下来，就见她红着眼睛巴巴地坐在破旧的门槛儿上，见到她时眼神儿有些迷茫。

    “小哥，你找谁？”

    夏初七吩咐驴车先等着自个儿，没有在门口与她闲话，只低低喊了声“三婶娘”便拽了她的手进屋。

    “婶娘，是我……”

    不等她说完，三婶娘拽住她又扯又掐，那眼泪叭嗒叭嗒就落了下来。

    “你个要死的小蹄子，你把我家柱子给拐带到哪儿去了？去趟县城就不落屋，可把我给急死了。”

    夏初七心窝一堵，想到傻子在驿站可能会吃的苦头，也是难受和心疼。

    但她不方便与三婶娘解释些什么，又怕等久了生出更多事端来，便拍拍她胳膊安慰。

    “傻子他没什么事，婶娘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他给带回来的。你先甭哭了，我外头驴车上给你带了些东西，您拿去先吃着。还有，我回村子里的事儿，你切莫声张，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从外乡过来的大外甥，久不走动了，过来看看你。”

    三婶娘原就是个精明的主儿，睁着哭红的肿包眼，看着与往常变得截然不同的夏初七，除了点头又能说什么？

    待她外头去收拾东西了，夏初七进了自家住过的小茅屋，见里面还是走时的样子，略略放下心来。

    很显然，赵樽未寻得小金老虎，这才使贱招抓了傻子去，想逼她交出东西来。

    可交还了东西，他就会放了傻子吗？很难说。

    要怎样才能两全呢？

    不管了，先拿了东西再做计较。

    她搬开墙根儿处的瓦罐，用一根硬柴火使劲儿地刨着土。

    可——

    刨了一层又一层，刨了一层又一层。

    里面却没有她包小金老虎的破布……

    当然，更没有那只小金老虎。

    嗡——

    她听见了耳鸣的声音，面色唰地灰白，不太敢相信这结果。

    藏了这么隐蔽，谁会来拿走？

    “婶娘——”

    三婶娘进得屋来，偏着头打量她，眼睛里还闪着泪光。

    “草儿怎么了？”

    迫使自家先冷静了下来，夏初七才淡淡问，“有人动过我屋里的东西？”

    三婶娘浑不知情的样子，摇了摇头，“没有啊，那天你和柱子两个去了县城，我就再没进过这屋。你是有什么东西丢了吗？”

    冷静！一定要冷静！

    轻揉下鼻子，夏初七想不出缘由来，只得干笑两声儿。

    “没有什么重要的，不打紧。”

    三婶娘松了气儿，凝噎着，又抹起眼泪来。

    “草儿，你可别坑了柱子啊。他是个命苦的孩子，先头我就盼着你两个能过得好，生个一男半女平平安安的，也就了去了他娘的心愿。可现在……他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他死去的娘交代啊……”

    “婶娘！”夏初七没时间再听她叨叨，“我得先走了，你别担心，傻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我保证！”

    小金老虎不翼而飞了，她拿什么去保证？

    坐在前往清岗县城的驴车上，夏初七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看来老天这是在逼她呀。

    逼她使用贱招，给那个贱人来一次划时代的基因重组。

    －－－－－－题外话－－－－－－

    小金老虎到底去哪儿了？

    初七又要怎么样对付老十九？

    老十九又在暗地里给她使了多少绊子？

    ……请继续等待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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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你老子收拾你来了！！

﻿只要不被人惹急了眼，夏初七向来是个好人。

    可她做人睚眦必报，这话也真不是说着玩儿的。

    犯起横来，普通的爷们儿都不如她狠。

    从鎏年村思考到回春堂，具体营救傻子的办法，便在她脑子里成了形。

    今儿药堂里生意不太景气，忙活完，只匆匆对付吃了一口，她便寻个借口应付了顾氏父女，拿着银子去了一趟城东的铁匠铺，对着那个打了一辈子铁的老铁匠，画出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图案，又比又划地磨蹭了好久，总算把要制造的物件儿给说明白了。

    接着，又逛了好几个铺子，她才没事人一样回来，和颜悦色地应付客人。

    次日一早，天不见亮她便起了身。

    将长及腰部的头发打散开来，随意在头顶挽了个髻插一支木簪，换上一套水葱绿的衣裳，着一双绣着花儿的布鞋，看上去便成了一个清清秀秀的小娘子。对镜自照片刻，她不太满意地嘟下嘴，又重新描了眉，上了妆，在额头的刺字上用这几天新研究出来的肤蜡仔细涂抹过，直到颜色相近不容易看出破绽来，才对着镜子咧了咧嘴。

    从后门偷摸着出了回春堂，她往驿站方向去了。

    街面儿上，各式的店铺门紧闭着，还没有开张。吹着泛入肌骨的冷风，嗅着古代市井的气息，想着那个被贱王爷囚禁的可怜傻子，她很快便等在进入驿站北门的必经之路上。

    没过多久——

    几辆插着三角形路旗，旗上写着“水”字的运水车便“咯吱咯吱”地驶了过来。

    她之前便猜测，驿站里就算有水井，可如此大批量的兵将入驻肯定不够用，必定会在城外拉水。白日里她出来时，寻了一个在驿站里头拉泔水的人问了情况，果然与她料得不差。

    这不，来了。

    她微微眯眼，像一只蛰伏的小兽。

    运水车队慢慢近了。

    走在最前面的运水官腰间悬着黑色刀鞘的军刀，身穿轻甲，人长得清秀俊逸，眉眼间却多了一股子纨绔子弟常见的邪气，那小气质让她稍稍有点儿吃惊。赵樽麾下还真是人才济济，美男如云啊，就连一个运水的小吏，也敢长得这么俊？

    可惜了啊……没时间慢慢欣赏。

    弯出一个迷死人的笑容，她蹲在路中间便呜呜哭了起来。

    “阿娘，呜，你为何走得这样匆忙，丢下女儿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受人欺凌？三岁阿爹去了，七岁阿哥也没了，连你也不要我了……呜，我不如，不如也死了才好……”

    揪人泪下的“身世”刚说完，她拿着匕首就要抹脖子。

    不出所料，下一瞬，匕首哗啦落地。

    “你……”

    她抬起因抹了生姜而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儿，用精确计算过的45度角，展现着最无辜最羞涩最可怜最惹人同情的面孔，吸着鼻子看着那品相极美的俊男，抽泣的表情好不伤心。

    “一边儿去，大清早地惹晦气！要死也不挑地儿？”

    那小爷不顺当的吼声刚过，夏初七脸上却突然晴转阴，悲伤变成了惊喜，起身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表哥，是你吗？表哥，真的是你？我，我……”

    斜瞟她一眼，那人哭笑不得，运水车队的士兵却腾地爆笑起来，一个个东倒西歪。

    夏初七才不管他们什么德性，激动得那个语不成声。

    “表哥，你忘记我了？我是你失散多年的表妹阿七啊！”

    “……”

    “表哥，我，我阿娘说，等我长大了就许给你做媳妇儿的——”

    低低的调笑一声，那俊男手指摩了两下腰刀，眼神儿邪气的挑开。

    “小丫头没认错人吧？小爷我妹妹挺多，表妹却是没有。”

    “认错？”初七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心里头转了又转，“表哥，我记得，你胸口有一个巴掌大的胎记，我看看还在不在。”不等他反应，她果真就开始去解人家的衣服，顺便在身上摸摸那个捏捏。心里话儿：这小子人虽然不像个好料，可这身儿腱子肉还不错，啧啧，一个个的豆腐块啊忒诱人……

    “小丫头这是做什么？吓着小爷了，你可要负责？”

    一个大男人被姑娘这样捣鼓，大概他也头一回遇着，虽语带调戏，却也有些慌了手脚。

    而旁观几个运水的士兵，也看热闹地窃笑起来。

    “祐将军，你就从了表妹吧，让她好好摸上一摸……”

    当兵在军营，长期见不到姑娘，大多都喜欢开点荤的玩笑。有了这样的乐子，谁能放过？

    “啊——”

    就在这混乱哄笑的当儿，突听夏初七一声惊叫。

    “表哥，车上……有东西跑进那桶里了？”

    “东西？”

    众人刚才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这边儿，哪能看到有什么东西进去了？

    夏初七拽着那表情轻佻的表哥，走过去扒着那水桶，“就这里，我看见了，一个黑呼呼的东西。”

    她说得煞有介事，几个人将信将疑地围了过来，打开水桶壳子，可里面是清澈见底的水，哪能有什么东西？

    愣了一下，她又指向旁边的水桶。

    “那就是这个，表哥，我真的看到一个黑黑的东西，爬进去了。”

    “怎么可能？”

    一个士兵嘟嘟囔囔的又开了另一个水桶盖。

    当然，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

    “好了小表妹，你就不要在这胡搅蛮缠了啊。”瞧着这个疯疯癫癫认表哥的姑娘，那俊男眉眼笑开了花，可语气却有点儿不耐烦了，“乖乖的给表哥让开了路，等我回去复了命，再来寻你好好叙旧。”

    夏初七小手揪着袖子，眼泪巴巴地看着他。

    “难不成真是我认错人了？”

    复杂地瞄她一眼，那俊男勾了下唇角，“也许……”

    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夏初七吹了一声儿口哨。

    “哎，我真是这世界上最忧伤的女子。”

    *

    刚过晌午，清岗县便笼罩在了流言蜚语之中。

    从早上回来就一直在药堂里忙活的夏初七，中途听见有来抓药的人闲嗑说，驿站里头好像出大事了，好多将士得了一种怪病，上吐下泻，医官诊了脉，竟没查出缘由来，惹得晋王殿下大怒，罚了好些人。

    对于如此惨绝人寰的事儿，夏初七表示很乐呵。

    孙正业过来的时候，药堂正准备打烊。瞧着他急匆匆迈入门槛儿的样子，老顾头明知故问。

    “哟，孙老，瞧您走得这一头汗的，可是出什么事了？”

    “别提了！军中染上了时疫，众多将士咳嗽喘急，上吐下泻，老朽这是……哎，一言难尽！”孙正业摇头叹息，拿着自家开的方子给夏初七让抓药，“小子，速度点，急。”

    “哦！”

    没有像往常一样闲嗑牙，孙正业抓了药便领着一个小兵回去了。

    “楚七，你在笑什么？”

    顾阿娇柔声细说的问话，让夏初收紧了唇角。

    “我笑了吗？”

    顾阿娇使劲儿点了下头。

    懒洋洋一撇嘴，夏初七收起方案上的几张药方。

    “美人儿，你眼神儿不好使，让顾叔给你开个方子去？”

    想到赵樽这会儿急得团团转的死德性，即便觉得士兵们有点无辜，夏初七还是胃肠肝脾肾都十分爽利。

    哼，她不过小小玩一手，就足够他丫的抓瞎了。

    如今没时间看小黄本和折腾傻子了吧？

    哎，她还是心肠太好了。

    如果再歹毒一点，恐怕今儿清岗城的棺材铺就要发财了。

    饭后闲溜达出来，天儿已经入黑了，正街上少数几家还掌着灯。

    夏初七走进铁匠铺，又捣鼓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出来。

    晚上。

    待梆子响到三更，她再一次偷摸出了回春堂。

    这一回，她全副武装。

    裤子上细布条绑了小腿，腰上扎着厚厚的腰带，上面挂着她特地为贱人准备的好东西。

    赵樽，你老子收拾你来了——

    －－－－－－题外话－－－－－－

    当当当当，上菜鸟。

    趁这个初七报仇的愉快日子，俺要好好感谢一直鼓励我的好姑凉们。

    因题外字数有限，只能写到解元以上的25位—

    状元郎：lzeliza6006、吕奶奶、权小四的色妞、雀巢鸟窝、喵渺

    榜眼君：辣椒姐54、潇筱菡

    探花郎：138110

    进士：99788

    会员：yx335555、山岚酱

    贡士：zengfengzhu、如风2010、tangyurui、占小幺

    解元：笑的更gao贵、青藤依陌、三色堇01、叮叮当绿叶、600100、梦中情人是锦妞、hhxia2968、cxtcxt、冷梟、zqy272020096

    【同时鸣谢】：在榜和不在榜的各位——

    PS：因为手痛，在查看留言时，操作不当误点到了“删除”，删了一个妹子辛苦写的长评……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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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谁比谁更厚颜？！

﻿驿站。

    夜虫叽叽，皓月横亘在天上。

    作为大晏朝的军事重镇，清岗驿地势险要，城墙修建得异常坚固，高达十几米全由巨大的条石和青砖一层层夯筑，城门口和垛墙上都有值夜的士兵在坚守岗位。

    夏初七猫在草丛里观察了一会儿，便将从运水那俊男身上顺来的腰牌放回了怀里，赌运气一般慢慢溜到了前几天爬过的狗洞。

    钻狗洞虽不雅观，却最为便捷。

    她运气不错，那黑黝黝的狗洞还没有被填掉。

    钻入墙内，她匍匐着观察。

    只见十字分区的房屋，一排排烛火全灭。

    正如她下药前预计过的那样，因驿站的兵将们纷纷感染了时疫，防御明显松懈了下来，夜巡人数锐减。

    有戏！

    她轻松躲过一拨守卫，溜到了那天关押傻子的马号。

    马号是用来养马的地方，外头的草垛子很高。她藏身在草垛子后头，竖起了耳朵倾听里头的动静儿。

    “啊……小点声……”

    两道模糊、压抑、低低的声音，从草垛背后的隔窗传了出来，带着令人脸红心跳的粗喘声儿，一听便知道里面在干嘛事儿。

    “嗯，兵符的事儿，京里已经得信儿了……”

    喘息里夹杂着的对话，让夏初七愣了一下。

    兵符？难道是细作？

    可真他妈敬业啊！

    办这事都不忘了革命工作，不仅交接了身体，还交接情报？

    再一听，那人又说，“太子染了重病，恐怕时日无多了，京师各部官员调动频繁，几位王爷对储位本就各存有心思，而今眼下，更是蠢蠢欲动，晋王手里握有兵权，便成了重中之重……”

    另一个声音，很轻，“不是立长立嫡？唔，老皇帝属意谁，可有口风出来？”

    “老皇帝看重儿子，可更属意孙子……”

    “啊？皇长孙……赵绵泽？”

    “嗯，暴风雨要来了……唔，这清岗驿也平静不了几天。”

    “啊，你是说？”

    “嗯……宁王……哦，很快便要抵达锦城府了……”

    马号地方小，里头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更显低颤婉转。在暖昧的叭叭声里，夏初七风化在了草垛上。她一没有想到，会无意间听到这么多的秘密。二没有想到，里头玩得正欢的那两个竟然都是男的？

    难不成，大晏朝民风尚腐？

    不过，谁在搞基，谁又在权谋倾轧，她都没有兴趣，只关心傻子在哪儿。

    猫儿一般眯下眼睛，她滚出草垛子，推开支摘窗身手敏捷地跃了进去，不等那两只搞基的家伙反应过来，匕首就抵在了其中一个的脖子上。

    “不许动！”

    两个衣冠不整还连在一起的家伙呆住了。

    “你，你是谁？”

    “我是你老子！”夏初七瞟了一眼这两个家伙摆出来的造型，好笑地眯了眯眼，“快说，关在这里的那个傻子哪儿去了？”

    果然，这两个家伙干了丑事儿，不敢高声喊人，更不敢反抗引来了夜巡。

    “在西号……”

    问明了具体方位，夏初七收回匕首，狡黠一笑，半威胁半暖昧地冲他俩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继续享受——拜——”

    西号在驿站的西边儿。

    夏初七贴着墙根儿走了过去，只见独单单一个小院儿，没有旁的建筑。她趴在支摘窗下，醮了一点口水，桶开了窗户纸，将怀里装了“神仙烟”的竹筒插入窗户小孔中，往里面一阵儿吹气。

    接下来，便是等待——

    这“神仙烟”配置的时候，她特地加重了药效，可空气本身有稀释能力，尤其在比较大的空间里，效果更会大打折扣。差不多等了一刻钟，里头才传来“咚”的物体坠地声。

    成了！

    她蹑手蹑脚，做贼似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两名全副武装的看押侍卫，昏睡在地上。

    巴适！顺利！

    里头关押人的屋子光线更暗，与外间只隔了一道木栅栏。等她取了钥匙打开门进去时，便见到靠墙的地方有一张简陋的大床，床上的被子微微隆起，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头偏在枕上，没有动静儿。

    “傻子！”

    低唤一声儿，她掏出怀里事先准备好的解药帕子，走过去捂在他的脸上——

    不料，下一瞬手腕突地被扣紧，床上那人手肘用力地撞击在她腹部，吃痛一弯腰，她便随了那拉拽的力道，踉跄一下落入他的怀里。

    “你！”她惊叫一声儿。

    “才来？”那人淡定地打了个呵欠，冷冽的语气里有一抹她无比熟悉的讥诮，“原来喜欢爬床？”

    忽略了后头一句，夏初七只注意到第一句。

    才来……？

    男人浓浓的侵略气息近在咫尺，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人，却可以想象他欠揍的样子。

    几乎刹那间，脑子电光火石一般，闪过许多画面来。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他没有回答，可答案很快便出现在她面前。

    外面整齐的步伐声、盔甲与兵器摩擦出的铿然声，声声入耳。紧接着，火炬照亮了整个西号。蜂拥而入的兵将差不多有二十来个，一张张弓弩对准了她的脑袋，冷鸷的光芒刺得她心里发寒。

    王八蛋！

    她总算回过味儿来了。

    赤裸裸的，她被赵贱人给戏耍了。

    什么小黄本，什么头部按摩，什么钻狗洞，一切都是他的诡计。

    他故意让她逃出去，还给他留出狗洞来羞辱她，又派了人跟着她，一面方便找寻那只小金老虎，另一面他可以暗地里看她与什么人接触，到底什么身份，是不是谁派来的细作，简直就是一箭双雕。结果，他见她按兵不动，只在药堂里老实做伙计，索性捉了傻子来逼迫她，还让老孙头带她过去，用《青囊书》诱她，用小黄本逗她……

    当然，她不会知道老孙头为了得那口耳呙斜证，足足吹了两晚的冷风。

    只恨啊恨啊，恨不得咬死这个贱人。

    “呵呵呵，王爷好闲的工夫？”

    看着她阴阳怪气的笑脸，他习惯性冷讽，“闲着也是闲着。”

    深呼吸，夏初七压抑住心里恨恨的沮丧感，死盯住他的眼睛。

    “混蛋！不要以为你很牛逼。今儿姑娘栽在你手里，不是你比我强，只不过我势单力薄，又没有人脉和信息资源，才会被你耍得团团转……”

    “牛逼？”

    他上上下下观察着她今儿怪异的装束，还有腰上挂着的几个奇怪物件儿，微微一皱眉，“牛者，如何逼？”

    翻了个大白眼儿，夏初七没工夫给古代人做科普。冷静下来一想，她眼神儿闪了闪，盯了他片刻，一双大眼睛便在火光照耀下带出一层薄薄的雾气来。

    “行吧，算你狠。没错儿，东西是我拿的，可与傻子没有关系。你放了他，要怎样都随你。”

    赵樽看似随意的扯了下寝衣，冷飕飕反问：“东西呢？”

    “放了他，我就交给你。”

    “交出来，我就放了他。”

    弯了一下唇，夏初七慢慢靠近他的脸，咬牙切齿，“不放人，我现在就废了你。”

    赵樽敛下眉眼，看着她，目光很深，“你到底是不是妇人？竟厚颜至此。”

    两个人的对话无比诡异，坐姿也十分僵硬和奇怪，瞧得屋子里的兵士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为什么到了此时，殿下竟然还会有“雅兴”与女刺客在那儿谈条件，一副被美色所惑的样子，都不站起身来了。要知道，殿下出身皇家，从小到大，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见过？哪有可能被眼前这个并不出众的女刺客给迷了眼？

    “出去！”

    在他们好奇的注视下，赵樽突然冷冷命令。

    “殿下……”女刺客在这里，谁敢这么退出去，置殿下的安危于不顾？

    “下去！”

    赵樽加重了语气，冷入肌骨。

    “是——”没有人再敢停留，随着声儿落全都退出了西号。

    当然，他们都不会知道，依夏初七的阴损和敏捷，就在落入赵樽怀里的那一瞬，虽然身体受制于他，可她的手也极快地揪住了他二兄弟。而赵樽以王爷之尊，被一个姑娘扣住那里威胁，自然不愿意让下属瞧见。

    屋里灯光灼灼，只剩下两个人。

    赵樽微微向后一仰，低头往腰下瞅了眼，盯着她说得淡定。

    “摸够了？现在可以放手了？”

    眉头挑了挑，夏初七得意的加重手劲，懒洋洋发笑，“那得看你放不放人了？”

    赵樽垂下眼，重重一哼，“你很牛逼……”

    夏初七一愣，差点笑出声儿来，“不客气！其实吧，只要你放了傻子，我不仅不会让你断子绝孙，更不会告诉任何人……晋王殿下喜欢穿红裤衩子……”

    说到此，突见他冷眼一眯，她顿觉不对劲，却已经迟了。

    后脑勺传来剧痛，她眼前一黑，便歪倒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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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精彩绝伦—小精怪撞上大腹黑

﻿“十九爷果然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来人收起手里的弹弓，潇洒不羁地荡了进来，那俊美的眉眼间略带邪气，微勾的唇角上扬着不怀好意的贱笑，一看便是风月场中滚出来的翩翩王孙佳公子。

    赵樽剜他一眼，“皮又痒了？”

    “哎，天禄，我真怀疑你那心是冰疙瘩捏出来的，搂着个活色生香的俏姑娘，怎么就捂不出半分热气来？”

    天禄是赵樽的表字，一般人不敢这么叫他。

    而元祐不同。

    除了他金卫军右将军的身份之外，他实则出身皇室，是当今太子赵柘的庶出第三子，因缘际会，打一出生就被过继给了开国元勋元鸿畴之子，成了诚国公府的世袭小公爷。

    皇室庶子过继给臣子，本朝只此一出。

    按理，元祐该称赵樽一声皇十九叔。可他从小便与赵樽伴读，说话随便惯了，早没了晚辈的分寸。

    调侃完，见赵樽依旧冷冷端着脸，元祐小公爷将弹弓抖落几下放在窗棂上，优哉游哉地走过去，靠坐在床边的一张木椅上，观察起了被他打昏过去的夏初七。

    “哎哟，别说我这表妹，长得还真叫一个——丑！”

    赵樽瞟他一眼，便不言语。

    元祐哈哈一笑，手指缓缓拍击在床沿上，一个人自说自话。

    “眉如轻柳，却挑得高了点——不是个好教养的。”

    “鼻如悬胆，却不十分挺拔——有福相却善嫉，只怕容不得其他妇人。”

    “小嘴儿嘛，形状极佳，却少了点光泽——不知吃上去如何？”

    “这五官嘛，拆开来看没一样十分出挑的，可嵌合在一块儿，瞧上去却还有那么点风味儿——我想起来了，那日她抱着我，叫表哥，好表哥，那声儿却是极脆，极娇，极软，叫得我心里头那个痒痒啊。”

    他经验老到的评头论足，赵樽眉头越蹙越紧，终于不耐烦了。

    “滚一边儿去！”

    元祐瞄一眼他，笑得极为腻歪，“天禄，别瞧着我表妹人瘦了点儿，肤色差了点儿。可养人就跟这养鸟儿似的，你把她喂好喽，也是可以玩耍的嘛。你若嫌弃，不如我纳了回去？表哥表妹，天生一对。”

    他那风流倜傥的眼珠一转，赵樽便知道他心里头打什么主意。

    “别往歪了想。这人，我有用。”

    元祐唇角一勾，笑得那叫一个邪，“要怎么用？”

    冷哼一声，赵樽不理会他色迷迷的眼神，将夏初七翻了一个身，速度极快地把她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物件儿一个个取将下来，皱着眉头瞅了半天，递给元祐。

    “看看，是什么物什？”

    “咦……”说起正经事来，元祐便收敛起了纨绔气，有了个做右将军的样子。只见他反复将两个铁制的家伙颠来倒个的看，喃喃说，“好像是火器？”

    赵樽眉头加深，“对，极为相似。”

    眯了眯眼，元祐看得很认真。

    可惜——

    如今大晏的金卫军虽然装备有火铳，铁炮，火枪，火蒺藜等燃烧性的火器，却没有一个与这些东西长得像的，他们到底还是瞧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这表妹……来头不小啊？”

    赵樽眸子冷了冷，在他肩上重重一拍。

    “拿到神机营去，找几个匠人拆解释疑。”

    *

    夏初七是被噩梦惊醒的。

    在梦里，一条大红色的裤衩子在眼前飘啊飘，跟着她追啊追，好死赖活地非得往她的脑袋上罩，大有要把她勒死在亵裤里的劲头。而她的脚下，一眼望不穿的泥潭和深渊，吓了她一身儿冷汗，猛地坐将起来。

    “该死的红裤衩，老子——”

    话没说完，她头一扭，彻底惊醒过来了。

    她还睡在西号那张床，几步开外的楠木椅上，赵贱人穿了一身华贵的亲王蟒袍，套了一件玄黑的狐皮大氅，上头有着精巧的裹边儿，一身的尊贵范儿恨得她牙槽子直发痒。

    她瞪着他，一言不发。

    他目光冷冽，态度难辩，气氛低沉冷寂。

    一勾唇，一眯眼，夏初七眸底火花噼呖啪啦。

    “王八蛋，见姑娘长得美，也不用一直盯着看吧？”

    他不动，只使了一个眼色，小丫头梅子便乖巧地递给她一个青花的水盏，“姑娘，你睡了有些时辰了。嘴很干吧，先漱漱口，爷等下有话要问。”

    他没有长嘴吗？说话还要婢子来做传声筒？

    狠狠抓过水盏来漱了下口，夏初七哼哼唧唧。

    “贱人，快点儿说，究竟要怎样？”

    他还不动，又让梅子给她递水漱口。

    她烦躁了，挥手，冷哼：“不要了！”

    梅子很为难，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好姐姐……”

    嘁，谁让她心善呢？

    抓过水盏又漱了一下口，她继续哼哼，“贱人你说话，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人？”

    这一回，赵樽终于有了反应。

    “漱了两次，嘴还这么臭，如何谈得拢？”

    什么？夏初七本就愤愤的小脸以她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变成了一个微微张着的“O”型，再用她能够想到的所有恶毒语言在心里将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之后，才深呼吸，慢悠悠地换成了一张莞尔的笑脸。

    “行，你是大爷。要怎么谈，说吧！”

    赵樽淡淡说，“我要你。跟了我。”

    夏初七傻眼了，张着嘴望着他，脑子不会转了。

    性暗示？要不要这么大胆这么开放这么没节操这么没底线啊？

    一瞬之后，她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说的要她，是要她替他打工，做他的小跟班，他便可以不计较她偷了小金老虎的事儿，还可以放掉兰大傻子。这样的结果，让她误会得心花怒放的五官，稍稍有点扭曲。

    “姑娘我价码高，你准备给多少酬劳？”

    赵樽沉默片刻，低低反问，“你开价。”

    夏初七初来乍到，对这个世道的物价还不是很熟悉。不过以十两银子可以买一房媳妇儿的物价来换算，月薪若有五十两，她便相当于一个月就可以买五个小白脸儿。

    对，就要五十两。

    她一只手张开，目光贪婪地盯住他。

    赵樽冷眸微一眯，“五百两？准！”

    啊唷，意外收获啊？

    就在夏初七叮里当啷计算工作一年下来可以买多少个小白脸儿的时候，侍候在旁的梅子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张纸笺，乖乖地磨了墨让她写。按赵贱人的意思就是，对她的个人情况不够了解，需要写下来，入黄册并记档。

    行，合理要求。

    接过梅子递来的毛笔，她试了试不习惯，索性把笔杆子“咔嚓”一声折断了，醮了浓墨像拿水彩笔一样，“唰唰”的写了起来。

    写完，她愉快地检查了一遍，觉得十分满意才递还给梅子。

    一直在二人中间做传送的小梅子大气不敢出，又恭敬地递给了主子爷。

    “爷！”

    赵樽瞄了瞄她，扬起了纸笺。昏暗的灯光下，只见他脸色越来越阴沉。

    姓名：楚七。

    性别：女。

    爱好：男。

    籍贯：京都市。

    政治面貌：党员。

    部队番号：红刺特战队。

    常用昵称：小心肝，小宝贝，美女七，万人迷七，乖乖咪七（可根据感情深度补充）。

    常用座右铭：不要用我的美丽，来侮辱你的志气。

    最喜欢的事：调戏美男。

    最拿手的事：医人整人骗人，坑人蒙人打人（限三岁以上十岁以下）。

    最值得骄傲的事：摸了一只皇室贵鸟，个头还挺大。

    最为痛苦的回忆：梦见被一条红裤衩子追杀。

    择偶标准（不可将就）：貌好器粗、黄金满屋。

    ……

    见他脸色越来越黑，却还能平静地看下去，夏初七不由有些佩服。

    做王爷的人，果然沉得住气。

    眉眼弯弯一笑，她问，“怎么样？感受到姑娘我浓浓的个人魅力了吗？”

    赵樽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走到她身边的案几旁，长身而立，挽袖醮墨，将那一行肉麻的“小心肝、小宝贝、美女七、乖乖咪七”昵称划掉，在后头用苍劲有力的楷体书写了三个字。

    “小奴儿。”

    哟！

    夏初七邪邪地摸着下巴，自觉表情已经水一样柔美。

    “小奴儿？原来爷你喜欢重口的呀？早说嘛，呵呵呵呵呵……”

    赵樽意味深长地瞄她一眼，却没有收笔的意思。

    “爷您这是，还要给小奴儿取昵称？”

    夏初七笑眯眯地伸过脑袋去，调戏地观望着，却见纸笺顶头落下三个铁划银钩的大字。

    “卖身契——？”

    惊呼一声，她脑袋“轰”的钻入了一窝蜜蜂。

    骗子！

    合同工变成了包身工？

    －－－－－－题外话－－－－－－

    只说那日，某只的某只被逮了个正着……其后，某只又被某只收拾得那个晶莹剔透。

    结果，某只与某只究竟会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二货！滚，有多远滚多远，不要出现在我等面前。

    二锦：滚……了……怎……么……更……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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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暗招？治人！

﻿“卑鄙！”

    肚子里暗骂着，夏初七很快恢复了平静。

    得，卖身契就卖身契吧！

    反正拿银子的人是夏初七，卖身的人却是楚七。大不了，她寻了机会带着傻子远走高飞，有了五百两银子，还不由着她潇洒自在？

    一张卖身契就想她圈住？

    傻！

    如此一想，她凑得近些，弯着月芽儿似的眼睛，小声儿调戏他。

    “哎，你不会让我侍寝吧？”

    赵樽眉头跳了跳，瞟她一眼，“抬头。”

    他声音极富磁性，就像那糯米叶儿粘在了心尖儿上，迷得她呼吸一紧。

    “咋？”

    他冷冽的双眼微微一眯，“你不是有一面镜子？怎么不照照脸？”

    贱人！她很难看吗？她就不会变漂亮了吗？

    夏初七磨牙怒视，却听他沉了声儿冷唤。

    “月毓！”

    命令声刚下，秀雅端正的大丫鬟月毓，便托了一个盖着黄巾子的托盘入屋，恭敬地对他躬身施礼，声音轻柔。

    “爷，银子来了。”

    赵樽依旧冷冷的，“给楚七。”

    “是。”

    月毓一应声儿，托盘便递到了夏初七面前。

    瞧着那托盘挺大一个，可上头的黄巾子却没有撑起来啊？

    五百两，不能有吧？

    夏初七琢磨着便掀开了那黄巾子，只瞅一眼，嘴就合不拢了。

    “这……这是多少银子？”

    瞟她一眼，赵樽轻托宽袖，漫不经心地醮了墨在卖身契上继续写画，那一张长得天怒人怨的俊脸上面无表情，声音冷意入骨。

    “六两。”

    “六两？凭什么？”夏初七气得声音尖了起来。

    “若你寿命一百岁，便能再活八十五年。如此一来，每年便得五两八。六两给你，不用找补了。”

    “你……王八蛋，老子和你拼了！”

    一种被侮辱了智商的恼意让她差点儿没有背过气去。一时激动难捺，血液翻腾，她顿时化身尖利小母兽，忘记了“装乖卖傻混人生”的古代女人生存守则，闪电一般往赵樽身上扑了过去，那气势如鹰，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然，奈何。

    她个头儿实在太小，脑袋只及得到人家的肩膀，明显不是对手，跳了几下只有逮了他写字的手，死死咬住了手背。

    “啊！爷！”

    月毓和梅子吓傻了。

    她们哪里敢想，一个妇人敢咬王爷？

    赵樽却没动，冷冷的眸子落在她头顶，不知在想什么。

    冷！屋子里一阵冷寂。

    直到夏初七嘴里尝到血腥味儿才清醒过来，这不是现代法制社会，而是皇权至上的封建王朝，而她咬的人还是一个高高在上的领兵亲王。悻悻然放开了嘴，她心虚地瞄他一眼，却见他不疾不徐的收回手，一双黑眸如古井里的水，半点波浪都没有。

    “果然狗投的生。”

    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夏初七想到自己和傻子两个的小命儿，声音放软了，姿态放低了，小手讨好似的在他手背上抚了抚，乖顺得像只猫儿，“爷，不碍事儿啊，小伤，小伤……呵呵呵，误会，纯属误会……”

    “下次……”他声音极低沉，有着一丝难懂的暗哑，“决不轻饶。”

    吁！

    居然不计较？

    还允许有下次？

    不等她好好喘口活气儿思考，外头突然传来郑二宝气喘吁吁尖细嗓子。

    “爷！出事儿了——！”

    很快，那厮便风一般冲了进来，一脑门的冷汗。

    “爷啊，炸了，炸了。送到神机营那个奇怪的东西，它炸了，还伤了人——”

    夏初七心里一‘咯噔’，便想起自己制造的那些宝贝来，心虚感更重。

    不料，赵樽却不太吃惊，只淡淡摆下手。

    “备马，去神机营。”

    末了，见她呆在原地不动弹，又回头皱眉一喝，“跟上！”

    “哦……”

    夏初七呐呐回应。

    王爷骑着马，英姿潇洒。小厮跑着步，可怜巴巴。

    出了西号，赵樽带了十来个亲兵，速度极快地往驻扎在驿站东边约摸三里处的神机营而去。夏初七还穿着那一身绑了小腿的怪异男装，跟在爷的马屁股后头，放开脚丫子才跟得上他的节奏。

    汗水湿透了衣襟，她郁气更浓。

    不过，这也提醒了她。

    往后还得加强锻炼，这身子骨要换了她自个儿的，哪用受这份儿罪？

    一行人刚入神机营驻扎地，便见数百名擐甲披袍的兵将等候在校场上，显然早已得到了殿下要来的消息，只等赵樽骑战马一现身，便齐刷刷跪在地上行了军中大礼。

    “参见晋王殿下——”

    赵樽冷冷地端坐马上，姿态高华，贵气逼人。

    “起。”

    “谢殿下！”

    山呼海啸的声音里，夏初七一直在打量这神机营。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从装备看到纪律，她便可以肯定，这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在冷兵器时代，军队的纪律几乎决定了他的战斗能力。由此可见，赵贱人不止皮相好，治军还是有实力的。

    “陈大牛，情况如何？”

    他冷声刚落，队伍前头便出来一人，身形高大健硕，一件寒光闪闪的黑甲穿得威风凛凛，头盔上的红缨随步生风，只见他上得前来，按了腰刀单膝一跪，抱拳道。

    “回殿下，那家伙炸出了一个三尺深坑，吴参将的一只腿都炸没了。”

    浅眯下眼，赵樽踩了马蹬，跃下马来，没有看初七一眼，却十分自然地将手上马鞭递给她。

    “走，看看吴参将去。”

    陈大牛黑脸有些胀红，再次抱拳行礼。

    “殿下，是属下照管不利，俺自愿领受二十军棍。”

    赵樽淡淡瞄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拂下衣摆。

    “前头带路！”

    “是！”

    陈大牛性子实诚，为人认死理儿。虽说斗大的字儿不识得几个，可自打他十五岁入营开始，行军打仗便毫不含糊。后来更是随了赵樽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军功，也凭着他那一股子虎气，坐上了金卫军左将军的位置。

    “榆木脑袋。”

    冷冷哼了声，赵樽从他身边经过，不理他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大步往营帐而去。

    夏初七紧跟其后，见周围将士纷纷低垂着头，不敢正眼看他，心下不由恻然。

    果然是一只活阎王。

    正思忖，却听“阎王”冷冷道，“那物件儿叫什么名字？”

    轻咳一声，夏初七差点儿被口水呛着，压着嗓子道，“粑粑雷。”

    “粑粑……雷？”

    顿步一下，赵樽显然不太明白，视线剜了过来，“说明白。”

    说明白，跟他说得明白吗？

    “其实就是，那什么……大便……噗……”

    她噗叽一声，憋得小脸儿十分扭曲。

    赵樽的脸顿时一黑，“哪学来的，又是祖传？”

    呵，她能说是红刺教官传授的土制武器吗？

    那天她找铁匠做了收集沼气和提取过滤的装置，而沼气的主要成分是甲烷，也就是俗称的瓦斯。瓦斯爆炸的威力，炸出个深坑来不稀奇。只不过比较稀奇的是，她在里头放了大便，原是用来恶心赵贱人的，哪成想祸害了别人？

    歪抽下唇角，她考虑了片刻才抬起眉眼，用只有他才听得见的声音一阵吹牛。

    “你还别说，也就是姑娘我心地善良，才用粑粑雷招呼你们。要是换成原子弹、氢弹……哪轮得到你来欺负我？什么是原子弹，你懂吗？”

    他目光威严冷漠，脸上却写满了问号。

    心下得意，夏初七故意眨下眼睛，奚落道，“可惜了，以你这智商，恐怕很难理解。”

    赵樽沉下脸来，“回头再治你。”

    金卫军治军严明，军事医疗也十分看重，仅神机营里便配有两名医官。

    几个入得帐内，只见躺在架子床上的男子，浑身脏不溜秋的像被人泼过粪，屋子里也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粪便味儿，把人给熏得直皱眉头，却又不敢掩鼻子在王爷面前失了仪态。

    屎气满屋，赵樽却高贵得紧。

    略顿片刻，他负着手瞟向夏初七。

    “去，看看他腿伤如何。”

    夏初七愣了下，才乖乖回应，“是。”

    她没有想到赵樽会让她来瞧病，不过，先不说她本身就是医生这事儿，单说那粑粑雷是她自己制造出来的，如今伤了无辜的人，还炸断了腿，她也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查看了一下伤患的腿，她慢慢往上摁，“此处可有痛感？”

    “嘶……啊……”那人低低呻吟，“痛。”

    呻吟声一入耳，夏初七差点儿尖叫。

    这个吴参将居然是那天晚上在马号里搞基的其中之一。

    几乎条件反射的，她猛然回头看向赵樽。只那人却面色如常，冷峻酷烈，似乎压根儿就没有察觉出来他的参将背叛了他。

    可她却突然觉得——

    她知，他一定知。

    甚至于，就是他不方便明着出手，才故意下的暗招。

    顺便也警告她不要背叛。

    －－－－－－题外话－－－－－－

    这几天更的字数都不少哇……姑凉们，你们家二货是不是粉可爱？

    呃，卖个萌，可把我恶心死了，哈哈哈。

    *

    陈大牛（跪了）：报，报告锦大人，能不能给俺取个高大上的名儿啊？

    二锦（已装逼）：举个例子来听听？

    陈大牛（眼冒星光）：夜非离，花无缺，南月白……

    二锦（瞪眼）：陈将军，取这些字儿，你都识得嘛？算了，看在你长得还不错，本尊答应了，今儿给你找一房学识渊博的媳妇儿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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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小奴儿！

﻿从神机营回来，赵樽去了驿馆院。

    驿馆院是一个南北纵列的三进院落，正房的华堂成了他的临时议事厅。

    夏初七这会儿已经换上了她的工作服。一袭青黑色直裰、一顶罗帽、一双布鞋、腰上系一根布带，作传统的小厮打扮，站立在赵樽的身侧，正式成为了晋王爷的仆役。

    赵樽面色冷厉，正皱眉部署着在乌那国边境的筑关设防。

    下头的军校约摸十来名，一个个坐姿端正，肃静无声。

    让夏初七郁闷的是，他们面前的案几上都摆着果盘，那果香味儿快把她胃里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却只能站着一动不动，任由肚皮‘咕噜咕噜’地叫唤。

    自打她签了卖身契，便成了他的人。更准备说，成了他的家奴。

    封建社会果然没人权啦！

    她可怜巴巴咽着哈喇子，时不时捏下指头，搓搓手心，觉得时间比乌龟爬得还要慢。

    终于，在她腿脚快要酸麻得废掉的时候，那“冷阎王”淡淡瞥了过来。

    夏初七眼睛一亮。

    该不会瞧她可怜，让她啃俩水果吧？

    可“贱人本性若能改，箩筐也能罩大海”，赵樽只指了指自己肩膀，冲她使了一个眼色，却又扭头与他的将军们商讨起方案来，哪里管她的死活？夏初七气得深呼吸一口，问候了几遍他赵家的祖宗，才将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替他揉捏起来。

    她憋屈啊！她夏初七是一个人才啊。

    医术、军事、战术……她什么都可以干啊。

    难道他没有发现吗？

    难道他买她回来，就为了干这种奴婢干的粗活？

    一直捏啊捏，揉啊揉，她都恨不得拆掉他的肩膀，他们的军事会议才总算结束了，随着那十来个挂刀披甲的将军们退出华堂，赵樽像是乏了，懒洋洋地倚在南官帽椅上，轻抿一口郑二宝递上来的清茶，阖着眼睛养起神儿来，似乎早就把她这么一号人物给忘了。

    夏初七一脸黑气，憋不住了。

    “喂！”

    没有睁开眼，赵樽声音里有着疲惫的沙哑，“叫爷。”

    暗自磨牙片刻，她才低低服了软，“爷。”

    “嗯。”赵贱人似乎满意了，淡淡道，“小奴儿，你可是有话要问？”

    对于这个重口味儿的新称呼，夏初七还不太适应，先将身上的鸡皮疙瘩抖落了一层，才重重哼了一声，“我想知道，你搞这么多事，逼我签了那卖身契，到底需要我替你做什么？”

    赵樽低低反问，“你不是正在做？”

    “捏肩？按摩？”夏初七拔高了声音，“我说，你没搞错吧？我堂堂的……只有这点利用价值？”

    视线斜斜剜过来，他深不见底的眸底，有着她熟悉的讥诮。

    “不然呢？用你侍寝？”

    夏初七暗骂一声“渣”，心下恼火，却深深懂得，要对付赵贱人，就得比他还要贱才行。嘴角勾着一抹调戏的坏笑，她弯了一双水汪汪的眼，低下头凑近了他，“爷，其实我最擅长的不是按摩，而是……”

    不等她说完，就听外面马声嘶鸣。很快，兵甲铿然声里，外面高声传来一句“报”，接着一个人便风风火火的疾步进来，先行了一套虚礼，再奉上了一方火漆封缄的官文。

    “殿下，八百里加急，圣旨到！”

    将在外，礼就少。

    跪接了圣旨，遣走驿使，赵樽才让郑二宝拆开了漆口，展开里面黄澄澄的圣旨来，“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皇十九子赵樽天资骁勇，果敢有智，尽心边圉。盖以三十万之兵力入乌那如无人，御制贼寇，捣其匪穴，上安社稷，下慰黎民，朕甚安之……”

    夏初七就站在他边上，看了个七七八八。

    除了前面一大堆表彰赵樽战绩的官话，重点就一个——让他即日回京述职。

    这已经是第二道催回的圣旨了。

    静默片刻，赵樽把圣旨递与郑二宝收纳，自己则往临窗的一张紫檀木罗汉椅上一坐，神色疲乏。侍立在边上的月毓抢先拿了靠枕过来，给他安置妥帖了才退至一旁。

    华堂里空气冷寂，夏初七能感受得到。

    不过，天家大事，与她没有多大关系，虽然她暂时吃着他家的饭。

    久久，突听得赵樽低沉的声音，“小奴儿。”

    被他点名了，夏初七一愣，“在。”

    赵樽眉头轻蹙着，冲另外几个人摆了摆手，等他们都退下了，才让她上前来。

    “爷来考考你。”

    考她？撇了撇嘴，夏初七轻“嗯”了声，打着蔫儿没什么精神。

    他淡淡问，“有一座巍峨擎天的大山，山上猛兽们都想做独一无二的兽王。为此，他们分成了各个派系，自相残杀，闹得丑态毕露。若你也是这山中的一只猛兽，前有豺狼，后有猛虎，该如何自处？”

    这个例子举得……

    夏初七想了想，轻轻一笑：“爷，不想做兽王的猛兽，哪有选择权？”

    赵樽瞟她一眼，“何解？”

    夏初七微微弯唇，一双晶亮的眸子带着诡谲的光芒。

    “从古到今，只有把权利攥在手心的人，才有话语权。比如，你之于我，并非我比你笨，也并非你比我强，说到底，是我不如你有权有势，不如你有兵有将有耳目，才落得这下场。”

    停顿一下，见他没有板着黑脸没吭声，她缓缓道，“有句话你想必比我更明白。自古皇室之家，父子如君臣……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大胆！”

    赵樽面色一变，冷冷睨着她。

    夏初七微抬下巴，也镇定地看着他。可他的眼，深邃，复杂，难解得她完全不知道自个儿这个马屁究竟拍对了没有。

    难道他不是想要一个夺储的充分理由吗？

    两个人对视片刻，赵樽冷如冰棱的面色缓了下来，闭上眼睛，将头倚在靠枕上。

    “下去吧，以后这种话，再不许说。”

    “哦……”

    夏初七恨恨瞪他一眼，使劲儿龇了龇牙，不曾想他却突然睁眼看了过来，她的表情便僵在了脸上。好在他像是习惯了她的目无尊卑，只撑着太阳穴慢悠悠地命令。

    “出去告诉郑二宝，找孙正业把我的医案一并交由军驿递送京师。就说本王领兵长途奔袭，身心交病，沉疴难愈，虽愿竭力谴返，奈何心余力绌，有负皇上圣恩，待回京之后，再行请罪。”

    丫文绉绉说了一堆，夏初七就听出来一个事儿——他想装病，滞留在清岗驿。

    可，他到底是算得太精呢，还是真不想争皇位？

    历史上，有不想做皇帝的皇子吗？

    夏初七悻悻应了声儿，虽明知道他心情似乎不太好，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我家傻子呢？现在我可以见他了吧？”

    沉默片刻，赵樽冷冷看过来，“许一个傻子，你能安分？”

    考虑了一下，她坏坏的勾着唇，在那堆诱惑了许久的果盘里抓了一颗梨狠狠咬了一口嚼巴着，一低头，笑眯眯地凑近他的脸，口舌生香。

    “关、你、屁、事！”

    赵樽沉下脸来，冷喝，“梅子。”

    屋外侍候的梅子很快便走了进来，“爷。”

    他没有看夏初七，只冷冷摆了摆手。

    “带她去！”

    朝吓得哆嗦了一下的梅子挤了挤眼睛，夏初七慢慢退了出来。

    走到华堂门口，她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斜靠在罗汉椅上那个尊贵冷漠的男人。此时，从窗户透入的淡淡光晕正好照在他的侧面，让他整个人沐浴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之中。半张脸贵气高华，半张脸阴沉冷暗——而矛盾中突显出来的，仿佛是一种皇权倾轧之下的无奈。

    又仿佛，他才是一个受了欺负的孤寂之人。

    －－－－－－题外话－－－－－－

    那个断腿的陈参将的名儿，因为犯了陈大牛将军的忌讳，现被本人改姓名了……哈哈哈，都姓陈不太好。

    ——

    【鸣谢】感谢各位美丽多情的姑凉，用你们火一样的热情爱着我，么么哒！

    众人（怒！）：一脚踹飞你，我们火一样的热情是给十九爷的，哪管你？自恋狂。

    二锦（已飞至空中）：啊，不要啊，裙子呢，我的红裤衩子。

    众人（惊！）：咦，难道你十九爷附体？

    二锦（脸着地）：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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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什么是规矩

﻿日头往西走，水要往东流，就像这命运一样，它推着你往前，管你是推着，挡着，扒拉着，你还得迈步子。夏初七这个人懒，最不爱干的事儿就是“自欺，欺人，被人欺”，所以事到如今，她便顺应命运，不求留名史书，但求留得小命。

    “楚七，我想求你个事儿——”

    梅子的声儿低得像蚊子，却打断了她的穿越哲理性思考。

    “咋？”

    “我……”瞄她一眼，梅子支吾着。也不晓得为啥，楚七和爷跟前的其他仆役其实没有什么差别，一样的青布衣衫，一样的布鞋布带，可她就觉得楚七不一样。不仅爷对她不一样，就连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味儿，都好像能令她生出几分低小来。

    夏初七眯起眼，“很难出口？”

    停顿，她哼了声，一拂袖，加快了步子，“那便别说了。”

    “哎，楚七……”梅子拉住她的袖子，咬住下唇，“我说，我说。”

    夏初七哭笑不得，真是个小丫头。

    当然，她忘了自个儿在别人眼里，其实也只是一个小丫头。

    “楚七，你看我的脸，这几日也不知怎的，长出好些个酒刺来……我怕月毓姐姐嫌我难看，不许我在爷跟前伺候了，我，我想请你帮帮我……”

    夏初七打量过去。这梅子梳着个丫髻，套了件青绿色的袄儿，圆脸白白粉粉的，十分可爱，可偏偏脸上长了好些大大小小的红颗粒，确实影响了美观。

    狡黠眨下眼，她笑问，“我哪能帮你？”

    梅子嘟起嘴来，“我找过孙大夫了，汤药也喝了不少，就是不见起色，还越长越多了。孙大夫说他本不擅此术，还说楚七你的医术极好。你，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办法当然有。

    可，办法不是随便用的……

    想了想，她似乎特别为难的搔了搔脑袋，苦巴巴地说，“这是一种十分罕见的皮肤病，除了我呀，怕是没有人能治了。可这熬心熬力的事儿，对我有什么好处？”

    梅子一听，急了，拽着她袖子就不放。

    “好姐姐，帮帮我吧，以后我都听你。”

    “这样啊？”望驿馆院那边儿瞅了一眼，夏初七勉为其难的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信不过你。因为你家主子就是一个大骗子，你也一定是小骗子。”

    这一句话刚出口，梅子吓得脸都白了，竖起指头做“嘘”状，“楚七，这话说不得，要杀头的。”想了想，她又觉得楚七经常冒犯爷，又咬又骂又打的也没有杀头，不由委屈地嘟了下嘴，“爷不会要你头，却会要梅子的头……好姐姐，你说如何才信得过我？”

    夏初七抱着手臂，笑嘻嘻逗她，“行，你骂一句，赵樽混蛋。我就信。”

    “啊！？”梅子跺着脚，快要急哭了，“不，不行啊。我是爷的奴婢，就是爷的人，不忠心侍主的人，是会遭天打雷劈的。好姐姐，换一个行不？换成梅子是混蛋，好不好？”

    看着她又撒娇又可怜的样子，夏初七心软了。

    封建礼教，实在害人。

    可再鄙视，她也无法重塑梅子的三观。

    坏坏的勾了下唇，她搂着梅子的胳膊，一边走一边道，“看你实在可怜，姐就帮你这一回。不过你欠我这么大一个人情，往后就是我的人了，有什么小道消息，必须第一个告诉我。懂没？”

    这下梅子没有反对，重重点下头，“好，我都听姐姐的。”

    “乖！”笑嘻嘻捏下她的圆脸，夏初七得意地露出八颗白生生的牙齿来，“回头我去回春堂取东西，就顺便给你配药。”

    为了方便伺候赵樽，驿丞署为他的亲随仆役准备有一个生活小院，就在玉皇阁的东面儿。夏初七与梅子两个人一道，经过厨房、柴房、仓库，再绕过一口水井，西配房便在前面了。

    人还没入院子，她就见到院门口坐了一个高高大大的家伙。耷拉着脑袋，他时不时往路口望一眼，一脸的委屈和失落，却愣是没有发现从侧面走过来的她们。

    “傻子！”

    夏初七轻唤一声儿，傻子猛地回过头来，瞪着一双红得像兔子似的眼睛看了看她，风一般冲了过来，撞得她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才将她紧紧抱住。

    “草儿，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他的兴奋做不得假，他的雀跃更是真真儿的。这个与她相识不久的男人，或者说这个智力未开的孩子，每一次见到她便用这种姿态。或保护，或依靠，或愚钝的，却又真心实意为着她好。

    鼻子酸了一下，她轻轻拍着他的背，笑嬉嬉的安慰。

    “没事了，没事了啊，乖。”

    傻子吸了下鼻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飞快地放开手，一只手急巴巴地探入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讨好地递给她。

    “草儿，给你的……”

    “嗯？什么东西？”夏初七拎了拎油纸。

    “包子，白面包子，有肉馅的，好吃。”

    夏初七愣在那里没有说话，梅子却抿着嘴笑起来，“楚七，你家的傻子哥哥得了肉包，愣是没有舍得吃，天天捂在怀里，说你喜欢吃肉。”

    吃肉啊……

    他还记得。

    喉咙哽了一下，夏初七掀开油纸包，看着已经被挤得不成形状，看上去已经变了质的肉包子，又想哭又想笑，想着想着便气不打一处来，使劲儿往傻子胳膊上一拧。

    “你个大傻子，让你不吃，你看都坏掉了，下回不许了，听见没有？”

    被她拧了胳膊，傻子却笑得合不拢嘴。

    “草儿，王爷是好人，傻子吃的肉包是王爷让给的。”

    “好人？”

    夏初七咬着牙，使劲儿戳他胸口，“说你傻还真傻。”

    赵贱人要是好人？全世界就没有坏人了。

    不过，她扫一眼边上赵樽的死忠粉儿梅子小丫头，也没好直接告诉傻子，他口中那个“好人”其实才是一个真正的大坏蛋。

    想到这儿，她突然茅塞顿开。她必须与傻子先划清界限，他才不会成为赵樽要胁她的把柄，那么以后她夏初七想去哪儿，还不由着她？

    “傻子，你先回村儿去，好吧？”

    傻子一愣，看着她，一直看着，歪着大脑袋似乎不太明白。

    “草儿，你不回吗？”

    夏初七心口一紧，说得犹豫，“我……吧……”

    拍了下脑袋，傻子似乎反应了过来，背转过身蹲在她面前，又拍了拍自己的大肩膀，“草儿你定是累了。你上来，我背你家去……”

    家……

    她哪来的家啊？

    来到这个世界，独单单一个，小草都有根，她却没有。

    傻子久等她不动弹，回头看了一眼，突然便发了横，过来背起她，不由分说就往外冲。

    “我们家去，家去……我们不在这里了，有肉吃也不在……”

    傻子就是傻子，他哪儿晓得个中缘由？又哪儿会理解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不管夏初七如何说，他愣是不放手，也不管梅子急得在后头追赶，他那步子越迈越大，凭着一股子蛮劲儿，愣是从西配房往驿站的西城门冲。

    还没到城门，便瞧见一行人从驿馆院过来了。

    除了一身黑金甲胄，手攥乌黑马鞭的赵樽之外，他身边儿还有郑二宝和十来名亲兵近卫。

    勒住马，他目光扫了过来，冷冷的。

    郑二宝是个猴儿精，一瞧主子爷阴晴不定的脸色，便尖着嗓子低喝。

    “哎哟，你个傻子，还不把人放下来？当这是自个儿家啊，没点儿规矩。”

    傻子怯生生望了赵樽一眼，却还是梗着脖子不放，“我们要家去了，不在这了。”

    赵樽冷抿着唇没有说话，郑二宝却觉得头痛了。

    他这个主子爷惯常孤僻难懂，心里头究竟揣着啥劲儿他也吃不准，可那傻子也是一个没法儿说理的人。怎么办？他偏下脑袋冲两名亲兵使了个眼神儿，那两人按了腰刀便大步往傻子两个冲了过去。

    “站住！做什么？”赵樽突然冷冷低喝。

    两名亲兵脚下一顿，回头看着他。

    “全部退下！”

    赵樽又冷喝一句，语气锋利得如同刀片儿，一袭裹了金边儿的披风里，黑金的甲胄反射着淡淡的光芒。那冷，那寒，让人骨头冻得生痛。

    “郑二宝！”

    “爷……”郑二宝小心上前。

    瞄了夏初七一眼，他皱了下眉头，冷冷道，“让人好好教教她规矩。”

    说完，他重重拂了下披风，带着一众亲兵策马离去。

    只留下，那冷冷的余声，在院子里淡淡回响，分外骇人——

    －－－－－－题外话－－－－－－

    别瞧着这十九爷挺拽，据说在后来，当他发现自己在某女人心里的地位还不如一个傻子的时候，可怜得想去撞墙……

    *小剧场放送*

    十九爷（恨恨）：傻子，你干嘛要和我抢媳妇儿，你知道媳妇儿用来干嘛的吗？

    傻子（瞟他）：当然知道，用来吃的。

    十九爷（无奈）：知道怎么吃？

    傻子（害羞）：……

    十九爷（脸绿了）。

    傻子（突然抬头）：就是媳妇儿可以做很多好吃的……

    十九爷（眉头一松）：我也可以给你很多好吃的，比她给的还多。

    傻子（怪异的表情）：可是，你会生娃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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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小妖精的精，腹黑的爷！

﻿如果先头没有偷那只小金老虎，那她就不会得罪赵贱人，也就不会这么倒霉了。

    可那只小金老虎到底哪儿去了呢？

    傻子现在又怎么样了？那贱人会不会收拾他？

    坐在西配院一间泥坯垒的屋子里头，听着月毓讲解大晏朝女行妇德的时候，夏初七的脑子里就一直在想这个儿事儿。想她好端端一个特种兵女军医搞成这副德性，恐怕穿越前辈们都会鄙视她了吧？

    何苦来哉，何苦来哉！

    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选择，她一定会说……小金老虎，该偷还得偷啊，谁让她对钱财之物偏生就像中了邪火儿似的热爱呢？

    “在府里头，主子爷就是天，从今儿个起，你就是晋王府里的奴才了，做奴才的人，坐得有坐相，站得有站规，说一嘴话儿，走一步道儿，都得按着规矩来！爷既然交代我管着后院里的事，我也少不得要多教教你了。楚七，丑话放在前头，头一回犯事那是爷心慈手软，不与你计较，且如今也是行军在外，改明儿回了京里，你再捅了什么蒌子，不死也得掉层皮。”

    月毓端坐在一张玫瑰椅上，一如既往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姿容，说得头头是道。

    可夏初七的魂儿却不知飘到了哪儿。

    “就说这睡觉，那得有睡姿，身子得侧着，腿儿得曲着。”

    “……”

    “不许在人前背后哭哭啼啼，不单不体面，还会冲撞了府里头的福气。”

    “……”

    “伺候主子爷的时候，身子要干净利落，头发丝儿不能乱，身子不许带了脏味儿，冲撞了爷。”

    “……”

    “吃饭不许饱，最多吃个七分，水也要少喝，免得出大小恭，耽误了爷的正事儿。”

    “……”

    “一言一行不得轻浮，行不回头，笑不露齿，脸儿干净就好，不许画眉描腮，不许穿鲜艳颜色。”

    “……”

    “听说你识得几个字，可老祖宗有云，‘妇人识字多诲淫’，你识得的那些字，还是忘了得好。”

    “咚——”

    一个鸡啄米的头撞案几的声音，打断了月毓长篇大论的女诫府规，只见那夏初七正与周公奋斗得如火如荼。

    “楚七！”

    猛地一抬头，便是那月毓美丽端庄的脸孔。夏初七打了个哈欠，掏了掏耳朵，笑嬉嬉的说，“我这都听着呢，月毓大姐，我觉着你说的这不是人吧？那是畜生。不会说，不会走，不会笑，不会哭，还不会识字儿。”

    月毓点点头，“对，咱们做奴婢的，就是主子的畜生。”

    夏初七揉着耳朵，依旧在笑，“你乐意做畜生，那是你的事儿，何必拉我垫背呢？”

    月毓是个十来岁便伺候赵樽的通房大丫头，比他还要年长三岁，虽说还没有承了雨露，平时在晋王府里头，哪个不敬她三分，啥时候遇见过这样儿的活宝，甭管是油的荤的还是素的，她一概就表示三个字——听不懂。

    端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她脸上浮起一个微笑，“你既做了府里的奴才，规矩还是要学的。”

    夏初七没想到这位姑娘不仅长得好，修养还这么好，不由得勾了勾唇角，从她凝脂白玉般的脸，瞧到玲珑有致的胸腰，再到玉葱般剔透的指节，直到瞧得自个儿都快起色心了，才带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

    “月大姐，我瞧着你这身儿打扮，可是犯了好几条啊？描了眉，涂了胭脂，穿得鲜艳……哎我说，你可是极想勾搭咱主子爷来着？”

    月毓瞄着她，也不生气，只淡淡一笑。

    “你这小蹄子，要嘴不这么讨贱，又何须吃这些苦头？！”

    “咳，月大姐，咱俩就甭来虚的了，想必你也知道点儿，我楚七可是个神医，啥叫神医你懂不？察颜便可观病。我瞧你这舌苔淡白，那是阳气不足，两眼角与鼻之间晦暗发青，更是内分泌失调引发的胸乳不适之症，没错吧？其实这病啊，便是缺男人滋润了。想来你多半春闺夜里寂寞不得慰，苦苦思了咱主子爷入你梦来，几番辗转难眠，生了些心病吧？”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可针对性却极强，又刻薄又尖酸，而那月毓却好像完全不放在心上，面上连丝生气的表情都没有。

    夏初七默默为她点了个赞。

    之前去西配院时她便听梅子八卦过，那十九爷共有三次赐婚，虽说三个王妃都不待入洞房都折了，但京师的晋王府邸里，陪嫁过来的滕妾却是不少。滕妾里头长得俊俏的不胜枚举，但这十九爷却长年领兵在外，没时间搭理那些女人，只把后院里的事儿全交给了月毓打理。

    梅子入府晚，不知这个月毓什么来头，却晓得爷也十分看重于她，虽说还没有侍过寝，可下头的人都知道，那不过早晚的事儿。不仅如此，就连宫里头十九爷的亲娘贡妃也对她十分赏识，时常赞她性子沉稳，就说这次他们从京师过来接爷回京，贡妃也亲点了月毓的卯，显然是把她当成了自家人，今后承了恩宠抬个侧妃那是必然。这样儿的人物，哪能是那么好对付的？

    既不能对付，那可以收归己用嘛。

    为了傻子的安全，一时半会她走不了，还得在赵贱人身边呆着。

    那么……

    狡黠一笑，她打了个响指，走到月毓的椅边儿，一低头，满脸推心置腹的表情。

    “我说月毓姐姐，你对咱家那位主子爷好得没法说，可这男人啦……啧啧……”

    月毓打量着她。

    这小丫头一身小厮的青布衫子，长得瘦巴干扁，五官还算整齐，可那胸未隆起，臀儿也干瘪，从上到下活像一副棺材板子，除了那一双大眼睛水亮得跟那琉璃珠子，显得古怪精灵，没有半丝女人的媚气。

    再饮了一口茶，她摇头失笑，“小小丫头，还懂得男人？”

    “嘁，那你可就不懂了。”冲她抛了一个媚眼，夏初七悄悄对她耳语几句，如此这般一说，便把月毓那俏脸惹得又红了一层。

    “呸呸呸，你个小蹄子，没个正经，咱们爷是多体面多正经的人，哪里会吃那一套？”

    “正经？”

    眯起眼来，夏初七脑子里便出现了一双深不可测的黑幽冷眸，还有他拿着小黄本看“俏生生的肚儿，嫩白白的桃儿”那贱样儿。狗东西着实长得有些勾搭人，闷骚是有的，可正经么真谈不上。再一想，在他身边儿混着，要能掳了他家大丫头的心，那自己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于是更卖力的撺掇起来。

    “我的姐啊，你真傻。再正经的男人，也吃不住女人的勾搭呀？你可知道，什么样儿的女人最能勾搭男人？”

    她问得一脸坏样儿，可月毓却只笑笑，似乎并不在意，只呼吸似乎紧了些。

    啪的再打个响指，夏初七笑眯眯的将手肘搭在她肩膀上，一副好姐妹儿的样子。

    “答案就三个字——小妖精。”

    月毓失笑瞪她，“不学好。”

    弯了下眉眼，初七知道她爱听，可古代女人就喜欢装逼。

    “小妖精如何妖？秘诀就一个。要勾心，先俘他的身。要俘身，得先抓他的欲，要如何抓可懂？”

    “你个小蹄子，别磨嘴皮子了，是我来教你规矩，还是你来教我规矩？”

    拍下她的爪子，月毓淡淡在笑，声音却像是从嗓子眼儿憋出来的，多了一缕飘忽，那不经意的“在意”轻易就被夏初七捕捉到了，继续道，“月大姐，你寻思寻思吧，你若得了我小神医那秘方儿，保管让你的主子爷对你死心塌地，不是你身子里那窝儿，他都不乐意钻了，多美的事儿？”

    像个卖狗皮膏药的，她这句话说得极为荡漾，简直就是“妇女福星，争宠必备”，月毓听懂了，俏脸上似乎又多了一抹红晕，人却是站了起来。

    “楚七，你人这么秀溜，我都不忍心罚你了……”

    “那便别罚了呗，咱俩这么铁。”

    月毓笑，“可爷说了，你定会想办法说服我。爷还说，如果你乖乖的，就免了处罚，如果你巧言令色，原本关三天柴房就得改为七天……”

    “啊！”什么狗屁？

    揉了下手绢，月毓语气软了几分，“知道你委屈，可我也不敢逆着爷。走罢，柴房。”

    夏初七脸全黑了。

    该死的赵贱人又摆了她一道？

    又、要、关、柴、房——？

    －－－－－－题外话－－－－－－

    感谢我家爱妃【潇筱菡】升为三鼎甲——状元郎！么么哒！

    感谢锦宫所以不计回报勤勤恳恳的管理员，么么哒！

    感谢所有喜欢姒锦的书，也爱惨了姒锦这个人的姐妹们，再次么么哒！

    众人（实在忍无可忍）：不自恋你会脑残啊？

    二锦（委屈得抽抽嗒嗒）：不自恋……明儿就更不了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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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  小动静儿，大动静儿！

﻿入了冬的夜，天黑得极早。

    夏初七饿得扁扁的肚子抗议了好久，柴房的门才在咯吱声里打开了。一张圆乎乎的小脸儿先探了进来，她扬了扬手里提着的竹篮子，冲她咧了咧嘴。

    “楚七……”

    “我的小姑奶奶，你总算来了！饿死我了。”她肚皮上的神经向来比脸上的神经更没节操，翻个大白眼儿，拿过梅子端来的食物便狼吞虎咽起来。

    梅子坐在她身边，“楚七，爷对你是极好的。”

    “唔唔唔……”

    好不好夏初七不晓得，吃不吃得饱饭才最重要。

    “我才刚到府里的时候，做错了事也被罚过，两天都没有给过东西吃呢……要不是得了爷的默许，月毓姐姐肯定不敢让我给你送吃的来。”

    “唔唔唔……”

    夏初七军人出身，吃饭速度极快。等吃饱打了一个嗝儿，才舒服地摸着胃，笑眯眯地瞥了梅子一眼，“你刚才说啥来着？”

    “说爷对你极好。”

    “这样啊？”夏初七还在笑，“那我对你好不好？”

    “你也好。”

    她的笑容又好看又无害，梅子很喜欢她，认真的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我啊，是天底下第一号大好人。”夏初七抬起袖子抹了抹嘴巴，笑嬉嬉地将手肘搭在梅子肩膀上，“乖姑娘，我有一个绰号，你晓得叫啥么？”

    梅子摇头。

    夏初七笑容更甜美了几分，嘴唇凑近她的耳朵，轻软着嗓子‘嘻’了一声儿，“叫——笑面狐狸。”

    咚！

    一个手刀落下，梅子半声都来不及吭，身体便软倒在她怀里。

    夏初七瞥了一眼柴房外头，飞快地脱掉自己身上的青布衫子，又扒了梅子的衣服裤子和发钗，轻轻翘起了唇来。

    “傻姑娘，乖乖睡一觉，拜——”

    做贼的人，一般都心虚。

    可夏初七她不。

    她是个天生的演员，轻飘飘拎了梅子的竹篮，学着梅子走路的姿势，微微垂着头，就着昏暗的光线越走越远。

    先头她从梅子嘴里知道，傻子已经被郑二宝差人给送回了鎏年村。按说她现在自由得紧，只要想办法混出驿站便可远走高飞了。可惜，在被关入柴房之前，她随身携带的那面桃木雕花小镜被月毓给搜了去。

    梅子说，那镜子月毓交给了赵贱人。

    那镜子对她太重要了。

    不仅是她存在于上一世的见证，也是镜子把她送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说不定有一天她还能凭着那面镜子回到属于她的那个高度文明的现代社会。对，她必须找到它。

    很顺利的，她便潜入了玉皇阁。

    梅子说，赵贱人白日便去了军营里，这个点儿应该还没有回来。果然，他的睡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正好方便她行事。蹑手蹑脚的翻找着，她生怕搞出了声音来，耳朵更是高度戒备，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儿。

    然而。

    从架几案翻到圆桌柜，又从圆桌柜翻到闷户墩，甚至连那张架子床上的楠木枕和锦被都仔细找过了，还是没有找到那小镜子。

    一面翻找，一面还原，她掌心都快汗湿了。

    拖得越久，就会越危险。

    急得她呀，恨不得拆房子了。

    难不成，他随身携带？

    狗东西——老狼叼了羊，有去就无还！

    “爷，等我先掌了灯。”

    一道清淡软柔的声音入耳，睡房外便响起了几道脚步声。一个轻，一个重，一个稳，一个浮，一个快，一个慢，急得夏初七来不及考虑，就地一滚，便爬入了那张架子床下，隔着踏板瞧着外面。

    几个人进了屋。

    久久，才听得赵樽道：“去，备了热汤来。”

    月毓应了声便出去了，睡房烛火不太明亮，可躲在床下的初七却可以清楚地看到赵樽那两只尊贵的猪蹄儿走来走去，紧张得她脊背一阵发冷。

    “爷，三殿下已在锦城府了，到清岗驿来，左右也不过两三日的事儿。”郑二宝语气满是担忧。

    半晌儿，却没听见赵樽的声音。

    一件外袍啪的丢了过来，落在床沿上，有半截袖子在她面前晃啊晃。

    “爷！三殿下为人素来乖戾，太子爷还没生病前他便网罗党羽与他分庭抗礼，这一回在圣上面前参您拥兵自重、专横跋扈的人，恐怕也跑不了他去。”

    又一件中衣丢了过来，滑落到夏初七面前。赵樽依旧无言。

    郑二宝叹了一口气。

    他这位主子爷，前几日逗那小丫头时还很得劲儿，今儿不知怎的又闷上了。而这位爷闷着头不说话，便是最有杀伤力的武器，能把周围数丈的人都给冻僵。

    “爷，恕奴才多嘴，如今这形势，您立有军功，手有兵权，也该趁早做些打算……”

    “闭嘴！”

    赵樽声音凉丝丝的，情绪难辨，“郑二宝，你这差事当得越发好了，竟也敢议起朝堂大事来？哼，不把好了嘴，便是本王也保不了你。”

    “是！奴才……奴才是替爷烦着心呢！这就闭嘴，这就闭嘴！”

    烛火摇曳着，屋里头一片死寂。

    架子床空间不大，夏初七趴在里头身体僵硬着，手臂都快压得没有知觉了，有一缕头发掉在腮帮子上痒痒的，她想去挠啊又不敢挠，那感觉简直要了亲命了。

    “爷，热汤来了。”

    驿站里只有大浴堂，赵樽身份尊贵自然不便去。可他偏生是个爱干净的，月毓便每日烧了水用那大木桶供他沐浴。那头月毓拿着软巾帕香胰子，指挥两个小太监抬了浴涌进来，这头两个人的对话便止住了。

    灌好了水，一双双脚便退了下去。

    月毓站得离床不远，柔声说了一句，“爷，月毓来伺候你。”

    这声儿，可真软。

    很神奇的，夏初七眼皮跳了下。

    莫不是这月大姐受了她的蛊惑，真要先俘了赵贱人的身？

    可丫的能不能改天啊？她还趴在床下呢，听了那种事情，会不会长针眼什么的？

    有美女伺浴，按说赵樽不该拒绝才是。

    可偏偏，他好像是一个缺心眼儿，一张嘴就拒绝了美人恩。

    “不必，出去！”

    嘁！初七在床下冷嘲热讽。

    叫你端着正经样儿，还看小黄本呢？

    月毓轻道声儿“是”，那一双绣着花儿的鞋子便迟疑着慢吞吞的消失在了门口。

    人少了，夏初七安全感多了些。只要等那赵贱人睡下，她便可以偷偷翻找，再偷偷开溜了。

    “郑二宝！”却听他又冷冷道。

    “爷！您说。”

    “吩咐下去，这屋子四周，漏夜不许缺人。”

    “是！”

    听着郑二宝出门儿的脚步，还有外面守卫兵甲的铿然声儿，夏初七一个头两个大。要不要这么狠，这样严密的把守着，让她怎么溜得出去？硬生生趴在那里，她眉头皱得更狠了。很快，便听见了他撩水的声音，空气里带着一股子青草般的淡淡香味儿。

    诡异的，她突然好奇起来，他今儿又穿了一条什么颜色的亵裤？

    这厮骚性儿那么重，指不定还是红的。

    色壮怂人胆，她一点点撩了床帷，慢慢探出了一点头——

    下一瞬，她目瞪口呆。

    贱人啊，你要不要这么有性魅力？

    都说美人儿一脱销人魂，可这美男儿一脱那得戳人骨啊！

    他身子不像书上写的谪仙男一般细白，烛火下的肌肤有着现代审美观的浅棕诱色，那健臂、那窄腰、那翹臀、那从腰身往下的人鱼线清晰有力往下延伸。且此刻，他正拽着那条月白色的裤衩儿往下褪。

    只要再一点，一点点，她便可以看见了……

    她瞪大了眼睛。

    浑身像有火苗在蹿，耳朵在神奇的“嗡嗡”作响。

    不料，那神秘的森林还没有瞧明白，也不知赵贱人哪来那么快的速度，只见那条讨厌的亵裤便径直飞了过来。

    不偏不倚，刚刚罩在她的头上，遮住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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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作弄？童谣——

﻿娘也！

    夏初七心里头警铃大作，一股子慌乱劲儿从脚趾头蹿到了头发丝。亵裤还在头上罩着，味道并不如想象中难闻，捕捉到那若有若无的男性气息时，她耳根烧得火烫，屏紧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好在，那赵樽似乎并未发现她，入水声、巾帕撩水声、低沉舒服的叹息声，洗得好不欢畅。

    慢慢地，她回缩几寸，把头从那要人命的亵裤里解放出来。

    想到这等糗事，观美男的兴致又少了几分。

    好像谁说过，被内裤罩头不是好兆头，会走霉运？

    静静匍匐着，她不敢整理凌乱的头发，随着外面那水声，心跳一下比一下来得快。

    要不要再看一眼？不行，太危险。

    萝卜头好看吗？！

    小萝卜头。

    不，大萝卜头。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只野猫在疯狂乱窜，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直到外头月毓又唤了人来抬水桶，替爷更衣，处理屋子，替爷辅床，她还在咬了自己的手指，一遍遍默念着阿弥陀佛。

    床榻上传来咯吱声。

    赵樽睡下了。睡房里外静悄悄的。

    可，每当她寻思他睡熟了，准备爬出来的时候，头上就不合时宜的又“咯吱”一声，害得她不敢轻举妄动。时间慢如蜗牛，夜里风凉，地下犹甚，也不知道究竟趴了多久，她觉得身子快要僵掉了，那贱人却像一个失眠症患者，时不时在辗转。

    幸亏她有过特种兵训练，要不然非得疯掉不可。

    更敲三下——“咚！……咚！咚！”

    更敲四下——“咚！……咚！咚！咚”；

    更敲五下——“咚！……咚！咚！咚！咚！”

    她料定榻上的男人已经酣然入梦，才慢吞吞爬了出来。

    摸他枕头下，没有。

    摸他褥子下，也没有。

    摸他脱下来的袍子里，更没有。

    难不成，在他身上？

    托着下巴杵在床幔外，她觉着现实真特么残酷！

    行了。大不了，赵贱人还把她关回柴房去。

    红刺特战队的女兵，骨子里都有着杀伐决断的作风，她不再犹豫，再次拉开床幔，依稀可见那男人手托头，面向里边儿，只蹶着一尊形状极好的翹臀对着她。

    心里头一荡，她伸出手去。

    摸！找！再摸！再找！直接摸入他怀里。

    可除了他诱人的几块胸肌，并无他物。

    崩溃。到底哪儿去了？

    看到赵贱人酣睡的样子，想想自己趴在床下几个时辰的苦逼，她作弄之心上了头。悄悄摸回房内案几上，凭着记忆找出毛笔醮了浓墨，又阴恻恻的返了回来。

    不料，毛笔还没落下，手腕便被人给捏住了，男人翻身将她一拽，两个人的身体便贴在了一处，他的声音仿若就在耳畔。

    “除了写字，没新鲜的可玩了？”

    一股热血浇向她头顶。什么意思？他早晓得她在睡房里？

    卑鄙！

    找不到镜子，还顾及在鎏年村的傻子，在拿笔要画他大乌龟的时候，夏初七其实就没有了再逃跑的打算。如今被他逮住，自然也不怎么慌乱。

    “呵，我就说嘛，在我面前又脱又洗的，不就念着要勾引我？如今我中招了，满意了？”

    他不答，气息明显粗重了些。

    不过，与情欲无关，估计是被她气的。

    弯了下嘴角，夏初七缩了缩手臂没成功，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倒了下去，打个哈欠便躺在了他的身边儿，一句话说得笑嘻嘻的，特别不要脸。

    “原则上，我是一个很好勾引的女人。你成功了，来吧，壮士！”

    男人嫌弃的放开她手，声音凉凉，“你这顽子，倒真是不害臊。”

    他这话里意味不太清晰，分明是骂的，可偏生又多了几分大人对淘气小孩儿似的嗔怪来，让夏初七呆了一呆，脸便烫了起来。也说不出到底啥感觉，她这个人，如果纯粹开玩笑，可以不把他当成男人，张口就来。可他这句一出，却奇怪地唤醒了她身为良家妇女那为数不多的腼腆来，噌的一下坐起身就想跳下床去。

    不曾想，‘嘭’的一声，一个什么物什儿落地碎裂开来。

    “爷——！”外头顿时响起好几道惊呼声。

    月毓第一个冲进来，她拿着火折子亮了烛光，一瞧到床上两个交叠的身影，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同样呆愣的，还有在她后头奔进来的郑二宝和几名守卫。

    “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有梦游的毛病，嘣一下就落在这儿了。呵呵呵，我这就回柴房去！”夏初七看清了月毓脸上刹那的阴霾，拍着胸口说得极其无辜老实，好像她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赵樽不发话，没有人敢吭声儿。

    只夏初七一个人还在说，“咦，你们都瞪着我干什么？没见过人家梦游啊？少见多怪。”

    众人的脸色，已经由吃惊变成了诡异。

    不对，是完全把她当成了妖怪。

    一个人脸皮厚到如此境界，却也是世间少有了。

    赵樽脸上的冷意，缓了几分，摆手，“退下。”

    “好好好，马上就退。”夏初七笑得别提多腻歪了。

    “你留下！”赵樽一字一句，语气再次冷了下来。

    夏初七的脸黑了。

    主子爷的话便是道理，没有人敢多问什么，更没有人敢嚼半句舌根子，一群人鱼贯而退，睡房里再次变成了两个人。夏初七面对着冷冰冰的一尊雕塑，不免焦头烂额，觉得那些个舌灿莲花的台词儿，似乎都不太好使。

    “想要你的镜子？”迟疑片刻，他先发了话。

    “废话！”夏初七松口气。

    斜斜躺在床头，赵樽面无表情，“那就用行动来换。”

    “嗯？”她不太明白。

    “用你的行动，做到爷满意为止。”

    “你要我……献身？”

    赵樽露出一抹怪异的表情，目光却是落在她扁平的胸前，“再长长吧！”

    看着那张高冷尊贵的俊脸，夏初七牙根儿又痒了。

    “行，那你要一辈子都不满意呢？”

    他看着她，“那你就一辈子做爷的小奴儿。”

    *

    翌日天明，夏初七是从西配院的仆役房里醒过来的。

    顶着两个黑眼圈儿，她顾不得旁人猜忌的目光，信步出了驿站，去了城东的回春堂。凌晨时她与赵樽进行了质化的谈判，因此也获得了暂时的自由，不用再关小柴房了，不过却也为了一个傻子和一面镜子，认命地成了他的老实小奴儿。

    她不傻。

    其实她懂，赵樽看上了她那点子新奇的手艺。

    可那男人傲娇高冷毒，怕治不服她，玩尽了手段，就是想要告诉她，孙猴子再怎么滑头，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乖乖认命吧。

    既然是打工，左右都一样，她暂时性想通了。

    跟着一个王爷混，也在军营里，多少能接上一点她前世的军旅气，再说，如今这朝堂上局势如此紧张，生活必然会多姿多彩。对于“水越浑越欢乐，命越苦越得瑟”的她来说，这样的日子也挺好，足以安慰她孤独寂寞冷的心。

    在回春堂拿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又为可怜的梅子配了一些治她脸上酒刺的药，还顺便搞了一点儿“私货”防身，她辞别了老顾头，和顾阿娇两个一道儿去逛市集，体味这难得的休闲时光。

    刚入布纺巷的街口，便看见道上有几个小孩儿围在那里吹琉璃咯嘣。“琉璃咯嘣”是一种民间的音乐玩具，小娃娃们玩得很欢，那声儿吹得‘咕嘭咕嘭’的粗闷，大老远就能听到，吸引了许多行人围观。

    夏初七也好奇地凑过去看热闹。不料几个小娃娃吹着吹着，却又高声唱起了童谣来。

    织机宽，织线长，

    编了草鞋裁衣裳。

    不为爹娘添针线，

    只给晋军打行装。

    _

    织布女，织布娘。

    煤油灯下纺纱忙。

    京中公卿追名利，

    唯有晋王逐乌蛮。

    _

    清岗县，蜀之南。

    兵家重镇第一防。

    而今迎得晋王在，

    保了黎民保江山。

    啊唷——

    这几句清脆的童谣一入耳，夏初七便晓得坏事儿了。

    现代人纵观过几千年的历史，她心知皇权倾轧的残酷性。童谣明里在为赵樽歌功颂德，暗里却让他成为了众矢之的，一旦传了开来，真真儿是比上墙抽梯还要来得狠的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捏着下巴，她正寻思着，突见墙角一处，有一个人影儿快速闪过。

    －－－－－－题外话－－－－－－

    这几日看留言，有些妞儿，都是为了二锦，才第一次看古言。

    描绘不出来心里的感动，人生在世走一遭，不过区区数十年，有人喜欢自己写出来的故事，那便是对作者最大的鼓励了。二锦必然会为了你们的第一次，握紧爪子，好好写。尽力给大家呈现一段“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故事。哈哈。

    另外，还请不是潇湘会员的妹子们，在注意，手机安卓系统可领元宝，请正版支持二锦，多谢哒。

    ——

    啦啦啦啦，感谢亲爱的【zengfengzhu】，升为会元！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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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求爱的方式，一直这么诗意。

﻿“阿娇，帮个忙。”

    夏初七盯着那人离开的方向。

    顾阿娇还在看那几个小孩儿吹琉璃咯嘣，随口应了，“嗯？”

    “拿着。回头我再找你。”

    来不及多说什么，夏初七将手里的包袱一股脑儿塞在她怀里，人已经飞快地蹿了出去，等顾阿娇转头，人烟儿都已经没有了。

    她寻思过了。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那人獐头鼠目，鬼鬼祟祟藏在那里观察几个小孩儿，直觉告诉她不太寻常。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指不定他就与“散布童谣”有关。如果她找到线索，便算帮了赵樽的大忙，拿回镜子就有希望了。

    果然，那人做贼一样，绕过布纺巷口便过了护城河的石桥。很快，便钻入了离县城约一里地左右的茂密树林里。虽说入了冬，可西南的冬季，树叶儿依旧阔大苍翠，很容易掩藏行踪。夏初七一路尾随着，跟踪得相当有技巧。

    入得林子深处，那人脚步越来越快，她跟得不远不近。

    倏地——

    她停住了，只见林中已经集结了十来个像他一样庶民打扮的男人。而他们的正对面，则有五六个身着统一青绿色锦绣服，配了统一制式腰刀的青年男子。她不敢再靠近，藏身于一拢茂盛的树丛后，猫着身体往外看。

    “妥了吗？”有人问。

    “妥了，都妥了。”

    “你们呢？”

    “也都妥了。”

    几句对话刚入耳，下一瞬，如同电影特效似的，几乎就在她眨眼间，只见刀光闪过，那十来个点头哈腰说妥了的家伙，便被对方的刀一下子刺入了身体。

    鲜血飞溅出来，惨叫声不过一瞬即灭——

    杀人灭口？

    夏初七眯了下眼，心脏怦怦直跳。

    那刺眼的刀，那血样的红，太过触目惊心！

    十来个鲜活的生命，眨眼便成了一具具尸体。

    杀完人，那几个人单膝跪地，抱拳施礼，语气恭敬。

    “大都督！”

    这时，一个身穿大红色蟒衣，腰配黑鞘单刀的男子缓缓从树林中走出，鸾带飘飞，一双狭长的凤眸清亮得惊人。红色的衣，红色的唇，地上一滩滩红色的鲜血，衬得他的肌肤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风华绝代，妖娆得让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妖孽！

    太妖了。

    夏初七前世今生见过所有妖娆的男人，都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都死透了吗？”他问。

    那声线儿，很轻柔，温和，仿佛三月山间开着的妖媚花朵，又好像情人在耳边儿细细低喃……然而，她却眼睁睁看着，他用一种绝对风华的姿态，修长的手指握住腰间薄刃，将每一具尸体的脑袋从容不迫的割了下来，再用白绢缓慢地擦着手上的血迹。

    娘也！

    夏初七作为医生，见过鲜血，见过死人。

    可真没有见过如此唯美淡定的杀人方式。

    美得几近恐怖。那感觉，就好像那刀，那血都像一种会蔓延的瘟疫，透过了她的五脏六腑，扼得她的喉咙口，一阵紧绷。

    吁！

    攥紧手指，她没有为了赵樽去送死的勇气。后背汗湿的紧靠在树干上，将娇小的身体藏匿着，纹丝不动。

    然而。

    那鲜艳如妖的大红蟒衣男子却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用一种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妖艳身姿，美艳得让他手中滴着血的那寒光闪闪的刀子也平添了几分华贵的变态美。

    血！

    她仿佛听见了血滴在土里的声音。

    抿紧了嘴唇，她的手缓缓伸入怀里。

    “铿！”

    一道寒光冲她直飞过来。

    她就地一滚，一句话没多说，拔腿儿就跑。

    “好狡猾的兔子。”

    温柔的声音春风般入耳，一道大红的人影箭一般射了过来，速度快得根本不容她多迈一步，一只手臂便拽了她的腰身在风中旋转一圈，直接将她抵在了一颗粗壮的大树上。

    “还跑——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夏初七很确定，在他看见自己的脸时，那双略带着一点浅琥珀色的眼睛愣了足有两秒。

    “呵，你还真活着？”

    他笑了。笑得血腥味儿似乎都被他的声音融化了。

    夏初七舔了舔下唇，觉得嗓子眼儿有些干。她是一名特种部队的军医，参加过军事演习，参加过地震救援，见识过无数濒临死亡时的冷诡氛围，也不太惧怕真刀真枪的砍杀，可这样阴柔的妖邪之气，还是让她颤了一下。

    “你认得我？”

    他妖眼一眯，缓缓勾起唇来，“一年多前，本座在京师办了一桩重案……”

    办案？

    下意识的，夏初七垂下视线，目光落在了他腰间的一枚金牌之上。接着，“锦衣卫”三个字，直接摄住了她的眼。

    怪不得！

    大红蟒衣飞鱼服、厚背薄刃，狭长略弯的绣春刀，人称大都督，他便是传说中鲜衣怒马的锦衣卫指挥使，一个可以自行逮捕、刑讯和处决人犯的军事特务机关首脑了？

    “你啊，还是这么愚蠢！”

    他低低的声音意味不明，懒懒的，带着少许讥讽，那一柄象征着身份的绣春刀，就贴着她的脖子。而且，这妖孽男长得如花似玉，力气却恁大，一只手臂将她重重压在大树上，便让她动弹不得。

    想了想，她弯起唇来，似笑非笑，“换了身马甲，差点儿就认不出你来了。”

    他眉梢一挑，“难为你还记得本座。”

    “当然，你这求爱的方式，一直这么诗意。对了，你娘知道吗？”

    他微愣，“嗯？”

    夏初七歪了下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特无辜地看着他。

    “你晓得的，我长得这么俊俏，一向招人惦记。好吧，事到如今，我便不再抵抗了。妖精，你说说，你现在是在卖艺，还是在卖身？”

    眼尾一挑，那妖孽颀长的身子前倾一寸，猛地低下头，盯住她的眼睛。

    “装疯卖傻？！还是转了性子？”

    “嘁，你这搭讪的台词儿还这么逊，想揩油你就明说，何必呢？”

    夏初七对身世的好奇心一直在膨胀，可才刚那血淋淋的一幕着实让她没法儿去细细品味他话里的意思，只能绕着弯与他插科打诨。因为，她知道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逃命。

    “七小姐……”

    他三个字刚轻吐出口，‘嗖’的一声，一支寒光闪闪的小羽箭，便从密林中射了过来。他果断偏头，手上便是一松。夏初七不知道谁在帮她，趁那一刹，清澈无辜的双眸一变，唇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来，小手往他胸前一捏，顺势推开了他。

    “美人儿，下回再玩耍。”

    哗……

    一片白色的粉状烟雾便散了开来，有人尖呼。

    “大都督，小心有毒——”

    夏初七疾步往快飞奔，得意的大笑，“傻儿子，有毒的在这儿呢，尝尝老子的火霹雳。”

    啪！

    烟雾里突然蹿出一串火光，噼里啪啦炸响开来。

    一群锦衣卫赶紧用袖子捂住口鼻，往林子外掠去，可等烟雾散尽，哪里还有人在？那大红蟒衣的美人儿望着清岗县城的方向，缓缓一笑，回头走到大树下，取出那支没入树干的小羽箭来，眯眼轻轻一吹，笑容妖气到了极点。

    “原来夏家七小姐跟了他？这下有乐子可瞧了。”

    －－－－－－题外话－－－－－－

    感谢亲爱的【zengfengzhu】，升为会元！么么哒。

    感谢亲爱的【西灵春】，升会解元！么么哒！

    二锦（躬身）：谢谢各位，谢谢你，谢谢她，谢谢她她她她她！

    众人（花痴眼）：二锦，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二锦（已经醉了）：真的吗？

    众人（变了脸）：真的，如果你不是这么白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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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  十九爷的八卦事儿

﻿夏初七几乎是飞奔到回春堂的，药堂里诊病抓药的人不多，顾阿娇父女俩都在忙活，她多的话没有一句，只道了谢，拿了自家那包袱，便径直往驿站赶。

    出了这档子事儿，她这会儿想见的人就一个——赵樽。

    驿站还是那个驿站，可兴许她昨儿半夜出现在赵樽床上的事儿传开了，她往里头一走，每个人瞧她的目光都怪怪的，有几个小丫头还毫不掩饰的流露出一股子羡慕嫉妒恨的表情，那眼神儿冷刀子似的，恨不得剜了她的肉。

    放好包袱，她向梅子打听了一下，便往驿馆院去了。可人还没有走近华堂的台基，就被门口的月毓给挡了下来。

    “楚七，你有事？”

    夏初七着急的偏着头，往里看了一眼，“爷在里头吗？我有紧要的事儿找他。”

    “这……”月毓漂亮的芙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今儿个从锦城府过来了几位大人，爷正在里头与他们议事呢，怕是不太方便见你。”

    “哦。”

    这规矩夏初七懂。

    早晚都能见上，不急这一会儿，她挤出一抹笑容，“行，那我回头再来。”

    月毓也笑了，“一会儿爷唤我了，我会告诉他的。”

    她是那种经典贤淑范儿的美女，不仅身材有料，说话也斯斯文文，速度缓慢，咬字清楚，显得特别有教养。可她今儿平和的笑容里，却多了几分不太真切的凉意，瞧得夏初七有点儿发毛。

    看来昨晚上的事儿，让这位大丫鬟生了嫌隙，以为她想要勾搭赵樽来着。

    虽然，她有过……

    但是，不没成功吗？

    嘁，至于么？一个男人罢了。

    偷偷翻了下眼珠，夏初七别扭地冲她做了一个新学来的规矩，福了福身，调头回了西配院的仆役房。今儿梅子也不当值，正在屋子里研究她带回来的那些个瓶瓶罐罐。

    “喂，别乱动啊。”

    夏初七制止了她，抢步过去，“瞎摸摸，一会见了阎王爷，不屈死你啊？”

    她唬完了梅子，见她一脸后怕的紧张，又笑哼了下，把为她拣的中药包拎了出来，让她回头熬了喝着，末了再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指了指床铺。

    “躺下吧，姐今儿就服务你一回。”

    因了在柴房里打昏梅子还扒了她衣裳的事儿，夏初七在替她净脸、敷面、上药，还有讲解酒刺的饮食防治时也就格外上心。而梅子也是一个话多的主儿，说着说着，竟然把话题扯到了童谣的事儿来，反倒把夏初七给骇了一下。

    “咋地，这事儿爷已经晓得了？”

    “嗯。”梅子舒服地眯着眼儿，直点头。

    “他啥反应？”夏初七毫不怀疑赵樽能在第一时间懂得那童谣里下的软刀子。

    “没啥反应。”梅子说完，想了想，又皱起了眉头，“咦，也是哦，按说，人人都在夸咱爷好，咱爷应该欢喜的啊？”

    对于单细胞生物，夏初七不能向她解释，稍稍一想，便转了话题。

    “梅子，你可听过锦衣卫的指挥使大人？”

    “大都督？”梅子眼睛一亮，便兴奋了起来，“那可是出了名的俊美男儿，只是我没福分瞧见就是了。”

    梅子说，锦衣卫只听命于当今老皇帝，指挥使东方青玄更是位高权重，左军都督掌锦衣卫事，授太子太保，如今是老皇帝跟前的大红人。他还有一个貌若天仙儿的妹妹，前几年被指给了太子爷做继太子妃。那太子赵柘已年过不惑，可他那妹子却比皇长孙赵绵泽还小两岁来着。不过么，等太子爷继了位，那继太子妃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他便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舅爷了。

    说到这儿，梅子突然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楚七，还有个事儿，我说与你，你可不许说出去……”

    八卦女一般都喜欢这么吩咐人。

    可事实上，却不知道已经说给了多少人听。

    夏初七眨巴一下眼睛，搂了搂她的肩膀，“我保证。”

    “我也是听府里几个嘴碎的婆子私下里传的，不晓得真假，听说东方家那个美人儿妹妹，原是要指给咱爷做王妃的。可后头也不知怎的，那太子妃刚过世不久，万岁爷就又抬举了他家……”

    啊？

    赵樽还有这样的八卦？

    也是，晋王妃哪有太子妃尊荣？

    夏初七笑眯眯的听着，想着赵十九被他大哥给抢了老婆，觉得痛快了不少。接下来，听着那京里的八卦，好笑的，她便哈哈大笑，伤感的，她便假装苦着脸，把个梅子给糊弄得差点儿把祖宗十八代都交底给她了。然而，却没有听来关于那“七小姐”的事情。

    一整天，她都在驿站里做些无关紧要的杂物。

    大概心里头装着事儿，一直心绪不宁，迫切的想要见到赵樽。

    可偏生就这么奇怪。

    她不想见他的时候，总能见到。

    她现在特想见他了，却怎么都见不到。

    驿站来的几位大人，听说是川陕布政使司的藩台大人、还有锦城府的府台等几位，赵樽在驿站里设宴招待了他们，几个人吃了酒申时才乘了车马离开驿站。可这些事儿，夏初七都插不上手，连赵樽的面儿也见不着。

    落晚时，她扫着院里的落叶，正寻思要不要晚上去玉皇阁堵他，外头就有人在喊。

    “楚七，有人找。”

    谁会来找她呢？

    放下扫帚跑到驿站西城门，她一眼便见到了坐在门外石墩儿上的兰大傻子。一张黑脸上好几道明显的抓痕，身上新制的袄子也破了洞，棉花从那洞里钻出来，在冷风里直荡悠。

    “草儿……”他红着一双眼睛望她。

    “傻子？你怎的来了？”

    夏初七与几个守卫打了招呼，冲出去扯住他的胳膊便四处查看。

    “咋的了？谁欺负你了？”

    傻子扁了下嘴，没敢看她的眼睛，却只摇了摇头。

    “我就是想你了。草儿，我去求王爷，求他别撵我走。你在哪，我便要在哪。”

    仔细查看着他脸颈上的伤痕，夏初七语气重了几分。

    “别扯偏的！说，谁打你了？”

    傻子不惯撒谎，在她的威逼下，很快就老实的交代了。

    原来夏初七没有回鎏年村，村子里的谣言更多了。有人说她和野男人跑了，有人说她被人睡大了肚子，偷偷落胎搞得翘辫子了，傻子听不下去，便与人打了起来，村子里那些个长舌的小媳妇儿不经他打，结果把汉子引了来，几个围着他好一顿胖揍。

    看着他狼狈又可怜的样儿，夏初七与人玩儿命的心都有了。

    “就这样，没了？”

    傻子耷拉着脑袋，只会摇头，可闪躲的目光却瞒不过她的眼睛。

    “说！不然我可不要你了。乖乖说了，我便想法子留你在身边儿。”

    “我说我说，是，是刘家嫂子，她……”傻子支支吾吾，黑脸有些发红。

    夏初七狐疑的看着他。

    他嘴里的刘家嫂子是与范氏玩耍得极好的一个妇人，家里男人因了范氏的关系去了县衙里做捕快，常年都不落家，那妇人平素在村子里行为就不太检点……

    她会怎么着傻子？

    见他说不出来，她牙根一咬，恨得去拧他耳朵。

    “你个闷墩儿，说啊，她到底怎么着你了？”

    傻子可劲儿歪着脑袋闪躲，被拧了呲咧着嘴也不喊疼，好久才懊恼的嘟囔出声儿。

    “她捏我屁股，还，还捏我……捏我的……”

    不用说了，夏初七懂了。

    她家傻子相貌不错，体格又壮实，敢情是被那骚蹄子给猥亵了？

    他妈的！

    一股子恼意冲上了头，但她却没了发火的念头。

    越是生气，越是气不得。这些人，通通都得收拾！

    几桩事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她浅眯着眼，轻翘唇角，勾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来。

    “来，傻子，我们找王爷去——”

    －－－－－－题外话－－－－－－

    感谢亲爱的【如风2010】，升为会元！么么哒。

    感谢lzeliza6006、吕奶奶、权小四的色妞、雀巢鸟窝、喵渺、潇筱菡、辣椒姐54、138——9110、99788等等等总给二锦打赏的美人儿们，同时也感谢关注故事发展的各位美人儿们。么么哒！

    咳！

    接下来，初七要做什么呢？

    腹黑的赵十九会不会配合她，或者会再下她一城？

    大妖孽东方青玄又有什么想法？是敌，还是友？

    还有那远在京师的皇长孙赵绵泽，还惦记着他的前任未婚媳妇儿吗？

    好戏一一上台，请继续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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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谁在调了个戏的？

﻿心里有了个一箭双雕的计划，夏初七脚步又快了几分，就盼着能快点儿见到赵樽。可她拽着傻子的胳膊，刚入驿站西城门不远，便听得一声儿略带酒气的轻喝。

    “那谁，给小爷站住。”

    她侧眸一望。

    那男人长得很俊，一双丹凤眼儿含着笑，没有束冠的乌黑长发散在肩上，一袭佛头青的鹤氅也穿得个松松垮垮，整一个不着调儿的纨绔样儿。

    怎的遇上这主儿了？

    夏初七放开傻子，礼貌地问安，“小公爷好。”

    “小爷我不好。”元祐捏着下巴端端儿走过来，一双眼儿浅弯着盯她，逗趣儿，“小表妹，两三日不见，长得越发水灵了。”

    “亏得小公爷眼神儿不好。”

    “呵……”

    元祐笑得越发风情了。

    “小表妹，那日不是说长大了便要许给我吗？怎的今儿又与别人勾勾搭搭？”

    夏初七笑眯眯的望着他，却也不惧，“小公爷说笑了，楚七如今也是个男人了呢。”

    元祐低歪着头，瞧了一眼她那袭青衣直身，摸着鼻子笑了起来，“小嘴儿可真会说话。行，既然你也是男人，那……”说到此，他手臂一搭便揽住了夏初七的肩膀，一句话说得好不风骚，“小爷我最喜欢清秀的小倌儿了。来，亲个嘴，我便放你进去。”

    “亲个嘴？”

    夏初七问得眉眼儿俏俏，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将一只小手回勾上他的脖子，抬头，咬唇，喃喃笑道，“小公爷，您看这地儿不对，不如改日？”

    元祐笑着望她，“改日？也好。”

    “呵呵……”夏初七奸诡一笑，放了手。

    元祐闲极无聊，正准备再调戏她两句，背上突然有些刺挠得痒了起来。那痒来得忒不是时候，顾及到自个儿一向风流倜傥的英姿，他还是决定先撤为妙。

    “小表妹说得极对，咱俩改明儿再约，表哥我……嘶，先走了。”

    缩抖了下肩膀，他飞抛了个大媚眼，转身便要走。

    “站住！”

    一道低沉嗓音，凉意入耳，叫停了元祐的腿，也叫冷了夏初七的心。

    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踏着冷风从玉兰树下慢慢踱了过来，腰直、腿长、脚步沉稳、不疾不徐，冷隽的目光里含了浓浓威严，藏着岑寂的眸子，英气逼人。

    除了赵樽，谁又能有这一喝断人魂的气质？

    轻咳了一声，元祐差点儿呛着。

    在营区里调戏小姑娘被阎王爷给撞见了，他恨不得借个天梯飞身走人，不过嘴上却乖顺了不少，就连多少年没用过的称呼都出来了。

    “十九叔，您也出来散酒气啊？呵呵，今儿我多吃了几口酒，告辞了，先行一步啊……”

    “急什么？”赵樽冷绷着脸，看不清情绪。只走近时，身上似乎也带了一股子秋露白轻幽的酒香味儿，“刚好我对神机营火器改进之事，有了新的想法，正准备找你再议上一议。”

    “现在？明儿再议吧，今儿天都晚了……”元小公爷堆出一脸的笑容。

    “不是要散酒气？本王那里刚好有京师来的雨前龙井，解酒正好。”

    “我这，身子不太爽利……先回去洗洗再来，可好？”悄悄用胳膊肘子挠了下，元祐只觉得身上那痒处，就像长了腿儿似的，越是忍住不去挠挠，那想挠它的欲望便越是疯长。

    “不好。”赵樽冷眼一瞥，面无表情，“是你右将军的身子爽利重要，还是军机大事重要？”

    一句话，便把个元小公爷的舌头给剪了。

    赵樽拂下衣袍，转身便往议事的华堂走。那尊荣华贵的姿态给夏初七惊艳得不行，差点儿忘了自己的正经大事儿。待回过神儿来，正准备喊住他，不料，他却突然地停下脚步，顿了顿，回身吩咐跟在后头的郑二宝带了傻子先下去安置，又冷眼瞄向她，神色复杂地蹙起眉头。

    “过来，随侍。”

    这句话，正中下怀。

    她小声安抚了傻子几句，等他不情不愿的跟着二宝公公往西配院去了，这才小跑着跟在赵樽的后头，不时瞄一眼元小公爷别扭的走姿，还有那一张几乎快要端不住的俊脸儿，偷偷发乐。

    华堂里。

    灯影中的赵樽轻靠在垫了倚枕的罗汉椅上，让月毓冲了茶水，懒洋洋的唤了夏初七过去替他捏着肩，似乎并没有看出来那元小公爷急得抓耳挠腮，只请他坐了，便开始一板一眼的谈论起神机营的火器改进。

    “少鸿，你怎么看？”

    怎么看，他还能怎么看？

    一面奇痒无比，一面又怕失了形象，憋得元小公爷一张俊脸扭曲着，恨不得在地上打几个滚儿才好。

    “我的十九叔，您老就别再折磨我了，最多下回我不动你的人，也不再营里撒欢了，还不成吗？”

    赵樽冷冷看过去，抛给他一个“狗改不了吃屎”的眼神儿，才偏头望向夏初七。

    “解药给他。”

    夏初七故作吃惊，装傻，“什，什么解药？”

    “还装？”

    在他冷飕飕的声音里，元祐这才恍然大悟，腾一下站起来，指着夏初七，风流的丹凤眼儿瞪大了。

    “哦，原来是你个小没良心的，小爷不过与你开个玩笑，你这也太毒了点儿吧？”

    夏初七冲他挤了一个古怪的笑容，望向赵樽时，又老实了，“回爷的话，没有解药，那是荨麻茎叶上的蜇毛磨成的粉儿，让他回去烧了艾叶水洗洗兴许管用。要实在不行，等皮肤痒透了也就不痒了。”

    “嘶……痒死小爷了……”元祐已经顾不得形象了，使劲儿抓挠起身子，“天禄啊，你这个小婢子，可得小心着点儿。啧啧，连她表哥都要害，我……”

    “砰”的一声，赵樽手里滚烫的热茶突然飞了出去，打断了他的话。

    “再犯军纪，看我不扒了你的皮！明儿自己去营里领十个军棍。”

    这发狠来得突然，夏初七张着小嘴，捏肩膀的手僵住了。

    等她回过神儿来，那元小公爷连人影儿都没有了。

    低下头，她继续捏着男人的肩膀，若有所思地问，“你怎会晓得我给他下了药？”

    赵樽轻吹下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你这小奴儿，蜂蜜嘴，苦瓜心。下一句怎么说的？”

    想着自个儿的事，夏初七随口应了，“蜂蜜嘴，苦瓜心，大白骡子黑良心。”

    “聪明。”

    等赵樽夸完了，她才发现一不小心把自个儿给骂了。恼恨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她突然有点儿不明白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要不然，凭她聪明伶俐智慧无双的大脑，为毛总在他面前吃瘪？

    来不及细想这个，她理清了思路，话题拐到了正经事上。

    “树林里放羽箭的，是你的人吧？”

    这纯粹是她猜的。

    在那样的情况下，会帮她的，除了他，她也想不出来其他人。

    果然，他没有否认。只淡淡唔了声儿，染了一丝酒意的嗓子越发低沉。

    “重一点。”

    咬牙瞪他一眼，夏初七加重了手劲儿，“你帮了我，我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我晓得你现在的难处，所以替你想了一个绝妙的好计，可以帮你……”

    “小奴儿。”在眉心轻摁了一下，赵樽打断了她的话，拍开她的手，起身大步往外，“爷乏了，回房。”

    咦，这个人！

    夏初七急了，“我还没有说完呢……”

    他回头，目光蕴上了凉意。

    “你的事，比爷的事更紧要？跟上！”

    与他对视一眼，夏初七若有所悟。难不成是这里说话不太方便？

    可这儿除了她，便只有月毓了，他连月毓都不信吗？

    老狐狸。

    一路跟着他回了玉皇阁，在门口遇上郑二宝，她躲在后头偷偷向他打听了一下傻子的情况，这才放心入得屋去。可等来等去，那赵贱人只懒洋洋往那儿一靠，气度雍容的拿了一本书在看，似乎早忘了她要说的事儿。

    贱人，总是这样一本正经的耍贱。

    心里骂着，她嘴上却乖，“爷，我有话……”

    “嗯？”他抬眼，冷冷看来。显然不想听。

    行，他是大爷。

    老子说过，偶尔放低姿态处事，那便是低调中的华丽高调。

    “爷，我是想说，请问您的要紧事儿，是啥？”

    淡淡嗯了声，赵樽像是满意了，“去兑了洗脚水来，给爷捏脚。”

    －－－－－－题外话－－－－－－

    啦啦啦，多谢给俺们送花花送钻钻那些美丽可人的姑凉。

    二锦这两天有极多的事情在忙，所以没有来得及回复留言，恳请妹子们原谅则个。

    嗯嗯，今儿抽时间就会回复了，其实虽然没回，但都看了的哦。

    剧情正在展开中，跟读的姑凉，都是耐心好的姑凉，为你们点赞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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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爷准了！

﻿“我？给你洗脚，有没有搞错？”

    夏初七说得差点儿咬到舌头。

    想她前世哪遭过这种罪？还给他捏脚呢，不捏断他脖子就不错了。

    把书往掌心一合，赵樽冷冷瞄来，“屈了你？”

    心知这厮和自己命里犯冲，夏初七拒绝的话堵在嗓子眼儿，应了不是，不应也不是，一时僵在那里。

    “爷！”清清徐徐的喊了声儿，月毓上前，拉了夏初七一把，含着笑说，“楚七刚来还不懂规矩，我这两日定会好好教她，今儿还是我来洗吧，这些事我是做惯的，免得她行差了，伺候不来。”

    夏初七感激的一瞥，赵樽却神情不定，“哦？你来？”

    月毓轻轻一笑，冲屋子里的丫头们递了个眼神儿。

    “时辰不早了，爷也该歇着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

    夏初七松一口气就想走人，一抬头却瞧见了一双略带薄醉的眼睛，神色冷隽难测。

    “爷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呼啦——！

    字字刺骨的冷声一入耳，素来了解他脾性的丫头们，齐刷刷跪了一地。

    “爷，息怒！”

    赵樽缓缓站了起来，盯着微微埋头的月毓，那卷着的书在她头上轻敲了敲，低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森寒。

    “滚！”

    月毓猛地一抬头，脸色唰的惨白。

    随即，耳根火辣辣的烫了，羞的，臊的，还有屈的。

    她伺候赵樽十余年，有着陪他长大的情分。虽说他性子冷漠古怪，却极少发脾气，做错了事很少得过重罚，更没有像今儿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儿这样呵斥过她。咬着唇，她随着一众人低着头退出了玉皇阁。甫一出门儿，便神色恍惚地踩了裙裾，叭嗒一下狠狠摔到在了地上。

    梅子慌不迭扶她，“月毓姐姐，你……”

    她半俯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落在泥地里。

    “月毓姐姐……”梅子拽了袖子替她擦，“别难过了，爷今儿心情不好，你……”

    “梅子。”月毓打断了她，吸下鼻子撑起身来，拭干脸上的眼泪，又换上了那一副四季不变的笑意，“去灶间帮楚七备水，她不熟悉爷的习性，怕是做不好，又惹得爷不痛快。”

    “哦！”

    梅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扁了扁嘴，往灶间走去。

    端了兑好的洗脚水入屋，夏初七心里头还在敲鼓。她认识赵樽时间不长，可他的情绪大多数时候很冷静，就算收拾人似乎也乐意使那种让人哑巴吃黄连的法子，像今儿这样耍大爷威风还是头一遭。想到刚才灶间梅子的叮嘱，她大冬天的，湿了一背的冷汗。

    得了。

    她宰相肚里能撑船，不与那阎王一般见识就好了。

    不就是洗个脚嘛，多大点事儿？封建王爷的面子，她给他便是。

    “爷，水来了。”

    倚在那张花梨木雕嵌的软榻上，赵樽还是一副冷漠倨傲的面瘫样儿，可神色明显没有刚才的暴躁了。

    “知错了？”

    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责怪，却又不像真要收拾她。夏初七偷瞄了一眼，心里突地明白了，他还得用她，并不会真把她怎么样，只不过对于她触怒了他王爷的威严，需要一个台阶来下。

    “爷，我这不是将功赎罪来了么？来，洗脚了啊。”

    她皮笑肉不笑的脸上，早没了半点儿惧怕。

    他看过来，脸上阴晴不定。

    “我可告诉你啊，我这辈子，连我爹都没有替他洗过脚，你啊，这是出福气了，开天辟地第一个，偷着乐吧啊。”轻轻脱开他黑色软皮的皁靴，褪下白色锦袜，夏初七憋屈着，修补着自个儿严重受损的自尊心，却没有说，她前世其实没有爹，没那福气替他老人家洗脚。

    她的叨叨，赵樽没有回答。

    等她将他的双脚潜入温热的水里再抬头时，却见他盯着自个儿的表情有点不对劲儿。

    “喂，你眼睛长虫了，还是我脸上长花了？”

    “去。屏风后面的酒给爷拿来。”他淡淡的说。

    没好气儿地哼了声，她转身便走，肚子里却在寻思要怎样把自己的妙计说出来，并且说服他。

    “诺，给你。”

    她把那个和阗白玉做成的酒壶递给了他。

    很快，屋子里便飘出了一股子轻幽浅淡的酒香味儿。

    “这酒好香，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回答，嗓音低沉，“很好，你没有放砒霜。”

    翻了一个大白眼，夏初七抱着臂，“不要总怀疑我的人品，我可是江湖人称玉面神医的小诸葛，至于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儿吗？”

    赵樽赏给她一记“你就是”的冷眼，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酒，那酒入喉咙时，喉结一下一下的耸动，瞧得她莫名的脸热心跳。

    “呦喂，咋的了，孤单寂寞冷？”

    “哪来这么多废话？”冷瞄她一眼，他突然从水里抬起那一只光溜溜的脚，洒了她一脸的洗脚水，再一次将他的霸道本性显露无疑，“洗脚！”

    带着酒气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少了一些冷，多了一些性感。

    可他奶奶的，那是洗脚水好不好？

    啐骂了一句，看在他这么帅的份儿上，她忍了，就当吃了一回他的白豆腐。

    这么寻思着，她蹲身低下头来，不太专业地撩着水替他洗着脚，时不时瞟他一眼，暗自猜测他今儿反常的原因。

    难道是因为东方青玄的出现？

    第一种可能，让他想起了东方家那个妹妹，被初恋抛弃的痛苦得多揪心啊？曾经花前月下的往事浮上心来，抽刀断水断不了，不得不借酒消愁，顺便找她这个可怜的小婢子撒气？

    第二种可能，东方青玄是锦衣卫指挥使，他只听命于当今的老皇帝，也就是这位皇十九子的亲老爹。如果不是东方青玄有鬼，那么要给他安上那些“罪名”，背地里给他捅软刀子的人，会不会就是……他亲爹？

    打了个冷战，她吃惊抬头。

    不期然，迎上了他居高临下的一双冷眼。

    “又偷懒？”

    一只大手伸过来，拽住她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

    始料不及，夏初七身子顿时半栽在他身上，陌生又熟悉的男人体香蹿入鼻子，差点儿把她给呛着。

    “喂喂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啊，信不信老子弄得你满头包？”

    忽明忽暗的火光中，他冰冷的脸色，有一抹怪异的红。带着他身上秋露白轻幽又挠人的香味儿，撩拨得人极想沉醉，却又遍体生寒。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突然说。

    夏初七眼睛瞪得老大，使劲儿想把领子从他手里解救出来。

    “你知道我的计划？嘁，少来唬我。我不都还没说吗？”

    一把丢开她，他冷哼下，斜斜躺在软榻上，指头搓揉着额头。

    “去做吧，爷准了。”

    －－－－－－题外话－－－－－－

    感谢亲爱的【茉枳】姑凉，升为解元！么么哒。

    还有，嗷呜呜的，有一位叫【梦中情人是锦妞】的妹子，与我玩“猜猜她是谁”的游戏，结果我屡猜不着，她一怒之下拿了500个大钻砸了我满头包……可我还是猜不出来，谁来救我？

    嘿嘿，装逼犯退下了，现在请赵十九上台来说说想法。

    采访：你这么腹黑这么高冷的玩耍小初七，你老娘她知道吗？

    十九爷：来人啦，把这个作者拉下去砍了。

    二锦（显原形）：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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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果然厚颜无耻！

﻿准了？

    这就准了？

    这句话比他说知道她在想什么还要让夏初七吃惊。拿眼一瞅，却见软榻上那拿着和阗白玉酒壶的家伙，一双冷眼儿半眯半开，这模样儿，让她怀疑他在说醉话。

    “爷，恕我直言……”

    “嗯？”他微醺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小奴儿，捏脚。”

    嗤！

    一双王八脚，有什么可捏的？

    歪了歪嘴角，夏初七故作惆怅地蹲低，将他洗净的双脚放在腿上，沿着所知的几个穴位乖顺地推拿按揉着，质疑地接上了才刚的话题，“难不成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蛔虫两字太煞风景，他俊眉一蹙，喝酒的动作戛然而止。

    “不就是你那个傻子被妇人摸了屁股？要寻仇滋事？”

    如此粗俗的字眼儿从他尊贵的嘴里说出来，再一次颤了夏初七的小心肝儿。可他冷硬着的脸上，一本正经的风华英姿，却又让她发火儿不得。

    “哟，连这种小事儿您都知道？”

    自然，他没有吭声儿。

    她不死心，又问，“哎我说，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儿安排了那种……传说中的影卫？”

    他淡淡扫她一眼，慵懒的挑下眉，享受着她捏脚的服务，没有半点要回答的意思。

    与大闷葫芦说话，烦都烦死人了。

    夏初七报复性的在他脚心重重一捏，说话时，却笑了，“不过嘛，这次您老可真的猜错我了。对，傻子的事儿我是要管，但那也只是顺便。在我这个计划里，更多的全是为了爷您的利益在考虑。”

    轻唔了声，他微微眯下眼，“为我？”

    “对，为你。”夏初七严肃脸，显得十分真诚。

    唇角紧紧抿了一下，赵樽淡淡命令，“说来听听。”

    夏初七愉快的舔下唇，神采飞扬，“这个事儿说来话长，三言两语只怕您的智商一时接受不了。这样，明儿我会拟一份详细的plan给您，到时候儿，一看便知。”

    一双意味深长的冷眼盯了她片刻，他抬起那一只握过和阗白玉酒壶的大手落在她头顶，像在抚摸小宠物一样的轻轻磨蹭了几下，一丝带着清淡酒气的声音，仿佛染上美酒的香醇。

    “何谓扑烂？”

    噗！

    无视他诡异的发音和探究的目光，夏初七调戏的挤了下眼睛。

    她要的便是这样的效果了。

    名书、名画、名曲、名……多少沾个“名”的东西，都是一般人瞧不明白的？而一般人不懂的，那便是高端大气上档次还洋气的。正如赵樽不懂她，不懂她为何会懂得那么多。那么只有这样儿，她夏初七在他眼里，才会有利用价值。

    有利用价值的人，才能活得更好。

    *

    从玉皇阁出来，虽然心里头迫不及待，可夏初七转了转念头，还是先去了月毓屋里瞧她。先头出的那档子事儿，她哪能不知道月毓不痛快了？都说县官不如现管，自古女人的嫉妒心又最为可怕，防得了初一，防不了十五，那月大姐不痛快了，她能痛快吗？

    进屋的时候，月毓果然没睡。

    不过她的情绪却比想象中淡定得多，或者说她压根儿都无所谓一般。只拉了她的手，反过来笑着安慰她，还在她临走前特地温声交代。

    “楚七，想必你也瞧出来了，咱爷那脾气那是谁也摸不准。哎，他喜欢你在跟前儿伺候着，你啊，就多顺着他点儿。爷心里头舒坦了，咱的日子也便好过一点，明白了吗？”

    “明白，多谢月姐替楚七周全。”

    旁的话她也不便说，只能敷衍的笑笑退了出来。

    写那个所谓的计划书对她来说并非难事儿，难就难在她不惯古代的毛笔书写。一连写了好几遍，那些个有碍观瞻的字儿，还是与她高大全的“战略合谋计划书”的题目有点儿不搭调。可不管怎么说，事情成功了一半。只要明儿赵樽同意了，她便可以拿回镜子带走傻子赚点银子出去买房置屋养小白脸了……

    翌日。驿馆院。

    将那一张纸笺反复看了几遍，赵樽面不改色地坐在太师椅上。

    “这便是你的扑烂？”

    夏初七憋住笑点点头，站在他的椅侧，指着计划书上的几个大题目，毫不客气的夸耀着自个儿，“第一步，请君入瓮……。再看，第二步，借机造势……。接下来，第三步，杀人灭口。这几个步骤，干脆利索，牛不牛逼？”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却歪七倒八的字，赵樽半晌儿没有回答。

    他的面色，凉凉的、阴阴的、冷冷的……

    这主儿的逻辑真让人琢磨不透。

    夏初七观察着他的表情，又浇了点儿油。

    “爷，俗话说得好，不想做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您对前程就没点儿更大的想头……嗯？”

    他嘴唇一扯，只幽冷望她，还是不表态。

    伸手捏在他的肩膀上，揉啊捏啊，她拖着清脆的小声儿，“爷，您留我下来，不会只是想让我替你拿肩捏脚吧？您的顾虑我懂。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这份儿计划里，我为您出这谋，划这策，便是要让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名正言顺。”

    她话音刚落，手腕便是一紧。那厮一把将她拽到了面前，看她的眼神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高深莫测。慢慢的，他起身，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抬起，一张俊脸低下来，浅浅的气息几乎快要拂到她的脸上。

    “你就这么了解爷？”

    眼前放大版的俊脸，低压得让夏初七呼吸不畅。

    “不是了解你，只是了解人性。”

    纵观历史，哪里有不想做皇帝的皇子？

    她声音一落，赵樽便放开了手，宽袖拂出来的冷风里，有一抹青草般轻幽浅淡的香味儿，语气却带了一层薄薄的，浅浅的，凉凉的，听得见，却又无处可查的情绪。

    “你有何条件？”

    说到点子上了。夏初七轻笑，“第一，还我镜子。第二，放我自由。”

    “第一条准。第二条……”他顿下，冷瞄她，冷冷说，“不准。”

    嗤！贱人果然厚颜无耻。难不成要让她替他打一辈子工？

    夏初七磨了磨牙，恨恨低骂，“老鸡贼！”

    “你说什么？”

    轻咳下，夏初七呛了下口水，吐了下舌头，“我说，呵呵呵，我算老几啊？爷您这么有人格魅力，我又何苦要离开呢？”

    双眼浅眯一下，赵樽又是一阵沉默。

    他一冷，四周便都冷了下来。

    其实，夏初七从来不觉得自个儿胆小。相反，她是一个大胆的姑娘。

    可也不知道怎的，虽说这赵樽人长得俊美非凡，也不会经常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来，可每当他沉默的注视时，那眼眸如同黑夜之星辰，亮的、冷的、深的、看不透的，却会让她心跳不匀。而那种酷烈的，属于血腥、战争、还有杀戮的阎王气儿，也总能让她窒息。

    久久，在她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儿时，他才意味深长低唤。

    “小奴儿——”

    这声儿喊得，她心肝儿一颤，咬唇抬头。

    “爷都准了。”

    吁！夏初七暗自舒了一口气。

    先人板板的，早这样说不就完了么？非得先唬一唬人。

    低眉敛目的抖抖身上竖直的汗毛，她看着几乎没有表情的冷俊家伙，摸了几次鼻子，轻咳着提醒他继续探讨计划书下头那一条。可他不仅没有反应，反倒一拂袍袖，便要焚毁它。

    “喂喂喂……”

    她慌不迭地拽住了他的袖子，“爷，这后头一项，您没有瞧见？”

    “哪？”

    指了指计划书末尾，夏初七复述。

    “项目运作经费。这个，这个，你懂的，做啥事儿不需要银子？”

    扯了扯嘴角，赵樽似乎早就了然于心，只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渴望的眼神儿，万年冰封的脸上摆出一副“爷十分相信你个人能力”的贱贱表情，然后语重心长的说了四个字。

    “自行解决。”

    －－－－－－题外话－－－－－－

    感谢亲爱的【梦中情人是锦妞】姑凉，升为探花郎！么么哒。

    感谢亲爱的【zengfengzhu】姑凉，升为进士！么么哒。

    另外，感谢姑娘们送了那么多的钻石，让二锦上升到了钻石榜第二。

    哎！在榜单这么残酷的竞争之下，还能上这个榜，我简直觉得……太太太无法描述感激之情了。

    唯有好好码字，以谢大众。

    采访初七：你到底做了一个什么“扑烂”？

    十九爷：哎，我家小奴儿，天生黑良心。

    二锦（摸下巴）：很大的一盘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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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狐假虎威卖医术！

﻿虽没在赵樽那里支到银子，可夏初七也不觉气馁。

    自古钱权不分家，他能配合她的“扑烂”，不比什么都值钱？

    次日起了个早儿，她安抚好傻子就按照行动计划的第一步，径直往那清岗县衙而去。

    今儿个出门，她是公干。搞了一辆驴车，走在洒扫过的大街上，在人群行的注目礼中，她觉着颇有几分“衣锦还乡”的意思。

    没有污染过的天空，可真是高远啊。

    门房递帖子进去的时候，范从良正听着五姨娘的哭哭啼啼，背着手踱着方步摇晃着一顶双翅的乌纱吏帽在县廨里走来走去。

    “呜，老爷，再为女儿想想法子吧。”

    这哭天抹泪的五姨娘不是别人，正是那范氏之母，亲生女儿在驿道上被晋王殿下掌了嘴，还施了杖刑，肚子里头的孩儿虽产了出来，那范氏也去了半条命，寻了不少良医好药，却因身子亏损得重了，仍是恶露不止，昨儿锦城府请来的大夫说，恐是活不过几日了。

    “老爷——！”皂隶匆匆赶来，不待恭声问安，先抖抖索索的呈上一封手书，“晋王殿下差了太医院的医官来为三小姐瞧病……”

    “啊？”

    范从良不太敢相信，可那手书上晋王殿下的龟纽金宝却是真真儿的，吓了他一手的哆嗦。

    “快！快为老爷我更衣。”

    虽说太医品级不如他高，可人家沾上了“皇”字，是能在宫里行走的人，是晋王殿下身边儿的人，又哪是他一个小小县令敢失了礼数的？

    更何况，殿下特地遣了来为他女儿治病，如此荣宠，当真是祖上荫庇了。

    一行几个出了三堂，直奔正门，未及看清来人，范从良便扛手弯腰施了大礼。

    “楚太医驾到，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范大人有礼了。”

    身着男装的夏初七，笑嘻嘻学着他的样子也施了个揖礼。

    “楚太医，里面请——”挤出个讨好的笑容，范从良刚一抬头，便对上了夏初七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活生生吓得面颊一抽，“你，你是，是……”

    “我？我是谁？范大人，为何吞吞吐吐？”

    看着夏初七身上的青衣常服，范从良想不明白为何晋王殿下拒了他送过去的十余位美人儿，却把这貌不出众的夏草给弄在了身边儿。

    是他好这口味儿，还是她果真是御医？

    心里存了疑虑，可不管她是谁，不管她今儿来的目的如何，既然她执了晋王殿下的手书，也就由不得他一个县令来置喙了。

    夏初七入得那扇朱漆大门，在范从良的带领下，观赏着古代县府衙门的格局，很快就绕过了大堂屏风，到了后头的宅院居所，见到了躺在榻上面色苍白的范氏。

    这娘们儿是她在这个世界，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

    瞧着她皮包骨头的样子，她那心情还真是形容不出来。拿捏着太医的气势，她把了脉，又稍稍问了下病情，便探手按压在了范氏的小腹。

    “痛不痛？”

    “痛，痛，痛……”范氏呻吟起来。

    痛就对了，不痛才奇怪呢。

    夏初七又摁另一个地方，“这儿呢？”

    “痛，很痛。嗷呜，痛死我了……”

    “到底是这儿更痛，还是那儿更痛？”

    “呜，都痛……救……救救我……”范氏痛得湿了鬓发，身子虾一般曲了起来，面青唇紫的样子看上去好不可怜。

    “楚太医，小女可还有治？”范从良不太相信初七，见状嘴唇直抽搐，言行却颇为妥当。

    夏初七故弄玄虚地捋了下袖子，淡淡说，“有楚某在，自然能治。”

    一听得这话，那五姨娘呼啦一下，便给她跪下了，泪儿串串。

    “御医大人，快救救小女吧，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扶了她起身，夏初七自觉高大上的笑了两声儿，扭头对范从良搓了搓手指头，皮笑肉不笑的说，“我等行医之人，自当以救治天下苍生为己任，只……”

    她奸医一般轻咳了下，范从良立即会意。

    “烦请楚太医放心医治，酬金方面……下官自当……尽力。”

    呵呵的牵了下唇，夏初七顿时神清目明。心里话儿：贪官的银子不拿白不拿，更何况那赵贱人让她“自行解决”，不是和“便宜行事”一个道理么？一举两得的事儿，她为什么不做？

    腹诽半天，她拿乔够了，才长叹，“治恶疾，得对症才能下药。你家小娘薄白苔，脉细数，本是急产时损伤软产道所致经脉破损，下血不止，应为失血伤阴之症。当益气养血，生肌固经为上，却被施以血瘀之症来治，如何能愈？”

    “这这这……哎呀！”范从良心里头似信非信，却不得不装模作样一个窝心脚踹在身边儿仆役的身上，“竖子可恨，叫你请的好郎中，误了我女儿。”

    “范大人，毋须动怒——”

    夏初七心知但凭这几句话便要取得他的信任，自是不可能，好歹也得露上两手才行。

    要换到现代，范氏这样儿的情况，当务之急便是先输血止血。可如今，哪有这条件？

    慢吞吞从医箱里取出一套银针来，她凝神片刻，抬起范氏足踝，扎向她足上的大敦穴。

    在此穴位上施灸，是止住女人子宫出血的最好办法，效果也是立竿见影。不过片刻，那范氏的脸色便有了明显好转。

    “血，好像，止，止住了。”

    又装腔作势的在她身上蹂躏了一番，夏初七扎得尽兴，范氏也越发兴奋起来，“爹，娘……女儿，女儿觉着，好受了许多……”

    “神医，神医啊——！”哭着喊着，屋子里哗啦啦便跪了一地。

    “晋王殿下千岁，叩谢殿下千岁！”范从良也不知是真心感谢赵樽，还是故意在她面前作秀，朝着驿站的方向跪拜着“咚咚”便是几个响头，那声儿大得，估计比磕他亲娘还要利落。

    夏初七心底冷笑，脸上却笑眯了眼儿。

    因嫌弃自家的字儿太丑，又懒得动笔，便让范从良坐在案前，轻松地随口一念，“炙黄芪八钱，乌贼骨四钱，生熟地各三钱二分，炒黄岑三钱，三七末一钱三分，草河车八钱……服三剂后，我再来为娘子调补。”

    “多谢楚太医赐药。”

    在范氏一家子的千恩万谢中，夏初七退出了宅院。刚过仪门左侧，便遇上了匆匆赶来的兰秀才。

    “你是……”

    兰秀才瞧见是她，也是大吃一惊。范从良抢了话头就打断他，“子安，还不快谢过楚太医？”

    从岳父嘴里听了情况，心中虽奇怪，兰秀才也没失了礼数。

    “楚太医今日大恩，兰某来日定当厚报。”

    原本没有安好心的夏初七，受不住这些人的感激涕零，客套地虚礼了一番，等他转身离开，突然压着嗓子望向了范从良，“范大人，有句话，楚某不知当讲不当讲。”

    范从良又是扛手又是作揖，“楚太医但说无防。”

    邪歪歪牵唇一乐，夏初七冲着兰秀才的背影挤眉弄眼了一下，“楚某前些日子不巧听了一个趣事儿，范大人你衙门里的马捕快之妻刘氏，好像与你家三女婿……呵呵……”

    范从良呀了一声，“有这事儿？”

    轻咳了一下，夏初七颇为无奈的摸了摸鼻子，“刘氏与你家女儿交好，在楚某家乡，这种关系称为‘闺蜜’，所谓‘闺蜜闺蜜，抢夫利器’！呵呵呵……范大人，楚某告辞，你只当我多了一句嘴。”

    话递过去便行了，说多了没有意义。那刘氏猥亵了她家傻子，她回了这么一记拳足够了。不管范从良心里信还是不信，总得卖她几份薄面儿。因为她的薄面儿，便是赵樽的金面儿。说白了，她今儿在这县衙里，一面卖的是医术，另一面便是“狐假虎威”了。

    不过，她心知，“扑烂”的第一步“请君入瓮”也达到了预期目的。

    但药不能一次性下得太猛，接下来的事，得过两日等范氏的病情有了好转，再续不迟。

    拿着从范从良那里刮来的一百两酬金，坐着小驴车，她舒舒服服地哼着小曲儿返回驿站。在很朴实的为自己贴上了N……个牛逼的标签后，只觉微风习习，通体爽利。可小驴车还未到驿站，远远地，只见城门口一辆造型别致的马车正往里驶入，瞧着那飘飘黑旗上的字儿，她心里骤然一惊。

    “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

    －－－－－－题外话－－－－－－

    感谢亲爱的【龙人妈】姑凉，升为解元！么么哒。

    【同时鸣谢】：各位妹子的鼎力支持，追文的同志们，你们还好吗？眼睛还黑着吗？嘴唇还红着吗？潇湘币还在兜儿里吗？咳！

    ——

    采访初七：小姑娘，你这么批塞，你们家十九知道吗？

    初七（翻白眼儿）：我家没有十九，你们全家都十九。

    二锦（扛手鞠躬）：谢谢，我又长小了好多岁，好批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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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诡异又尴尬的献礼！！

﻿锦衣卫这个概念，夏初七从梅子嘴里知道了不少。总结出来也无非就几个词儿：牛逼，变态。特牛逼，特变态。

    但那又如何？

    那日在小树林里，虽说她是仓惶逃命，可她向来“腰上缠一只死老鼠，就敢冒冲打猎的人”。更何况在驿站里，她上头还有高个儿的赵樽顶着，天儿塌不下来。

    入得驿站，里头人声鼎沸。

    一辆辆马车随后又驶了进来。

    看情形，不止东方青玄一个人来了。

    不过，她是仆役，没人差使，也见不着那些人。

    等她被唤去伺候的时候，已是申时的晚宴了。

    她僵硬着身子，随了一众仆役端了厨房精心烹饪的各类珍馐，鱼贯地步入设宴的食香轩。

    轩内美酒佳肴，热气氤氲间，哪里还有半分寒冬腊月的凉气儿？

    东方青玄依旧一袭红衣倾天下。华贵、明媚、花明月黯笼轻雾一般的妖美神韵，出色的把他边儿上陪坐的几名官吏比得丑不堪言。

    然而。

    在如此美艳高华的东方大妖孽面前，坐在东向尊位的赵樽，漫不经心的孤冷贵气之态，严肃刻板的岑寂酷烈之姿，如鹰之利，如狼之狠，如虎之威，那帝王之气宛若天生，其势更为逼人。

    “小奴儿。”

    夏初七捧了托盘正待退下，突听赵樽一声轻唤。

    她狐疑一望，对上了他没有情绪的眼。

    “过来，替爷斟酒。”

    “是。”

    学着那些个还不太习惯的礼仪，她缓缓往赵樽身侧走去，没有看向任何人，却觉得有无数道目光朝她扫了过来。而其中最为刺眼的，便是那一束盈盈如秋水的波光，来自于东方青玄那个大妖孽。

    她站定，一眯眼，反扫了他一眼。

    东方青玄笑着收回视线，慢悠悠的开口，“青玄本不想来清岗讨扰殿下休养的，可先头却接到皇长孙从京师传来的信函，托我在沿途替他找寻前任妻室，于是，便四处转转。”

    夏初七微垂着头。

    很诡异的，听到这句话，她突然觉着心脏的某处，被蜇了一下。

    不像来自她的感受，而像是这身子自有的痛觉，蜇得她呼吸一紧，不由得捂了下胸口。可待她仔细去辨别时，那痛处却又没了，一点儿痕迹都无。

    难道经常挨饿？胃不舒服了？

    她这头想不明白，那头两个美男却已经换了别的话题，客套又虚伪地打起了官腔，听得她有些想发笑。换了个天空，换了个场景，可这官腔文化还真是千百年不变。

    有酒的地方，就会有菜。

    有男人的地方，就会有女人。

    大概为了以示宴请东方大都督的友好，赵樽难得的差了歌伎过来助兴。随着一众盛妆美人儿进入食色轩，那盛世繁华下的纷香靡丽，便进入了视野。姑娘都是精挑细选调教出来的，姿容靓丽自是不必多说，吹拉弹唱也是无一不精，一时间，舞袖翻飞、清音嘹亮、艳美娇媚，好一副夺男儿精血的美人儿画面。

    陪坐的官吏品级都不低，算是川陕的一方大员了，可席间却没人说那官场之事，吃着酒，叙着事儿，气氛也算活络。

    不知不觉，酒过三巡。

    东方青玄凤眼轻弯一下，突然红袍微拂，起身向赵樽敬酒。

    “殿下，青玄此行来得匆忙，没有备礼，如今却扰得殿下拖着病体盛情款待，实在过意不去。我想把离京前太子妃赠予的一副绣图转赠给殿下，还望殿下不要嫌弃才是。”

    太子妃？不就是他的亲妹妹？那个传说中本该指给赵樽做王妃的女人？

    夏初七下意识瞄过去。

    那妖孽一双凤眸如同含了春水儿似的潋滟多姿，望向赵樽那一眼，说不出来的妖气，瞧得她心里麻酥一下。据说东方两兄妹长得极为相似，若他家那妹子在此处，不得把赵樽的魂儿给勾走？

    怦怦……

    她的心在跳，不由得替那赵贱人尴尬起来。

    可他万年不化的冰川俊脸上，却没有半点儿异样。

    “东方大人说笑了，既是太子妃赠予你的，本王又如何能夺人所爱？”

    东方青玄缓缓一勾唇，大红蟒衣的宽袖如红云一般划过，一掩袖，杯中酒已一饮而尽。

    “赠与我了，便由我来处置。来人，为殿下献礼。”

    两个人一说一答，场面上风平浪静，可有心的官吏和随从听在耳朵里，都心知肚明，只觉一阵尴尬，又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掩饰着，假装什么都不知情。

    很快，两名锦衣卫捧了一个桃木精雕的剔彩长盒上来。

    盒盖刚一打开，便生出一层幽幽的芝兰香味儿来。

    “哗啦”一声，一副长约一丈宽约五尺的大绣图，就在众人面前展了开来。

    绣图以素色蜀锦为底料，线条、色彩、神韵均不同于一般的绣品，笔法偏向墨韵，花饰栩栩如生，绣图之上山川河流，春花秋月，人物景致，无一处不生动。或耕田，或织布，或蹴鞠，或读书，或浣衣，有飞鸟，有走兽，有鱼虾，有花草，一副副小图分布于大绣图之上，又总体构成了一副大图。在图的顶端正中，用绢秀的字体绣着八个大字。

    “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宴席之上，一干人等呆愣了许久。

    好一会儿，才喘出气来，啧啧称奇和赞不绝口。

    “太子妃好绣功！”

    “如此大的绣图，需花费好长时日吧？”

    “哎，黄大人，您没瞧明白啊？绣图虽美，却不及喻意之万一。河清海晏，时和岁丰代表什么？不就代表了我大晏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万民永享太平吗？太子妃不仅绣功了得，还有心怀天下的仁厚心肠啊。”

    实说，夏初七也叹为观止。

    看来这个东方妹妹，确实是才情心思都细密如发的女人。

    只可惜，这么一个美人儿，却配给了年过四十的太子赵柘，真是暴殄天物。

    不过，就她所知，如今朝堂上派系虽多，可一旦太子故去，最有可能得储位的人无非三个。

    一为皇长孙赵绵泽；

    二是那三殿下宁王赵析；

    再一个，自然是手握重兵的晋王赵樽。

    大晏局势风起云涌，赵绵泽的太子党与赵析一党正斗得你死我活，只有赵樽始终不动声色。

    那么，属于赵绵泽一党的东方两兄妹，在这敏感时期把绣图赠予了赵樽，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赞声不绝，满屋只有赵樽一个人面不改色，若无其事的将视线从绣图上移开，冷眸依旧平淡无波，只随意唤了一声儿情绪不明的郑二宝。

    “收下吧，多谢东方大人美意。”

    东方青玄满是笑意的眼睛，分外妖娆，“来来来，为了河清海晏，时和岁丰，青玄再敬殿下一杯。”

    “下官末位随一杯！”

    一众官吏只有迎合。

    夏初七琢磨着东方两兄妹和那绣图，偶尔悄悄瞥一眼赵樽。却见他仍是端坐于主位之上，虽不与人谈笑风生，却也不显得疏离无礼，似乎那“太子妃和绣图”的事儿，没有让他受到半点儿影响……

    一顿酒宴，吃到酉时方罢。

    “东方大人一路舟车劳顿，想来也乏了。郑二宝，领大人去好好安置。”

    “是，爷。”

    赵樽发了话，官吏们纷纷起身告辞。

    东方青玄也随众而起，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瞄了一眼赵樽后侧的夏初七，妖气十足的脸上忽地绽开一抹轻佻复杂的笑容来。

    “殿下，青玄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东方大人请说。”赵樽声音微冷。

    东方青玄目光一闪，嘴角噙了一抹妖艳到极点的笑意。

    “那日在城中巧遇你府上一位小厮，人长得虽不算绝色，却甚对青玄的口味。我想向殿下讨了过来，以解长夜寂寞。”

    －－－－－－题外话－－－－－－

    感谢亲爱的【lixinzhizhu】姑凉，升为解元！么么哒。

    【同时鸣谢】：各位爱我的妹子，以及恨我的妹子。说了后头一句，立马感觉自己的形象高大上了，萌萌哒有没有？

    ——

    采访东方妖孽：你把你家妹子的裹脚布送给人家赵十九，还想把初七讨了去做基友，不觉得脸热吗？

    青玄妖娆一笑：你懂的？我懂的，我们大家都懂的。其实只有读者是不懂的。

    二锦（晕倒吐血）：这种话怎么能说出来？丫的，这不是让我挨板儿砖吗？

    嘿嘿，大家可以猜一猜。那什么，《步步惊婚》实体书上市啦，我再来吆喝一嗓子，有需要的童鞋当当网下当哦，货当付款，非常方便。飞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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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一山压一山，一山扑一山。

﻿“哦？”赵樽极冷的，问得很慢，“哪一个？”

    夏初七心尖一抖，隐隐觉得不太好。

    果然，东方青玄的笑眸望向了她，“便是替你斟酒这个。想来殿下不会……舍不得吧？”

    盯了夏初七一眼，赵樽没有表情，“东方太人既然开了口，本王有岂有不舍之理？只本王这小奴儿向来不知死活，不服管教，只怕会冲撞了大人。”

    这话损得夏初七又是恼，又是得忍，小脸憋得不行。

    可不管咋说，总比把她送给这个半人半妖的“东方不败”蹂躏强。

    不料她面色刚一缓，赵樽就接着说，“不如东方大人先去歇着，本王将她驯好了，梳洗齐整了，再送到你房里来伺候。”

    什么？

    夏初七像被雷劈了，郁懑之气“嗖嗖”往上飙升。

    她心知在封建时代，奴婢没有社会地位，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主人当成玩物送出去，却不想这赵贱人也干得出来？

    “如此，甚好。”

    东方青玄莞尔一笑，狭长的凤眸浅浅一弯，几不可察地瞄了下夏初七气极的小脸，一头泼墨般的长发在他恣意的转身里，一飘一荡，用一种引人遐想的风流姿态离去了。

    “月毓，带楚七下去准备。”

    赵樽声线儿淡淡，打破了她的幻想，“你丫玩真的？”

    “你不乐意？”

    鬼才会乐意落到东方青玄那个变态手里。

    要知道，那天在小树林里，她给他撒的药粉里，也有用在元小公爷身上的荨麻叶痒粉，东方大妖孽这会儿肯定恨不得把她撒碎成渣渣。落到他的手中，能有好下场吗？

    想到东方青玄生割人头的妖艳样子，她一把拉住赵樽的衣袖。

    “爷……”

    他低头，看了下她的手，“有事？”

    吞了一口唾沫，夏初七把差点儿脱口而出的“不要”咽了回去。

    不对。他俩还有一个“扑烂”，他留着她还有用，又怎会真的把她送出去？

    放开手，她邪邪一笑，“没事儿，我就是想到东方大美男对我一见钟情，神魂颠倒，一激动手就抽筋了。”

    深深看她一眼，赵樽不再搭言，面无表情的大步离去。

    西配房里，夏初七由着月毓和梅子替她梳洗打扮。

    还是一身儿小厮的着装，可敷脸描眉还擦粉，搞得还真像一个供男人玩耍的小娈童。

    她勾着三分笑意，无视她俩的劝诫安慰，一直在哼小曲儿。

    她想知道，赵樽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

    打扮好，月毓松了一口气，向门外等待的郑二宝点了下头。

    “二宝公公，好了。”

    郑二宝尖着嗓子，“来人啊，把楚七给我捆上，送到东院大都督房里。”

    “是！”

    看到两个按了黑鞘腰刀虎虎生威进来的侍卫，夏初七哼的小曲儿停了，小脸一下就黑了。难道赵樽不是为了给她一个下马威？而是真的压根儿就不在乎一个姑娘家的清白，或生死？

    人渣！贱人！

    不！人渣与贱人的综合体。

    在被人押往东院时，她一张打扮得过分花哨的脸终于龟裂了。

    “我要见爷。”

    微垂着头，郑二宝很诚实，“爷说乏了，今儿晚上谁也不见。”

    夏初七心下恨极了，可有求于人，还是凑近郑二宝，放低了声儿，“二宝公公，您替我想个法子，我定会好好酬谢于你。”

    她相信银子是最好使的东西。

    她也相信郑二宝肯定能有办法让他见到赵樽。

    果然，天下就没有不爱钱的太监，那郑二宝只稍稍考虑了一下，就很没有节操的同意了，比划了五个指头。

    “五两？”初七微抿唇，“行。”

    郑二宝摇头，“不，五十两。”

    靠，她统共才一百两，要不要刮得这么狠？

    死太监！她咬牙，“成交。”

    郑二宝确实是个有法子的人，也不知他给两个侍卫说了什么，那两个怪怪地瞅她一眼，便松了绑放开了她。郑二宝带她偷偷潜入了玉皇阁的后院。一钻进去，果然见到赵樽独自一人在寒风中舞剑，衣袂飘飘，舞得那叫一个飞沙走石，树叶纷乱，人鸟惊飞。

    “楚七，下头的事儿，咱家可就帮不上了。”郑二宝说着，又悄悄退下了。

    夏初七轻咳下，扒开树叶慢慢朝赵樽挪了过去，双手垂着，脑袋低着，加上她本来就小小的个子，越发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儿，乖顺得不行。

    “那个……爷……”

    赵樽像是没有看见她，继续舞剑。

    初七余光偷瞄了他几次，才歪了歪嘴角，轻哼一声。

    “我会做18种独门高效的房中秘药，32种你没有见过的稀罕武器，64种拯救垂死之人的办法，128种你没见过没吃过的营养美食。最最主要的是，我有365种可以让你承包天下鱼塘的好办法……”

    “所以呢？”

    靠？听不出来？

    喉咙口都快杀出刀光来了，可她还得摆着笑脸。

    “我这样有利用价值的人，你上哪儿找去？你舍得么？”

    “唔。”

    “唔什么？”夏初七火气快要压不住了。心里话儿，他要不答应，她就索性弄死他，大不了两个人同归于尽，大傻子就让他吃自己去吧。

    “不是喜欢他生得美？”他瞄过来，一双黑眸深不见底。

    “啥啊？他哪有爷您生得好看？呵呵呵，我那玩笑话，你甭往心里去。”

    赵樽一个“回刺”，剑尖直指向她，身姿凌凛如与剑合一。

    “听说你赚了范从良一百两？”

    “……只剩五十两了。”

    “那就五十两。”

    狠狠瞥他，她怒视，“什么意思？”

    “五十两，本王便替你拒了东方青玄。”

    夏初七完全被他的话给吓到了。

    “喂，你没发烧吧？你可是一个王爷哎，我说你到底是缺钱呢还是缺德？你就见不得穷人喝口稀饭，见不得穷癌得到治疗是吧？”

    “出息！”赵樽不冷不热的收剑入鞘，居高临下的冷视着她，如同在看一头落入陷阱里的可怜小兽儿，“去，把脸洗了，换张哭脸。”

    “啥意思？”

    “你不哭哭啼啼，不情不愿，本王又如何向东方青玄交代？你该知道，锦衣卫……不好惹。”他说得淡淡的，冷冷的，情绪泛着凉，好像还真的为了她牺牲蛮大的样子。

    一刻钟后——

    夏初七跟在赵樽后头，一路抽抽嗒嗒的往东院而去，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倌儿，心里想着自个儿不翼而飞的一百两银子，又是心酸又是气苦。

    “殿下竟亲自把人送来了，这可怎么使得？”

    东方青玄迎出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妖意盈盈的恶意。

    一弯胳膊勾过躲在身后的夏初七，赵樽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意，低头瞅她一眼，一席话说得意味深长。

    “东方大人有所不知，本王的小奴儿素来有点小性子，实在被宠坏了。尤其这房帷之事，说是离不得我了，闹得要死要活，你看本王也不好太过薄幸。好歹是我的人了，不能强求他顺了你。”

    什么叫为了他要死要活？

    什么叫房帷之事上，已经离不得他了？

    这王八蛋得了便宜还卖乖，顺便在东方妖孽面前夸耀自家的性能力？

    一肚子怒火积在心窝子，夏初七是骑虎难下了，那抹了生姜的眼睛，不受控制的一直往外掉眼泪，在这样的天色之下，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是有“多么的舍不得晋王殿下，尤其是那房帷之事”。

    赵樽简直就是一个变态。

    她哀怨地缩在他的臂弯里，耷拉着脑袋，打掉了牙齿和血吞，做出一副小媳妇儿的样子，而且还是一个男装的小媳妇儿，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可再憋屈，仇也得改日再报，先得顺着他。

    “东方大人！”

    赵樽状若温柔的抚了抚她的头，冷冷瞄向神色怪异的东方青玄，“长夜寂寞的滋味，也实在难熬。本王另为你备了一份厚礼，想必你会喜欢。”

    说罢他一个转身，冷声沉喝。

    “把人带上来。”

    很快，两个戎装配刀的金卫军便抬了一个人上来。

    对，是抬上来的。

    因为那个人一只腿已经没了，另一只腿还包扎着厚厚的白布。更可笑的是他脸上也像之前的夏初七那般，擦了脂，抹了粉，搞得像一个唱大戏的。

    夏初七仔细一瞅。

    喔唷，这不是被她的“粑粑雷”给炸断了腿的吴参将吗？

    几乎下意识的，她脑洞大开，恍然大悟——

    －－－－－－题外话－－－－－－

    二锦（叹气）：今天不采访了。

    众人（瞪眼）：为毛？

    二锦（垂头）：没有人表扬我。

    众人（白眼）：你脑袋又被门夹了吗？

    二锦（哭晕过去）：夸一下，咪咪会小吗？——哼，我就不告诉你们，初七又被十九给哄了。更不会告诉你，现在十九有多得瑟，将来就有多粑耳朵。

    ……5555，有没有人告诉我，到底有几个姑凉在追文啊？感觉生意冷淡，门前冷落鞍马稀，一个人关起门唱大戏的感觉啊。

    ——

    吼吼，大家各位给我送钻送花送打赏送评价票的妹子……俺记心里了。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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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本王向来不亏了身下之人！

﻿几乎下意识的，她脑洞大开，恍然大悟——

    先人板板的，又被赵贱人给坑了。

    这厮果然早就知道吴参将背叛了他，而且还知道他是锦衣卫派到金卫军里的人，“粑粑雷”炸断姓吴的腿不会是意外，他本来就准备把姓吴的抬出来给东方青玄一个马下威，却还偏偏借机坑掉了她的一百两银子，好个一箭双雕之计！

    太恶趣味儿了。

    “殿下有心了。”

    妖目一眯，东方青玄像是没所谓，一双妖异的眼睛灿若星辰，整齐长翘的睫毛眨了一下，眨得人心头一跳，才风骚的摆一下袖，徐徐道：“青玄离京前，圣上曾召见我，说，大晏的将领，要论用兵之诡道，当数晋王殿下您了。这个世上，少有人能匹敌。”

    赵樽挑眉，目光一掠。

    东方青玄一双美目，顾盼生辉，“天下人都说我锦衣卫杀人如麻，草菅人命，可比起殿下您来，我这杀星的黑锅，背得可真是冤枉。抗虏驱蛮，论军心，论人望，论计谋，呵，今儿青玄算是见识了。”

    “小玩闹罢了。”赵樽语气淡漠，说罢从怀中抽出一本书来，递与夏初七，声音平淡得似乎没有半点儿危险，却意味深长。

    “小奴儿，把这个给东方大人。”

    “哦。”

    夏初七擦了下鼻泣，接过书来，偷眼一瞄。

    嗤！这不是赵贱人那日看的“小黄本”么？还转赠给东方大妖孽？这男人咋想的？

    她心下好笑，面上不动声色，垂头递了过去，却听得赵樽说，“此书甚妙，最适合东方大人仔细参详。等你尝得妇人滋味儿，便不会再打小子的主意了，本王也算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好事。”

    东方青玄修长的手指抚了下书页，随手翻开，突然绽放开一个媚极美极艳极的笑容来，犹如那三月的春花乱了枝头，“既如此，那青玄就却之不恭，收下便是。不过，青玄以为，此等妙物，与殿下一起研习，最是合适，殿下说对么，嗯？”

    那一声儿嗯，妖气入骨。

    赵樽冷峻的嘴角难得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来，上前一步，似笑，却没笑。

    “也可，本王向来不亏了身下之人。”

    东方青玄妖娆的脸，一僵，随即干笑，“哈哈！殿下好生风趣。”

    斗斗斗，谁说只有女人好斗，这男人不也一样好斗么？

    见两个男人用极内涵的段子，磨着贱贱的嘴皮子，夏初七杵在边儿上，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让她能近距离的用目光亵渎两个人间极品美男。啧啧，从她这个方向瞧过去，一个红衣邪气美艳，举止诱人妖冶。一个黑衣高冷尊华，姿态蛊惑勾魂，让她这个良家小女子真的很想大吼一声。

    “你俩真般配——不如在一起吧？”

    “走了。”

    她脑补臆淫还没有结束，赵樽已经扬长而去，她只得巴巴儿的跟上。东院的前檐下，东方青玄看着他俩的背影，嘴角浅浅扬起，一双凤眸里的笑意更加浓郁了几分。

    “这出戏更好看了。”

    一转头，他变了脸，“如风。”

    “属下在。”一个锦衣卫青绿便服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捂书在鼻，东方青玄深深一吸，微眯着眼，“笔墨伺候。”

    东院书房里，他在第一张纸笺上写。

    “晋王有反意，前魏国公夏廷赣嫡女夏氏……”

    写到此处，他略略一顿，牵了下唇角，又焚了纸笺，改写了另一张。

    “晋王有反意，清岗乃兵家要塞。进可攻、退可守，大患。”

    ……

    ……

    薄暮冥冥，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儿从东院不疾不徐地走了出去。矮个子的小厮还不及高个子王爷的肩膀，一直白着一张脸，揉着醺了生姜难受得紧的眼睛。

    半晌儿，听得赵樽淡淡说，“钱财乃身外之物。”

    她翻白眼儿，“这样不好吧？很容易让人没有工作积极性的？”

    “那便不要工作了。”

    她无语了。

    虽然，他学会了使用“工作”这个人人平等的词语，暂时性压下她心里是他“奴才”的身份憋屈。但年薪六两的日子，她活得起么？想到这，她再次怒视过去。

    “郑二宝是你指使的？”

    “嗯。”他回答得很干脆，斜斜睨过来，“想要回银子？”

    “废话！”

    “求爷？”

    太贱了！夏初七哼了一声，“我不要别人廉价的施舍。”

    “哦？”赵樽目光闪了一下。

    “我知道，像我一个小丫头身上带着太多的银子，很容易招来祸事。轻者失身，重者丢命，说来损失了一点儿钱财，其实没什么大不了。”

    轻唔了一声，赵樽更不懂了。

    “哎，人活着，一辈子能赚多少银子？留着命，比留着银子好。”

    “……！”他目光已有怪异。

    她接着说，“有一个伟人曾经说过：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赚钱的方法却是无限的。所以我不需要自怨自艾，应该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赚钱事业中去。”

    赵樽冷抿着唇，瞥向她真诚的小脸儿。

    “总有一天，我要把狼虐成狗，再把狗虐成猪。不，虐成猪头。让他跪在我的床头，替我洗脚、捏脚、捶腿、敲背、摇着尾巴唱征服……想一想，我的心情就很好，很愉快，眼前的事儿就都不是事儿。”

    她邪乎乎的望了过来，一双眼睛清澈得得如同六七月晴朗的天空，可那火辣辣的视线，却像有无数的刀片儿在往外飙。

    “爷，你知道女人最厉害的赚钱方式是什么吗？”

    赵樽面无表情，一脸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的样子。

    “就是——”她拖长了声儿，突然一把抱紧他的腰，利用自己这只有十五岁的幼小身子，说服了一个成熟女人的灵魂，开始打滚撒赖，“就是不要脸。今儿我还就告诉你，你如果不还我银子，我便缠着你，缠死你，你去哪，我就去哪……”

    赵樽扯开她干瘦的爪子，一副尊贵高冷的姿态。

    “爷出恭你也跟着？”

    “跟着！”谁不大小便，有啥稀罕？

    他神色淡淡看来，一副随你高兴的样子，调头就走。

    这样挑战夏初七底线和节操的行为……哪里能难得到她？

    一张脸上还挂着生姜催出来的泪儿，她邪恶的眼神儿一眯。

    “站住！”

    他大步往前，丝毫不予理会，她亦步亦随，压低了嗓子，“最后问你一次，还是不还？”

    他不答。

    不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好呀！非得逼她出绝招儿。

    此时两人刚走到马号附近，她眼见四下无人，一把扯住他的袖子，笑嘻嘻的耍贱，“你若不还我银子，我便大声嚷嚷，说你红裤衩白屁股，骗财骗色……要了我的人，拐了我的钱，还耍不要脸。”

    一句出口，赵樽脸色微变，冷飕飕的眼望了下天。

    紧紧拽了他的胳膊，她继续耍嘴溜，“怎样，晓得怕了吧？”

    赵樽冷冷的唇，越抿越紧。

    咯的一笑，她弯了眼儿，“不过爷您且放心，只要您把银子还我了，这什么红裤衩子白屁股的事儿，我都不会告诉别人的……”

    吱——

    这时，马号后头突然传来细微的一声。

    赵樽低喝，“谁？出来！”

    嗖啦一声儿，从不远处的草垛子后头慢吞吞走出来英俊潇洒的元祐小公爷，他嘻嘻发笑着，高举双手，冲他挤了挤眼睛。

    “十九叔，红裤衩子白屁股，我可没听见。”

    赵樽维持许久的高冷面色，刷的黑了，眼神儿冷箭一般剜了过去，却见元祐往后大吼一声“陈大牛”，自个儿趁机呼啦一下便跑得没了人影儿。

    “俺，俺……”陈大牛双手蒙着眼睛，也从草垛子后头慢慢走了出来，“俺耳朵不好使，啥也没听见。”

    “你他娘的耳朵不好使，蒙眼睛做什么？”

    一道冷斥声儿传入了夏初七的耳朵，听得他又爆了粗，她便晓得这一回赵阎王是真心怒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一转身，她正准备悄悄离开，后领子就被人给捉住了。

    “你这舌头，实在太长。”

    接着，像一只小鸡仔儿似的，她被他拎了起来，双手双腿在空中乱舞着，一把甩在了马号里那匹据说“会吃人舌头的大黑马”上，而赵樽也紧随着坐在了他后头，双臂往她小腰儿一勒。

    “驾——”

    马鞭一扬，毛色光亮的黑骏马风一般冲向了西城门……

    －－－－－－题外话－－－－－－

    墙裂推荐，二锦好友鎏年的章回体新古言类型，《痞妃传》，一个断掌配纨绔，两活祖宗冤家对对碰的故事，瞧瞧去呗。

    ——下面又到了采访时间——

    二锦：喂，停下！

    十九（拍马）：驾！

    二锦（挥手拍）：哎哟喂，十九爷这是要把人给带到哪里去？

    众人（一路目光尾随）：是啊？要带到哪里去？剪舌头？喂马？好残酷的说。爷啊，不如带我们去吧，放过那个可怜的初七。

    二锦（竖眉，叉腰，很严肃）：哼哼，看上去，这是要吃肉的节奏啊。不过，是马吃啊！

    ——

    吼吼，大家的踊跃留言，俺都看见了，心里小小的窃喜了一把，瞬间觉得自己人气好旺的样子。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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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抱紧！

﻿大黑马一阵疾驰，眼前的景物风一般掠过，勒在腰上的大手越来越紧，怪异的触感，让夏初七身上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层层细密的疙瘩来。

    “喂，你到底要做什么？”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没有人回答。

    看得出来赵樽马术十分了得，大黑马也是一匹千里良驹，驼了两个人还灵活矫健，丝毫没有影响它的速度。可，虽说后背贴着美男宽敞醉人的怀抱，可骑马真不如坐车舒坦，那颠簸起来的滋味儿，真真儿快把她的五脏六腑给翻个儿了。

    “慢点！慢点！喂，赶着去投胎呀，我要吐了。”

    他冷喝一声“驾”，大黑马撒开蹄子，如同离弦之箭，在长嘶声里掠影浮光，过了青岗县城，道儿越走越黑。

    不晓得目标，不晓得目的，夏初七胃里翻滚着实受不住，在马上使劲儿折腾起来。

    “赵贱人，老子……老子服了你，快，再不放开我，我真吐了。”

    “别动！”

    一股子大力裹住她的腰身，他没有放慢速度，双腿使劲在马肚子上一夹，同时一把拎起她的身子，就把她从跨坐改为了侧坐，整个人窝入他的怀里，身子贴在他胸膛之上，一张脸被呼呼吹过的衣袍刮得生疼。

    “呼……”

    这样子确实好受了不少，她深吸了一口气，安静了下来，一双手死死揪住他的前襟，眼睛盯住他冷峻的下巴和硬倔倔的面色，气恨不已。

    “你究竟在发什么疯？”

    依旧没有人告诉她。

    风声，马嘶声，还有夜鸦掠过树林的凄厉声，让她的心脏无端一揪，人跟着紧张了起来，觉得这事特别不同寻常。夜风呼啸，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大黑马从一座山蹿入了另一座山，一段路又掠过了另一段路，马步终于稍缓了一点。

    她刚准备松开手，却听赵樽低喝一声，“抱紧。”

    额？

    奇怪的命令来得突然，可夏初七只稍微一停顿，便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腰身，而他此时已经放开了她的身子，在马步再次加快时，俯身探向马鞍上系着的箭袋和长弓，搭箭上弦，朝着黑压压的天空“嗖”的射出一箭。

    “咕——”

    天空传来一道鸟类悠长的悲鸣，接着远处便有一团小黑影掠过一道弧线，落在前方不远处的草地上。

    目前为止，夏初七还一头雾水。

    “驭——”

    赵樽手臂绕过她细得麻秆似的腰身，勒紧马缰绳，待大黑马一停便跳将下地，也不说抱她下马，急快地朝那一团小黑影走去，而身下的大黑马也不客气的“嘶”一声高高跃起。

    “先人板板的，人渣，马也渣！”

    夏初七脊背僵硬着，紧紧揪住马鬃，小脸一阵抽搐。

    “畜生！你敢摔，老子就把你的毛一根根拔光。”

    那匹大黑马竟是十分通人性的，被她这么一骂，竟出奇的乖顺了下来。夏初七松了一口气儿，踩住马蹬，这才小心翼翼的跳了下去。

    “真没绅士风度。”

    骂咧着，她走近了赵樽。

    只见一只鸽子被他的箭矢射在草地上，翅膀受了伤却还没有死，小小的身子在带着潮湿夜露的草地里扑腾着，想要站起来，却又只能一次次扑倒在草丛里，羽毛被溢出的鲜血染成了一团黑红。

    “晋王殿下，您可千万不要告诉我，大老远的跑过来，就是为了射一只鸽子？”

    赵樽紧绷着脸没有吭声儿，只漫不经心的取下鸽子腿上绑着那个裹了油纸，上了火漆的东西，一点点展了开来。

    “吖——”

    夏初七刚瞄了一眼火漆口，便吃了一惊。

    上头的印记她认得，正是锦衣卫的标记。

    “早说嘛，吓死我了。”

    拍着胸口，她瞄一眼赵樽面无表情的高冷欠揍脸，再看看地上受了伤可怜巴巴的信鸽，原本准备要叉着腰对他泼妇骂街的想法便又没了。

    虽她知道，自己又被这贱人利用了一回。

    他用她来麻痹东方青玄，结果却射了人家的信鸽。

    可不得不说，她是佩服赵樽的。这人的心思之缜密，她活了两世见到的人中，算是头一份儿。

    合上纸，赵樽蹲身摆弄着信鸽，全然不提那“信函”之事，只淡淡问她，“骑马感受如何？”

    揉着受损不浅的胃，夏初七咧嘴，“一个字：爽。你那马，叫啥名儿？跑得可真快。”

    “大鸟。”

    “鸟？”翻了个大白眼儿，不待她为真正的鸟类提出抗议，赵樽就将那只瞪着一双溜圆眼睛，似乎带着哀求眼色的信鸽给拎了起来，递在她面前。

    “干嘛？”她抱着双臂，歪着头，“烤鸽子，还是鸽子汤？”

    赵樽一眯眼，“治好它。”

    轻“吡”一声儿，她撇嘴，“爷，我可又不是兽医。”

    “五十两。”他说。

    “少了点吧？”她勾着唇讲价。

    “四十。”他声音更冷。

    “喂，要不要这么过分？”她心有点儿揪揪。

    “再多一个字……”他拖慢了声音，夏初七一下便慌了神儿，猛地接过他手里血淋淋的鸽子，就在他以为她要同意的时候，她却突然说，“我不要钱。”

    “嗯？”

    “哼！”夏初七笑得阴阴的，“姑娘我想明白了，身上有钱也不安全，总有小贼惦记上。人活着还是有知识比较重要，知识才是无价之宝对不对？我的要求就一个——替我译注那本《青囊书》。”

    见赵樽面色一缓，她便知道自个儿压对宝了。

    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狐狸是没有办法与一只奸险狡猾的大野狼对抗的。但作为一只羽翼未丰的小狐狸，她必须懂得以退为进，在不触犯到他的情况下，迂回的得到需要的利益。

    青囊书，那可是八十两。

    她被他骗走的第一个八十两。

    果然，赵樽应了，“好。”

    哈哈大笑一声儿，夏初七“哥俩好”的碰了碰他的胳膊，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儿来，抖落了一些粉末在鸽子受伤的地方，笑嘻嘻的道，“这是三七粉，止血最好使了。没有云南白药的配方，可真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

    赵樽看着她边说边治疗鸽子，却是不再言语。

    “我说爷，您刚才一拉弯弓射小鸽那招儿太帅了。顿时我就想到了一个传说。”

    “嗯？”

    “《射雕英雄传》里的靖哥哥。”收拾好带血的鸽子，夏初七抚了抚它的小脑袋，起身将它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给了赵樽一记媚眼儿，也不管他懂还是不懂，继续补充道，“可是你吧，有靖哥哥的风姿，却没靖哥哥那么憨纯，只能做‘贱哥哥’了。”

    赵樽古怪的看她一眼，只关注鸽子。

    “还能飞吗？”

    夏初七赏他一记白眼，“我说过，我不是兽医，看它的造化了。哦哟，可怜的小东西，你得看清楚啊，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是死了，记得下辈子投胎做人，再来找他算账。”

    对于她的叽叽歪歪，赵樽自然是不屑一顾的，只蹙眉环顾了一下四周，便抬头望向越发黑沉的天际，一袭黑袍里的颀长的身影，显贵风华，沉默时肃杀之气收敛不少，凌厉的唇紧抿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说习惯望天的人，总是喜欢思考人生和理想。”

    笑嘻嘻的打趣着，夏初七围在他身边儿转来转去，眼神溜向他，“我来猜猜啊，爷您在想什么呢？您一定在想啊，那东方青玄到底是向谁递这信函呢？我接下来又该怎样收拾那家伙呢？”

    赵樽突然掀了下唇，“你这些诡滑的小心思，到底谁教的？”

    冲她眨巴下眼睛，夏初七语带调戏，“对呀，我这么聪明伶俐，不如你娶了我做王妃，咱俩携手打江山，如何？”

    一记带着鄙视的冷眼，赵樽将她从头打量到脚。

    暗自磨了磨牙，夏初七鼻孔朝天的重重一哼，“不识货！我可告诉你啊，你今儿不同意，将来可别后悔。曾经有人给我算过命，说‘得此女者，必得天下’，懂？老子可是稀罕货色。”

    赵樽似乎低笑了声，心情不错，“谁算的？”

    夏初七眼睛一弯，“我自己。”

    “……”

    “好吧，我告诉你，我有一个朋友，她算命可厉害了，她还说我是凤命来着。”

    “凤命？”赵樽一哼，“我看你是泥鳅命。”

    抱着受伤的小信鸽，夏初七下巴一抬，“怎的？”

    大手抬起，赵樽重重拍在她头顶，许久才回了一字。

    “滑。”

    “哈哈哈——”

    笑声儿回荡在黑沉沉的山间，夏初七此刻就一个想法儿。

    也对。在这陌生的世道，不滑头点儿，可咋整呢？

    正寻思间，他声音突然一冷。

    “你不是鎏年村傻子的媳妇儿。楚七，你到底是谁？”

    －－－－－－题外话－－－－－－

    感谢亲爱的【辣椒姐54】升三鼎甲，状元郎。至此，医妃共有7名大状了，二锦特别感动，叩首！

    同时感谢亲爱的【1381—9110】小妞儿，升为榜眼君，一个大木马！

    另外么，我要说什么，你们都懂的。对，凡是收藏追看本文的姑娘，都是支持力挺二锦的美人儿，一人一个大媚眼儿，么么哒。

    二锦（摸下巴）：妹子们多多在书评区和Q群聊剧情泡妹子灌水抽疯，那样会给人一种其实我很牛逼人气很旺的错感，看文的就嗖嗖来了。

    众人（一万个鄙视）：锦啊，咱能要点儿脸吗？

    二锦（也鼻孔朝天）：如果我要脸，我就废了。

    吼吼，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儿？大家猜猜，初七会如何回答？

    PS：也墙裂推荐一下，二锦的四个完结现代文。看了包管您不后悔，c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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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大鸟是马，小马是鸟。

﻿“我是谁？”复问一句，夏初七眼神儿一淡，便想起前世那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军绿色的营房和同生共死的战友，还有刚拿到手不久的《金篆玉函》……恍然间，居然像做梦一般，愣在了那儿。

    “说。”他显然耐性很好，一个字便拉回了她的神思。

    “那个吧，我……”

    在他目不斜视的审视里，她突然一扯唇角，“怎么，你喜欢我？”

    赵樽一哼，满眼冷意。

    夏初七又笑，“那，你想娶我？”

    “……”

    一挑眉，她眼儿弯弯的笑着，用所知不多的封建礼仪，便开始插科打诨，“您既不喜欢，又不想娶我，问我这个做什么？接下来您是不是还要问我生辰八字什么的？这些问题都涉及到六礼了，我可懂的。难道爷您会不懂？”

    “少打岔，快说！”他又霸道的将话题引了回来。

    “不是我不想说！”夏初七笑着，“而是我怕说出来，那得吓死你。”

    见他冷眼扫来，面无表情，她眼珠子骨咕咕转一下，想想还真就着黑夜的气氛，鬼气森森的靠近他，趁他不备，一把狠揪住他的袖口，学着倩女幽魂的经典造型，妖娆魅惑的软糯着声儿，“其实我是借尸还魂的艳鬼，阎王专门派我来勾搭你这样的男人……”

    赵樽抽回衣袖，“阎王还真瞎了眼。”

    “靠，要不要这么损？”

    他目光一眯，视线再次落在她脸蛋儿上，“不要动不动就挤一对斗鸡眼，很丑。”

    说罢，他寒着脸转身便去牵吃着青草滋滋味味的大鸟，一个漂亮的翻身便骑跨上去。一回头，向她伸出手。

    “来！”

    来你个鸟。

    自大！无耻！没眼力劲儿！不会辨识美女！

    她那个叫斗鸡眼吗？那是媚眼，抛媚眼懂不懂？

    王八蛋，就不是个正常男人。

    在心里骂了他一个狗血淋头，可夏初七却庆幸他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要不然，她还真不晓得怎么回答。

    抱着受伤的信鸽，她恨恨走过去，由他拎上了马，还坐在他前面。这一回，马速缓了不少，夜风徐徐吹来，隐约还能嗅到男子幽幽的体香和淡淡的男人味儿。老实说，如果没有他才刚的“嫌弃”，她到是可以心旷神怡的好好享受一下美男的拥抱了。

    可如今——抚了抚小信鸽的头，她轻哼。

    “老狐狸，连一只信鸽也要利用？”

    他唔了一声，没别的话。

    “没人性！可鸽子是会认主人的吧？”

    “错，鸽子只认巢。”

    “喔唷，可怜见的。”撇了下唇，夏初七对怀里的鸽子便多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情来，“小东西，看来咱俩都是被无耻之人利用的命啊？这样，我也给你取个名儿吧。”

    她自说自话，连贬带损。他拉着缰绳，只当没听见。

    “嘶，叫什么好呢？”她似乎在犹豫，半晌儿才哈哈一笑，“有了，就叫你小马。”

    赵樽握缰的手明显一紧，似乎有点儿受不住这个名字。就连正在做负重运动的大黑马都忍不住肌肉绷紧的晃动下马脑袋，打了个响鼻，表示了它强烈的不满。

    “你嘚瑟什么？”夏初七一巴掌拍在马身上，带着对它主人浓浓的恼意，“马儿能叫大鸟，鸟儿不能叫小马吗？嘿嘿，别说，这俩的名儿，还真是绝配。”

    夏初七自得其乐，赵樽却许久无言，正襟危坐于马上，因马速不是太快，他没像来时一样抱紧她的腰身，老实得明显没有把她当成一块儿白豆腐。不，一个大姑娘来看待。

    伤自尊！

    说他是一块儿冰吧，还真是寒碜了冰。

    冰还会化呢，这厮大概不会化吧？

    夏初七撇过头去瞧他，只见那张冷峻好看的脸庞，此时生硬得完全刻板。很明显，人家对她这个大姑娘除了利用，还真心没有半点男人对女人的“兴趣”，纯粹的禁欲系柳下惠。

    不对劲儿啊……

    这厮身边总有美人儿环绕，听梅子说还真不找人侍寝……

    难不成他……

    乱七八糟的想着，她不由得又回忆起了清凌河上替他诊治那一回。这注意力一集中到医疗上面，她便忘记了两个人孤男寡女在一处，不适合谈论这样的话题，冲口便问出来。

    “我说，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嗯？”赵樽明显跟不上她的节奏。

    “上回我给你诊断时，的确阳气有亏，肾阳不足，但那是因你当时肩背上的伤势过重导致的。现在你伤已恢复，又正当血气方刚的年纪，按理说，该是龙精虎猛才对……”

    赵樽握缰的手一紧。

    夏初七自以为戳到他的软肋，笑得好生得意，“没事儿，你也不必沮丧，有我小神医在，包你威风八面，独领风骚，一夜御数女不在话下。只不过嘛，这个价钱得好生谈谈了……”

    腰身突然一紧，一股子森冷的男性气息便扑入鼻端，那人的手劲儿大得像是要掐断她的腰，勒得她呼吸困难，回头骂了一句娘。

    “凶什么凶？不行又不丢人？”

    他的眼在黑夜下越发深邃，一字一顿，“给爷闭嘴！”

    “有屁不放，憋坏内脏！说的就是你这号人……”她回敬过去，含含糊糊说了几个似是而非的词儿，越发觉得呼吸不畅，声线顿时便软下不少，试图以柔克刚。

    “行了行了，就当我说的全是屁话好了……我只希望，等咱俩的战略计划完成了，你能依约放我离开。我这人没什么大追求，就想过点自由自在的日子，不想见天儿看人脸色。”

    “你有卖身契。”他面无表情的放手，一副主人风范。

    “不能赎？”

    “不能。”

    “你上次不说，都准了？”

    “爷说的是……扑烂。”

    他一双仿佛能洞穿她心思的冷色眸子，瞅得夏初七心里一寒，磨了磨牙齿，只恨当初没解释清楚，怒得再次撒气一般，狠狠一拍大黑马，惹得它“嘶”了一声，加快了步伐，才在冷风中怒吼。

    “你大爷的，难不成还想奴役老子一辈子？”

    ……

    ……

    自此，一副绝交的姿态，两人一路再无言语。

    花了比来时多出两倍的时间，到了清岗县界碑处，赵樽便勒马停了下来。只听见一身鹞子般的哨声响起，界碑外头的草丛里便蹿出来一个黑乎乎的身影儿。头束发冠，黑衣短打，身量极长，看上去精悍能干，人还没靠近马侧，便单膝跪地，抱拳行了一礼。

    “爷！”

    赵樽点点头，让夏初七把信鸽递给了他。

    “收拾妥了。”

    “是！”那男子起身接过信鸽，瞄了夏初七一眼，又冲赵樽递了个眼色，这才俯在他耳边低低轻语了几句。虽说离得极近，可夏初七愣是一个字儿也没听明白，只听到赵樽淡淡说句“知道了”，便再次策马扬鞭奔了出去。

    驿站城门早已关闭。

    垛墙上巡逻的守卫看见晋王殿下的坐骑冲了过来，速度急快的扬旗通知下头的兵士拉开了门闩。在铁门沉重的“吱呀”声里，大黑马姿态矫健的纵入了兵士们列队整齐的大门。

    可还没到马号，前方便出现了一队锦衣卫。

    氤氲的火光中，被簇拥在中间那人，正是红衣妖艳，眉目含笑的东方青玄——

    －－－－－－题外话－－－－－－

    咕咕咕咕——

    大鸟是马，小马是鸟——这事儿整得，咱那么锉呢？

    哈哈，今儿不冲壳子了。那什么，现在二锦严肃脸，正儿八经向大家叩个首，感谢大家的一路的支持。另外说个事儿，本文大概在9月6日就会正式入V了，希望能得到姑娘们的正版支持，现今还不是潇湘会员的妹子，请速速注册潇湘来哦，也可以入群【36138976】与各位萌妹子一起探讨剧情，一起游戏人生，一起欢乐嗨皮。

    锦宫欢迎你！招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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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玩得太过欢实了些！

﻿“殿下夜间携美出游，好生快意。”

    赵樽勒住大黑马，冷眼看着挂着笑意的东方青玄。

    “东方大人夜不安枕，可是又寂寞了？”

    “哪里哪里。”东方青玄淡淡的声音，温缓，悦耳，尤是在这样冷寂的夜里，与赵樽身上森冷的寒气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反比，“青玄等在此处，是想向殿下借一个人。”

    在昏暗的火光中，赵樽将夏初七整个儿往怀里一裹，顺便将她衣裳上抱过信鸽的血迹一并掩藏，面无表情地冷哼。

    “本王无人可借。”

    东方青玄看着他占有性极强的动作，轻轻一笑：“殿下将吴参将送与了青玄，可他伤势严重，怕是熬不过今夜了，听闻这位楚小郎有小神医之能，特来求助。”

    目光在他身上停顿，赵樽冷冷一挑眉头。

    “本王如若不愿呢？”

    淡淡一笑，东方青玄几个字出口，如银珠落在玉盘，叮叮有声。

    “锦衣卫做事，殿下应当清楚。”

    “东方青玄。”赵樽冷眼一扫，“你在威胁本王？”

    “青玄不敢。只吴参将乃圣上任命，若死在殿下营中，又是被酷刑凌虐至死，恐怕殿下回京也不好交差吧？青玄为了殿下着想，如此只好得罪了。”

    他此言一出，锦衣卫便随之而动。

    “本王到要看看，谁敢。”低低冷喝一声，一身黑袍的赵樽，面色冷然，再无半分与他周旋的和气。

    铁甲铿铿声，冷冷入耳——

    夏初七原以为又像前两次一样，这两位美男磨下嘴皮子就完事了，哪儿会知道，不过转瞬间便要动武。很快，整个马号便被赵樽的人马包围起来，锋利的弓弩钢刀，瞬间出鞘，在火光下发出刺眼的寒光，那利芒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刺穿对方的心脏。

    形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对峙片刻，却是东方青玄先笑了。

    “治病救人本是好事，殿下未免太过无情了。”

    “东方大人见笑了。本王的人，别人用不得。”

    眼看便要尖刺对麦芒，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直端坐在赵樽怀里的夏初七却突然莞尔一笑，捏了一下赵樽的胳膊，笑嘻嘻的看着东方青玄。

    “大都督如此抬爱，楚七要是再不识好歹，那便是愚不可及了。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动刀动枪的伤了和气？不如这样，且容楚七先回房换身衣裳，再去诊治？”

    说到这儿，她侧眸瞥了一眼赵樽，仿佛融入了浓浓的情义，语气亦是娇羞了不少，“楚七才刚与殿下夜游，玩耍得太过欢实了些，身子有些脏，不敢污了东方大人的地方。”

    这话说得隐晦，却又让每个人都听得懂……

    赵樽冷硬的面部肌肉，不着痕迹的微跳了一下。

    东方青玄看了她片刻，又看了看身侧的金卫军，缓缓牵开了唇。

    “殿下兴致真好。那，青玄便在东院恭候了。”

    说罢一拂红衣大袖，带上一行锦衣卫便隐入了夜色之中，也带走了刚才喷薄欲发的紧张感。赵樽缓缓一挥手，里外三层的金卫军也铿铿然退了下去。马号的杀戮之气，终是散了开。

    “你不必答应。有本王在，他奈何不得。”

    冷冷的夜风中，他的声音比刀剑更为冷硬。

    “嘁，我可不想欠了谁的人情，完了又得诓我银子。不就是治病么？我是医生，应当去的。放心，我会处理妥当。”

    回屋匆匆梳洗下，夏初七处理好血衣，换了一身儿衣裳，又特地检查了一下额角遮那个“贱”字的肤蜡，这才去了东院。

    东院的陈设不如玉皇阁精致，本是招待来往官吏使用的，不过却也古朴干净。见她入屋，东方青玄慵懒地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差了人端茶倒水，极为客气讲究，却便未见到那个据说活不过今夜的吴参将。

    夏初七心下明了，懒洋洋往椅上一坐，笑眯眯斜睃他。

    “大都督治病是幌子，邀楚七前来单独一叙才是正经吧？”

    “聪明。”弯了下唇角，东方青玄轻嗅了一下青花茶盏里的茶，动作妖雅入骨，声音仍是浅淡如春风拂面，“如风，把东西拿给楚小郎过目。”

    “是。”

    很快，一个略显陈旧的香囊便呈在了夏初七面前。

    这个东西她见过，就压在夏草的衣箱底下。略有淡香，针脚雅致，用料考究，上头绣着的两朵并蒂莲，花色精美，生动逼真，不像一个村姑所有。若换到现代，那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了。

    “这是你的东西？”东方青玄又笑问。

    夏初七只瞅了一眼，便眯眼看他，“这么精致的东西，哪是楚七配得上的？”

    似乎早料到她会否认，东方青玄不以为意，“那楚小郎可否把巾帽揭开，让本座一观？”

    心下“咯噔”一声，夏初七更加证实了自家的猜想。

    实际上，从那天在树林子开始，她便心知这东方大妖孽应是认得原身夏草的。现在看来，他应该还知道她的额头上黥了一个“贱”字儿，如今他又在鎏年村搜出了属于夏草的东西，自是确定无误了。

    可他还想求证什么？

    对于身世，夏初七其实也非常好奇。但她不傻，更是深谙“黥刑”的厉害，在得知东方青玄是锦衣卫大头目之后，哪里还敢承认？又哪里敢去询问？

    不仅是他，包括在赵樽面前，她也不敢多吐露一个字儿。

    世间上，没有一个囚犯去向警察询问身世的道理。

    心思千转，她动作却没有停顿，只随口说好，便大方的揭开了巾帽。

    “大都督可都瞧仔细了？”

    东方青玄妖眼一眯，瞥了她好几眼，面上却未露出半点异常。

    “看来，是本座识错了故人。”

    夏初七松了口气儿，面上却也端得住，“原来如此？怪不得。呵呵，不过，楚七虽非大都督您的故人，但往后若有需要，刀枪箭伤痈疖肿毒阳衰不举，只管吩咐便是，楚七自当效劳。”

    她绵里藏针，东方青玄只笑而不语。

    又顿了下，才像妖精一般冲她魅惑一笑，起身走了过来。

    “晋王殿下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你可还吃得消？”

    “哎，谁的人生不是惊心动魄？”夏初七笑道，不想再在这厮面前装孙子了，立起身来，抱拳扛手做了一揖，“大都督若是无其他事情，楚七便先告退了。今儿这身子，实在乏得紧。”

    东方青玄了然的低眉一笑，笑容迷离阴柔，妖冶唯美，却偏生又带着一股子血腥入骨的压迫力，慢慢从笑声里释放出来，令她心生紧张，真怕下一瞬便会被他割了脑袋。

    “楚小郎，本座有两个字，要赠予你。”

    “哦？”

    夏初七情绪不明的应承着，心里却天人交战，想不明白这厮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与他相对总能产生一种让人歇斯底里想逃的抓狂感。她记得上次他说在京师办了一案，难不成……她额头上的字儿，便是这厮黥上去的？

    惊人的想法一入脑，她的眼珠子却已不知转了几回，那灵动劲儿惹得东方青玄笑了起来，缓缓拿过她的巾帽，他替她戴在头顶，却在收回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时，凑到鼻端不轻不重的一闻。

    “真香。”

    “这便是你要说的？”夏初七瞪眼。

    “对。”

    老实的一垂目，夏初七恭敬的再一揖，“大都督，楚七也有两个字相送。”

    “愿闻其详。”

    她眉目生花，“傻、逼。”

    俏生生的说完，也不管东方妖孽听没有听懂，她一甩袖子，潇洒地大步出了东院。

    东方青玄便未阻拦。

    笑瞅着她纤细的背影，他淡淡轻唤，“如风。”

    “属下在。”

    “是她吗？”

    “八九不离十。”

    “原以为是个不入流的蠢货，不曾想却是个藏拙的，有这么一身好本事。”

    他把玩着手中香囊，慢慢在房里走了几个来回，每走一步都似在思考，一张极致妖致的面孔下，是深埋着的阴凉与清冷。过了好半晌儿，檀木椅上一坐，他修长手指轻轻一拨，才将香囊递与了如风。

    “将此物送至诏狱，交与夏公，告之他——该松口了！”

    －－－－－－题外话－－－－－－

    感谢亲爱的【如风2010】，升进士，么么一个。

    当里咯当，今儿这东方大妖孽又在搞哪样呢？接下来嘛，总是被压迫的初七姑娘，要如何在十九的手掌心里煎鱼吃呢？

    剧情究竟会如何发展，且看下回分解。哈哈哈。

    众人（一起踢腿）：最讨厌这句话，滚蛋吧你。

    二锦（已圆润的滚）：妹子们，我一定会回来的——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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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  男色是毒药，看看心就跳

﻿夏初七在东方大妖孽那儿暂时占了上风，可心里头却在发虚。

    因了左额角那个“贱”字儿，她本就不是个滋味儿，再被他这么半审半问的一提溜，次日一早起来，她把平常戴的仆役冬毡帽都压得低了几分。不过，她这人儿生性乐观，属于“老鸦说猪黑，自丑不觉得”的主儿。若愣说这事儿对她有什么重大意义，那便是让她对自家这身世越发好奇了。

    “梅子，爷今儿不在驿站？”

    抱着那本《青囊书》去玉皇阁和驿馆院都没有寻到赵樽，她讷着闷儿又返回了西配院。梅子正在院子里晾晒衣裳，兰大傻子则蹲在院里的酸枣树下，瞅着蚂蚁搬家，也没个愁事儿。

    “昨儿我值夜，一大清早的，便见爷出去了。”梅子小脸儿上的酒刺还没有消净，一回头，满是红扑扑的印儿。

    “哦。”

    蛤蟆跳三跳，还要歇一歇呢，那赵贱人一天到晚在嘣哒个啥？

    她坐在傻子旁边的石墩儿上，掏出在玉皇阁里顺来的一只大苹果给他。

    “当当当当，看，苹果。”

    傻子开心的咧下嘴，接过去，啃一口，“蚂蚁搬家了，要下雨了。”

    夏初七哭笑不得，“还懂这个？吃吧你。”

    这里的仆役们吃饭都有定量，基本能管饱，可傻子个头大胃口也大，又是做惯农活的粗人，夏初七就怕他吃不饱，于是便三不五时的在赵樽那里“顺”些吃的回来。当然，她心知肚明，那主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傻子吃得津津有味儿，夏初七望着梅子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突然唇角掠起一笑，“喂，梅子。”

    梅子回头，“啥事？”

    “反正今儿爷不在，咱也没旁的差事，你再给我讲讲京里的段子呗？我这人儿，偏就喜欢听那些个衙门里头抓人逮人的大案子，说几个来听听？”

    甩了甩手上的水沫，梅子却是先往四周望了眼，才走过来坐她边上，压低了声音，“这事你问我，还真问对人了。就在去年，不对，该是前年了，咱京里出了国朝最大的一个案子……那天我和一个婆子去雨花台办差，看到一水儿的囚车押去刑场，说是魏国公府的七十余口人，哎哟喂，我这骨头都发了冷，那砍人头的鲜血，都流成了沟……”

    见梅子打了个激灵，夏初七也自动脑补了那血流成河的惊悚画面，不由心脏一缩，咂摸着那余味儿，情不自禁追问。

    “无一幸免？”

    “嗯，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梅子重重点头，随即又说当今圣上仁德，没有株连那叛逆的魏国公九族，不仅如此，还颁旨让他的胞弟世袭了爵位，在朝堂上还很是看重云云……但夏初七已经不太感兴趣了，既然那魏国公府的人都死光光了，自然不会与她的身世有关。

    稍稍有些失望，可她的好奇心，却更重了，“还有别的吗？”

    梅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这种事呀，你还是少打听。不吉利！呸呸呸，赶紧来呸一下。”

    “……”

    夏初七闭了嘴，不敢问得太深。梅子是个单纯的姑娘，早上吃的什么饭，晚上拉的什么屎都会告诉别人，说多了，只会自找麻烦。

    “楚七，你和爷，那个，那个了，是真的么？听说大都督也喜欢你……我昨儿想了一夜，我这，我这……不太信啊？不过话又说回来，楚七，你觉着咱爷和大都督两个，谁生得好看一点？”

    梅子是个藏不住话的，一连问了好几个敏感话题。

    夏初七又将怀里揣着的几颗大枣懒洋洋地递给了懵懂的傻子，才意味不明的冲她发笑，“男色是毒药，看看心就跳，好看不好吃，吃了就得倒啊。”

    “啥意思？”

    “自个儿琢磨去。”夏初七笑眯眯一叹，“我这个命啊，惨喽！”

    梅子扁下嘴，“惨？哼，私底下谁不说你楚七是咱爷的心头宝？为了你，都差点儿和大都督动武了，这种福分，王府里谁有过？偷着乐吧。再说了，就你肚子里的坏水儿，能把人哄得跳了粪坑还说香，哪里又是惨命了？”

    噗！

    这比喻，乐得夏初七直接喷了，“我真有那么坏？”

    不等梅子接招儿，大傻子含着一颗枣儿，便嘟囔着抗议起来。

    “你才是坏人，我草儿是好人，最好的人。”

    “去去去，吃你的！”梅子抿着嘴儿直笑。

    夏初七也笑了，看一眼阴沉的天空，好像真要下雨了。

    晌午过后，那雨也没下，赵樽也没有回来，夏初七也不再打那《青囊书》译注的主意了。稍稍谋划一番，去前头和月毓说了一嘴，便走路往县衙去，继续她的“扑烂”之举。一路行来，大街小巷里，总能听见几句“织布女”的童谣，这光景，更是让她猜不透东方大妖孽和赵贱人两个，肚子里都在打什么哑谜，唱什么大戏。

    但她晓得，她那计划的火候到了。

    只等办好这差事儿，拿回了她的镜子，寻了机会带傻子溜了才是正经。

    这一回不再需要晋王手书，皂隶一通传，范从良便迎了出来。看样子他才从堂上退下来，一身的官服未换，恭顺的带着她经过那青砖灰瓦的县衙六房，径直去了后院儿。

    范氏的气色，果真好了许多。

    看见夏初七，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却也不敢再相认。

    照例诊了脉，拟了方子，又装腔作势的说了一通屁话，夏初七才打量着一直乖顺的范从良，慢条斯理地向他一拱手。

    “范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范从良领她去了客堂，差人泡好茶水，才屏退了左右，态度恭谦地问，“楚太医有何吩咐？”

    夏初七微微一眯眼，“楚某哪儿敢吩咐大人您？今儿这趟，我是替殿下办的差。”

    范从良一听，赶紧朝着驿站方向做了个揖，“承蒙殿下看重，下官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呵……”夏初七抿一口茶，唇角翘了起来，“范大人想多了，哪又需要您肝脑涂地？这差事啊，我保你升官发财，将来前途无量。”

    “哦？不知……”

    夏初七略一正神，盯住他的眼，“清岗虽偏居一隅，但朝中之事，范大人应当也有耳闻才对？再有，那‘织布女’的童谣来自何处，范大人作父母官的，恐怕心里头也中雪亮。”

    她用的肯定句，范从良顿了下，便承认了，“不敢隐瞒，下官确有耳闻。”

    “那你也应当晓得，锦衣卫的大都督还在驿站里头呢。他和晋王殿下那可是过命的交情。还有，锦衣卫奉谁的命？办谁的差……范大人，还用楚某多说吗？”

    指了指天，夏初七但笑不语。

    范从良惊了一下，像是突然才悟出来，“您的意思是，天儿要变？”

    心知他信了自个儿的话，真以为那两个水火不容的男人是故交，而且老皇帝还有心要立赵樽为储，故意替他铺路，夏初七浅笑一下，顺着竿子继续往上爬，“范大人是个明白人，您现在要替殿下做事，往后还能短了您的好处？”

    “是是是！楚太医说得极是。可这……范某区区一个县令，该如何作为？”

    盖住茶盏，夏初七神色严肃了不少，“立长立嫡那是祖制，上头需要的由头，一个童谣哪里够？范大人何不再添上一把火，为殿下能顺应天命，民心，下一番功夫？”

    “天命？民心？”

    默念一下，范从良迟疑，“下官省得，只……”

    夏初七随口打了个哈哈，又低头小声与他耳语了几句，范从良目光一凝，这才点了点头。

    “请楚太医替下官转达，感谢殿下的提携之恩，下官必当尽全力。”

    “哈哈，放心放心。那就先这样？楚某这便回了殿下，静候您的佳音了？”

    点拔了一通范从良，夏初七不再耽搁。当然，做为一个“奸医”，好处她是少不得要的。只不过，这一回她学聪明了，银子要得不多，但宰大白鹅却更狠——要了他二十两做零花，额外又诓了他一块儿成色极好的黄金观音牌。

    可回去的路上，摸着那些个钱财，她却不太踏实。

    不会又被那赵贱人讹去吧？

    －－－－－－题外话－－－－－－

    感谢亲爱的【13810839110】，升大状元。这这这……我咋个回报得了？我这身子……好像不太适合哦？男女有别，不不不，女女不行吧？

    另外，感谢亲爱的【晴岚00】，升解元大官人。不过这名儿，情郎？汗一个！我是亲呢，还是不亲呢？

    今儿这一章是剧情，也有铺垫，可能有些妹子们会觉得沉闷。可怎么说呢，没有剧情的爱情，会枯燥无趣，咱们要一边走剧情，一边谈感情，走走走走走啊走，走到九月六，吼吼吼吼吼吼，才有九月六，对不对？哈哈哈，还是那句话，继续追下去，希望不会让妹子们失望。

    众妞儿（紧紧抱头）：唱的啥歌？你嘎哈呢，这是要逼疯人啊？蛇精病加逗逼中二重度症患者，能让初七治疗一下不？

    二锦（脸皮已厚）：我是不会说，我有药不吃的。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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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捉弄乎？谁更技高一筹。

﻿有钱不会花，那是大傻瓜。

    怀揣着可以买两个媳妇儿那么多的银子和一块不知价值几何的黄金观音牌，夏初七没有走出清岗县城便拐了道，直奔城东那家据说只有土豪劣绅才能光顾的裁缝铺。

    想到赵贱人诓人银子那丧心病狂得令人发指的手段，她对自个儿的决定，深以为然。

    拣一下素云纱，挑一下妆花绢，在裁缝铺老板娘冒着绿光的盯视下，她最后选了一匹没有花色的白棉布，说出了进门儿来最为重要的买卖——做几套內衣裤。

    这个时代的女子，內衣称为“主腰”，就像一件背心儿。而內裤这玩意儿却是没有的，亵裤都是有钱人家才穿的玩意儿，据说“纨绔子弟”这个词儿便是这么来的。

    就她现在身上穿的，对于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来说，实在不利于长远发展。尤其在被赵贱人几次三番嫌弃后，她更是立志要打造出一见倾城的完美胸型来，更是少不得这东西。而內裤么，在生活中的必要性更是不必多说。

    另外，她来了这么些日子，还没有来过“那事儿”，也不知道夏草这年纪，究竟来过初潮了没有，却也觉得应当先备着，以便不时之需，于是又告诉老板娘，为她做几条最为时尚的月經带。

    她说得眉飞色舞，那老板娘的眼色越发怪异了。

    懂不懂尚且不说，就论这些贴身之物，哪户人家的姑娘不是自个儿动手做？他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哥儿，却来做女子的物事，多骇人听闻啦？

    夏初七估摸着她不明白，索性找了纸来画了內衣裤的图样，又细细向她解释了一遍，老板娘才看在银子的份儿上，点头说能做出来。可瞧她的眼神儿却也不太友好，明明白白就写了俩字儿——下流。

    干笑了两声儿，夏初七也不做辩解，与老板娘约好取衣物的时日，便大喇喇出了裁缝铺，去了只有一街之隔的回春堂。

    当然，她不是来叙旧的。

    她身上那些必要的瓶瓶罐罐都需要补充药材了。再且，为了打造“婴儿般柔嫩的肌肤，牛奶般丝滑的感受，对男人百分之百杀伤力的美好，无一丝瑕疵的温软”，她觉得必须为自个儿的颜面打点一下了。

    回春堂又招了一个伙计，小伙子长得淳厚老实，看老顾头的意思，很是看重，只顾阿娇对他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远不如看见夏初七过来了那么欢喜。

    “你爹给你找的如意郎啊？”夏初七把拟好的方子递与她，打趣儿道。

    没想到，顾阿娇却没否认，“我爹喜欢，说他能入赘到咱家，可我……”

    不用多说，唇红齿白俊秀多情眼界又高的顾家小姐，又哪能看中她爹替她相中的这个半天打不出一个屁字儿的老实疙瘩？

    夏初七不便多说什么，只安慰她要顺应心态。好高骛远有啥用呢？世间之事从无公平可言，越是去在乎一件东西，越是没了自身价值。她越不在乎那老实疙瘩，人家兴许反倒能待她好，那也是一桩美满姻缘不是？

    顾阿娇眉心蹙成一团，回避着话题，“蛇床子、菟丝子、五味子……楚七，这是啥方子？”

    “这个么……”夏初七坏坏一笑，见没人看过来，低低说，“这可是极好的东西……有了它啊，等我死的那一天，大姑娘小媳妇儿们都会为了我的离开而伤心绝望。”

    “有这么神奇！是啥？”顾阿娇睁大了一双小鹿似的眼儿。

    夏初七闷笑，“温肾壮阳，久战不衰的……嗯？”

    “你……没正经！”顾阿娇还是个大姑娘，哪受得住这个？那粉嫩的脸上立马浮出一抹娇色来，肌肤嫩得啊，夏初七瞧着又是怨又是念，越发下定了决心，总有一天要让那贱人，见到她就浴火焚身，不能自拔，她还不带搭理他。

    “楚七，你又要搞什么勾当？”

    不再逗她，夏初七只笑，“玩笑玩笑！赶紧的，碾为细末。”

    她向来是个开朗的女子，很少会为了什么事玩忧郁，出了回春堂又替傻子买了些他喜欢吃的肉食，直到两只手负重困难了，身上的银钱也只剩下了二两，这才舒心的返回了驿站。心下直叹：没有通货膨胀的时代，银子还真是银子啊。

    月毓远远的便瞧见了她，扯了下手上的香帕。

    “楚七，爷有找。”

    “哦。”放下沉重的包袱，夏初七唱了个诺，“月姐姐好。”

    做人么，偶尔也得装装逼！心下猜测着为了昨晚的事儿，这位月大姐指定又给她记上了一笔，她笑眯眯地将回来时备下的一袋糖饼递过去，又挤了挤眼儿。

    “这是小弟我孝敬您的，等回头我做了养颜的嫩肤露，再送上一盒。”

    月毓原本疏冷客套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点。

    “多谢，你有心了。”

    有没有心夏初七不知道，只知道那赵贱人找她，只怕又是对她的银子上心了。不过，一想到只剩下二两，她便乐呵得不行，回屋归置好东西，把那黄金观音牌用一根布绳串好挂在脖子上，捂在心窝里，这才满意的去了玉皇阁。

    没曾想，除了赵樽，元祐那厮也在。

    两人不知在谈论什么，夏初七在外间就听到“宁王”两个字儿，郑二宝便尖着嗓子重重一咳，那厢便止住了话。待她一入屋，元小公爷原本严肃的俊脸也变得风骚了几分，朝赵樽挤了下眼，意味儿实在悠长。

    “十九叔，相好来了。”

    这废柴，身子不痒了，又忘了痒的滋味儿？！

    夏初七冲他怪生生一笑，才望向赵樽：“爷。”

    “都做什么去了？”赵樽凉凉发问。

    瞄了元祐一眼，她抿唇，“你懂的。”

    这意有所指的话，赵樽自然心知肚明，可那元祐却在一旁调笑着，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子了，“天禄，瞧你家这小奴儿多知情识趣儿啊？怪不得你大半夜的不歇着，还去荒郊野外溜马……”

    夏初七听得汗毛直竖，那赵樽却已冷喝。

    “身子又作痒了？还不去办你的差？”

    元祐却也不生气，瞄了眼赵樽眉间的冷厉之色，长身而起，哈哈一笑，“表妹，和一块大木头玩，能得多大的乐趣儿？有空找表哥，你懂的。”

    你懂的三个字，他可谓活学活用，却换来一声更冷的咆哮。

    “滚！”

    元小公爷立马装了怂，悲壮的阵亡了。

    等他一退出去，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两个人。心知这腹黑主儿的强大侦察能力，夏初七也没再啰嗦，把在县衙里头与范从良的对话一五一十的禀报了，除了隐去裁缝铺和回春堂，愣是半点儿出入都无。

    赵樽点了点头，目光却染上了凉意。

    “银子都花光了？”

    搓了下手指头，夏初七心里十分得意，面上却乖顺。

    “嗯，买了些东西。”

    “都买什么了，说与爷听听。”

    这这这……这些东西好说么？

    夏初七使劲儿摇了摇头。

    冷飕飕的瞄她一眼，赵樽坐在那雕花大椅上，不经意的挪开案几上的砚台，将压在下头那一张陈景先头送过来，因有元祐在场他还未细看的纸笺，淡淡说，“这便是你买的东西？”

    说到这，他突地一顿，抿了下冷唇。

    “这……什么物事？”

    垂着双手，夏初七伸出半个脑袋一瞧。

    哎呀妈，那跟踪她的家伙可真够尽责的啊？连这种玩意儿都给翻出来禀报了上去，说“事无巨细”都委屈他了。

    可让她怎么回？

    见赵樽盯着那纸笺，一副气度高冷的样子，她心下不由得升起几分捉弄的心思，顺着嘴儿便来，“实不相瞒，这是楚七新研制的武器……”

    “武器？”他冷眼一抬。

    放低了姿态，夏初七说得中规中矩，真挚严肃朴拙又老实。

    “这上头的叫眼罩，下头的叫防弹裤。”

    “眼罩？防弹裤？”

    淡淡唔了声，夏初七十分满意他的无知，眉头挑了又挑。

    “两军对阵的时候，把这眼罩往眼睛上一戴，再把这防弹裤往外头一套，立马变成了超人。千军攻来而不破，其势锐不可当！”

    “哦？”

    漫不经心的一拂宽袖，赵樽指着那纸上的两个物事儿，如同在指点江山一般，瞄向她时，一本正经的脸色，刻板、冷硬，只两条眉尾挑得极高。

    “等制出来，你先穿戴上，爷倒要试试，能破还是不能破！”

    “啊？”夏初七那张脸儿，顿时抽得像那羊癫疯似的，压根儿说不出话来。

    －－－－－－题外话－－－－－－

    感谢亲爱的【青藤依陌】，升贡士。么么哒，我二你。

    看了这章，估计会有姑娘大骂，这么美好的生活中，咋就有你这样的活宝存在呢？

    哦，不，是骂初七！不是骂我。哈哈，不过，抽疯什么的嘛，偶尔为之哈，咱们的剧情还是很端正严肃的。

    姑娘们，来吧来吧，收藏它，看看它，就会喜欢上它的……

    就快要入V了，再次打个广告哈。二锦的出版实体书《步步惊婚》和《名门盛婚》上市了，求支援。另外，那啥那啥，有喜欢现代文的，可以去瞅瞅俺的四本完结文，说不定看了，就回不到古代来了哦……哈哈，又冲壳子了，我闪，不要踢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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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一见便疯狂的那种人

﻿瞧着他一本正经冷绷的脸，夏初七牙槽都在发疼。

    “不行？”他拔高了调儿。

    掉了半天的下巴合拢了，她打着哈哈笑应。

    “行行行，一定一定。”

    说罢，她干咳一声儿，又巧妙地借着为他续茶的工夫，瞄着他的脸色，岔开了这个即便她是女汉子也有点儿尴尬的话题。

    “那个……月大姐说您找我，有事儿？”

    似是满意她的小意，赵樽喝口茶，许久才道，“随爷出去一趟。”

    赵樽出门大多数时候习惯骑马，可今儿他却乘了马车。坐在造型独特舒适宽敞的马车里，感受着车辘轳缓缓滑出驿站，夏初七一边儿瞧着精美的花样儿，一边儿兴致颇高的打了帘子往外看。马车刚至驿站城门，远远便看见由外面进来的几骑，为了避开晋王车驾而停在道边，正是东方青玄带了几名锦衣卫。夏初七没来得及反应，腰上一紧，便被赵樽揽了过去。

    搞什么？

    又做挡箭牌？

    赵樽揽住她，一只手紧掐住她的腰，冷峻的脸上挂着深冷的寒意，只冲似笑非笑的东方青玄点了下头，便高调的出了城门。

    身子被他扎着，可夏初七还是看清了东方青玄的脸。

    尤其那一抹玩味的眼神儿，有轻谩，有笑意，却无太多恭敬，甚至还有一种疑似阴谋的意味儿在里面，让她突然发现自个儿夹在这两人中间像个大炮灰——而且，还是虐文里的炮灰。

    “捏痛我了。”

    一离开锦衣卫的视线，她便发了狠。

    赵樽慵懒自得的放开了她，好像真就没把她当成是个小姑娘一样，盯住她原本蜡黄蜡黄的小脸上气出来的红润，蹙了下眉头，很诡异的说了一句话。

    “你没说错，本王先前与他真有过命的交情。”

    神转折啊？

    脑子还徘徊在东方大妖孽妖娆身姿里的夏初七，愣了好半晌儿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她之前对范从良撒的谎。想了想，她突地弯下唇，眼神儿游离的瞄了他，调侃，“结果咋的，因爱生恨了？”

    “……”他目光一寒。

    “呵，那孙子盯着你的时候，一看便是欲求不满。”

    赵樽冷冷的唇，跳了下，“住嘴！”

    “急眼儿了？其实你俩挺般配的。”脑补着天雷勾地火，一对攻受怨偶由爱生恨的人间惨剧，夏初七笑眯着眼，终于说出了这句她想了很久的话，“咳，那种感情，说来也是很质朴的嘛。为何不肯多坚持一下？你两个谁先放弃的？”

    赵樽呼吸更重，瞅着她的目光也更冷。

    “叫你住嘴！”

    在人前，夏初七颇给他封建王爷的面子，在人后，她却会脱线得多。抿唇儿一乐，她环抱后颈，像前世在部队里和战友调侃那般，身子毫无形象地摊在他面前，选了个自觉舒坦的姿势，斜歪歪的叹着气洗刷他。

    “sorry，我忘了，兴许你更中意他妹儿。”

    “骚什么？什么混账话？坐好！”

    他低喝一声，像拎小乌龟似的把她不太端正的身子给翻过来，杵在马车的软垫上，冷冷瞄她一眼，便阖上那双泛着寒意的眼，“这些话在外头说，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夏初七撇了下唇，下意识的看他。

    难道她真相了？

    “哎，哥们儿。”眼前的男人阖着眼太过无害，夏初七嘴贱的毛病又犯了，手肘撑在窗椽上，巴巴望着他，“讲讲呗，我好奇得心都碎了。那个为你绣《河清海晏图》的太子妃，究竟是个长成啥样的天仙儿呢？”

    他没兴搭理，眼皮儿都懒得睁一下。

    “不方便回答是吧？好，这样，我来给你个容易的，如果一个女人的评分标准，满分为十分，您就从她的脸蛋儿、身段儿、气质、学识、本领等各方面综合考量一下，她能得多少分？哎我说，你们男人不都喜欢这样给女人评分的？”

    赵樽终于懒懒睁开眼，像是听明白了，斜睃着她问。

    “你几分？”

    “我？”撸了一下自家的脸蛋儿，夏初七用一双圆不溜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贱贱的盯住他，噗嗤一声，露出八颗细白的牙，笑得直有那么欠揍了。

    “必须十分啊。我是属于可以让男人一见便疯狂的那种。”

    赵樽微微抽了下唇角，“是容易疯。”

    夏初七一眯眼，瞧着他那不友好不哥们儿的眼神儿就知道，这厮指定又在心里头鄙视她没身段儿没脸蛋儿还没端庄淑女的气质了。哼一下，她摆出一个饱含杀气的目光，斜视过去。

    “心灵美，懂不懂？内心，看内心。十分！”

    轻唔下，赵樽点了下头，“辩口利辞，不知委婉。”

    去，委不委婉不都一样丑么？

    夏初七懒洋洋的靠在马车的窗椽上，有气无力的望天。

    “姑娘我的美，一般人他品不出来。”

    ……

    ……

    马车行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在一处僻静的军营停了下来，出来迎接的人是左将军陈大牛，一路行去，一队队金卫军兵士列队而立，那阵仗、那气势，一看便知是久经沙场才能磨砺出来的骇人锋芒。

    入得主帐，夏初七一打眼便瞧见了焦头烂额的孙正业，还有那只被关在鸟笼里的“小马”。同时，也知道了此行的目的，又是来做兽医。

    小马伤口未感染，还在愈合阶段，只是不思饮食，精神不振，比她救它的时候，好像又消瘦了不少，萎靡不振的耷拉着小脑袋圈缩在鸟笼的一角，看上去好不可怜。

    “啥病啊？”她问。

    “老朽，老朽也想问楚小郎。”孙正业抹了把汗。

    “我又不是兽医。”夏初七再次重申。

    “依老朽看来，病是没病，只不嗜饮食，行血不畅，郁结悲伤……所致，所致……”

    “哈？郁结悲伤？”扯了下嘴角，夏初七瞄向赵樽，笑得好不招人厌，“敢情你是以为我了解你，就真是专攻禽兽心理学的人？”

    说罢也不管他理没理解这损意，虽没治过鸽子，也逞不了这能，但一时善心发作，她便打开了鸟笼，将信鸽从里头抱了出来，搁在怀里，轻拍了下它的小脑袋。

    “小马啊，知道要被人利用，不乐意活了？”

    信鸽当然不会回答她，只嗉囊处鼓了几下，发出咕咕声。

    “傻不傻啊你？看我，不活得好好的？”

    小马“咕咕”声清晰了一些，啄了下她的手臂。大概真是救过它一命，还替它取了个名儿的原因，那鸽子在她怀里乖顺了不少。

    “哈，不是吧？”能得到一只鸽子的‘喜欢和欣赏’，夏初七先头被赵樽凌虐过的小心肝又得到了安慰，将小马搁回鸟笼，她将鸟食子搅拌几下递到它面前，语气温和的哄着，一开始它还犹犹豫豫，可过了片刻，奇迹还真就出现了——小马咕咕两声儿，竟伸出脑袋来，试探着在粗碗里啄。

    主帐里几个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夏初七虽也觉得不可思议，却还是高兴得捡到了宝儿似的——

    “小东西，饿坏了吧？死要面子活受罪！”

    赵樽依旧面无表情，只看她的眼神深了几分。那陈大牛却是个不识字儿的粗人，哈哈大笑着说楚小郎果真了得，夸着夸着，便把他刚学来的一句成语给用上了。

    “爷，俺觉着，这楚小郎与它，还真是那个……那个啥？对了，物以类聚。”

    小脸儿一变，夏初七呲牙，“喂，呆子，你骂谁呢？”

    “俺……这……”陈大牛衷心的赞美被吼了，吭哧着还未及向赵樽求教，便听到外头侍卫高声喊了一句。

    “报——！”

    紧接着，一个人大步奔了进来，却是之前去办差的元祐。

    没有惯常的嬉皮笑脸，他一身窄袖锦袍，外套金盔银甲，大手紧按腰刀，环视一周，便俯到赵樽的耳边儿上，小语了几句。

    “知道了。”赵樽面色冷沉。

    －－－－－－题外话－－－－－－

    昨儿晚上，乌拉尔山TT美人儿，也就是【tangyurui】童鞋，给二锦送了800颗闪闪大钻，升了大状元，俺感动之余，又深深的泪流和心疼，至于为毛要泪流，哈哈，你们懂的……感谢亲爱的一路支持，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你懂的。

    另外感谢：【笑的更gao贵】亲爱的，升贡士了，么么哒，感谢你，你懂的。

    还有还有：【13971466178】亲爱的，升解元了，吼吼吼，怎么能不感动呢，你懂的。

    众人（开始翻白眼儿）：说点不客气和听得懂的话，行吗？

    二锦（鞠躬）：作者一直走在洒狗血的路上，全程求包养求爱抚。6号就入V，这个月的月票能先给俺留着么？

    ——

    PS，开学了的妹子，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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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心眼子太多，难怪长不高！

﻿在主帐里没有再说那事儿，赵樽交代了陈大牛几句别的事务，便领了夏初七出了大营，上了来时那辆马车。他这来去匆匆，夏初七不知具体发生了啥事儿，可也能从他严峻的表情里端详出一二来。

    事儿啊，估计大发了。

    好在，再大的事儿也与她没多大相干，她照样愉快的哼着小曲儿看路边儿的景致，没觉着有哪里不妥。只是不时偷看一眼那一袭黑袍松散而就的男人，发现了一个可怕的实事——哪怕光线昏暗，哪怕他寒着脸子，却也是掩不住他半丝风华，那挑剔不出毛病的气质，就跟有魔力似的，总能让她血液里生出几分不安分的犯罪因子来……

    一个没忍住，她呛了下，又开了腔。

    “咋了这是，家里打丧火了？板着个脸，丑死了。”

    终于损了一回他丑，她悠然而自得的翘起了唇。

    赵樽没理会，许久才瞟过来，“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

    “哦呵？”夏初七眼皮儿一跳，故意打个哆嗦，“君子？呵呵呵，你说你是君子，全世界的猪都笑了。”

    赵樽看看她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抽风，笑得乐不可支，蹙了下眉头，似是没工夫与她贫嘴，只吩咐道，“本王有要事去趟锦城府，这几日你去神机营走走，瞧瞧那些个火器，右将军会配合你。”

    嘴角抽搐一下，夏初七想到了利用价值的问题。

    “太高级的东西，只怕你们玩不了。”当然，她自个儿也搞不明白。不过么，为了提升自己的价值空间，她笑眯眯的摊开了掌心，“再说了，依咱俩的交情……不谈报酬不太好吧？”

    “你若卖力，爷便赏你一物。”

    “够义气！”那极具诱惑力的低沉嗓音，让夏初七心里的痒痒从心窝子延到了脚板心，不过只维持了一瞬，便熄了火。想一想，赵贱人会送她值钱的玩意儿？狗屁！嗤一声，她不着调的哼哼。

    “别的都不用，来两块儿金砖。”

    赵樽面色一黑，“小小女子，恁的贪财。”

    “你不贪财，你只贪我的财。”

    夏初七两只乌黑的眼儿，圆溜溜的瞪住他，赵樽却只淡淡地瞟她一眼，便收回视线，轻阖上黑眸，那尊贵高华的身子周围就像罩了一层寒气儿似的，瞧得她心里一凉，先头的好心情，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路回到驿站，都没人再出声儿。

    临下马车时，赵樽才命令式的说了一句。

    “防着东方青玄。”

    “为啥，他长得那么帅？”夏初七心中窝着火，一副色女眼光故意瞄他。

    “那下次，别指着爷来救你。”

    “谢了，不用。您救我一回，我倒霉一回。只要您不害我啊，我就烧高香了。”夏初七笑眯眯一拱手，气死人不偿命的冲他做了个揖。

    “心眼子太多，难怪长不高。”赵樽冷冷拂袖而去。

    “你……妹的！”

    ……

    ……

    若说出于从赵樽命令的角度来考量，夏初七不太想去神机营。可若说从私心里的好奇出发，冷兵器时代刚刚萌芽的火器设施还是对她具有相当大的吸引力。于是乎，就在赵樽离开的第三日，在院子里招猫逗狗的瞎白货了一阵，她闲得无聊，便悠哉悠哉的去了。

    看得出是得了赵樽的命令，元小公爷真真儿殷勤备至的全程陪同。不得不说，瞧到那些火器，夏初七是有点儿意外的。这个时代的热武器主要是火铳类，有单兵使用的手铳和重火力的碗口铳，按元小公爷自个儿的吹嘘，相较于此时的四方诸国，大晏王朝的兵备之完善堪称世界第一。但对于见识过现代化武器和战争的夏初七来说，这些玩意儿不管从精度、准度、射程、主战等各方面考虑，都可以直接扫入历史的垃圾堆了。

    “表妹。”元祐勾着唇，美得一脸得意，“如何？”

    夏初七怪生生的瞅他，“不怎么样。”

    元小公爷风流倜傥俊俏无双的美好笑容倏地僵硬了。

    他素来嗜好热武器的研究，在这方面也颇有些心得，虽说是右将军，可这神机营的热武器改进有他相当大一部分的功劳，闻言心里不爽，再一细想那威力极大的“粑粑雷”，总觉得这丫头心里有私货，倒是很真诚的施了一礼。

    “请表妹指教。”

    “指教谈不上。”夏初七嘻嘻一笑，“因为啊，我也不懂。”

    微微拘着身的元小公爷，像被雷劈了，斜眼望她，“玩小爷呢？”

    “NO，NO，NO。”夏初七摆了摆手，一边儿走着，一边儿拿手摸着那一排擦拭得锃亮的黑色火铳，“我是医生，既不是兽医，也不是武器专家。”

    这句话一抛出来，见元祐那张俊脸都快要挤出水来了，她才哭笑不得的走过去，用手肘拐了他一下，“不过，我楚七敢叫小诸葛，自然见识过许多比这些高端先进的火器装备，可以给你一些建议和参考。但此事也非一朝一夕，得闲下来了，慢慢参详。”

    元祐听得那是心惊肉跳。

    心里话儿，像这样儿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也就十九叔才有耐心和她去磨了。换他自个儿，两三下拉到炕上一阵操练，赶明儿一起来，保管跟那小绵羊儿似的，叫她说什么，便说什么，哪来这么多麻烦？

    “不乐意啊？”夏初七哪儿知道这人心里的小九九？

    “表妹言之有理。”元小公爷眉梢一挑，一副翩翩贵公子的姿态，语气显得无比真诚，“不如边吃边聊？”

    半个时辰后，元小公爷的大帐里。

    “表妹，你在何处见得那些个武器的？怎么小爷我听你这么一说，心里有点儿发寒呢？要真有这一类摧城塌墙的东西存在，我大晏朝还能固若金汤？”

    想到这个，夏初七打着哈哈，夹了块卤牛肉入口。

    “这辈子，只怕没机会见喽。”

    元祐心里馋得慌，忍不住那好奇，又涎着脸追问了若干个他感兴趣的兵备火器问题，见她一一解释，侃侃而谈，还真不像胡吹海嘘的那种，不由生了几丝敬仰之心，同时也若有所悟，“小爷我今儿总算弄明白了。”

    “啥？”夏初瞪圆了眼睛。

    元祐俊脸上堆起个笑来，“我十九叔他为何对你如此感兴趣。”

    “……”夏初七唇角叼着一块儿卤牛肉，“我也算明白了。”

    “什么？”

    “像你这种妇女杀手负心郎，晋王殿下他为何会如此看重？原来是在兵备火器上有一套。”

    “啊哈哈，那咱俩……？”元祐斟了酒，举起碗来。

    “好哥们儿，干。”夏初七豪爽的碰了一下，又瞄了他一眼，手肘桌面，脆生生的问，“哎，有个事儿不太明白啊，殿下他前日匆匆离开驿站，所为何事？”

    “啧啧啧啧，不友好，为难我。”元祐眉头一挑，不太正经的歪头看她，“我若回答了，你是不是又要问，殿下他亵裤穿什么颜色，解手习惯用左手还是右手？”

    “不友好……”夏初七指着他，拉长了音儿，“不过你非要说，我也不在乎听。”

    元祐转脸，再转脸，那面上的表情，越来越灿烂，“表妹啊，可不是表哥我不告诉你，而是……说了不就得罪我十九叔了吗？”

    “左右都是得罪人，不如选一个不知道的人来得罪？”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含藏锋芒。

    终于元祐败下阵来，优雅的抿一口酒，不知真假的笑说，“行吧，此事告诉你也无妨。小爷的三皇叔前些日子来了锦城府，原是要来接十九叔回京的，可前日出城时，一个不巧摔下了马，腿折了。于情于理，十九叔都该去瞧瞧他。”

    夏初七微微一眯眼，“哦？好巧啊。”

    元祐笑得眉眼风骚，“确实确实。表妹，咱两个继续聊，咝，你说的那个五四手枪……”

    夏初七陪着笑脸儿，随口敷衍着，心里却神思不属。总觉着那宁王殿下在这个时候摔断了腿，不太对劲儿。如今朝堂立储之事三分天下，宁王他大老远来接赵樽，也不会没有别的目的……

    此事，会不会与那东方妖孽有关？

    别说，想什么还就来什么。

    落晚的时候，她从神机营刚返回驿站，人还没入西配院，便过来了一名长得清瘦有礼的锦衣卫，说东方青玄有请。

    黄鼠狼给鸡拜年，她能去么？

    －－－－－－题外话－－－－－－

    感谢亲爱的【茉枳】女士，升贡士了，吼吼吼，姑娘你每天追文报道还送钻钻如此破费，二锦真是实在是感动。

    感谢亲爱的【13729256622】女士，升解元了，么么哒，昨儿漏了，今儿补上。

    感谢亲爱的【崔子菡】女士，升解元了，鲜花么么哒！多谢多谢。

    还有新朋友【小行星134340】亲爱的，也升解元了，萌萌哒啊，啃一个。

    啊呜啊呜……

    各位观众，现在入V倒计时开始了哦——我蛋蛋的忧伤日子，又快要来临了，想想就感觉九月的天儿，冷飕飕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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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被伤天害理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她能去么？

    撩了来人一眼，夏初七微微垂下眼睑，淡声儿回拒，“不好意思，小子内急，麻烦转告大都督，下次再去拜会。”

    “择日不如撞日。”

    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柔和、婉转、像一根羽毛在轻轻拨弄心尖儿，要说多勾魂便有多勾魂，可不正是来自那东方大妖孽？

    夏初七见鬼一般调过头来，干笑一声。

    “那既然撞见了，不知大都督找小子何事？”

    “不如去东院再谈？”东方青玄红衣似火，就站在五步开外，眉梢轻挑，唇角微勾，顾盼间别有一番滋味儿，直衬得从西配院出来的那几个美婢，一个个都不再起眼儿了。

    “咳咳，小子刚说，内急。”

    “那本座等你急完？”

    夏初七喉咙口一堵，眼瞅着几个小婢女被他给勾了魂儿，似是不知道这妖孽会生剁人头生剥人皮，不由生出了几分叹息来，只得再借赵樽之势了。

    “还请大都督见谅。殿下临走前吩咐，要楚七……不许与别的男子接触，他会不高兴。”

    她忸忸怩怩的样子，装得面目十分可憎。

    却是把东方青玄给逗笑了，只眸子里隐了一丝极浅的凉意。

    “原来如此，那本座只好……得罪了。”

    下一瞬，他俊拔的身姿突然风一步掠过来，扣住她的手腕儿。

    “靠，动嘴真君子，动手是小人！”

    夏初七用力甩手，正想踹他，斜刺里突地飞出一人，那身姿矫健犹如蛟龙出海，剑一出鞘便是寒光闪闪，将东方青玄完全罩于剑气之中。东方青玄红袍一挥，两个人便缠斗一处，几招下来竟是不分胜负。但待她再回神儿时，那两人却已是自动分开，而她自个儿已经落在了那黑衣男子之手。

    再仔细一看，可不就是那晚在清岗界碑处见过的人？

    “晋王府第一侍卫，圣上钦点的武状元，果然名不虚传。”东方青玄笑意极浓。

    那黑衣男子合剑抱拳一拱手，颔首垂目，“陈景参见大都督，请大都督切莫与我为难才是。”

    “陈景啊！”

    东方青玄温柔如水的样子，醉了一地的小婢女。

    “你说你如此功夫，来我锦衣卫何愁没有大好前程？又何苦办这种整天跟着一个小子瞎转悠的下贱差事儿？”

    “陈景是殿下的人，殿下让陈景做什么，陈景便做什么。”

    陈景回答得不卑不亢，很有几分风骨，夏初七在心底默默为他点了个赞。

    东方青玄一声轻笑，突地从袖中掏出一物，“好好好，本座十分欣赏你的为人，不过与你玩笑一下罢了，又怎敢夺了殿下所爱？”

    说罢，他妖艳的眼神儿一转，望向夏初七。

    “只是我与楚小郎一见如故，今儿得了一盒玉露桃花膏，特来赠与她做礼物，一件小事，不曾想却引起这么大的误会，等殿下回来，本座必当好好请罪才是。”

    胭脂水粉？

    恶心她来的吧？

    夏初七颤了下嘴角，“小子不爱用这些东西，且容颜丑陋，肤质粗糙，实在暴殄了天物。”

    东方青玄眉眼带笑，却说得暗藏机锋，“楚小郎又何必自谦，本座说用得便用得。这御贡的玉露桃花膏，乃滋肌养肤的上佳之品，想来定能对你脸上那些个坑洼之处，有所改善。”

    心脏‘咯噔’一声，夏初七望他一眼。

    那双眼眸，含着笑，却不达眸底。

    “即如此，那楚七便谢过大都督了。”她低下头，装出小意的样子接过来。

    原以为东方妖孽还会有别的纠缠，不曾想还真就带人离开了。

    这小插曲儿，让夏初七有些摸不着头脑，盯着那红衣逶迤的颀长背影，把玩着手中精巧的小盒，微微一眯眼，便揭开了盖子。嗅了又嗅，她没有察觉有什么异样，顺手就送给了喜滋滋的梅子。

    等她受了谢意再转头时，才发现那陈景不知何时已经不见。

    武状元？好厉害的身手。

    赵樽竟然把这样的人物安排在她的身边儿，算是贴身保护吗？

    狗屁！

    一看便是监视。

    她摇了摇头，看着眉飞色舞的小梅子与几个小婢女啾啾着在一处研究那盒御贡的玉露桃花膏，微微瘪了瘪嘴，又望了眼黑沉沉的天空。这几日的天一直阴着，可那雨始终没下来。

    翌日。

    天儿似乎更暗了，云层压得极低。

    今儿是赵樽离开清岗的第四日，也是夏初七与裁缝铺约好去取东西的日子。

    一大早吃过早饭，她把自家与傻子的几件衣服洗了，晒在院子里，托付给梅子下雨了记得收一下，便欢喜的出了门。

    內衣裤啊！有了它们，才能活得像个正常女人，她心里踏实。

    不过也幸好赵樽不在，要不然他真抽了风让她试穿怎么办？难不成，还真变成超人，內裤外穿？

    想想那场面，她噗哧一声，加快了脚步。

    这时代的人都非常信守承诺，待她赶到裁缝铺的时候，几套內衣裤，包括几条极为私隐的月經带都已经缝制妥当了。不仅如此，那里的裁缝师傅还细心的在边角上描了几朵细碎的小花，叫不出名字来，却好不娇俏，衬得那平常的白棉布也雅致了不少，令她十分满意。

    “多谢多谢。”她很客气。

    不料那年愈四十的老板娘却是抓住她的手。

    “小哥儿，可千万别干伤天害理的事，糟蹋了好人家的姑娘。”

    “……”

    她长了一脸的奸相吗？

    就算他是男子来做女子的內衣裤和月經带，那不是体贴么？怎么就把她瞧成了一个色情狂和变态狂了？

    拎着打包好的东西，她也不觉得尴尬，老神在在的出了铺子便打算继续走道回驿站。刚走到布纺街口，就见拐角的一家绸缎庄突地冒起了火光，伴随着“走水了，走水了”的尖叫声，火苗儿在北风里‘呼啦啦’的窜得极快。

    大白天着火？

    这时代的建筑大多都是木质结构，火势一燃起来，连街都得受损，嚷嚷声一开，原本热闹的街上，受惊的人群在刹那间便慌乱着涌了过来，惊惶失措之下，浪潮一般踩踏拥挤到了她的周围。

    几乎下意识的，她便心生警觉，暗道不好。

    这火，有问题。

    她攥紧包袱，想要避开这人浪，可明显已经晚了一步，几乎就在她想抽身的瞬间，人群里猛地挤过来好些个牛高马大的汉子，将她往中间一围堵，如同厚实的人墙似的包围在了里头，接着，腰上被人一裹，口鼻便被捂住了。

    “小兔嵬儿，看你今儿还怎么跑。”

    妖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夏初七仿若被雷电劈中。

    先纵火吸引注意力，再用人群的拥挤来隔离陈景……

    东方青玄这厮太过奸猾，早就挖空了心思要带走她，只是不好与赵樽正面冲突，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故意在西配院门口演那么一出，一来为了试探她身边究竟安插了何人，二来也让她知道了陈景的存在，从而放松了警愣。

    先人板板的！

    她夏初七到底能值多少钱？值得东方青玄如此大费周章？

    这是她陷入黑暗前，最后一个想法。

    －－－－－－题外话－－－－－－

    感谢亲爱的【傲娇十九爷】女士，升三鼎甲——探花郎。吼吼吼，可谁知道这位姑娘披的是谁的马甲啊？好奇ing……

    感谢亲爱的【如风2010】女士，升三鼎甲——探花郎，么么哒，感谢亲爱的。

    同时，也鸣谢各位给俺送花送钻送票票的，呵呵，别的话不说多了，我会努力哒。

    也不知道是不是开学了的原因，突然感觉好像冷清了不少呢？大家有没有这感觉？

    众人（翻口袋里的糖）：咱能说点与情节有关的吗？

    二锦（笑嘻嘻的）：你们猜猜呢，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嗯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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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长得再美，也是畜生！

﻿夏初七做了个荒诞不经的梦。

    梦里有色、有香、有味，还有一个羊脂白玉精雕细琢而成的妖艳大美男，在那杨柳楼台，与她观细雨，品丝竹，温言软语的轻唤她“小兔子”，一句句似嗔似宠的小话儿，正像那情人之间，好生温存……

    噼里哗啦——

    细雨变成了倾盆大雨，吓得她打了个激灵。

    东方青玄！

    脑子刹那醒转，身子也随即坐起，入目的是一个没有窗户的黑屋子，外头依稀有暴雨落地的哗哗声儿，面前一张妖娆绝艳的脸，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老子……真是阴沟里翻了船。”

    拍了拍酸软的脖子，她下意识摸入怀里，果然她准备的防身之物都不见了。王八蛋！越想越生恨，她瞄过去，“说吧，要怎的？”

    东方青玄双眼微眯，静静看着她，“在本座面前，你无须再装。”

    “装你个大头鬼！”

    夏初七与他对视片刻，突然一翘唇，“嗬，你这么丧尽天良不择手段的掳了我来。难不成，果然中意我了？”

    很明显，东方青玄说话不如赵樽那么蔫损，走近一步，轻托起她的下巴，他淡淡启开了那妖治的粉绝唇瓣，“好一块没有雕琢过的璞玉。本座中意你，自是应当。”

    “是吗？甚幸甚幸。”夏初七甩开下巴，斜睃着他，严肃了脸，“鬼话就甭说了，说人话吧。我到底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或者说，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痛快！”东方青玄笑得极是无害，“不过，本座要做的事，你应当很清楚才对？”

    “我清楚？”

    指了下自己的鼻子，夏初七一歪唇，“我他妈连你是男是女，是不是太监都不太清楚，还能清楚你抓我来的目的？”

    “是吗？”

    他也不恼，慢吞吞擒了她的下巴，抬起，居高临下的盯住她，一双淡琥珀色的眸子越来越深，慢慢压下身躯时，红袍下蛊惑人的贲张肌理紧绷着，与他灼热的呼吸一起传了过来。

    “七小姐，你要不要检查一下？嗯？”

    夏初七心脏一缩，“不，不用了。你，纯爷们儿。”

    戾气随之一散，他放开手，又恢复了琢磨不定的笑意。

    “不承认身份不要紧，在本座的诏狱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等着你。一天不承认，就审一天。一月不承认，就审一月。一年不承认，就审一年。本座有的是时间，只不知道七小姐你，吃不吃得消？”

    “什么七小姐八小姐的？我说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大姐……哦，不，大哥。”

    东方青玄微愣一下。

    审视了她片刻，很快，眉梢一挑，又笑了。

    “装得很像！可在本座这里，耍这些小动作，没用。”

    夏初七头痛了，掏了掏耳朵，“谁和你装了？我还真不知道。你知道，不如你来说？”

    东方青玄自得一笑，话锋突然一转。

    “那你知道你和晋王爷……到底什么关系吗？嗯？”

    “关系？”夏初七一哂，故意装得恍然大悟一般，“冤枉啊，大都督，我跟他没关系，压根儿就没有。你要找他报仇，尽管去。俗话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你俩之间的误会与我无关，他没爱上我，我也没喜欢上他，我更不是你们之间的第三者。你放心，他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他还是属于你的，你用不着嫉妒我，我就是个冒牌的。真的真的，我保证，我不会纠缠他……”

    她说得乱七八糟的声音，比噪音更要人命，东方妖孽明媚的笑意收住了，实在忍无可忍的打断了她。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不是嫉妒我跟他，恼羞成怒？”夏初七最是识时务，见他脸色不好看，马上收了口，“那你来说，到底为什么抓我呀？我与晋王又有什么关系？”

    东方青玄凝视了她许久。

    她目光澄清，表情自在，装得实在是太像了。像得似乎她真就不知道身世，也不知自己原是赵绵泽的钦赐嫡妻，赵樽的侄媳妇儿一样。

    有意思！

    他不准备点破，笑问，“真不记得？”

    夏初七心下一沉，嘴上却是老实，“您说，我该记得什么？大都督，不瞒您说，我就一落魄的小医生，无父无母，六亲都无，就剩一个患难朋友，还是个傻子，你说我这样的人，到底对你有什么价值，你又何苦如此待我？”

    东方青玄又笑了起来，“你的价值……也许连你自己都无法想象。”

    夏初七微微一愣。

    那夏草到底什么身份？或者说她的身上藏了什么秘密？

    心下十万个问题等着他来回答，她却怎么也不敢承认自个儿的逃犯身份，只好不退反进，“既然这样，那大都督您说，您需要我做什么？我俩一起把我身上的价值挖掘出来，五五分账如何？”

    “……”

    “你六，我四？”

    “……”

    “行，你七，我三。不能再少了。”

    东方青玄似是被逗笑了，“七小姐，如果你不是装的，还果然比以前可爱。”

    长笑声儿里，他拂袖而去，只留下她一人在屋子里，对着没有半扇窗子的鬼屋子，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很明显，东方妖孽制造的那场混乱，成功甩掉了陈景。而且，他似乎完全认定了她就是夏草，还准备要把她弄进诏狱。

    怎样脱离险境？

    等那个瘦瘦的锦衣卫来送食物时，透过门缝，她发现外头的天色已是漆黑一片。

    “小哥哥……”她翘着唇，笑得好不可爱，“问个问题可以吗？”

    那锦衣卫，抿了下唇，“如风。”

    “哦，明白，如风哥哥，这是在哪儿啊？”

    “不知道。”

    如风像块大木头似的杵在那儿，“你还是快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去去去！换句吉利的，老子还没活够呢。”

    咂了咂嘴巴，夏初七拿起饭菜仔细闻了一遍，这才不客气的狼吞虎咽起来。任何时候，保存充沛的体力和战斗力都是最为紧要的事，这是她前世的帅教官教的生存守则。

    外头的雨下得更大了，像是没有停的迹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快躺睡着了，东方青玄才再次进了屋。

    “看来雨停不了，咱们该启程了。”

    “去哪儿？”夏初七撩他一眼。

    “此处实在简陋，委屈了你。本座给你换个大点儿的地方。”

    东方青玄一挥手，便有人过来拖她。

    “等下等下，人有三急。”夏初七大吼一声，“大都督，能让我先方便一下吗？”

    “请便！”东方青玄指了指床边的马桶。

    “这……不太好吧？长了眼针，很难治。”

    情绪不明的盯住她笑了一下，东方青玄说了句“快点”，便带着人暂时离开了那间屋子。

    夏初七不知道这是哪里，四处察看了一下，除了那一包她从裁缝铺带出来的內衣裤，再没有其他东西了，要怎样才能给找她的人留下记号？

    坐在马桶上，在稀里哗啦的水声里，她有了主意，嘴上牵出奸猾的笑意来。

    小样儿的！

    她刚提起裤头，门便被那东方大妖孽不客气的推了开来。

    “你这人！男女授受不亲，不懂吗？万一我没撒完呢？”

    东方青玄越过她，笑着挑开了床上的被褥，都不需要怎么翻找，两根白皙的指头便拎出藏着的一条小內裤来，放到眼前一瞅。

    “这么有意思的东西……落下了，多可惜。”

    老实说，东方大妖孽拎着条女式三角裤品头论足的样子，不仅不觉得猥亵和龌龊，反而显得风雅多情，就好像在评论上好的金枕银环，实在引人遐思……

    可此情此景，实在不宜欣赏美男。

    轻咳了下，夏初七并无半点被发现了的难堪，却是笑眯眯呛他，“大都督若喜欢，这条小裤就送您穿了，一定能迷惑住天下男子。”

    说完，她将包袱往肩膀上一扛，大步迈了出去，豪气十足的一挥手，“不用谢我。”

    脚刚迈出一步，大红蟒衣火一般从她眼前拂过，身子便被人生生拽住，一个摆弄就紧紧控了他的怀里。夏初七条件反射地抬膝便要顶他，却被他轻易夹住双腿，一低头，那春水般柔软的嗓音缓缓而出。

    “小兔嵬儿，说了你跑不掉。”

    “谁说我要跑？”

    夏初七眼睛一瞪，“我只是前头开路，喂，可不可以先放开？”

    “可以。”

    东方青玄说得极慢，极软，那唇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沁人心脾的笑意，可他接下来做的事情，却疯狂得让夏初七想把他俊美的装逼脸给撕得个稀巴烂，再加点儿盐水搅拌下贴在墙上做画皮。

    “如风，绑实了。”

    “是！”

    夏初七这姑娘，天生就长了个开朗的性子，一般情况下，那唇角总是微微翘着，表示她乐观的心态。可这会儿，咬着牙齿，她真后悔没有早点在驿站就毒死了他。

    “果然畜生就是畜生。长得再美，也是畜生！”

    托着下巴，东方青玄笑意更浓。

    “如风，她喊一句，便剁一根手指头。手指头不够，就剁脚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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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  擦刀走火！（明儿入V了）

﻿蚂蚁搬家要下雨。

    果真应了傻子那句话，积了几天的厚云，暴雨下得那叫一个惨烈，一连两天下不停，官道上便全是积水了。可东方青玄的马车估计非一般质地，车辘轳竟行进得十分平稳。

    夏初七双手被反剪着，拴在马车的横架上。

    那十恶不赦的东方大妖孽，就懒洋洋的端坐在她的对面儿，手里一直在擦拭着他那把砍过人头的绣春刀，像对待他心肝宝贝似的，柔软干净的丝帕，一点点的抹，来来回回的擦。也不知怎的，他越擦，她倒倒觉得那刀刃上沾过的血迹更浓了，瞧得她心里头一阵阵儿的发毛。

    “又饿了？”他散漫的撩她一眼。

    她很想争气的摇头，可肚子却不太配合，咕噜了一下。

    “第几次了？”

    先人板板的，都不给她吃的，当然会一次次发饿？

    狠狠白他一眼，夏初七缩了缩脚，原想活动一下僵硬的双手，可那绳子却像入了肉似的，勒得她吃痛无比，不由得重重叹气。

    “我说大都督，您这个样子，我真的很难配合你啊？就算我是犯人，也该有点人权吧？你凭什么……”

    “人权？”

    他打断她的话，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刀柄，发出“铿”的一声儿脆响，才慢悠悠道，“就像晋王殿下那样？”

    “关他什么事？”

    低笑一声，东方青玄望着她斜眼的眼角，慢慢的，从她的脸上扫向她的肚子。

    “一路上，你出了十次恭，不就期待他来救你？”

    夏初七鄙夷地冷讽：“人有三急，不懂啊？”

    东方青玄也不反驳，只慢悠悠的转动着绣春刀锋利的刀身，在她脸颊边儿上一下又一下的比划着，“你说本座如果把你这张小脸儿画花了，他还能认得出来吗？”

    恶寒了下，夏初七梗着脖子，“别啊，那样多不好？很容易影响您食欲的。”

    “也是。”

    东方青玄说笑着，带着寒光的刀子，从她的左边脸，比划到右边脸，那刀身刮过皮肤时，凉丝丝的感觉，窜到了心坎儿里，让她身上全是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那不如，雕上几朵花儿？就美了！你喜欢什么花？”

    吁，王八蛋。刀锋的光芒映入眼睛，晃得她不得不浅眯了眼，觉得这厮真是一个大变态，气得她一口气咽不下。

    “杀人可以更利索点。可玩人，就太没格调了。”

    “怕了？”

    “……”她不怕死，但怕被折磨死。

    东方青玄轻笑着，细声安慰她：“不要怕，本座舍不得杀你。你身上的价值……足够你留下小命。可其他的地方……就得看本座的心情了。”

    看着他的刀，从脸划到身上，夏初七咽了一口唾沫，只剩一对大眼珠子还灵动着，“我说，大都督，咱能放下刀说话吗？很容易擦刀走火的——啊！”

    她突地尖叫，只见那刀身‘唰’的一下从她的脸颊滑过。

    “靠，不要毁容，已经够丑了。”

    东方青玄笑了，“试试刀法，慌什么？”

    残留在脸上的凉意，让夏初七满身冷汗。

    可再一想，要是他手稍稍偏一点，她的脑袋都没了，还要什么脸？

    自嘲的一笑，她吐出一口浊气，索性坐直了望着他。

    “我很好奇，你究竟把我当成了谁？这个人是什么身份？”

    东方青玄收刀入鞘，姿态慵懒地斜斜靠在软垫上。

    “听好了，本座不知你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可瞧见你那么好奇……”拖长了声音，他灿然一笑，“却又不太好奇了。你想知道？慢慢猜吧，到京师的路还很长，你若猜中了，本座便不对你用刑。你若猜不中，便刑到你想起来为止，如何？”

    心里骂着这个挨千刀的妖货，夏初七脑袋一歪，闭上眼靠在马车上。

    “不玩儿，没兴趣。”

    ‘哐啷’一声，马车辘轳突然碰了一下石头，外头有人禀报。

    “大都督，前头再有五里路，便是崇宁县了。”

    东方青玄一脸淡定的“嗯”了一声，突然又看向了紧闭双目的夏初七，“小兔嵬儿，不如咱们来猜猜，晋王爷他会不会来救你？”

    ……

    ……

    官道上，一辆黑漆的马车在缓缓前行。

    崇宁县是从清岗县通往锦城府的要道之一，建筑格局与其他县府并无多大的区别。此时薄暮冥冥，下了两天的暴雨也停了下来，远远的可以看见出城的门口，披甲配刀的官兵在设卡检查。在非战时期，一般情况下城门岗哨不会拦路。很明显，今儿与往日不同。

    “大都督，崇宁有关卡。”

    东方青玄手指动了动，“拿本座令牌。”

    他们一行人从清岗出发都着便装，车驾也没有悬挂锦衣卫旗幡。那校尉一得令，先下马快步跑过去，偷偷拉了门口的一名百夫长，悄声说：“锦衣卫大都督车驾，赶紧放行。”

    锦衣卫指挥使的令牌，还是非常有威慑力的，几乎没有停顿，设卡的官兵便让开道来，纷纷低头行礼。黑漆马车缓缓启动，正准备入城，突然听见城里传来一道鸭公般的嗓子。

    “慢——晋王殿下驾到！”

    马蹄的“嘚嘚”声里，一队着装齐整的金卫军飞奔而来，与城门口那些设卡兵士不同，这些人一靠近城门，浓浓的杀气就扑面而来。那是一种经历过鲜血和战场才能历练出来的慑人力量。

    最前面，赵樽静静的端坐在战马上。

    霎时，从守门士兵到锦衣卫将士，再到两旁的百姓，都纷纷跪了一地，高声恭请晋王殿下金安，齐声高喊千岁。赵樽喊了声“起”，马鞭指向那黑漆马车。

    “车内何人？”

    那名便装的锦衣校尉赶紧迎上去，单膝跪地。

    “回禀殿下，是东方大都督听闻宁王殿下在锦城府坠马受伤，正准备前去探望。请殿下先行，我等马上让道。”

    赵樽冷哼一声，缓步放马过来，看向了那辆密封严实的马车。

    “东方大人，出来说话。”

    那校尉拦在前面，“大都督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殿下，不便出迎，请殿下见谅。”

    冷眼一扫，赵樽不冷不热的道：“你是什么人？”

    那校尉跪在地上，头皮发麻，额上满是冷汗。

    “回禀殿下，卑职乃是锦衣卫……”

    “滚！”

    不等他说完，一道“嘶”声里，大鸟立起前蹄，一个窝心脚便踹了过去。那校尉不防马会踢人，整个儿如同脱线的风筝一般被踹离了足有三尺远，才“嘭”的一声重重坠地，一个闷哼都没有哼出来，嘴角就溢出了一缕鲜血。

    “殿下，您又何必动怒？”黑漆马车的帘子撩开一角，露出一张妖气十足的俊脸，“青玄实在是抱恙在身，这才不敢给殿下请安。还请殿下恕罪。”

    赵樽看着他略显倦态的面色，淡淡抿下唇。

    “东方大人，可有见到本王府上的仆役楚七？”

    “不曾。”东方青玄浅笑，“一个仆役而已，殿下为何大动干戈？”

    赵樽不答，冷沉着脸，勒了勒马缰绳，漫不经心地走过去。那个刚被大鸟踹飞吐血的校尉正准备爬起来，一只带着酷烈杀气的马蹄子再一次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心窝子上。‘噗’地吐出一口鲜血，他悲催地瞪大了眼睛，只听得上头冷飕飕的一个字。

    “搜。”

    ……

    ……

    －－－－－－题外话－－－－－－

    又一次发到了V前最后一章，又一次将要接受市场的选择和淘汰规则。

    此时已近凌晨，心里的忐忑不安，实在难以用语言来描绘。

    往常的每一次风雨，都有一群人站在我的身边。

    而这一次，是我转型后的第一篇古言。有多少人在看文，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正版读者，更是不知道。那滋味儿，嗯，像在油锅里煎饼饼——焦啊！曾有老作者告诉我说，不要轻易转型，转型必死。这是经验和良言。可二锦还是不怕死的来挑战了。

    不敢臆测医妃的未来，因为未来交到了你们的手上……

    美人儿们，看到我的目光了吗？——正猥琐的盯着你们。

    正版吧！一天三毛，心安理得。

    （等会我有可能会再发入V公告，因为群管们组织了一个入V正版读者的抽奖活动——会专程写一下。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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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同处一晚！（求首订）

﻿    “搜！”

    得了赵樽的命令，一个个披甲持刀眸子嗜血的金卫军便冲了过来。似是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那潮鸣电掣一般的气势夹着马蹄声，令人无端端生出几分恐惧来。而紧紧护在东方青玄车驾边儿上的便装锦衣卫，也摸向了腰间的配刀，摆开了备战的架势。

    形势一触即发。

    “不得对殿下无礼！”

    锦衣卫腰刀尚未出鞘，马车上的东方青玄便出声阻止。

    温柔的轻斥了自家下属，他一双狭长妖气的眼神一转，便又笑着望向了赵樽冷冷的面孔。

    “殿下，青玄再不才，也是左军都督，朝廷一品大员，承蒙圣上看重授太子太保，掌锦衣卫事务，专理圣上钦定的案件，又因时常在外行走，圣上恐青玄办案不便，特地御赐一把绣春刀，特嘱咐青玄，一切刑务只需专呈于圣上。今日青玄实在不解，殿下这是凭哪一条祖制要搜青玄的车驾？”

    一系话，他说得极慢，极缓，极温柔，却又掷地有声。

    他话都这么说了，如果赵樽要凭着他的王爷之尊，执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搜查他，那便不仅仅只是得罪了他东方青玄，而是存了心找京师那个老皇帝的茬儿了。

    一招儿“将”军，手法很高，也很呛人。

    这样儿的罪责，谁敢担当得起？

    可了解赵樽的人……却又生生的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赵樽端立于马上，并不见他有任何张狂的动作，可一举一动却全都是来自天家皇族才有的逼人贵气。他从容地将手上马鞭递与郑二宝，一手拉着马缰绳，一手轻按在腰间配剑之上，缓缓向前走了两步，在刺耳的抽剑声里，那一柄带着幽幽寒光的宝剑，哔的抽出——

    剑光一闪，便直指东方青玄。

    “我大晏朝有严令，各级官员服饰，不得僭越。东方大人便衣出行，未着锦衣卫官服，本王虽认得你是东方青玄，可本王的剑它却不识你是锦衣卫的指挥使。”

    这不是蛮不讲理么？

    东方青玄笑容僵硬了一下，似是被他呛得一阵咳嗽。

    “殿下，锦衣卫如何行事，自有青玄独断定夺，如办的差事儿有错漏，也自当回京向圣上请罪。而殿下您行军在外，管理军中繁重事务最是紧要不过了，何苦又来管青玄这里的闲事？”

    “哦？”

    赵樽一身亲王蟒衣外罩玄黑披风，慢慢悠悠的端坐于马上。

    “两年不见，你还真是长进了。”

    说罢，猛一回头，声色俱厉，如冷风拂面。

    “还在等什么？搜！”

    “是，殿下——”

    沉喝声里，金卫军将士再无顾虑，直朝马车方向扑了上去。

    要知道，锦衣卫从拱卫司改置之后，在朝廷里的势力发展十分迅速，由于有老皇帝撑腰，这几年来东方青玄张扬跋扈，四处罗织罪状，屡兴大狱，与朝中各级官吏乃至京军三大营都早已生出嫌隙，这些将士们虽说常年在外征战，也对这些鹰犬的事迹有所耳闻，早已恨之入骨，好不容易有了这等机会，自然无不拼尽全力。

    乒里乓当——

    两伙人都不是普通人物。

    刀剑相斗，打得理直气壮，喊杀声带着骂娘声不绝于耳。

    而同一时刻，另外一边儿，除去挤满了越来越多围观的老百姓之外，崇宁县原本的秩序便没有打破。设置的关卡处，也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检查供来往通行。

    这时，一行约有二十来人的送葬队伍，四人抬着棺杠，八人吹吹打打，亲族们一个个披麻戴孝，在或高或低的抽泣声儿里，将漫天的冥黄纸，撒得城门口四处乱飞。

    “天都擦黑了，送什么葬？晦气。”一个守城大兵粗声粗气的吼。

    “官爷，俺娘是落井横死，阴阳先生说时运不正，煞气则不散，须得亥时入土，出晚殡，离选好的风水地还远着呢，您看这……”送葬队伍里打头那中年汉子，披着一身混了泥点子的孝布，不停点头哈腰的哭着脸解释。

    “出晚殡？”

    与他们叫嚷那个大兵也是崇宁县本地人，自是知道本地确有这样的民间风俗和说法。世人皆尊崇死者为尊，大家又都是土生土长的乡亲，他犯不着刁难丧家。

    “走吧走吧走吧——速度点！”

    例行公事的检查了一遍，城门口便给放了行。而守城大兵们的眼风儿也时不时都望向正在不远处械斗的金卫军和锦衣卫，完全被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盛况给吸引了眼球。

    “岂有此理！锦衣卫也敢惹？”有人边打边喊。

    “老子管你他妈什么卫？叫你小子狂妄，今日非得砍杀了你们不可。”有人似乎更比他还恼。

    锦衣卫的人数较少，金卫军的人数也不多。

    在缠斗了约摸有一刻钟后，明显还是擅长攻城掠地上阵杀敌的金卫军占了上风。眼看，打头的十余名金卫军离东方青玄那一辆黑漆的马车越来越近，胜负立分。

    “住手！”

    东方青玄突地拔高了声儿。

    随即，他莞尔一笑，目光瞟向了一直未动声色的赵樽。

    “殿下，大家都是自己人，在这里喊打喊杀的实在不成体统，反而让百姓们看了笑话去，会说原来朝廷就养了一群自相残杀的败类呀？先头的事情，恕青玄鲁莽，殿下只不过要搜一下车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挑眉梢，“如风，把马车打开，让殿下的人检查。”

    “是！大都督。”

    刚才还在那儿执意不肯，现在又突地转了口风，围观之人都心道他这是打不过金卫军不得不服了软，心下对晋王爷的敬仰又多了几分。接下来，人群便齐刷刷的安静了，原本刀光剑影的械斗也霎时停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纷纷瞄向了那辆黑漆马车。

    唰的一声，马车门便被拉开了，黑绸布制成的帘子，也撩了起来。

    可里头除了东方青玄自己，再没有一个人。

    又哪里会有夏初七的影子？

    “殿下，您可看明白了？”东方青玄有气无力地倚靠在马车壁上。

    黑漆马车不算大，车底板也不厚，有没有藏人，一览无余。

    原来是有持无恐？

    好多人的脸面都变了，只有赵樽依旧高冷如常，甚至没有半点儿意外的情绪，只盯着东方青玄略有疲态的面色，淡淡说，“东方大人气色很差，看来实在病得不轻，可有请太夫诊治？”

    “多谢殿下挂心了。”

    东方青玄有些意外这个时候，他还会有心思与他闲话，可面儿上却仍是带着笑意，神色妩媚而妖娆，一副不迷死人不甘心的贱样儿。尤其是在他看向赵樽之时，那眉梢眼底的风韵，不知道的人，一定会觉得他简直是世上最温柔雅致的情人，在对他的爱侣絮絮诉说衷肠。

    “殿下，青玄往日里行为虽说还算谨慎，可仍然得罪了一干同僚，以致误会愈演愈烈。但旁人不懂我，殿下您应当懂我才对？自打端上了锦衣卫这一碗饭，青玄若不使点儿手段，又哪里办得了案子？您说呢？”

    他笑靥如花，赵樽却面色未改。

    “东方大人所言极是。可本王以为，含容终有益，任意易生灾。撒什么种子便结什么果，谨言慎行，还是免遭恶报得好。”

    “谢殿下指教。”一颔首，东方青柔声问，“青玄有恙在身，不便陪殿下久聊了。如今，马车也查了，可以离开了吗？”

    赵樽冷冷盯住他，不轻不重的摆了摆手。

    “放行。”

    紧张肃杀的气氛，顿时一扫而空。

    紧接着，刀剑入鞘，剑拔弩张的氛围，也便彻底没有了。马蹄“踏踏”而过，车辘轳“吱呀”转动，在场众人暗地里都松了一口气。马车路过赵樽时，东方青玄晃了一下车帘，散漫地勾下唇。

    “殿下，找人的游戏，青玄也喜欢得紧。若需要锦衣卫出手相助，不必与我客气。”

    赵樽盯着她，淡淡地露出一抹玩味，“东方大人，慢行，小心路滑。”

    黑漆的马车远去了，两个人的对话听见的人很多，可能理解其中意味儿的人却很少。直到东方青玄一行人没有了影子，一直护在赵樽身边儿的陈景，这才出了声儿。

    “爷。”

    赵樽看着城门的方向，“如何？”

    陈景恭声道，“二鬼已经带了兄弟们摸上去了。”

    二鬼是赵樽身边十二个侍卫的其中之一，相较于陈景的内敛稳重，那厮更为奸猾圆润一些。一般干那种偷鸡摸狗，不，那种梁上君子所为之事，都是由他去做。

    刚才东方青玄在城门口那一招瞒天过海，想通过械斗引开注意力的“出晚殡”举动，又怎么可能会瞒得过老谋深算的赵樽？

    可作为一名领兵亲王，在“死人大过天”的习俗面前，他不可能当场让老百姓开棺验尸，万一里头没有人，那他便得背上一个不敬死者的骂名。

    只一个眼神儿，二鬼便跟了上去。

    如果不出意外，就在赵樽先头将计就计地拖住东方青玄，便关心他“玉体安恙”的那一会儿工夫，那个已经出了城的出殡队伍，便会落在二鬼的手里。

    “不可大意，东方青玄为人多狡，搜查和布控，还得继续。”

    “是！”

    一个字说完，陈景继续充当背景布。

    正在这当儿，一个满脸大胡须，身着破旧直裰的精瘦小儿男子便打马从城门口极快的奔了过来。人刚一下马，便神色紧张的抱紧了拳头，面色煞白的单膝跪地。

    “爷，没有找到人。”

    “没有？”赵樽眉头微微一蹙。

    “是。”看着殿下平静的面色下，已经凉了一层的冰霜，二鬼抱紧的拳头微微一抖，只语气还算镇定，“二鬼奉了爷的命令，带了十几个兄弟乔装成打劫的路匪强盗，硬是把送葬的队伍给拦截下来了，可却没有搜到楚七。”

    “棺材里，也没有？”

    赵樽越发冷硬的声音，让二鬼咽了下口水。

    “爷，那些人都是崇宁本地的村民，说是要将人送到望丛县金沙村的祖坟地入土为安。棺材我也强行让他们撬开了，可里头确实是……只有一具老妇的尸身，我仔细都验过了，决不会是楚七。二鬼以为，东方青玄那人做事从不按常理，锦衣卫的情报网又无孔不入，说不定，说不定他还留了别的后招儿……”

    赵樽摆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陈景。”

    “属下在。”

    “去，把东方青玄给本王盯死了。”

    “明白。”

    陈景是当今世上第一流的武术高手，对于官途地位并不热衷，可因缘际会，却偏是为了赵樽所用。这个人的优点是绝对忠诚，缺点便是偶尔会给人一种迟钝的感觉。

    打马走两步，他又回了头。

    “爷，今日之事，都怪属下办事不利，让东方青玄钻了空子。”

    “不关你事。”赵樽唇角掠出一个似有若无的弧线，脸上的表情无风无浪，只是摩挲马鞭的手指似乎重了几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早晚而已。”

    陈景有点儿不明白，却也没再问，大步离去了。

    另一个自觉“办事不利”的二鬼略略一抬头，使劲儿抓了下贴在脸上不太自在的大胡须。

    “爷，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严查各个官道卡哨，尤其方圆十里地，给本王仔细搜。”

    “方圆十里？”二鬼急急问。

    赵樽说得极缓，声音有些冷，“她一定还会留下‘那种’记号，按记号去查——”

    “是！属下这就去办。”

    二鬼不懂他家爷为什么敢这么确定，可也只是应了，便调头去传命。

    赵樽面色依然平淡从容，只眉峰里，带了一抹疑惑。

    他的人马在沿途的必经官路设卡设伏，犹是与锦衣卫有关的车辆人马更是一个也没有放过，可以说苍蝇都不会漏掉一只，一个大活人要从眼皮子底下溜过去，怎么可能。

    眉头皱得深了几分，他探手入怀。

    怀里的东西，是在一个废弃的别院房间里找到的——正是楚七之前特制的“眼罩”，它就藏在一个马桶的背后，而屋子里也有住过人的痕迹。一路跟踪下来，沿途岔道儿，都会搜索到这种类似于“眼罩”的图标指向。她画得不太明显，可与他之前瞧过的图纸一致。

    那么，路线便没有错。

    人一定还在崇宁……

    除非……

    黑眸一眯，他突地转脸喊了一声。

    “二鬼，回来！”

    瘦小个子长得猴一样的二鬼刚入城门口，闻声儿脊背激灵了一下，又“哧溜”打马奔了回来。

    “爷，您还有何吩咐？”

    赵樽直盯着他，冷冷问，“你开棺的时候，可曾发现异常？”

    搔了下脑袋，二鬼迟疑，“异常？爷，属下没有发现。”

    赵樽语气略重，“仔细想想。”

    思考了一下，二鬼眼珠子滑漉漉转动着，突然一拍脑门儿。

    “有了。爷，我当时便觉得那口棺材虽然看上去潮湿陈旧，却是用硬木裹了铁皮制成的，而从出殡那家人的衣着服饰来看，不像是使得上那种好棺材的人。但侍母至孝是人之常情，倾家荡产为母治丧也是有的，因此我，我就……”

    “愚蠢！”

    赵樽横他一眼，拍拍马头，斜睃，“前头带路，追！”

    “爷您也要去？”

    二鬼还未有想明白，赵樽一人一马却已经跃出了老远。

    “本王要亲自去看看。”

    “哦……”

    二鬼长声悠悠的应了，打马跟了上去。却又忍不住侧头，带着询问的目光望向一直紧紧跟随侍候的郑二宝，企图从他脸上找出他家爷如此在意一个人的原因。

    可郑二宝也是一横眼。

    只给了他一个“你问杂家，杂家问谁去”的不屑眼神儿。

    ……

    ……

    冬日的天气，昼短夜长。

    不一会儿，乌云未散，云层黑压压低下，天色越发暗了。

    崇宁县通往锦城府的官道上，东方青玄悠然自得的倚在铺了软垫的黑漆马车里，一只手握着赵樽赠送的那本儿《风月心经》，唇角轻弯着，正细细观看，样子很是入神。

    突地，不知看到哪个精彩处，他顿了下，轻声喊。

    “如风，到哪儿了？”

    外头的如风略略撩开马车帘子一角，没有探头，只徐徐说，“回大都督，前方再有十里便是望丛县地界了。咱们很快便能与马千户他们汇合，只要一过望丛，便算是离开了晋王爷的天罗地网。”

    “天罗地网？”

    东方青玄复问一下，轻蔑的轻笑了下，目光一转，眼神儿突地又锐利起来，“你说咱们从清岗出发，一路走得如此隐蔽，晋王为何还是来得那么快？”

    如风一愣，“属下不知。”

    弯了下唇角，东方青玄放下手中《风月心经》，笑得妖娆。

    “本座居然让一个小丫头给耍了。”

    如风露出“不明白”的表情来。

    “很简单，秘密就在标记上。”

    如风面色大变，迟疑了片刻，才说：“回大都督，七小姐每次借口出恭，确实都留下了标记。每一次的标记，也都是同样画了一只头指着方向的乌龟。可标记都已被咱们的人抹去，晋王又如何能查？”

    “乌龟？”东方青玄直视过去，唇角撩笑，“那是她在骂本座呢。”

    如风垂下头去，“大都督，恕属下愚钝，实在不知——”

    “如果本座没有猜错的话，那乌龟的标记是她布的明线，目的自然是故意让咱们看见的。除此之外，她一定还在暗处留下了什么暗线……一种只有晋王才能知道的东西。”

    “不太可能啊。”如风低声喃喃。

    东方青玄突然一笑，抬头轻柔的问他。

    “如果没有，那便是本座的身边儿……有晋王的细作？”

    如风瞳孔一缩，急急跪地，叩首，“大都督，属下定当仔细查找，揪出那个吃里扒外的人来。”

    “本座开个玩笑罢，你还当了真？”东方青玄情绪不明，“起来吧！”

    如风刚谢了恩，远远的一名锦衣校尉便奔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喊一声“报”，下得马来，顾不得地上的水渍，啪的跪下去。

    “大都督，不好了。”

    “慌什么？”猛地将书拂在车板上，东方青玄眉梢一挑，“说。”

    那人抹了下额头的冷汗，“刚刚得报，晋王亲自领了人，又追上去了。他好像是发现了其中的玄机。大都督，我们的人，不敢正面与殿下冲突，可如何是好？”

    “这么快？”东方青玄一眯眼。

    咬了下嘴唇，如风望其面色，突然抱拳跪地，“大都督，属下有一计。”

    “说来听听。”

    “上回在驿站，您借机献了太子妃的河清海晏图与晋王，以示相交携手之意，可他不仅没有任何表态，却在得知宁王受伤后，便急匆匆赶往锦城府……那么，在立储之事上，他的态度就很明显了。既然不能为己用，何不……”

    如风说到此，抬头，眸子掠过一抹狠光。

    “何不怎样？”东方青玄笑问。

    “借机除之——”

    “哦？”东方青玄审视的目光微微一眯，片刻之后才继续慢条斯理的道，“如风，你好大的胆，知道谋害皇嗣是什么罪吗？”

    如风身子一颤，却坚定道，“大都督，如果只是天灾呢？”

    东方青玄又笑，“天灾？何来的天灾？”

    “就在金沙村上头不过几里的地方，便是有名的湔江堰水利工程……只要，遇到决堤泄洪……那么，晋王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宁王好大喜功，虽有些谋略，却绝非我等对手。只要除去了手握重兵的晋王，皇长孙也便再无顾虑。大都督，如风愿意领办此事，不论成败，后果皆我一人承当，绝不会让大都督为难。”

    东方青玄紧绷着的一张如花俊脸，慢慢的缓了下来，声音又和煦如春风一般。

    “如风，你啊，真得本座之心……快快起来说话。”

    “望大都督成全如风一片忠心。事成之后，如风愿一死明志。”

    “好端端的说什么死不死的？”东方青玄笑着俯身拉他上得马车，亲自拿了洁白的绢巾替他擦拭着，在一阵让人陶醉的花香之中，他的声音轻缓得如同羽毛拂过心脏。

    “你的忠心，本座自是晓得。只是如今……他还死不得，那个小丫头更是死不得。”

    如风睫毛眨动得极快，垂着头，声音闷了几分。

    “大都督，恕属下直言，很多事情都不明白……”

    “譬如？”

    “譬如为何大都督明知道皇长孙在找七小姐，却又不告诉他此事的真相。还有圣上那边儿……还有诏狱里的夏公，又是何意？”

    东方青玄轻笑。

    “本座自有分寸，来人啦，去金沙村接应马千户。”

    ……

    ……

    与此同时，在通往望丛县金沙村的路上，那个出晚殡的队伍，一路上号啕大哭的撒着纸线，吹打着哀乐，棺木上绑了一个大旗杆，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泞里，好不凄婉。

    “生死在于天，荒草遮坟场，人生本是苦，离去莫悲伤……”

    唱挽歌的人尽责尽职。

    一唱，冷风似是呼啸得更烈了。

    就在晃晃悠悠的棺材板子最下面一层，夏初七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可她的手脚还被死死捆住，嘴巴也被堵得严严的，像一个棕子似的，根本就挪不了分毫。

    唯独能转动的，只有头部。

    她偏着头，用堵了破布的嘴巴不停在棺材板儿上摩擦着，一点一点的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堵嘴的布条才总算松了开去。她慢慢吐出来，大口呼吸了几下，眼睛死死盯住面前这个黑暗、窄小、几乎没有一丝光亮的空间。

    虽然这会儿什么也瞧不清楚，但她却可以想象得出来，一个躺在棺材里的尸体下层空隙的女人，捆成了这副鸟德性，到底是一个多么悲催的画面。

    嘴自由了，她却没有喊。

    一动不动，她只是注意倾听着外头的动静。

    此时的天儿越发暗了，抬棺的人，便没有发现棺内人的异常。

    事实上，这出晚殡的人并非全都是假的，确实是因家里死了老娘，赶了巧儿被锦衣卫给拿捏住。这伙子全都是村子里的老实人，在锦衣卫的威胁利诱之下，又哪里敢不从命？

    夏初七闭上了眼睛。

    东方青玄，你妹儿的。

    这是她出了鎏年村的猪笼子之后，混到如今最为悲催的一回了。往常赵贱人再怎么苛待她，戏耍她，至少她不用担心自个儿的小命。可东方妖人那大变态，谁知道他哪个时候会突然心情不好，便画花了她的脸，或者砍了她的手脚做人彘？

    两权相害取其轻。

    比起东方妖孽，还是赵贱人没那么要命。

    如果他能来把她救出去，往后的事儿，再徐徐图之好了……

    “快看——！”

    她正在里头思考着，棺材外面原本凄凄怆怆的哀乐吹打声里，突然传来了一道极度惊恐的大喊声，随着喊声而来的，还有另外一种。

    呼——呼——

    哗——哗——

    轰——啪——

    一种如同灾难片儿里，才能听见的洪水咆哮声响了起来。

    她心里惊诧了一下，难不成这下了两天暴雨，遇到了泥石流？

    仔细侧耳倾听着，她不知到底出了什么状态。可下一瞬，原本一直在走动中的棺材突地被往地下重重一放，外面那些人的尖叫声惊恐得已几近狰狞。

    哀乐停了，挽歌止了。接着，比刚才还要可怕的呼声传了进来。

    “是山洪……山洪来了……”

    “不，不是山洪……好像是湔江堰泄洪了……”

    “泄洪了……快跑啊……”

    “哥……娘，娘她还在棺材里头……”

    “快跑啊……来不及了……”

    活人的命，自然比死人都会重要。

    夏初七听得外头慌乱阵阵，远近都是各种嘈杂的声音，接着，刚才那些还在为老娘死了哭得死去活来肝肠寸断的亲族们，几乎都没有怎么犹豫，便都只顾着各自逃命去了，哪里还能管得了棺材里的死人？

    如今，那些人连亲娘都顾不上了，又怎能顾得上她？

    “快，快把她弄出来……抬着棺材咱们走不远。”

    一路随行的一个乔装锦衣卫，在洪水暴发的呼啸声中，突然大吼着说。

    “马千户……不行啊，来不及了！钉死了……我们快逃吧……”

    “不行，杨老二，回来！”

    “马千户，快跑啊……”

    “你他娘的，大都督的话也敢……王三，快点！”

    “马千户，撬吧……”

    他们的骂声和对话声，很快就被洪水肆虐过来的呼啸声给淹没了。可夏初七却还是能够感受得到，棺材被撬得“咚咚”作响。

    可不过一瞬，昏暗的天空下，更大的洪峰恶魔一般涌了过来，席卷了所到之处，眼看远处的房舍树木被淹没，恐惧感终于战胜了责任心。人之将死，什么任务都是空谈。剩下来的两名锦衣卫对视一眼，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拔腿就跑。

    “你们他妈的……回来！”

    轰——哗——呜——轰——

    风声、水声、冲击声……洪水猛如兽，其势排山倒海。

    夏初七双眼瞪大了。

    可她此时手脚被绑住，又哪里有逃生的可能？

    耳朵里仔细辨别着，她也听见了山洪越来越近的声音，却再也听不见那个马千户的喊声了。

    脑袋使劲儿撞着棺材，她拔高了声音大喊。

    “喂！杀千刀的锦衣卫！你们他妈的给老子把棺材撬开再跑啊。”

    自是没有人再回答她。

    看着黑漆漆的棺材板儿，她突然莞尔一笑。

    妈的，连死了还要拉上一具死尸垫背，这什么狗屁的命运？

    这样儿离奇的死法……也太悲催了！

    缓缓的，她闭上了眼睛。

    说不定，一觉醒过来，她还在占色家的别墅里，拿着小镜子照来照去。

    说不定，等她再睁开眼睛，哈，发现全他妈都是一场梦。

    “主子爷啊，不能过去。山洪来了……”

    一道比鸭公还要怪异尖细的尖叫声儿，因为紧张和害怕几乎完全变了形，可却还是让她捕捉到了那熟悉感，噌的一下睁开眼睛。

    郑二宝？他喊主子爷？

    赵樽来了？

    “爷……”

    “殿下……殿下……快……拉住殿下……”

    “你们快跑。不许过来！”

    一道比一道来得更急更重的喊声，伴着洪水野兽一样狰狞的咆哮声，让一直身在黑暗棺材里的夏初七，心脏悬得都快要蹦出喉咙口了。

    赵贱人他……这样的情况，还敢来救她？

    “嘭——”

    未及多想，一个极重的撞击，如同死亡逼近般打了出来，她觉得整个棺材被巨浪推出了老远，紧接着便晃动了起来。而她的脑袋也撞在了棺材板儿上，撞得眼冒金星。

    她知道，棺材被山洪给冲走了……

    下一瞬，上头突如其来的重物坠落的“咚”声里，棺材受到了巨大震动，往下沉了一点，好像一下子便卷入了惊涛骇浪一般。

    很明显，有人俯在了棺材板上方。

    果然，接着便传来赵樽略略发沉的声音。

    “楚七！”

    舌头打了下滑，夏初七眼眶一热。

    “我在……喂，我在里头……”

    她不知道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没有，没有听到反应，又用力拿脑袋撞了下棺材板子。可下一瞬，又一波激流猛打过来，把她连同棺材翻了好几转，又冲击出了好远，才卷裹进了巨大的滔天洪浪里。

    一下下的冲击，撞得她头晕目眩。

    好在，她也没忘了，棺材上头还有人。

    脑袋又重重磕一下棺材板儿，她大声喊。

    “喂，你先想办法弄我出去，里头开始渗水了……一会儿我得被淹死。”

    外头没有声音。

    不，应该说，是没有赵樽的声音。她只能听见，咆哮的洪水一浪卷一浪，卷着棺材板子撞击在树木上，撞击在岩石上，发出嘭嘭嘭的巨震声。每一下，都似乎敲击在了她的心脏上。

    不管想象外头成什么样子了，她一阵发慌。

    “喂，赵樽……你怎么样？”

    她撞头，可他还是没有回答她。

    惊骇了一下。

    她寻思，难不成，那贱人被洪水卷走了？

    这……要不要这样残忍啊？让她在临死之前还欠上一条人命债？下辈子再去投胎，可怎么好意思？

    原则上来说，夏初七是一个好人。

    这样儿的猜想，让她嗓子眼儿里像堵了稻草，心窝儿里也有点儿不太舒服，喊出口来的声音更是凄厉了几分。

    “赵樽？喂，赵樽——你说话。说话呀！”

    “鬼叫什么？闭嘴！”

    外头突地传来他冷冷的呵斥声，让她一下子松了口气。

    “老子是怕你死了，没人还我镜子。再上阎王那儿去参我一本，说我欠你一条人命，那我不是去了阴曹地府，还得赔你银子？”

    没搭理她欠扁的词儿，赵樽许久，才低低说了句。

    “再忍一会。”

    这一口棺材是木质的没错，可外头裹了一层铁皮儿，一时半会儿的也砍不断，而且因为习俗，那棺材钉也是钉得极死，此时又不是正常情况，仅仅只是洪水的冲击都会有生命危险了，更何况还要想办法撬开一口棺材？

    夏初七可以想象。

    在剑砍棺材的“咚咚”声和洪水的呼啸声里，她扯了下嘴角，准备笑着安慰一下那个家伙的情绪，可之前为了磨去堵嘴的破布，好像嘴上磨破了皮儿，痛得她“嘶”了一声儿。

    “呛水了？”他问。

    没想到这厮的耳力这么好？

    大概上头已经砍开了一些缝隙，在洪浪的冲下，时不时涌进来的水，确实已经开始漫向她的耳朵了。而她捆着平躺在里面又无法坐起来。如果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她猜便会漫过头顶。

    可告诉他又有什么用呢？

    挣扎一下，她尽量往上伸长脖子，笑着回答。

    “不着急，你慢慢儿砍，我在里面舒坦着呢，还有女鬼陪着。”

    “啪——啪——啪——”这是利剑与棺材板相撞的声音。

    “嘭——嘭——嘭——轰——”这是洪水在不停的奔腾卷裹中，托着棺材与一路上的障碍物撞碰时发现的咆哮声。

    水流的速度极快，棺材越飘越远，涌入的洪水越来越多。

    很快便要没顶了——

    夏初七深呼吸一下，屏紧了口鼻，长颈鹿一般伸长了脖子。

    她可不想吃几口尸水进去，那不得恶心一辈子？

    一想到上头的尸体大妈，她胃里便有点儿翻腾，很想大声催一下上头的赵樽快点儿。可人家好歹也是为了救她的小命儿才冲过来的，还是他的安全更要紧，谁让她是一个善良的姑娘呢？

    她静静的等待。

    “还舒坦着呢？”

    上头突地又传来赵樽不冷不热的声音。

    感觉到头发都荡进了水里，夏初七憋了一口气。

    “还成，挺舒坦！”

    原本她只是为了鼓舞那货的士气来着。她哪里会知道，一听这话，那货还果真就住了手，慢慢悠悠的说，“那爷先走了，你在里头慢慢舒坦着。”

    “喂喂喂！”

    心里一紧，她使劲儿拿头撞着棺材，恶狠狠的吼。

    “你要敢走了，老子下辈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说我搞成今天这样儿都怨谁啊？不都是怨你？没有你，我能认识那东方妖人吗？不都是你害我的吗……你这个……咳咳……王八蛋……吃水了我……”

    啪——

    一个重重的物体落水声后，她头顶上的夹板“咯吱”一响。

    很快，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

    在滔天洪水反射出来的炫目白光中，那人如同天神降临一般，虽浑身湿透却姿态雍容，虽衣袍还在洪水的冲击之下，仍是风华尽显。这个本该只会出现在皇庭高门，享受人人跪拜的尊荣，让天下女子仰望他风姿的家伙。这会儿却趴在棺材板儿的上方，不冷不热的俯视着她，面色淡定从容，用一种秦淮画舫上谈论古今风流的姿态，面对着吃人的洪水巨浪。

    他是个王爷，没有必要这样做的？

    这一瞬间，夏初七是震撼的。

    “眼珠子掉了。”

    他讥诮一声，把死到临头还在犯花痴的她给拎了起来。

    那女尸已经被推下洪水里了。

    可瞧着这棺材上的情形，夏初七却是恍然大悟一般反应了过来。

    一想，刚才的崇拜之情全没了。

    原来这货先头便已经都把棺材给劈开了，见她不肯讨饶还偏偏故意恶心她一下，让她吃了几口水忍不住喊了才救她。丫也太缺德了。哼了一声，她使劲儿甩了一下头上的水，努着嘴看向棺材里头被水淹掉的包袱。

    “喂，帮拿一下，我的东西……”罪恶的克星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向东方妖孽争取来的，裁缝店里制成的內衣裤，还没穿上身呢，要是没了多可惜？赵樽嘴角抽了下，将包袱拎了起来，挂在胳膊上，这才开始割她身上的绳子。

    夏初七像一只小虾米似的趴在被他翻过来当承载物的厚厚棺材板儿上，大大呼吸了几口空气，环顾着已经山河变色了的周围环境，觉着这口棺材也真是神奇，飘浮的效果还真是好。

    “算你命大，碰上了老子。”他收拾好绳子，还顺了下她的衣裳。

    呛了下口水，夏初七看着他，蹙紧了眉头。

    “这句话，好像有点儿耳熟？”不正是她说过的吗？

    “往后，爷便不欠你了。”他的声音，依旧没有半点热度。

    夏初七自是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就是第一回见面的“救命之恩”么？原来他都记得啊？可她哪有那么好心能让他轻易就还上债？

    抿嘴一乐，她嗤了一声。

    “说得好像你是为了还我人情，才救我的一样？”

    冷冷的扫他一眼，赵樽给了一个“正是如此”的眼神儿，便未开口。

    夏初七嘴角狠狠一抽。

    为了自家的小命儿安全起见，她一只手攀着棺材板子，一只手死死揪住赵樽的胳膊，在洪水一浪大过一浪的撞击里，笑眯眯开口。

    “行吧，我可不像你那么没人性，反正咱们现在还能不能活下都是个问题，两清便两清了，谁也不欠着谁，正好。”

    他没有搭理她。

    或者说，他没闲工夫搭理她。

    一双黑眸浅眯着，他从容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刚才那一*的洪水来得很急，不可能是因为暴雨而突发的山洪。而应该是金沙村上游的湔江堰闸口开流放出来的洪水。很有可能，这次灾难不仅仅是他们，指不定整个下游的村庄城镇都会被洪水淹没掉……

    他在思考。

    夏初七也在思考。

    一块棺材板儿，载着两个人在水里颠来倒去，水流怒叱湍急，天色也越发暗了起来，四周的环境她根本就没法儿看得清楚。第一次见识到洪水威力的她，总算知道了厉害，这雷霆万钧之势，简直比她以前看过的灾难片里的世界末日还要让人恐惧。

    最憋屈的是，如今这情况，他们根本就无法找地方靠岸。

    一直憋着，也知道憋了多久，她呸了下水，忍不住嘟囔了一声。

    “喂，我内急。”

    “憋着。”赵樽眼皮儿都没抬。

    “憋不住了，咋办？”她瞪眼。

    “就水里。”他漫不经心的蹙眉。

    夏初七喉咙口噎了下，张了张嘴，故意恶心他，“我大便。”

    他面孔僵硬了一下，视线总算从黑压压的天际拉到了她的脸上。慢悠悠的，又抛出了一句，“那便拉在裤子里……”

    “……”

    不再搭理他，夏初七青白着一张小脸，在冰冷的水里泡里，身子骨冷得透透的，又觉得有一些滑稽。

    这人的生命，也太神奇了。

    以为要挂掉了。救她的人，居然是他……

    可如今在这个比《鲁滨逊漂流记》还要遥远漫长的飘流旅程中，与一个帅得不像人间凡物的古代美男儿同趴在一个棺材板儿上，还是以这样的德性来趴着，她觉得还是缺少了一点诗情画意。

    静默中，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离他们被洪水冲走的地方究竟有多远了，等水流速度终于慢下来时，她再往四处一看，发现在洪水的大面积冲压之下，两人所处的环境几乎变成了一片汪洋大海。

    那感觉，仿佛全世界都被淹没了……四面八方，看不到方向。

    完犊子了。

    她头晕眼花，又要小命休矣？而这回，连棺材都备好了？

    又飘了一段，就在她想要冲着天老爷大吼几句撒气的时候，她眼睛突地一眯，有气无力的手死死捏住赵樽的胳膊，望向了远方一个仿佛是飘在“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山。

    “喂，快看，那里！”

    那里应该是一处大山，因为地势较高，虽说四周都淹没了，可它还巍峨的存在着，像一座仅有的孤岛，成为了她此刻最为向往的地方。

    “抓好棺材板……”赵樽自然也看见了，声音却比她从容得多。

    “我说，换一个称呼，可行？”夏初七瞥他一眼。

    “嗯？”他似乎不明白。

    “不如叫它‘救水浮木’吧？什么棺材板儿？听着就隔应死人了，我可不乐意跟你死在一处，还要装在一口棺材里……想想就可怕。”

    赵樽看着她直翻白眼儿的样子，淡定的说，“那你松手！赶紧从爷的棺材板上，滚下去。”

    “你的棺材板儿？”夏初七一噎，撇着嘴给了他一肘子，“明明就是老子的棺材板儿好吧？啥时候变成你的了？”

    嘴角微微一牵，赵樽懒洋洋打量她，“行，本就是你的棺材板儿。死进去吧？”

    一下子被堵了嘴，夏初七才发现又被他给绕进去了。

    妈的！

    她正在心下低骂，那个被她骂的男人，却突地一下裹住了她的腰身，又换上了冷不溜啾的命令式语气，“不想死就抓紧，速度划过去。”

    “划过去？”夏初七斜睃他一眼，手上不停的配合着他划水，嘴上却忍不住嘴贱的奚落，“你不是会武功吗？”

    眼风都没有给她一个，他嗯了声，“怎么？”

    “你可以抱着我，腾空而起……唰的一下，就飞到对岸去了啊？对了，那种轻功叫什么来着？水上飘，还是萍踪掠影……来来来，大侠，让姑娘我感受一下……飞一样的感觉。”

    赵樽目光颇为高冷，像看神经病一样的扫她一眼。

    “划！再聒噪，踹你下去。”

    叹息一下，她无奈的撇了撇嘴，鄙视地望向他，“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就会拿把剑舞来舞去的装腔作势啊？”

    赵樽不为所动，面色未改的哼一下。

    “你说的那是人吗？那是鸟。”

    “噢。”她恍然大悟一般，“你家那头大鸟，也不知道行不行啊？”

    “……”猛地一松手，赵樽作势便要甩她下去。

    嘿嘿一笑，夏初七见状赶紧抱紧了他的手臂，咧了下嘴，又痛得嘶了一声，这才皮笑肉不笑的解释，“开个玩笑嘛，不要生气。你看如今我俩这环境。前无村，后无店，整一个从平原到大海的感觉，不说点儿笑话，还能活得下去吗？其实我说的那些武功啊，都是我以前在武侠里看到的，你真不会吗？”

    “武侠？”他一挑眉，眼底又掠过一抹她熟悉的不懂。

    得意的眯起眼儿，夏初七笑得好生可爱。

    “就是话本，话本你可知道？”

    赵樽淡淡嗯了一声，似是有兴致听下去。

    好不容易有了个听众，夏初七在棺材里憋了许久的情绪泛滥了。

    “嗯，武侠呢，差不多就像话本一样的。里头主要就讲一些打打杀杀的江湖故事。等有机会，我给你讲啊，我看过的可多了，保管比你看的那些个话本更有趣。就算是你喜欢的那种小黄本，我也可以给你讲，或者直接帮你写出来啊？只要你肯付我银子，保管要什么口味就有什么口味，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瞄她一眼，眉头都皱紧了。

    又嘻嘻撞了下他的胳膊肘儿，夏初七润了下嘴巴，“哎我说，你这什么眼神儿啊？咱俩都这么好哥们儿了，又做什么这么客气？有好处嘛大家一起共享，对不对？我俩要是还有命活着回去呢，你往后便对我好一点，不要再诓我的银子就成。我这个人，人品还是很好的，那我一定会真心诚意的辅佐你，助你君临天下如何？或者你不喜欢江山，喜欢美人儿？就那个东方妖人的妹妹，那个什么太子妃，是不是你的梦中情人啦，你要想睡了她，我也可以帮忙的，就是价格嘛，亲兄弟还得明算账……”

    “你闭嘴！”

    她微微张开的嘴巴顿住了，“咋？”

    “聒噪人。”

    轻咳了下，夏初七抿了抿嘴巴。

    “我这个人一紧张吧……话就特别多。最主要的是……如果我不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就一直会想要拉……粑粑……”

    “……”

    “哈哈哈……”

    瞪她一眼，赵樽似是懒得理她了。自己动手把从她身上割下来的绳子打成了死结，从容不迫的拴捆在那个棺材板儿上，这才拉着绳子的一头，又用另外一只手揽紧了她的腰身，一双尊贵的黑皮皁靴在板子上一蹬，借助那股子力量，一个神采英拔的轻跃便上了岸，然后又用绳子拉扯着，把那个棺材板子拉了过来，扯上了岸。

    瞧着他做的这一切，夏初七有些佩服。

    这个人的心思实在缜密，看来古代的封建王爷，还真是不能小觑。

    冷得打了个喷嚏，她走近了，打趣儿他。

    “你刚才这一下，也算是轻功吧？只是距离近了点哈？”

    晋王爷拉扯着棺材板儿，面无表情的往山坡走，不搭理她。

    夏初七紧紧跟在后头，双手一阵比划，“阿唷，没有关系啦，你也不用灰心，没事儿就多练练。往后啊，肯定能像鸟一样飞的。”

    “闭上你的嘴，给你十两。”他顿步，突地回头。

    瞥了他一眼，夏初七心里头一阵暗笑。

    原来这货烦人聒噪啊？这一招儿有用，还能赚银子？一念至此，往常无数的怨念都没有了，她吹了一声儿口哨，紧跟着他往这座山的高处走，就琢磨着要怎样多弄点儿钱。

    歪了歪嘴角，她计上心来，又用手肘碰了他一下。

    “又怎么？”他不耐烦了。

    夏初七指了指自个儿紧闭的嘴巴，又摇头，示意他，她不会开口。一开口那十两可就飞了。

    他轻哼声，“有话就说。”

    看得出来，这货已经彻底受够她了。

    可开玩笑，好不容易有机会，只赚十两银子怎么够？

    夏初七微微张开嘴，无声的比划了几个字。

    “一百两银子……”

    没有理会她的张牙舞爪，赵樽观察下周围环境，丢下那个棺材板儿，便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山的更高处走。

    夏初七耸了耸肩膀。

    她心知，下头的洪水越来越大，也不知道泄洪的流量还会有多少，他们两个今儿晚上必须先找一个更高的地方歇脚。

    等洪水退去，或者等天亮了，再想别的办法。

    小跑着跟在他后头，她瞄着他的背影。一头束着黑玉冠的乌黑长发湿着水，一袭玄黑的披风也浸得湿透了，可他脚步迈得沉稳有力，不急不徐，那威严，那风姿，在这样一个倒霉催的地方，也半点不减半分尊贵高华。而且，虽说他衣袍宽大，袖口飘飘，浸了水也没有那种紧贴的肉感。可也不知道怎么的，每一次看到他湿身的样子，她就会情不自禁的口干舌燥，觉得自个儿纯洁的思想开始往无节操的方向发展。

    咳！

    她咳了一下。

    他眼睛都不瞄她了。

    叹口气，她又重重咳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嘴。心里头十分了然，一个人没事儿干咳，比起她聒噪的时候来，会更加要人命。

    终于，在她第五次干咳的时候，他说话了。

    “说吧，十两不少。”

    丫果然懂得起。夏初七哈哈大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了。”

    他一脸狐疑的看着她。

    叉着腰，掂着脚，晃着脑袋，她一脸的贱笑，“我要大便。”

    赵樽半眼都没有多瞧她，“还要爷帮你？”

    摊开手，她笑得更贱了，“没草纸，借你巾帕一用？”

    赵贱人是一个极爱讲究的货，身上随时都放着月毓给他准备好的巾帕，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香气幽幽的，十分好闻。虽然他不太情愿，可终是受不住她的软磨硬泡，还是递了过去。夏初七舒舒服服地寻了一个避风的所在解决了个人问题，才一路小跑着跟上了他。

    可想到能赚银子，她那嘴巴，根本就停不下来。

    “东方青玄那个人面兽心的乌龟王八蛋，等我再见到他，必定要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剁了他的心抠了他的胃做成面饼给你家的大鸟吃……”

    她不得不承认，赵樽的防噪音能力还是很强的。接下来不管她怎么说，他都没有再掏银子来换她闭嘴。难道说，之前那十两，是因为她提到那个太子妃的话触到了他？

    难解！

    她一路骂着东方青玄，他始终默然不语。一直等到两个人在山腰上寻到一处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他才停了下来，看着她，冷言冷语。

    “聪明的，你就少惹他。”

    “是我要惹他么？奇怪！显然是他故意针对我吧？”

    他没有回答，一直走入那个凹形的，小得都几乎不能称为山洞的山坳子里，扫了下四周的环境，又在犄角旮旯里找了一把干草，掏出火镰点燃了，才似乎很随意很慵懒的用他低沉的声音问。

    “他为何要针对你？”

    心里蜇了下，夏初七别开视线，不好正面回答。

    “我哪儿会知道？估计是看我长得漂亮吧……哎，自古红颜多薄命啊。是吧？就像你今儿，冲冠一怒为红颜……”

    赵樽脊背一僵，举着手中用干草扎成的火把，微微低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皱起了眉头，“楚七，你的脸……”

    几乎是下意识的，夏初七捂上脸，包括额头，心跳到了喉咙口。

    “我的脸怎么了？”

    赵樽一眯眼，冷哼，“脸皮太厚，都掉地下了。”

    靠！吓死她了。

    使劲儿拨拉了几下湿湿的刘海，她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额头上的肤蜡，没有化掉。

    贱人，总这么一本正经的损人。

    这个小小的凹型山洞里，看上去极像猎人山上打猎时居住过的，里头除了备有一些生火的木柴，还有一大堆的干草铺在一个地势较高的石台上。可除了那块儿风化过的大石板，整个山洞里的地面，都被外头流进来的雨水浸湿了，没有办法落脚。

    两个人，挤在一块儿石板上睡觉？

    夏初七偷瞄着他，思考着到底谁比较吃亏的问题。

    赵樽一直没有说话。

    看得出来他是一个野外生存的高手，都不需要她动作，他一个人很快便把柴火给架了起来，用干草引火点燃了一个大火堆，等火燃烧得足够旺了，他也不理她会如何，自个儿舒心的解开披风，脱下外袍来，一本正经地烤他的衣服。

    环抱着手臂，夏初七坐在他边儿上烤火。

    “这个地方还是很不错的，像一个小溶洞，又透气又通风。真是偷情的好所在。”

    她其实就是那么顺嘴儿一说，可那话从嘴里冒出来了，再咂摸一下滋味儿，才发现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在一处，一个姑娘家说出这样的话来，其中的暗示性实在太强，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好在，赵樽眼皮儿都没有抬一下。似乎根本就不理解“偷情”什么意思？

    真好！真好！

    夏初七嘴角翘起一个自得的笑意，笑眯眯的靠近了一点。

    “喂，我饿了。”

    “没吃饭？”他扫过来一眼，冷冷的。

    作势苦叹了一下，她双眼都快着火了，“东方青玄真是一个变态，不给我吃喝，说我吃了喝了，动不动就出恭……哎，对了，我说你都有发现我留下来的记号吧？”

    “嗯。”

    赵樽抿了下唇，想想，又翻过外袍来，从里头掏出她留下来的第一个记号，丢给她。

    “你的眼罩。”

    “……咳！”

    夏初七差点儿被口水呛着。

    这一回，不用他再说，她便闭上了嘴。

    那一天临行之前，她不知道东方青玄会带她去哪儿，想着万一陈景找过来，也能确定一个大概的位置。于是，除了在床褥下留下一个比较容易找的小內裤故意让东方青玄发现之外，又在马桶后头丢下了一个“眼罩”。

    原也不抱什么希望，哪儿会想到，真能被赵樽给找出来？

    强大的侦察能力啊！

    她感慨一下，把那內衣放入自家包袱里，瞄着他在火光中越发冷硬尊华的俊脸，又轻咳了一下，似是而非的笑了声，“其实吧，它不叫眼罩，也不是什么武器。我那回是逗你玩的呢……”

    “哦？那它是什么？”

    赵樽慢悠悠看过来，问得十分正经严肃，以至于夏初七想要调戏一下他，都觉得太过残忍猥琐。

    “呵呵呵，爷，此情此景，不宜谈论此物。”

    轻唔了下，赵樽懒洋洋的翻着他的披风，慵懒沙哑地道，“爷也是逗你玩的。”

    “……”原来这货一直都知道？

    夏初七瞪圆了双眼。

    他静静地扫她一眼，没了下文，也不再表态。

    她瞪着他，一直瞪着他。

    他皱下了眉头，索性调转开头去，不让她再瞧他的脸。

    眨巴了几下眼睛，夏初七转来转去瞪了几回，他都不搭理，她一个人便有些无聊了。敛住神色托着腮帮坐着想了一会儿，她突然道，“喂，你不觉得吗？今儿这洪水来得蹊跷啊？”

    赵樽望向她，目光稍稍诧异了一下，才从容的说，“金沙村上游，是蜀地最大的一个水利工程，称为湔江堰。”

    与他说话，比较费正常人的脑子。

    可好在夏初七够聪明，一听便意会到了其中的意味儿。如果她没有料错，这次的洪水便是由那个湔江堰决堤或者是泄洪下来的。可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呢？

    激灵一下，她道，“会不会是东方青玄干的？”

    “不知。”赵樽回答得云淡风轻。

    “肯定是他，那个王八蛋什么坏事儿都干得出来。”想到在东方青玄那里吃得苦处，夏初七恨不得弄死他，当然是一门心思的想把一切责任都往他身上推了。

    又眨下眼，她歪着头看他，“按照你们那个《大晏律》，纵火罪、杀人罪、泄洪罪……这样儿的该判几年？”

    赵樽烤衣的动作，终于顿住了。

    愣了一下，他便抓住了她话里头的字眼儿，“你是哪国人？”

    “我……”发现了自家的语病，夏初七小手蒙住嘴巴，咕哝，“我是中国人。”

    “中国？此国在何处？”

    为了避免被人当成人型怪物来拷打，夏初七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哈哈一乐，“还真信了？去！我就是咱大晏朝锦城府清岗县鎏年村的人，不是都说过了么？”

    他沉默片刻，又转过眸子，不再相问。

    吐了口气，夏初七有气无力的问，“喂，身上有没有吃的？”

    他淡淡道：“无。”

    搓了搓手，夏初七抱着自个儿可怜巴巴的小身板儿，“大哥，大爷，大侠，大主子爷……我又冷又饿，饿死了谁替你办事儿啊是不？你得为长远考虑啊？”

    “等着。”幽暗的眸子瞟她一眼，赵樽终于皱了下眉头，站起身来，“看着火。”

    说完，他披上那大氅儿，大步往洞外走去。

    冲着他挺秀高颀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夏初七似笑非笑的喊了一句，“爷，一会儿你进来的时候，记得先喊一嗓子啊，我要脱了衣服烤干呢……”

    赵樽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脚步放得更大了。

    吁……

    走到洞口瞄了一眼，见他走远了，夏初七才回到火堆边儿上。

    事实上，她本身也是一个野外生存能力极强的人。当初能从猪笼子里逃生便可见一斑了。这些个小事儿如果能难倒她，便真会丢了她前世那个红刺特战队的脸了。

    可她是个女人啊，有男人在的时候，何必要自个儿动手？

    再说，能让古代的封建王爷替自个儿服务，多爽啊？更何况那赵贱人几次三番的戏弄于她，这也算小小的让他吃一次暗亏了。

    迅速的脱掉外套，用一根柴火架起来，在火堆上烤着，等烤得差不多半干了，她才又把里衣通通脱下，又穿上外套，开始烤里衣，还顺便在包袱里翻找了一套內衣裤来烤上，想着等会儿能舒舒服服的穿着它们，在这里吃着烤山珍，伴着一个大美男睡一觉，顿时觉得什么事儿都不是事儿了。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样爱你都不嫌多……”

    乐观的人，就是这么实在，再恶劣的环境都能过得舒心。

    哼着走音的调子，她把身上的衣服收拾齐整了，又脱下脚上早就泡得一塌糊涂的靴子来烤。靴子冒着青烟儿，发出一股子怪怪的味儿，她揉了揉鼻子，正嫌弃着自个儿，便听得外头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儿。

    “好了吗？”

    “好了好了，进来吧。”

    夏初七随口笑应着，不怎么在意的光着脚丫子连着一截小腿儿，肆无忌惮的晃来晃去，拿烤鞋当烤鸡。于是乎，赵樽一入洞口，便瞧见了一双白嫩嫩的小脚丫子，在火边儿上晃啊晃啊。

    他眼神儿别了开，声音凉了几分，“把鞋穿上。”

    “鞋还湿着呢？干吗要穿上？”

    放下靴子来，夏初七又使劲儿卷了几圈裤子腿儿，才乐呵呵的跑过去，“来来来，我看看啊，我们家主了爷都弄到什么好吃的了？”

    将那两条在岸边儿岩缝积水里捉到的鱼递给她，赵樽嘴唇动了动，想忍，似乎又忍无可忍，“小姑娘在男子面前不穿鞋，成何体统？”

    “……不是吧你？”

    无语了一下，夏初七“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她差一点儿就忘了，这里是大晏王朝，是一个结了婚的妇人在别的男子面前露一下脚便会被视为失贞需要自杀谢罪的地方，而她的面前的也不是一个现代的潮男，而是一个思想古旧的封建王爷。去，他哪儿又会知道，在她的那个时代，不要说露脚了，就是露胳膊露腿儿露半边米米都没有人会说什么。

    “老古板。”

    低咕着骂了声儿，为了不让他的视线没处放，也为了烤鱼里不渗入香港脚的味道，虽说靴子压根儿没有干，她还是极不情愿的穿了进去，然后才拎起那两条用草茎串起来的鱼瞧了瞧。

    “这个……要怎么弄？”

    赵樽看着他，眼神古怪，“你不是会128种本王没有见过没有吃过的营养美食？”

    夏初七一愣，又笑，“爷，您老的记性可真好。”掏了掏耳朵，她才笑眯眯的接着说，“可我不喜欢剖鱼……再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荒山野岭的，什么配料都没有，哪里来的美食？不如你先剖了，我再来烤？”

    赵樽情绪不定的盯她一眼，再次拎着鱼出了山洞。

    啧啧，今儿这位真好使唤！

    回头让她来做爷，他做仆役，该有多爽？让他干吗就干吗，想想就乐呵。

    这一回没有用多久，赵樽便用树叶子裹了两条剖好又洗过的鱼进来，再次丢给了她。在她欢天喜地的赞美声里，淡淡的开口。

    “两条鱼，值十两。剖鱼，十两。洗鱼，十两。如此算来，你便还欠爷二十两。先吃，待饱了再来替爷捶背。”

    “……啊？”

    什么人啦！

    荒郊野外都哥们儿了，还要给钱？

    恨恨的接过鱼来，夏初七这回没再指望他堂堂一个王爷会为她烤鱼了，而且她也付不起那价钱。想像着面前是一个烧烤摊儿，她在吃着川味的烤鱼，垫上一点儿葱段和姜片，放上一点儿花椒粉，放洒上一点辣椒面……

    咕噜……

    很不争气的，她吞了吞口水。

    “东方青玄想从你嘴里知道些什么？”没想到，赵樽会突然问。

    夏初七也想知道这个问题。

    可她心知东方青玄是因为识破了原身夏草的身份，而且极有可能还是一个不太光彩的身份，所以才会掳了她，又哪里敢在赵樽面前吐露半个字儿？

    她闻着鱼香味儿，直咽唾沫，“那谁知道他的啊？不过你看他那种人，虽长了一副好皮囊，可一看便知是那种下作的神经病。又无耻又阴险，估计觉得我不顺从他，瞧我不太顺眼，便寻思要整死我。”

    赵樽瞥了她一眼，目光深了深，却未反驳。

    夏初七心知他不会相信这样的说辞。

    可他既然没有再问，她也不会主动去提起。

    慢慢悠悠的烤着鱼，想着接下来的漫漫长夜，再看看火光跳跃下，那赵贱人棱角越发深邃好看的脸孔，她越发觉得这个夜晚……嗯，似乎还算不错。

    原本她良心发现的时候想好了，等烤完鱼吃了，自个儿也出去避上一避，让他把身上那身湿衣服都扒拔下来烤干了再穿。

    可还没有等她把鱼给烤明白，外头便“唏哩哗啦”的下起雨来。不到片刻，那雨势便成了倾盆，暴雨一泄如注，除了这个山洞可以避雨，再没有了去处。

    内疚了一下，她把一条烤好的鱼递给他。

    “诺，吃吧？”

    “不用。”

    “小心眼儿，我不收费的。”

    斜斜地倚在石壁上，赵樽撩她一眼，“不饿。”

    “行，你不饿最好。”笑出几颗小白尖牙，夏初七使劲儿咬了一口实在寡淡的鱼肉。大概实在饿得狠了，她发现竟然十分的美味儿，比她以往吃过的所有鱼肉都要鲜嫩。

    “唯一的缺点，就是少了盐。”

    她一个人自说自话，他照常不搭理。

    等她一气呵成的把两条鱼都啃入了肚子，觉着其实也就是个半饱而已，不禁由衷的叹了一口气，收拾好残骨，才移过去轻轻替他捏着肩膀，好心好意的建议。

    “要不然，你把身上衣服脱下来烤一烤？你这样儿会生病的。”

    赵樽依然一动不动，只面无表情的说，“爷对你，不放心。”

    靠，她即便是有点色，还是一名色中君子吧？

    谁爱管他死活！

    夏初七在心里头暗自骂咧了他一回，才翻着白眼儿，将目光投向了对面一直滴水的山岩，打蔫儿了。

    “今儿晚上，咱俩便要在这里过夜了？”

    他嗯了一声，很是悠闲。

    “哎，这么长的一个夜晚，好无聊啊……”

    “……”

    在他肩膀上敲啊敲啊，她突然侧过身去，双眼冒光的盯住他。

    “不如，我俩玩一个好玩的游戏，或者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他扫她一眼，索性闭上了双眼。

    很明显，他不想听她再聒噪。

    歪了歪嘴角，夏初七手下的力度加重了几分，越发觉得在这样一个没有网络没有电视什么都没有的荒野山洞里，一个晚上对着极品大美男能看不能吃，还得替他捶背捏肩，实在是一件惨无人道的事儿。

    脑袋瓜子转来转去，她又有了好想法。

    “不如，我给你讲讲我的情史吧。”

    “情史？”

    映着篝火的小脸儿上，生出几分狡黠来，夏初七想了想，又道，“准确的说呢，那也不叫情史，因为我与人家也没有生出情来……就是相亲……相亲你知道是什么吧？”

    他眼风都没有抬一下。

    “就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好不容易才想到一个替代的说法来，“就是比如说啊，两家的父母找了媒人来说亲，然后男女双方见面，就那么一碰头，看看彼此是否合意……”

    “碰头就洞房了。”他没睁眼，却从容的提醒了她一个事实。

    “你这个人，我这不是比喻么？”

    他不再吭声儿了。夏初七心知他看不见，在他脑袋上先比划了一个砍头的动作，才又继续替他揉着肩膀，慢悠悠的说，“总之呢，就是我吧，相亲了99+1次……都没有成功。”

    大概这个数字实在太过惊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他猛地一下睁开眼，回瞥过来，目光有些凉。

    “不用再捏了吧？”

    嘿嘿一乐，夏初七不管他应了没有，十分女汉子坐过来，一下子躺在他的身边儿，望着黑压压的洞口，回忆起她记忆里那个灯红酒绿的城市来。声音也不知不觉就幽怨了几分。

    “哎！”

    她原以为他不会问。

    没料到，他冷不丁冒出一句，“为何不成功？”

    冷风从洞口轻拂过来，刮得她的脸颊有点儿冷。

    其实，她半点儿都想不起来前头那些相亲对象长成啥德性了。记忆里最多的，还是自个儿大声在KTV和战友飙歌，大笑着在训练场上疯狂流汗，小心翼翼的参加第一个军事演习……慢慢的回味着，她感觉那些记忆，似乎已经隔绝了上千年那么久。

    “我相的第一个人，他觉得我长得太美，不敢看，灰溜溜地夺路而逃了……”良久，她才冒出一句。

    “第二个人，一见到我，就羞愧得自抠了双眸，从此失明不肯再见到任何人……”

    “第三个人，他是一个同性恋……嗯，就是像东方青玄那样的。”说到这里，她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

    “第四个人，因为相亲时我看不上他，导致他万念俱灰，索性到少林寺去出家做了和尚，说是愿从此长伴青灯古佛，为我念阿弥陀佛，了却一生的痴情，撇下红尘三界……”

    “第五个人，见了我的容貌，便再也受不了自个儿的长相了。他卖了宅子去了韩国……嗯，也就是那个那个……高句丽，他去整容了。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等他终于满意回家的时候，由于他爹娘都不认得他了，可怜的，被当成小贼给活活打死了。”

    她说得很慢，很厚颜无耻，赵樽却一直无动于衷。

    直到她口干舌燥得快要编不下去了，他才忍不住问了一嘴。

    “那唯一的一个不同？是第一百个？”

    呵，原来他在听啊？99+1这种说话，是很容易让他理解出来其中的不同啦。夏初七嘻嘻一笑，冲他抛了一个古怪的媚眼，才卖着关子。

    “咳，最后一个，确实是极品美男儿。他对异性的杀伤能力基本上能与我持平。当然，还是我略胜一筹啦。不过，也不晓得咋的，我俩相亲的时候吧，喝多了酒，聊着聊着便滚一堆儿了……”

    见他双冷眼眯了起来，明显理解岔了，她才大笑着使劲儿拿手捶地。

    “滚成一堆儿我俩就聊了一个晚上，第二天酒醒来，便成了铁哥们儿，唔，就像咱俩现在这样儿。”

    赵樽明显对她自以为的“铁哥们儿”没有兴趣。

    不过，夏初七发现吧，人家还真就有皇家子弟的贵气范儿，那怕心里边再不爽快，脸上也端得十分严肃，压根儿就不管她的喜怒哀乐或者嬉皮笑脸，只需要静静的散发着他那销人魂儿的雄性气息，便让她好不容易才能压住内心那点儿春心荡漾了。

    不好意思对救命恩人猥琐，她继续讲故事。

    “其实也是我没上心。要不然，那美人儿也是可以将就一下的。”

    “是人家没上心吧？”赵樽淡淡的语气，刻薄到了极点。

    夏初七一噎，瞪大了眼睛。

    “睡觉了！不跟你讲了。你这个人，忒没劲，没幽默细胞。”

    “如此，最好。”

    赵樽不冷不热的回一句，便径直阖着眸子，靠在石壁上，一动也不再动。等夏初七辗转难眠了几数次，再睁开眼睛偷偷看他时，发现他的鼻间已经只剩悠长入睡的呼吸了。

    靠，可耻，不厚道！

    瞪大双眼看着火堆，她苦着脸难以入眠。

    左思右想，见赵樽已经睡着了，她索性又把包袱里那些个不好让他看见的东西拿出来，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火堆边儿上，慢慢的烤着，同时也在这滴水的岩洞里四处闲看。

    她似乎看见了什么？对面岩石的裂缝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一条一条的，一圈一圈的，密密麻麻，遍布整个一层岩缝，闪着慑人寒光。

    眼睛突地睁大，一股凉意瞬间蹿上了背脊。

    “妈呀，蛇——！”

    她尖叫一声儿，回身飞扑到赵樽的身上，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死死地缠住了他。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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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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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没节操的缺德鬼！

﻿    赵樽身体一僵，弹坐起来，下意识便要把夏初七从身上撕下来。

    可她受惊之下，手劲儿出乎意料的大，竟是拉不开。

    他沉下眉头，拽紧她的手腕，“下去！”

    “不下！”

    她回答得理直气壮，他的表情却越发别扭生硬，“混账！成何体统……”

    “去，谁要跟你合体？”夏初七抢住话头，语速极快，“真以为你帅得我会没节操的强上了你？得了吧啊！没听见我说有蛇吗？”

    她比蛇缠得还要紧，那指甲都陷进他的皮肉了。

    每个人都有软胁，夏初七不怕死人，不怕血，偏就对于蛇啊鼠啊毛毛虫啊一类的软体动物怕得要命。据占色说，这是一种可以称为软体动物心理恐惧症的疾病。

    如今……

    为了这病主动去抱男人，她觉得自个儿也是蛮拼的了！

    “耳朵聋了？爷叫你下去。”赵樽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夏初七知道他不喜女人近身，却这会儿也顾不上他的心情了。

    “赵王爷，十九爷，祖宗爷，我说你这人，怎么比那些蛇还冷血啊？在这样的时候，你不是应该挺身而出，然后英雄救美的吗！？”

    “你是那‘美’吗？再不下去，丢你喂蛇。”

    夏初七只怕蛇，不怕人威胁，“行啊，那我两个便一起去喂蛇好了，黄泉路上也有个伴，我那份孟婆汤分给你喝啊，不用客气！”

    “……”

    挑衅地微眯着眼，夏初七哼了声，两条腿把他夹得更实在了。甚至都顾不得手上还拎着一个“眼罩”和一条月經带，只管用力抱紧了他，全然不知自家这形象有多么的惊悚。

    双眸一沉，赵樽低下头，冷冷盯住她的脸。

    “一、二……”

    “三！来吧，丢啊，一起啊……”

    她打定主意，死活赖上他了。

    “麻烦精！”

    低骂一声，赵樽狠狠一沉气，峻拔的身躯的一挺，两只大手环住她的腰一用力便将她从身上解了开，提剑上前去杀蛇。可他这头刚转头，那头夏初七便纵身一跃，甭管三七二十一，利索得像一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了他的背上。

    “快杀，快杀，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这个情形实在壮观……

    一个凛凛威风的王爷，背上驮着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没有浴血沙场，却在用来杀蛇。

    连续两天的暴雨和山洪，把蛇类都逼到了这里，它们簌簌的爬动着，吐着信子，数量越来越多，多得夏初七身上的肉都麻掉了一层……好在赵樽的功夫了得，那些蛇根本就近不了他们的身，便直接向阎王爷报道去了。

    “阿唷，主子爷，您真厉害……这一招儿叫什么？”

    “啧啧啧，可真帅气……杀入蛇群如入无人之境……”

    “继续啊，我为你感到骄傲和自豪。这个这个这个……简直就是风华绝代傲视群雄的杀蛇*。王爷宝剑斩蛇妖，这个造型太奢华太炫酷了。爷啊，我在你背上，已经感受到了你无穷无尽的内力在释放，你继续加油……我继续给你打气啊……不要停……”

    夏初七从他脖子处探头瞧着，欠揍的哇哇大叫。

    “蛇精们啊，下辈子记得投胎做人。如果实在有冤无处去申，麻烦看清楚杀你们的人是谁，真不关我的事儿啊，我是好人来着……速速退散吧，退散吧，退散就不会挨宰了……”

    她念叨得像一个唐僧，念叨得比蛇更要人命。

    “你住嘴。”他低喝。

    “不好意思啊，我一紧张……就话多。”夏初七抓牢了他的脖子，随着他高大的身躯左转，右转，左旋，右旋，一张利嘴根本就停不下来。

    赵樽似是忍无可忍，丢下一句，“再多一个字，试试看。”

    “好吧……算你狠！”

    夏初七抿紧了嘴巴，瞪着一双大眼睛，看他剑起剑落，再配上洞外的倾盆大雨，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是分外的“*”，如果今儿晚上不是有赵樽在，她一个人遇到这么多蛇，人生观一定需要再次重塑了。

    籁籁……咝咝……

    软体动物的爬行声，实在太惊悚。

    赵樽杀得太狠了，慢慢的，那些蛇子蛇孙蛇父蛇母蛇大姑蛇大姨们不再往前冲了，还有命活下去的，很快便隐进了那岩缝和乱石之中。夏初七长松了一口气，看着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同伴的尸体也顾不得了的蛇类，不由感叹。

    “啧啧，真现实啊！”

    “下来！”赵樽提着滴了蛇血的寒剑，冷冷说。

    “我在想啊，那个岩缝里，肯定有一个大蛇窝，说不定还是它们的蛇王宫，要不然哪会来恁多的蛇？你说呢？”

    “老子说让你滚下来！”赵樽狠狠甩她，不知不觉用了她的口头禅。

    “凶什么凶？我这不是腿软了吗？”

    夏初七慢条斯理地从他背上跳下来，看了看远处的蛇尸胃里又沸腾了一下，却是再不敢离开他半步，手爪子一直揪着他的衣袖。他坐下来，她也坐下来，他躺下来，她也躺下来，再也顾不得她本就不多的矜持。

    “爪子拿开。”赵樽倚在石壁上，冷眼扫她拽在胳膊上的手。

    “我说哥们儿，何必呢？”夏初七眼风瞄着那岩缝儿，担心一会蛇又会跑过来，“要是我那些药瓶儿不被东方妖人搜走，我用得着你么？我只要往那儿撒一圈儿药，它们也就不敢过来了。可现在……喂，你想想啊，万一我被蛇叼走了，殿下大人你不又少了一个得力助手？少一个助手事少，如果影响到你今后的辉煌大业，那便得不偿失了，你说呢？”

    “你要怎样？”难得有耐心听完，他挑了下眉。

    “和你睡一处。”夏初七说得理所当然，“我睡里头，你睡外头，蛇来了，先咬你。”

    “荒唐！”赵樽面色一沉，急忙去扯她的手，“你，那边去睡。”

    “殿下，主子爷，拜托了啊！”夏初七带着唱腔儿，难得的软了语气。

    轻哼一下，赵樽没有搭理。

    吸着鼻子酝酿好情绪，夏初七双手缠着他胳膊不放，动之以情，晓之心理，“咱都是江湖儿女不用拘小节，我又不会非礼你，再说又不抱你的人，最多就碰一下胳膊，多大点事儿啊？”

    她摇他胳膊，一直摇。

    他眼皮儿都不抬，一直懒得搭理。

    两个人战斗了好几个来回，夏初七嘴唇一撇，小脸儿笑得格外灿然。

    “不如这样，我给你笑一个？就算成交了？”

    “……”

    “那给你唱首歌？”

    说完，斜睃了一下他面无表情的冷脸儿，夏初七眨巴下眼睛，用两只手捧着脸，突的一下伸出长舌头来。

    “呢呢呢呢呢呢……这样可以了吧？”

    赵樽眸子浅眯下，“表演完了？”

    “完了？”

    “去爷脚那头睡。”

    “……不用这么残忍吧？”

    赵樽瞪她一眼，淡淡说了句“离远点，不许近爷的身”便阖上了眼睛。

    不过，他话虽说得极狠，却没有抽回被她扯住的那只胳膊肘儿。

    耶？不许近身，就是说可以近胳膊嘛？夏初七连连点头称好，阳奉阴违地在离他大约一尺距离的地方和衣躺好了，闭上了眼睛。

    静静的倚着石壁，赵樽没有声音。

    可她却能够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嗤了一声，她轻笑，“你要不要绷得那么紧啊？放宽心吧啊，我是一个有节操的人……”

    赵樽偏过头，静静地盯着她，呼吸浅浅的，冷冷的，像一个没有温度的大怪物，只唇角上扬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楚七，你是个女子。”

    轻唔一声，夏初七点头，“对啊，我要是男的，哪儿又需要你来保护？”

    赵樽眉头蹙成的“川”字，在昏暗的火光下，越发深邃了几分。

    看看不远处那一滩变成了黑色的蛇血，又看看身边娇小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女子，他静静不语，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夏初七扯着他那只胳膊，快要梦见周公的时候，才听见他用略微沙哑的嗓音说了两个字。

    “傻逼。”

    夏初七噗了一声，瞪大了眼睛！

    “原来这个词儿，你也会？老实说，是不是跟我学的啊，要不要考虑给点儿学费？”

    赵樽冷着脸，不再搭理她，身体一直僵硬着，比先头推入洪水里去的那具死尸多不了什么热度。这个样子的他，搞得夏初七都觉得别扭了，好像自个儿真干了什么猥亵男子那种作奸犯科的事儿一样。

    “那要不然，咱俩换个地方睡吧？我总觉得这里不太安生。你想想啊，你杀了那么多蛇。万一大半夜的，他们又呼朋唤友的来找咱们报仇可怎么办？”

    他没有睁开眼，轻嗯了下，声音哑哑的，“你睡。”

    “那你呢？”她不理解。

    “守夜。”

    这么好？

    那她还客气什么？那就……睡吧睡吧。

    洞外的暴雨，还在哗哗下着。

    山洞的里头，夏初七躺在他边儿上，睡着睡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从抱胳膊抱在了他的腰上。夜渐渐的深了，她瘦削的小脸儿上带着放松的浅笑，呼吸绵长，缠得他密不透风，睡得也是口水四溢，十分没有品样。赵樽紧阖着眼，端正严肃地靠坐在风化的大岩石上，眼睫偶尔眨动几下，深邃的五官上半点情绪都无，也不知究竟睡过去了没有。

    夜晚，风凉。

    清晨，雨歇风住。

    “啊！啊？”

    神游太虚醒来的夏初七，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又伸了个懒腰，等发现身边儿躺着的人不对劲的时候，才转过脸，一本正经地偏头看他。

    “咳！”

    天一亮，她的脸皮会自动变薄。

    “那什么……我说……喂……”

    原本她只是说抱一下胳膊的，可她……腿好像搭在他的腿上，手好像搭在他的腰上，身体也与他挨得极紧。想来想去，她完全就是一只占了人家便宜的禽兽嘛？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假装淡定地放开手脚，与他的身体分开，一双灵动的眸子带着一股子刚睡醒过来的慵懒和迷茫，一眨不眨地看着赵樽冷峻高贵的脸孔，想了许久，才组语好了语言。

    “我正奇怪呢，我怎么把王爷给睡了？”

    赵樽懒洋洋的睁开眼睛，似乎也是刚刚醒过来，盯着她睡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还有满身褶皱的衣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皱了下眉头，沙哑着声线儿。

    “楚七……”

    夏初七眼儿一眯，猛地伸出手，捂紧了他的嘴。

    “喂，别说话，你什么话都不要再说了。”

    赵樽目光暗了下，不解地看着她。

    牵了牵嘴唇，夏初七挤出个笑容来，慢吞吞地收回那只手，扯扯身上的衣服，理顺了一下头发，嘿了一声儿，低头下来看着他，用一种好像刚刚“招完妓”一样的坏坏表情，淡定地学着总裁们的语气。

    “昨天晚上的事儿，我希望你最好忘掉。不要妄想我会对你负责任，可懂？！”

    深吸一口气，赵樽气极反笑，“魔怔了？”

    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夏初七也不再理会他，扶着膝盖便起身，伸了一个大懒腰。

    “走喽！终于要离开这鬼地方了。”

    说罢，她微微翘起唇来，吹了声儿口哨，等他姿态优雅态度尊贵的归整好了身上的衣袍，自个儿便率先往洞外走去，不再看那些蛇尸一眼，同时也没好意思回去看似乎欲言又止的赵樽。

    刚才那几句发神经的话，是她故意说出来玩笑的。

    说白了，她不希望因为昨晚上的事儿，搞得彼此尴尬。

    脑子一清醒，她便想起来了——这不是一个男女关系开放的朝代。

    尤其赵樽那货，贱是贱了点儿，可似乎在女色方面并不像古代的封建男子那么无聊，把下流当风月来玩。而他本人确实属于洁身自好的那种，尤其在某些与伦理道德相关的层面上，他都可以称得上古板迂腐的道德模范了。比如，昨儿晚上的“穿鞋”事件。

    想想，她昨晚搂了他一夜，依他老人家古董一般的心思，说不准一个想不开，觉得两个人真确定了什么关系，真就赏她一个什么“侍妾”之类的虚衔，那她这辈子不就毁了么？

    夏初七喜欢调戏美男没错。

    可那只是纯粹的欣赏与玩笑，真没有与别的女人一共分享男人的勇气。

    赵樽他什么人啦？一个封建帝权之下，高高在上的王爷。

    先不说他前头都指婚三次了，府里还有未碰过的滕妾若干，就论往后吧，他那京师的王府后院里，养上百十来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也肯定不会太稀奇。所以说啊，就算他生得再好看，她也不会把自个儿托付给这样的男人。依她的性子，还是一个人游戏人生，过着逍遥自由的日子，没事儿调戏一下美男有意思。

    最最最主要的是……她觉着，相比较起来，和一个封建王爷做好哥们儿，比做一个封建王爷的侍妾，肯定有意思得多。

    “一百两。”

    背后突然传来的懒懒声音，打断了她慎重的人生思考。

    嗖的一下转身，她调过头去，挑着眉梢看他，“大清早的，什么玩意儿又一百两？”

    赵樽抬了下眼皮，冷冷的眸子，很是认真地盯着她。

    “昨夜的保护费。”

    “……”

    靠，他到底是流氓地痞黑社会老大啊，还是个王爷？

    夏初七真真儿被他噎住了。

    半晌儿，她脑子激灵一下，突然想起来，狐疑地盯住他问，“先头在山洞里，你想说的，就是这句话？”

    赵樽奇怪的看着她，“不然呢？”

    去！原来是她一厢情愿了，还以为他要对自个儿负责呢。

    赵贱人，真贱，果然是一个没有节操的家伙。把她的小脚也看了，小手也摸了，身子也碰了，他居然敢没有这样的想法儿？还是不是封建社会的男人啊？去，也太不符合逻辑了吧？

    一个人怪异地想着，她吭哧了几声儿，想想又翘起唇来，双手比划了一个“十”字的造型，皮笑肉不笑的调侃他，“爷啊，这世道，十两银子都能买一房媳妇儿了，你这陪我睡一个晚上，就要一百两？”

    “太少？那一千两。”他回答得慢条斯理。

    果然是同类，两人绝对适合做哥们儿——都钻钱眼儿里了。

    夏初七想着这个，冲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儿，一把手把包袱挂在肩膀上，阴恻恻地冲他奸笑，“好好好，我就给你一百两。不过才一百两而已，小事小事……先欠着吧啊。下回多睡你几次，一起付账。”

    俗话说得好，“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她现在一两银子都没有，别说欠他一百多两，就算欠他一千两，一万两，她也能欠得起的。

    ……

    ……

    暴雨肆虐过的大地，满目苍痍。

    山上的树木横倒竖歪，到处都是被洪水给冲得翻出来的黄土稀泥，唯一的优点就是空气还算清新，纯粹无污染的天然景致。夏初七一路跟着赵樽，悠闲地踱着步，在这个寒意渐浓的天地里走着，看他黑袍飘飘，看他挺秀高颀，也觉得是一种视觉享受。

    “主子爷，我可是又饿了，上哪儿找点吃的去？”

    赵樽不回答，直到她又问了一回，才不耐烦的开口。

    “饿不死你。”

    轻哦了一声，夏初七吐了吐舌头，一转头，便在一个残草岩石的夹缝间，看见了一具不知道打哪儿冲上来已经泡得泛白了的尸体，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

    “您是王爷，您被水冲走了，他们定是会想方设法来寻你，可这些老百姓就惨了，这次受灾的范围肯定很惨重……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政府会不会派人来震灾……”王爷：来，本小姐逗逗你！（番外完结）

    “政府？”赵樽回头，冷眼微眯。

    夏初七心扯了一下，拍拍嘴巴，“就是……朝廷。或者，官府？”

    赵樽若有所思地看她一下，沉吟了许久，才在发丝撩动衣袂飘飘间，淡淡地说道：“朝廷定会派人来震灾，官府也会有所作为的。”

    “这样啊？那便好。”

    没有再多说什么，夏初七走了几步，拳头突地一握。

    “要这事儿是东方青玄干的……那厮必遭天谴啊。”

    赵樽便未多言，只黑眸中浮上了一层阴沉之色。

    夏初七也不在乎他回不回答，一路骂着东方青玄，十分解恨，“王八蛋啊，为了一己之私，就罔顾百姓的安危。实在太过可恨了。”

    “你还有悲天悯人之心？”赵樽神色，依旧冷凝如水。

    “老子的优点很多。”夏初七笑眯眯的挑眉。

    “缺点更多。”他答。

    “不损我你会死啊？”

    他慢条斯理的转头，声音骤冷，“就凭这一句，便能治你个大不敬！”

    “啊哦，您是王爷，我又忘了。”夏初七总算看明白了，这货从开始到现在，基本上都是以压榨她、洗刷她、收拾她、贬损她为荣，以对她好、让她乐、逗她开心为耻。便是她说得再好听，他也不会多给她一个好脸色。

    那她还和他客气什么？

    一横眼睛，她拎着包袱，晃来悠去，“不过嘛，老虎不发威，你是不是真当我病猫啊？”

    赵樽冷着脸，一哼，“几条蛇都怕成那熊样，还老虎？”

    奸猾的一笑，夏初七走过去，在他的身边儿绕了好几圈，直到绕得他不耐烦了，这才缓缓将头靠近，一副为色所迷的模样，笑眯眯地奚落。

    “又傻叉了吧你，我昨晚那是怕蛇么？我那是在吃你的嫩豆腐懂不懂？你说说，结果咋样了？你还不是乖乖让我给睡了？哎哟哟，这如花似玉的小郎君，你若是愿意求姑娘我呢，我还是乐意对你负责的。不过就你这态度嘛，实在让人提不起劲儿啊……”

    聒噪的老毛病又犯了。

    赵樽回头看到她，气度悠然的威胁。

    “楚七，爷看你这样，是不想要镜子了？”

    这一招儿对夏初七来说，永远都是绝对致命的杀招。

    立马收回脸上的笑意，她顿了下，斜睃过去，“行行行，你是大爷，就当我上辈子欠你的，成了吧？”

    赵樽顿步，墨石一样幽深的双瞳认真的盯住她，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十分高姿态的华丽一拂袖袍。

    “罢了，上辈子欠的，不必还。”

    在一圈华贵衣料制成的袍袖漾纹路里，夏初七脸上被拂得凉丝丝的。

    牙根儿，又痒痒了！

    贱人啊——

    天亮好寻路，没一会儿工夫，两个人便又绕到了昨日上岸的地方，那副救命的棺材板儿被赵樽拴在一颗大树上，如今还妥妥的安放着。下头的水位没有昨日那么高了，可冲刷上来的泥沙，却铺得到处都是，似乎还在控诉着昨日那一场突降的灾难。

    “我们还要用它划出去？”她问。

    “嗯。”

    “去哪儿？”

    赵樽心里好像已经有了谱儿，睨她一眼，便未多言。

    “跟上便是。”

    不等她反对，他拖着棺材板儿就下了水，把它当成小舟来使唤。两个人坐在棺材里头，竟然也能划得十分平稳。从这座山的前头绕到了后头，过了好长一段路，夏初七也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

    瞧着他目标明确的样子，她还是免不了疑惑，“难不成，你知道咱们这是在哪里？”

    “嗯。”

    “哇，你真有文化，地理学得真好。那说，咱要去哪儿啊？”

    “前头不远，便是灌县丈人山。”

    “丈人山？好神奇。”

    夏初七扯了扯嘴巴。老实说，她不明白赵樽一个王爷为何能如此了解这个地方的山势地貌，可心里头哪怕有一万个疑问，见他已经不再想要搭理自个儿的样子，也就不想再多话了。

    等两个人赶到丈人山上的普照寺时，夏初七才发现，原来被洪水祸害后流落到此处的人还真不少。这会儿那普照寺就像赶集一样的热闹，除了寺庙里头原有的僧侣之外，附近的老百姓在涨洪的时候，都纷纷到山上来避难了。看得出来，寺里的方丈是一个大善人，他把寺院的存粮都拿了出来，熬了几大锅的稀粥，接济上山的受灾百姓。

    在灾难面前，果然人性最容易升华。

    两个人入得寺内，赵樽俊美的脸上一直都是平淡的表情，目不斜视，高冷尊贵。而夏初七则是不停的东张西望，尤其看着那排起来的长长队伍，摸了摸肚皮，便有点儿忍不住了。

    “我说爷，咱俩也去搞一碗粥喝喝？”

    赵樽神色淡然，瞟她，“你去。”

    撇了撇嘴巴，夏初七自是知道以他王爷之尊，又怎么会好意思端着碗去要吃的？想想好歹她这条命是他给捡回来的，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让他在普照寺的法堂门口坐着等她，自个儿就去了前头大院子分发粥食的地方，排着队的等。

    她觉得自个儿真是一个大好人。

    一个人排队，便只能得一碗粥和一个粗面馒头。她把那碗薄得都看不见米饭的粥给喝光光了，还是饿得不行，原本是准备把馒头也一起啃掉的，可想到昨儿晚上那赵贱人便没有吃东西，还是忍着饥饿，把那个馒头给他揣了过去。

    然而，法堂里里外外，都不见他的人。

    她有点儿奇怪了，拉了一个在院子里打扫的小沙弥。

    “阿弥陀佛，小师父，你见着与我同来那个人吗？就刚才还在这儿，长得很高，很好看的那个，穿了一身儿黑衣服……”

    小沙弥合了下十，伸手一指，“往前左拐，方丈禅院里。”

    “哦，多谢多谢。”

    揣着热乎乎的馒头，夏初七也冲他作了个揖，这才沿着他指点的道路跨过一个古旧的院门儿，往方丈住的禅院儿里走去。迈入那个院子，在另一个小沙弥的指引下，她又迈入了方丈的禅房。

    可是，当他见到那个白须飘飘的方丈和那个端坐在主位上，姿态雍容华贵的赵贱人时，气得小脸儿都绿了。

    他的面前，一个圆几上头，摆了好几样上好的斋饭，还有一盘长得白白胖胖的大馒头。至少比她怀里揣着的那一个，更大个，更白。

    赵贱人，实在是太缺德了。明明可以弄到好吃的，却害她跑到那边儿去排队喝稀饭。

    亏她还想着给他带馒头呢？

    “过来！”赵樽见到她一脸的郁结，抬了抬眼皮儿。

    方丈慈眉善目的看了看赵樽，又看了看夏初七，“阿弥陀佛，殿下，这位小施主是……”

    “小王的仆役。”

    夏初七听他客套的自称“小王”，撇了撇嘴，可那“仆役”两个字，也提醒了她卖身契的存在，却是有火也发不出来。

    “吃点。”赵樽优雅的拿了一个馒头递给她，淡淡说。

    一时恶从胆边生，她接过馒头来，故意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谢谢爷，昨儿晚上爷您也累坏了，多吃一点才好。”

    轻唔一声，赵樽也无所谓，就像没听懂她的意思一样。

    他一边吃，一边与方丈聊。

    “殿下可要来点酒？”

    “不必。”赵樽淡淡道，“小王哪里能坏了寺中规矩。”

    老和尚抚须而笑，“规矩定于人，斋戒却只在于心。”

    没有想到这还是一个“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和尚，夏初七站在赵樽的边儿上，一边儿啃着馒头，一边儿看他风雅自在的与方丈聊天儿。

    “上次一别，便是两载，方丈还是这么自在。身子骨可还好吧？”

    老和尚面带微笑，“托殿下的福，都还好。当日殿下出征乌那，行军匆忙，也没忘了来探望老衲，实在是老衲之幸事。只是不曾想，再次相聚，竟是因了这一场百年不遇的洪涝，实在是令人感慨……”

    赵樽点下头，只是听着。

    那老和尚又道，“这洪水倒是很快便能退去，只可怜了受灾的百姓。哎！”

    赵樽眉棱微敛，“等小王回去，定当上奏朝廷，多拨些银子来震灾。”

    两个人说着，那老和尚的精神头儿似乎越说越好，不知道怎么的，一双挂着眼袋却还炯炯有神的眸子，便普照到了夏初七的身上了。

    “这位小施主，不知今年几岁了？可否报上生辰八字？”

    上来就问这样的问题？

    古人都是这么直接的么？她很难回答也。

    夏草的确切年纪她不知，若说她前世的高寿么……

    瞥了风度翩翩的赵樽一眼，在这个二十岁都已经是老姑娘的时代，她真心不好意思开口。于是乎，只抿了抿嘴唇，不露牙齿的含蓄一笑。

    “您老不是高僧么？您猜猜看？”

    老和尚一愣，赵樽却是习惯了她的不着调儿，淡淡解释。

    “大师莫怪，小王这奴儿生性愚钝，常不知自己为何人。”

    老和尚颔首一笑，又瞥向了正在瞪赵樽的夏初七，神色慢慢地凝重了起来，“老衲观小施主面相，似为三奇贵人之相。若是小施主能把生辰八字报与老讷，倒是可以确定的。”

    “何谓三奇贵人？这命好吗？”

    夏初七好奇了。

    更想不到，穿越一回，又遇上一个算命的。

    老和尚说得高深莫测，“小施主是个男子，遇三奇贵格，若再遇刑冲破害，则会一生贫贱，孤苦无依，真是可惜了。若身为女子……”

    说到此处，他好像有点儿顾虑，看了看默默不语的赵樽，又摇了摇头，笑着停了下来。

    “老衲一时失言，话多了几句，殿下莫怪。”

    赵樽唇线一牵，不轻不重的问，“若为女子又如何？方丈何故不说透？”

    此时的夏初七身量还未长开，穿着男装显得身子骨更单薄纤弱，怎么看也就只是一个清秀的少年郎。于是乎，那老和尚又看了看她，加之与赵樽本是旧识，便笑着说开了。

    “女子若得三才贵格，乃是凤命尔，必将福寿绵延。可惜可惜……”

    凤命？

    要不是在外人面前得端着，夏初七真得当场喷口水。

    占色啊占色，你可知道，俺寻到了你家的祖师爷爷了。

    扯不扯啊，真是。

    赵樽漠然地听着，眼风淡淡扫了过来，那一又黑眸里的乌云，似乎更浓了一些，语气里带着只能她才能听得懂的淡淡讥诮。

    “幸亏是个男子。不然，因了方丈这一言，岂不成了人间祸害？人人想要夺为己有？”

    祸害？

    他全家都是祸害。

    夏初七心里头鄙视着他，并没有将老和尚的话放在心里。等赵樽吃饱聊足了，那老和尚便让小沙弥来给他安排了一间环境幽静的禅房，供他休息。

    相较于外头坐在台阶，蹲在树底下的难民们，夏初七觉得在封建王朝做一个王爷，那日子可真是逍遥快乐赛过活神仙，至少不论走到哪里，都可以那么趾高气扬的拽。

    兴许昨儿晚上赵樽守蛇没有睡好。一入禅房，让夏初七打了水来供他洗漱完，又吩咐她坐窗边儿守着，便自顾自躺倒在那张床上，再没有了动静儿。

    夏初七心里头不太愿意，可谁让人家是主子呢？且不说他真真儿也救过她的命，就论那赵贱人身上的逼人气势，哪怕他不怒不恼，只需要往那儿一坐，眼睛儿淡淡一扫，摆上了王爷谱儿，她就诡异的会听话，下意识地按照他的指示去办。

    那感觉……就好像她前世里听见了军令。

    军人的出身，果然容易被人指使。不过好歹，她现在也算是吃皇粮的人了。

    这么安慰着自个儿，她坐在窗边，托着腮帮打着盹儿，脑补着如今也只不过是在执行任务，虽说不是做医生，只当是守卫上级长官而已，没有什么可隔应的。

    心态好，这么一想，她便觉得这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可跟着他这样混下去，她啥时候才能摆脱这仆役的生活啊？

    上次签了卖身契，赵贱人便给她上了奴籍。

    在大晏朝这个户籍严苛的地方，一个奴籍的女人，甭说嫁人过正常日子了，便是被主子打杀了也是常事儿。如果她不脱奴籍，私逃了出去，就算不被人逮住，也总会感觉怪怪的。

    一个没有户口的人，怎么混呢？

    乱七八糟的想着，她又神神叨叨地偏头瞅了一眼帐子里那个人影儿，轻轻哼了哼，想着要赵贱人哪一天真把她给惹急了，她索性趁他不备，把他砍杀掉好了。

    “官爷，您不能进去。”

    正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那小沙弥的声音。

    “老子怎么不能进去？锦衣卫拿人，让开——”

    又一个声音传来，惊了夏初七一下。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将她放入棺材抬到金沙村的马千户。只是这厮怎么也到普照寺来了，她还寻思他被洪水给冲走了呢？

    “官爷，禅房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没有？！老子刚刚一入院子便见到他钻进了法堂里，结果找一圈儿不见人影，定是藏在了你们这禅房里头。让开，让老子们进去搜……”

    听见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夏初七心下便明白了。

    看来这个马千户也在洪峰来的时候逃跑了，可这厮也算是一个任务执行力度很高的人，纠结于不敢回去向东方青玄交差，一直在找那一口棺材，结果在丈人山下找到了棺材，上来又正好瞧见了她去拿粥回来，这便找了上来。

    只是听他的语气，似乎还没有与东方青玄接上头？

    而且，他应该也不知道赵樽在里头才对。

    回扫了一眼睡得没有动静的赵贱人，她心知他昨儿晚上肯定没有睡好，便也“好心”的不想打扰他。尤其是想去做那种狐假虎威的事情时，更是觉得不叫醒他，会更有乐趣儿。

    锦衣卫行事，素来张扬不讲理。

    就在她思忖这会儿工夫，外头便响起了那个小沙弥的“哎哟”声儿。

    夏初七坐不住了。

    走到床边儿上，瞄了赵樽一眼，拿了他的剑，她推开门儿走了出去。

    “龟儿子，你爷爷我在这里，要怎么的？”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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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的不说了，看俺行动吧。二锦感冒得脑袋晕乎乎，这章修修改改，居然用了十来个小时。后来看着还有不满意，又删掉了一部分。

    现在眼睛都花了，看着这些字好歪啊……

    （如有错漏，一会儿睡醒来修改。）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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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棋高一着，秀恩爱。

﻿    “你！”那马千户回头，咦了一声儿。

    “对，就是你爷爷我了。”一看他的神色，便知在奇怪她竟会主动出来。夏初七提了提身上青布直裰的下摆，皂靴踩在潮湿的青石板儿上，微抬着清秀的小脸，歪眉斜眼，似笑非笑，身子骨看上去瘦得像一根柳条儿似的，越发显得她手中那一把黑鞘宝剑厚重又凌厉逼人。

    “好哇，小兔崽子，官爷我总算找到你了……”

    那马千户小眼睛一亮，一把甩开了揪在手上的小沙弥，向边上几个跟着他一道来的家伙使了一个眼神儿。

    “兄弟们，上！把人拿了，好回去向大都督交差。”

    粗人啊！

    夏初七为他定了下型，心里头稍稍有点儿遗憾。

    要知道，被东方青玄给绑了装在棺材底那个事儿，她一直耿耿于怀。依了她有仇必报的性子，目前虽收拾不了东方青玄，可今儿这几个家伙找到门前来了，她要不好好把他们给拾掇一番，那简直不太符合她的价值观。

    原本想要好好玩玩，可一瞧这马千户，人这么憨傻，她的兴致便又低了点。

    不过，她却也从他的话里瞧出来了，关于她原身夏草的那个“真实身份”，除了东方妖人或者与他极亲近的几个下属之外，估计锦衣卫的人大多都不知情。包括这个马千户他几个直接执行任务的人。而且，听他那口气，他们似乎连她是一个女的都不知道。

    一想这个，她又觉着好玩了。斜睃一眼那马千户，她横剑在胸前，笑眯眯的撩着唇。

    “龟儿子，你可知道你爷爷我是谁？”

    马千户竟然没反驳那句“龟儿子”，只重重一哼，便生生受了。

    “你还能是谁？是我锦衣卫要捉拿的朝廷钦犯。”

    “噢，原来如此啊。那我便来问问你，我如果是朝廷钦犯，为什么你们不敢光明正大的捉拿？为什么又是乔装，又是捆绑，又是藏棺假运的？难道你们真的不知道我是谁的人？哼，我说你们这几只啊，可真傻。你们的大都督，对，就是那个东方青玄，他其实就是一个朝廷反贼，整天干些偷鸡摸狗，诬陷忠良，祸害良善的事儿。而你们呢？食的是朝廷俸禄，做的却是东方青玄的走狗。摸摸你们的良心，可对得起含辛茹苦养育你们长大的爹娘，还有那个眼泪汪汪对你们委以重任的当今圣上？”

    不得不说，话痨在对敌的时候，也是有优点的。

    她总有办法用一串莫名其妙的话便把人给说得一愣一愣的。

    包括那个马千户在内，五六名锦衣卫按着刀鞘立在原地，面面相觑。

    事实上，他们只知道这是一个极为私隐的重大案件，哪里又可能会晓得个中隐情？

    只不过，什么当今圣上……何曾眼泪汪汪的对他们委以重任？

    懵了一会儿，马千户率先反应过来，哗啦一下抽出腰刀，直指向夏初七，“小子休要胡言乱语。王二，朱三，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速速把人给老子拿了。不然，回头到大都督那里，咱们一个也别想落着好。”

    “是！”铿啦声里，几个人抽刀便要上来拿她。

    “慢着——”

    夏初七不仅不避，还悠然自得的从青石板的台阶上，又走下来一步，高举起尚未出鞘的宝剑。

    “各位官爷，麻烦睁开你们的狗眼，仔细看明白，你们可识得此剑？”

    在几个人看着剑柄愣神的当儿，她唰的一下将那把寒光闪闪的黑鞘宝剑抽了出来，在剑穗的晃晃悠悠里，浅浅眯着一双眼儿，一字一字念着那刀鞘上的字儿。

    “钦赐神武大将军，晋王……”

    ‘赵樽’两个字儿，私下里她敢偶尔敢喊一喊。

    可在外人的面前，她当不起那大不敬……却是没有出口。只停顿一下，又冷哼一声，视线冷冷的扫向那几名锦衣卫。

    “看清楚了吧？见剑如见人。有晋王殿下的随身宝剑在此，谁敢动我？”

    马千户等人自然知道那一柄就是赵樽的配剑，也知道这小子确实是赵樽的人，可他们又哪儿会知道赵樽就在里头睡大觉呢？而且锦衣卫制度严苛，他们素来都只听命于东方青玄一个人，办差的时候，也只需要把手头的差事完成了就好，哪里管得了上头那些“大神仙们打架”？

    神色沉了一下，马千户握刀的手一紧，再次厉喝，“小子，你少他娘的在这儿放闲屁，随便拿把烂剑便敢自称是晋王爷的，哄三岁小孩儿玩呢？”

    哟，不敢承认，夏初七故意瞪他，“龟儿子，你不识字呀？”

    那马千户接得也十分自然，“不识。”

    “真可怜。”夏初七差点儿喷出笑声儿来，“那，喊声爹爹我来教你？”

    这时方知让她给占了便宜，那马千户的大饼脸生生僵硬了一下，顿时一黑，“小子胆儿不小。哼，按你的说法，那官爷我手里拿，还是咱们锦衣卫大都督的绣春刀呢。”

    一听到东方青玄的名字，夏初七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斜斜一睨他，她收剑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才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哦？依官爷您的意思，大都督可是比晋王殿下还要尊贵？大都督的剑在你的手上，便可以拿晋王殿下的人喽？”

    不得不说，她真是个嘴刁的。虽常常在赵樽面前吃点儿小挂落，可一般人要想在她的嘴上讨到便宜，还真是不容易。虽说对于马千户这样的锦衣卫官吏来说，大都督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神，而锦衣卫不管在哪里都可以像螃蟹似的横着走，抓人、逮人、审人、关押人、刑决人都不需要通过刑部和三法司，也都是因为有了东方青玄。这些都是实事，可偏偏任谁也不敢说一句，大都督他敢比晋王殿下更尊贵。

    晋王爷是天家之子，生来便是不一样的。

    这是每一个人大晏王朝的人，都懂得的道理。

    于是乎，三两句话下来，夏初七的伶牙俐齿，马千户的不擅言辞，很快便见了真章。只见那马千户被她噎得那黑脸一阵阵胀红。可他再傻也意识到了，这小子故意在那里胡搅蛮缠，指定没安什么好心眼儿。随即，他也不再理会他再说什么，一挥手，便粗声粗气的喊。

    “还要老子再说一遍吗？速度拿人！”

    “是，马千户。”

    五六名锦衣卫动作不一的比划着手上腰刀，一步一步地朝夏初七走了过来，可行动速度却不那么快。他们不怕弱不禁风的夏初七，可他们却实实在在忌讳她手上的那把晋王剑。赵樽的剑什么样子，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可上头“钦赐神武大将军”几个字，却都是识得的。

    硬着头皮，他们比划来比划去，都只是几个虚招，只嘴里不忘了招降。

    “小子，收剑不杀。”

    夏初七抱着双臂一动不动，心知东方青玄要活口，这几个家伙本来就不会杀她，只是更加淡定地嘲笑。

    “有种就过来杀啊，缴了爷爷我的剑，我就随你们走。”

    “兄弟们，上……拿了她。”

    那个叫王二的人，执行力度明显强于其他几个，只见他手上刀锋一挽，身子随即便直接扑了过来。夏初七目光一眯，速度极快的闪开，唰拉一下滑出了三尺之外，接着小跑到禅院另一头的大榕树下面，像猫逗老鼠似的，冲他们几个勾了勾手指头。

    “来啊，这边儿来打，这边儿地方宽敞。”

    几名锦衣卫对视一眼，又往她那头扑了过去。

    正如她想的那样儿，大都督要的是活人，不能随便砍杀了她。因此虽说他们人多势众，却也有点儿投鼠忌器，施展不开，被她钻了空子，一直逗猫逗狗似的带得他们满场乱跑。

    “哈哈，有点意思。”夏初七眼睛盯住他们的动作，一只手拿剑，一只手握拳，始终摆出一副擒拿格斗的架势，一双脚却如同拳击运动员比赛时的那样儿，一下又一下，在青石板上有节奏的慢慢跳来跳去，不断变幻着调戏方位……

    她在那里一阵怪跳，把几个锦衣卫的头都给绕晕了。

    “小子！你他娘的跳什么跳啊？怪里怪气。”

    “老子这叫……”

    哗啦一下，夏初七突然莞尔一笑，径直朝他们扑了过去，就在他们拿刀格档的当下，她却往斜刺里一个大滑拉，整个人便如同一只灵巧的鹞子，身形极快的窜到了一边儿，动作没有半点儿拖泥带水，只转眼之间，手上那一把幽光闪闪的饮血之剑便架在了马千户的脖子上。

    “全都不许动，把刀放下。”她板住脸，沉喝一声，等几名锦衣卫都照做了，又才笑眯眯地说，“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你们的大都督是不是没有教过你们啊？今儿爷爷我免收学费，都学着点儿。”

    锦衣卫一行五六个人，竟然被她给忽悠了，顿时都有点儿懵。

    情况太过诡异，他们来是要抓她的，却被她生生擒了一直在边上观战的马千户？

    尤其，她使用的那些招数，他们压根儿就没有见过。

    “你……放下剑来，奸狡欺诈，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夏初七噗嗤便笑了，“打得过的人，才叫英雄好汉。打不过的人么，全都叫着怂包蛋。”

    若论武功，夏初七当然不如他们。可她会的杀人方式，却是特种兵的“一招致敌”，都是无数的鲜血和生命总结出来的东西。但凡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打架的时候耍花架子最是没用，越是看上去繁杂的花样动作，越是只适合舞台上去表演。除了比划起来好看之外，杀人根本就不上道儿。在红刺特战队，她们在格斗方面接受的训练就一个，目标也只有一个：一招制敌，一招杀人，出手要干净利落，不要给对手留下半点儿余地。不出手则罢，一出手就便是要害。

    可……

    她还是觉着自个儿太善良了。

    剑身在马千户的脖子上比划了几下，她慢悠悠的翻起一个白眼。

    “算你龟儿子走了狗屎运，你爷爷我今儿不想杀人。要不然，你这颗脑袋啊，再也吃不成明天的白米饭了。”

    马千户脖子上凉飕飕的，一脑门儿的冷汗，嘴上却还在发狠。

    “小子，有种你就杀了我……”

    哦唷，还有不怕死的？

    学着东方妖孽那个轻松的样子，夏初七斜着唇奸笑着，锋利的剑身在马千户的脖子上刮来刮去，声线儿柔和的说，“傻了吧？你爷爷我不喜欢杀人，却特喜欢玩人。我可没有忘记你家大都督那些招待我的花样儿。放心吧啊，那棺材里受的活罪，爷爷我都不会白受的。”

    她说得想发笑，那马千户却吓得脸色都青白了，“你要怎样？”

    “要怎样啊？”夏初七皱了皱眉头，似乎很为难的将剑在他脖子上压得重了一些，又笑着歪了下唇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来。

    “把银子交出来。”

    “……”

    不止马千户，几个锦衣卫都愣了。

    他们哪里会知道一个钻钱眼儿里的人是一副什么德性？又怎么可能想象得到，在这种双方对峙的关键时候，那小子竟然会像一个土匪路霸似的，来不来先直接要钱？

    马千户咽了咽口水，慢腾腾的，掏出怀里的钱袋，偷偷向手底下的人使眼儿。

    “诺，全给你了。”

    “哎，怎么不像个贪官？”夏初七掂了掂钱袋，不太满意。

    一转头，她剑身一压，望向了另外几名正准备蠢蠢欲动的锦衣卫，“别耍花样儿啊，想逃过你家爷爷的眼睛，那可不容易的。你，你，还有你们的，叫啥名儿来着？叫啥羊，叫啥猪的……快点快点。通通都把银子给掏出来。要不然，爷爷就杀了你们的头儿。”

    啪……

    啪……

    很快，又几个钱袋丢在她的面前。

    夏初七拿脚把钱袋一个个勾过来，盯住那几个人，小心翼翼的捡了放在怀里，这才满意地勾起唇来。可是，即便已经拿了他们的银子，那日她在棺材里的仇，还是不可能这么容易就报了。那不太符合她睚眦必报的个性。

    “好了，银子收到，游戏正式开始。”

    一听这话，马千户的脸更黑了，“你到底要怎样？要杀要剐，你他娘的来啊。”

    “不杀，我也不剐。我就喜欢玩你们，怎么样？你，还有你们几个，都把衣服给脱了，跪在地上，大家一起唱……我们是害虫，我们是害虫，敌敌畏的来吧。”示范性的唱了两句，她拧着眉头大声命令马千户，“让他们速度点儿，要不然就割了你的耳朵，卤了来下酒喝。”

    “你……”

    看着马千户变绿的脸色，还有那几个人完全愣掉的表情，夏初七心里头爽利得紧，那报复的快感来得十分猛烈。

    果然，还是收拾别人最为爽快，怪不得赵贱人那么热衷于这项活动。

    心下忖着，她手上的剑往下一移，笑得诡秘。

    “我数到三，他们要还没有行动，我便一刀阉了你，那你便可以直接升职去宫里头做公公了……”

    嘴唇颤抖着，似乎是被她给逼到了极点，那马千户也算是一个有血性的汉子，狠狠闭了一下眼睛。

    “士可杀，不可辱。兄弟们，不要管我，给我拿了他，回去向大都督交差。”

    “你好勇敢哦。”指着马千户的脖子，锋利的剑身往下一压，便有血珠子冒了出来，在他吃痛的抽气声儿里，夏初七转身笑望着那几名锦衣卫，“你们确定？脱，还是不脱？”

    这些人平日里也是耍横耍惯的，收拾别人更是毫不手软……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遇到过，抢了钱，还要人家脱衣服，还要再唱歌的。

    “王二，朱三，你们几个上来啊，不要管我，上啊……”

    马千户平日应该是有些威望的，也基于这样的原因，那几个人害怕夏初七真正的伤害了他们的头儿。安静了一瞬，在她似笑非笑的犀利目光之下，那个叫王二的猛的一下脱了外头的衣裳。

    “娘的，脱就脱，大老爷们儿，还怕脱个衣服？”

    他一脱，往地上一掷，另外几个都纷纷脱了。

    夏初七笑眯了眼睛，“继续脱，边脱边唱。唱你们是害虫……快点！”

    “我……我们是害虫……”一个人小声唱了出来。

    马千户额头都是冷汗，低垂着脑袋，声音有一些悲伤哽咽，“兄弟们，你们这又是何苦？我马仁义受侮辱也就罢了，怎能让你们跟着我受侮辱，怎么能让咱们锦衣卫受这小子的如此侮辱？”

    几个人的妥协，击垮了他心里头的最后一根稻草，尤其被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年郎比划着脖子威胁下属脱衣服，对于一个大男人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下一瞬，那马千户二话不说，便往夏初七剑身上撞去。

    可她哪里会给他机会？

    “死都不怕，还怕被人侮辱？”

    惊了一下，她飞快的扼住了他。

    虽明知这些人是死对头，如果自个儿落到他们的手上，他们对付她的手段，指不定比这还要狠得多。可她还真就干不出这种欺男霸女的强盗勾当来。

    “行了行了，别脱了，没几两肉的身子，长得又不好看，大爷我没有兴趣瞅。这样儿好了，条件就一个。只要你们几个给我写一份供词出来，再画上押，指证是东方青玄指使你们，绑架了晋王殿下的亲随，诚心要与殿下作对，我便放了你们这一回，否则……游戏还没有结束……”

    “小子你别痴心妄想，我等不可能出卖大都督。”

    马千户呸了一口，粗声粗气的又吼着让人不要管他，却是把夏初七给愣住了。

    没有想到啊，东方青玄那货还有死忠粉儿？

    嘴唇稍稍一勾，她不理会那马千户，又冷冷望着另外几个，“那你们呢，也是不愿意吗？那如此，大爷我给你们说一句交底儿的真心话，就冲你们这回办砸了这件差事儿，在你们大都督那里，能交得了差？实在点吧，早晚都是一个死字儿，又何不为自家谋一条锦绣前程？”

    话浅理深，那几个人都不是笨蛋，自是知道东方青玄的手段。

    那天他们在崇宁县外头受命之时，便已经立下了生死状。如果出了事儿，回去确实交不了差。

    一个人讷讷喊了一声，“马千户，不如我们……”

    “囚根子的怂货，上啊！拿了这孙子。”马千户又喊了起来。

    夏初七心情倏的大好。

    前世她是一名军医，干的也都是救死扶伤的好事儿，从来都是属于做好人的那一党的，可如今这个情形，她发现形势完全逆转了。她自个儿反串成了一个绑匪，那几个原本要逮她回去的锦衣卫，却成了可怜受胁迫的主儿？尤其这个马千户，还喊得那么大义凛然，简直都快与那句“向我开炮”一样经典了……

    默默为这厮点个赞，她正待继续诓下去，一道柔柔的嗓音忽地就从院子的拱门外头传了过来。

    “佛门清修之地，竟公然持械杀人。晋王殿下的人，果真有几分胆气！”

    那声音，缓慢，温和，却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凉凉杀意。

    除了东方青玄，还有谁能那么妖娆？

    靠！夏初七忖了下，觉得这回真热闹了，他怎么也来掺和了？

    很快，她便见到一袭红袍妆点下那一张妖冶美艳的脸孔。除了东方青玄自己，那禅院里，一下子便闯入了数十名身着锦衣卫服的家伙，完全呈包围势态。

    有备而来？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了。

    夏初七眼风儿偷瞄了一下赵樽休息的那间禅房，真奇怪那货竟然睡得有这么死？

    扯着马千户，夏初七剑下重了几分，挑开唇角笑了。

    “东方大都督反咬一口的本事，还真是一日比一日精进了，看来咬得多，就是不一样。”

    “哦，本座有说错？”忽略了她“咬”字里的骂人意思，东方青玄一个倾城倾国的笑意从唇角荡开，只瞄了她一眼，又笑靥如花地看向与他一起跟进来的普照寺方丈大师和另外几个大和尚，“道常大师，你几个可都看仔细了，这人如何胁迫我锦衣卫下属？”

    “我呸，还要不要脸了你？”不待老和尚说话，夏初七便嗤声打断，“我一个人，还能胁迫他们一群人？那是不是证明，你们锦衣卫全都是酒囊饭袋？”

    她向来毒舌，而东方青玄的脾气，也素来都十分的“温和”。

    “眼睛见到的，便是真相。”

    说罢，他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一眯，便柔声道，“来人啦！”

    唰地一下，几名锦衣卫站了出来，异口同声的持刀抱拳，“大都督！”

    东方青玄淡淡道，“把那个胁迫侮辱我锦衣卫千户的小子给拿下，送京查办。”

    锦衣卫千户这个官儿，其实还真的不小，那马千户能干到那样一个职位，夏初七怀疑真就是因为他对东方青玄的“死忠”，要不然，那家伙还真就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不过，如果真让东方妖人给颠倒黑白的定成了这样儿的罪名，送京查办也是极为合理。只是拿着赵樽的剑在手上，看着一步步上前的锦衣卫，夏初七心里头总觉得这件事儿不同寻常。

    东方青玄又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碰上的？不可能那么巧。

    不对劲儿！哼了一声，她正想放开嗓子喊赵樽，背后便传来了他缓缓低沉的声音。

    “东方大人，眼睛看见的，也未必是真相。”

    夏初七心里一安，调过头去，便见赵樽一袭尊贵冷峻的织绫蟒衣，黑色披风慵懒松散的系在肩上，好像还没有睡饱的样子，好看的眼帘半开半合，一张本就雍容无双的俊脸，在淡定从容的面容之下，更是显风姿绰约，世上无双。

    冷哼下，夏初七心里有了底儿，一把推开马千户，走到他的身边儿，小声儿咕哝。

    “你睡神转世啊？外头打得这么厉害，你都没有醒？”

    赵樽仿佛没有看见禅院里的东方青玄一行人，只是略略低头，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才温和的低低说。丧尸夫妻奋斗记

    “谁让你昨夜闹腾得那么欢？”

    “……”夏初七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收到他意味深长的眼神儿，只得闭了嘴。行，谁让他俩哥们儿了，吃点亏就吃吧。

    “穿得这样少跑出来，冻着了可怎么办？”赵樽难得柔和的目光还停留在她的脸上，像是对她宠爱到了极点似的，都不管人家会不会怀疑他有那“断袖之癖”，很快便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披在她的肩膀上拢了拢，还仔细地系好了，才漫不经心的揽了她的肩膀，凉着视线望向东方青玄。

    “东方大人，好久不见。”

    他刚刚的举动，早就已经吓傻了一批人。

    闻声儿，基本没有人回神儿，也只有东方青玄的表情最为镇定，“不过几日而已。”淡淡地说笑着上前一步，他妖媚得像一朵怒放的红牡丹，“不过，殿下先头那句话，青玄却有些不明白。若依殿下所言，眼睛看见的都不是真相，那什么才是真相呢？殿下可否告之一二？”

    不动声色地攥住夏初七的肩膀，赵樽的声音带着入骨入心的森冷寒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本王说什么是真相，什么就是真相。”

    这一句话，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可如今在这寺庙禅院之中，还真是找不出比他晋王殿下更为尊贵的人来了。要知道，当今圣上信奉程朱理学，一直把程朱理学定位为正统。因此，时人十分看重尊卑观念，即便赵樽狂妄自大，他是天家皇子，也可以狂妄得理所当然，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冷风静静的吹。

    大榕树的叶子，沙啦啦的飘。

    静默了片刻，赵樽冷冷的眼风儿，才又停留在了东方青玄的脸上。

    “东方大人，可有异议。”

    东方青玄只笑，“无。”

    赵樽一挑眉，“那，敢问东方大人，来本王休息的禅院，要带走本王的人，意欲何为？”

    “恕青玄无礼，不知殿下在此歇息。”东方青玄凤眸略略一弯，说得十分恭敬，可表情却没有半分的畏惧，“昨日湔江堰突然决堤，引发了百年不遇的洪涝之灾，青玄得知殿下在金沙村遇险，便与四川藩署的藩台，锦城府的府台等几位大人一道，组织了营救人员沿途搜寻殿下的下落。今日青玄的一名百夫长见到殿下在丈人山发出来的响箭，便急匆匆带人赶了过来。幸得殿下无事，真是万幸。”

    响箭？

    夏初七转头看了赵樽一眼。

    响箭是这个时代的一种信号弹，也是利用火药的原理制成的，这厮什么时候发的响箭？唯一的可能，便是趁她去排队拿粥的时候了。可她却有点儿想不明白，赵贱人身上既然有这样好使的玩意儿，为什么昨天晚上不发？非得让她被蛇吓得呼儿嗨哟的闷了一个晚上，又周转到了丈人山才发呢？

    心里头满是疑问，她觉得这真是一个笑话了。

    照如今这个情况来看，赵樽发出去的响箭，没有把陈景他们给引过来，却是把东方青玄这货给引来了。

    赵樽依旧抚着她的肩，若有似无的安抚了下，长衣袂袂，尊贵得不若人间凡物。

    “东方大人既然知晓本王在金沙村遇险。那么金沙村的事情，可要给本王一个交代？”

    “交代么？”东方青玄拂了一下火样鲜艳的长袍，缓缓放步走了过来，微微勾着他嫩红得引人犯罪的唇角，一句话说得语意不详。

    “殿下要交代，青玄自然不敢不从——”

    又柔又软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在下一个眨眼的瞬间，只见刀光一闪，那带着一脸妖冶笑容的东方大都督，连面色都没有变一下，手中的绣春刀已然出手。在他那件大红色蟒衣的映照之下，是马千户这一辈子瞪得最大的一双眼睛，还有从他身上飞溅出来的，比火还要艳红的鲜血。

    “扑！”

    刀子入肉的声音，闷沉而令人惊悚。

    一个，又一个，一连五个，东方青玄手起刀落。声音，却柔若情人低语。

    “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冒犯晋王殿下，私自带走殿下身边的仆役不说，还差一点让殿下葬生洪流。竟然还敢追到这里来，故意引得本座误会。其罪当诛，死不足惜。”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极慢，却宣布了五个人的命运。

    只见那大红的鸾带飘飞之间，几名在金沙村执行任务的锦衣卫一个个心窝中刀，哼都没有哼一声，便径直倒了下去。而东方青玄一双狭长的凤眸依旧带着笑意，那一张凝脂白玉般的脸上，没有半分变色。

    夏初七心里震惊得简直无以复加。

    那另外的五个人死了也就死了，他们任务失败，被老大杀了，或者被灭口了，那是他们对那东方青玄没有十足的忠诚。但那个马千户，为人虽然鲁莽了一点，却是一个那么维护他的人，即便到死了他也不愿意去出卖他。可是，东方青玄却毫不留情的第一个便出手捅杀了他。

    马千户，想到不久前被他捉弄的家伙，想到怀里还揣着他的银子，她再看东方青玄时，那眼神儿便有些变样。

    这个人……

    狠戾得让她汗毛都不健康了。

    在这个血腥得令人发指的场面里，禅院安静了许久。

    慢慢的，东方青玄抽出那一把带着鲜血的绣春刀，笑望着赵樽，一脸美艳地问。

    “殿下，青玄交代得可还清楚？”

    每一个人都有不同的表情，只有赵樽一个人，什么表情都没有。或者说，他可能也不觉得杀几个人有什么问题，只淡淡道，“东方大人果然爽快。”

    “为殿下效力，自是应当。”东方青玄柔声说完，接过如风递上来的白色巾帕，慢慢的擦拭着绣春刀上的血迹，像对付他的宝贝似的，擦得十分尽心，嘴上却接着又说，“湔江堰河堤年久失修，导致坝身溃堤，青玄已八百里传书回京，请求圣上治锦城府河道按察副使一个渎职之罪。”

    赵樽表情不变，冷冷道，“与本王无关的事务，东方大人不必禀报。”

    “话虽如此……”

    东方青玄突然笑着托长了声音，就着那沾了鲜血的风姿，一步一步朝他们走了过来，温柔的声音，暖如春风。

    “青玄刚刚接到一个线报，就在前两日暴雨时，清岗县鎏年村里那一口百年不枯的古井，突然涌出了大量带着血迹的井水，等村人前去查探之时，里面除了发现一具妇人没有伤口的尸首之外，还发现了一块埋藏千年的石碑。还有啊，那村子上的人都在传说，是那个姓刘的妇人打水时触怒了镇井之神，才遭了报应，要不然怎么会死得那么蹊跷……”

    这事儿夏初七心里是有谱儿的，刘氏那事儿也是她暗示的范从良，原本她只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哪儿会范从良要了她的性命？

    她心里突突着，抬头一望，却见赵樽寒板着一张脸，声音极淡地道，“东方大人，什么时候对这些神神鬼鬼的故事有兴趣了？”

    东方青玄轻抚下额角，只抿唇而笑，“青玄对鬼神之事不感兴趣，却是对那出土石碑上的一首诗，特别的感兴趣。”

    赵樽轻哦了一声，冷言冷语，“还有这样的事儿？”

    东方青玄笑容更艳，“殿下，想不想听听是什么诗？”

    赵樽不冷不热的望过去，“东方大人如果愿意说，本王听一下，也无妨。”

    凤眸浅浅一眯，东方青玄慢悠悠的念道。

    晋水江畔趁东风，

    王师南定乌那中。

    登高望远山河在，

    基业初定马化龙。

    此诗一出，顿时便惊了一地的人。

    如今虽然不是一个人人都会吟诗作赋的时代，可禅院里头这些人，从锦衣卫到老和尚都不是简单的人物。即便再傻都能听得出来，这是一首藏头诗，取其首便是“晋王登基”之意。

    “圣上龙体尚且康健，福寿双全，出现这样大逆不道的东西……殿下，需要青玄提醒你吗？”东方青玄笑盯着赵樽，妖孽一样的眼生生多出媚气来，似乎不愿意错过他此刻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还有这等奇事？”可惜，赵樽表情极淡，“本王却是第一次听说。”

    “那现在听说了，殿下以为，依青玄的职责，该当如何办差才是？”东方青玄笑问。

    “东方大人，你认为该如何？”截住他的话头，赵樽声音里，透着一丝丝寒意。

    “殿下从乌那搬师到了蜀地，却迟迟不肯回京述职，向兵部交上调兵虎符，如今朝廷真是多事之秋，清岗又出现这等‘奇事’，圣上会怎么想？天下臣民又会怎么想？朝廷上的臣工又该怎么想？如此，青玄只好按圣上的旨上，‘请’殿下回京向了。”

    东方青玄一说完，妖魅的扬起个笑容来，大红袖袍轻轻挥起。

    “来人啦，请晋王殿下回京。”

    “是——”几名锦衣卫高声回应。

    可行动尚未开始，只见禅院的拱门前方，一个身影儿突地便窜了过来。

    “大都督，且慢！”

    众人的视线随即一转，纷纷看向了那个身着僧袍的老和尚。而严阵以待的锦衣卫，手中的绣春刀已然出鞘，寒芒毕露的等着东方青玄的下一道命令，随时都有可以再掀起另一阵的腥风血雨来。

    “道常大师，你这又是何意？”东方青玄笑着问，十分客气。

    “阿弥陀佛——”

    喊了一声法号，就在夏初七疑惑之时。只见那个据说道行高深，一直道骨仙风般存在着的老和尚双手合十，整个人如同与神灵通电了一般，口中念念有词。

    “前几日，天降百年不遇的大暴雨，昨日，千年湔江堰又突遇决堤，老衲感念苍生疾苦，夜不能寐，恐有上天的天机示警，特地参详了一夜先人们按易经八卦写著而成的《推背图》。”

    “哦？”东方青玄笑，“那道常大师可有所悟？”

    老和尚语气凝重，“东方都督自是知道，我大晏开国数十年来，吏政清明，当今圣上更是有雄武之略。可为何，会在此时突降天灾？有天灾，必有天道。这是世道常情。老衲虽然愚钝，却也按照《推背图》的指引得出了一个结论……”

    道常老和尚说到这儿，卖个关子，停了下来。

    而此时，因为这边儿的动静引来的老百姓也越来越多。只是碍于有那么多的锦衣卫压场，那些人只远远的看着，听着，并不敢走到禅院里头来。

    见那道常老和尚迟迟不语，东方青玄一笑，“大师但说无妨。”

    道常老和尚抬头望了下天，随即，双手合着十，扑嗵一声朝着京师的方向重重一跪。

    “既然大都督相问，老衲便冒着一死，为我大晏百姓的安康，斗胆实言相告。当年，得我主洪泰帝赏识，老衲被挑选入京随侍晋王爷，可有负我主所托，老衲念着这山河自在，独自跑到蜀中隐世于此，本不想再参与这红尘之事。可如今，天道示警，老衲却是不得不说了。还记得当初圣上即位之时，便立了谪长子为太子，天下太平，四海归心。可如今太子病笃，圣上按祖训有意立嫡长孙为储，本上祖制所训，但按照《推背图》上之警示，此乃我大晏王朝由盛转衰之先兆啊。”

    “大胆道常，一派胡言！”东方青玄面色一变，“来人！拿下这老和尚，一起送京法办。”

    “放肆！”赵樽冷声一喝，“东方大王真当本王是摆设不成？”

    话音刚刚落下，只见原本被锦衣卫完全包围着的禅院四周，不知何时开始，从房顶上，院门口，涌入了为数众多的金卫军，打头的几个，正是赵樽麾下最得力的十二名侍卫，一个个步伐干劲有力，披甲配刀，威威生风。不肖片刻，便把锦衣卫给围在了中间，在人数上，已经明显占了极大的优势。

    “大师，你继续说。”赵樽不看东方青玄，威严十足。

    “是，殿下。”道常老和尚得了口令，声音更加洪亮了几分，说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而且，字字指向东方青玄，“敢问大都督。若说那《推背图》示警，是老衲一家之言，不足以采言。那如今蜀中连连暴雨，至使百姓受灾，还有年逾千年都未决的湔江堰水利，为何又会突然决堤毁坝？还有那鎏年古井之中，突然现于世间的千年石碑又做何解释？大都督啊，这便是上天的示警啊……”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夏初七的心脏，一直被这老和尚弄得突突直跳。

    她总是觉得，这些事情，越发的诡异了。

    斜眸过去，她偷偷瞄了一眼赵樽。

    他却始终平淡如水，表情漠然，不露出分毫情绪。

    只听见道常和尚又徐徐说道，“大都督，从鎏年古井现世的石碑碑文来看，老衲突然悟得了天机……想我大晏朝，虽人才济济，可晋王殿下的文韬武略，那是有目共睹的。征漠北，踏南疆，不过短短数载时间，晋王爷的马蹄已经遍布了我大晏边陲，声名远播四海，其威，其德，其品，让敌寇破胆，让百姓称颂，让天下臣民拜服。再结合《推背图》之指引，老衲斗胆再出一言，原以项上人头作保，大晏王朝要海内河清，百姓安定，万邦咸服，君臣和睦，圣上必当立晋王殿下为储，方能匡扶社稷，解大晏国本动摇之危机，否则天下必当大乱也。”

    好一番言辞恳切的长篇大论。

    那词儿，那调子，唬得夏初七一愣一愣的。

    如果她不是出生在21世纪，估计还真就得相信，除了赵樽这么一个人，其他人都坐不得储君之位。要不然，那天上就要打惊雷，就要刮暴风，就要下暴雨，就要决堤涨洪水，说不定还会有地震，老百姓们也都活不下去了。除了赵樽那一根定海神针，谁都安定不了这大晏江山了。

    老实说，这原是她扑烂计划中的一环。

    可如今瞧这实施的程度，远比她当初的计划缜密了不知多少。每一个环节都丝丝入扣，甚至连暴雨、决堤、得道高僧、马千户的找茬儿，响箭的发出，一个又一个都在赵樽的算计之中。不多不少，就像那九连环似的，差一点都合不了，算得连一丝瑕疵都没有。她想，如果现在有人来告诉他，那个湔江堰的河堤，就是赵樽派人给弄毁的，她说不定也会去相信。当然，前提条件是，他俩没有共渡过那个被洪水冲击的生死难关。

    那边儿老和尚声音刚落。

    赵樽并未开口，东方青玄便“啪啪”拍起手来。

    “道常大师，您还是这么的……能言善道。真不愧圣上钦赐予你的法号了。”

    “阿弥陀佛——”

    道常老和尚高唱了一下佛号，随即起身合十。

    “出师家不打诳语，大都督切勿猜忌天机，引上天责罚。”

    东方青玄轻笑一声儿，微微眯了眯眼，唇角的笑容还未淡去，那整个禅院的里里外外，便已经响起了老百姓们的窃窃私语声儿，什么“只有晋王殿下才是真命天子啊”、“要是立了皇长孙为储，我等还有活路吗？”之类的言语，这让夏初七发现，就连这些老百姓出现的时机，就是那么的严丝合缝，实在太利于今后的传播了。

    接着，也不知道是在谁的煽动之下，一院子金卫军和和避洪灾的老百姓们，一个个“扑嗵扑嗵”，像往锅里下饺子一样的跪在了湿冷的地面上。

    “晋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请大都督感念天下苍生，将我等的民意上至天听……”

    铺天盖地的呐喊声，气势磅礡，带着吞山并河一样的惊人之态，喊得感天动地……

    这一出戏简直太精彩了。

    用一个词儿来形容，就是*迭起。

    夏初七一直将身子窝在赵樽的胳膊下头，瞧得那叫一个目不暇接，直到那东方妖孽一张美艳无双的脸沉下来，带着锦衣卫拂袖而去，她还没有从一个又一个的转折里回过神儿来。

    事情从开始，到结果，一直都只有一个赢家。

    东方青玄原本想要拿捏住赵樽，却被他轻松的摆了一道。

    谁胜谁负自有定论，已经用不着她来多说了。

    只一双微眯着的眼儿，落在赵樽的身上时，她心思越发复杂。

    静静的，冷冷的，不动声色的，走到哪里都会接受万民跪拜的，这便是他了。

    老实说，夏初七从来都不觉得自个儿是一个言辞匮乏的人，可此时，在此伏彼起的颂歌声里，她居然找不出一个准确的词儿来形容身边这个男子的贵气和魅力。

    不敢用“美”，那是亵渎。不敢用“帅”，那太肤浅。不敢用“俊”，那太普通。她不好用任何一个形容词来描述他。

    因为不管多么华丽的词，都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

    “殿下……可要庇佑我等啊……”

    “殿下……”

    她的耳朵里，一直充斥着这些个词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金卫军们动作利索的疏散了老百姓，并且将现场那些尸体鲜血都打扫干净了，她还默默地站在那里，提着那一把从赵樽的床边上拿来的剑。

    “小奴儿——”他熟悉低沉的声音突然传入耳朵，“还不舍得走？”

    夏初七抿了抿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来。

    “一直知道你厉害，却真没有想过你这么厉害，也怪不着我玩不过你了。其实你早就醒过来了吧？听着我和别人打架绕圈子，等着东方青玄来捉我，也等着关键的时候出来与我秀一下恩爱，再反将他一军。等着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鎏年古井里的石碑，又早就计划来这丈人山才放响箭，引了他来，你却与道常和尚串好什么《推背图》，什么天机示警，什么庇佑苍生，全他娘的狗屁。都你一个人在玩儿人家呢？”

    赵樽蹙眉，动了动嘴皮，想说什么。

    可最终，他还是没有开口，只淡淡的看着她。

    夏初七轻呵一声儿，又俏皮的冲他竖了一下大拇指，“主子爷啊，你简直就是一个腹黑祖宗。当然，我这不是在损你，而是真真儿在夸你。你这样的人，活着没有对手，独孤求败，也挺没有意思的吧？所以觉得我还有几分可以逗弄的意思，便捉了来，放在掌中央，看着我蹦哒，对不对？嘶，想想啊，你不可能不在东方妖人的身边儿安插眼线吧？说来，我都有点儿怀疑了，是不是从东方青玄绑架我，你全都知道的？要不然，你又怎么会那么巧的出现在金沙村，从棺材里好心的救了我？”

    赵樽面无表情，“你说完了？”

    夏初七润了润喉咙，摊了下手，把剑丢给他，“完了。现在换你了，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他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拍了下她的脑袋，动作很亲昵，只出口的话，依旧那么令她生恨。

    “有啊。你那首诗，作得太烂。哪像什么千年碑文？简直就是一首乡下私塾童子的打油之作，鬼才会相信。”

    说罢，他扬长而去。

    “小奴儿，跟上——”

    看着他黑袍下秀挺颀长的身姿，夏初七扯了下身上他的披风，暗自骂咧。

    赵贱人，你妹儿的！

    她一辈子都没有写过诗，她容易么她？

    －－－－－－题外话－－－－－－

    姑娘们中秋快乐！

    二锦（羞涩）：说两个事儿啊。第一个，V章字数多，我眼瞎，错别字请大家吃掉。第二个，姑娘们有没有觉着咱十九爷是辣么的帅气啊？腹黑祖师爷他爷有木有？如果有觉得，那么，麻烦挥挥你们的小手，把月票评价票通通都丢到碗里来吧。代爷谢过了……

    众人（叉腰）：好久没打你脸了，是吧？来，爱一个。

    二锦（已滚走）：明儿再来爱。记得吃饼饼哦。

    【鸣谢】：

    【lixinzhizhu】女士，升贡士了。爱你

    【苹果泥】女士，升解元了。谢谢支持

    PS：入V第二天，第1000位订阅的是【juran1202】，第2000位订阅的是……没有。哈哈，都一起来笑话我吧，昨日最高订阅只有1700多。嗯，请juran1202童鞋，入QQ群找管理员。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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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她来事了，事儿也来了！

﻿    “蜂虿垂芒，其毒在尾。”

    打从在丈人山的禅院里亲眼目睹了赵樽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控制住大局，再气定神闲的气走了东方青玄，又将天道、人道、天机、大局等串在一起进行了那一番完美的演出之后，夏初七心里头便一直在琢磨这个词儿的意思。

    那简直就是为赵贱人量身打造的。

    拜别了道常老和尚，一行人簇拥着晋王殿下从丈人山下来。

    山底下，早已备好了迎接殿下的马车。

    昨日山呼海啸般的洪流已经退下去了，可在这个满目疮痍遍地泥浆的地面儿上，停着一辆上了金釉一般的黑漆光鲜马车，还是显得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在山下的道路两边儿夹道欢送的老百姓们目光的注视下，作为传闻中晋王殿下“十分宠爱”的小奴儿，夏初七与晋王殿下一同登上了马车，上了回清岗县的泥泞官道。

    “你还真不怕人家说你好男风，有龙阳之癖？”

    帘子外头，挤满了看热闹和稀奇的百姓。

    而她的后头，却是那男人一直没有变化的平淡俊脸。

    “无妨。”他答。

    夏初七唇角一弯，笑了，“说得可真是实在。您确实无妨，可我有妨啊？爷，想我楚七好端端一个男人……哦，不，好端端一个姑娘，就这么被你给定了型，变成了殿下您的娈童，你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也没有想过要给我点儿补偿。殿下，您觉着这个事儿，对我公平么？”

    赵樽定定看她，“不公平。”

    一听，夏初七乐呵了，“嘿，还算你有点儿良心，那你说说看要怎么补偿……”

    “楚七。”他打断她，眼风一扫，接着补充一句，“世间之事，从来都无公平可言。”

    “摆明了欺我？”夏初七眉梢挑得高高。

    “正是。爷是你的主子，你是爷的奴才，欺负你天经地义。”赵樽语气淡定，说完也不再看她，只凉凉地阖上眼，懒洋洋往那软垫上一靠，那龙章风姿的气质，愣是让人从心坎到脚板都能生出寒气儿来。

    话虽丑，理却端。

    夏初七心知他说得没错。

    别说这是皇权至上的封建王朝，便是她先前所处的那个世道，不也是如此么？权与势从来都是一个人可以睥睨众生的利器。尤其权利之巅上的那张镶了金刚钻的宝座，但凡是一个正常男人，甚至有些女人，都想要坐在那上头，感受那万万人之上的威严，写入史书，流传千古。

    更何况，像赵樽这样原本放眼天下，便已经是除了老皇帝之外谁都可以不放在心里的王爷？天下臣民都会匍匐在他的脚下，如果他愿意，依他的能力，有朝一日成为那天下第一人，俯瞰苍生也不是不可能。

    夏初七心里突地生出一丝奇妙的感觉来。

    如若有一天赵樽当真做了皇帝，他……会怎么对付她？

    移过脸，她望向他下巴处的冷硬棱角，想着盛世光景，轻轻喊了一声儿。

    “爷。”

    轻“嗯”一声，赵樽斜睨过来，“小奴儿心底可是不服？”

    她一愣，回答的速度奇快，“当然。”

    抿了抿棱角分明的唇，赵樽语气淡淡道，“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这么好说话，一看便知不太真诚。翻了一个大白眼儿，夏初七淡淡哼了一声，脑子里想着金山银山，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便闪出一丝烁烁的华光来。

    “我要的补偿可就多了，大爷，您能够满足几个？”

    赵樽轻唔了一声，盯住她贪婪的眼睛，似是了然了。

    “觉得如此吃亏，可是想做爷的侍妾？”

    “啊！”夏初七惊呆了。

    丫要不要这么自恋？

    一口唾沫来不及咽下，夏初七被他的话给呛得干咳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喘着大气儿拍了拍胸口，她拱手作了一个揖。

    “晋王殿下，您老人家就不要吓唬我了。楚七我自知容颜不堪，哪里上得了您老的贵榻，做得了您老的侍妾。这种事儿，往后千万不要再提，说出来都伤咱俩感情，是吧？”

    她拒绝得这么快，这么彻底，明显让赵樽愣了下。

    “你，不乐意？”

    “废话不是？当然不乐意了。”夏初七心里悬了起来。丫该不会真要让他做侍妾什么的吧？虽然他长得够帅，可谁知道他京师那王府里头还有多少女人，他心里惦记的又是哪个女人？像这样浑浊不清，看不分明的男人，她可不敢随便就托付了终身。

    见她不像说假，赵樽点头，似是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如此，甚好。”

    他如释重负的表情，再一次伤害了夏初七粉嫩的小心肝儿。

    她这人心眼子小，虽然她不乐意跟他，可却见不得人家不乐意要她。很明显，这位祖宗爷也良心发现的知道自家对她做出了一些“有伤风化”的事情，害怕她找他要负责，而且还有那么多人的眼见为实，定是怕她纠缠于他，才故意这么说出来试探的。

    王八蛋！

    重重一哼，她心下突然生起一念。

    “喂，爷。”

    “爷便是爷，不是喂。”他冷声纠正。

    摆了摆手，夏初七压着嗓子，慢吞吞凑近了他几分，“别装了，这儿又没有外人，就咱俩。我有一个提议，你看我两个如今这是臭味相投，不如歃血为盟结个义……拜个把子做兄弟什么的，可好？”

    “……”

    普天之下能够自称臭味相设的人，除了她，大概只剩下不懂成语的陈大牛了。

    赵樽冷眼一扫，似是懒得再搭理她，撩了下袍角，伸长了双腿。

    “过来，给爷松松肩膀，按按头。”

    “凭什么呀？”夏初七一横，冷眼盯他，有心要造反。

    “那面镜子，却是一个好物件……”

    赵樽说得慢条斯理，却噎得夏初七喉咙都堵了。

    “行行行，大爷。”

    如今在这世道上，对于夏初七来说，她的牵绊就只有两件。一面镜子，一个傻子。可偏偏赵贱人还就能拿捏住了她的短儿，总能适时的抛出来这软胁，逼她做事儿。

    缓缓靠过去，在他瞧不见的角度，夏初七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将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揉了一会儿，又慢慢的移到他的头部，替他做脑部的穴位推拿。一张闲不住的嘴巴，用一种含怨带怒的软软声音，带着她呼吸间喷洒出来的暖暖热气，悠悠的拂在赵樽的面颊上。

    “喂，咱俩聊聊吧。”

    舒服的“嗯”了一声儿，赵樽并未拒绝。

    下一瞬，未等她开口，他索性将脑袋一偏，靠在了她的大腿上，更加方便她替自个儿推拿，那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让夏初七恨不得直接掐死他。

    “你说咱俩都认识这么久了，对吧？在你心里呢，可能我只是你的小奴仆，可是在我的心里，你既然救了我一命，便是我的哥们儿了。哥们儿是什么懂吧？就是好朋友。”

    “嗯。”他居然应了一声。

    也不知是爽的，还是在同意她的说法。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继续道，“但是，俗话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现在咱俩制定的‘扑烂’已经接近尾声了，我也该功成身退了，离开江湖了。所以吧，等咱们回了清岗，你便把我镜子还来，去了我的奴藉，再好心给我在黄册上造个户籍什么的，许我带着傻子离开，可好？”

    她叽哩咕噜说了一大堆，赵樽沉默半晌，只抓住了一句重点错误。

    “濡指沾湿，沫指唾沫，相濡以沫，大多用来比喻夫妻。”

    又被他给呛到了，夏初七颇有些怨念，“成语我懂。这不打一比方么？你哪来这么多事儿？较什么真儿！”

    赵樽阖着眼睛，没有再吭声儿。

    夏初七翻了个大白眼儿，又低声儿撺掇他。

    “瞧瞧如今这形势，您这德性比猴儿还精，与我的智商相比吧，也就只差那么一点点，我看实在也用不着我帮忙，就可以成就大业了，对吧？而我这个人呢，生性又懒又好吃又好美男，还好天下大好河山，自由自在的舒心日子，实在不宜做您的贴身长随……”

    一边儿替他捏着，她一边儿晓以利弊。

    每一个字儿，她都自觉打造得真挚感性，实实在在。

    可惜，她说得唾沫星子都快干涸了，躺在她腿上那位祖宗爷却是丝毫没有动静儿。慢慢的，呼吸绵长，显然把她的话当成了催眠曲，都已经睡过去了。

    “喂……”她摇他的脑袋。

    “继续。”他不悦地蹙眉，嗓子有些发哑，“重一点。”

    “靠，和你说话不回。我一个人说个鬼啊？”

    夏初七原以为他不会答，没有想到他不仅回答了，还答得真特么的离题万里。

    “小奴儿，你见过驯兽吗？”

    “关我鸟事啊？”她想暴粗了。

    赵樽抿了下唇，淡淡道，“在爷看来，你便是一只伶牙俐齿的小野兽，身上全是尖爪利齿。爷呢，没别的爱好，就喜欢驯兽。越是闹得欢腾的野兽，越是兴致好，总归是要把它们驯服了事的。”

    “……”

    他全家都是野兽。

    手下动作微微一顿，她身子往后一仰，躺在马车壁上，懒洋洋的挖苦他，“行啊，就算我是野兽，也是一头会吃人的野兽，早晚得把你咽到肚子里。呵，这样危险性高的野兽，你有把握驯得了？”

    “日子还长。”

    “那要是驯不了呢？”

    “没有爷驯不了的兽。”

    “……我说万一呢？”

    “那便关它一辈子。”

    “一辈子都驯不了呢？”

    赵樽眼皮儿都没有抬一下，指了指脑袋，示意她继续按着，这才慢悠悠的说，“那爷便把它关在笼子里头，先剁爪子，再敲利齿。要还不行，就剥了皮，抽了筋，看爷驯得了，还是驯不了。”

    剁爪敲牙剥皮抽筋的脑补和联想，让夏初七身子恶寒了一下。

    他先人板板的。

    封建时代的权贵男人，果然心肝儿都是歪着长的。

    丫通通变态得不像正常人。

    心里头一阵骂咧着，夏初七表情还算淡定随和，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阿唷，好吓人喽。那您如果驯服好了呢？你又准备把她怎么办？卖到动物园里去展览，让人家花钱来看，赚银子？”

    许是“动物园”这个名词儿很新鲜，赵樽这一回停顿了许久，似乎才融会贯通了，瞄她一眼，眼神儿无波无浪。

    “爷驯出来的东西，爱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

    “……”你全家都是东西。不，都不是东西。

    夏初七正在那儿翻白脸儿呢，却又听得他说，“不过，爷向来喜欢乖巧听话的，如果那小兽儿合了爷的意，给它指个好人家，配段好姻缘，却也不是不可以。”

    合意？配姻缘？

    她信了他的邪就怪了……

    夏初七使劲儿在他太阳穴上一摁，一张小脸儿笑得格外灿烂。

    “甭了。个人姻缘个人找，您啊，还是少操那份儿闲心。”

    赵樽若有所思的瞄了她一下，突地又出一言。

    “小奴儿，你配傻子，实在有些委屈。”

    夏初七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这位爷真给他寻了一个张三李四王麻子，要把她给嫁出去吧？

    吭哧一笑，她道，“得了吧您啊，我就稀罕我家傻子那样儿的。傻子他多好啊，纯朴，善良，可爱，对我又特别好，还不会嫌弃我被人渣给抱过，摸过，看过……准能一心一意的对我……”

    他眼一斜，瞄了过来。

    “爷的意思也正是如此。傻子配你……他确实是委屈了。”

    夏初七差点儿没当场嗝儿屁！

    ……

    ……

    关于驯兽与配不配的话题太过血腥太过残酷，为赵樽推拿了一会儿，夏初七便有点累了，手酸脚乏的，尤其小肚子不太舒服，时不时刺啦一下。这状态从丈人山下来便有了，只是心知这男人没有什么同情心，于是在他面前，她也没有说出来。

    这回赵樽倒是没有为难她，摆手让她休息，便慵懒冷漠地靠在一边儿的软垫子上，拿着一本《火龙经》的线装书，一个人默默的看了起来。

    马车摇摇晃晃。

    夏初七肚子不舒服，还是有些昏昏欲睡。

    老实说，看着这些封建王爷可怜的娱乐活动，她真有点儿幸灾乐祸。

    即便他做了王爷又如何？

    玩过电脑么？知道网络么？打过CS么？泡过酒吧么？坐过火车飞机轮船么？见过火箭航母卫星上天么？

    嗤！还不是土包子一个。

    这么想着，她的自信心又膨胀了一点。

    天无绝人之路，她才不要做赵贱人笼子里的小野兽呢。她最是受不得约束的人，一定要获得自由和新生……置田买宅养小白脸儿，带着傻子一起，走向人生的巅峰。

    马车行得不慢，也不知道走了多少里路，外头才有了动静儿。

    “爷，崇宁县到了。”郑二宝尖细的鸭公嗓子，永远那么有辨识度。

    “嗯。”赵樽懒洋洋的倚着马车壁。

    “晌午了，爷可要用了午膳再赶路？”郑二宝迟疑了一下，又道，“崇宁县令先头差人来报，说是在县里的吉祥如意楼备下了酒水，要请爷用膳。他人先去打点了，估摸着这会儿，已经候在了那里。”

    吉祥如意楼是崇宁县最有名的一家酒肆了。

    赵樽皱了下眉头，便不再多说。

    马车继续前行，不一会儿，便已经到达了吉祥如意楼的下头。

    郑二宝便过来打了帘子，拿马凳过来扶着赵樽下车，拘着身子，细心细气。

    “爷，到了。”

    吉祥如意楼下，除了前来迎接的崇宁知县之外，还候了一群同来跪接晋王殿下的县丞、主簿、典史、巡捕等六房吏员。

    除此之外，便是人挤着人，人挨着人的那一整条街的老百姓了。

    自打看见他从马车下来开始，挤在人群里那些个未出阁的小闺女小娘子们，目光一个个的亮了又亮，愣是没从他脸上移开一瞬。

    不知多少姑娘，只瞧得那么一眼，便芳心暗许，目光呆住了。

    崇宁小县城，啥时候能见着这样神仙似的人物？再者，一个男人除了有着过人的俊美长相之外，还加上成熟、权力、英武、冷漠、疏离等等诸多勾搭女人的魅力，又岂能是这些青涩少女们可以抵挡得了的？

    照常的一通跪接礼之后，明显赵樽有些烦了，甩袖便往楼上走。

    “殿下留步——”

    这时，人群中挤出来一个长得十分清丽可人的少女，约摸就十六七岁的年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像着了魔一样，突兀的挡在了赵樽的面前，扑嗵一声跪了下去，咚咚咚的磕头。

    “请殿下为民女做主。”

    赵樽面色一沉，不悦的眼神儿扫了一眼崇宁知县。可不管他多不高兴，在这样的场合下，他如果对于这种看似前像来申冤的老百姓不理睬，实在不符合身份。

    “你有何事？”他冷冷开口。

    那姑娘肩膀一抖，猛地抬头，直勾勾盯住他。

    “殿下，您不记得民女了？”

    哗的一声儿，街巷上好奇之声大起。好多挤在后头的人看不见热闹，在人缝儿里钻来钻去，视线通通都往他们这边儿过来了。而原本就跟在赵樽身边儿的夏初七，一双眼睛，也是炯炯的盯住那挽了一个别致回心髻，穿了身儿直领妆花袄的姑娘，好奇心快提到嗓子眼儿来了。

    从赵樽漠然的表情看，他确实不记得了。

    在一群老百姓灼灼的目光下，那小姑娘又道，“殿下，民女名叫莺歌，两年前殿下出征乌那，途经崇宁县时，民女曾经拦过殿下的战马，请求您为民女做主，才免得被我那恶兄卖入青楼为妓。”

    她断断续续，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

    “可我那恶兄嗜赌成性，死性不改，在殿下离开一年多后，又故态重发，欠了人家的银子……还是将民女卖入了那春风楼，做了个清倌儿……可，昨日那老鸨子……硬是逼得民女接客，民女誓死不从才保住了身子的清白……呜，如今再遇殿下，真是天见可怜……民女想请求殿下恩准……让民女随侍殿下左右，为奴为婢，全凭殿下做主。”

    哗……人群沸腾了，指指点点。

    哇……夏初七却被她给雷死了。

    好一番英雄救美的传奇故事啊。

    一个敢于当街拦王爷惊马，敢于献身为奴给王爷的青楼清倌儿，不要说在古代，就算是在现代，都得算一个了不得的女汉子。

    她觉得是个狗血桥段，却引起了众多的同情心，都觉得这是一个“可怜如斯”的好姑娘，为了报恩，为了避祸，愿意以身为奴，长得还这么水灵动人，自是能令人唏嘘一番。

    都说救人救到底，送佛到西天。赵樽两年前都已经救过人家了，难不成现在眼睁睁看着人家姑娘往火坑里跳吗？

    夏初七觉着好奇死了。

    但看贱王爷要如何处置这么一个美人儿。

    赵樽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似是也回忆起了往事来，瞄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的女子，突地一转头，将这个棘手的问题抛给了夏初七。

    “小奴儿，你看此事如何处置？”

    这么尊重她的意见？

    夏初七很想大声“靠之”，这货让人人都以为她是他的“娈童”，真的好吗？她真是一直都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非得在人前营造出一副他好男风，十分“宠爱”她的样子来。

    尤其这种带着宠溺的眼神儿，在万千注目中瞧过来，惹得那些*裸的嫉妒眼神儿，都快要将她后背给戳穿了。

    行，让她决定是吧？

    他不喜欢女人近他的身子，她就偏要给他塞女人。

    反正他晋王府也不缺这么一个姑娘的口粮，救人一命，还能胜造七级浮屠呢。

    一念至此，微微一眯眼，她笑了。

    “爷，您瞧这位姐姐多可怜，您就收下她了吧。”

    那姑娘一听这话，看夏初七的眼睛明显深了一点。

    不过，却也是松了一口气。一转眼，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便又落在了赵樽冷硬尊贵的脸上，转都不带多转一下。

    “求殿下成全莺歌……”

    “好。”淡淡说完，赵樽拍了拍夏初七的手，在一干人等灼灼如火的目光凝视中，他平静如水的俊脸上，眉头稍稍一挑。

    “你，起来吧。”

    “多谢殿下。”

    莺歌又是感恩戴德的磕了一个响头，才爬将起来往赵樽走了过来。那款款而行的窄小腰肢儿，一掐就要断掉似的，那高高耸起的两团珠穆朗玛峰，瞧得夏初七都直咽口水，心里寻思道，这大姐儿往后若生了孩儿，肯定不缺奶水，好大的两个粮食仓库。

    “站住！”

    不料，那莺歌还未走近，赵樽再次蹙紧了眉头。

    莺歌凄凄然似有不解，娇声软语的喊，“殿下……”

    暴君的逃妃

    赵樽突然柔和的揽住了夏初七的腰身，一双黑不见底的眸子，没有在她身上停留，便别开脸望向了郑二宝。

    “带她下去。等回头到了清岗，去侍候楚七。”

    “爷——”郑二宝一愣，可瞧了下赵樽的脸色，硬是什么都没有多问，便垂下头去，尖细着嗓子应了声儿“是”。

    “侍候楚七”几个字，分量太重了。

    楚七她自个儿都只是一个奴仆的身份，可现在主子爷居然让别人去侍候她？那个意思，无外乎就两点。一是这个莺歌的身份，比楚七那奴才还要奴才，二是楚七那奴才实在太深得爷的爱重了，他舍不得她受一点点苦头。

    宠啊！

    郑二宝仰天感叹，有一种将要失宠的担忧。

    看来往后晋王府里，得要多出半个主子来了。

    而且还是一个做奴才的主子。

    这事儿来得太离谱，不说郑二宝，便是夏初七也有点发懵。

    她看向赵樽，想从他的脸上看出点儿什么来。

    不巧，赵樽也在看向她。

    “先头不是在喊饿？这会儿你却是不急了？”

    他冷峻高华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说他在笑吧，其实仔细一看又没有笑。如果非说是在笑，还不如说是那是嘲弄来得更为妥当一点儿。

    管他的！填饱肚子再说。

    她目光一移，下巴高昂，“老子是饿了，走吧。”

    一行人缓步往吉祥如意楼而去，楼下的百姓们却在私底下议论纷纷。之前便听说晋王爷为了一个府里的仆役，不惜与锦衣卫大都督在城门口大动干戈，杀成一片，有些人还只道那是谣传。可今儿一见，看晋王殿下对那个仆役的宠溺样子，再没有人怀疑那真实性了。

    他们英明神武勇战漠北南疆的晋王殿下，竟然爱好男风。

    不仅爱好男风，还爱好的是那种十分普通的小男孩儿，这实在让很多人难以接受。不过，这时代那些有钱有势的达官贵人，都把养一些清秀小倌儿当成风韵时尚，本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因此虽有人心下略略惋惜，却丝毫无损晋王殿下在他们心中的威风。

    从上吉祥如意楼吃饭，到离开那里再返回马车。

    一共差不多就花了一个时辰。

    而夏初七耳朵里听得最多的，还是关于鎏年古井的千年石碑，还有天机示警的湔江堰决堤，以及丈人山高僧的禅解。

    世上什么东西传得最快？

    除了瘟疫疾病，便是流言蜚语了。

    受了那些事情的影响，目前蜀中各地的乡坤百姓们，为了保平安，甚至于都出自资金，在自家乡里为晋王殿下修建祠堂，立碑树撰，除了要把殿下的功德留传千秋万代之外，还希望保一方平安……

    夏初七觉得，赵樽已经完全被神话了。

    她当初那个“扑烂”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而且是超额完成任务。

    一行人再次上了马车，吃饱喝足的夏初七把赵樽从上到下又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之后，想到现在的舆论传播力度，觉得可以进行她“扑烂”的最后一个环节了。

    皱了下眉头，她提醒，“爷，计划该收场了。”

    赵樽没有抬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口一“嗯？”

    夏初七右手轻轻抬起，对着他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冷声说，“必须抢在东方青玄之前，灭了赵从良。要不然，依那锦衣卫无孔不入的侦察能力，定然会发现此事的源头在哪儿。范从良那货，如果落在东方妖人的手里，都不用认真过堂，指定连家里媳妇儿闺女穿什么颜色的亵裤都得招供出来。”

    赵樽目光一眯，看向她。

    久久，他神色难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初七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她，一张专注在她“扑烂”里的小脸儿，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在严肃气息的笼罩下，在神奇的荡出一抹潋滟的光华。那不是一般女人的美艳或者妩媚，而是一种与这个时代任何女人都不同的“干劲儿”。

    “你杀过人？”淡淡的，他问。

    夏初七想了想，莞尔一笑，“如果可能，我希望你是第一个。”

    静静看她半晌儿，赵樽阖上了双眼。

    “爷自有打算。”

    ……

    ……

    结束了那个话题，一行人马便又离开崇宁，往清岗上路了。

    夏初七的肚子越来越不舒服，在马车的摇晃之下，没多一会儿，便露出一脸的倦容来，虽说乘车比骑马舒服了不少，可还是觉得颠簸得慌。

    坐在软垫子上，她捂着肚子闭着眼儿，正准备眯上一觉，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阵的拔刀声儿，又有几个人小声说了几句什么，便听见郑二宝压低了嗓子在帘子外头喊了一声儿。

    “爷。”

    “说！”

    “大都督车驾过来了，说是有要事与爷相商。”

    “准。”一个淡淡的字眼儿说完，马车窗椽处的帘子被打开了。在马嘶声儿里，很快便听见一阵“得得”的马蹄声。接着，一辆插了一面锦衣卫黑色旗幡的马车慢慢靠近了过来。

    “驭……”

    马车停了下来。

    那撩开的帘子处，是东方青玄顾盼生辉的笑脸。

    “殿下，真是不巧，咱们又见面了。”

    赵樽淡淡的撩过去，“东方大人不是前往锦城府去探望宁王了吗？为何却在此处？难不成，清岗又出了什么大案子，要劳动你的大驾？”

    东方青玄轻声一笑，“原本是要去的，只如今确是不必了。”

    他说得意有所指，赵樽却也没问，只傲然的眸光里，带了一丝不屑的神色。

    “那东方大人何谓的要事……是什么？”

    东方青玄浅眯了那双淡琥珀色的眼儿，妖妖娆娆的一笑，太过出色的长相，为他每一个动作都增色不少，声音更是如同春风拂面一般，一勾唇，一挑眉，便能引得男男女女都为之倾倒。

    “如风，把东西递与殿下。”

    立在马车边儿的如风，闻声恭敬应了，从东方青玄的手上接过了那一本《风月心经》，稍稍愣了一下，便听得东方青玄又轻笑了起来。

    “殿下，这本妙书青玄已经仔细拜读过了，还在关键部分做了一些批注。听闻殿下您先头在崇宁县里，又新得了一个大美人儿，想来应该用得着它，特地把书归还过来，愿您能多得些乐子。”

    赵樽面色不变，表情不冷不热。

    “东方大人有心了。”

    接过书，他放下帘子，沉喝，“启程！”

    上了金釉的黑漆马车正要开动，突地，听见东方青玄又笑着轻唤了一声。

    “殿下稍等一下。”

    赵樽再次打帘，眼神儿调了过去，“东方大人还有何事？”

    “刚刚想起来一件事。”东方青玄妖冶的脸上，依旧是那一种不达眼底的笑意。只见在车帘的晃动中，一只白皙得雪藕一样的胳臂伸了出来，上面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

    “这是楚小郎的东西，里头有一种能为殿下助威的药物，青玄都请人仔细查验过了，甚是好用。现在一并奉还，祝殿下龙精虎猛，玉枪不倒。”

    “噗——”

    等马车“咯吱咯吱”的离开之后，夏初七憋了许久的笑意，在偷瞄了几次赵樽黑冷的俊脸时，实在忍不住喷了。

    东方妖人，太特么搞了。

    接过自个儿的包袱，她在赵樽面前打了开来，仔细将那些个瓶瓶罐罐都检查了一遍，一一收拾好在怀里，拍了拍，突然觉得踏实了不少。

    “青玄祝殿下龙精虎猛，玉枪不倒。”

    学着东方青玄妖娆娇柔的语气，夏初七又慢悠悠念了一遍，果然见赵樽的脸黑得更厉害了，终于放开嗓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恐怖得让整个车队的人，都觉得脊背在一阵阵窜凉。

    有胆子在晋王殿下面前如此放肆的人，便只有一个楚七了。

    知道她是女人的，心里还稍稍安慰一些。

    不知道她是女人的，那心肝儿都快要扭曲了。

    想想多可怕，他们爱戴得如同神祇一般的晋王殿下，守身如玉了这么多年，如今竟然会交代在了一个小子的手上？这合适么？

    悠哉悠哉的走了一段儿，赵樽看着夏初七一直忍俊不禁的笑脸，突然皱眉问道：“楚七，你觉得东方青玄如何？”

    收住笑意，夏初七捧着难受的肚子，“你指哪个方面？”

    赵樽面色很凉，“各个方面。”

    歪着笑得抽痛了的嘴唇，夏初七摇头晃脑的想了想，才慢吞吞的道：“要论东方妖人的长相么，就跟个天上的仙女儿地上的妖精似的，能勾男，能搭女，按我上次给你说的评分标准，他，必须十分。”

    赵樽的脸，好像又黑了一点。

    夏初七瞄他一下，犹自说，“至于做事能力吧……老实说，如果他不是遇到了你，不对，如果不是遇到了我这样的高手，估计也是一个罕逢敌手的人物了。好吧，在能力上，如果我第一，你第二的话，那他暂时就排第三好了，我给他打八分。”

    “……”

    见他的脸，从黑转成了青，夏初七一乐。

    自觉得非常潇洒，因为她的脸皮，似乎又加厚了三层。

    轻咳了一下，她清清嗓子，“可是，若论他的人品么……啧啧啧啧，就不用说了。怎么对付我也都罢了，可他对待自己人，就像那个马千户，哎，多么欢脱傻逼的一个好汉子，对他那是绝对的忠心耿耿啊，他居然连眼皮儿都不眨一下，一刀把他给捅死了。你说这样的人，心怎的这么狠？恨得让我恨不得自抠双眸，人生观和价值观直接就崩溃了。因此……在人品方面，老子给他负分，滚粗！”

    夏初七满脸鄙视。赵樽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

    可接下来，他却吐出了几个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来。

    “各为其政罢了，无所谓狠与不狠？”

    “各为其政？啥意思？马千户与他……不是一条道儿？扯！”

    赵樽揉了下太阳穴，似是乏了，眉头皱了皱，不再看她。

    “你不懂？最好。”

    靠，真贱！

    夏初七最恨别人吊她的胃口了。可这货总是这样儿，吊了一次吊二次，吊了二次吊三次，而这一次，恰恰是她最好奇的。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赵贱人还要替东方妖人说话——难道他俩之间果然有奸情？或者像陈大牛说的那样儿，物以类聚？

    但是无论她怎么问，赵樽都没有再回答她一个字。

    夏初七没得能转移注意力的乐趣了，觉得肚子又生痛了起来。也不再去理会他，她将手肘在窗椽上，摸着怀里那里玩意儿，心里一直在寻思，如今赵贱人给她安排了一个明显想要爬到他榻上去的姑娘做小婢子，那她是不是可以好好的玩耍一回了？

    可要怎么玩耍才好呢？

    那么一个如花如玉的妹子，如果玩坏了会不会太可惜？

    不太耐烦的想着，她摁着肚子，突然……一股子她上辈子才熟悉过的暖流，从她的腿窝儿里难堪的涌了出来。

    她的身体僵硬住了，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今儿肚子不舒服，原来……来事儿了？

    这身子，该不会还是第一回吧？痛得她要老命了。

    最郁卒的问题是，在这种时候，在荒郊野外，让她怎么办？

    古代女人来了那事儿都是用什么搞的？草木灰？棉布？……可如今在马车上颠来簸去的，让她上哪里去找那些个东西啊？

    天老爷！

    夏初七默默的喊了一声，抓狂地想了好久，终于，夹着腿，僵硬的转脸，再转脸，期期艾艾的瞧着赵樽，那表情完全不像刚才那么一副满是讥诮与玩笑了。

    “爷……”她喊得好诚恳。

    赵樽眉头一蹙，似乎也诧异于她的表情，“有事？”

    缩了一下脖子，使劲儿按着肚子，夏初七拉着垫子往他身边儿凑近了一点，小手伸过去，偷偷扯了一下他脱下了一直放在旁边儿的那件披风，“借你披风一用，可好？”

    嗯，她就觉得赵樽这件披风，最为华丽最能吸水了。

    赵樽眉梢挑了一下，以为她冷，没有拒绝，直接递与了她。

    “披上。”

    “谢谢……”她咧出两颗小尖牙，笑得好不奸猾。可是接下来，她又指了指马车的车门儿，“爷，可不可以请您老去外头避一避？骑骑马啊，什么的？”

    她把声音放得很小，很低，却听得赵樽莫名其妙。

    “爷有车不坐，为何要骑马？”

    “您不是特喜欢骑马？多威风！”她挤眉弄眼。

    一眯眼，赵樽目光森森然地盯过来，“习惯是可以改变的，爷现在喜欢乘车了。”

    看来迂回的告诉他，没有用啊？

    深呼吸一口气，夏初七觉得没必要遮遮掩掩，生理卫生罢了，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呢？咳了一下，她理直气壮的说，“好吧，我实话告诉你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丢人的大事儿。我大姨妈来了，麻烦你出去一下。”

    “大姨妈？”赵樽眯眼，显然更糊涂了，“你大姨妈在哪儿？”

    咽了一下口水，夏初七搔了下脑袋，无奈得紧紧攥着他的披风，“行，说大姨妈太高深了，你应该不可能明白。就是那什么呢，我来事儿了，来事儿了你懂吗？应该懂了吧？”

    “不懂。”赵樽懒洋洋睃她一眼，继续看他的书，像是懒得理她了。

    靠，大姨妈在这个时代叫什么来着？

    敲了敲脑袋，她仔细回想了好久，还是想不出来那个词儿来，不过她灵机一动，又伸过头去，在赵樽面前比划了起来。

    “大姨妈呢，就是姑娘家每个月都要来几天的那种东西？懂了吗？”

    “大姨妈，是东西？”

    “哎哟，大姨不是东西，是……月事儿？可懂？”

    赵樽的目光深了一下。

    夏初七一咧嘴，以为他懂了。

    可是，他却摇了头，继续道，“不懂。”

    靠，丫的太坑爹了。她怎么就想不出那个词儿来呢？说不定，就算她想出来那个词儿，这个常年在外带兵打仗的大男人，也有可能不知道啊？

    怎么办？

    她正在冥思苦想，眼风却突然扫到赵樽微弯的唇角。

    好啊！赵贱人他先人板板的。

    想想，他都看《风月心经》那种小黄本了，怎么会不知道女子每个月都要来几天的那种是什么意思？他可是一个王爷，在这个时代，男女都早熟，再怎么说这货也二十好几了，哪可能会不明白？

    诚心收拾她是吧？

    没有表现出来心里的怒意，夏初七假装乖顺的蹲下身，着急的拉着赵樽的衣袖，“过来过来，爷，你这边儿来。”

    “做什么？”

    这一回，赵樽好像真是不懂了。

    夏初七反手偷偷拉开了马车门的插拴，将他小心翼翼的扶起来，往马车门儿的边上挪了挪，“爷，您老坐这边儿来，我再仔细告诉你。”

    赵樽皱着眉头起了身。

    可他高大的身躯刚刚弓起，身子还没有站直，夏初七一直搭在他肩膀上的双手突然往外一推，脚上死劲儿在他心窝上一踹，压着嗓子低低嚷，“外头凉快一下去啊，大爷——”

    嘭！

    马车门儿被撞开了。

    好在赵樽的功夫底子好，人虽然心窝中招被踹了出来，可他华贵雍容的形象还是保持住了，只是为了保持平衡一只单脚着地时差点儿给崴了，整个人又“噔噔”往后退了好几个大步，才算停了下来。

    “啊哟喂，我的爷——”

    郑二宝最先惊叫出声儿。

    接下来，驾车的，随行的，一个个都失声惊呼起来。

    马车一路上走得好好的，他们家的主子爷却突然从车上倒退着下来了，还差点儿摔一跤，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吱的一声儿，马车迅速停了下来了。

    郑二宝率先奔过去，扶住赵樽，惊慌失措的喊。

    “主子，您没有伤着吧，出什么事儿，楚七呢？”

    赵樽眼风瞄了一眼那个已经关严的马车，重重咳了一声，“爷看今儿这天气甚好，想要出来活动活动筋骨。郑二宝，把爷的大鸟牵过来。”

    “是。可是……”

    “可是个屁！”

    一脚踹在郑二宝的屁股上，赵樽难得的又一次爆了粗口。

    齐刷刷的，随行将士都住了嘴，也垂下了头去。

    每一个人都莫名其妙，可赵樽的马车密封性极好，随行的人又有意离车有一点距离，就连驾车的郑二宝都糊里糊涂，谁又能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事儿？

    马车继续上路了。

    直到天边儿浮出一抹黄昏的霞光之时，赵樽“活动筋骨”完毕，才又把马丢给了郑二宝，慢慢地踱上了马车去。

    原本他就窝了火儿。

    可刚一上车，眼睛便定住了。

    只见他那一领质地精良的披风，已经完全被肢解开来，一块一块的被叠成了一个个的条型。那样儿的形状，不需要夏初七再解释，他便知道让她做什么用途去了。

    咬牙切齿，他低吼，“楚七——”

    外面的人，被那声音吓得抖了又抖。

    可是，也不知道那楚七说了什么，只是下一瞬，马车里头又恢复了安静，他们家的主子爷再也没有咆哮了。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那条遭遇过暴雨肆虐的官道上，一派宁静，两边儿被暴雨洗刷出来的溪水，带着浑浊不堪的泥浆静静流淌。

    一行车队，约摸申时才赶到了青岗驿站。

    先头已经派人回去传过口令了。得知晋王殿下平安归来，驿站的门口，迎了好大的一群人，正在那里候着他的大驾。

    而最前方的一个，衣袍左右绣蟒，腰系鸾带，着大晏亲王燕闲时的服饰……

    －－－－－－题外话－－－－－－

    中秋假日过去了，妹子们又恢复正常作息了。咱们的苦逼日子又来了！

    吼吼，月票榜医妃排第三，大家都非常的给力。咳，咱也不贪心，目标就是保住第三，姑娘们，觉得可以么？

    众人（眯眼睛鄙视）：那还叫不贪心啊？第三都探花了。

    二锦（委屈了）：直接说吧，能持么？

    众人（虎虎生风叉腰）：能持……吗？

    ——

    【鸣谢】：闪爱的【青藤依陌】女士，升会元了。么么哒，爱你！

    PS：入V第三天，第1111位订阅的是【庚心缘1204】，中奖啦！请庚心缘1204亲爱的，入QQ群找管理员，么么哒。

    （另——请大家原谅二锦会有错字，因字数多，码的时候，脑袋经常会转不过弯儿来，一般在发布后，二锦都会回头再瞧，那个时候，容易看出来，会再行修改。）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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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妇”唱“夫”随！

﻿    那不是别人。

    正是传闻中，在锦城府从马下摔下来腿折了的宁王赵析。

    见到赵樽的车驾过来，他礼数周全的率先拱手致意。

    “老十九，一路辛苦了。”

    一听这称呼，夏初七便大概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带着好奇，她低着头，从赵樽撩开的帘子处偷瞄出去。乍一看，只觉得那是一道身影富贵奢华到了极点。那锦绣蟒衣，那镶玉鸾带，完全把周围等待的一干人等给比了下去。

    可惜，那仅仅指的是衣饰。

    就单论宁王那个人嘛，老实说，完全颠覆了夏初七得知大晏王朝有许多皇子们时脑补过的“数字军团”形象……

    原来，皇子也不全都是美的。

    赵析大约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五官长得倒也不是难看，体型也算颀长高大，可就是那已经微微发福的肚子，一瞧便是酒色财气熏陶出来的天家之子养尊处优出来的气质，把他衬托得像极了一个“白嫩的猪蹄儿”。

    若说他有什么惹眼的地方，便是那一双带着阴冷之气的森然眸子了。

    第一印象，夏初七觉得他像极了电视剧中的大反派。不像个好人。

    心里头有了比较，她微微一别开眼，目光就落在了赵樽的侧脸轮廓上。那浮雕一般带着美感的小样儿，天然风华，绝妙无双。

    突然之间，她脑洞大开的悟到了——怪不得都说当今老皇帝宠爱贡妃娘娘。

    三殿下赵析是嫡出的，为老皇帝的发妻马皇后所出。

    十九殿下赵樽却是庶出的，为贡妃娘娘所出。

    从儿子可以看到娘，比较下来，那老皇帝除非瞎了眼，要不然会宠错人么？

    呜呼哀哉。

    美色当道的人间，她得努力了。

    她肚子里的弯弯肠子一直在转，边儿上的赵樽却似乎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只微微欠了下身子，便淡淡道，“三哥前几日坠了马，身子骨不妥当，为何还专程过来了？”

    宁王脸上担忧的神色，适时的掩饰了他眸底的阴寒。

    “这不是听说十九弟在灌县金沙村遇险了吗？三哥我惦记着，哪里还顾得上自家身子？日夜难安啦，要不是十九弟你特地上锦城府去探望我，又怎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赵樽脸面缓了缓，可那柔和的情绪却不达眼底。

    “三哥有心了。外面风大，里头坐着说。”说到此处，他声音忽的一冷，“郑二宝，还愣在那儿做什么？不知道三殿下身子不爽利？还不快让人扶了进去，在驿馆院里先安置着。”

    “是，爷。”

    郑二宝今儿屁股上挨了一脚，冤枉得现在还没有搞明白，乖顺的领命去了。

    赵樽放下马车帘子，面色一变便冷硬了下来，什么话都没有再说。那辆金釉黑漆的马车便徐徐从洞开的城门缓缓的驶了进去。

    那排场，那架势，那威风凛凛的样子，让夏初七暗自咂舌。

    他在搞什么？

    时人看重尊卑嫡庶，向来都是嫡尊庶卑。可明眼儿一看，赵樽虽说是老皇帝的庶出幺子，可他对三殿下赵析的态度，表面儿上看滴水不漏，面子给足了，可实际上却没有太多的敬畏成分在里头。

    但是，如果他不敬重，为什么前几日又巴巴的上锦城府去探望？

    皇帝老儿的家事，果然难懂。

    脑子里有些事情，像迷一样在转。

    可哪怕夏初七再好奇，这会儿也不敢问。

    之前在回来的路上，她来了月事儿，一脚把赵樽给踹下了马车，还撕了他的披风做“传统卫生棉”。虽然打从那会儿起，赵贱人被她那一句“再吼，老子就抽出来还给你”给彪悍地唬住了，又碍着自家做王爷的体面，没有将事情声张出去，可也没有再与她多说一句话，心里头显然还记恨着呢。

    “爷，还生气呢？”

    在马车的晃悠声中，她偏着头，弯着唇，知情识趣的逗他。

    “到地了，滚下去。”赵樽的脸色冷森森，十分难看。

    夏初七笑着“噢”了一声儿，眼儿瞄他一眼。

    “你这个人啊，我先头不是说过了么？我那是没办法，什么叫应急方案懂不懂？！行了，你要实在不高兴，等我用完了，你拿去找人洗洗补补再缝起来，说不定还可以再穿三年呢，气个什么劲儿？”

    她速度极快的说完，赵樽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

    见状，不敢再耽误，夏初七躬着身子就准备跳下马车。可脚刚迈出去一只，她小身子顿了下，又忽地回过头来，冲他咧齿一笑，走过去把他披风剩下来的布头抓在了手里。

    “这么好的料子，丢了多可惜？放心，回头我亲自缝补好还给你。”

    “你他娘的还不滚？”

    再一次爆粗，真气急眼儿了。

    死死咬着下唇，夏初七憋住气儿没有笑出声儿来，“哧溜”一下跳下马车，一直跑到了西配院的门口，才实在忍不住笑得弯下了腰来。

    妈呀，今儿终于掰回了一局。

    翻身农奴要把歌儿唱，往后，再接再厉，最好把赵贱人活活气死才好。

    等她乐呵够了，才又直起身，往西配院一迈，便大喊了一声。

    “傻子，我回来了。”

    几乎是第一时间，里头便虎生生的冲出来一个壮实的汉子。

    人影儿一晃，她还没有看清楚呢，便被傻子给死死的抱住了。

    “草儿，你上哪里去了，我怎么都寻不到你，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哈哈，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我这不回来了吗？”夏初七拍着他的胳膊，像安抚小孩儿似的，好不容易才扯开他的虎背熊腰，骗了一个烂到极点的狼外婆的故事骗过了他，才笑兮兮的拽了他往里头走。

    “草儿，你可有饿肚子？那狼外婆有没有给你饭吃？”

    傻子是个实在人，她说什么，他便信什么。可被他这么老实的一问，夏初七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饱着呢，狼外婆他……斗不过我，后来他被我气死了，我才得以脱身。”

    可怜巴巴的“哦”了一声，等她落屋坐在了床头，傻子才揉了下有些儿红肿的眼睛，小声嘀咕，“草儿，我们回村子里去吧？”

    “为什么？”夏初七歪着头打量他，“出什么事了吗？不喜欢这里了？”

    傻子眉头蹙成了一团，满脸傻气，却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昨日我听梅子姐姐说，咱们村子里那口老井里头，发现了一块大石头……大石头边儿上还有刘家嫂子，就是偷偷摸我的那个刘家嫂子……她死了……被鬼压死的……”

    心知傻子是一个极善良的人，夏初七自然不会告诉他刘氏的死因与她有关。

    其实当初她找上范从良，只不过想借机教训一下那妇人，真有没有想过会弄出人命。

    抿了抿唇，夏初七没有与傻子多说什么，只笑着起身按住他肩膀坐在了凳子上，安慰他，“刘家嫂子她是个坏人，那是老天在惩罚她呢，你不要害怕。”

    傻子低垂下头，半天不吭声儿。

    “我不是害怕，我是担心。”

    夏初七捅了捅他胳膊肘儿，“想啥呢？担心什么？”

    “草儿……”傻子没有抬头，继续耷拉着大脑袋，一个人咕哝，“我两个回村去吧，我想三婶娘了……还有，三婶娘上回和我说过，等回去了，便要替我两个张罗成亲的事儿。”

    成亲？

    夏初七心头突了一下，“傻子，我……”

    话到此处，顿住了。

    她不知道怎么给傻子解释，她不想嫁给他。

    当然，并不是因为他是一个傻子，而是因为那不是她追求和需要的东西。她可以把傻子当成亲人，当成孩子一样来看待，或者说抚养。但是她是一个有思想能独立的现代女性，虽然穿越到了这个时代，也绝对不可能顶替夏草将就自己的爱情……和婚姻。

    考虑了一下，她还是决定据实相告。

    “傻子，我不能嫁给你。”

    傻子明显愣了一下，看着她，想了好久，才又垂下了头去，讷讷道。

    “你可是喜欢上晋王爷了？想要做他的媳妇儿？”

    “你能谁说的？”

    “他们都说……都说你是晋王爷的人。我说你是我的媳妇儿，他们都不相信。”

    心里突地酸了一下，夏初七向来嬉皮笑脸惯了，这次难得严肃的坐在他身边，像个大家长似的，一点点向他解释，“傻子，这个事儿与他无关，我不会嫁给他，我也不喜欢他。但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两个人呢，要先有了爱情才能成亲的，爱情是什么呢？好吧，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对你那种……那种好，它不是爱情，你对我也不是，只是习惯，你懂吗？”

    傻子摇了摇头，可怜巴巴的抓住她的手，眼圈儿都红了。

    “草儿，你不要我了吗？”

    “傻不傻啊？怎么可能？”夏初七仰天长叹。

    她如果真的要丢下他，又何苦拖到现在，受那些冤枉罪？还让赵贱人拿捏得死死的？

    如果她夏初七只是单身一人，在哪里活不出来？

    吁了一口气，她盯着傻子的眼睛，“这样儿啊，我跟你说，我虽然不能做你的媳妇儿，但是我可以做你的姐姐，你的亲人，你的依靠，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懂了吗？”

    一听到这句“一直在一起”，傻子便又开心了起来。

    咧着嘴一乐，他嘿嘿笑了，“好。三婶娘说，一直在一起，便是两口子了。草儿，我跟你，也是两口子。”

    “……”夏初七无语了。

    “草儿，王爷这里好是好，就是没有三婶娘……我还是想回村子……”傻子又喃喃地说，偷偷瞄她的情绪，见她没有吭声儿，还想要试图说服她，“三婶娘她待我极好的，她是个好人。我饿了，她便给我吃的，我累了，她便背着我跑……”

    像是陷入了某种情绪之中，傻子声音有些低，情绪也不太好。

    可他的话，却是把夏初七给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三婶娘背着你跑？你这么个大块头，她能背动你？”

    傻子摇头，“不知道。”

    夏初七又追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傻子又摇头，“不记得。”

    叹口气，她无奈了，“那傻子，你记得什么？记得你爹娘是谁吗？”

    目光出现了短暂的迷离，傻子似乎在努力思考和回忆。

    可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我都记不起来了。”

    夏初七更是可怜他了。看得出来，这傻子也是搞得家破人亡被逼得没法儿了逃难出来的可怜人。

    只是那三婶娘平日里看着精明能干，嘴也利索，却不成想能无私的把傻子照顾到这么大，也是不容易。

    这么一想，她走到门口瞅了瞅，见到没有人，才又回来蹲下身，安抚傻子，“咱们暂时还不能走。不过傻子，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带你离开这儿了。我们不再住那种漏风的房子，不再吃粗面做的馍馍，也不再有任何人敢来欺负你。再等一段时间，好不好？你乖乖的……听话啊？”

    “哦，好……”傻子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你还做我媳妇儿么？”

    “……”问题又绕回来了。

    夏初七想了想，“往后，我帮你找一房媳妇儿？漂亮的，大眼睛的，能生娃的。”

    “不要，我就要你。”傻子使劲儿摇头。

    “……”夏初七有一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好在傻子不是一个脑子好使的人，她稍稍一考虑，话题一变，便引开了他的注意力。

    “对了，傻子，这两日我不在，你过得好不好？在这里有没有人欺负你啊？吃得饱不饱？”

    “饱。”傻子果然中招儿，注意力一转移，便忘记了要娶她做媳妇儿的事，“我这两日吃得可饱了，也没有人敢欺负我，梅子姐姐说，谁欺负了我，王爷便会要了谁的脑袋，他们都不敢了。梅子姐姐拿来的大白馒头，好多的，还有可香可香的腌蒸肉，梅子姐姐还给我果子吃，她对我可好了。”

    傻子这个人吧，人虽然傻气了点，但是谁真心对他好，他心里却是理顺得明明白白的。

    夏初七听着他像小学生见到家长一样，事无巨细的汇报这两日来的情况，那些个家长里短，让她不安的心都落下去了。

    这样儿的日子，才叫生活嘛。

    那棺材板儿，那暴雨洪涝，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

    ……

    “梅子，谢了啊。”

    等梅子从前头院子忙完了回西配院来的时候，夏初七已经安顿好了傻子，收拾妥了不爽利的身子，把之前在马车上弄脏的裤头和“披风式卫生棉”都拆洗过了，换上了一块儿新的，这才喜滋滋的拍着梅子的肩膀，笑着与她道谢。

    梅子嘻嘻笑，“谢我做什么？”

    夏初七抿唇一乐，“我家傻子给你添麻烦了。”

    “楚七，你可别跟我生分，你看看，我的脸。”梅子喜滋滋的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儿，“发现什么了没有？”

    她脸上的痘痕明显少了，往日的红斑点点也消退了许多。

    夏初七自然发现了，却故意逗她，蹙着眉头，“没啊，发现什么？”

    梅子是一个特单纯的主儿，嘟着嘴巴，一张圆圆白白的小脸儿，像一只红苹果似的，“你没发现我脸上好看了吗？楚七，这可都是你的功劳，所以我帮你照顾傻子呢，是应当的啦。再说，傻子人也特别好，他还帮我干活儿呢，粗活重活，什么活儿都抢着干，呵，没我想象的那么傻。”

    重重揉了下她肩膀，夏初七眨了眨眼睛，“那，我便大恩不言谢喽？”

    梅子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小麻雀似的又瞎白话了几句，才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将先头进屋时带进来的一个雕花木箱打了开来，一边儿将里头的东西拿出来，一边儿笑着说。

    “楚七，这是月毓姐姐吩咐我给你带过来的。”

    夏初七一脸狐疑，偏过头去看，“啥玩意儿？”

    梅子瞄她一眼，满脸都是羡慕，“哎，爷对你可真好。我什么时候有这福分啦。”

    “啥？与他有什么关系？”夏初七更加不明白了。

    梅子抿着嘴儿直乐，“诺，喝吧，这是一盅生姜红糖水，月毓姐姐亲自熬的，说是爷吩咐给你的。还有这些……全是月毓姐姐给你备好的纸……对哦，楚七，你是不是来葵水了？”

    葵水？

    这两个字儿让夏初七恨不得使劲儿拍一拍脑门儿。

    对了，就是它。之前脑袋就像短路一样，怎么都想不出来。

    可……为什么赵贱人竟然有这么好心？

    又给她备生姜红糖水，还给她备纸？她在梅子拿出来的东西里翻捡着，在看到那淡白色，绵软细厚的一大叠纸时，不禁都惊呆了。

    在这个时代，这样的纸可得算高档玩意儿了。

    心里突突着，她转眸，问梅子，“月大姐给你这个，她就没有多说什么？”

    梅子不解的歪着头看她，“说什么？月毓姐姐人很好的，才不会说什么呢，更何况，那是爷的吩咐，她能说什么？”

    算了，与这个姑娘，就说不明白事儿。

    夏初七莞尔，笑了，“没什么。谢了啊。”

    梅子心下感慨可多了，“楚七，我去年就来葵水了，虽然也有草纸吧，但还是习惯填草木灰的，那个又容易还方便……可谁能像你这么奢侈啊，爷可真是偏心眼。这纸可都是大内御制的，在府里都只能专供爷一个人如厕用的，你瞧瞧，这软得，摸着都舍不得用……”

    说到这里，她突然眨巴下眼睛，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兴奋地望过来。

    “楚七，是不是你真的和爷……那个，那个什么了？”

    夏初七把那些东西都收下了，拿着那盅红姜红糖水，也没有客气，照常按照她的习惯闻了闻才灌了下去，听梅子这么一说，却又有些哭笑不得。

    “哪个了？”

    “困觉了。”梅子说得实在。

    噗一声，夏初七差点儿把嘴里的水给喷出来。

    “小梅子啊，你啥时候学坏了？”

    放下青瓷盅，夏初七拍了拍梅子肩膀，却没有向她解释。

    不为别的，只因这姑娘天生一张八卦婆子嘴，不管什么话到了她的嘴里，用不了多久便能传遍。她甚至不用脑袋想都可以预见，不肖等到明天，院子里头的小婢女们都会知道，爷偏心眼儿给她备红糖水备卫生纸了。

    今儿驿站里头又来了大人物，梅子说晚上有夜宴，她不敢再多耽搁了。

    临走之前，她又多吩咐了夏初七一句，“对了，楚七，月毓姐姐说，爷交代了，你今儿就在屋里头躺着休息，不准到处乱跑。”

    不准！

    用的是祈使句，也就是说限足了？

    她奇怪，一挑眉，“为什么？”

    梅子动了动嘴皮，估计原本是不怎么想告诉她的，可无奈她生成了那一张嘴，不说心里头也憋得慌，略略迟疑了一下，又回头凑在她的耳朵边儿上，小声儿啾啾。

    “楚七，我告诉你了，你可别告诉别人啊。那个宁王殿下……他特别喜欢长得清秀小倌儿……我在京师的时候便听人说过了。在宁王府里头，除了王妃之外，还有上百名侍妾，几十个小倌儿……”

    “啊呀我的妈呀。”

    这一回夏初七还真是惊悚到了。

    敢情宁王那厮是一个男女通吃啊？

    怪不得她乍一见到他，看他的气色便觉得那是一个被酒色给掏空了身子的男人。

    啧啧啧，那么多的小倌侍妾，不搞坏身体才就怪了。

    但转念一想，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突然又觉得不可思议。

    如今夺储三足鼎立，宁王如果是一个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三分天下有其一？

    一个连私生活都不能自律的男人，又如何能够律得了别人？

    她在思考，梅子却还在啾啾，“我猜想，爷是怕你被他给撞见了，万一宁王想要了你去，他还不好拒绝呢……”

    夏初七翻了个大白眼儿，调侃的嗤她。

    “你真以为我是白莲花啊？人人见到人人夸？快干活去吧。”

    梅子吐了吐舌头，去办她的差事去了。

    夏初七找傻子玩了一会儿，又出去打探了下，这才知道不仅仅是宁王来了，就连东方青玄那货也随后便又回来了。

    想了之前被他掳走遭的那些罪，夏初七心里头就像揣了一只兔子，总觉得有事儿没有办踏实。

    一来那样的夜宴场合，她没有瞧见，心里哪里能舒坦？

    二来东方妖人又回驿战来了，她吃了那么大的亏，能便宜了他吗？

    睚眦必报啊，夏初七，必须讨回来……

    想到什么便去做，打酱油的日子不太适合她。

    心里有了计较，她虽被禁了足，还是准备去“赴宴”。

    只不过，梅子先头的话却也提醒了她。她自恋的想：万一那个宁王殿下果真看上了她该怎么办？

    于是乎，为了自家的安全起见，她特地在屋子里捯饬了约摸两刻钟，把眉头画粗了，把肤色调黑了，整成了一个黑不溜啾又矮又瘦的小厮模样儿，看上去特别没有存在感了，才准备离开西配院。

    西配院供晋王府的亲随人员居住，面积其实不小。

    当她从东厢房往院门口走的时候，路过一间偏房的檐口，忽地听见了里头月毓的声音。

    “你这个傻姑娘啊，让我怎么说你好呢？就是性子太实诚，巴巴等了殿下两年，这份心思，别人如何想我不知道，可我……哎，真是替你难过了。”

    “月毓姐姐……”

    另一个声音柔媚娇软，可不正就是崇宁县里挡驾的莺歌么？

    “莺歌对殿下没敢存半分别的心思，就是想跟在殿下左右，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以报答殿下对莺歌的恩情……真没敢想过殿下会要了我的……身子，呜……不管怎样……我是铁要死，想要死心塌地跟在殿下身边儿的……可是，殿下却要我去伺候那个……那个楚七……我……呜呜……”鬼眼皇妃：小公主为母招夫

    说着，她委屈得嗯嗯哭了起来。

    这下夏初七也就知道了，为什么那些东西不是她送来，而是梅子。

    敢情她自动多情的“救”了人家，人家压根儿就不领情，还烦着她呢？

    接着，她又听到月毓柔声安慰，“哭什么啊？傻丫头。伺候楚七不好吗？楚七虽说爱开玩笑，可她性子好，脾气也好，不像咱们的主子爷，那可不是一个怜香惜玉的主儿，你要真把一颗心全掏出来给他，那才未必是好事儿呢。”

    “月毓姐姐……莺歌我……我，我真心仰慕殿下，望姐姐成全……”

    “成全……”月毓的声音托得有些长，有些迟疑，大概她在想，成全莺歌，谁又去成全她呢？“莺歌儿你别哭，你的心思姐姐都明白，可是……哎，你别看我掌握着爷后院里这些事，可我也是做不得主的人。你得换个方向想，你孤身一人在这儿，免去了在那春风楼里接客，这是多好的事啊？机会么……慢慢来……你长得这样好看，爷也不瞎，看中你……也不是不可能……”

    夏初七不习惯听人墙角……是假的。

    可她听来听去，无非是两个女人都在对某一个男人诉说着衷肠，想要以身伺候却又得不到的苦恼而已。

    摇了摇头，对于封建社会妇人们的思想，她很无语，便也没什么兴趣再听下去了。

    不过，大步踏出西配院，想到那莺歌，她却突地又有了主意。

    晚上驿站有夜宴，别的人会不会来她不知道，但元小公爷是肯定会来的。

    偷偷摸摸找到梅子一传话，因了他们在神机营里的那份儿“交情”，果然没过多一会儿，元祐便到了约定的地点。

    那货远远走过来，浅勾着唇角，一身儿玄青色浣花锦的圆领袍，身形儿修长潇洒，当真是一个仪表堂堂，玉树临风……的败类。

    “哎哟，表妹啊，想你表哥我了呗？”

    “去去去，没正形儿。”夏初七与他混得还算熟，也没把他当成王公贵胄来看，用纯哥们的语气，拉了他绕到房后的屋脊下，把四周都瞧仔细了，才笑眯眯的瞅他，“表哥，有好事儿找您。”

    “啥好事儿啊？”元小公爷俊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可是那火器，你有新的发现……”

    “别动不动就火器，我这里一肚子火气呢。”

    元小公爷俊脸一僵，“哼，就知道你找小爷，准没有什么好事儿。”

    “懂得起。不过——”夏初七嘻嘻一笑，“这一回啊，真的是好事儿。”

    轻“哦”了一声儿，元祐斜眼瞅她，“说呗。”

    夏初七十分“哥俩好”的拿手肘子拐了他一下，压低了嗓子，“前两日你表妹我受的气，你可都晓得了吧？作为我表哥，你咽得下去那口气么？必须不能，对不对？我想，你现在肯定特想为我出气，所以表妹我成全你，已经替你做好了安排，你只须……”

    如此如此，这么这么，她吧啦吧啦的说了一大通，把元祐听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表妹……我们是相好的吧？”

    “对，相好。”夏初七点头。

    元祐抹了一下冷汗，“幸好我俩挺相好，你要对付的人也不是我。”

    夏初七嘿嘿一笑，“那你干还是不干？”

    元祐斜斜望了下天儿，重重点头，“干，东方那货，小爷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敢比小爷生得好看？能饶得了他么？”

    重重咳了一下，夏初七把他拉回正题上，又把计划周密的布置了一番，才打着小九九，笑眯眯的说，“当然啦，表哥你对我这么好，我也不会让你白忙活的。事成之后，我定会重重犒劳你的。”

    “犒劳我什么呀？”元小公爷眉梢微弯，显然不太相信。

    夏初七作了个揖，打着哈哈，“一个大美人儿，保证你会喜欢。”

    元祐眼睛一亮，“真的？”

    夏初七一脸堆着笑意，“当然是真的。只不过——”

    拖长了声音，她微微一眯眼，才道，“你不介意，睡了你十九叔的女人吧？”

    风骚一笑，元祐打趣她，“我十九叔就一个女人……就你，你让我睡吗？”

    一脚往他要害处踹过去，夏初七冷嗤了一声。

    “你小子要不介意做太监，就来。”

    ……

    ……

    夜幕降临了。

    驿馆院里的食色轩却是烛火通明，热闹非常。

    里面案几上的珍馐佳酿，几位爷边儿斟酒夹菜的美人儿，那场面儿，一屋子都飘着淡淡的幽香。

    夏初七藏在门外偷瞧的时候，只一眼，便被里头的美色给迷住了。

    一个赵樽。雍容华贵的袍子里头穿了一身儿软甲，冷傲得和宁王那种养尊处优的皇族贵胄那是绝对不同的气质。

    一个东方青玄。大红蟒衣下的俊美容貌自是不必描述，就单论那天生自带的入骨妖气，一个人坐在一处，却像满屋子都有鲜花在盛开。

    再一个元祐小公爷。虽他最是不着调儿，纨绔公子游戏花丛的事儿干多了，一双坏坏的丹凤眼，时不时往上挑一下，便满是那风月韵味，却也是长得俊气无双。

    就连最后一个，那憨厚老实在末位陪坐的金卫军左将军陈大牛，虽然他名字土鳖了一点儿，可长相还真是不难看。论起气质来，虽不如赵樽的酽冷霸道，不如东方青玄的妖娆勾人，不如元祐的狷狂不羁，却也自有一种征战沙场的热血男儿才有的豪迈刚直。

    这几位爷一起入了晏席，再加上那些个或胸大腰细，或清丽脱俗，或玲珑娇小，或妩媚风情的美人儿，宛若一个比美盛宴。

    简直了……

    夏初七觉着，可真他娘的美色满屋啊。

    几位爷喝着酒聊着风月世情，好生热闹。

    她看花了眼儿。

    “老十九，三哥我还真是不明白了，父皇左一道圣旨，右一道圣旨要你回京述职，你都不乐意，到底在这种地方，有什么可玩耍的？”

    清岗县不算是小县城，可不管多大的县城，对于一个从京师过来的王爷来说，都是属于弹丸之地，绝对入不了宁王殿下法眼的。

    赵樽冷漠的眼神儿一挑，淡淡说，“原是早该返京的，无奈我刚入凌水县，便被一伙贼人偷袭，身受重伤，实在行不得路，这才逗留了下来。”

    身受重伤？

    听着赵贱人突然提起那件事儿，夏初七心里不由一阵嘀咕。

    当时，他带着那老孙头偷偷摸摸的跑到清凌河边儿的芦苇荡里去治伤，不就是不想让人家知道他受了重伤么？

    为什么却又在这会儿主动说出来？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当初的担忧，已经没有了。

    赵析听了似乎也吃惊不小，就连已经凑到唇角的酒盏都放了下来，一双眼睛紧张地望向了赵樽。

    “老十九，究竟何人所为？可是乌那蛮夷？”

    赵樽抿唇，冷冷瞄他一眼，“不知。”

    赵析恨恨道，“乌那小国胆敢冒犯我大晏已是不知死活了，也就老十九你心地仁善，给了他们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主动撤了兵，他们竟还敢干那种下三滥的事情？”

    略略一顿，见赵樽表情冷淡，赵析又长叹了一口气。

    “十九弟啊，让三哥怎么说你才好？如此大事，你为何不上奏父皇？”说到此处，他若有若无地望了一直浅唇勾笑，今儿特别没有存在感的东方大美人儿一眼，目光似乎荡了一下，“你将实情隐瞒不报，反倒让朝堂里的有心人犯了猜忌，说老十九你拥兵自重，独占蜀中天险和兵塞要地，定是图谋不轨，有不臣之心啦……”

    嘴角扬了扬，赵樽依旧面色无波。

    “那时我伤势太重，也不知能否有命活着回京。而那北狄，西戎，乌那，还有东瀛的倭奴，本就蠢蠢欲动，只怕此事一旦传了出去，定将冒犯我大晏河山，实在是不得不隐瞒。”

    夏初七若有所悟。

    赵樽这么解释，确实合情合理。

    可这么一说，那岂不是代表，那些周边儿国家不敢冒犯大晏，就是因为忌惮他赵樽么？

    吹牛逼！

    她在这头腹诽暗骂，那里面宁王赵析的表现却实在夸张。

    只见他大袖一抬，直起身子便向赵樽行了一个长长的揖礼，声色动容地道，“老十九啊，亏得三哥我枉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之书，可兵法策略却是全然不知，更不懂个中要害，你为国为民之心，苍天可鉴，而那些在朝堂上参你之人，其心实在可恨，其行当真可诛。”

    “三哥多虑了。”赵樽懒洋洋抿了一口酒，“都是为了我大晏基业，政见不同而已。”

    愣了一下，赵析亦是哈哈一笑，“那是，老十九说得极是……”

    那赵析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刚一拂袍坐下，又起身过去亲自替赵樽斟了一杯酒，“还在京城之时，我就听说老十九你活捉了乌那公主，如今人在何处？可否让三哥见上一见？”

    此言一出，食色轩里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宁王好色，可是在众美环绕之中，喂着上头的嘴巴，还能想到下头的兄弟，这品行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唏嘘。

    “羞日遮罗袖，愁春懒起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一直慵懒的倚在一处，噙着笑却没有说话的东方青玄，一双狭长的凤眸眼波潋滟流转，扫了在座的众人一眼，突然浅浅一笑：“三殿下心系乌那佳人，十九殿下，又何不成全呢？”

    赵樽眼风冷冷扫了一下东方青玄，大概习惯了宁王的好色，便未露出半分情绪来。

    “那人一直囚禁在营中，由陈将军的人看守着，届时，会将她一起押解回京。”

    “这样啊……”赵析的表情看上去，似乎觉得有点儿惋惜，“早就听说那乌那国王只得一个公主，生得甚是妙俏伶俐，柔美端方，在那营房里头囚禁久了，只怕会失了颜色，可惜可惜，实在可惜。”

    一连说了好几个可惜，她一副被赵樽暴殄了天物的样子，滑稽得夏初七心里直感叹。

    还是做男人好啊，好色那叫有情趣，不像做女人吧，要稍稍表现出一点苗头，还不一定要想占有呢，就能被人骂着不检点，失了妇德。

    “小奴儿，过来。”

    她正在天马行空的想着，赵樽的声音突然从里头传了出来。

    果然被他发现了。

    当然，她也是故意让他发现的。

    夏初七轻轻“嗯”了声，慢吞吞小步进去，没敢去瞄他脸色啥样儿。

    “爷……”

    “不听话。”赵樽埋怨的声音，听上去却很随和。

    放下心来，夏初七一抬眼，并与他的目光对上了。这赵贱人原就长得天怒人怨，再配着那一点儿淡淡的宠溺，简直就是一种让人沉沦的诱惑。

    只不过，她还是清醒的。那人的骨子里，永远都只有疏离和冷漠。

    “人家就想来瞧瞧热闹嘛！”

    弯着眼儿说着，夏初七背对着众人，冲他使了个眼色儿，声音说不出来的好听。

    她一直觉得，要说这身子哪一个地方最出众，便是音色了，黄莺儿出谷般的婉转，一出口便像清泉滴在石上，叮咚清脆。要是她再不要脸的放一回嗲，只听声音不见脸的话，也是能把男人的骨头都给喊酥麻的。

    这不，宁王那脸一下子便转了过来。

    只可惜，那么好听的声儿，却配上了那样的一张黑脸。

    顿了下，他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失望，“老十九，这个就是……？”

    他不敢相信赵樽的眼光，会锉到如此程度。

    可惜，赵樽微微一挑唇，却是淡定的承认，“正是我的小奴儿。”

    那肉麻得让人掉一层鸡皮疙瘩的声音，让夏初七差点儿没有冲出去先吐上一回再回来。

    不过难得赵贱人这么喜欢做戏，还做得这么有水平，简直太符合她此行的目的了。

    她慢慢的走了过去，站在他旁边儿不远。赵樽的眼神儿，也一直没有离开她故意涂抹过的脸。

    “饿了？可要吃些东西？”

    啧啧，真假啊！夏初七心里骂他，嘴上却十分讨巧，“不了，没胃口。”

    赵樽灯影下的凉凉目光，微微一闪，“怎了？是肚子又痛了？”

    “……”

    要不要演得这么仔细？她低垂着头，假装不好意思。

    “还好，不怎么痛了。”

    赵樽仔细打量她片刻，向她伸出手，“坐爷身边来。”

    她乖乖的跪坐在他的身边儿，如此一来，原本在那里伺候他的月毓，便自然而然就给挤了开去。

    后退两步，月毓将自个儿掩入了灯光的阴影里，好看的眉头，沉了下去。

    赵樽一只手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宠溺的拍拍她的头，似乎颇为无奈的道，“身子不舒服，就歇着，巴巴跑过来，不是讨爷骂吗？”

    夏初七被他握了手，觉得那两个人相触的掌中热量，在不断的发酵，稍稍腻了腻，她才故作娇俏的笑。

    “爷舍得骂我么？”

    轻唔了一声儿，赵樽捏了捏她的手，“自是舍不得。”

    夏初七心里突了一下，顺势在他手背上一掐。掐得极狠。

    “爷，今儿晚上这么多人，楚七想敬大家一杯酒。”

    她不是太懂这个时代的规矩，以为还是现代呢，吃饭么，人人都可以去敬酒。

    可在场的人，却都是懂的，面色纷纷一僵。

    不管赵樽现在有多么宠爱她，毕竟她什么身份都没有，连侍妾都算不上，哪有什么资格替在场的人敬酒？

    在众人的惊愕里，只有赵樽面色一直平淡无波，大手握住她的小手，一双黑不见底的眸子微微眯起，略带歉意地扫了一下屋子里的几位。

    “都怪本王平日里太惯着她了，没大没小的。”

    赵析看着他宠爱那么一个黑鬼，强忍着胃里的不适，又朝夏初七望了眼，眸子阴了阴。

    “应当应当，如此清秀的妙人儿，惯一惯，自是应当。”

    不等说完，他的目光便转了开去。

    大概他对夏初七如今这副尊容，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来。这让她忍不住偷偷在心里发乐，又使劲儿捏了一下赵樽的手，示意他同意她出去敬酒。可赵樽却没有搭理她。直到她第二次偷偷伸出手去，掐在他的大腿上，他才低头过来，在暗地里，冲她比划了一个“五”，意指要五十两。

    夏初七觉得这货真黑。

    可想了想，还是眨巴了下眼睛，表示了同意。

    她没有钱，她穷鬼一个，反正都欠了一屁股债，再多一笔也无所谓。

    清了清嗓子，赵樽冷漠的脸上，带着一抹满足的笑意。

    “既然我家小奴儿已经说了，你便过去替爷给几位斟酒吧。”

    早已求之不得的夏初七，心里头欢呼了一下，面儿上还矜持着，就地拿了赵樽案几上的酒壶，把从月毓那儿学来的规矩做了个十足十，慢腾腾从主位上下来，先走到宁王面前，笑容可掬的替他斟满了酒。

    “宁王殿下，请吃酒。”

    大约对她的长相实在不太感冒，赵析便未多看她一眼。

    夏初七也不太在意他的看法，款款又走到东方青玄的面前，小手就着那白玉酒壶慢慢地倾斜，将他的酒盏斟满。

    “大都督，请吃酒。”

    东方青玄凤眸一眯，正准备开口，便听得赵樽在主位上淡淡道。

    “来，三哥，东方大人，少鸿，大牛，为了我大晏的国富民安，干一杯。”

    晋王爷都提议了，别人自然附议。

    东方青玄唇角微弯，眸子勾出笑意，跟着众人举起酒杯来。

    夏初七往赵樽走去，眼风却偷偷扫着东方青玄，看着他将杯子里的酒往嘴里一灌，心里才踏实了——大妖人，让你害老子，一会儿便要看你怎么出丑。最好能在众人面前发一次骚，跳一回脱衣舞，让这里的老少爷们儿都饱一饱眼福。

    酒色文化千古传承。

    在千媚百娇的美人儿们穿梭的宴席间，丝竹尔尔，袖裙纷飞，可除了宁王赵析和荤素不忌的元小公爷之外，席间其余人身上都没有美人儿蹭来蹭去的场面。几位爷谈天说地，友好得都像多年未见的好友。却谁也没有提起那鎏年村里的千年石碑和湔江堰的决堤之事，大概这便是官场文化了。

    夏初七时不时瞄一眼东方青玄。

    酒里的药，她下的份量很足，怎么会还没有动静儿？

    难道他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会用内心逼出毒素？不能吧！

    乱七八糟的想着，她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才见东方青玄美艳无双的面色慢慢的红润了起来，一只握紧酒杯的修长玉指微微一僵，眸底若有似无的掠过一抹冷光，随即却又弯唇浅笑着，长身而起，一拂红袍。

    “两位殿下，左将军，右将军，青玄今日多吃了两杯，身子有些不舒服，先行一步，几位慢饮，失陪了。”

    东方大妖孽本就生得好看。

    更何况他这会儿染上一抹薄醉，那朦胧如丝的凤眸里，如同含了一汪多情的春水桃花，说不出来的风情万种，描不出来的妖气娇媚，那一幕，让那宁王瞧在眼里，心里一荡，酒杯里的酒水便洒了几滴在案几上，等反应过来，他尴尬地一笑。

    “东方大人自便。”

    赵樽亦是不再多言，只有夏初七一个人心里暗叹可惜。

    东方大妖孽中了她的媚药，那靡丽多骚的样子应该是极致的美好荡漾啊，那么一副精彩的画面居然不能在众人面前上演？她真心没有想到这厮的忍耐力会那么强，想她亲自配的“三子丹”，又是用酒送服的，别说是男人，便是神仙也抵挡不住啊。

    可惜了，实在可惜。

    一抹大红衣袍，如同红云般消失在了食色轩。

    他一走，好像屋子里的春色都少了许多。

    夏初七看见宁王的眼中，明显的闪过一刹那的遗憾。

    她暗自一笑，继续充当着斟酒童子的角色，为宁王殿下、元小公爷和左将军陈大牛也都斟了一圈儿酒回来，才淡定地走回赵樽身边儿坐下，放下酒壶，压低了嗓子，却用宁王能够听得见的声音，低低说，“爷，我做了件坏事。”

    “嗯？”赵樽挑眉。

    “我在大都督的酒里，渗了媚药，他先头好像药效发作了……”

    “你——果真讨打。”赵樽目光微动，低声斥了一句，却也是压着嗓子。

    “谁让他欺负我？活该，最好让个男人给上了。”

    “……哎，你啊！”

    两个人在一处碰着脑袋叽哩咕噜，那感情好得真像那么一回事儿，用‘妇’唱‘夫’随来形容也一点都不为过！可愣谁也发现不了，就在案几底下，夏初七狠狠掐在赵樽腿上的那只手，还有赵樽死死捏住她的腰。那可都是大力。

    正如夏初七所料，听了她那些话，好色如命的宁王赵析，眼睛亮了一下，酒杯突然从手里脱落下去，掉在地上，摔的“嘭啦”一声儿。

    而他也适时的起身，醉眼朦胧的撑着案几，身子摇摇晃晃。

    “老十九，三哥我今儿高兴，原本该与你促膝长谈，畅饮一夜才是。可老哥我从锦城府过来，一路奔波得有些乏了，摔伤的腿也吃痛，想先下去歇了。”

    赵樽表情平静，“三哥说的是，是为弟的考虑不周。”

    说罢，他拔高了一点声儿，淡淡的命令。

    “郑二宝，带宁王殿下去歇着。”

    看着赵析晃晃悠悠还需要人搀扶才能走得动路的背影，赵樽脸上的宠溺消失了，漠然的眼神儿盯住夏初七。

    “一共一百七十两。”

    －－－－－－题外话－－－－－－

    【鸣谢】：亲爱的【yx335555】女士，升进士了，多谢支持，么么哒。

    吼吼吼，相信看到现在，大家心里都揣了一些“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那样……嗯，后面都会有解释的，会一一剖开。相信我，会好看的。如果实在不喜欢看了的……嘿嘿嘿，那对不住了，银子概不退还。月票什么的，还要伸手来抢——票票票啊，亲爱哒们，别囤住。

    昨儿有点事，这章没仔细修错漏。如果虫多，容我一会儿得空的时候来捉。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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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天下女子，都不及你颜色半分

﻿    一共一百七十两？

    赵樽那话无异于大冷天的降冰雹，雪上又加了霜。听得夏初七倒吸一口凉气儿，差点儿被口水给呛死，甚至顾不得食色轩里人未散尽，便小声儿冲他低吼了出来。

    “你吃煤炭黑了心，抢人啦？先头不是说好五十两？”

    赵樽眉头松开，甚是闲适，“生姜红糖水和厕纸，五十两。”

    靠？这货真是一个奸商，原本她为那事儿还温暖了那么一回，觉得他也不算是一个没良心的家伙，知道她来事儿了身子不舒坦，特地给弄了那些东西来，哪儿会想到，原来通通都是要算银子的？

    贱人！

    不过，想到那确实好用的卫生纸，比起草木灰高级了不知多少，夏初七还是决定先忍了，水汪汪的眼儿往他脸上一斜，视线缓了点儿。

    “行，就算那两样东西五十两，加在一块儿也才一百两吧？另外的七十两，你怎么给我算出来的？”

    一只手轻缓的揉着太阳穴，赵樽似乎特别习惯这个动作，而且总是做得慢条斯理，而且还特别的高贵冷兀。

    这回，他良久没有回答。

    似乎考虑了好一会儿，他才倚在那张黄花梨的南官帽椅上，慢吞吞将面前的酒盏中余下的佳酿一饮而尽，语气凉凉的说。

    “预先支付的保护费。”

    “预支？你先人板板的，欠银子还兴预支的，啥意思？”

    “很快你便会再欠着爷了，不如早些算在一起。”赵樽说得十分实在，可那话里话外的散漫劲儿，还是那么的让她牙齿发酸。

    不过，这厮向来不胡乱说话。

    即如此，必有深意。

    她压住了想狂扁他一顿的怒火，自个儿先琢磨了一回才问。

    “麻烦你，说人话。”

    赵樽黑眸一深，“东方青玄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你那点下三滥的手段，能瞒得了他。即便今儿晚上他吃了亏，明早上他一醒过来，还能饶了你不成？小奴儿，不需要爷的保护，你准备拿什么去填补他的怒火？”

    咯噔一当，夏初七明白了。

    她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可那东方青玄也不是个善茬儿。

    阿唷，想想看，要是他今儿晚上被那个宁王殿下给“睡”了，只要再找到机会那他不得抽掉她的筋剥掉她的皮啊？先头一时疯劲儿发作，她仗着有赵樽，却是没有想到那么多，现在仔细回想起来，觉得脊背上都有点儿发凉。

    绣春刀……

    那薄薄的刀片，刮上脸上的寒意……

    激灵一下打了个寒噤，吭哧吭哧了两声儿，她心里头却又明亮了。

    十分爽利的撩起眉梢，她笑了开来，飞瞄赵樽。

    “我说爷，咱俩谁跟谁啊？那可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今儿晚上的事儿，跑不了我，难不成还跑得了你？你当那东方青玄傻的啊，真相信我一个人能干得成事儿？”

    “也是……”赵樽沉吟下，拖着低沉好听的声音，突地一转脸，黑幽幽的眸子定定的望住她，“可东方青玄他不敢惹本王，也只好拿你撒气儿了。”

    深呼吸。

    夏初七再一次深呼吸。

    吃柿子找软的捏，她深以为然。东方大妖孽肯定也会这么干。

    也就是说，她明知吃了亏，还总被赵贱人给拿捏住。明知道被他给糊弄了，也不得不一步一步往他挖好的陷阱里头跳，就像那可怜巴巴的小猎物似的，由着猎人把她给颠来倒去的折腾。

    夏初七斜歪歪睃他一眼，勾起唇来。

    “瞧您说得，不就是钱么？多大点事儿啊？对不对？行，您说我欠多少便欠多少吧。反正您老过足了当大财主的瘾，我呢，却是一分银子都是没有的，随便欠。”

    “是吗？”赵樽看着她，一双古井般深幽的眸子里，掠过一抹“蔫损”的笑意。不仔细看不觉得，她这会儿仔细一盯，才发现这厮内敛沉稳的外表下，几乎五官的每一处，都隐藏着一种十分欠抽的恶意。

    “丈人山普照寺的禅院里，你发了多少死人财？”他问。

    死人财几个字儿，让夏初七心里头有点起腻了。

    想想那天她逗马千户那几个人，想想东方大妖孽杀他们时那漂亮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妖艳样子，她顿时又释然了。心里头豪气顿时，觉得今儿晚上干的这事儿，再漂亮不过了，简直就是为民除害。

    目光眯了眯，她反问，“咋的，我发了死人财，关你啥事儿？”

    “爷是你债主。”他答。

    “嗯，很合理的解释。”

    夏初七笑眯眯的说着，脑袋爪子凑近了他，满是哥们儿的样子。

    “兄台，一共也就二十来两，您老不会看得上吧？”

    赵樽轻唔了声，只皱了下眉头，“讨债而已，无所谓看不看得上。”

    “……”

    夏初七眯了眯眼儿，与他冷飕飕却又满是恶意的眼睛对视着，也不知是食色轩的灯光太氤氲还是夜色太妩媚了，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赵贱人，今儿特别特别不顺眼儿。

    “过分了啊？赵王爷，我好端端的一个大姑娘，本来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滋滋润润，更不可能会欠上你的债，你现在是不停利用权势来压榨我，让我一欠再欠也就罢了。银子嘛，身外之物，姑娘我认了便是，可你如今连我手头的零花钱都看不下去，一毛都不留给我，这与贼人敲诈勒索有何区别？会不会有失你王爷的身份？”

    “有吗？本王觉着身份更加贵重了。”

    得，他是贵重了。

    可她的身上，却是越来越轻了，连骨头上都没肉了。

    冷哼一声，她暗压下愤怒，用自认为最具杀伤力的眼神儿睨着他。

    “爷，我现在正当长身体的年纪，身上没有钱，多么不利于我的身心健康，对不对？还有一个，你让我假扮你的娈童，陪着你演戏唱双簧，这对我的名声有多大的影响，你有想过吗？可我楚七多仗义，找你要钱了吗？没有吧？一分都没有。我这叫什么？江湖义气啊！你懂不懂？将心比心，你好意思要我这点零散银子吗？”

    晓以大义，动之以情！

    她自觉非常圆满，合理公道。

    相信一定能打动他。

    不曾想，那赵樽只淡淡一眯眼，扶住额头轻嗯了声。

    “爷堂堂大晏王朝亲王，不嫌弃你丑陋低贱，那是为了救你小命，才在东方青玄面前做戏。无端端背了一个‘好男风’的黑锅，声誉自然也受了到了影响，我又何时问你要过补偿？再说，怎么看，都是爷比较亏吧？”

    他不友好的目光，再次从她的黑脸打量到了她平板的胸前。

    从上到下，鄙视的眼光，一处也没放过。

    那个意思很明显了，他是一个钻石镶了金的高富帅，而她是一个长得“不过尔尔”的灰姑娘，人家都不嫌弃她，又抱又搂又牵手的，她居然还好意思说吃了亏？

    夏初七懂了，呵呵冷笑。

    “瞧您这意思，我回头还得给您供个牌位，日日烧香磕头，再感谢我家祖宗显灵，祖坟上冒了青烟，这才得到了您的青崃，欠了一你屁股的冤枉债，是不是？”

    赵樽拍拍她的头顶，语气凉丝丝的，却是极为无奈。

    “那样太过了。只需磕头就行，烧香就免了。”

    “赵樽，你个王八蛋！”

    在心里头默默暗骂着，夏初七不琢磨还好，一琢磨怎么想怎么亏大发了。

    可她又能把他怎么样？

    死死捂紧怀里那几个零花银子，她嘴里都冒酸泡了。

    “能不能先欠着？”

    “你已经欠得够多了。”

    夏初七心里头那个火儿啊，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忽忽的烧，烧得她那因为恶整了东方青玄的爽劲儿都快要没有了。

    “如果我不给呢？”

    赵樽冷冷的，懒洋洋的，“后果自负。”

    这厮怎么就像一个讨债鬼似的？

    镜子、傻子、来自东方青玄的威胁，这些一个个都成了她的软肋了。夏初七心窝子里一阵抽搐，她好不容易赚来的银子，还没有捂热乎呢，又要交出去，简直心痛得要了她的小命儿。

    她恨不得掐死这货。

    可她什么话也没有说，掏出钱袋子便砸在了他身上。

    “真少。这也叫银子？”将钱袋子掂了掂，赵樽叹息着又补充了一句。

    得了便宜还卖乖？

    夏初七那个气得啊，脸色黑得都快成那锅底灰了。

    丫太欠抽了！总有一天，她非得好好的收拾他不可。

    赵樽盯住她愤愤不平的小脸儿，目光突地一沉。

    “小奴儿，爷可都是为了你考虑，小姑娘身上放多了银子，不安生。”

    夏初七眼睛里，跳跃着烛火的光芒，“你当我才三岁啊？”

    黑眸深了深，赵樽抓住话头，便问，“那你几岁？”

    嗤了一声儿，夏初七抬起下巴，“想知道啊？给钱，五十两。”

    赵樽面色稍稍一僵。

    见状，夏初七唇角往上一翘，眉梢轻弯着，那发着腻的音色十分的好听，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不那么美了，就像在看一个聚宝盆似的，底气十足的瞄着他。

    “往后，姑娘我也不仗义了。你唤我一声儿，我答应要钱。你找我办事儿，我一律都要收费，依样画葫芦，当谁不会呢，是吧？”

    哦了一声儿，赵樽一开始僵着的俊脸，倏地又松开了。

    “小奴儿，爷是谁？”

    “……你傻了？你不就是那欠扁的赵十九吗？”

    “爷是爷，你是奴……你为爷做事，没有要钱的道理。”

    “道理是你家定的？”

    “正是。”赵樽回答得理所当然，一副天家皇子派头。

    默默的在心里‘靠’了一下，夏初七飞撩起眉梢，“我一直在怀疑，咱这大晏朝是不是快破产了？为何你一个王爷，穷成这副德性？”

    她气，她急，她纠结，赵樽却不动声色。

    “算一算，你欠爷多少了？”

    夏初七赌气，一哼，“不知道，你回头写上呗，想写多少便是多少。反正你就是一个招人恨的王八蛋，见不得穷人喝稀饭，你丫得遭报应的。”

    她终于骂了出来，骂得是爽了，可话音刚落下，那赵贱人冷不丁的欺压过来，一把拽住她的腰身往身上一提，扑腾一下，便无处着力的身子板儿便投入了他的怀里。

    “呀，你有病？说不过就动手？”

    嗅着那散发着高贵清雅的幽幽松兰之香，她才刚想要挣扎，却被他捉住了双手，死死的抵在了胸膛之上。

    “小奴儿……”他低头盯视着她，一只手便把她窄细得一掐就断的腰儿拿捏在手中，说出了一句宛如天雷滚滚而来的话，“今晚上，去爷玉皇阁睡可好？爷不收费。”

    “啊！？咳咳！”

    丫这是要让她侍寝？

    小心肝儿扑嗵扑嗵跳着，夏初七伸出小手来，在他眼前晃了一晃，确定他的思维正常，脑子没有被门夹过之后，才慢慢的解开他环在腰上的手臂，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一张涂得肤色略黑的小脸儿上，难得的出现了几分不好意思的僵硬，故意打趣儿道。

    “姑娘我身子不适，不便伺候爷，这一点想必爷您也是清楚的。如果你实在难熬，那个崇宁县的莺歌姑娘，却也是不错的。”

    她拿腔捏调的说完，他却没有任何反应，不知在想些什么。

    久久，那锋利的眉梢才微微挑起，他嗓音低沉地道，“爷大发慈悲，许你在玉皇阁侍候，是你不愿意的。那……便如此吧。”

    说罢，在她皱眉不解时，他起身拂袖。

    “一共欠爷三百两，零头抹去了，不用还。”

    高姿态的说完，他似乎连再多看她一眼都嫌麻烦，人迅速消失在了食色轩。

    “渣渣渣渣渣！”

    夏初七恨不得眼风儿能变成刀，剜掉他几块儿肉来。

    可人家影子都没有了，哪里又能听得见？

    只留下她自个儿在那里，气也不是，恨也不是，算一算……也就罢了。不就是银子么？不算什么大事儿。

    今儿她灭了东方妖孽，那才算是替天行道了。

    ……

    ……

    食色轩外头，元小公爷果然等在了那里。

    见她气嘟嘟板着个脸出来，他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表妹，啥事儿把你气成这副德性？”

    “还不是你那个挨千万的十九叔，世上怎会有如此可恶的人？”

    想到赵樽对她的种种欺负，夏初七头顶上冒着青烟，先把对赵樽的不满，噼里啪啦的狠狠发泄了一通，才使劲儿地剜了元祐一眼。

    “你们这些男人啦，全都不是好东西。”

    元祐皮笑肉不笑的俊脸，一下子便僵硬了。

    “哎哎哎，这么说就不合适了啊，小爷我今儿可是帮你忙来的？”

    被他这么一提醒，夏初七才想起了那件事儿。面色稍稍缓和了一点，一把拖住元祐的胳膊，走到檐下的阴影处，见左右无人，才低声儿问，“事情办得如何？妥了么？”

    邪邪一笑，元祐微微挑开眉头，“那是自然。那东方青玄吃了酒出去，外头接应的那几个锦衣卫，全都换成了小爷我的人了……今儿晚上啊，有好戏看喽，但愿明儿醒来……威风八面的大都督不要跳河自杀才好。”

    “会吗？”夏初七一挑眉，“他会自杀？”

    元小公爷托着下巴想了想，撇了撇唇，片刻再抬起头来，嗤的一笑。

    “自然不会，他只会杀——你。”

    被他阴恻恻的语气唬的脊背寒了一下，夏初七想到东方青玄那些个对付人的手段，还有那个臭名昭著的“诏狱”，突然有点儿后悔刚才没有答应赵樽了，如果她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会不会比较安全一点？

    “表哥！”她放软了声音，咧着嘴直乐。

    “又有求于我？”

    “表哥你啊，真是太聪明了。”

    元祐纨绔是纨绔，那是一个何等样儿的聪明人？

    一见她腻腻歪歪的叫表哥，便知道这小丫头没安好心眼儿。要知道，除了找他办事儿的时候，她啥时候给过他好脸色啊？可人的心思吧也奇怪，他虽然明知道她就是这么个性子，却偏偏觉得她好玩得紧，与别的姑娘就是不一样。

    正所谓臭味相投，他俩确实能玩到一处，就像她说那什么哥们儿。

    “表妹，如果你是男的就好了。”

    他的话来得莫名其妙，夏初七一愣，“为什么？”

    嘻嘻一笑，元祐胳膊伸过来揽住她的肩膀，“那样儿啊，咱俩便可以一起喝花酒找姑娘，去赌博寻乐子，研究火器耍流氓，那样的人生，怎一个恣意了得？”

    夏初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儿，使劲儿把他搭在肩膀上的手给甩开了。接着便先歌功颂德的把他马屁拍了一通，这才笑眯眯的看着他。

    “那哥们儿，喝花酒那些事儿，都是来日方长。咱俩先说现在，你指定不忍心我被东方妖人碎尸万段的吧？再说了，我都准备把我院子里头那个美人儿送给你了，你肯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元祐嘴唇抽了抽，一脸鄙视。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夏初七轻咳了声儿，抿了抿唇，故作伤感的叹息。

    “表哥啊，那是你不知道做奴婢的难处。”

    “……！”斜斜看了她一眼，元祐拱了拱手，做了一个敬谢不敏的动作，这才小声儿说，“实话说了吧，我十九叔那个人的性子，着实古怪得紧。他最讨厌什么，你知道吗？他最讨厌别人去保护他要保护的人。”

    “他会保护我？”见鬼一样地看着元祐，夏初七想到那赵樽，心里头都是火儿，“得了吧你！他不整死我就不错了，天天在我瘦不拉几的鸡脚杆上刮油，恨不得我一辈子穷死他才开心。”

    “哎！”元祐重重一叹，学着她的语气，“知足吧你，多少姑娘求着他去她那个什么脚杆上刮油，他还不乐意呢？也就楚七你了，搞得像吃了多大亏似的？我十九叔什么人啦，百年难得一见的人物，别的姑娘见他一眼，唾沫星子都快流成海了，也就你还在那里嫌弃。”

    “这么说来，我该感激他诓我银子了？”夏初七仰着脸，一脸恼意。

    “没错儿啊！”元祐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不瞒你说，小爷我打小就认识他了，从来没有见他如此挖空心思的欺负过哪个姑娘。你啊！偷着乐去吧。”

    这两个人，都什么逻辑？

    夏初七眼睛快瞪成牛眼了，“被人欺负了，还得乐？我脑袋进水了我？”

    元祐堆起一脸的腻笑，“差不多吧。那表哥我先走一步了？”

    “哥们儿，真心不管？”夏初七咬牙。

    “不敢管。”元祐实话实说。

    夏初七一横心。

    得了，东方妖人又如何？

    反正在赵樽的地盘上，元小公爷不说了么，赵贱人应该不会真的袖手旁观的。

    再者说，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反正今儿晚上，东方妖人该彻底完犊子了。

    ……

    ……

    那宁王也是一个能上道儿的人，先头出了食色轩哪里还用得着郑二宝？装醉的酒也醒了，脚也不怎么痛了，谴走了郑二宝便带了自个儿的人，抄近路赶去东院。果然便见到东方青玄被两名锦衣卫搀扶着脚步踉跄，一脸媚态的扶了过来。

    他赶紧迎上去，然后“好心”的让自个儿的人，把东方青玄给接了过来，说是自家屋里有特制的醒酒汤药，等大都督酒醒了，再给送回去。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那两名锦衣卫十分配合的把人交给了他。

    宁王在花丛中寻寻觅觅这么些年，除了那宁王妃不是他自个儿中意了娶回去的之外，其他那些个桃红柳绿，都是他精心挑了，一个一个弄到府里的。

    可是，却也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像东方青玄那么合他的意。

    真真儿合意得不得了。

    可东方青玄那个人，平素里哪里是他动得了的？

    今儿托了夏初七的福，他不趁着这个机会，更待何时？

    赵析的人把东方青玄扶到屋子里的时候，那人已经迷迷糊糊了。

    屋子里，小婢女来来去去的准备着水沐浴，赵析笑得一双阴冷冷的眼睛，只剩下了两条细缝儿，一看便知是欢喜得不得了。

    那青玄长得怎么就能这么美呢？

    怎么看都看不够，怎么看都不会看腻味儿？

    这几年来，东方青玄在朝中的势力如日中天。

    在京师想要他的人比比皆是，可能近他身的人……估计都死了。

    他一个出了名儿的黑心黑肺的家伙。

    当然，赵析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这几年老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在有意栽培太子赵柘亲理朝政的同时，却也没有荒废了自家那些别的儿子。

    就单论这个宁王赵析，除了有一个亲王头衔之外，还兼着左都御史的职务。左都御史是大晏王朝都察院的最高长官，是一个专门行使监督职权的机构。除了可以“职专纠劾百司”之外，其实都察院本身也是天子的耳目，都察院里的人，也就历史上常说的“言官”，可以风闻奏事。另外，还可以对重大案件与刑部、大理寺进行合审，即是所谓的三法司会审。

    故此，赵析手里头的权力其实不小。

    在朝堂上，他与东方青玄也是实打实的对手，因为锦衣卫的无法无天，无孔不入，越发削弱了三法司的权力，一个个都对东方青玄恨之入骨。

    要问赵析恨不恨他？当然也是恨的。

    可他那恨么……也无损于想要得到他的念头。

    这便是男人。上头的脑袋和下头的脑袋，完全可以分开考量。

    这时候，赵析贴心的小婢女檀香试好了水温，恭敬地冲他一福身。

    “三爷，水好了。”

    “下去吧。”赵析摆了摆手。

    “是，三爷。”

    那檀香刚行了两步，便听见赵析冷冷的声音，“吩咐下去，所有人等，都不许靠近这屋子……”

    “是，三爷。”

    候在门外的侍卫长随和婢女们，一个个鱼贯离开了。

    屋子里，只留下了赵析一个人。

    不，不对，还有另外一个。

    赵析色迷迷的目光，又望向了榻上的那个妙人儿。

    难得一个男子，竟能生得这样美。

    尤其是在这会儿，东方青玄一脸玫艳的微张着唇，像是受不了那身子里药效催生出来的热量，白皙修长的手指，一下下的抓扯着领口，一双本来就妖治得惹火的眼儿，如同含了春水儿一般微微眯着。

    显然他已经认不出赵析是谁来了。

    他着了火，赵析的火自然更大。

    一拂袍袖，他激动之下，把架子上的一个摆器都撩到了地下，可怜了那个精美的物件，在“嘭嘭”声儿里转瞬便成了尸体。

    他慢慢地往榻边儿走了过去。此时上头那妙人儿，一袭大红色的蟒衣已经被他自个儿撒拉得七零八落，微微敞开的领口处，嫩细得豆腐一样的肌肤宛如天然的凝脂，仅仅只是走近，便能嗅到一股子惑人心魄的幽幽淡香。

    可他却不若妇人的盈盈如水，偏生又带了一种男子欲色的刚硬，那脖子上鼓啷啷的喉结处，在躁动中，一下又一下，来回的滑动着，整个人不停摆出折磨死人的娇娆姿态，喉咙里还发出一种几乎可以让人发狂的嘤哦……

    帷幕在随风飘动……

    那妙人儿束带散乱，红唇艳艳，妩媚生姿，风情比酒更醉人……

    赵析恨不得马上扑过去，在他那嫩滑得带着妖精气息的身子上留下属于自个儿的烙印……

    但，他却没有急。

    他慢慢的蹲身，将东方青玄大红的蟒衣一点点解了开来，随手一扬，整个屋子似乎都被他衣料的幽香给笼罩了。一拂，一飘间，仿佛飘开一种浓浓的花香味儿。如花瓣在飞，如游龙在舞，甚是美艳。

    “唔……”

    一双淡琥珀色的眼儿瞟了过来，他的视线似在恍惚。

    可见那药性极烈……

    赵析其实有点想不明白，老十九家那个小瘦麻杆子竟然会使这样的手段，把个好端端的锦衣卫大都督给折腾成了这样一个姿态……太美了。再次不厌其烦的由衷赞了一回，他拿着巾帕醮了水，缓缓走过去，轻轻搭在他脸上脖子上，替他擦去冷汗。

    “青玄，你怎生得这样美？本王每次见到你，都几乎把持不住……”

    东方青玄妖冶的脸红若火，衣裳也似火，整个人仿佛一团火在燃烧。

    “唔……嗯……”

    他好像想说什么，可一句话也说不明白。

    那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声音，沙沙的，哑哑的，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誘惑。缠绕婉转，极致娇娆，几乎可以激起正常人所有想要与之合为一体的内心恶欲。

    这一幕，让赵析情不自禁就想起了在晋王府里，第一次见到那个红衣飘飘的美少年，微风轻轻拂过他乌黑的长发，那终身难忘的一个影子……总是燃烧在他许多个与别的小倌儿厮混在一起的夜晚。

    几乎每一回，他都会幻想着是青玄会达到那登入天界的爆发点。

    “青玄……”赵析一双眼浅眯着，一只手慢慢地落在东方青玄的下巴上，指腹在触上他羊脂白玉般细软的肌肤里，阴冷的眸底里，染满了欲的色彩。

    “你告诉我，现在很需要是不是，说一句你需要我。我就可以帮你，可以让你很舒服的……”

    赵析有过许多女子，也有过许多男子。

    可他整个纵横声色的人生里，都没有像此刻这样注视过一个人。

    “青玄，你说你为何总要与本王做对？”

    “你在父皇面前参我十宗罪……你想置我于死地，我却是舍不得你死的……青玄，你要不是锦衣卫的指挥使……只是我宅子里的一个人，那该多好……”

    他慢吞吞的说着，仿佛在诉说着衷肠。

    当然，榻上渐入迷茫的东方青玄不会回答他。

    而他，自然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澎湃的激情，夹裹着他快要跳出喉咙口的心脏，让他的耳边仿佛有无数靡丽的音乐在奏响，手指在东方青玄下巴上流连着，而他的另外一只手，在慢慢地解着自个儿蟒衣的盘扣。

    “青玄，本王想你好久了……你终于要成本王的人了。”

    赵析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又说了好几句露骨的话，一双眼睛始终落在东方青玄的红成了胭脂的脸上，盯着这个妖冶得蛇精一样的美人儿。

    “青玄，天下女子，都不及你颜色半分……”

    赵析一边儿说着，一边儿慢慢悠悠的将外袍脱了下来。

    很快，他又开始解自个儿的中衣。

    这一刻，他早就朝思暮想了。

    那每一寸肌肤，都像是上了白釉的瓷……

    闭上眼睛，他幻想着……

    一会儿入得那身子，该有多么的销人魂儿？

    他开始急不可耐的脱掉自个儿的衣服，动作把室内染得活色生香。

    “青玄美人儿，三爷我这会子心里好舒坦，只要一想到你这个不管走到何处都能让人热血沸腾的妖精，就要属于我了，想着你这身子一会儿便可以任我为所欲为，三爷觉得爽利极了。”

    他说着，想着，喘声大了一点……

    终于……

    他把自个儿剥得个光光的，逼近了榻上那人。

    那紫檀木雕花的千工床，咯吱的摇晃了一下，只听见“啊”的一声儿，他整个人便栽倒在了床榻上。

    东方青玄慢慢地爬起来，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赤果果的身上，挑了挑妖气无双的眼角，将怀里一个小瓷瓶掏出了来，倒出一些里头的药粉，将赵析的嘴巴掰开，再捏住他的鼻子，一点点灌了下去，直到都吞咽下去了才放开他的嘴巴，不慌不忙，仔仔细细的捡起地上的衣服，把它捆在了那张千工床上。

    “三殿下，给你也吃点这好东西，青玄就不奉陪了。”

    起身，他系上大红拂袍，在屋子里翻找了个什么东西，撑了撑发晕的额头，一个旋转，推开窗户便跃了出去。

    他前脚一走，那个被他捆在千工床上的赵析，便慢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一双因了药性而深色了不少的眸子，望着窗口的方向，阴冷冷一笑。

    “青玄，你早晚会是本王的人。”

    低低喃喃完，他拔高了声音，“来人。”

    很快，先头离开的侍卫仆从便从呼啦啦进来了，见到三殿下赤光着身子被捆成那样儿，不需要猜想便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没有人敢多问半句，侍卫们速度把他解了下来，婢女们拿了巾帕不停拭着他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三爷，你没事儿吧？”

    “无事。”宁王声音有点儿发颤，吃痛的扯了下，揉了揉胳膊，还保持着相当的镇定，“张福，去，给本王找两个小娘来。”

    随侍的张福点头应了“是”，正待下去，却听得赵析又颤着嗓子喊。

    “慢着。”

    张福回头，“三爷。”

    赵析阴冷的眸子狠了狠，瞄他一眼。

    “找人查查，老十九身边那个楚七，到底是何来头。”

    “是！”张福得应了，赵析却又问，“本王呈送京师的密折，可都办妥了？”

    张福抬起头，小心翼翼，“昨日便快马送回京师了，三爷。”

    ……

    ……

    夏初七心里甚美。

    觉得今儿晚上的风美，月美，就连飘荡在窗户上的树影子都美得不行。

    只要想到东方青玄会被宁王那个老色鬼给压了，能将他那张妖妖绝艳的脸从天上的云，碾压成地下的泥，她心里头就舒畅得紧。

    湔江堰决堤死掉的人，你们可以安息了……

    马千户那几个，她拿了人家银子的人……也替他们报仇了。

    爽爽爽！

    唯一不爽的地方，是那样儿的盛况她没法儿亲眼看见。

    要是能刻录下来做成光盘，没事儿还能重温该有多好啊。

    她躺在硬硬的床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儿晚上梅子值夜，屋子里头就剩她一个人，她想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儿，也不知怎的，那困意突然就袭了过来，在迷迷糊糊中，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大呵欠，睡了过去。

    朦胧之中，她好像睡着了……

    可她身子却不太舒坦，就像发了梦魇一般动弹不得，那种无力自主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上次被东方青玄给绑架的时候，手脚都被人紧紧捆住了，嘴巴也被堵紧了。

    腾的一下睁开眼睛，从窗户处传入的一丝光线里，只见一个颀长风华的人影儿静静的立在那里，虽然他身处于黑暗之中，可那妖孽无双的姿态，还是一下子便让她认出来了。

    她瞪大了眼睛。东方青玄？

    怪不得！

    她明明睡不着，怎么会突然发困？

    她又怎么可能睡得被人绑了都毫无察觉？

    他对自个儿下了药。

    东方青玄一步一步的走近了。

    从他手里火折子微弱的光线里，夏初七看见他温柔的脸上，似乎永远保持着的浅浅笑容，其实很想赞一声确实是美人儿，被宁王那种人给糟蹋了，确实也很可惜，只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惋惜地瞪住他，略略的表示了同情。

    “你猜对了，我对你下了药。”就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东方青玄懒洋洋地说，“你也别怪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人之常情，你说呢？”

    夏初七嘴里唔了下，手脚乱蹬不开，也就镇静下来了。

    她很好奇东方青玄接下来会把她怎么样，也很想知道赵樽派的人都去哪里了……陈景呢？二鬼呢？那赵贱人难不成真为了几十两银子，就不理会她的生死了？

    “你想知道本座是怎样解掉药性的吗？”东方青玄笑问。

    夏初七不动声色，只瞪着他，却听得他说，“本座泡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冷水。嘶，那水可真冷啊，就像入了骨头似的，这大冬天儿的，哎。你是不是觉得很可惜，本座居然没有着了你的道儿？”

    夏初七心下凄凄，没天理，他居然没有被宁王给XO了？

    “小兔崽儿，你猜猜看，本座会怎么对付你呢？”

    这也正是夏初七现在想的。

    东方青玄莞尔，慢慢低下头来，一只光洁的手抚上她的脸。

    “可惜了……”

    他一叹，夏初七便是一惊。

    “可惜长得……太不入眼，不然，本座还可以将就一下。”

    轻轻松松的笑完，东方青玄又像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儿一样，“本座对你虽没有兴趣，不过别的什么人，兴许会有……”

    他不会把她送给宁王吧？

    夏初七敢用她的脑袋来发誓，如果东方青玄敢这么做，她一定会让他死得很难看，那就不仅仅只是下个媚药那么简单了。

    东方青玄瞧着她，一脸古怪的笑容，突然眨了下眼睛。

    “你又猜错了。”

    接着，他低下头来，举着火折子与她狐疑的眼睛互视着，那距离近得彼此呼吸可闻，近得他那两片儿美艳得如同花儿一样好看的唇，离她不过半寸距离，才慢慢悠悠的吐着气儿说。

    “本座把你送给晋王爷，可好？”

    夏初七目光中掠过一丝惊讶，搞不懂这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却又听见他又说，“你很开心吧？你和晋王那可是老相好。不过……在本座喂你食了‘畅欢娇’之后，你猜猜，他会不会感谢我呢？而你，是不是也求之不得？”

    不说不觉得，东方青玄此话一出口，夏初七立马便身子有些不对劲儿了。她自家都是用药的始祖，只需要稍稍感觉一下，便知道东方青玄所言不假。这个大妖孽确实给她服用了那种药，那股子热量正从小腹慢慢蔓延……在意念催动之下，发作得好像越发快了。

    王八蛋！妖人！

    东方青玄看着她瞪过来的小样子，缓缓拉开一个足以倾城的笑。

    “哦对，本座还忘记说了。这药无解，只能与男子合了欢才可保命。可你……身子好像不太方便吧？”

    饶是夏初七脸皮再厚，这一回也被他雷倒了。

    不仅身子发烫，就连耳朵根子都快燃烧了起来。

    “祝你与殿下有一个难忘之夜。”

    在夏初七恨不得杀了他的目光注视下，东方青玄眸色含笑，满是柔情地抚了下她的脸，妖娆的面儿上是说不出来的志得意满。然后，他便做出了一个让他在将来的将来，每每回忆起这个月光惨淡的夜晚，便后悔得恨不得杀死自己的伟大决定来。

    把赵绵泽的嫡妻，下了媚药装在箱子，送给他的叔叔……

    好一个令人愉快的夜晚！

    想到此处，他温柔一笑，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儿。

    “如风，把她装在箱子里，抬过去给晋王殿下。便说本座精心安排的大礼，请他慢慢享用……”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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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爷，借我一用？

﻿    这会儿已经亥时了，夜深人定。

    夜幕下的清岗驿站，被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静寂无声。

    三名锦衣卫走在从东院到玉皇阁的路上。其中一个人打头，另两个抬了一口黑漆漆的大木箱子，在浓墨一般的黑暗里，每个人都屏紧了呼吸，走得小心翼翼。

    箱子里头的人，正是夏初七。

    不得不说，东方青玄这一招儿确实够损。要知道，对于这个时代的男子来说，杀人流血上战场或许都不怕，却十分忌讳一个东西——妇人的经血。时人都认为那是一种不吉之物，一般男的要碰上了那玩意儿，都会觉得是一件极为倒霉的事情，哪怕是自个儿的女人也不乐意碰，更何况还不是呢？

    可他却给赵樽送了这么一个人儿去。

    真真儿是一支箭，还想射双雕。

    看他救呢？还是不救呢？

    “站住！来者何人？”玉皇阁外头一如往常戒备森严，值夜的金卫军听见脚步声，“刺啦”一下便开始拔刀，厉声儿喝问。

    三名锦衣卫中领头的人正是东方青玄身边儿的如风，他向前迈出一步，抱拳拱手。

    “兄弟，大都督差我等给殿下送来一礼，还烦请通报一声。”

    “殿下已经歇了。”随着一个不太友好的声音，玉皇阁里头出来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樽手下十二卫中的二鬼。今儿晚上他没有贴大胡子，看上去白白净净一个年轻人，个头不算高大，可气势却不小，往那黑漆箱子瞅了一眼，便抬高了下巴。

    “什么稀罕玩意儿，明儿天亮了再送不行？”

    如风再次施礼，“明日送可就晚了。烦请通报殿下一声，就说是大都督的心意，专程送来殿下享用的，怕晚了，东西就不热乎了。大都督还说了，这东西殿下见到了，定是会万分欣喜的，请兄台行个方便。”

    二鬼皱了下眉头，又绕着那大木箱子绕了一圈儿，没有进去通传，却是直接一挥手，指挥了两名金卫军过来，把箱子给接了下来。

    “行了，我先替殿下收下了。”

    如风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二鬼。

    眉头一皱，他换上了一副笑脸儿。

    “兄台，大都督说，这箱子里的东西金贵，要是殿下今儿晚上不开，只怕等明儿一早起来，那可就坏了。”

    二鬼瞟了他一眼，没好气的挥手。

    “行了，送个东西还那么多讲究？走吧走吧，知道了。”

    “那行，辛苦了。一定送到啊。”

    如风又是拱手又是作揖，走了两步，又回头。

    箱子里头装了一个大活人，要是晋王那侍卫把箱子就往那儿一放，也不去打开来查验，那等明儿一早起来，里头的人只怕真就得见阎王去了。可这个点儿人家说殿下已经歇了，他又怎么可能硬是要求通传，或者让他们亲自开箱？只能先回禀大都督再做计较了。

    “抬进去。”

    二鬼不高不低的喊了声儿，那两名金卫军便抬了箱子往玉皇阁偏殿走。

    一见这状况，他叹了口气，“站住！东西放哪儿去呢？”

    那两个人显然有些不明白，停下脚步来盯住他。

    二鬼使劲儿一招手，指了指赵樽的房间，“放哪儿？当然得放殿下房里。”

    “啊！？”那两名兵士显然不太明白。

    “啊个屁啊，速度点！”二鬼也不明白。

    他不过是刚刚儿才接了那个命令而已。

    主殿里头，赵樽果然还没有睡下。得了郑二宝的通传，三个人抬了那一口黑漆漆的大木箱子，小心翼翼的入了屋。一进去便见他松散着一件栗色的缎面儿寝衣，腰上一根儿鸦青色玉带松散的系着，身子半倚在床头，手里还拿着那一本整天研究的《火龙经》，浅蹙着眉头在看，见他们抬箱入内，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只是懒洋洋瞄了一眼，便摆手。

    “都出去吧。”

    二鬼看了眼主子爷的脸色，心里忖度下，和那两个抬箱的兵士一起，包括原本在里头侍候着的郑二宝和两名值夜的婢女，没有一个人敢多问，都施了礼，倒退着出来了。

    “里头还舒坦吗？”黑眸微微一眯，赵樽冷冷的问了一声，放下了手上那本线装的《火龙经》，起身不急不徐地朝那口大木箱走了过去。

    里头的人，自然不可能回答他。

    他微微蹲身，拧着箱盖上虚挂的铜锁，一把将盖子掀开了。

    “唔……唔……”

    夏初七被堵上了嘴巴，反剪了双手，半拘着身子蹲在里面，一双大大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他，小脸儿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潮红，身子因了突发的药性有点儿打哆嗦，虚汗已是湿透了她里头的衣裳，样子看上去极其狼狈。

    “可怜的。”赵樽扯开她堵嘴的布条，弯下腰来，盯住她，似是有点儿惋惜，又似在幸灾乐祸，“早说让你到爷这来侍候，你偏不乐意。”

    “少他妈在这儿说风凉话。”瞧着眼前的赵贱人，夏初七是又爱又恨，爱的是终于有救了，恨的是她心明镜儿求他必须得‘割肉’。

    “一百两……”夏初七咬牙切齿的出了个价儿。

    “什么一白两？”赵樽眯了眯眼。

    先人板板！

    这个赵贱人！

    她就不信他瞧不出来她现在是怎么着了！

    “废话少说，帮……不……帮？”

    夏初七自觉自个儿语气凶悍。

    只是，乍一出口，那往常清灵好听的声线有气无力的，全是难耐的嘶哑。

    “帮你？”赵樽微微眯眼。

    “对……”这会儿，夏初七正在天人交战的关键时候，身子里难受的空虚着，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往里头钻，在咬，在撕扯，在搔动，让她控制不住的呼吸加速，血液逆流，皮肤上也像在火上炙烤、燃烧、沸腾，难受得都快无法自控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尽快花钱消灾。

    轻‘哦’了声儿，赵樽表情淡淡的。

    “爷要怎么帮？”

    夏初七又气又郁卒的扭动了一下身子，觉得那团火儿在心里燃烧得更烈了，可她的腰板子却挺得更直了，一双迷糊的眸子剜了他片刻，却是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一下子便半瘫在了箱子里头。

    “那妖人……不知道给老子下的什么……甚是厉害……”

    赵樽目光一沉，探了探她滚烫的额头，“还可以讲话，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王八蛋！

    夏初七咬着一直在发颤的下唇，看着他，“先，先替我解开绳子……”

    赵樽懒洋洋的，只淡淡的瞄她一眼，冷飕飕的目光里没有半点儿波浪，似乎她的死活与他半分关系都没有。

    “对爷有何好处？”

    靠！夏初七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再把他那一双无论何时何地都淡定如常的眼睛挖下来喂鱼……可惜，要做这些事儿的前提，都必须先解掉身上的媚丶药，要不然都是纯扯淡。在一下比一下来得更加粗重的呼吸声儿里，她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脑子里一阵阵发昏，好不容易才咬着牙出了一声儿。

    “……二百。”

    她认了！

    反正在赵贱人的面前，银子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数字，一个传说，基本上都不会变成现金，揣在怀里也都暖和不了，没有什么不可承诺的，大不了事后不认账。

    “快呀！”见他不动，她又喘了一口气，哼唧了声儿。

    那声儿，极为娇嫩，柔软。

    赵樽目光稍稍沉了下，似乎这才发现她的脸色不对劲儿似的，眉头蹙了蹙，一把抓住她单薄的肩膀，像老鹰抓小鸟似的，轻轻松松就将她滚烫的身子从箱子里头拎了出来，大袖一挥，往前迈了几步，嫌弃似的一甩手，就将她甩在了那一张花梨木的雕花大床上。

    “你不是小神医？”他居高临下，冷冷看她。

    夏初七额头上的汗一层又一层，嘴唇颤抖着，哪里还有工夫与他斗嘴？只觉那药势来得又猛又烈，原本之前手脚被捆住勒得生痛，还能保持住头脑的清醒，现在那绳子被赵樽一解开，人也落在了软绵绵的榻上，外加面前有一张俊美得引人犯罪的脸儿，她眼睛一模糊，就有点儿不能视物了。

    “赵贱人……”

    脑子一犯晕，连给他的绰号都喊出来了。

    “……”果断的，赵樽脸色忽的一黑。

    可惜，夏初七什么都看不清楚，挣扎着爬了起来，身子又踉跄着向前一扑，双手便死死揪住了他的身体，抬起头来望着他，用一种软得能化骨融金的声音，无比急促的说了一句。

    “快帮帮我……我要……”

    她清醒时想好了需要的几件东西还没有说出来，那药效劲儿就像挑好了时间似的，往她心窝子里一涌，嘴巴啰嗦几下，手脚便不听使唤的抽搐着，身子瘫软在了赵樽的胸前，半昏迷了过去。

    这么一来，她那一句话“我要”就成了极度的暧昧了。

    赵樽微微眯眼，一低头，看着趴在自个儿胸口的小脑袋。

    终于，转脸，厉声一喝，“郑二宝。”

    “爷！奴才在，奴才在这里。”

    他的声音刚刚传出去，那二宝公公就像早就准备好的，嗖的一下便从外头闪身进来，拘着身子甚是恭敬。

    “爷有什么吩咐？”

    “传孙正业来，速度点。”赵樽沉着嗓子吩咐完，一把拎着夏初七的衣领，再次嫌弃的将趴在他身前像头小猪崽一样拱来拱去的家伙给硬生生从腰上解开，往床上一丢。

    “吡，啊……”

    夏初七摸了摸被撞痛的屁股，脑袋稍稍清醒了一点儿，可身子却没有什么力气，一倒下去便像一只大青蛙，四脚朝天往那儿一仰，翻着大白眼儿，神志不清的直喘着粗气儿。

    “东方妖人……老子……要，要杀了你……”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两个字：“全家。”

    赵樽漫不经心的瞄她一眼，侧身从案几上拿了一盅水，拎起她的脑袋来，凑到她的唇边儿，冷冷的命令。

    “喝！”

    夏初七这会子昏昏沉沉，正是渴得厉害，嘴唇都快要被烧干了，哪里还想得了那么多？就着赵樽的手，她一仰脖子，大口大口的往下咽。可是，大概她喉道里还有之前没有灌下去的药物，结果在这盅水的作用之下，顺着便流入了胃里，如此一来，原本还没有那么燥热的身子，很快就被全部点燃了，整个人如同被丢入了一个大火炉，热得她直想扒光了衣服，跳入冰水里去泡澡。

    低垂头，她死死地揪着铺盖角，不敢去看赵樽的眼睛。

    不能再看美男，尤其不能再看赵贱人。

    要不然……她就真的毁了。

    要知道，她现在这个身子才十五岁啊。

    虽说在这个时代十五岁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可在夏初七的心理上，十五岁的女孩子压根儿就还没有长明白，身子骨都还没有长开，完全就是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哪里能接受得了在这样的时候，在这样的环境下与一个还不太熟的家伙发生那种关系？

    那简直太摧毁三观了。

    ……

    ……

    有了赵樽的命令，孙正业来得很快。

    而赵樽屋子里的人，随着他的到来，也多了起来。

    除了一直随侍在旁的郑二宝之外，原本就在外间侍候值夜的月毓和梅子，还有另外两名婢女也都杵在那儿。月毓担忧的蹙着眉头，为孙正业打着下手，忙前忙后，梅子却是急得都快要哭了，不时地拿了帕子替夏初七擦那细细密密的冷汗，偶尔又拿眼睛去瞄一下面无表情的主子爷，却又只能可怜巴巴的把希望寄托在孙正业的脸上。

    “爷……”老孙头查看了舌苔，又把脉良久，语气却有些迟疑。

    “说。”赵樽表情冷淡，语气却有点儿不耐烦。

    “似是中了一种叫‘畅欢娇’的毒……”

    “什么东西？”

    让这么一个品行端正的老头子说出那样污秽的东西，原就有些为难。更何况，还有这么几个丫头在场？

    老孙头收回把脉的手，偷瞄了一下屋子里的几个丫头，嘴皮动了好几次，才在赵樽冷冷的目光注视下，尴尬的清了下嗓子，一本正经的道，“这畅欢娇原又叫做魔粉，是早些年从东瀛传入我大晏的一种淫乐之药，流行于烟花柳巷之中，为正人君子所不耻，乃是……”

    “说重点！”赵樽声音冷沉下来。

    “是是是。此物服用后，可极快催动女情，令男欢女悦，女子更是急欲索之……可若是两个时辰之内，未与男子交合，便会损气阴微，面黄目赤，血脉逆行。心，心绝而亡。”

    心绝而亡四个字，他声音放得极低，看着赵樽越来越黑的脸色，他都快要变成结巴了。

    好在，赵樽还算镇定，低下声音，沉沉开口，“可有法子解？”

    老孙头僵硬着脖子，目光不敢与他正面接触，只道，“可解。”

    点点头，赵樽的面无表情，“如何解？那还不快点？”

    “只需，只需与男子，合，合欢……”

    心知这一句完全是废话，可孙正业还是抖抖索索着说了出来。

    果真，下一瞬便见赵樽面色一冷。

    “那还要你有何用？”

    老孙头本就只是一名医官，胆子也小，再被他这么一吼，本来急得红扑扑的老脸儿唰的一白，扑嗵一声儿便跪在了赵樽面前，前言不达后语的磕头。

    “老朽，老朽确实无用……此事，只有爷，爷才能用。”

    这话说得……

    哎哟喂，那边儿上的二宝公公眼睛一闭。

    这死老头子，自求多福吧！想想他们家主子爷什么身份的人啦，怎么可能去做这样儿的事情？再说了，且不说这楚七身份来历不明，就单说这些年来他跟在主子的身边儿，啥时候见他沾过女人啊？哎，只可怜了那楚七了，好端端一小姑娘，要么只能找人破了身子，要么便只有等死了……

    “下去，通通都下去！”

    赵樽突然冷冰冰的一声，吓得屋子里顿时跪了一地。

    只一句，便让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意思？把他们叫下去，难不成主子爷还真要……？

    从孙正业、郑二宝，再到月毓和梅子，每一个人在他冷冰冰的声音里都耷拉着脑袋不敢抬起，可每个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被震撼如同便秘，愣是憋着劲儿说不出话来，却又不敢真真儿就这样离开了。

    那个生姜红糖水和专用如厕纸的事儿，梅子那大嘴巴早就在这几个人的小圈子里传过了。这里的人，哪个不知道那楚七身子还来着月事儿呢？

    他们主子爷多尊贵的身份，哪里能沾这种污秽的东西，做这样有损身份的事情？

    “爷……”

    在这些人里头，郑二宝平日里与赵樽亲近最多，如今有些话便只能由他来说了。瞄了瞄主子爷面无表情的冷脸，他稍稍壮了壮胆子，才抬起头来，尖细着鸭公嗓子道。

    “爷啊，这个事儿不妥。”

    “嗯？”赵樽一挑眉。

    他嗯得十分平静，可郑二宝常年跟在他屁股后头转悠，多了解他的为人呀？他越是平静的时候，那火气儿越是憋在心窝子呢？要是真把他给惹炸毛了，一准儿得倒大霉。这人一紧张吧，他说话也吭吭哧哧，没找着重点。

    “奴才的意思是，奴才们都下去了，这个楚七，楚七她该……她怎么办？谁来照顾呢？不如……爷您先歇着……奴才……奴才来照看她？”

    赵樽瞄他一眼，淡声问，“你留在这里……能行？”

    一句话太歹毒，直接命中目标。

    早没了命根子的郑二宝眉头一耷拉，一撇嘴，简直不太敢相信自个儿的耳朵。到不是他被主子爷给损了心里不舒坦。而是他担心这位爷玩上真的了。

    可赵樽一语即出，早已惊了一屋子。

    不仅仅是那郑二宝，跪在屋子里的一干人等都是狠狠一怔。

    接着，却又都异口同声的唤了起来，“爷，不可。”

    “本王的话，都听不见？”

    赵樽冷冷的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只一眯，便听见“嘭”的一声儿，一个放置在他右手边儿案几上的一个汝窑茶盏，在他随手的拂动里，碎裂在了地上，吓得一个个的心惊胆颤。

    众人心里头都很清楚。

    爷如果要替楚七解那种媚毒，那就意味着什么。

    心里都不太乐意见到那种情况，可看看那碎落在地上的汝窑瓷片儿，还有主子爷冷飕飕的脸，便又什么话也不敢再多说了，脚下打着颤的往外退。

    只有月毓顿了顿，调转过身来，缓缓的走近，“爷，我……”

    “下去。”赵樽打断她，黑眸深沉似海。

    敛着一双漂亮的眼睑，月毓一只手绞在绣着花枝儿的巾帕上，被他盯得脊背一阵阵儿发寒，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月毓想留下来，替爷备水。”

    赵樽眉眼往下一沉，低下头，淡淡地看了她片刻，没有再拒绝，只“嗯”了一声儿，“去把爷匣子里的‘九转护心丹’拿来。”

    月毓微微一愣，“爷，那可是圣上特地为您准备的？且不说那丹药难炼，药材也珍贵难寻，就说圣上那份心意，他要知道你把这东西给了一个仆役服用……”

    “你如今话是越来越多了，可是想做爷的主？”

    被赵樽那么冷冰冰一呛，月毓那一张刚刚知道原来主子爷不是要以身替楚七解药而放缓的脸色，唰的又是一白。

    想了想，她微微一欠身，突然道，“爷，奴婢想起来了。在奴婢的老家有一个法子，凡是中了药毒的人，就在水里滴点儿醋给她灌下去，再用醋水给她擦洗一遍身子，或者用醋薰蒸……不如先给楚七试一下，要是不成，爷再……再用你那珍贵的九转护心丹？”

    微微一抿唇，赵樽想了想，终是点了头。

    “可以一试。”

    月毓眉眼间松快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端庄自若的神态，温柔娴静的出去了。不多一会儿，她便端了一大盆加了醋的冷水进来，走到了榻边儿上，扶起一直在半昏迷中滚来滚去的夏初七，温柔的说。

    “楚七，来咱们先擦一把脸——”

    人的潜力，有时候还真是说不清楚。

    之前一直昏昏沉沉的夏初七，脑子都快要浆糊掉了，可乍一听“擦脸”两个字儿，激灵一下便清醒了不少。刚一睁开眼，却听见月毓又道，“爷，我们老家常说，醋是一件宝，能解酒，能解毒，最最好用了……”

    醋？

    脑子轰的一下，夏初七迷茫的双眼猛的一睁开，刚好就对上了月毓那一张温润似水的芙蓉脸蛋儿。

    “你……做什么？”

    月毓面儿上挂着深深的担忧，可那份儿情绪却不达眼底。

    “傻姑娘，不要动来动去，来给你擦擦脸啊……”

    夏初七看着她，半眯起了眼儿，突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这位月毓大姐是碰巧加了醋给她洗脸，还是知道她脸上的肤蜡在醋的作用下便会融化？……如果洗了这个脸，她额头上的那个“贱”字儿，还能保得住么？

    “走开——”

    她挥手拒绝，可声音沙哑，手脚却也酸软无力。

    “楚七，我是月毓姐姐，不要动，我在替你解药呢……。”

    月毓轻声儿哄她，声音十分温和，那巾帕在说话间也已经往她脸上招呼了来了。夏初七心肝儿一缩，突然像一只受到了惊吓的兔子似的，拼着她最后的力气往床下一倒，只见听“骨咚”一声儿，便摔到了床下。

    紧接着，她突然哆嗦着嘴巴，将脑袋猛的撞向了床柱。

    “不要碰我，你们……你们谁都不要碰我……”

    嘭——嘭——

    装出一副被药力控制之下的糊涂样子，她用力撞着脑袋。

    每一下都实实在在的磕在额角上，每一下都磕在那个黥刑的“贱”字上。

    在刚才灵台清醒的那一瞬，她便决定这样做了。

    关于那个像纹身的“贱”字，她在此之前已经想了好几种办法，结果很显然，那墨汁儿都已经渗入到皮肤里了，怎么都是洗不掉的。既然怎么都是痕迹，与其整天为一个“贱”字儿担心，她还不如干脆顶着一块儿疤痕来得轻松痛快。

    她是真撞。

    用足了此刻能用的全部力气。

    那小性子刚烈得，把个月毓唬得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直愣愣的呆住了，坐在床边儿上都忘了阻止。

    在这之前，月毓向来都是瞧不上楚七这个女人的，觉得她整天嬉皮笑脸，油腔滑调，没点儿真本事，只会插科打诨用一些歪门斜道的东西来唬弄主子爷，长得也不好看，还整天都大言不惭，十分招人讨厌。

    可这会儿……

    当然，月毓还是不喜欢她。却也是真真儿被她给震撼到了。女子大多都十分珍视自个儿的容颜，她能毫不犹豫地往床柱上撞，那就不仅仅是勇气的问题了。

    事实上，对敌人狠，那不叫狠。

    对自个儿都狠，那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这一回，月毓重新认识了夏初七。

    一下，又一下，夏初七额角上撞得血肉模糊了一片，不要说月毓了，就连赵樽也都只是浅浅的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儿没有反应，直到她脸上的鲜血，一行行蜿蜒着流了下来，搞得满脸都是，他才沉着冷脸儿，疾步过去，一把拂开拿着巾帕在那儿发愣的月毓，拽住夏初七的身子往上一扯，又狠狠丢回了床上。

    “你疯了？”

    夏初七转过脸来，一脸猩红的鲜血，却是冲他一笑。

    “你……才疯了。”

    这一撞，她的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撞？”一张微微启开的唇角，也染上了鲜血的痕迹，显得十分可怕，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壮感。她邪牙一笑，舔了舔嘴角那血迹，轻悠悠的说着，为自个儿的行为找到了借口。

    “老子……不要男人……一样，死……死不了。”

    赵樽冷冷看着她，指腹发紧。

    “继续撞。”

    夏初七一阵晒笑，哆嗦着发抽搐的嘴巴，“不用了。”

    有气无力的趴在床榻上，她这会儿身上连半丝儿力气都使不出来，刚才撞床柱就已经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儿了，哪里还有精神去撞？

    慢悠悠眨下眼睛，她看着他说，“一百两，我要洗胃。”

    赵樽黑眸一沉，“洗胃？如何洗？”

    就着袖口擦了擦脸，夏初七这会儿心都快被药物烧穿了，哪里还有办法与他去过多的解释？趁着头脑这会子的清醒，她咽了咽口水，望向月毓，说了几道解毒的中药，目光又深了深。

    “月，月大姐，麻烦你把这些药熬了……给混在米汤里，再加点儿鸡蛋清……一起搅……搅拌……要一锅……”

    月毓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眼睛里全是讶异。

    “原来楚七你会解啊？那便好，真好。爷，我马上去办。”

    她说做就做，是带着满脸的欣喜笑容离开的，只是看着她模糊的背影儿，夏初七微微挑了一下眼角，又特地多嘱咐了一句，“月大姐，千万不要记错了，我这人的嘴……味觉特好……哦，对了……还要记得放凉一点……别烫着了我……”

    月毓听了，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只转过头，冲她开心的点了下头。

    “放心吧，我知道。”

    ……

    ……

    准备那些东西是需要时间的。

    一听说有得治，还没有离开的老孙头，一直就在外面屋子里踱着步，走过来走过去，始终都在考虑那“洗胃”两个字，觉得十分的神奇。可他有心想要入内一探究竟，可主子爷有吩咐，不许别人进去，虽然他是个老头子，也脱离不了是个男人的事实，只能在外头干着急了。

    “爷，楚七又晕过去了。”

    得准了进去陪侍的梅子，惊叫着喊了一声儿。

    赵樽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那榻上的小人儿，一张俊脸在幽暗的烛火中看不分明，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情绪究竟如何。

    “知道了。”

    “水……我渴……我渴……”

    嘴唇龛合着，夏初七小脸儿上因药物催生出来的情潮，粉红得花瓣儿似的，虽还没有上好的容色，可有了那“畅欢娇”，愣是如同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比往日好看了不少。尤其是那一双浅眯起来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雾一样的迷离，配上她原就娇软好听的声音，在嘴儿的一张一合之间，奇怪的哼哼唧唧着，一副“请君入瓮”的媚样儿，瞧得梅子姑娘的脸蛋儿都红了。

    “楚七，你再忍一忍……很快就来了啊……”

    洗胃的水，一直都没有端进来。

    赵樽依旧高冷的坐在那里，又差郑二宝去灶间问了两回，眉心狠狠跳着，对于夏初七那要人命的呻吟声，似是忍无可忍了，大步走过去，一摆手叫开梅子，就使劲儿地拍她的脸。

    “闭上嘴。”

    好吵好讨厌的声音！

    夏初七的脑袋里像住了一窝蜜蜂，一只只的在头顶上转啊转啊，嗡嗡嗡的飞啊响啊，好像还听见有一只蜜蜂的声音，特别像那个赵贱人。他怎么变成了蜜蜂，还是那么冷冷的，淡淡的，却好像在冲谁发火？

    对，好像冲她？

    她想睁开眼，可眼皮儿压根儿撑不了。她想闭上嘴，可嘴里就是不由控制的叫唤出来。谁愿意没事儿把自个儿弄得像一个淫丶荡娇儿一般招人膈应？她不想。可东方妖人那药物确实也不是地摊上的假冒伪劣产品，那是实打实的玩意儿，那药性发作起来，真真儿猛烈得紧，要不是她意志力坚强，抗压力能力强，指定早就过去把那赵贱人给扑倒了，哪里还轮得到他来吼吼？

    “嗯嗯……嗯……”

    脑子里模糊不清的想着，她身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就好像泡在沸水里浸过了，又丢在冷水里打冷战一般，情不自禁的发着抖打着颤，不受控制的扭曲着在床上滚来滚去，样子实在太过有碍观瞻。

    而这还不是最打紧的，最大的问题是……

    她想要男的了。

    这真是一种要命的讨厌感受。

    努力压抑着，影影绰绰间，她视线再次模糊，只能见到面前有一个人影儿，身形长得十分挺拔，正像她刚才那迷朦春丶梦里的赵贱人。

    他怎么敢出现在她兽性大发的时候？

    捧着受伤的脑袋，她刚一想，又一波药性袭了过来。

    月大妈的洗胃药，为什么还不来？

    她难受的一把揪住赵樽的胳膊，嘴唇直哆嗦，“喂……快……”

    “准备给多少？”赵樽淡淡问。

    药性上头，夏初七还是听懂了他的揶揄，嘴角扭曲的抽抽着，一只手死劲儿掐自个儿的腿，想要保持理智的清楚，不想在他面前丢人，可那笑容，还是有点儿傻乎乎的犯着花痴。

    “你卖吗？多少银子一晚？”

    他似乎低下了头来，呼吸与她离得极近。

    “无价。”

    “无价啊……那我怎么还得起？”

    夏初七说得十分认真，缓缓的仰起头来，一双着了火似的眸子盯住他，想要看清楚那货这会儿什么表情，可偏生，他的面容却越发迷糊了。

    “好好闻的男人！”她总结着，只觉一种带着青草香味儿的男性气息，如同那毁灭人意识的浪潮一般，排山倒海的再一次袭击了她的大脑，搞得她可怜巴巴的身子板儿，颤得更加厉害了。

    她发现了。

    这种药物就像孕妇的阵痛反应。

    一波，又一波，一次，接一次。

    一波过去之后，会稍稍缓解一些，可再一次就会来得更加猛烈。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牙齿死死咬住嘴巴。

    赵樽瞄她一眼，使劲儿掐着她的下巴，“再咬，就没嘴了。”

    “那不是更好，你不是最讨厌我话多吗？啊哈哈哈，赵十九，阿樽，樽樽……来吧……”

    她为了转移注意力，故意大声儿喊着，也不知道那个赵贱人什么表情，她也管不了那么许多，一下子扑过去就抱住了他，一双瘦干巴的手臂就缠在他暖乎乎的脖子上，两条腿也顺势往上一缠，采用了一个难度系数极高的激烈姿势，接着嘴巴猛地一张开，便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客气的咬，她死死的咬。

    带着愤怒，带着发泄，带着仇恨。

    一直咬得晋王殿下那么一个“能持”的男子，也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沉声低喝，“楚七，你找死？”

    “疼痛……可以清醒大脑……缓解药性发作……”

    “……”

    赵樽黑沉沉的俊脸，更黑了几分，冷眸里全是怒火。

    “哦，不对，咬错了，应该是我痛了才能清醒？”夏初七点了点头，好像是想明白了，嘴巴从他的肩膀上慢慢的收了回来，一张脸儿红艳得像粉桃儿，嘟着嘴巴看着他，嘴唇上还带留着因为咬他而溢出来的唾沫星子，傻乎乎的看着他。

    “哥们儿，咬我……快，咬我……”

    “……”赵樽的脸，凝结成冰了。

    “你再不咬我……我就要……扑你了？”

    夏初七一咬牙，恶狠狠地威胁着他，使劲儿甩了甩灌了浆糊的脑袋，平衡着自个儿的呼吸，微微启着嘴儿，喘着一种浅浅的粗气儿，望着面前看不清样子的家伙。

    “让你拽，让你欺负我……咬……咬死你……”

    她又要张嘴，却被赵樽一把拽住，使劲儿按在了床上。

    当然，他便未怎么着她，只是拿了一条梅子递过来的冷毛巾，敷在她的额头。

    “麻烦精。”

    冷冰冰的毛巾贴在额头上，夏初七舒服的呻吟一下，依旧用那种暖昧的语气儿喊他，“咬我啊！不服，你咬我呀……”

    “……”

    “不咬我是吧，那我……我可就要吃了你。”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不遗余力的拼命说着话，反过来逗着他，想了想，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好像不太方便吃，还没长成熟哈。”

    “……”赵樽似是很无语。

    “又来了……药又上头了……又来了……赵贱人……快咬我……”

    在又一波热浪席卷过来的时候，夏初七看着屋子里几盏被挑得极亮的油灯，觉得眼前有一个个的星星直打转转，“不行不行，我受不了了……快，咬我……快啊……”

    “让你住嘴！”

    “凭，凭什么？快咬我啊……”

    还能对答流畅，看样子不算太糟糕。

    赵樽低头看着她，大手使劲儿掐着她的人中，紧蹙的眉头松开了些。

    “五十两，咬一次。”

    “你当我傻呀？”

    夏初七慢慢的靠上去，抱上他的腰，在他脸上呵着气。

    “不，一百两咬一次……来，咬我一口。”

    赵樽尊贵高冷的面孔，直接僵硬了，“……”

    很明显，夏初七已经快疯了。一张脸烧得像猴儿屁股一样了，没有变成色中恶魔，她自觉已经很不容易。使劲儿搂紧了赵樽的腰身，她一个夹缠便挂在了他的身上。

    “解药……我的解药……咬我啊……”

    “楚七——醒醒！”赵樽用力拍她的脸。

    夏初七微微一眯眼，嘟起嘴，幽幽的说。

    “有一种纯天然的渴望被唤醒，它的名字叫着——*。”

    她一字一顿，说得一本正经，把个赵贱人的脸说得……更黑了。

    “理智告诉我不能做，可你长得……太招人……太讨厌……我想一口吃了你。”她胡说八道着，脑子显然不太清楚了，人也变得狂躁了起来，突地一翻身，使劲儿揪住赵樽寝衣的盘扣，不太熟练的扯来扯去，也不真去做什么，就是不停拿身子在他身上磨磨蹭蹭。

    “不想吃亏，不想老子毁了你，你就咬我……”

    她越凑越近，动作越来越过分，几乎整个人都窝在了他怀里。

    “别动！”赵樽低喝一声，生生控制住了她的身子。

    “咦，赵贱人……你的声音不对劲儿……”

    夏初七往他身上蹭了蹭，才借力抬起头来，坏坏的一眯眼，瞄着他的眼睛。

    “说，你是不是对……我，起了打猫心肠？”

    “打猫心肠？”赵樽贵气的脸部轮廓上，多了一抹复杂的表情。

    “嘿嘿，我就不告诉你，什么叫做打猫心肠。你呀……蔫坏蔫坏的……看上去像一个正人君子……其实嘛……不行……我得要检查一下。”

    夏初七虽然是个现代人，可如果没有那“畅欢娇”的药物，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儿，但是这会儿的她很明显不正常。心里一荡，她觉得如果能够让冷面冷肠冷心冷言冷语的赵贱人有什么“不轨反应”，那简直就是一种比戏耍了东方青玄还要来得舒坦的快意。

    “楚七！”

    死死拽住她的身体，赵樽一双眼睛说不出来的冷。

    “你果然狗投的生？”

    夏初七仰起脖子来，吃吃一笑，“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狗才会……”

    “咳！”

    重重的咳嗽声儿里，是月毓领了两个侍卫端着一大盆的米汤和蛋清制成的中药进来了。

    赵樽如释重负的扼紧了她，不许她再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那东西怎么用？”

    夏初七迷迷糊糊的唔了一声儿，在月毓发寒的目光注视下，盛了一碗米汤蛋清中药水，使劲儿往肚子里灌，一碗喝完了，然后再盛了一碗，继续往肚子里灌，一直喝得觉得水都快要撑到喉咙口了，才突地拉住赵樽的手，往她自家身上牵了过来，顺便抛着媚眼儿对他一笑。

    “爷，借你的手指……用一下。”

    赵樽被她握了手过去，身子一僵。月毓浅眯的眼有了寒意，所有人都盯在她的脸上。

    这楚七到底要干嘛？

    －－－－－－题外话－－－－－－

    二锦（一直瞪着眼睛）：姑娘们，我能说每天的万更我都要写十个小时以上么？天天万更啊，妹纸们都不掏月票么？好心塞啊！要跳楼——

    作者刚开的作品就像刚出生的孩子，刚刚入V，情节啊，爱情啊，都甭急……咱们慢慢培养，精心喂食……

    希望亲们多给俺一些鼓励和宽容，谢谢。

    ——

    【鸣谢】：亲爱的【茉枳】女士，升进士了，多谢妞儿的支持，么么哒。

    亲爱的【15874416257】女士，升解元了，多谢亲爱的。么么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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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下辈子，记得投生个好人家

﻿    一屋子人的眼睛都落在夏初七的身上。

    可谁会料到，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状似“柔弱无依”面带可怜巴巴的笑容拉着晋王殿下的手在身上那么暧昧的一比划，却突然一张嘴，把他的手指头往里一塞，便往她的的喉咙口里抠了进去。

    “呕——哇——”

    赵樽躲闪不及。只听得“哗啦”一声儿，一口的秽物便唏里哗啦地吐了出来，带着一股浓浓中药和食物混合味儿的秽物，从他的胸口往下一路滴到了袍角，沾着点儿花花绿绿的菜叶，把他那一件栗色的缎面儿寝衣给沾得惨不忍睹。

    “爷啊！”

    “爷！”

    好几道尖呼声儿，同时响起。

    郑二宝连滚带爬的奔了过来，几欲抓狂的想要替他擦拭。月毓也慌不迭的上前，那责怪的目光这一回没有再装，直接刀子似的剜向了夏初七，一边儿替赵樽找换洗的衣服，一边儿吩咐人在净房里面备水。梅子则偷偷擦了一把冷汗，直冲夏初七丢眼神儿，让她赶紧识趣儿的向爷讨饶。

    他们知道，这位主子爷啥时候受过这样的对待？啥时候又吃过这样的亏啊？“冷面阎王”那称呼不是喊着玩的，别说敢把秽物直接吐在他的身上了，平日里谁进他的屋子都得把自个儿收拾利索了，生怕稍稍不洁净有异味儿，触到了他的霉头，哪里有人敢做这样的举动。

    可夏初七不懂。

    她啊，一双眼儿半眯着，恍恍惚惚的红着脸挑着眉蹙着鼻子，哪里管得赵樽会不会恶心的想要杀了她？刚才喝得那些个东西，都快堵到嗓子眼儿里来，那么一抠，她这会子吐得根本就停不下来，哇啦哇啦又往地上吐着，直到吐光了胃里的东西，

    “真虎实。”众人都在惊慌失措，只有赵樽一脸平静，还是那么尊贵逼人。

    夏初七“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来看着他，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果然用你的手，会比较恶心一点。”

    赵樽原本的冷面黑了，又青了，眉头也打上了结。

    “你可真敢说？”

    夏初七吐了一阵儿，心里头舒服了一点，只声音有些哑着，笑眯眯直起上身冲他作了一个深深的揖礼，装出一脸的乖巧可爱来。

    “大恩不言谢，一抠就灵。爷，你赶紧去洗洗吧。”

    瞧着他一脸又冷又黑，她心里暗笑，估计这货吃了她的心都有了。

    可没有料到，他居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一调头便去了净房，那脸上却是像吃了苍蝇一样，又恶心又嫌弃的样子，瞧得夏初七心里头甚是欢乐。

    敌不爽，她就乐。人生美事儿啊！

    来不及体会那么多，她撑了撑懂得有些麻木的额头，一副壮士断腕的决心，端起面前那个大碗，再一次往嘴里灌着那蛋精米汤加中药，等喝饱了一肚子，才发现面前梅子已经体贴的摆放好了一个痰盂，她冲她一瞥，闭上眼睛，伸手入喉，呕吐得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胃里烧得发慌。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她与那一大盆“米汤和蛋清”奋斗着，喝了抠，抠了吐，吐了接着喝，喝了接着吐，一直抠吐得胆汁儿都吐出来了，浑身上下如同淋过雨一般，衣裳湿透了，头发湿透了，额角上那个撞出来的伤口似乎也更加的狰狞恐怖了，这才晃晃悠悠头脑发胀的仰躺在赵樽的花梨木雕花大床上，满意的叹了一口气。

    痛，酸，堵，软……哪儿都不舒服。

    她轻飘飘地瘫着身子，一根手指头都不爱动弹了。

    不过——

    “呼，舒服多了。”她叹。

    赵樽去了净房还没出来，她一双眼睛鼓鼓地盯着床罩顶，呼呼喘着气儿。

    一会儿他回来，会不会宰了她？

    她想着，但胃里虽然清空了，可身子先前入药深了，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好转得了。身上一阵一阵的发着烫，心里头还发着骚，迷迷糊糊间，竟是又在那床上昏乎了过去，直到已经沐浴更衣出来带了一身香气儿的赵樽，一个大巴掌拍在她的头顶。

    睁开一只眼睛，她一只眼睛紧闭着，瞧他。

    “您洗干净啦？哎呀我说，不要黑着脸嘛，这样儿多不好看？来是人情去是债。这一回我又欠了您那么多钱？快仔细盘算一样，你就会觉得你的土豪人生，真的是非常的美好了……”

    “起来！”赵樽冷冰冰看着她，一脸面瘫没有表情。

    夏初七两只眼睛全睁开了，一脸都是笑，“呵呵呵，瞧把你给气的。您现在是不是感到非常入骨的愤怒，非常嗤心的痛苦，但是呢，是又无能为力？”

    她这会子心里像小猫抓挠着似的，额头上也嘶啦嘶啦的痛，其实便没什么力气说话，可说几句气一下人，还是可以将就应付的，“爷啊，今儿我呢给你上的这一课，它的名字叫着——君子斗智不斗力，明白了吗？”

    赵樽微微一眯眼，淡淡的，还是那句话。

    “起开，不要躺在爷床上。”

    左右四下看了看，夏初七回答得啼笑皆非。

    “怎么了？躺你床上怎么了？这床很大呀，碍着你了？”

    “身子脏死了，快去洗。”赵樽面上寒霜多了一层。

    “脏吗？不脏啊，我觉着挺好。”其实，在催吐洗胃之后，夏初七是真没多少心力来与这货斗嘴了。不过也不知怎的，瞧着这货明明已经气得头顶都快要冒青烟了，还得故意装出一脸高贵冷漠的样子，她心里那成就感，就在不断飙啊，飙啊，飙得头痛减缓，四脚舒坦。

    “哎，姑娘我今儿这二百两，花得忒值。”

    偷偷瞄着他的脸，她说得极为讨厌。

    但那是嘴上，在心下，她还是觉得这货很够意思的。

    虽然他见天儿跟个讨债鬼似的要钱要钱要钱，讨厌是讨厌了一点，但在她先前那样难受的关键时候，他虽然不愿意“舍身救她”，却也是愿意把那个老皇帝给配的“九转护心丹”拿出来的。

    就凭这点，这样子的男人，还是可以做哥们儿的……

    心里寻思着这个，看着他摆着的一张臭脸，她又有些幸灾乐祸。

    “我走不动路了，再借你床一睡？”

    她说得理直气壮。

    可这句话一出口，赵樽还没有什么表态，那正在打扫屋子里秽物的月毓，表情却是生生一阵僵硬，那手臂明显抖了一抖。夏初七眼风往她一扫，心里哪里会不明白？

    原本她是不愿意与月毓这样只为一个男人的女子争一时长短的，可因为有了先前的“醋洗”那件事儿，她心下对这位月大姐生出了一些嫌隙，小心眼一发作，态度上也就有了质的转变，故意与赵樽在那里墨墨迹迹，也是为了观察她的反应。

    见她不爽了，夏初七才“特别不好意思”的笑着看她。

    “那什么，月大姐，今儿楚七给你添麻烦了。所以呢，答应给爷的那二百两银子，至少其中有五十两应该属于你的，回头你记得，让爷分给你啊，可别忘了，大事儿啊！”

    她一脸认真，装疯卖傻。

    空头支票谁不会许？她头一回发现了穷人的好处。光脚的不怕穿脚的，她笑眯眯的说着，像个挥金如土的大土豪一般表现得十分大方，而那赵贱人的脸色，黑得呀都快成锅底灰了。

    这么一瞅，她身上不舒服的症状，似乎又轻减了许多，在他瞧不见的角度，唇角悄悄翘开了一抹促狭来。

    让你收拾老子。

    打不过你，还能恶心死你呀？

    正在这时候，梅子笑急急的端了她交代残缺的汤药进来，赵樽冷冷扫了她一眼，也就没有马上撵她了。但似乎他不想再靠近那张床，远远的坐了，一副高冷尊贵，一脸冷冰冰的样儿，瞧得她心里头特爽。

    小样儿的，就气死你。

    之前撞破的脑袋上，大概痛过去了，除了麻木之外，就是头有些发晕，她让梅子借她缠上了一圈儿药布，又喝完了那些汤药，眼风扫了赵樽一眼，索性舒舒服服的躺下去，扯过铺盖来往身子上一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一副就要鸠占鹊巢的样子，嗅着月大姐新熏上的幽幽淡香，觉得这滋味儿好闻得紧。

    半眯着眼儿，她似乎就要睡过去。

    赵樽一脸铁青，冷冷的薄唇轻抿着，似乎又要发作。

    她偷眼一瞄，直想发笑。

    想了想，她又良心发现了。当然，另外一层意思，还是害怕当真惹恼了他，毕竟目前她还得倚仗这货来对付那个东方妖人呢，暗暗收拾下行，还是不要太让他下不得台，不要得罪得太狠了好。所谓“打一棒槌给一颗甜枣”，她得明白废物利用，以恶制恶的道理。

    “行了行了，爷，您老就别臭着脸了。”

    懒洋洋地爬起来，她确实是有气无力，不是装的。

    “我走，我走还不成？哎哟，难受死我了。”

    她又捂额头，又捂喉咙，还拍胸口，一副下一瞬便会昏厥的劲儿。

    赵樽冷冷的扫视过来，那目光盯得她心里一阵儿发毛，声音更冷。

    “别走了，今晚就睡这吧。床也宽敞。”

    喔唷，丫的反调戏？

    向来习惯了调戏别人，夏初七清了清嗓子，稍稍有点儿不适应。

    “那个……没事儿，没什么，麻烦月大姐送我一程便是，不敢再叨扰爷休息了。”

    一直垂手立在边儿上，月毓听了她这句话，哪里能不乐意？牵开唇角一笑，她温温柔柔地替她拿了个披风，款款走到床头，正准备弯腰扶起夏初七，没有想到，赵樽目光深了深，却是冷冷阻止了她。

    “不许扶，就让她睡这儿。”

    “可是……”月毓咬了咬唇，还是回过头来，问了，“爷，那您睡哪儿？”

    “爷自然也睡这儿。”赵樽答得自在。

    夏初七心知这货是与她扛上了，料准了她是一个有口无心的主儿，不敢真与他睡在一处。

    可月毓却不是那么想的，在她的心里，爷对楚七的包容，甚至可以说对她的纵容，已经超越了她对他所有认识的临界点，一次次挑战了她对他认知的底线，因此她是相信的，那漂亮的芙蓉脸儿唰的一白，神色明显焦灼了起来，张了张口。正想说点儿什么，一直在屋外的二鬼，便进来禀报了。

    “爷，西配院那个傻子来了，找他媳妇儿呢……”

    她说着，若有似无的瞄了夏初七一眼。

    傻子他媳妇儿几个字，分量足够重。

    那个月大姐僵硬得鬼一样的脸色，顿时好看了几分，“爷，时辰也不早了。我送楚七出去，梅子过来替您重新铺床，早些歇了吧。”

    已到子时了，傻子先前都早已经睡下，怎么会又在这个时候跑过来找夏初七？夏初七寻思着，心下默了默，只瞄了月毓一眼，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却是听得赵樽淡淡说着，三个字情绪皆无。

    “带她去。”

    月毓目光亮了亮，福了一下身，“是，爷。”

    既然傻子都已经找上门儿来了，夏初七自然没有不走的道理，更何况，她先前那些个话一来是开个玩笑，二来只是为了试探下月毓的反应，又怎么会真的霸占住赵樽的床不走？

    人她都懒得霸占，不要说床。

    手撑着床，她正准备起来，脑袋昏旋了一下，便听见月毓吃惊的抽气声儿。

    “怎么了？月大姐”

    她转头，随意的那么一问。

    接着，她便顺着月毓的目光，望向了她刚才躺过的那张床。只见那原本干净整洁的被褥上，有着好几处星星点点的红痕……她很想不承认，可却不得不承认，那不是她额头上的血痕，而是她身上的大姨妈给渗出来了。

    这也太糗了。

    怪不着她，没有卫生棉的时代……

    她闭了闭眼睛，一吸气，假装没有看见赵樽黑得发绿的脸色，清着嗓子解释。

    “哟喂，这脑袋上的血，咋就搞到被褥上了？”

    什么叫越描越黑，这就是了？

    赵樽冷飕飕的，目光发寒，其余一干人等都风化了……

    月毓把夏初七从玉皇阁里送出来的时候，傻子已经候在门外了。在几名值夜金卫军的虎视眈眈下，傻子他耷拉着一颗大脑袋，不敢偷眼去瞄他们，似乎还是像当初那样儿，怯生生的，不敢正眼瞧。

    “傻子！”

    夏初七冲他招手，喊得有气无力。

    可大难不死，还能再见到亲人，她心里也直觉是幸运。

    笑眯眯地向月毓道了谢，夏初七也不管她什么表情，由着傻子背了，便回西配院去了。路上，想着先前的疑惑，她试探性的一问。

    “傻子，你咋知道我在这儿？”

    傻子是一个不惯说谎的人，尤其是在夏初七的面前，他几乎都没有考虑，便老老实实的交代清楚了。说是他在床上睡得正香，窗户那里突然有动静儿把他吵醒了，他爬起来想要小解，却听见窗子外头有人说楚七中了那什么药，躺在玉皇阁里头，人都快要死了……

    那样的话，还能不把傻子给吓到么？

    想都没有想，他系着裤腰带便往玉皇阁来了。

    弯了弯嘴角，夏初七心里突了下，又问：“那人的声音你可听仔细了？”

    “我，我忘记听了……”

    “……”

    傻子摆了摆脑袋，委屈的看着她。

    他那会子心里直念着夏初七，哪里又会想到那一层？

    夏初七没有再问他什么，只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心里头却已经对这事儿有了计较。那人把傻子叫过来的目的实在太简单了，说白了，便是不希望她与赵樽真睡在一处。

    当然，也不排除还想继续整她。

    入得西配院，她与傻子各自睡下，想到那一层，便在自家屋子的窗户和门边儿上都虚虚的抵了一根竹竿子，这样儿晚上如果有什么动静儿，她便能在第一时间醒过来了，而她的“武器”们，就要枕头边儿上。

    经过这么一回，她再嚣张不怕死，心下还是谨慎了不少。不怕别人，就怕那东方妖人又跑来对付她，而她现在的力气，如果不先发制人，估计都不用反抗，她便成了人家砧板儿上的鱼肉了。

    不过，她总觉得今晚上的事，不仅仅只是东方青玄一个人的问题，如果不是赵贱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又如何会那么倒霉？

    所以说……

    那贱人，不是好东西。

    心里没着没落的琢磨了一会儿，大概先前的催吐洗胃和额头撞伤实在把她给弄得疲惫不堪了，在这样一个按理来说不应该好睡的夜晚，她却是一觉睡到了天亮，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

    ……

    次日清晨。

    她是被房门外的轻轻敲门儿的“咚咚”声给惊醒的。

    “谁啊？”

    她随口一问，伸了一下胳膊腿儿，只觉身子疲软不已，额头上的伤口，似乎比昨儿晚上刚撞上去的时候更痛了，那火辣辣的难受劲儿，简直没法儿描绘。

    而且，不晓得是不是昨日吐得太厉害，或者叫唤得太厉害。

    她不仅头痛，身子酸软，四肢乏力，嗓子都哑了，眼睛也浮肿了起来，实在是受损严重。

    “楚七，你醒了吗？是我，莺歌。”

    外面那道声音，软俏柔软，却也不陌生了。可不正就是赵樽指过来侍候她的丫头莺歌么？夏初七自嘲的翘了翘唇，有点儿不能适应自个儿也是有丫头的人了，使劲儿扒拉开被子，抚着依旧发烫的脸，费劲的干咳了两声儿，才起身去开了门儿。

    “楚七，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莺歌一脸的笑容，提了个竹篮子，十分客气。

    “唔，放那儿吧。”夏初七坐在床边儿上，眼前冒着星星，摸着肿痛的喉咙，不冷不热。

    “呀，楚七，你的脸好红，可是身子不舒服？”那莺歌拿一条绣着花枝儿的手绢捂了下嘴，大眼睛骨噜噜的斜瞄着，很有几分……风尘味儿，声音更是嗲得不像话。

    可她丫的不是明知故问么？

    昨儿晚上那么大的动静儿，她真是半点不知情？

    冷笑半声，不过，这些都不是夏初七目前关心的问题，她比较关注这个莺歌能不能给了元小公爷去。一般在正常情况下呢，她是一个会绝对讲信用的人，既然答应了人家元小公爷的事儿，她就必定会办倒。

    除非……情况不正常了。

    抱着被子懒洋洋的倚在床头，她由着莺歌来喂她稀粥，脑子转得很快。

    “莺歌啊，有个事儿，我寻思问问你。”

    “你说。”莺歌那态度，那娇软，实在令人骨头发……颤。

    转脸，仔细瞄看她一眼，夏初七笑得十分热情，“昨儿晚上你都瞧到元小公爷了吗？就是那个长得特别帅。哦不，就是生得很俊俏的那个小公爷，脸上总是挂着笑的那个？”

    莺歌是一个聪明人，一听这话便懂了三分。

    “楚七，你的意思是？”

    又吃了一口粥，夏初七淡淡的，问得漫不经心。

    “如果他要你跟了她，你可会愿意？”

    面色突地一变，莺歌想都没有想，放下粥碗，便‘扑嗵’一声跪在了夏初七的面前，就差声泪俱下，以死明志了，“不要，我不要。楚七，你怎么能这样呢？爷虽然差了我来侍候你，那也单单只是侍候而已，凡事我还得听月毓姐姐的，而我也是咱爷的人，不是你的人。没有爷允许，你怎么能把我送别人？”

    这么心急？为了哪般？真对赵樽一见钟情，二见倾心？

    夏初七身子不舒坦，瞧她眼儿更加散漫，“你说你这个人吧，咋就开不了玩笑呢？我有说要把你给他了吗？还是你迫不及待的想随了他？或者说，你生怕我不把你给他，在那玩儿矫情呢？”

    “我……”莺歌自知嘴快，有些悻悻然，“我错了。”

    啧啧啧，真是一个乖巧的好姑娘。

    想想自个儿那臭德性，那越发觉得，封建社会的女子啊，实在让人叹息。

    又吃了几口粥，夏初七便不爱吃了，她是一个能躺着绝对不会坐着主儿。打了个呵欠，又懒洋洋的躺回了被窝里，一只手揉着胀痛的脑袋，一双眼睛对着天花板瞪了一眼。

    “行了，我知道了，莺歌，你去忙吧。”

    “月毓姐姐让我照顾你的。”莺歌收拾着碗快。

    左一个月毓姐姐，右一个月毓姐姐，表面儿上恭恭敬敬，实际上，不就是摆明了要告诉她，她楚七其实啥都不是么，人家照顾她，与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斜睃一眼，夏初七慢条斯理的回答。

    “我用不着你来照顾，你又不是我的孝子贤孙，这么用心照顾我，我还真怕折了寿呢。”

    夏初七这货是个说话直的，损的，招人恨的。一般人对上她那张利嘴，都会吃瘪了还得吐血牙，又何况是莺歌这种平素里注意妇德涵养，不会与人争吵的姑娘？

    一瞬间，她面红耳赤，福了福身。

    “是，那你有事，你再叫我。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夏初七眯上眼，懒得理她。

    莺歌乖乖的答了，只是在垂眸那一瞬，露出一丝不屑。

    昨儿晚上的事情，如今已在驿站里传得沸沸扬扬了，她又如何会真不知情？老实说，她怎么也不明白晋王殿下那样尊贵端华的人物，竟然会看上了这么一个姿色平庸的人。

    但既然她心里再不爽，也知道这个楚七在殿下心里是有分量的，不是她轻易随便得罪得起的，所以初来乍到，她不敢往深了使劲儿。

    夏初七身子不舒服需要静养，而驿站里今儿却是热闹得紧。

    不管夜晚曾经发生过什么，天儿照常会亮。每个人的生活也都还得继续，驿丞署和驿站来的这些个客人们，他们也都会照常地恢复看似平静的日常。

    天儿刚蒙蒙亮的时候。昨日初入驿站的宁王殿下赵析就差人给锦衣卫的大都督东方青玄送去了从京师带过来的“东北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中的前两件儿。

    宁王说是因仰慕东方大人久矣，因此昨儿晚上多吃了几口酒，导致他酒后失态，言语无状，举止失常，不小心冒犯了东方大人，请东方大人一定要多多包涵。

    而东方青玄虽今日身体抱恙，可对昨晚之事却也是十分平静，一张妖娆如精的脸惯常盛放着，一如往常的娓娓而谈，说昨晚之事，他自家也有过错，都怪吃多了酒走错了院子，万万怪不得宁王殿下，那事儿都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一切都是酒的错，这算是“如烟往事俱忘却”？

    都在扯淡！

    接下来，东方青玄又将宁王赵析送过来的“东北三宝”托人转赠给了晋王殿下，并且诚恳的邀请了他一道儿用午膳。

    东方大都督说，他昨晚上一时心血来潮，想给晋王殿下一个大大的惊喜，这才喂他的心肝儿宝贝吃了一点能增加两个人闺房乐趣的“畅欢娇”，可结果却是听说催吐弄得身子有了亏损，势必得那个“东北三宝”去补补身子才好。

    末了，东方青玄还十分惋惜的告诉赵樽，那“畅欢娇”只需要合欢便可，且其中的滋味儿和乐趣，正常时必不能体会，殿下又何苦搞得那么复杂呢？不过么，他却是没有想到殿下的那个小娈童果真是一个有本事的小神医，连“畅欢娇”那样无解之药都能解去，当真了不起。

    收到了“东北三宝”的赵樽，也是十分淡定，在午膳与东方青玄还约上了宁王和元祐几个人，再一次畅饮了一回。据说席间宾主尽欢，丝竹尔尔，赵樽只说感谢东方大人能对他的家事儿产生出那么大的兴趣来，但昨夜那些事情，只是误传，事实是他与他家小奴儿两个人私底下闹着玩耍的乐子，没有什么大不了，东方大人不必介怀。

    ——那这便是“相逢一笑泯恩仇”？

    都在装逼！

    而最让人无法想象的是，就在那个交谈甚欢的宴席之间，赵樽当场命人又把那“东北三宝”送给了宁王赵析，说是多谢三哥不远千里来清岗县接他回京，还摔伤了腿，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这样的好东西应该拿给三哥进补最是恰当。

    当然，宁王赵析一愣之下，却也是掬了一把感伤的眼泪，只说兄弟二人两载未见，这次过来不仅给十九弟添了麻烦，还差一点就害得十九弟葬身洪涝，回京都不敢向父皇交差了，那声色动容的样子，很是感动了好些人。

    ——难不成这又是“历尽劫波兄弟在”？

    只当演戏！

    总而言之，两件儿“东北三宝”，从宁王手里头来，结果又辗转回了宁王的手里，这走马灯似的装逼劲儿，粉饰了权谋倾轧下的皇权之道，实在令人扼腕唏嘘。一个人扯一点，两个人装一点，三个人凑在一块儿，那便是山外青山楼外楼，装逼自有高高手了。

    一件下药的“风波”，在几位爷都“宰相肚里能撑船”的大环境上，似乎就这样过去了。表面儿上的兄弟情深，同僚友爱，而私底下，各自却又都忙得不可开交。

    有人在查“千年石碑出土”之事儿……

    有人在查赵樽身边那娈童之事儿……

    当然，也有人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蜀中干冷潮湿的天空下发生的这些个‘旑旎’事儿，连同那一个百年不遇的湔江堰决堤引发的锦城平原大洪涝灾害一起，于几日之后传入大晏王朝的京师应天府。

    据说那日在金銮宝殿上，老皇帝大为光火，责罚了好几位大臣。

    而近来老皇帝发脾气，已不是第一回了。

    自从太子赵柘生病开始，那洪泰帝便老了一头，尤其近日来的火气是越来越压不住了。

    可他再着急也是无用。太子赵柘的身子骨儿一日不如一日，早已瘦得不成人形。太医院的御医们会诊了无数次，什么法子都用尽了，汤药也不知吃了多少，就是不见起色。据那个已经被宰杀了的太医院前院判说，“太子殿下，已经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一个作为储君来培养花费了心的儿子病成这样儿，而此时却又传来北方雪灾，南方洪涝，灾民们陷入饥荒的各种奏折。同时，两年前被赵樽一举撵入关外的游牧民族北狄人近来也屡犯边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乌那之战刚刚结束，如果大晏再次兴战，只怕又得动摇国本……

    而大晏最可用的将领，便是老皇帝的皇十九了赵樽。

    因此，比起上头那事更让洪泰帝头痛的是，锦城府鎏年村发现的“千年石碑”及丈人山高僧的天机禅言，正像瘟疫一般极快地传播着，老百姓便纷纷向官府请愿，各地都在为赵樽立祠，学子们纷纷作诗写腻，而各地的官吏们就此事的奏报，也是雪花儿一样飞入了京师。

    就在这样内外夹击的关键时刻，太子还没有死，朝中几派人却已经为了那储君之位，斗得越来越厉害。

    一帮子老臣们拉派结帮，相互攻讦，相互指责，相互揭发，又一帮子还在隔岸观火，一个个的朝臣如同下注买马，纷纷选中目标各自站队，甚至于，时不时会在金銮殿上互相参奏，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人说，晋王赵樽借用“蜀中童谣”和“千年石碑现世”之事，造谣惑众，蛊惑民心，手握兵权却迟迟不归，擅权专横，以庶子身份胆敢觑觎皇位，破坏祖宗体制，不遵礼法，不受管束，定有不臣之心。

    又另一派人说，宁王赵析掌着都察院，却利用风闻奏事的便利，与某些权臣串通一气，结党营私，对忠臣们屡加陷害，往上欺君，往下压民，扰乱朝廷纲纪，言行不端，虽身为嫡子，却实无储君之能。

    还有一派人说，皇长孙赵绵泽……

    朝堂里的纷乱，不一而足。

    每个人都恨不得抓了对方的缺点和弱点便往死里整。

    那风起云涌，不比战争的残酷弱上几分。

    而江山和权力，在男人的眼中自然会排在第一位。上至老皇帝，下至王公大臣，各有各的打算，于是乎，第三道“京中兄长病危，老父垂暮，甚是牵挂儿子，速速归来”的圣旨，再一次从大雪纷飞的京师应天府，奔向了正在遭受洪涝灾害的蜀中平原。

    接到圣旨的时候，赵樽便不在驿站，他这些日子，每日里都只在忙一件事儿——组织金卫军前往受灾严重的崇宁、灌县、望丛县等地赈灾，拔出部分军晌，又“号召”乡坤们掏了腰包，救助受灾的蜀中百姓，其人品风评，更是一时无人能出其右。

    于是乎，在那十来天里，他基本上很少时间在驿站。

    一晃，快要腊八了。

    夏初七上次身子受损严重，见天儿躺在床上，连他的人影儿都很少见到。直觉在这种不受剥削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心。而因了她与赵樽之间“见不得人的特殊关系”，如今在驿站里头，尤其是晋王殿下那些亲随的面前，她还是有几分薄面儿的，完完全全可以做一只懒懒的封建社会大米虫。

    甚至于，在惯常懂得趋炎附势的古今通用法则面前，她那脸面儿都快要比月毓还要大上几分了。

    她这一病，确实也是真真儿病了。

    一直到那“中药之夜”的第五日，东方青玄突然前来探望她，她还始终“卧床不起”，容色憔悴不堪。

    “楚小郎身子可好些了？”

    东方大妖人一张妖艳如花的脸还是美艳得让她嫉妒，可他原本红润如花瓣一样的唇瓣儿，大概因了那天晚上泡了过多的冷水，都过去这些日子了，还有那么一丝苍白。

    有可能是看见她瘦得麻杆子一样的身子比他还要凄惨几分，东方大都督的心里头找到了平衡，他这回却是没有再动她，精神头儿也是突然就好了起来。

    夏初七看见他就没好气儿，只阴阴的笑着回应。

    “大都督见到我没有死成，是不是甚为遗憾啊？”

    东方青玄一双凤眸微睐，脾气极好，从来都是语带笑意。

    “那日晚间的事，本座也是为了成全你与殿下间的情分，楚小郎不必放在心下。只是本座实在想不到，你竟是那么轴性儿的一个人，还是又让本座小看了一回。”

    “承让承让，下回记得搭梯子来高看我。”

    夏初七本就是一个伶牙俐齿的人，虽说这些日子窝在屋子里偷懒儿，可外头的事儿有了梅子那张嘴巴的转达，她还是大抵都知道一些的。

    尤其在她有意无意的向梅子灌输的基础之下，梅子再一次发挥了效用，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在那天月光惨淡的夜晚，东方大都督他喝醉了酒，去了宁王殿下的屋子里，勾引了宁王殿下，两个人发生了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事儿。

    锦衣卫再厉害，却是压不住流言的。

    据说大都督听说后，气得摔了一屋子的陶瓷碎片儿。

    一想到这个，夏初七再看见东方青玄，那脸上的笑意又真诚了几分。

    “大都督，先前楚七对您不敬，你可别放在心上了，往后要多罩着楚七才是，现在大家都知道您得了宁王殿下的宠爱，那往后必是繁花似锦，前途不可限量的。不过有句话……所谓，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楚七听说宁王殿下的后院里头，有好几十个像大都督您这样儿貌美如花的男子，想一想，楚七还真是担心您在宁王殿下心中的地位呢？好在，大都督您这么有本事，必定能独占鳌头，绽放成枝头最美丽的那枝花，成为一个顶尖的宅斗高手。”

    一串串损人的话说出来，她脸不红气不喘。

    而东方青玄妖艳如花的面色，不着痕迹的变了变，却又在转瞬之间，恢复了一贯的浅笑与淡然，只在瞧她时，那一双浅琥珀般晶莹的眸子，更深邃了几分。

    “本座一直很好奇，你竟然是一个会医的人？”

    夏初七下巴一抬，翘起唇角，微微一笑，“我不该会么？”

    “该！实在该。只是有些不明白而已。”东方青玄轻笑浅语，风姿卓绝的拂了一下他大红的袍袖，与她挑衅的目光浅浅的对视了一眼，突地一弯唇角，笑得十分妖娆。

    “罢了罢了，本座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实在住腻了，也该走了……”

    他要走了？回京师？

    该不会是来向她辞行的吧？他俩之间的关系，好像没好到那份儿上。

    夏初七心里放着鞭炮欢送，唇角却只撩出一抹“十分遗憾”的同情来。

    “那楚七就不送了，早去早投胎。大都督，下辈子，记得投生个好人家。”

    东方青玄一愣，接着整张僵硬成了一副俊美的雕像。

    良久，才松缓了一口气，噙着笑意的眸子放软了，随即又是一展颜，笑开，“楚小郎这张利嘴啊，确实是一个不肯吃亏的。只是依本座看来……也许用不了几日，你便会同本座一块儿回京师也说不定？”

    与他一块儿回京师？

    夏初七不知道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可如今她额头上“贱”字没有了，顶着的只是一个还没有好利索的大伤疤，身份还是晋王爷的仆役，不再是谁的囚犯了，心下便踏实了不少，对东方青玄也没有了以往那么多的忌讳。

    “呵，只怕楚七与大都督，这辈子都不可能会顺道儿。”

    “那可说不一定。”东方青玄笑着，又望了她一眼，狭长的凤眸之中，那情绪飘浮得让她琢磨不透，“你确实是一个聪慧的，前两年倒是本座看走了眼……”

    夏初七心知她说的是夏草，却也不搭那茬儿。

    “大都督这么一个俊美的人儿，楚七以前可没见过。要不然，又哪能没有印象？”

    “印象嘛……会有的。”

    东方青玄笑着，声音很温暖，很柔和，那声线儿极缓，极淡，就像与她之间只是朋友在问候一般。可那轻轻柔柔的语调，每一次飘出去，却又能无端端的让人心生恐惧，觉得与他对视都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经历，即便他生得是那样的美。

    夏初七盯着她，思考。

    他却走近一步，笑弯着眼补充，“其实比起杀人，本座更享受磨刀的快感。”

    撇了撇嘴，夏初七了然的点了点头。

    “我懂，大都督一直喜欢磨刀不是吗？可楚七有句话得奉劝大都督您。浪再高，它也在船底，山再高，它也在脚底。说来说去，您不也就只是一个替别人磨刀的人吗？又有何值得炫耀的呢？”

    她自觉说话忒损。

    可那东方妖人就像没有感觉一样，只意味深长的瞄了她一眼，淡定地说，“本座等着你一道儿回京师，很快了……”

    “不必客气，楚七即便要回，也是跟着晋王爷的。”

    东方青玄突地一笑，俯耳下来，“那千年石碑之事，楚小郎出力不少，殿下会怎么感谢你呢？”

    说罢，不等夏初七再接口，东方青玄一袭红衣掠过，带着几个人高调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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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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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勾猫搭狗，人人都想扑

﻿    是夜，暮色沉沉，入袖风凉。

    一个有风无月的官道上，一辆上了金釉的黑漆马车，缓缓的行驶着，慢慢地绕入了清岗驿站的城门，一直行至城里玉皇阁的外头才停了下来。身穿黑衣圆领对襟的驾车之人正是陈景。而那个撩了马车布帘放上马蹬，拘着身子扶赵樽下马的人，却是郑二宝。

    “值夜的，把眼睛睁大了，不许瞌睡。”

    陈景随了赵樽步入玉皇阁，回头对值夜的兵士吩咐了一句。

    “是，侍卫长。”

    赵樽身形高颀挺拔，着一袭玄黑色软缎大氅，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一行人默默跟着他，入了正院里的书房。

    “陈景留下，其他人都下去。”

    得了赵樽的吩咐，从郑二宝到值夜的丫头侍卫们嘴里通通应了是，都离开的极快。等书房里的人都走尽了，赵樽才拿了书案上那由郑二宝细心包裹敬奉着的三道圣旨。一张一张摊开来，摆在案几上，品着那字里行间的内容，淡淡地问陈景。

    “今晚之事，你怎么看？”

    就在先前回清岗驿的官道上，赵樽的人马再一次遇到了伏击，对方约摸有五十来个人，就埋伏在官道边儿上的树林里，一个个武艺高强，好在赵樽早有准备，没有着了那道儿，却也是一个活口都没有抓到，那些人通通服毒自尽了。

    陈景的袖袍上，这会子还沾染着鲜血，他眉头微微一蹙。

    “回爷，属下以为，应当还是上次在清凌县的那一批杀手，幸亏这次有了准备。不像上次……上次都怪属下一时疏忽大意，让他们钻了空子，是殿下的失职。”

    赵樽淡淡看过去，“失什么职？本王若不受伤，又如何能拖延至今？”

    陈景是一个实在人，微微一愣，看向面色如常的赵樽，若有所悟。

    “他们要取了爷的性命，不想爷回到京师，爷也就顺水推舟……滞留？”

    赵樽抬了下眼皮儿，没有吭声儿，只目光更为凛冽。

    朝廷正是多事之秋，每个人都在算计，陈景又怎会不知道？

    考虑了片刻，他却是实打实的说，“依属下之见，如今，爷应当尽快回到京师才是正经。今日又有密信送过来，说是宁王殿下给圣上递了密奏，把您给编排了一些罪名，参了你一本。而且，这第三道圣旨，还是当日圣上在奉天殿里，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让皇长孙殿下亲自拟发的。”

    第三次催召回京。

    而且圣旨还让皇长孙赵绵泽拟发。

    这话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圣上先前尽全力栽培太子赵柘，如今又栽培皇长孙赵绵泽，那是上至王公大臣，下至黎民百姓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但这事却也是第一次。

    尤其从陈景的角度来考虑，他实在认为“近月楼台才能先得月”，晋王爷与当今圣上虽是父子，可天家亲情一旦离得远了，关系也就疏了。

    这些年来，赵樽南征北战，留在京师的时间极少。当今的洪泰帝儿子众多，那个时候虽曾十分宠爱幺子，给兵权予他，也是看重得紧。可自古帝王之心易变，人身在高处，思虑自然就与常人不同。这两年，随着十九爷的威信越来越高，再遇几个佞臣挑拨一下，那后果可以说是不堪设想。如果十九爷真为了那储君之位，长时间滞留在清岗县这步棋，在陈景看来，实在是有点儿南辕北辙。

    “爷，属下以为，获得天下百姓之心，也不如得到圣上一人之心。”

    陈景这人平日里不怎么多话，可如今三番两次的遇袭，再想到那些关键，也忍不住就稍稍点了一句。

    说完，他见赵樽不吭声儿，随即又意有所指的补充。

    “皇长孙殿下在这一点儿上，就做得很好。”

    “陈景，你今日的话，也多了起来。”

    淡淡地说着，赵樽浮雕般的精美五官，在烛火映照之下闪着一抹高深莫测的寒芒。

    陈景正想自责话多，却听他又道，“范从良那边，你让二鬼盯紧了，大意不得。”

    话题就这么转开了。陈景应了一声“是”，踌躇了下，又是不解。

    “爷，依属下之见，范从良此人，应当……”

    目光带了一点杀意，陈景做了一个砍杀的手势。

    出了“千年石碑”之事，而经手的人正是范从良。现今还把那个人留着，只会后患无穷。

    他的意思与先前楚七的想法完全一致，认为此时应当杀人灭口了事，以免夜长梦多。可惜，赵樽这个人做事儿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即便陈景是他贴身的十二侍卫之首，也从来都没有弄懂过他的真实想法，只能是按他的意思去办差罢了。

    赵樽看了他一眼。

    忽明忽暗的灯火之下，那淡淡的表情却越发威严慑人。

    “留着他，本王自然有用。如今蜀中洪涝之灾严重，范从良虽无甚建树，可在这次的赈灾之事上，却也没有马虎，称得上有功。你差人把他给看牢了就好。过几日，本王也该回京师述职了，到时候，定会解决。”

    陈景观察着他的面色，只能应是。

    但他心里头却清楚，“赈灾有功”绝对不会是赵樽不动范从良的真正原因。

    没有再多逗留，赵樽又吩咐了一些旁的差事儿，陈景便按着腰上长刀大步离开了书房。

    他前脚一走，郑二宝后腿就放低了脚步声进来了，挑了一下书房那几盏烛火的灯芯，等光线变亮了一点，他才默默的走到赵樽的跟前儿。

    “爷，不早了，仔细伤了眼睛，歇去吧？”

    “你外头候着，爷再看一会儿。”

    赵樽一只手撑在太阳穴上，沉默着继续看他的《火龙经》。

    郑二宝默默的陪看着，见他紧蹙眉头的样子，心下不免有些叹息。

    他十来岁便跟在赵樽身边儿了，从他做皇子到分封亲王，从他征漠北到踏南疆，在这样一个嫡尊庶卑的时代，郑二宝可以算是陪着他长大，也是看着他从一名普通皇子成长为如今手握兵权的神武大将军。故此，他对于赵樽的感情，不仅仅只是一个奴才对主子爷那么简单。

    静静的陪侍在身边儿，郑二宝只当自个儿是一道布景。

    夜，静静的。

    烛火，时而噼啪一跳。

    见赵樽一直在揉捏着头，郑二宝憋不住出了一声。

    “爷，可是头又痛了？”

    赵樽轻“嗯”一声，没有再吭声儿。

    郑二宝出去净了手，又走过去，想要替他按揉一下。

    不料，他那位主子爷却是眉头一皱，把头偏开了，“不必了。”

    郑二宝手僵在半空，又是那么一愣。

    他家主子爷一直都有头痛的老毛病，往常他也时常替他捏肩推背揉额头，这十来年，这种事儿他还真没少做，而他家主子爷也从来没有拒绝过。可自从那楚七侍候过他一阵儿，这位爷似乎对他的手艺便有些嫌弃了，再也没有主动让他推拿过。

    “爷……”

    着急的看着他头不舒服的难过劲儿，郑二宝察言观色，终是开了口。

    “那楚七休养了这些日子，身子骨应当也好了，要不然，奴才这就去叫她过来侍候着？”

    本来正在好端端看书的赵樽，一听到楚七两个字儿，那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神儿冷飕飕剜过来，吓得郑二宝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呵呵笑着直拍自个儿的嘴巴。

    “瞧奴才这臭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说来也是奇怪，自打那日楚七那个小丫头吐了这位爷一身儿的秽物，还在他的被褥之上留下了那“妇人的印迹”之后，这位爷每每听到楚七的名字，便是皱眉头。

    这小半个月来，虽说他在驿站的时日较少，可每次回来，即便他有时间，也再没有像以前那样儿召见过那楚七小丫头。

    看如今这样子，难不成是猫逗老鼠，逗得腻味儿了？

    郑二宝自个儿打着腹语，一边儿猜测着，却见赵樽突地放下书，似是没心情看了。

    “走吧，歇去。”

    “好勒，爷，您仔细脚下。”

    小心翼翼的随了赵樽回房，郑二宝先让值夜的丫头去净房为他准备温水沐浴，然后又把床榻上的帐子和铺陈都弄妥当了，却见他家爷盯着那张床，一张冷冷的脸上，神色极为复杂。

    一瞧，郑二宝就纳了闷儿了。

    瞧他这个样子，不像是逗腻歪了呀？还是想让楚七来侍候？

    跟了赵樽这么多年，他自认为了解他家爷比别人多一些。

    仔细一琢磨，他恍然大悟一般，自个儿陶醉在了猜想里。

    难不成是因为那天晚上他家爷被楚七小丫头给拂了面子，下不来台了，也放不下主子的身段儿，所以才不找她？

    哎哟喂，想要一个姑娘来侍候罢了，怎么就绷着那劲儿呢？

    他再一想，那楚七也真是，换了别的姑娘早就巴巴的上来给爷讨饶下软了，可她到是好，吐了爷，骂了爷，搂了爷，还抱了爷，结果她小脚一抬，往西配院那么一去，这么小半个月过去了，爷不找她，她也不着急，似乎那小日子过得还越发舒心了。

    不要说让她来讨饶，就连正常的一个问安都没有。

    郑二宝还听人说，那楚七整日在西配院里研究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药，瓶瓶罐罐搞了一大堆，没事儿就往脸上涂涂抹抹，前日里，他才新听了一个段子，说那楚七大晚上的涂了一脸白生生的东西跑出来上茅房，把一个值夜的小婢女给吓得当场昏死了过去，乍一看以为见了鬼。

    次日，大家伙儿才听她说那个东西，叫什么“面膜”？

    就这还不算，她那个“面膜”，如今已在那些丫头婆子们中间卖开了。

    那楚七，也实在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东西。

    郑二宝一个人寻思，为了让主子爷有点儿好心情，猜心度意的笑了一声儿，说得神神秘秘。

    “主子，听说楚七那丫头，又赚了不少银子。”

    这位二宝公公也是一个损的，心知那件事儿是他家爷的乐趣儿，哪顾得楚七的心情，赶紧凑上去了。

    可听了这话，赵樽却没有提起兴趣来，只淡淡唔了一声，便调头往净房走。

    郑二宝搔了搔脑袋，愈发摸不着准儿了。

    连银子都不爱诓了？哎哟喂，这可怎么了得？

    上赶着几步，他又巴巴的跟着，涎着脸直笑，“主子，那楚七确实是一个风趣的人，别说，奴才也觉着跟她在一块儿，能得到不少的乐子呢。”

    “你还能有什么乐子？”

    冷冷的，在水波的荡漾声里，赵樽的声音飘了出来。

    听着他的声音不对味儿，郑二宝又是一阵憋屈。

    太监就不能有乐子吗？

    别说，他瞧着赵樽时那股子幽怨的眼神儿，还真有几分失宠的样子。

    净房里沐浴出来，赵樽就着寝衣慵懒的倚在床头，差了郑二宝下去拿了书来，却没有让他灭了烛火，看那个样子，还得看一会儿书才能就寝。

    烛影摇曳间，郑二宝瞧着他那孤单单的一人儿，形影相吊的样子，突地有些心酸了。

    除了他家主子爷，那些贵为皇子的爷们儿，哪一个不是温香软玉在抱，孩儿都满地跑了？

    轻咳一声，他收住了快要出屋的步子，那脚又不听使唤的回来了。

    “爷，奴才还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赵樽抬起头，凉凉的看着他，示意他讲。

    郑二宝越发涎着脸，“你先赦了奴才无罪，才敢说。”

    赵樽哼了一声，淡淡道，“如今你也胆儿大了。”

    重重呛了一下，郑二宝不时瞄着他，喉咙里却像爬了虫，痒痒的，想到要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

    虽说他也是一个男人，可小时候便没了根儿，也没办过男人那事儿，说出这些话来，还是觉着有些难为情，憋得脖子都红了，才一咬牙开了腔。

    “爷，那么多漂亮的小娘往您跟前儿凑，你都不爱搭理，奴才私心里虽不赞同，却也能理解，那是爷您为人清贵。可别的姑娘您可以不上心，那月毓却是贡妃娘娘亲自指给您的通房大丫头，又有着那样儿的背景……嘶，您这头不收用了她，她心里也别扭得慌，又不能再嫁人，也委屈不是？按奴才说啊，月毓在咱府里的那些个妇人中间，不论从品行到样貌，那是样样都拔着尖儿的，就说与太子妃娘娘当年相比，也逊色不了多少。”

    赵樽的目光越来越冷，盯得郑二宝那是一阵发毛。

    可他的话都递到舌头上了，不说也不是个理儿。

    “主子，您不仅是一个男子，还是一个皇子呢，睡个把姑娘本就不算什么事儿，又何苦薄待了自个儿？眼瞅着您这年纪也不小了，为了这事儿，贡妃娘娘她在宫里头，那是又着急又上火的，几次三番下来，搞得母子关系都生分起来，实在太不值当了。奴才以为，月毓姑娘真是个性子不错的，人也长得极美，又温驯妥帖，对爷您更是没得说……”

    被郑二宝这么一顿唠叨，原本斜躺着的赵樽，终是坐了起来，冷冷看着他。

    “然后呢？”

    吭吭哧哧了几下，郑二宝见他脸上平静，看不出来究竟怎么考虑的，心里也一阵发虚。

    不过，他独角戏也唱半天儿了，念着月毓这些年在府里头大事儿小事儿的操持，待他郑二宝更是不薄，冬日亲制棉衣，夏日送茶汤的，他壮着胆子又补了一句。

    “不如……奴才这就去，让月毓进来侍候着？”

    “说完了？”赵樽抬了抬眉梢，冷冷问。

    郑二宝吃不准他的心思，偷瞄了他一眼，尴尬的发笑。

    “完了。主子，您，您觉着如何？”

    又慢悠悠的躺了下去，赵樽冷眼扫过来，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

    “既然你如此喜欢，便赏了你吧。”

    “嘭——”

    郑二宝还没来得及讲话，门外就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讪笑了一下，他慌忙退出去内室，打开门儿来一看，只见一抹衣角儿消失在了门口，而地上只留下了一个煲了热烫的青花瓷盅，瓷片儿已经碎了一地，还噌噌的冒着热气儿。

    “哪里来的死野猫，大晚上的不消停。”

    心知是月毓听见了，肯定伤心死了，郑二宝同情的感慨下，拔高了尖细的嗓子又骂。

    “谁在值夜呢？还不赶紧来把这被猫碰倒的瓶子给归置好？吵得爷睡不着觉，仔细你们的脑袋……”

    ……

    ……

    夏初七终于懂得了，什么叫着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这些日子以来，她自觉过得潇洒快活，甚至连东方青玄说的那些话，都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她已经寻思好了，等身子彻底好起来，她便从赵樽那里拿回镜子，寻一个机会带了傻子离开，往后都再也见不着那些人，甭管多大的事儿，都与她夏初七没有相干。

    可梅子姑娘却不那么想。

    她着急啊！她见天儿在为夏初七着急。

    尤其在得知主子爷已经半个多月都没有再找过她了，驿站里头关于楚七“失宠”的风言风语又多起来之后，梅子更是每次见到她就开始叨叨，让她不能再这样耗着了，对主子要主动一点，不要嫌丢人。说到后头，她索性甩给了夏初七一个新的发现。

    “楚七，你不会是看上东方大都督了吧？”

    夏初七颓然垂头，准备服了她了，“你说呢？”

    梅子圆圆的小脸儿，满是遗憾，“楚七，你没觉着吗？说来还是咱家爷生得好看些。”

    “是么？”翻着眼皮儿瞄她，夏初七一阵干笑，“你怎么发现的？侍候他沐浴了？瞧着身子长得好？”

    “才没有呢。爷从来不许丫头侍候沐浴。”梅子脸蛋儿一红，低声儿嘀咕着又瞄她，“那个东方大都督，生得是好看，可实在让人消受不起。你想想啊，他不仅是锦衣卫头头，杀人如麻，还和宁王殿下那个那个了，哎哟，想想都好可怕。还是咱家爷好，是一个好人。”

    好人？

    赵樽是个好人？

    “你被傻子给传染了，犯傻病了。”

    夏初七翻起的大白眼儿，没有收回去。

    可见梅子又急眼儿了，她索性就闭了嘴。在赵樽的脑残粉儿面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夏初七倚在床头，突地话锋一转。

    “梅子，你觉得莺歌那人如何？”

    梅子撇了撇嘴，一脸讽刺，“不怎么样。”

    说罢，见夏初七不说话，她又接着往外吐，“楚七，容我多一句嘴，你要是对咱爷也上点儿心。学着莺歌那样儿，巴巴的上赶着，咱家爷指定不会冷落你。”

    她那个憋屈的小样儿，逗得夏初七直乐，“上赶着，我怎么赶？把他当鸡鸭来赶？”

    知道她是一个嘴坏的，梅子也不生气，犹自一阵阵的数落。

    “也不晓得咱爷是咋想的，竟然把莺歌那种狐狸精给弄了回来。你说说，爷差了她来侍候你，可你病在床上这些日子，她侍候你了吗？嘁！咱们府里就从来没有过那样的姑娘，见天儿打扮得花枝招展，见到谁都抛媚眼儿，就瞧着爷们儿什么时候回来。不过也是，一个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姑娘，又如何是能侍候你的？我看她呀，八成就想着侍候爷们儿去。昨儿还向月毓姐姐打听呢，问爷几时才回来，那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看得我都吃不下饭。”

    “不会吧？今儿早膳，我明明见到你喝了两大碗粥，吃了两个大馒头。”哑语

    长舌妇遇到聒噪婆，两个人半斤碰八两。

    被夏初七这么一说，梅子捏了捏自家圆润的脸和胖胖的腰身，有些歇气儿。

    “哎，也是……我怎么就越来越胖了？你看我这腰，都快赶上灶房里的水桶了。楚七，我要是能把肉分一些给你多好。”

    夏初七没好气的瞅她，“长势喜人还不好？赶明儿让爷给你指一门婚事，可以去生大胖儿子了。”

    梅子气得一嘟嘴，“才不要！吃惯了山珍海味，哪里还能吃清粥小炒，见惯了咱爷那神仙一样的脸，回头让我对着一个粗脸汉子，满口黄牙，指甲缝里都是泥垢，不如让我去死了才好。”

    噗哧一声。

    夏初七被她的形容给逗乐了，“小丫头，道理一套一套的。”

    “得了吧，谁小丫头？我比你还大一岁来着。反正我是想好了，遇不上好的爷们儿，我宁肯不嫁人。让我胖死好了，胖死在府里头，还能看着咱爷养养眼睛呢。你看那月毓姐姐可不就是……”

    说到这里，向来嘴快的梅子却是顿了顿，面色稍稍一变。

    “楚七，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可别多心啊。”

    夏初七觉着梅子可爱死了，“我就一颗心，它多不了。”

    这货说话，从来都不着调儿。要换往常，梅子准和她急了。

    可这一回，她拉着她的手，却是难得的叹了一口气。

    “哎，你是没有瞧见，月毓姐姐这些日子都瘦了。楚七，月毓姐姐她人挺好的，往后你若是真得了爷的宠爱，能不能不要容不下她？她侍候在爷的身边儿都十来年了，一颗心都放在爷身上，我们谁都知道。原本她便是贡妃娘娘指给爷的，早就该侍寝了。我还听人说，贡妃娘娘为了爷的事儿急得呀，都向月毓姐姐许愿了，只要她侍了寝，便会给她一个侧妃的身份。结果拖到现在，眼看她都二十多岁了，老姑娘了……”

    夏初七挑了挑眉梢，看向梅子。

    她一脸都是为月毓抱不平的表情，十分的真诚。

    看来，月毓为人应当真是不错，不然为什么大家伙儿都喜欢她？

    夏初七掏了掏耳朵，正寻思着，外头便传来了莺歌的声音。

    “楚七，我替你端午膳来了呢。”

    这些日子，生了病的夏初七身份地位很尴尬，可日子却过得一点儿都不尴尬。反正莺歌想要做表现给赵樽看，她夏初七又是一个大懒人，不用白不用，不管大事小事儿，也就由着莺歌去折腾了。

    “进来吧。”

    莺歌走路的姿势，十分的赏心悦目，一看便是训练过的。

    托了一个枣红色的托盘，她微微躬身，将里头的饭菜一一摆开在小几上，笑逐颜开的道，“快些吃吧，趁热！我替你去叫傻子过来。”

    夏初七点了点头，拿着筷子，瞧了瞧那几上的菜盘，眼睛一眯。

    慢慢的，她唇角噙上了一抹笑意。

    “莺歌，这是啥肉啊，看上去好像与普通的不同？”

    莺歌的声音还是那么软，眼角微挑着，“听灶房的人说，这是鹿肉呢。”

    夏初七指着另外一个盅里黄黄的东西，“那这个呢？”

    “是南瓜呢。”

    鹿肉配南瓜，不可同食。看着这两样儿东西，夏初七突然想到了一个事儿。她记得在红刺特战队时，有一次无意在网上看到一个贴子。当时，有一个人很紧张的在论坛上发贴问，“我今天不小心吃了鹿肉和南瓜，后来才听说这两样东西不能一起吃，一起吃了是要死人的，怎么办？谁来帮帮我。”

    接着便有人回答，“吃了没事。”

    那个楼主又问了，“你咋知道没事儿？”

    楼下又一个神回答，“因为楼猪你还活着，还可以发贴呢。”

    那成了一个笑话，但鹿肉配南瓜会吃死人这种说法，来自于古代的一些医籍，到底会不会必死无疑，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最多会肚子不舒服，难受一下下，而且还得是食用量极大才有可能。不过夏初七觉着，兴许这个时代的人是信这些东西的。又或者，以她的小肚鸡肠来揣测，应当是有人听说过这事儿，故意给她弄来吃的？

    会是她自个儿的胡思乱想吗？

    哎，怪只怪那赵贱人，长得一副勾猫搭狗的模样儿，搞得人人都想扑倒他。

    夹了一块儿软软的南瓜，夏初七放嘴里嚼巴嚼巴。

    “味道很不错，莺歌，哪儿弄的？”

    莺歌抿唇轻笑，“灶房里啊，你这些日子一直病着，月毓姐姐她特地嘱咐了灶上要给你开小灶呢，说是等你把身子补起来了，才能侍候爷呢。”

    夏初七轻“哦”了一声儿，又夹起了一块儿鹿肉来。

    慢悠悠的，她就像故意吊人家胃口一样，举高，举高，仰下巴，仰下巴，张开嘴……可就在那鹿肉凑到嘴边儿的时候，她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风扫着莺歌，放下了筷子上的鹿肉。

    “哎我说，莺歌，听说你们那青楼里头训练出来的姑娘，个个都能歌善舞，你都会些什么？”

    莺歌看着她，不由有些得意，声音更是嗲得不行，“自然也都会一些的呢。”

    夏初七点了点头，“吹箫什么的，会吗？”

    莺歌一双漂亮的眼睛，若有似无的瞄着她又去拿筷子挑鹿肉的手。

    “会的，我最喜欢吹箫了呢。”

    一听她嗲软的这话，夏初七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一直到笑得她快要接不上气儿了，又忽的敛住笑脸，一眨不眨的盯住莺歌的眼睛。

    “喂，你晓得鹿肉和南瓜混在一起吃了，会吃死人的？”

    莺歌面色突的一变，愣了愣，扑嗵一声就给跪了。

    “不知道，这些东西不是我煮的，我只是负责给你端膳食过来，在灶房里头拿的饭菜……哪里会晓得有那许多的忌讳呢？楚七，你可不要怀疑我……我有什么歹毒心肠……我冤枉啊……”

    盯了她半晌儿，夏初七噗嗤一声儿，又笑了。

    拿着筷子，她再次夹了一块儿鹿肉往嘴里一嚼，笑眯眯的看着莺歌。

    “和你开个玩笑，紧张什么？快点儿起来吧。”

    莺歌长舒了一口气，起身时，那脚都在发软。

    “楚七，你往后不要再同我开这样的玩笑了，莺歌可是担当不起呢，你是殿下心里头的人，莺歌只是一个小丫头，这种话要是让有心人听见了，指定以为我对你不怀好意呢。要是爷再一恼，把我给撵了，我岂不是……”

    “岂不是人财两空？”

    夏初七笑眯眯的，莺歌那漂亮脸蛋儿，一下发白，一下发青……

    常人与夏初七斗嘴，着实不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她整日里看着嬉笑怒骂不羁，实则眼睛毒辣的紧，什么事情一看便穿……关键是，人家看穿了都遮着掩着，可她看穿了，正常情况下舌头都有毒，从来不给人留面子。

    ……

    ……

    休息了这么些日子，夏初七的身子也算差不多康健了。

    在吃了鹿肉加南瓜的次日起来，她确实没有死。

    于是乎，一时心血来潮，她一个人出了驿站，准备出去溜哒一圈儿。

    出得院子，一路上遇见的甲乙丙丁们，或探索、或疑惑、或嫉妒、或羡慕的目光，委实让她倍感压力，顿悟到了那种只有明星才有的受万众瞩目时的心情——浑身上下的毛孔，都不通畅了。

    在清岗县城的回春堂里，她陪着顾阿娇说了一会子话。

    听顾阿娇一股脑的抱怨着药铺里那个叫周顺的小伙子，如何如何的木讷，如何如何的寡言少语，如何如何的不解风情，如何如何一见到姑娘都会脸红，也不会讨人喜欢云云。

    夏初七心里头一阵暗叹，却也没有怎么去劝她，毕竟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力，至少在她看来是如此。只不过，在斗转星移的若干年后，时易景迁，再回想起今日来，她一直都很想知道，顾阿娇她有没有怀念过那一段回春堂里埋怨数落的日子，还有那个叫周顺的男人，虽然实在木讷老实，却是真真儿待她极好，而阿娇她又有没有想过，或许那样的男人才是女人家最好的归宿。

    那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她在回春堂里虚晃了一枪，便又悠哉悠哉地去了神机营。

    她今儿是来找元小公爷的。

    毕竟先前答应了要把莺歌姑娘给人家，都这些日子过去了，虽然元小公爷没有来讨要人，可夏初七那么一个自认为很讲信用的大好青年，是不肖干出那种背信弃义的事情来的。

    神机营她来过。

    大营帐外头的守卫见到是她，便进去通传了。

    没有想到，元祐竟是亲自迎了出来，还是那一副不着调的样儿。

    “表妹，好久不见。可是又想你表哥了？”

    夏初七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就不能换一句台词？”

    勾了一下那象征着薄情的薄薄嘴唇，元祐丹凤眼一瞄，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好像表妹长水灵了些，看得表哥我心里痒痒。”

    “再换一句，成不？总是暴露本性，很不好把妹儿的。”

    “把妹儿？”元小公爷被这词儿给难住了。

    “就是泡妞儿。”她好心解释。

    “泡妞儿？”很显然，他又被难住了。

    无奈，夏初七只能仰天一叹，“就是找女人。”

    这一下容易懂了，元小公爷却是不肖的嗤了一声儿。

    “小爷我还需要找女人？从来都是女人来找我，比如你现在？”

    与一个纨绔皇孙说找女人的问题，实在没法子进行和谐有力的勾通。夏初七想了想，便不再与他搭那些话茬儿了，随了他入了神机器的火器库，又就着那些个冷冰冰的铁皮子装腔作势的与他商谈了一番，才说上了她今儿来的最主要目的。

    “小公爷，关于那个莺歌的事儿……”

    元祐“诶”了一声儿，伸手一个格挡，“小爷可不要啊，千万不要塞过来。”

    咦，奇怪了。吃素了？

    她正愁怎么拒绝他呢，他就把便宜给甩过来了？

    先前她就想过了，莺歌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虽说她夏初七不怎么善良，其实也干不出来那种太缺德的事儿。如今见元祐一口拒绝，却是放下心来。

    “那行，原先我还想着这两日就给你送来呢，既然你不乐意要，那就算了。你可不要怪我不讲义气，回头后悔了，又来找我讨要哦？”

    元祐挽了一下轻佻的唇角，倚在一门铁炮上，淡定地说。

    “得了吧，就那样儿的姑娘，小爷我还真不乐意要。”

    “哦哟，你转性子了？”夏初七挑了挑眉头，显然不肯相信。

    “嘁！你以为小爷是缺姑娘的人么？！再说了，找姑娘这种事儿，就像男人上战场攻城掠地一个样，如果这城池这地方本来就是咱的，那玩起来还有什么好滋味儿？那个叫莺歌的小爷见过了，一看便是那种乖乖摊开了由着男人入的主儿，小爷我还真心不稀罕，就乐意亲自逮来的……越野越好，教得乖乖的，那才有乐子呢。”

    元小公爷这货，好像真是压根儿没把她当成女的。

    一系话说下来，他脸不红心不跳，亲自介绍着他的御女心经。

    夏初七耳朵稍稍烫了下，简直叹为观止。

    “表哥人才，人才啊！不过，就我家那莺歌姑娘，可不是那种会乖乖顺着你的主儿哟……她心里头念想着的，是你家的十九叔？这么一想，你会不会多点儿兴趣了？”

    “那小爷我更没兴趣了。”元祐嬉皮笑脸，低下头来，猜着她，“你猜是为什么？”

    “为什么？”夏初七顺着问。

    “哈，留她下来膈应我十九叔……多好？”邪气的笑着，元小公爷重重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语重心长的说，“当然，顺便也用来膈应你。”

    “去！”夏初七冲他比划一下，“滚蛋！”

    结果，当然元小公爷没有滚蛋，而是夏初七自个儿滚蛋回来了。

    因为那里是神机营，是元小公爷的地盘。她这一趟出去，统共也就耽搁了一个多时辰，可一回来便见到莺歌在四处寻她，说是担心她的安全。

    “我的楚小爷，你都跑哪儿去了呢？听说你以前被贼人绑过，吓得我这颗心啊，一直扑腾扑腾的跳，好在没出什么事儿。”

    夏初七估摸着这莺歌一定知道她是一个女的。

    毕竟相处这么久，谁也不傻。

    可她还偏生就跟别人不一样。即便知道了，却也不拆穿。

    见识过人的虚伪，夏初七却是懒得与她虚伪，直接打了个哈哈，便入了西配院。

    院子里那颗酸枣树的下头，梅子正逗着傻子在那玩儿，非说那颗枣树上有枣儿。

    “你看，那里，在那里！”梅子在喊。

    “没有啊，我没见着。”傻子仰着脖子，老老实实的绕着酸枣树转来转去。

    “真有，我都看见了，你是不是眼神儿不好使啊？”

    “找不着，还是找不着。”

    夏初七看得哭笑不得，“梅子，你又欺负我家傻子呢？”

    梅子回过头来，抿着嘴儿一乐，“楚七你哪儿去了？大半日不见人。”

    “哦，我去回春堂买药材了。”夏初七拎了拎手里的包袱，笑眯眯地说完，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把为傻子买回来的吃食递给了他，又说，“梅子，莺歌，你俩过来给我帮帮忙成不？我准备做一点撒谎药。”

    “撒谎药？”

    那是什么药啊？

    除了正在啃着鸡腿子的傻子之外，梅子和莺歌都直愣愣地望着她。

    夏初七噙着笑，目光扫视着这两个人的脸，见她们懵住了，才翘起唇角来。

    “这个撒谎药呢，是我的独门绝技了。它之所以叫这个名儿，道理很简单，任何人只要服用了这个药，便不能再撒谎了。别人问什么，就得回答什么。如果那人吃了药还撒谎的话，就会浑身溃疡长蛆经脉尽断七窍流血而亡，而且，死后还永不得超生，会被……”

    说到此处，她感觉编得太过了，又收了嘴，嘿嘿一笑。

    “反正是一个好东西就是了。有了这个玩意儿，日子就好玩了。”

    梅子被她说得懵圈，凑过脑袋跟上来，看她在案几上摆放着那些个瓶瓶罐罐，忍不住好奇地问，“楚七，真有这么神奇的药？”

    “当然了。”知道这丫头的嘴，那传播速度堪比瘟疫，夏初七说得特别严肃，“怎么？你不相信我？”

    “不能吧？药入了肚子，就能知道人的肚子里头在想啥？”

    当然不能，要真有这种药，那世界都和平了。

    夏初七心里暗笑，那小脸上却是绷得极紧，挑着眉梢问，“我的本事，难道你没看见？摸摸看你的小脸儿，那孙太医都说不能治的酒刺，如何治好的？还有爷身上的伤，你猜猜谁治好的？还有大都督那解不了的药，又是谁解的？”

    梅子仔细想了想，好像也真是。

    “楚七，你实在厉害，可我还是不敢相信。”

    夏初七眯眼一笑，“信不信不打紧，等我配制出来了，你一试便知。”

    “不要不要。”梅子哆嗦下，赶紧的摆手，“我才不要试呢。”

    哈哈一笑，夏初七逗她，“你是不是经常撒谎呀？”

    梅子圆乎乎的脸窘了一下，“也不是啦，就是有些事儿嘛，不完全都是真的……”

    夏初七乐得忍俊不禁，也不再解释。

    她要的便是梅子这张大嘴巴，而她的“撒谎药”这个东西的神奇之处，就在乎它类同于“皇帝的新装”，治的不是人的嘴，而是人的心。于是乎，一边儿倒腾着那些东西，在捣药的乒里乓啷里，她嘴也没有闲着，和梅子东一嘴西一句的说着，时不时瞄一眼那莺歌的表情，暗自发笑。

    其实，她也不确定，会不会有期待中的好戏上演。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权当玩乐了！

    几个人各说各话，傻子也啃完了两个鸡腿。

    一直折腾到落晚的时候，夏初七才收拾好了她的药摊子，吃过了晚饭，她正准备找好换洗衣裳去洗一下身子，那郑二宝就急匆匆的闯了进来，二话不说，拽了她就走。

    “楚七，快去看看咱主子爷吧，不得了，出事儿了。”

    －－－－－－题外话－－－－－－

    月票要被爆掉小菊菊了，妹子们，你们的月票呢，在哪里？（连续第八天万字更的二锦，求鼓励！）

    咳，另外呢说个事儿，知道姑娘们都深深的爱着我，已经无力回天……哦不，无力自拔了，二锦一直很感动。

    这两天，没有回复留言，确实是心情受了些影响，不过我都看了。其实正常情况下，我是很喜欢在留言区调戏妹子的。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不怎么喜欢诉苦，因为每个人的苦楚，除了你自己，别人都体会不到。我希望大家看见的是一个浑身充满了力量，可以打败一切小怪兽的二锦。对于不喜欢这个书，或者不喜欢我这个人的姑娘，怎么说呢，……出门右转，头上有一个“X”，我就消失了。很遗憾，我真的不是人民币。

    祝看书的人好运——

    相信我，这会是一个精彩的故事。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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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火一样的胸膛！

﻿    到了戌时，外头天色便暗了。

    玉皇阁里头，平素服侍赵樽的丫头小厮们都被屏退下去了，只留了惯常侍候他的大丫头月毓，还有一个在边儿上干着急的孙正业。走廊上灯笼还亮着，屋子烛台上的火光闪着氤氲的光华，将内室照得足够亮敞。

    灯影下一个铺了锦红缎面的紫檀小几旁，赵樽拧着眉头，正在一个人下棋，而他的右手边儿，还有一个和阗白玉的酒壶。

    “爷，您不能再喝了。”

    月毓扯着巾帕的角儿，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却还是壮着胆子规劝。赵樽微微一顿，执了一颗黑棋的手停在半空中，似乎是思索了片刻，才慢慢落在棋盘上，没有看她，只却是又就着酒壶喝了一大口，又凉丝丝的说。

    “再去拿一壶。”

    月毓曲膝施礼说了“是”，直冲老孙头使眼色。

    孙正业立在边儿上，一张没有褶皱的胖脸因为着急，隐隐有了汗意。

    “爷，老朽以为酒多伤身……”

    一只手撑了下额头，赵樽眼睛往边儿一扫。

    “郑二宝呢？”

    “这个，这个……”孙正业瞄着他不好琢磨的表情，顿了顿，才斟酌着小意说，“爷先前头痛病犯，二宝公公他心里一着急，便去西配院里找楚七了，那姑娘言词虽说虎实了一些，可在医术见解上，确有她的独到之处，老朽也自叹费如……”

    “自作聪明。”冷冷打断了他，赵樽声音冷冷的。

    孙正业察言观色，“正是正是，爷数落得是。不过是头总是痛着也不是法子，老朽以为爷这些日子思虑过甚，才又复发了。然这头痛之症，治标不治本，终究是不行的，请了楚七来瞧瞧，她兴许会有偏方。”

    赵樽沉默着，左手执一个黑棋上棋盘，右手又执一颗白棋上棋盘，一个人坐在那里与自己博弈起来。除了偶尔微下眉头，任是谁也看不出来他其实头痛难忍。

    “爷，酒来了！”月毓拔开壶塞，递到赵樽面前。

    赵樽面色稍稍有一点发白，接过酒壶，一仰脖子，那喉结微微鼓动着，半壶酒液便顺着入了喉。有几滴从下巴滑落，顺着他的脖子流入了领口……

    月毓耳根烫了一下，慌忙拿了绢巾过去，先替他擦了脖子上的酒液，便要打他衣裳的领口，想要擦拭流入他胸口的酒……

    “本王自己来！”

    赵樽沙哑的声音，低沉不堪。

    “那……爷，月毓给你揉下额头。”

    月毓迟疑着，一双指甲修剪整整齐齐的白皙手指便搭上了他的额头，赵樽眉头一皱，头微微偏开，神色隐隐已有不悦。

    “本王说了，不妨事。”

    他骤然变冷的语调，让月毓的手顿住，终是收了回来。

    “是。”

    瞥了一眼受了委屈的月毓，孙正业心生同情，忙道，“爷！怒郁伤肝，郁而化火，你勿要着恼，当以保重身子为首要。还有，那茯百酒虽可以暂缓疼痛，可老朽以为……”

    “你下去！”

    这一声冷得穿心入肺，吼得老孙头那心脏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身形一晃，他不敢再啰嗦。

    这些年来，他为赵樽看诊的次数最多，可对他的性子却是完全琢磨摸不透。这位爷一直都有头风之症，可此病缠绵难愈，又易于复发，不发作时与常人无异，一旦发作起来便是疼痛难忍。

    前些年，圣上疼爱十九爷，许了京师的如意御制酒坊，单单为他酿造了这种茯百酒，加了茯苓和百号子酿制而成。

    那百号子又称御米，乃宫内御用，又被称为“百药之王”，有镇痛之用，每年专程由人从云南运抵京师，实在名贵得紧。故此，这“茯百酒”就更加珍贵，除了十九爷，其他皇子是想沾都沾不上的。

    但酒便是酒，作为医者，孙正业并不赞同多饮。

    “报——”

    这时，郑二宝气喘吁吁地撩了帘子进来。

    “爷，奴才把楚小郎请来了！”

    赵樽面色如常，眼皮儿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嗯”了一声儿。

    那个表情，看在郑二宝眼里，直是叹息。

    他的主子爷哟，咋就那么能绷住呢？

    但他晓得，既然这位爷没有撵人走，便是不会拒绝了。

    夏初七一直落在郑二宝后头几步，一入屋子便见到了那个据说头痛得要死要活的傲娇十九爷。

    只一眼，便愣了下。

    一头乌黑的长发未有束冠，从那宽厚的肩膀一直垂到了紧窄的腰上，坐在圆杌上那臀到是翘得够弧度，可惜被那黑色的软缎寝衣给遮了。视线再往上，只见他轻薄的寝衣敞开了前襟，略略有些湿痕，简直便是那“掩不住的诱惑”……

    啧！

    半个多月未见，这货怎么长得更俊了？

    先前在路上，郑二宝便初初介绍过了，说今儿从锦城府来了几位大人，晋王宁王等几个人在食色轩里吃了酒，原先就头痛的十九爷，一回来那脑袋便痛得更加厉害了。他一贯就有头痛的毛病，只这次发作得狠了，才叫了孙太医过来，熬了药喝下去，可是没见多大的起色，这才又巴巴请了她来。

    可这会儿从他的表情上看，她还真看不出来半点病人的状态。

    “楚七，你快点儿替爷瞧瞧。”

    月毓因了赵樽头风发作，下唇都难受得快要咬破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自家喜不喜欢楚七这个人，赶紧插上了话，打破了夏初七正在对美男进行的最为绚烂的幻想。

    轻咳了一声儿，夏初七瞄了一下月毓还真是削瘦了不少的芙蓉脸庞，走过去坐在了她端来的小杌子上。

    “看这情况，一时半会也死不了嘛。”

    半个多月来的头一句话，便呛得赵樽面色一黑。

    握在他手上的一颗黑子，‘嘣’的一声落在地下。而他一双黑眸嗖的剜了过来，略略染了一丝薄醉，幽暗得好像会吸人的两汪漩涡，那画面儿，确实旖旎的得紧。

    夏初七撇下嘴巴，“实话实说而已。”

    赵樽不吭声儿，而屋子里的其他人，却是恨不得蒙住了耳朵。

    嘴上虽然损了一些，可夏初七她是一个医生，这一点儿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基本上也无关于病人是谁，都会尽心去看诊。说话间，她把赵樽面前的棋局给搅和了，又拽了他的手腕过来，专心的抿着唇把上了脉。

    “舌头伸出来。”她命令。

    赵樽面色又一黑，却没有照做。

    “快点。”她是医生。

    再然后，赵樽还没有伸舌头，她原本带着促狭的目光，突地顿住了。

    而她的情绪，也是由疑到惊，直接变成了佩服。

    “都快痛成鬼德性了吧？丫还能下棋，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可以想象得到他此刻头风发作的感受。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头风发作时的厉害了。

    换个形象点儿的比喻，患有头风的病人，那脑袋里就像放了一个大火炉，随时都有燃烧的可能。一旦头痛发作，便像点着了火，如同在油锅上面熬骨头，头会痛得几欲爆炸，而且吧这种病偏偏很难彻底根治，便如那附骨之蛆似的……

    换了一般人，早就难耐得抱着脑袋面色扭曲了。要不然，曹操当年也不会一怒之下便宰了华佗，可偏偏眼前这位爷？除了眉心轻轻拧着，竟是不见半点失态，更不会有人联想到他正疼痛入脑。

    这个样子的赵樽，夏初七还真就找不到几个准确的词儿来形容他。

    换到现代，她会拍拍他的肩膀，说句，“哥们儿，好样的。”

    可这在古代，赵樽是一个封建王爷……

    在他越发锐利的眼波里，夏初七收回了手来，瞥向孙正业。

    “孙老，借您银针一用。”

    若说第一次在清凌河边儿，孙正业还曾对她不服气，考她背什么，换到此刻，那嗜医如命的老孙头都恨不得跪下来求着她收自个儿为徒了。

    从医箱里取了一套已经高温蒸煮过的银针，老孙头交与了夏初七，态度十分恭敬谦顺。

    “谢谢。”夏初七冲他点点头，丝毫不见半点儿轻谩。

    实际上，对于老孙头这样的古代医者，她心底里是佩服的。

    说白了，她只不过比人家更占了一些便宜，曾经系统的学习过几千年传承下来的最为优秀的医学文化，是一个掌握过更多医学知识的现代人而已。

    “脉象弦滑，为瘀阻脑络引发，确实是头风之症。这种病，疾程较长，又容易复发，就目前来说，没有比较好的治愈方案，得慢慢诊疗。我先替您施针，减缓头痛。头风要治愈，那得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

    漫长……

    她拖得语气也极为漫长……

    其实这漫长的语气里还包含了另外一层意思——为她自个儿的生命，多增加一层砝码。

    赵樽了然的挑了下眉，眸子极冷，表情严肃地盯着他。

    “好好治，越漫长，越好。”

    “只要您不嫌麻烦，没有问题。”

    暗自翻了个白眼，夏初七从容执了银针，先从后顶穴开始，一根一根缓缓插入，手法十分老到，入针深浅依了穴位不定，那样子看上去简直就是挥洒自如，瞧得边儿上的老孙头应接不睱，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直想把这银针止痛的本事学到手，往后主子头痛再发作，也能派上用场。

    时间用得不久。

    没多一会儿，赵樽原本发白的脸色，便慢慢恢复了些。

    “还痛吗？好些了吧？”她问。

    “嗯。”他答。

    夏初七暗松了一口气，把收拾现场的工作都留给了勤勤恳恳的老头了，瞄了一眼，正巧见赵樽也在看着她，便冲他做了个非常遗憾的表情。

    “仅仅只是暂时止痛，您别瞪我，瞪我也没有用。”

    她语气不算太友好，一身小厮装扮也实在普通得紧，小小的个子瘦瘦的一个人，头发全束在脑袋上，还戴了一顶圆弧型罗帽给遮了，越发显得那小脸儿不足巴掌大。

    先前她额头上那个“贱”字变成了撞伤，为了不让伤口感染，她一个人在屋子里忍着痛，把伤口上的陈旧墨痕都用针仔细的挑过了，又把刘海都罩入了罗帽里，此时便是光着额头的，于是乎，那额头上撞伤的地方结了一层黑痂，看上去整张小脸儿，更显得十分怪异难看。

    可……

    赵樽却足足愣了半晌儿。

    直瞧得夏初七心里头发毛了，才灵动的挑了挑眉头。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开花儿了？”

    赵樽收回了视线，淡淡道，“几日不见，似是又丑了。”

    “不是几日，是半个月。爷，您啊，老糊涂了。”

    毫不在意他的故意奚落，夏初七基本上习惯了别人给她的“丑”这个形容词儿，要不然，也不会把额头上的伤疤大喇喇的露出来。而且，她觉得丑人行天下，比以美侍人以乎更加高大上一点儿，她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行了，那就这样儿，我走了，爷，您好生将息着身子，病啊，得靠养，不要总逞能，一不小心把老命给搭进去了，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损完了人，又是一偏头，“孙老，麻烦你出来一下，我给您说个方子。”

    接着，她转身便要去外室。

    赵樽淡定的瞟她一眼，也不吭声儿，只重新拢了棋盘。

    这个情形，把个郑二宝给急得，都忘了自家是个奴才的身份了。

    “慢着，楚小郎，不可——”

    懒洋洋的回眸，夏初七莫名其妙，奇怪得不行。

    “为何不可？不想给你家老大治疗了，由着他痛死算了？”

    轻轻咳嗽了下，郑二宝扭曲着脸，瞄了一眼冷绷着一张脸的主子爷，又才转回头来看这个像是完全没有觉得爷还病着，她应当留下来侍候的楚七，实在不得不提醒她。

    “爷身子骨不舒坦，你赶紧拟了方子，进来替爷捏吧捏吧……”

    都不痛了，还捏个鬼啊？

    她兜儿里又有了几两银子，才不想留下来又白白被诓了。

    状若难过的摸了摸额头，她“嘶”了一声儿。

    “二宝公公有所不知，楚七这身子也还不舒坦，怕是不方便……”

    郑二宝心知这姑娘图个什么东西，一咬牙，下足了血本。

    “上回得了你那五十两，回头咱家还给你？”

    其实那五十两银子，当时便是他家主子爷差他去诓的，诓回来了他便乖乖上缴了。这么一说，不过是为了替他家主子爷留住楚七。所以，那五十两说不准还得他自个儿掏钱袋。

    兴许真是心痛银子了，二宝公公眼泪都快下来了。

    “如此一来，可方便了？”

    夏初七心里嘀咕着这货脑子有泡，可有钱不赚，是会遭到天打雷劈的。又是好笑，还是好笑地放下摸在额头上的手，她给了郑二宝一个愉快的笑容。

    “咦，好神奇，我这脑袋，好像又没那么痛了。方便，很是方便。”

    要不要这么市侩啊……

    郑二宝瘪了瘪嘴巴，却见他家主子爷依旧寒板着脸，像是根本没有听见这头的对话，拿着那棋子不知道在考虑什么，直让他忍不住憋屈。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月毓微笑着走了过来，“那今晚上便由楚七留下来值夜。我去拿了笔墨来，你把方子写了，我去抓药先替咱爷煎了去。”

    她的声音是欣喜的，表情是淡定的，长相更是迷人的。

    看着她，实在很难从面儿上瞧出来梅子所说的“郁郁寡欢”。

    笔墨拿来了，夏初七垂下了眼皮儿。

    “孙老，还是我来念，你来写吧。”

    老孙头稍稍一愣，“哦，为何？”

    夏初七还想好怎么回答，一声没有吭声儿的主子爷却是忽的冷冷出声。

    “老孙写去，免得她那歪歪扭扭的错字，一会抓错了药。”

    错字？靠，她写得那个叫“半简体字”好不好？

    这里的人里，也只有赵樽见过她写的字了。

    记得的便用会写错的繁体，不记得的她便用简体代替，也亏了他以及前半猜半悟的也能看得明白。

    夏初七对他的毒舌视若无睹，假装没有听见，淡定的坐在这烧了炭火的屋子里，一本正经的念着，老孙头也一本正经的写着，不到一刻工夫便弄好了一切，月毓拿着方子先下去了。

    郑二宝也笑眯眯的领了其他人都退了下去。

    夏初七坐在赵樽对面的小圆杌上，托着个腮帮，笑眯眯地看他。

    “爷，我现在是陪您下棋呢？还是给您推拿呢？”

    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得仿佛可以在里头养上两尾小鱼……此刻，带了一种非常纯粹的认真。

    为了那五十两银子的认真。

    “你会下棋？”

    “不会。”她嘴一瞥，摇头。

    赵樽面色一黑，眼里似乎写着“那还说个屁”。

    “但你可以教我啊？”夏初七挑了一抹揶揄的笑意，一张小得不足一个男子巴掌大的脸上，其实五官还算是好看的，只是额头上那个大伤疤，实在很碍观瞻。

    “等回了京师，爷去宫里头给你拿几盒悦泽膏来，据说那东西遮盖瘢痕甚为好用。”赵樽摆弄着他的棋子，突地冒了一句。

    夏初七神情一滞。

    丫吃饱撑的，做起好人好事儿来了？

    “不是吧，主子爷，你这么好，我很不习惯也？不过还是算了呗，想我堂堂绝世小神医，风华绝代，医世无双，还能稀罕您那宫廷破药？还有啊，千万甭给我提银子！”

    赵樽神色一紧，嫌弃的盯住她，语气十分淡然。

    “不是为你，本王实在讨厌长相丑陋之人，在面前晃悠。”

    一磨牙，夏初七恨不得掐死他。

    是她乐意在他面前晃悠的吗？她长得丑碍着他哪一点儿了？

    恶狠狠的一眯眼，她甩出一个自认为极有杀伤力的眼神儿，蔑视地盯住他，小手猛地一捶棋杆，就在那些黑白棋子受力跳起来时，她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两个白阗玉的酒壶。

    上回在这里，她也替他拿过这种酒。

    那时候，她便觉得酒真是蛮香的，说不出来那好闻的滋味儿。

    “头痛得都快死了，你还敢喝酒呢？”

    “嗯。只有头痛时才喝一点。”忽明忽暗的火光中，赵樽冷冰冰的脸上，有一抹怪异的暗沉。

    夏初七鄙视了一下他这个逻辑混乱的理论，偷偷瞄着他，端了屁股下头的圆杌子坐得离他更近了一点儿，果然嗅到他的身上有那种熟悉的，轻幽挠人的香味儿。

    “上回您还没有告诉我，这酒叫啥名儿呢？还真是香，我都没有闻过这么香的酒……搞得我都想要喝一点儿了。”

    小狗崽子似的，她嗅了嗅。

    接着，速度极快的抓过那酒壶来，闻了下便往嘴里灌了一口。

    赵樽不妨她有这样的举动，面色一沉，一把将酒壶夺了回去。

    “不许喝，吐出来。”

    酒液在舌尖上绕着，夏初七品了又品，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慢慢的多了一抹惊愕来，咕噜一下，把酒咽了下去。

    “你每次头痛了，就喝这个酒？”

    赵樽眼神别了开，“这酒名叫茯百，取茯苓与百号子之意，醇香甘甜，是父皇特地命人为本王酿造的。”

    “靠，你他妈想糟残自个儿，也不用这样啊。”夏初七一爆粗，语气便有点儿狂躁了，啥也没多说，一把揪住他的手臂，神色严肃的告诉他，“现在，我以一名专业医生的角度告诉你，这酒的成份里含有罂粟，虽然有助于镇痛，但如果你长时间大剂量的服用他，便会依赖上，从而上瘾，你懂不懂？”

    百号子便是罂粟籽，本身是无毒的。

    可这酒里的成份明显不仅仅只是罂粟籽而已。

    虽然从事实上来讲，没有提纯过的罂粟不可能像后来的鸦片那么严重，可这种东西虽说可以用于医疗，但也不是可以长期使用的……这简直无异于饮鸠止渴。

    她惯常在他面前嬉皮笑脸，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

    赵樽黑眸一眯，盯视着她。

    “上瘾不好吗？你不是恨不得我死？”

    “我勒个去！”被他那专注的眼神儿，看得有点儿身上发毛，夏初七低头从他的手里又拿过那酒壶来，仔细闻了又闻，却是不与他的眼睛接触。

    “本质上来说我是一个好人。而且，我说了，我是个医生。”

    冷薄的唇轻喃，赵樽锐利的目光又一眯。

    “人生在世，又何苦自欺？”

    夏初七心底一寒，说不出那滋味儿。

    他其实心里头都知道，可知道了还要喝，那叫什么？

    是他家的皇帝老爹对他“宠爱太重”，让他不忍心拒绝？

    可即将这酒是他老皇帝老爹为了他的头风给专酿的，那京师的太医院里高手如云，难不成会都不知道罂粟这种东西虽可用于医疗，但长期过量使用会让人上瘾？

    下意识的，她有些心痛他。

    帝王之业，骨肉倾轧，实在让人痛恨不已。

    “成，哥们儿。咱俩换一种酒，我陪你喝个痛快？”

    似乎没料到夏初七会突然这么说，赵樽一双冷眼深了一下。

    还是那样一张面瘫脸，还是那一脸的清贵傲娇。

    可顿了顿，他却是点了头，“也换个地方喝。”

    啊？被他无波无浪的眼神儿一瞄，夏初七想到郑二宝许给她的银子，又有点儿后悔自个儿一时的同情心发作了。

    这货本身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在历史上那些个为了至高无上的皇权地位，手足相残，父子反目的事儿比比皆是，原就没有谁好谁坏的问题，有的不过只有成王败寇的区别。

    “哦……爷，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就在这替你推拿？”

    她迟疑的声音，让赵樽一敛眉。

    “楚七，你越发喜欢讨价还价了。”

    他拖长了声音。屋子里的气温，便开始下降。接着，只见他冷冷瞥她一眼，便起身一拂袖袍，伸手抓了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拎了起来。

    “喂喂喂，我说，哪儿喝去？就这儿不成么？我还得替你推拿呢？”

    夏初七是绝对不肯承认的，除了考虑银子不保之外，她心里头对这货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发虚。虽然她并没有亲眼见过他一夜坑杀十几万兵士的光辉事迹，甚至于她都没有见过他像东方青玄那么恐怖的杀人，可心里头就是说不出来那感受。

    这货天生就有一股子阎王气质。

    那要命的冷意，是从他骨头缝里散发出来的……

    “小奴儿——”

    他又唤了一声。

    “啊？”夏初七正在神走四方。

    他拎着她的手一松，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睃了她一眼，眼神儿里带着一种无法描绘的冷意，却说出了一句让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家耳朵的话来。

    “回头，你欠爷的债，就免了吧。”

    天上掉馅饼了有没有？

    “真的？”

    夏初七错愕地看着他，实在无法想象他这样儿的讨债鬼居然会突然开恩，轻飘飘的就解决了她的心头之患。难不成真是良心发现了？

    “嗯。喝完酒回来，伺候本王沐浴。”

    他大步向前，又凉丝丝的补充了一句。

    夏初七无语了，抬眼儿看着他的后脑勺，“喂，你这样让我很为难也？”

    “嗯？”

    “我又想免去了债务，又怕把持不住，一不小心推了你。”

    “……”

    无语了好一会儿，赵樽才冷冷一哼。

    “等你有那本事再说。”

    灶房里头，月毓亲自煎着药，一点儿也不让小丫头们插手，一件儿素静的褙子上都染上了一些锅灶边儿上的污物。

    她抬了手正轻轻拍打着，灶房门口，那梳着一个百合髻，头发里插了一朵水晶缠枝儿头花，一脸涂着胭脂，满是风尘味儿的莺歌，便摇摆着腰枝款款走了进来。

    “月毓姐姐，你真在这儿呢？”

    她声儿，说不出来的发嗲。

    抬头看了她一眼，月毓的眉头不经意皱了下，还是淡淡的笑了。

    “你怎么来了？”

    “听人说你在替爷煎药，我便想来帮你煽煽火呢。”

    “不必了，这都好了。”月毓笑了笑。

    “月毓姐姐……”蹲在火膛边儿上，莺歌把玩着自家的葱白的指尖儿，慢吞吞地说，“昨儿我去给那楚七送午膳的时候，她却说那鹿肉配着南瓜吃了会死人呢。哼，那人的嘴可真挑剔，结果她还是吃了，不也还好端端活着吗？”

    月毓端起热气腾腾的药罐，拿了一根筷子过渡着药渣，慢吞吞的说，“是吗？那楚七就是一个嘴里不饶人的，没有什么坏心眼子，只不过爱开玩笑了一点，你别与她置气。”

    “莺歌哪儿敢啊？楚七可是咱爷的心头人。”酸不溜啾的说着，莺歌有些不服气的嘟着那红得发艳的嘴唇，又把月毓如何容颜娇好给好一通赞扬，才又说，“对哦，今儿我还听楚七说起一个趣事儿呢？”

    月毓笑着问，“什么趣事儿？”

    莺歌道，“楚七去了趟回春堂，买了些药回来，说要制什么撒谎之药。”

    一五一十的，莺歌便把从夏初七那里听来的那个关于“撒谎药”的事儿给月毓讲了，说完，还冷笑着哼了一声儿，“糊弄谁呢？世上怎会有那样子的药物？要真有了，那还了得？”

    月毓笑着应了一声儿，却又道，“不过楚七是个有本事的，那还真说不定。”

    说罢，也不看莺歌什么脸色，月毓端了药盅，放在一个紫檀木的托盘里，这才笑着说，“莺歌啊，我给爷送药，天儿不早了，你回去歇了吧。”

    “月毓姐姐……”莺歌站起来，忸忸怩怩的摇了摇她的小腰，“我跟您一道儿过去，成吗？莺歌这都好久没见着爷了呢？心里头甚是挂念。”

    月毓微微一笑，“下回吧，爷今儿身子不爽利。”

    “哦……那好吧。”

    月毓端了自家精心熬好的汤药，径直去了玉皇阁赵樽的屋子，可哪里还有人在？屋里屋外静悄悄的，除了几个默不作声的小丫头，便只有郑二宝一个人在外头候着。见她过来，郑二宝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给了月毓一个安慰的眼神儿。

    “爷拉着楚七出去了，你把药先放着吧。”

    郑二宝的嗓子向来尖细难听。

    可月毓却觉得，从来都没有像这会儿那么刺耳过。

    左右看了看，郑二宝心知她心里头不痛快，把立在那里的几个小丫头给谴走了，才低声儿劝慰她。

    “昨儿晚上爷那话，只是玩笑罢了，你别往心里头去，在爷心里呀，你与旁人，自然是不同的。你这些日子，多注意着点儿，咱那个主子爷，那眼睛可比别人精明得多，你可千万别再惹得他烦心了。”

    月毓放下药盅，望着郑二宝一笑。

    “我都知道。公公不用安慰了。”

    ……

    ……

    这一天是洪泰二十四年的腊月初七。

    即便很多年过去了，夏初七还是记得那个日子。

    赵樽在马号牵了那匹叫着“大鸟”的大黑战马，驼了好几坛四川叙州府有名的温德丰酒坊的杂粮酒，掠过夜晚冷冷清清的清岗驿站城门，一路在冷风的招呼里，带着她就着潮湿清新的空气，闯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这个晚上的月光，照样儿不皎洁。

    那月亮就像浑身长一堆白毛，朦朦胧胧的挂在天上。

    夏初七不太瞧得清楚赵樽什么表情。

    而他们就地而坐的地方，也没有诗一样的意境，没有画一样的柔情，只有那一头离他俩约摸十丈开外的大黑马甩着尾巴悠闲的吃着青草，偶尔打一个响鼻来为他们的喝酒乐子配上一点儿音乐。

    大冬天儿的，冬虫都歇菜儿了。

    四周静悄悄的，带着夜的荒凉。

    这也算是清凌河的一个河段，河边儿上有一块儿高高凸起的大石头，两个人吹着河风，喝着小酒儿，就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儿。

    当然，聊天儿的生力军还是夏初七自个儿。

    赵樽不怎么搭话。

    不多一会儿，大石头边儿上，已经散落了两三个空掉的酒坛。

    “嗝，别说，这酒味儿真像五粮液——”

    夏初七不太雅观的打了个酒嗝，又望向赵樽。

    “哥们儿，这出来喝酒消愁呢，得两个人一起摆话。我这一个人吭吭哧哧的说老半天儿了，你也不爱吭一声儿，就跟一头大闷驴子似的，我说起来也不得劲儿是不？喂，你就没有点儿什么乐事儿，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无。”

    一个字，还是那么淡。

    “嘁，不能再和你好好玩耍了。”

    夏初七摇了摇头，拎着酒坛，一仰脖子，猛灌了一口酒。

    咂巴咂巴嘴，她一瞥眼，醉眼朦胧地盯着也在闷头喝酒的男人。

    “哎，这生的，实在很好看啊。”

    她自言自语，赏心悦目。

    那大石头边上的树影子，恰好落在赵樽的脸上，巧妙地掩去了一些他平日里的肃杀和冷漠，多了一丝儿说不出来的帅气。大概他也喝得多了一点儿，便敞开了衣袍的领口，那慵懒散漫的样子和隐隐约约露出来的锁骨，用她的专业眼光来看，线条堪称传说级别的性魅力代表。

    可……

    他俩是能在一块儿喝酒的哥们儿了。

    她好像不好再如此猥琐的臆淫他了？

    遗憾地从那满是诱惑的男人身上挪开了目光，夏初七收回邪念，叹了一口气，语气带了几分真，也有几分假，虚虚实实，全是渗入过她骨子里的乐观。

    “得了吧，您啦，就别装酷了。就你那点破事儿，你即便不说，姑娘我也能够猜得到。我说你烦啥呢？你又不是吃不饱穿不暖了，那老头子对你就算不好，凭了你的本事，想要那个位置去争便是了。再说，你若对我好点儿，我指定也能帮衬着你，是吧？只要银子给够，不愁人才没有，别烦了啊？来，干……”

    “……”

    “哎，说话啊？不赞同？还是不想表态？”

    “世间烦恼，皆由意生。意不烦，心则不烦。”

    赵樽仰起脖子，那吞咽之间微微鼓动的喉结……

    拽文！

    闭了闭眼睛，夏初七不得不承认，她自个儿还真就是一个有色心没色胆的怂货。不过，若是换了往常，她还能半真半假的调戏他一下。

    可今儿这情况特殊，在发现了赵樽那个可以说“椎心泣血”的小秘密之后，他虽说没有直接承认，却也把她当成了可以排解忧愁的好哥们儿了，又特地把她带到这“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地方来喝小酒。

    她夏初七再缺德，也不好意思再调戏人家了吧？

    “赵樽。”

    她第一次正正经经的喊他名字。

    “嗯。”没曾想，他却是应了。

    她笑着开导他，“我小的时候呢，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我爹和我娘早早就被恶人给害死了，孤儿院的那间屋子里，住了七八个和我一样孤儿出身的小女孩儿。唯一的不同就是，她们的年纪都比我大。所以，每次院里分发给我们的好东西，我都是得不到的，都会被她们给哄抢了去。”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夏初七也不理会他有没有回应，酒意一上头，也开始絮叨起来。

    “你别不信小孩子干不出那事儿。人啊，天生就带有攻击性，不管他是大人还是孩子。只不过，有爹娘疼着的孩子生性单纯，不懂得什么叫做弱肉强食，也不懂得什么叫着人情冷暖，更不懂得如果需要，就得靠自己去抢。我们那些孤儿不同，我们没有人真正心疼，便就懂得了自个儿心疼自个儿，也懂得了圆滑的在院长和老师面前做戏，懂得在有人来领养的时候装乖，懂得什么叫做听话，什么叫做不听话……”

    说到这里，她一顿，望他，“我有点冷。”

    赵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把身上那件厚实的黑色狐皮大氅脱了下来，递与了她。夏初七也不客气，接过大氅来往身上一裹。

    嘿，那家伙还真是大，连她脚都可以一起埋进去。

    舒服的叹息了一声，她只留了两个小手出来喝酒，整个人缩在赵樽的身边儿，由着他的大高个儿替自己挡着河风，接着又说。

    “你那点事儿吧，依我看，不算什么屁事儿。你们啦都是高高在上的皇族贵胄，心里头想的就是那什么江山啊，皇权啊，天下啊，霸业啊。其实吧，对于咱这种普通老百姓来说，谁做皇帝都没两样，吃饱了，穿暖了，想做点什么就做点什么，自由自在过潇洒的日子，那才是写意生活。我就在想啊，等我自由了，便领了傻子游遍这山山水水，那才真真儿是好滋味儿……”

    她也不知道哪股风抽了，啰嗦得像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婆。

    赵樽听了，一直没有说话。

    可是，他也一直没有停止喝酒。

    那长了毛的月光下，夏初七偷偷瞧过去，嘿，他那侧面轮廓，好看得真像一个能工巧匠才能雕刻出来的玩意儿。这封建王爷长得……她不由又叹了一口气，狠狠灌了一口酒。

    “我晓是你心里头事儿多，却也是不乐意告诉旁人。哎，反正我觉得你要做的那些事儿吧，也算是快意恩仇，白马啸西风什么的了，非常豪迈潇洒，放心大胆地去做吧啊，我一定会在精神上支持你的。不过啊，你能不能……”

    又打了一个酒嗝，她突然伸过头去。

    “能不能先把我的镜子还给我？”

    “那镜子，为何对你如此重要？”

    赵樽的声音因了那酒意，无端的沙哑低沉。而他近在咫尺的目光，却又在这河风悠然的黑暗里，耀出一种反常的晶亮，或者说蛊惑人心的力量来，让夏初七从来不喜欢示人的东西，突然就觉得有了倾诉的*。

    “喂，咱俩是哥们儿了吧？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她原以为他是不答的。

    可他却是斜睃了过来。

    淡淡的，低低的，轻轻的“嗯”了一声，接着道。

    “丑是丑点，陪着喝酒还成。”

    使劲儿瞪他一眼，夏初七心知自个儿不是那种千娇百媚得能让人心乱如麻的妖精级尤物。歪了歪嘴巴，又有点儿苦大仇深了起来。

    “老子长得丑，却不偷不抢，哪里碍着你眼了？不挖苦我，你会死啊？”

    他不回答，就那么坐在那里，一条腿微曲着，一张带着树影的脸，一身被微风轻拂的袍，他是安静的，淡定的……也是实实在在比她美出了十条街的人物。

    “你吃过玫瑰糕吗？”

    他的话来得突然，转折太大，把夏初七要出口的穿越秘密都给抢过去了。

    但这也是今儿晚上，他第一次主动拉开话题。

    夏初七怔了怔，摇了摇头，“没有，用玫瑰做成的饼子？”

    赵樽的脸隐在黑暗之中，目光幽暗而深远。

    “好久没吃过了，小时候母妃总在我生辰时，做与我吃。”

    “后来呢？”夏初七的八卦心，上升到了新的高度。

    “后来没有了。”赵樽回答得极快，声音也很平淡。

    只是奇怪的，夏初七却是从他话里读出了一丝落寞来。可甭管她怎么套话，他却都不再回答这个问题了，只专心做她的听众，还有便是与那几壶杂粮酒过不去，不再吭声儿了。

    闷驴子！

    不过看来身份再高贵的人，都有着人间凡人的烟火情绪呀？

    这么一想，夏初七又舒服了一点。

    她果然是一个能从别人的悲伤中找到快乐的人。

    大概是这会子赵樽的身上有了正常人的情绪，让夏初七觉得他与自个儿的距离又拉近了许多。既便他不爱说话，也阻止不了她聒噪的心情。

    “我吃过很多好吃的东西，浙广一带最有名的龙游发糕，满汉全席中十大糕点之一的枣糕，糯米糕，花生糕，香煎萝卜糕、宁波炒年糕、广式萝卜糕、酥炸大豆糕……”

    “……”

    从开场白开始，夏初七漫长的自白之路就开始了。

    略去了一些他很难理解的现代经历，她讲自个儿喜欢吃的，喜欢玩的，讲小时候在孤儿院里与小孩儿打架，讲为了私藏一颗糖曾经抓伤过小朋友的脸，讲受不了那样的日子，曾经想要偷偷跑出去，垒了砖块儿翻孤儿院里的高墙，结果掉下来差点儿没摔死，还讲她五岁时暗恋过的一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儿，因为他身上有她从来没有闻到过的香水味儿……

    长长的一串话说了好久好久。

    说到最后她才发现，他好半晌儿都没有吭声儿。

    “喂，你是不是听不懂？”她问。

    轻唔了一声，赵樽看着她若有所思，“能懂一些，有一些不懂。”

    哎，与古人聊前尘往事，果然费劲儿。

    就在夏初七借着酒意忆苦思甜的时候，赵樽眸子一瞥，目光锁定在她的脸上，突然问了出一个致命的关键问题。

    “你有如此经历，为何又会出现在鎏年村？”

    换了往常脑子清醒的时候，夏初七必定会有更加妥贴的说辞。

    可这会儿，她不是有点喝大了么？

    看着黑压压的天空上那一轮毛月亮，她放下酒缸来，张开了双手，做出一个迎风飞舞的样子，笑着对赵樽一阵比划。

    “看到那个天没有？其实啊，天外说不定还有另外一个天。我来自于另外的一个时空，在这个天的外面，不对，或许……也与你是同一片天，只是时间间隔了几百年而已，我也不是一个正常人，我只是一个魂。一个没有自个儿的身体，只是一个占用了别人身体的灵魂……”

    她从来没有这么老实过。

    尤其是在赵樽面前，就没有说过这么实诚的话。

    可赵樽却是冷脸一沉，“子不语，怪力乱神。”

    夏初七叹口气，斜歪歪看着他，直搔了一阵耳朵，“哥们儿，我说的是真的。”

    “嗯，是很真，你不是人。”

    赵樽雍容华贵的喝着酒，随意的敷衍了一下，呛得她直咳嗽。

    这个这个……她真是一言难尽啊。

    说真话没有人会相信，她若是胡乱编一段“那年那月兵荒马乱，随了一批流民误入了鎏年村，摔在了苍鹰山下，幸得傻子所救”这样的狗血故事，指定他还能多相信一点。

    不过也是，换了是她自己，也不会相信。

    “楚七，爷知道，你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大石头边上的树影子再次模糊了赵樽那张俊脸。

    夏初七一愣，偏头看他，“是吗？正好。我也从来没有觉得自个儿简单过。”

    “你是不同的。”

    他下了定语。却是说得夏初七想起往事来，有些咬牙切齿。

    “就因为觉得我与众不同，你就诓我的银子？”

    “反正你能再赚不是？”

    “我那个去哦，根本就是两回事好不好？你这个人啊，就是以欺负我为乐，这种观念，要不得，实在要不得，你得改……不过好在咱俩过了今晚便是哥们儿了，我欠你的银子你说过不必还，我被你诓去的银子，我也高姿态的不要了。咱俩啊，两清了……”

    “不必还的前提，是你伺候爷沐浴。”

    夏初七嘴巴里的一口酒还没有咽下去，他便淡淡的提醒了她。

    看起来，这货没有喝醉嘛？

    丫这酒量，真不是盖的。

    嘻嘻一乐，她凑近，“喂，你还真要我替你沐浴啊？”

    夏初七说着说着，便挪得离他近了一点，慢悠悠的，一只手撑在大石头上，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把一张烫得吓人的脸儿挨着他，磨蹭了几下，便嗅到了他身上那一股子甜丝丝的轻幽酒香味儿。

    “不如……就现在？”

    “现在？”

    大概被她奇怪的语气给弄懵了，赵樽眉头似是浅蹙起来。

    夏初七手脚并用的爬了过去，杵在他面前，抬起头来往她脸上喷了一口酒气儿。

    “赵樽，你喝醉了吗？”

    “没有。”

    “可我有点儿醉了。哎……”眯着眼儿看他，她不知道自个儿的语气有多软，更不知道那似娇似嗔的样子有多么的……不同寻常。只是瞪着一双醉意朦胧的眼睛，掺了一点儿憨气，笑眯眯的说，“不过，不是酒给我灌醉的，而是被你给迷惑的。喂，你生得这么好看，还没事儿跑来勾引我，啧啧，这样子做人很过分的，你知不知道？”

    “真醉了？”赵樽拍一下她的脑袋，冷眸微动，喉结一滚，那声音低沉得近乎暗哑。一时间，听得夏初七不由得有点儿心猿意马起来，那感觉还真是……好像醉了。

    “不算太醉，喂，不如咱俩做点儿更有诗意的事情？”

    “诗意？”赵樽显然不解。

    “你看看啊……”

    夏初七抬起头来，看着天上长毛的月亮，傻乎乎的念。

    “头顶明月光，石上人一双，抬头毛月亮，低头……”

    说到此处，她拽住他的胳膊突然一紧，哈哈大笑着带着酒意接上了一句“低头沐浴忙”，接着便将他往石头下面一推。赵樽这会子顺着她的话题，压根儿就没有想到她会有些举动，一声巨震般带着水声“嘭”响里，他和他手上的酒缸便齐刷刷地坠入大石头下面的河水里。

    “不是让姑娘我伺候你沐浴吗？现在你沐浴了，银子两清了哦。”

    清凌河的水挺深，夏初七原本想捉弄一下他，随便出一下这些日子以来被他压榨的恶意。哪儿会知道他呛了两口水，身子扑腾扑腾几下，脑袋便往下头沉，再没有冒出来了。

    “不是吧？你不是会水吗？”

    上回湔江堰泄洪，他都随她飘了那么久……

    不对，那个时候还有那个棺材板子。而且，他这会儿喝多了酒。

    想到这里，夏初七吓得激灵了一下。

    “赵樽，赵十九——喂，你别吓我。”

    水里没有人回答他，赵樽连人影子都没有了。时间过了这么久，可把个夏初七吓得不行，酒都醒几分，尝过泡在水里滋味儿的她，再顾不得那许多，脱掉身上的狐皮大氅儿，“扑腾”一下便跳了下去，往他先前落水的地方，沉入水里四处摸索。

    夜很黑，水里更黑。什么也看不见。

    摸萦了一会儿没有寻着人，她又冒出头来。

    “赵樽……赵樽……你在哪儿？”

    还是没有人回答好。

    心狠狠一沉，该不会是真是淹死了吧？

    一阵发了狠的在水里面摸索着，好久都没有找到人，夏初七那颗心脏，紧张得快要冒出嗓子眼儿了。

    “赵樽——”

    她浑身*的，根本不知道，自个儿喊出来的声音都变形了，可就在这声儿刚刚落下之时，后头突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腰上一紧，便被人狠狠的一把抱住，死死往水里压。夏初七呛水了好几口水，才跃出水面来，回过头便看见了长乱的月光下，如同星子一般晶亮深邃的一双眼睛。

    隔着一圈水波，夏初七仿佛看到了那货眼波里那一抹很少见到的“蔫坏”，几乎下意识的，她就明白过来了，又一次被他给耍了。

    “你要死啦，你个王八蛋……”

    她尖声儿喊着，便往他身上打去。

    “别闹了，水里冷……”

    此时，腊月的水，虽是南方也凉得入骨。

    她使劲儿捶着他，骂骂咧咧，“神经病，你开不起玩笑还是怎么的啊？我就那么一推，是你自个儿看美女看入眼儿了，没有坐稳才滚下去的，你那么吓我，害我在水底白白捞你尸体捞得都快要冻死了才出来，还想把我往水里摁。你说你这个人，报复心咋就那么重呢……”

    噼里啪啦，她像个竹筒子似的骂了开来，他却像是听得烦了，双臂一展便死死抱紧了她，在冷冰的河水里，夏初七身子一个激灵，觉得自个儿落入了一个火热的胸膛……

    －－－－－－题外话－－－－－－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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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本王的小奴儿

﻿    “不闹了。”

    他又低吼了一句。

    灼热而粗重的呼吸，随着他有力的手臂从背后一起圈了过来。

    耳朵一烫，像被蚊虫给突地叮了一下，夏初七的脑子顿时就糨糊了，有那么一瞬间，那完全不知所措，身体僵硬了。

    她这个人，披了一声女人皮却有颗爷们儿的心。

    平日里常常像女汉子似的与人耍狠斗嘴，一般情况下，她吃了这暗亏，很难下得了火气儿，非得收拾回去不可。

    可这会儿，在这个没有灯光，只有冰冷和黑暗的河面儿上，身体的接触是那么的敏感，他火样的胸膛紧紧地挤压着她，两个人湿透了的身体紧贴在一块儿，随着他那个激烈的搂抱，让她突然便觉得身上的皮肤都被点燃了。

    不知是冷的，还是惊的，她情不自禁地突然战栗一下。

    脸烧了起来，骂声也停了，眼睛止不住地回头望向他……

    风华绝代，美绝人寰。

    入目的男人，给她的那一眼，便只剩下这八个字可以形容了。

    他若为飞禽，天下万物都可为成为走兽。

    作为一个有着现代成熟女子灵魂的夏初七，很难具体描述这一眼那惊天动地。

    一张模糊不清的脸上如同雕像一般俊美高贵，面容上不知带了些什么情绪，像危险，像邪恶，又像在生气，可每一寸表情都如同一支能射入人心的利箭，如厮俊美，举世无双！让她的脑子里顿时像在下烟花雨，吞噬掉了理智一般在绚丽的开放。甚至于，傻乎乎的产生了一种错觉——刚才那两句“不闹了”，仿佛男人对心爱的女子才有的亲昵宠溺。

    “看够了吗？再看爷可要收费了。”

    不知是不是被她盯得又发了狠，头顶一道冷冰冰的话音落下，激得她回过神儿来，这才发现自个儿又犯了花痴，产生了莫名其妙的联想。

    嘴皮动了动，她窘迫了一下。

    “嘁，说得像谁爱看你一样？”刺儿了他一下，她正准备推开他，身子却又是被他一阵紧裹，接着便被他打横抱起了起来，很快便跃上了河岸，那英姿如风潇洒，随着两人出水的声音，她“咚”一声便被他甩在了潮湿的清草地上。

    “哎哟喂，我的屁股，过分了啊……”

    拍拍着地时吃痛的小屁屁，她刚才所有旖旎的幻想都特么破灭了。“嗷嗷”地惨叫着，对他骂骂咧咧，而他却是闲适的立于她身前，一张依旧瞧不清情绪的面孔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瞄着她。

    “还敢不敢了？”

    “当然不敢。”心神归位，夏初七的嘴也损上了，“你的智商再可怜，也不怎么可能再给我这样的机会了吧？”

    又损人智商，她心知只是为了自个儿刚才的失态找个台阶。

    更心知这货的嘴也不是个好的。

    原以为他不会就这样放过他。

    毕竟大冬天把人推下河里，不是一般人干得出来的事儿。

    要不是喝得有点大了，她其实也不能那么缺德。

    总之，哪怕换了她自个儿，也不能轻饶了旁人。

    却不曾想，那赵樽只是重重一哼，似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便将她从地上像拎落汤鸡似的拎了起来，一只手便轻轻松松把她腰给搂紧了，去那块大石头上把拿了那件狐皮大氅下来，没有穿在自个儿身上，却是出乎意料的裹在了她的身上。

    “再有下次，爷必将你剥皮抽筋。”

    说得虽狠，可夏初七却被他这样的举动，弄得答不出话来。

    她上辈子有许多哥们儿，也待她好过，可似乎她自我保护的意识太过强大了，很少有人觉得她其实也是需要男人疼宠的，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她，抱着她，给她冰冷的身子裹上衣服，便又抱她到马上，搂在身前，替她遮挡了凉风。

    这辈子傻子待她也极好，可那种好很多基本一种像未成年孩子对待自家的母亲，依赖和亲情远远多于男女间的那种感受……

    男女间？

    思考着这个词儿，她女汉子的心肠，耳朵却一直在发烫。

    两个人共骑在马上，他的呼吸几乎贴着她的耳朵。

    身子不经意小小摩挲，都能让她激灵灵的，鸡皮疙瘩布了一身，觉得身子没有一处是自在的。讷讷的，过了好半晌儿，她才寻了一句能搭讪儿的台词。

    “你也不用那么狠吧？留着我多有用，不还得替你治疗么？”

    马儿悠闲的沿着河边儿往回走，这回，换赵樽良久没有回应。

    夏初七原本便是一个话痨，可因了先前河里那个紧紧的拥抱，还有为次窝在他怀里的浮想联翩，加之裹了他的大氅儿时那种若有似无的暧昧，让她稍稍的多了一层尴尬，人也便矜持了许多，也是过了许久都没有再叽歪。

    一匹马，两个人，一地的发毛月光。

    河风带着一种轻淡的夜露之气，缓缓飘送了过来。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才听得他的声音淡淡的从耳后传来。

    “你说的那种自由，当真有那么好？”

    呼吸一室，夏初七的耳朵又被他的呼吸给烫了一下，在他手臂从腰间横过去牵住缰绳的摩挲里，不知是身麻了还是心酥了，脑子里一直在不停的唱着“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很混乱的一种乱七八糟的思绪，心跳更是狂烈的跳动着，根本就有些不太清楚他的意思了，只是轻唔了一下。

    “在我看来，人活着，最重要的，便是自由了。有一个叫贝克的人说，甘心做奴隶的人，不知道自由的力量。还有一个叫英格萦尔的人也说过，自由之于人类，就像亮光之于眼睛，空气之于肺腑，爱情之于心灵。”

    莫名其妙扯了一堆名言，她只是脑子很乱。

    他没有再说话。

    她糨糊已久的脑袋，也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一个晚上，她的话很少，他也不怎么说话。可她却一直觉得河边儿的草丛被大鸟踩踏时发出来的沙沙声，甚为美好，虽然她们都没有自由，只能被动的承受。而天边儿上那汪一直注视着她的毛月亮，也是从古到今从未有过的皎洁。

    只有她身后那个男人，始终有一种飘渺的不真实感。

    还有她更多的尴尬。

    与往常调戏他时完全不一样的尴尬。

    甚至比她第一次被抓时为了威胁摸他那个地方都要来得尴尬。

    但不管她心里如何的尴尬，事实上，这也都是她与他相识到现在，相处得最为和谐的一个晚上。和谐得有好几次，她都想要告诉他，先前在清凌河边上，她从他身上偷的那个小金老虎真就莫名其妙没有了。可终究她还是不想破坏了好不容易建议起来的哥们儿感情，便什么都没有再说。

    “哎哟，主子爷，您这是……怎么了啊。”

    “月毓，还不快点儿拿衣物。”

    “你，你，还有你们，那几个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侍候主子？”

    马儿刚入城门口，那郑二宝便急急的迎了过来，打眼一瞧着赵樽湿漉漉的一身儿，心疼得就像自家亲生儿子被谁给淹了水般着急的亲爹，又是差人拿衣服又是差人烧姜汤又是差人准备热汤沐浴，鞍前马后跑得屁颠屁颠儿的。

    赵樽却是无所谓。

    反倒是披了他大氅的初七，白白遭受了许多的冷眼儿。

    主子爷受着凉，她倒是很舒坦？

    不知道多少道想要杀了她的眼风，在身边儿绕来绕去。

    可惜，夏初七今儿心情太纷乱，理不清那情绪，难得与招猫逗狗了。假装自个儿没有长眼睛，也不去瞧别人都什么眼神儿，下了马便把身上那件珍贵的狐皮大氅儿给脱了下来，递给了赵樽。

    “谢谢。”

    她破天荒的客气一回，似乎让赵樽很不习惯。

    黑眸微微一眯，他淡淡道，“穿回去吧。”

    一听这句话，夏初七心里头那个感动啊，可下一句却是听得他说。

    “记得清理干净了再还回来。”

    靠，这货就没个能让人舒坦的时候，好端端的一句话原本可以是多真诚的关心啊？只补充这一句立马就变成了嫌弃。

    她承认，他还真真儿是能破坏气氛的人间杀手。

    随口应了一句，夏初七不晓得这会儿可以再跟他多说些什么，见他被人前呼后拥的侍候着，似乎也不再需要她了，也就没有再推辞掉那件大氅儿，毕竟脱了她还冷得紧，不管回头要洗要熨，反正也用不着她来动手，要是说一声儿是赵十九的东西，丢给那莺歌，还不得把她给乐呵死？

    说曹操，曹操便到。

    她一路脑子乱糟的想着，双脚不自觉地往西配院走去。可人还没有走到住处，便见有个人也走往院门儿里走。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被她寻思过的莺歌。

    都这个点儿了，她打扮得还是那么精致风情，云鬓上颠颠儿坠了一缕流苏，那穿红挂绿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便是秦淮风月楼呢。

    夏初七瞧见她的时候，她正一个人扭着那细腰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压根儿就没有瞧着她这么一个大活人。

    “莺歌。”

    她出声儿一唤，那女的像是吃了一惊，猛地回头。

    “你……怎么在这儿？”

    抿着嘴儿一乐，夏初七奇怪了，“我怎么不在这儿？”

    莺歌似乎这才从她自个儿的神思从回过神儿来，见她穿了一件太过宽大，几乎都坠在地上拖着的狐皮大氅，下一瞬那脸色又惊到疑，又由疑到妒，再由妒转到笑，变得十分迅速。

    “你这是……从爷那儿回来？”

    夏初七奇怪她今儿晚上的反应，“你呢？又从哪位爷们儿那回来？”

    莺歌却是呸了一下，样子尴尬的忸怩了下，“楚七，你可不要没由头的瞎嚼舌根。莺歌生是咱爷的人，死也是咱爷的鬼，这大晚上的哪又可能会找别的爷们儿呢？你这样一说，没得坏了我的名声，往后爷哪里还敢要我呢？”

    “莺歌啊。”

    夏初七拢了拢那大氅的领口，走了过去。

    她个头不如莺歌高，可气势却是不小，出口的话更是可恶。

    “就你这拎了根鸡毛当凤凰，顶了个磨盘当端庄的样子，我看八成儿，名声早就毁了。即便你那名声没有毁，咱爷也不太可能要了你呢？”

    那个“呢”字儿，她学着莺歌的，拖得极嗲，只把自个儿给恶心的一抖，而那莺歌的面儿却是挂不住了，讪讪儿地笑。

    “楚七你还是那么喜欢玩笑。”

    说真话真是没有人信了么？

    望一眼前方的西配院大门，夏初七翻了个白眼。

    “得了，走呗，我这个人啊，从来不与不熟的人玩笑。”

    这外头的动静儿大得，原本已经睡下的梅子也给吵醒了，披了衣裳起来掌灯，而那莺歌今儿态度却是出奇的好，被她给损了竟然啥也不多说，随了她身后就跟了过来，本本份份的替她打了热水来，还真就做起了丫头的事儿。

    梅子打了好几个呵欠，人才精神起来，也跟着莺歌一阵瞎忙活。可她那张嘴却是闲不住，整个人像一只蜜蜂，嗡嗡嗡的在耳朵边儿上吵，一边替她换衣服，一边儿又忍不住那好奇劲儿。

    “楚七，爷究竟带你上哪儿去了？咋搞得这一身湿的？”

    就两个人住的一间小屋子里头，也没有旁的人。

    换了往常，夏初七是一个能开玩笑的，且荤素不忌，指不定能说几句荤段子打趣儿梅子。

    可今儿个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她总感觉那心窝子里有一只小猫儿的爪子，在不停的挠啊挠啊，挠得她神思不属，那一颗心从清凌河边儿开始，就一直在砰砰直跳，脸上*辣的，比她上辈子相亲的任何一次都要来得诡异。

    她也说不好这种情绪，索性也就含糊其词了。

    “没什么，爷今儿闷得慌，想找人喝酒，我便陪着了。然后喝得有点儿大了，我俩便滚到河里去了。”

    “真是羡慕死你了，楚七。哎！我啥时候能有机会啊。”

    重重的叹了好几次，梅子的羡慕都表现在嘴上，一张嘴儿就没有停过。

    而莺歌的嫉妒却是掩藏在眼睛里，却又偏偏没有藏好。

    那扭来转去时的灼热眼风，都快把夏初七给烧化了。

    “楚七啊，咱爷可真心对你好着。瞧咱们这么许多的姑娘，可都没有谁出过你这样的福气呢。别说像我这样初初在爷的身边儿了，便是那月毓姐姐侍候了爷十来年了，连身子都没挨过呢……楚七啊，你可真是有大福分的人……”

    说到此处，莺歌话风一转，一双眼睛盯着她全是希冀，压低了声儿，连单调都软了下来，瞧上去还真有那么几分哀求的意思。

    “看在我尽心侍候你这些日子，楚七，你能不能教教我呢，咱爷，他，他都喜欢什么样儿的姑娘呢？还有啊，那房帷之事上，他都喜欢人家怎么伺候他呢，能不能给姐姐我传授下经验？”

    这个姑娘说话有够嗲，打从见面的第一回起，夏初七就觉得像她这样专程接受过青楼系统培养的女人，才是真真儿的适合伺候男人的，可这会儿她反倒过来追问自家这样的话题，做为同性，她适应不了这样的嗲气儿，每一句都觉得身上发痒痒。

    “伺候爷们儿的事，莺歌你不是更在行？”她实话实说。

    莺歌那一双妩媚的眼睛黯了下，被呛了也不生气，忍不住还打听。

    “楚七你就行行好，教教我吧，莺歌日夜思念着爷，你看看我这都瘦了许多。可莺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谁让我心甘情愿呢，楚七，难道你便忍心姐姐这一腔痴情，错付了么？”

    “……”

    夏初七无语了。

    怎么听上去赵樽成了负心汉似的，她那个去！

    这古代女子，怎么比现代女人还要大胆了。

    “不然，你给我说点子爷的喜好，行不行呢？”

    那莺歌给急得，就差来摇着她的手腕撒娇了。

    很神奇，梅子也时常在她面前八卦赵樽，偶尔也会像小女孩对待男神那般冒星星眼，可夏初七就觉得她很可爱死了。而这位莺歌姑娘，每每做出一副时时准备要对赵樽献身的德性，她就觉得心里头像吃了一只苍蝇似的，怎么想怎么觉得她如此猥亵赵樽，是侮辱了赵贱人那一袭高华矜贵的风姿。

    当然，她是不记得自个儿也猥琐过的。

    “想知道啊？”她翘起唇角，笑眯眯的望着莺歌。

    莺歌眼睛一亮，下着小意的发嗲，“楚七你真好，快给姐姐说来听听呢。”

    盯着她皮笑肉不笑了半天儿，夏初七一勾唇，笑容一敛，眼神儿便冷了，“你那么想知道，不如现在就去问他啊？他这会儿正空虚得紧，说不准就留你下来侍寝了？”

    说罢，打了一个不太雅观的呵欠，老神在在的往那木板床上一躺，便闭上了眼睛，“记得收拾下屋子，早点歇去吧啊，养足了精神，睡足了美容觉，你才有姿容去勾搭他。要不然，小脸儿都不美了，可不就白费了你这般为伊消得人憔悴的苦心？”

    她那利嘴太不客气，呛得莺歌一阵尴尬。

    “楚七，我只是仰慕咱爷而已，为何你对我如此戒心……”

    听她说得如此真诚，夏初七唰的睁开了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她。

    “其实要我帮你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莺歌那脸又精神了。

    夏初七斜睃下她，“有一个条件。”

    “楚七，你说，什么条件都可以。”

    瞧着她迫不及待的样子，夏初七都快唏嘘了，果然是真爱。

    “就我那撒谎药么，刚调配出来，总得找人试药不是？你若说下我那撒谎药，然后让我问些个问题，我便可以帮你了，怎么样？公平合理吧？”

    撒谎药？

    莺歌脸色一变，尴尬的嗲笑下。

    “到不是莺歌我心虚不敢，只是楚七，那药你说得那么怕人，我……我心理有些毛毛的，要不然咱换个别的？”

    “那不送了，收拾好了，记得关门。”

    再次闭上眼睛，夏初七咕哝一声儿，确实有些酒意上头了，脑子昏乎得紧，哪里还有心情与莺歌去嚼舌，也更没心思管她怎么想。这一大晚上的闹腾下来，又是喝酒，又是跳河，又是凫水的，可没把她给累死。

    直到听见了关门的声音，她才睁开眼睛来瞅了一眼。

    老实说，她都有点儿同情赵樽了。

    见天儿的被各种乱七八糟的女人肖想，估计那滋味儿，也不会太好受吧？

    不过仔细一想，她更同情自个儿。原本就不是他的“真爱”，却莫名其妙成了他的“真爱”，不得不被动的无辜的可怜的替他挡住那些四方八面投过来的烂桃花，被一个个女人当种了头号情敌，分分钟都想消灭掉，哪天被人弄死了都不知道。

    “妖精！咱爷哪里能看得上她？见天儿想着爬咱爷的床？哼，下辈子投生重新做人吧。”

    听见梅子咕哝着骂了一句，夏初七忍不住想笑。

    有气没力地哼哼下，她自言自语的叹一声。

    “人家好歹有妖精的资本，老子想变妖精，还变不了呢。”

    ……

    ……

    夏初七以为自个儿很困，可是奇怪的，向来沾上枕头就睡的她，这天儿晚上却反常的睡不踏实，小心肝儿里就像莫名缺氧了一般，奇奇怪怪的觉得身上十分棉软，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河水里她发疯的找他，而他从背后突然冒出来那一抱。

    一想到这个，她的身子便像坠入了棉花堆儿。

    那描绘不出来那滋味儿……

    上辈子她没有谈过恋爱，整天和爷们儿呆一块儿，也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老天，难不成就因为她从来没有被男人这样子抱过，这一抱，便抱出问题来了，下意识觉得那赵贱人感觉不同了？

    一双大眼睛在黑暗里瞪着，她烦躁。

    不！不行！赵贱人快快从她脑子里消退。

    都特么是月亮惹的祸！

    一只手抚着抚额头上的大黑疤，十根手指头又插入头发里翻来覆去的搅和，一直以来爷们儿心性多一点儿的她，突然便有了属于女孩子的烦恼。他的胸膛真的很热，搂着她的那双手，也很有力，男人对待心爱的女子才能那样的吧？

    越是想，她越是乱。

    同时，那颗心啊越是塞。

    辗转着翻来翻去，在梅子不时发出的呼噜声里，她第一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儿，不知道自个儿嘛时候睡过去的，等再醒过来的时候，是被饥饿和宿醉后的头痛给闹的。

    咦，今儿怎么没有吹起床号啊。

    她默默的想了下。

    腾的一下便坐了起来……

    她不是在现代军营，而是在古代驿站。

    这项认同让她又烦躁的搔了搔脑袋，这才反应过来。

    那莺歌今儿怎么没有给她送早膳来？

    梅子已经不在屋子里了，她一个人伸着懒腰活动了下身子骨，还没有等来早膳，于是摸着饥肠辘辘的肚子，收拾利整了便拉开门儿，左右看了一下，正准备喊莺歌，便被突然破空而来的一声惊叫给骇住了。

    “傻子？”

    那确实是傻子的喊声。

    傻子住得离她并不远，同样都在驿站的西配院里，不过丫头们和小厮们的住所中间隔了一个大院子，还多了一道门儿，等她吃惊之下慌慌忙忙地跑过去时，闻声儿赶来的人，已经快把西配院里傻子住的那间耳房给围了一圈儿。

    因了傻子是个傻子，没有人乐意与他住。

    所以他便一个人住了这间窄小的耳房。

    这会儿子，只见傻子光着上头，下面就穿了一个裤头，愣愣傻伤地坐在床上，瞪大了一双眼睛，整个人都快没魂儿了。

    而还有一个躺在他床上的，是一个光裸着身子的女人，她静静的躺着，身子扭曲得像一只白白的虾子，半点动静儿都无，乍一看过去，可不就是一具尸体么？

    那个女人不是别人。

    正是见天儿卖弄着风情想要勾搭赵樽的莺歌。

    “天呀，这都怎么回事儿啊？”

    “这还瞧不出来么？莫不就是那傻子把人姑娘给……”

    “莺歌这个小娘，平日看着也不是一个捡点的货色，傻子人那么老实，怎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定是她自家看傻子生得好，巴巴上赶着来，傻子不从，才失了手……”

    “那可说不了准儿，再老实也是男人……”

    围着的丫头婆子小厮们已经纷纷议论起来，可却是没有人敢上去收拾这场面儿。这一头出了人命，有嘴快腿长的已经去了玉皇阁找赵樽了，而傻子一直光着上身发着抖，嘴巴哆嗦着，看着莺歌的身子，根本就做不出什么正常的反应来。

    夏初七脑子闷痛着，可一见这情形儿愣了下，还是回过神儿来了。

    上去分开围观的人，她嗤了一声儿，便发了狠。

    “看什么看？没见过死人啦，都闪边儿去。”

    来不及多想，她第一件事便是查看莺歌的身子。

    “草儿……草儿……”

    可她的手刚一触摸上，那兰大傻子听见了她的声音，骨咕一下便爬下床来，大概受惊过度，他根本就顾不得有那么多围观的人，也顾不得自家只穿了一个裤头，光着大脚丫子便奔向她，就像儿子见到亲娘一样，猛地一下便把夏初七给抱住了。

    “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不知道……”

    他急急的解释，一直语无伦次。

    夏初七这个时候却是已经从震惊中镇定了下来，安慰地拍着傻子的后背，视线扫向了床上*裸的莺歌，若有所思的安慰。

    “我知道，我知道，傻子你别怕，不关你的事儿。”

    “她死了，她死了，不是我，不是我。”

    傻子这个人多老实傻气，一大清早儿的醒起来，床上便躺着个死掉的*女人，可想而知对他的冲击力有多大了。夏初七心疼着他，可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好。

    “来，傻子，咱先把衣服穿上，不然受了凉。”

    她想掰开傻子搂住她的胳膊。

    但傻子多大的劲儿啊？

    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他就像那溺水之人找到了一根可以救助他的浮木，不要说去穿衣服，便是能正常的语言逻辑都没有了，只知道傻傻的抱紧夏初七就不放，不论她说什么他都不放。吧搭吧搭直掉着眼泪儿，嘴里话不见句。

    “草儿，草儿，我两个家去吧……这里不好……不好……”

    一时间，那个环境实在诡异。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闻声儿赶来的梅子也急得没了主意，又不敢去莺歌的尸体边儿上拿衣服过来给傻子穿，只得在边儿上跟着干着急。

    “都围着做什么？好看啊。”

    月毓进来的时候，傻子还搂着夏初七直发抖。

    她是殿下身边儿的大丫头，向来都是有些威风的。不过她平素为人温和，很少发脾气，这会一吼，好多人便都安静了下来。

    “楚七，让傻子先把衣服穿好，这么多人，成什么样子。”

    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莺歌，月毓走过去，拿了傻子的衣服来，便递给了夏初七，那担忧的眼神儿，真真儿是没有半丝儿的假相。

    夏初七被傻子给勒得，简直脱不得身，还是那人月毓是个能办事儿的，也没有去管床上死去的莺歌咋回事儿，甚至多余的话都没有一句，默默的从夏初七手里接过衣服来，抿紧了嘴巴，十分温和的哄着傻子。

    “来傻子先把衣服穿上吧，免得让人看了笑话去。就算你真做错了什么事情，爷也定会为你做主的，不要害怕啊……”

    这句话里的意思，夏初七怎么会听不出来？

    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衣服，她笑，“月大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家傻子做错啥事儿了？你是衙门里的捕头呢，还是县太老爷？这人到底怎么死的，还没有说法呢，你就急巴巴的给人定罪，莫不是心里有鬼？”

    她急眼的时候，人特别发狠。

    月毓却是只一愣，随即不好意思的道歉。

    “楚七，瞧我这一心急，便口不择言。你别跟我生气，我就是那么一说。这莺歌不过一个婢女，不管傻子他有没有做什么事儿，也不管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咱爷就算为了你，也肯定得担着的。”

    呵……

    这他妈还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儿了。

    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是说就算真证明傻子没事儿，也是因为赵樽包庇她，才轻贱了婢女的性命，为傻子脱罪的吗？

    “月大姐，话不能乱说，脏水也可不能随便泼。咱这大晏朝也是有律令的，到底莺歌她怎么死的，自然会有官府给她一个说法，仵作都没验尸，你急个什么劲儿？”

    “楚七，我……”

    月毓一下子便红了眼圈儿。

    “是姐姐不会说话，我这越是急，越是说得糊涂了，我的意思就是，你别着急啊，先等爷来了再说。”

    她那委屈的样子，夏初七反倒不好再找她事儿了。

    要再多说几句，好像还真显得她夏初七咄咄逼人了。

    更何况月毓素来有好的口碑？

    于是乎，她只是扫了月毓一眼，更索性闭上了嘴。更何况，这会子她也懒得与她去争辨这些是非，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想要引导大众的思维，她顶也顶回去了，争下来也给傻子断不了公道，总得先把衣服穿上才是。

    一转头，她正准备傻子穿衣，却是一愣。

    只见那兰大傻子的后腰上，有好大一块儿椭圆形的淡红色胎记，说它是椭圆形吧，却也不算特别的圆，形状十分特别便是了。原先傻子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光过上半身，她也去没有特别注意过他的身子，乍一看到那么一个大大的胎记，她还真是惊讶了一下。

    “此处还真是热闹。”

    正在这当儿，外头又响起了一道妖娆又温暖的声音。

    不需要特别去思考，哪怕夏初七这会儿的神经迟钝，也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她却连头都没有抬，只是仔细照顾着怔怔呆呆的傻子为他穿衣服，直到脑袋快被那一束视线刺得发烫了，她才系好了傻子的最后一颗盘扣。

    一抬头，果然。

    门口那个立于众人之中的男子，妖冶得如同一朵靡丽之花。

    一袭大红蟒衣精致妖娆，轻轻掀开了笑意的唇角，长身而立，一动不动，却又如同一只会诱惑人的妖精在翩翩起舞。

    “没有想到大都督，也对死人这么有雅兴？”

    拍着傻子不管发抖的后背，夏初七挣脱不开他，索性便由他抱着了。她心知，人在害怕的时候，会特别需要一个安慰的拥抱，像傻子这样的人，那便更需要了。

    “大清早的听说西配院里出了人命，本座自然也该来瞧个究竟。”

    东方青玄还是那么一副倾国倾城的姿态，温和的语气里暗带张狂，一袭姿容绝世的红衣华贵艳丽，与随后也出现在门口那一个挺着大肚子身形儿发福的宁王相比，俨然东方青玄比宁王那个皇室贵族更加尊贵了许多。

    呵，还真是热闹了。

    连宁王殿下也来了？

    随了众人朝宁王敬过礼，她才望向东方那个大妖孽。

    “哦，那请问大都督，你可都瞧出些什么来了？”

    夏初七的语气不太客气，可这不客气里又没有语病。

    牙尖嘴利！东方青玄看她的目光深了几分，只是笑，“人既然死在了这个傻子的屋子里，自然本座得拿了这个傻子回去讯问个究竟才是。”

    讯问？

    一听他这话，夏初七怀疑的目光就冷了几分。

    莫不是这莺歌的死，也与这妖孽有关？

    故意拿了这事儿，想要把傻子弄走，再来要胁于她？

    可她能愿意么？

    如今这天下，谁不知道他锦衣卫和东方青玄的雷霆手段，没有罪的人也都能生生审出一个奸淫掳掠的罪责来，更何况傻子这样的木讷老实之人，要在锦衣卫那里一过堂，人还能活着出来就有鬼了。

    只稍稍停顿了一下，夏初七便下意识地回抱着傻子，像个护犊子的老母鸡似的，目光凉凉的磨了磨牙。

    “大都督管得会不会有点儿宽了，莺歌人死在青岗县驿站，自然该由青岗县衙来审结案件才对吧？狗拿耗子的事儿做多了，小心折寿。”

    上前两步，一袭鲜艳如妖的衣袖拂动着，东方青玄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那美艳的笑容里头，一览无余的阴冷，生生让边儿上那些人的视线，从傻子和莺歌的身上，挪到了他的身上。

    “楚小郎对本座似是有些误会？不过，本座今日心情甚好也就不与你计较。我锦衣卫奉圣上之命督办巡查和缉捕之事，有独立侦讯、逮捕、判决、关押的权利，不论何种刑狱，锦衣卫自然都是插得上手的？”

    夏初七心底生恨。

    这么一个绝世尤物妖孽，他特么不去做小受却跑来做锦衣卫，可真是浪费了。但可惜，她恨虽恨，却是不太了解这大晏律令，一时找不出别的话来反驳，只能将小小的身子挡在傻子面前，一字一顿。

    “大都督，这是晋王殿下的地方？死的是晋王殿下的人，只怕你也不好僭越吧？”

    东方青玄笑靥浅浅的望向夏初七，轻轻一启唇，却不与她争辩。

    “来人啊，把那傻子拿下，带回去讯问关于莺歌被奸杀一案。”

    “是，大都督。”

    几名锦衣卫说着便要上前拿人。

    夏初七哪里肯让开，一旦傻子被他们拿走，那指不定得遭多少罪呢。大不了放手一搏算了，总得拖到赵樽过来。她相信以赵樽的为人性子，绝对不会允许东方青玄在他的地头上撒野。

    果然，她念头刚过，门口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便突然传了进来。

    “谁敢？”

    赵樽语气不太重，却威慑力十足的声音。

    很快，围堵在门口的人便闪开一条道儿来。

    从人群中进来的赵樽，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明显没有睡饱的一双冷漠眼睛，也因为昨夜的宿醉有些发红，进来先朝一直搂着夏初七不放的傻子望了一眼，神色莫测的又转向了东方青玄。

    “东方大人管天管地，连本王内宅之事也管起来了？”

    东方青玄笑了，“殿下此言差异，凡我大晏王朝的子民，都需接受锦衣卫的督管，如今青玄人在这里，便有人在眼皮子底下奸淫杀人，难道青玄能坐视不理，有负圣上所托吗？”

    “哦，这么说来你十分有理。”赵樽淡淡的说了句，便望向了夏初七，目光极深，“把便把人交给东方大人吧，相信东方大人定会给一个交代。”

    夏初七心里头那个气啊。

    这人能交么？东方青玄他什么人啦？

    一交出去，傻子还不完了？

    “草儿，草儿……”傻子似是也感觉出来了什么，害怕得把夏初七越抱越紧，紧得她都快要透不过气来了，看了一眼那个见死不救的赵贱人，她小脸儿沉得都快要成锅底黑灰了。

    “晋王殿下，小的以为，此事儿没那么简单。”

    她很少这么称呼他。

    这一声恭敬的晋王殿下，很明显的刺儿他。

    赵樽面色却是镇定如常，只望着她满脸恼意的小脸儿时，突地又是一声轻叹，对东方青玄十分无奈的说，“东方大人你看，本王这个小奴儿真是宠坏了，性子刚烈，说不得，骂不得，一说便要与本王急，可如何是好？”

    东方青玄微微牵开唇角，“那是殿下您的家事。”

    黑眸里火光一跳，赵樽揪住这话头便问，“哦，原来大人知道这是本王的家事啊？不管是死的莺歌，还是这个傻子，都是本王的人，便是本王今日把这莺歌打杀了，那也是本王的事，与你东方大人何干？”

    东方青玄面色微微一僵。

    要知道按大晏的制度，奴婢确实不等同于普通的平民百姓，那莺歌自愿做赵樽的奴婢那也是在崇宁县城人人见到的事情，也就是说，不管她的生与死都只要赵樽一句话，由她的主人来决定，即便赵樽真砍杀了她，锦衣卫确实也管不得。

    赵樽的话呛人。

    可东方青玄又岂是那么好相与的？

    美艳的唇角往上一翘，他妖精般的眉梢轻弯着，微微一转眸。

    “宁王殿下，此事你如何看？是晋王爷的家事，还是该锦衣卫督办的差事儿？”

    好一个烫人的山芋，他抛得可真好。

    明明就是他与赵樽的矛盾，只转眼之间便抛给了宁王赵析。

    “这……”

    赵析一直没有吭声儿，望了东方青玄一眼，明显有些迟疑。

    而赵樽却像是刚发现他似的，冷冷撩了一眼。

    “原来三哥也在？腿不是伤着么？怎不好好将息，跑这里来了。”

    “听见外头吵得不行，便过来看看。十九弟，一桩小事儿而已，让东方大人来处理也就是了。”宁王回答着，语气里全是和稀泥的意思。

    “一点小事？”赵樽回答得却是极为平淡，又望了一眼夏初七，“确实是小事。”

    一个人婢女的命，在他们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轻轻拂下衣袍，赵樽迟疑下，显得十分为难。

    “但三哥你也瞧见了，十九家这个小奴儿可倔着呢，要是今儿我不与她做了这主，往后还能让我近她身么？”

    这货……

    夏初七耳朵有点发烫。

    明明这么严肃的场面，不仅有东方青玄和宁王在这里，还加了这么多围观的人，他偏要生出这么许多的滋扰来。

    不敢与赵樽的目光对视，也不敢去瞧他的表情。

    轻轻一笑，她只望向东方青玄，“大都督还真是有趣儿，如今这驿站里头，谁不知道你和宁王殿下的关系，先前还说锦衣卫是听命与当今圣上，现在却要让宁王殿下来替你做主了，可是不把咱们晋王殿下放在眼里？”

    这嘴利索得，又刺人，都还挑拔了矛盾，也弄得宁王不敢再吭那声儿。

    东方青玄那微笑的脸，越发僵硬难看了。

    “呵，果然是晋王殿下宠爱的人，说出话来就是与常人不同。”说罢他又看向赵樽，“那既然如此，就怪不得青玄了。照章办事，先拿了这傻子再说。”

    “东方大人，果真要如此？”赵樽淡淡道，一副皇家贵胄的派头。

    东方青玄撩起眉梢，“锦衣卫行事，素来如此，那是圣上恩准。”

    赵樽依旧冷冷端着脸，慢吞吞走过去，坐在郑二宝端过来的一张南官帽椅上，“那东方大人，你到是当场审理看看，让本王见识一下锦衣卫的威风，要是你今日审不出个所以然来，可得给本王一个说法。”

    一个笑容掠过东方青玄的唇边，一如既往的明艳动人。

    “那青玄便敬谢了。”

    这个时候，夏初七对东方青玄这个人的恶感已经差到无可救药了，见锦衣卫过来要抓傻子，而傻子却生生揪住她便不放，她那心肝儿啊，抽搐可真难受，但赵樽既然说是当场审理，东方青玄便不可能对傻子暗下狠招儿，那便也是使得的。

    “这到底是通奸误杀呢，还是奸淫杀人？你且说说。”

    望着木讷发痴的傻子，东方青玄笑得妖娆绝艳。

    夏初七轻拍着傻子不断发颤的肩膀，只淡声说，“傻子你实话实说。”

    傻子哪里还敢说话？

    他吓得垂着脑袋，一直把身子倚着夏初七，眼睛都不敢再抬。

    东方青玄笑了，“看来果然是奸淫杀人了，要不为何如何心虚？”

    心虚你个鬼啊！他是个傻子！

    夏初七气恼之极，“东方大人怎么不找个仵作来验尸？就您这样儿，察言观色就能断案？”

    说到这里，她突然一笑，围视着一圈围观的众人，唇角翘起一抹冷笑。

    “说来这事儿，到是让我想了起来，昨儿我研制了一种新药，叫做撒谎药。一个人要服了那药呢，便不能再撒谎了，要不然便会肠穿肚烂七窍流血而亡，晚上的时候我和这莺歌姑娘开了那么一嘴玩笑，说请她验药呢，不曾想她隔日就死了，大都督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赵樽冷板着脸，目光始终淡淡的。

    宁王也只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只有东方青玄淡笑问。

    “楚小郎认为，说明什么呢？”

    “说明这个姑娘啊，她知道得太多了，有人怕她说点儿什么。”

    夏初七淡淡说完，便见东方青玄莞尔一笑。

    “依我看，楚小郎才不该做医生，应该改行做捕快才是，如此单凭臆断便把傻子的干系给撇清了，那朝廷也能省下不少事儿了。”

    似笑非笑的瞄了她一眼，夏初七懒得与他斗嘴。

    “我不是捕快，但如今莺歌她醒过来自个儿说话呢？”

    众人哗然一声儿，哪里敢相信她的话，一个尸体能说话？

    夏初七不看别人，目光若有似无的掠过月毓白了一下的面色，只看赵樽。

    “爷，麻烦你差几个人给我使使……”

    －－－－－－题外话－－－－－－

    抱歉，脑子有点儿发懵，一个原本设计好的桥段，反复写了好几次，却是不太满意，所以晚点了。修来修去，估计一会儿等我脑子清楚些了，还得再修修细节和台词什么的，请亲们勿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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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 热乎乎的糕，摸不透的爷！

﻿    夏初七这个要求来得很突然。

    淡淡的说完，她那一双水汪汪的眼，便直直的盯住赵樽。

    她心知，这会子估计全场的人都以为她楚七已经疯了，如果赵樽借了人给她，却没有达到她自个儿预期的效果，名声受损的不仅仅是她楚七，就连赵樽也会连带着被东方青玄给压上一头，指责他纵容包庇，对不敬死者。

    故此，对这种有可能会逆风点火自烧身的事儿，她不确定赵樽会不会帮她。

    然而。

    赵樽只是静静地看了过来，什么也没有多问，便淡淡地冷声命令。

    “陈景，给楚七几个人。”

    陈景口中的“是”字儿刚答出来，赵樽冷冷的唇轻轻一抿，顿了顿，又平静地看着夏初七，淡淡说，“尽力便可。”

    尽力便可。

    这四个字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它不仅仅只包含了赵樽对夏初七的信任。

    而且，还包含着另外的两层意思。

    第一，即便她楚七什么作为也没有，即便事实证明她楚七只是在一个人信口开河，乱打诳语，赵樽也会为她解决后顾之忧。

    第二，他赵樽做得了这件事的主，他说莺歌是怎么死的，那便是怎么做的，他说不能再追究，那便不可以再追究。她做这件事，不需要考虑任何别的因素，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

    心怦怦又跳了一下。乱乱的。

    与赵樽眼神儿对视一下，夏初七赶紧的挪开。

    她怕不能再正常做事。

    这是一种很诡异的心态。

    往常她可以大眼睛瞪着他又损又贬，甚至可以随意的调戏他，说再荤再浑的话也觉得无所谓，她就是那么一个人，可以不要脸不要皮的恣意自在，不需要顾及自家在他面前是什么样子，也需要想他会怎么去看她。

    可自打昨晚上冰冷的河水里那一抱，那温暖的狐皮大氅那么一裹，她就知道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可那情绪，她又无法去准确的把握。见到赵樽，见到他也通红的一双眼，也再不能有一颗平常心，身上无一处不带着那股子火热的烫劲儿。

    在陈景的安排下，外头有几名身着甲胄的兵士走了进来，向在场的几位爷曲膝行了礼，便端正了姿态站过来，由着夏初七来差遣。

    这会子已经收敛了心神，夏初七正在仔细查探莺歌的身子，一双纤细的眉头紧皱着，面色严肃，情绪却也是难辩。

    片刻，东方青玄略带几分温软的笑声，便从背后传了过来。

    “楚小郎这些把势，本座瞧着新鲜得紧，不知有几成把握？”

    对待东方青玄，夏初七可远没有对待赵樽那样儿的心脾性。

    闻声儿，她回过头来，皮笑肉不笑，“东方大人有几成把握，每次拉屎都是干的？”

    这句话实在太糙了，尤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更是显得有辱斯文。可熟悉夏初七的人都知道，这还已经算是比较给面子的时候了，要不给面子，指不定还有多少损话在舌尖上儿打着转呢。

    果然，俊美无匹的东方大人再次被她呛了。

    但是，不知道是他修养太好，还是确实是胸有成竹，他只眯了一双狭长的凤眸，却半点儿也不与她置气，还妖精一般笑着看她。

    “本座只是想要提醒你，若是因你的做法，破坏了尸身，影响了断案。本座可是会让你连座的。”

    连座，还有这样的说法？

    这会儿，夏初七觉得这个东方青玄简直就是一个败类了，丫明显就是不想让她好过。亏得长了一张长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脸。

    实际上，先前她只是初步查看过，那莺歌是被人给捂住口鼻窒息而亡，但明显断气的时间不长，傻子这个屋子是不是第一现场她不知道，可她摸她的时候身子还温热着。而她有一个对闷死者的急性抢救方法，尤其有一些闷死之人初初只是处于假死状态，那一类在现代医学上被抢救回来的例子，也是屡见不鲜。

    但目前医疗条件有限，她只能姑且一试，哪里能保证？

    她没有吭声儿，赵樽却冷冷开口。

    “依东方大人的意思，本王也要连座了？”

    他神色慵懒，气质高冷，实在说不出那一派倨傲的风姿。

    东方青玄只笑，“殿下身份尊贵，自是不必。”

    夏初七深吸一口气，心知这个时候必须“争分夺秒”，没那个时间给她与东方青玄去斗嘴，收敛起因赵樽的处处维护给她带来的冲击感，在东方大妖孽略带嘲讽的温和笑容下，她镇定自若的指挥着陈景叫过来的几名兵士。

    指着其中一个，她说，“你先去找两根笔管。”

    那人应答而去，夏初七这会子也不与旁人去解释，又指着另外一个人，“把她的身子平放好，你上去，踩在她两边肩膀上，然后用手扯住她的头发，把她人给勒紧了，力道不要太大。”

    赵樽微眯着眼睛盯着她，目光也是复杂难测。

    夏初七这个时候却是瞧不见那许多了，又指挥着另外一个人，“你捻住她的喉咙口，用手在她的胸前慢慢地揉动，一直不停。”

    “还有这位小哥，你负责摩擦她的手臂，然后慢慢地，把她的双脚曲起来。”

    等着安排好这一切，她才蹲身下去，自个儿将手放在莺歌的小腹上，缓缓地按压，一下一下掌握着呼吸般的节奏。

    这个时候，那个拿笔管子的人回来了。

    夏初七偏过头，吩咐，“你两个人，一人一边儿，用那笔管子凑近她的耳朵，使劲儿往里面吹气儿。”

    她这样对待一个尸体，让围观的众人都吃惊不已。

    如此怪异的举动，不要说见到了，可以说闻所未闻。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中在她几个忙碌的人身上。

    可惜，过了好半晌儿，尸体她还是一具尸体，根本就没有什么起色。

    轻哼了一下，东方青玄如同狐妖般的声音，适时地传了过来，“看来楚小郎没有办法让尸体说话了。这般故弄玄虚，侮辱死者，莫不会只是为了报那莺歌想要勾搭晋王殿下之仇吧？是对自己不自信呢？还是对殿下的不信任？”

    夏初七心下也有些焦灼。

    但她自认是个能装逼的人，不该服软的时候，绝对不服软。

    一双手交替着按照急救措施在莺歌的小腹上缓缓揉动，嘴上也没有忘记了回呛那东方妖人，“我与我家爷的感情自然是好的。而莺歌么？我若有心报仇，不必救她就行，你当别人都像你那么傻啊？”

    东方大都督是何等威风样的人物？

    不要说普通仆役，便是王公大臣和一般的皇子皇孙在他的面前都从来没有这么放肆过。

    听得这样的话，好多人心里头都在倒提凉气。

    知道的人都懂得夏初七就是这样的脾气。

    不知道的人么，自然也只会猜测是因为有赵樽替她撑腰而已。

    东方青玄仍是一如既往的妖娆如水，得了这样一个“傻”字的评语，却是清笑一声儿，那好听的声音比山泉入涧还要悦耳。

    “但愿楚小郎与殿下的感情……真有那么好。”

    心脏突了一下，夏初七先前口出狂言，也没有去瞧赵樽什么表情。可这会子脊背上传来的各种各样的视线，却可以让她清楚的知道，在别人的眼睛里，她与赵樽完全就是典型的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当然，她夏初七便是那堆牛粪。

    小脸儿红了一下，她这一回难得去呛东方妖人了。只声音平静的继续她的抢救工作，“你，手上不要停。”

    “是。”

    “你继续，用力一点。”

    “是。”

    “你把她头发扯紧了，松不得。”

    “是。”

    尽管那几名兵士完全不懂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可还是按照夏初七的指挥在按部就班的做。而她的表情始终是平静的，严肃的，也是一种完全处于工作状态中的，只有曾经在前世的手术台上才有过的表情。当然，此时屋子里的人，都从来没有在她身上见到过……

    时间过得很缓慢。

    众人的眼神儿，从一开始的好奇，慢慢变成了含义深刻的讥嘲。

    虽然碍于赵樽在场嘴上不说，可心下都清楚得紧。

    把死人复活？让死人说话，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额头上隐隐有了冷汗，夏初七也越发不确定了。

    如果按现代医疗技术，实实在在是可以让濒临死亡或者假死亡的人缓过来那么一口气儿的，可如今在古代，莺歌也不一定真就是假死，她采用的急救方法也是在古老中融合了一部分现代的救治理念，结果究竟会如何，她又哪里敢断定？

    尽力便可。

    赵樽先前的四个字，再次入耳。

    她不经意侧过头，与坐在几步开外的赵樽四目相对。

    只一撞，她又收了回来。

    似乎突然之间，这个救治的意识变得不完全为了傻子了。

    她发现……如果真的不成，自个儿实在有负于赵樽的信任。

    “继续……”

    “再来……”

    随着夏初七越发变冷的命令声，静静有了人开始了低低的叹气。

    如此反复，时间过得实在太慢。

    大家都在等待一个结果，或者说都在等待她什么时候会站起来宣布失败。可谁也没有想到，大约就过两顿饭的工夫，只见那原本不会再动弹的莺歌，突然间喉咙呛了一下。

    “放手，都放开她。”夏初七缓过气儿，轻声命令。

    慢悠悠的，莺歌睁开了眼睛。

    “哗……”

    “这个楚小郎真是个有本事的。”

    “死人还魂了！”

    这样的抢救在这个时代，用“还魂”这两个神奇的词儿来形容实在不过分。就在众人不可思议的惊叹声里，夏初七长长叹了一口气，心脏“怦怦”跳动着，第一时间望向赵樽。

    他也静静的看过来。

    也不知道，谁的心跳得更快。

    微微眯了下眼睛，赵樽声音凉凉的问，“莺歌，你老实道来，为何会来傻子的屋子？”

    那莺歌一张脸刷白着，看着屋子里的情况，几乎回不过神儿来了。在赵樽又一次发问之后，她才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有气无力地将那一只苍白的手，指向了不敢抬头的傻子。

    “他……”

    一个字刚出口，她突然又一次瞪大了眼睛，嘴里如同小狗一般弱弱的“尔”了一声儿，唇角便喷出一口鲜血来，一双眼睛大大的睁开着，她的身子颤抖着，手脚挣扎着乱蹬几下，脑袋一偏，便再次死了过去。

    “莺歌！”

    夏初七一只手飞快地掐住她的人中穴，一只手指搭在了她的脉上。可此时的她心脉已无，无论怎么抢救都再没有用了，真真儿死得妥妥当当的。

    这样的结果，让夏初七震惊不已。

    很显然，莺歌不仅仅被人闷死，而且在闷死之前还被人下过毒。可为什么有人下了毒还要去闷她呢？是先闷死还是先下毒？想要毒死她的人和想要闷死她的人，到底是一人，还是分别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个疑问在脑子里生成。

    可她不是法医，除非对尸体进行解剖。要不然，根本无法准确判断莺歌死亡的真正原因。

    此情形，一波三折。

    一个个围观的人都躁动了起来，可却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毕竟场上有几位爷在，谁又敢去叽歪？

    “死人果然开口说话了。”东方青玄笑得十分妩媚好看，“可死人也再一次指证了凶手。晋王殿下，依本座看，也不必再审了吧？来人啦，把那傻子拿下。”

    “东方大人急什么？”

    一直懒洋洋坐在边儿上的赵樽，黑眸略略沉了一下，面色平静地掸了掸黑色衣袍的袖口，没有看向别人，只是看着夏初七，慢吞吞地问。

    “如何死的？”

    “不好准备判断，除非解剖。”夏初七实话实说。

    解剖这个词儿，在时人听起来还是很新鲜的。在夏初七又仔细解释了一遍，所谓解剖就是把尸体剖开做进一步的查检之后，好多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古人都怕死无全尸，也遵从死者为大这样的理念。

    虽然这个莺歌只是一个婢女，可却是没有人赞同这样的举措。

    看着她一双快要渗出水儿来的眼睛，赵樽眸子凉了凉，很突然的，缓缓转过头去，看向了一直没有开过口的宁王赵析。

    “三哥，你意下如何？是为弟的家事，还是该由锦衣卫督办？”

    在他冷冷的目光注视下，赵析却是踌躇了，一双眼睛挪了开去，眼见又扫了一眼东方青玄，再次掩下那一抹惊艳的神色后，笑容满面的说，“十九弟，为了一名奴婢，实在不必要。”

    他说得这个“奴婢”，指的自然不是死掉的莺歌。

    而是指的夏初七。

    赵樽面无表情，只看他时的目光，略略深邃了几分。

    “三哥有要维护的东西，我自然也有。”

    赵析面色明显一变，“那十九弟以为该如何处置？”

    目光从赵析的脸上收了回来，赵樽眉头一蹙，缓缓说，“死了一个婢女而已，郑二宝，备一张草席，差人拉出去埋了便是。那傻子为人老实忠厚，是断断做不出这等事情来的，此事，便了结了吧。”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是落地有声。

    而且不是商量，而是肯定。

    夏初七心里其实并不甘愿。因为这个样子，事实上不能完全证明傻子的清白。可她也心知，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有办法去证明些什么，就算找了仵作来，也不是每个都是里的宋慈，更没有那么多的狄仁杰，大多数人都是看人脸色行事的。

    只要傻子没有事便好。

    她原以为东方青玄或者宁王会出声阻止。

    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赵樽此话一出，那两个人却是都笑了。

    赵析直接认同，“十九弟所言极是。”

    东方青玄却是似笑非笑，“既然晋王殿下和宁王殿下都认为是家事，青玄自是不便再插手。”

    一袭红袍掠过。

    东方青玄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突然得夏初七更加觉得莫名其妙，眼风儿扫到月毓早已平静的脸色，有点儿不服气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是觉得月毓有问题

    “爷，这样草草了结，我家傻子的公道如何说？”

    赵樽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冲她摊开手，“过来。”

    夏初七尴尬了一下，走过去，抬头，望着他，“怎么？”

    原以为他会有什么吩咐，不曾想，他却只是抬起手来，随意的正了正她头顶上的罗帽，淡淡地说，“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夏初七面色僵硬了一下，咬着下唇，憋屈得心肝抽抽。

    很快，便有人用草席裹了莺歌的尸身抬了出去，看到那情形，同样作为“奴婢”的她，稍稍觉得悲哀了一下，心里的疑惑却久久落不下去。

    她先把傻子托付给了梅子，拦住赵樽在院子里，待他屏退了身边儿的人之后，才亮着一双大眼睛，若有所思的问他，“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干的？”

    “此事，不可再议。”

    “……”为什么？

    她心下纠结不已，却在看见赵樽一张面无表情的冷脸时，没有把话问出来。但赵樽便是赵樽，只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想了想，多解释了一句，“她死得越简单，越好。”

    越简单越好？

    夏初七眯了眯眼睛。

    仔细一回想，那莺歌回转过来后所指的方向，除了傻子之外……似乎还有宁王赵析？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突然间明白过来了。

    不是莺歌死得简单才好，而是所有人都希望她死的这么简单。

    那么，莺歌便是宁王安排在赵樽身边儿的人？

    结果却因了那撒谎之药，她便死了？

    可那月毓她又慌个什么劲儿？下毒与闷死，两种不同的死法，难道都是宁王赵析一个人干的？

    她闷着脑袋不吭声儿，赵樽却是拍了拍她的头顶。

    “安抚下傻子，爷有事出去一趟。”

    说罢他转身便要走。

    夏初七一急之下，伸手就抓住了他的袖子。

    “哎，你什么时候回来？”

    其实她这么一问完全是因了对这件事儿不甘心，可一句话问出了口，那感觉好像就有点变了味儿。赵樽他是王爷，他是主子爷，他想什么时候回来，哪里轮得到她一个仆役去过问？而且仔细一品，那感觉，却像一个小妻子在问她的丈夫什么时候回家一样。

    悻悻然地放开了手，她耳尖有些发烫。

    “我只是，还是觉得这事不妥。行了，你有事先去忙。”

    赵樽静静地看她片刻，低下头，轻声说，“老实点，等着我，嗯？”

    “……”

    “不行？”

    “好……”

    见鬼！说完她差点咬到舌头，怎么能那么他的听话？

    夏初七往常最讨厌像个女儿家一样忸忸怩怩了，可事情真正落到自家身上了，她才发现，原先吹牛逼时说过的很多话，其实都是口是心非，外面表现得再汉子的姑娘，里头都长了一颗女人的心肝儿。

    垂下头来，她恨不得缝上自个儿的嘴巴。

    可赵樽已然听见了，唇角似有似无的勾了勾，用轻得只有她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回头我有东西给你，等着。我走了。”

    他似乎真有急事儿，动作利索地转身，走得十分匆忙。

    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里的酸枣树，夏初七一个人愣在原地，觉得空气里似乎还有着他身上那十分好闻的香味儿，装点着她奇奇怪怪的心思。

    而他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也让她心里敲起了小鼓。

    他会有什么东西给她？

    还有，他说的是“我有东西给你”，不是本王，也不是爷，而是一个平等的“我”字儿，这让夏初七十分的舒心，说不出来那种心脏胡乱跳动的感觉，只觉得耳根子一直在发烫。

    良久，她吁了一口气，拍了拍脸。

    不要傻了。

    人家一个封建王爷，哄女人那手段可不是厉害得紧？

    这么一想，她的思维又转了回来。先把那赵贱人从大脑里屏退了出去，回头又把一直僵硬着肩膀的傻子带回了她自个儿住的屋子，请梅子先去灶上为他煮一碗压惊汤，她则留下来安慰他。

    可不论她怎么说。

    过了许久，傻子还是不说话。

    心知他心里有坎儿过不去，夏初七也不好强迫他，只能不停的与他说话，安抚他的情绪，“傻子，没事儿了，都过去了啊，你不要再去想那许多。那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死了便也就死了，原就与你没有关系，你就当从来没有见过她，好不好？”

    她说了许多的话，可傻子还只是坐在那里，一双手拽住她不放。

    不说话，不抬头，许久都没有再吭声，就像被人给抓走了魂儿一样，一颗大脑袋始终低垂着，沉默得让夏初七越发的心痛他。

    “哎，傻瓜。”

    又是无奈，又是担忧的叹了声，她却无可奈何了。

    换了正常人遇到这种事儿，也会受不了，何况他原就是心智不全的傻子？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夏初七想了想，突然又去扯他的胳膊。

    “哎，傻子，你晓得么，你后腰上有一块儿胎记。”

    这一招儿，果然有了效果。她先前安慰他的时候，他一直都没有动静儿，估计思维都随了她的话还绕在莺歌死亡那件事情上，而这会子却是被她给绕开了，抬起头来，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盯着她，过了半晌儿，才讷讷道。

    “三婶娘说，不许告诉旁人，也不许在旁人面前脱衣服。”

    这一回，轮到夏初七不吭声儿了。

    难道说那个胎记有什么不同的意义，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

    但傻子先前出事那会儿，一直光着上半身被众人围观着，即便他谁也不告诉，看到的人也已经不在少数了吧？目光顿了一下，她蹙着眉头，又小心翼翼的套傻子的话。

    “那三婶娘有没有告诉你，为何这事儿不许告诉旁人？”

    嘴唇动了几下，傻子似乎有点难以启齿。

    见状，夏实七的好奇心越发的加重了，“怎么回事儿，说啊，你对我还要隐瞒啊？”

    傻子偷瞄了她好几眼，那一颗大脑袋垂得更低了。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才咕哝着道出了真相，“三婶娘说，如果告诉了旁人，小*就会飞掉……”

    夏初七一阵错愕。

    打死她也没有想到，会问出这样的结果来。

    不过很显然，三婶娘是想用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堵住傻子的嘴巴，不让这件事儿泄漏出去。因为依了傻子的智商，她说得再多，他也领悟不了。那么，也就是说，傻子那胎记有可能关系到他的什么秘密，而三婶娘恰好是一个知道他秘密的人？

    低着头愣了半天儿，傻子见她在那儿思考，又不明所以的抬起头来，紧张兮兮的抓了一下她的手，才一把将她紧紧的抱住，像一个依赖娘亲的孩子，语气又软，又有些害怕，更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我睡着了，睡得沉沉的，睁开眼睛她就在了。草儿，你信我。”

    他傻乎乎的样子，弄得夏初七哭笑不得。

    一直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她柔声安抚，“傻不傻啊？我自然是信你的，要不然我能帮你么？傻子，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王爷不也说了么？是那个女人自己不要脸的跑到你屋里来死了的，根本就不关你的事。”

    傻子轻轻哦了一声儿。

    过了好久，他一个人闷着脑袋想半天，才又突然开口。

    “草儿……我两个家去吧，这里不好……”

    夏初七心知一个人对家的渴望，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即便家的条件不那么好，也都会是每个人都心心念念的港湾。对于她来说，前世部队便是家，而在这个世道里，其实还没有家的概念。

    但她理解傻子。

    另外，她也想寻个机会问问那个三婶娘。

    手指稍微紧了紧，她脑子微微有些乱。

    “好，就这两日，我与王爷说去，咱们回家去。”

    她并不清楚赵樽会不会同意，不过想到两个人如今的相处，她觉得他应该对她还是有了一定的信任了。更何况，她的桃木小镜还在他的手里，他也不可能会害怕她一去不回。

    梅子端了压惊汤进来的时候，傻子的情绪已经恢复了许多。

    而且，因了夏初七答应他过两天便回鎏年村去，他明显已经不像先前表现得那样沉闷了，甚至于看见梅子端汤进来的时候，还学着她的样子噘了噘嘴。

    “你煮汤真慢。”

    被一个傻子给批评了，梅子歪着脑袋“咦”了一声儿，放下汤来就要去揪他的耳朵，“你个傻子，我好心好意煮汤给你喝，你还学会损我了是吧？”

    傻子还嘟着嘴，“是你总骗我，你是坏人。”

    “我是坏人？哈，气死我了，汤不给你喝了。”

    梅子说着便要端走，傻子哼了一声，也不爱搭理她，只抱住夏初七不放，一副与小朋友斗嘴输掉的小孩儿样子，看得夏初七心情好得不行，呵呵直笑着拍他。

    “行了，你两个别斗嘴了。”

    梅子自然也不会真的跟一个傻子去计较，而傻子对梅子也不会真有什么敌意，只不过是因为两个人混得比较熟了，在驿站这个地方，梅子也是他眼睛里，除了夏初七之外，最为亲厚的一个人了，所以他才会对她摆脸色。

    等傻子乖乖喝着汤了，梅子脸色才哼了哼，转头看夏初七。

    “先前灶上在忙着煮腊八粥呢，所以多耽误了一会儿。”

    夏初七唔了一声儿，突然想起来，“对啊，昨儿是腊月初七，今儿就是腊月初八了。”

    腊月初八有吃腊八粥的习俗。这个事儿夏初七在前世便已经听过，虽然便不爱吃，却也不觉得稀奇，只是梅子接下来的话，却是让她稀奇了。

    “其实吧，今儿还是另一个特别的日子。”

    夏初七坐在床边上，原是在看着傻子吃东西，闻声儿转过了头来，“什么日子呀？”

    挤了挤眼睛，梅子八卦地冲她勾了勾手指头，等夏初七凑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才压着嗓子低低地说，“腊月初八是爷的生辰。”

    啊？赵樽的生日？

    夏初七惊诧了一下，还没有缓过劲儿来，听得梅子又说，“可我入府五年了，府里却从来没有为爷张罗过生辰，有时候是他行军在外没有机会，有时候吧，我听月毓姐姐说，好像是爷不让过，也不乐意过。为了此事儿，贡妃娘娘先前还置过气呢。”

    梅子后头又说了些啥，夏初七已经记不清了。

    她脑子里比较清晰的是昨天晚上在河边儿上，赵樽说起来的玫瑰糕。

    他说，“好久没吃过了，小时候母妃总在我生辰时，做与我吃。”

    可后来她的母妃，为什么又不做了呢？

    她依稀记得他当时那落寞的语气，对他的母妃又哪里会是没有感情的？母子两个到底为了什么事情置着气儿，闹得那么不愉快？难道就为了赵樽不肯娶妻纳妾，让她抱孙子？

    好难猜的答案。

    ……

    ……

    洪泰二十四年的腊月初八，注定不是一个平常的日子。

    就在清岗驿站里为了一个奴婢的死亡而胶着的时候，在清岗县衙的方向，一阵阵的马蹄声从闹市中穿梭而过，惊得两旁的路人纷纷避让。而在那一声声犹为刺耳的“闪开”声儿，还有高举黑色“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旗幡的锦衣卫，很快便包围了清岗县的县衙。

    “锦衣卫拿人，行人速避！”

    锦衣卫包围了县衙，对于老百姓来说，是一件稀罕事儿。

    今儿虽不是清岗赶集的日子，可清岗县也算是一个大县，县衙更是修建得规模宏大，气势宏伟。锦衣卫这样儿的一闹，县衙门口很快便围拢了许多不敢靠得太近的人群。

    可是，锦衣卫包围了县衙，而县衙的大门却迟迟没有开启。

    “锦衣卫拿人，捉拿反臣范从良，还不速度开门。”

    又是一声震天的大吼。

    很快，便有几名锦衣卫上去撞县衙的大门了。

    “咯吱——”

    县衙的朱漆大门总算打开了。

    打头出来的人，正是县令范从良。

    可量却是一个被双手反剪捆绑着，还堵住了嘴巴的范从良。

    押解着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赵樽麾下的金卫军左将军陈大牛。大步迈出来，陈将军气势汹汹，丝毫没有输阵给锦衣卫。

    “你们做什么的？吵什么吵？”

    锦衣卫今儿领头之人，正是顶替死去的马仁义而新上任的千户楚鹿鸣，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门口横刀而立的陈大牛，冷冷一笑。

    “陈将军没有听见吗？锦衣卫拿人。”

    陈大牛搔了搔脑袋，一脸懵懂，“拿谁？难不成你们拿老子啊？”

    锦衣卫是老皇帝的亲军，而金卫军却也是朝廷的精锐力量，可以说，不管这两股力量的哪一个，都是老皇帝向来倚重的人。然而近期来的频频敌对，双方人马似乎也都习惯了，主帅一旦吼起来，甚至都不需要指挥，便纷纷拔刀挽弓，亮出了武器。

    “范从良在鎏年村以假石入古井，仿冒千年石碑出土，做歪诗诋毁当今晋王殿下声誉，传播佞言，毁损国典，残害百姓，肆行无忌，罪犯欺君，其恶迹种种，实在不堪。如今楚某奉大都督之命，前来捉拿归案，还望陈将军给个方便。”

    “方便你个卵！”

    那楚鹿鸣一番罪责刚刚出口，陈大牛这个粗人便直接爆了粗。

    “没见老子们已经把人给拿下了吗？你在俺跟前儿拽什么文，不知道老子没念过书啊？你说的那些个啥啥啥？俺也听不懂，俺只晓得奉了晋王殿下的命令，前来捉拿这个，这个胡乱在石头上写字，毁殿下声誉之人，要押解回京师交由圣上亲自来查办，以证明俺家殿下的清白。你他娘的算哪一根儿葱啊？”

    楚鹿鸣事先怎么也想不到金卫军会抢先一步捉拿了范从良。

    当然，更想不到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与陈大牛讲理？那纯粹相当于对王八放屁。

    可锦衣卫箭在弦上不能不发，这个范从良如果落在了金卫军的手上，他这个刚刚上任的千户便是失职。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得在大都督面前做出个样子来。

    哼了一声，楚鹿鸣什么也不再多说，猛地一挥手。

    “兄弟们，上。拿人。”

    陈大牛唰的一声抽出腰刀，“谁他娘的敢在俺的面前嚣张，老子上战场杀人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尿裤裆呢？”那陈大牛是一个憨货，说话的声音又大，哗拉一声儿两边就扛上了。

    围观的百姓心中雀跃。

    最近的清岗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热闹处处可见。

    尤其今儿个，被捆绑着堵了嘴的人是他们的县太老爷，他们的父母官，也是他们恨透了的一个家伙，不管是谁要拿了范从良去问审，都是一件喜闻乐见的大事儿，呼朋唤友而来，就这一会子工夫，县衙门口的人群，已经被围了里三层的外三层。

    “上上上上！”

    “干翻这些鹰犬！”

    “兄弟们，都他娘的不要客气，甩开裤腰带上。”

    双方人马拔刀拉弓，披甲推进，一时间，骂声，人声，刀声，马嘶声，越发嘈杂混乱，剑拔弩张的局势，已然拉开了。正待动手厮杀，人群外却又是传来一阵马嘶声儿。

    一抹红衣如云般掠过，来人正是东方青玄。

    他勒紧了马匹，停在十丈开外，妖娆的笑望着陈大牛。

    “陈将军，这又是何必？锦衣卫督办刑律差事儿，你们金卫军负责上阵杀敌，可谓井水不犯河水……”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眯眼，活学活用了一句夏初七的话。

    “狗拿耗子的事儿做多了，会折寿。”

    “你他娘的才是狗。”

    除了赵樽的话，陈大牛是谁的账都不卖。

    任他是锦衣卫大都督又如何？他是一个会讲理的人么？

    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士，身上都有一股子匪气，这位陈大牛陈将军也不例外，说白了，他也是一名朝廷亲命的正二品武官，带的这些兄弟也都是九生一生过来的老兵，谁的手上没沾点儿血，哪里又怕会和锦衣卫动武？

    “俺们殿下说了，谁敢阻止拿下范从良，便是范从良一伙。”

    东方青玄轻轻一笑，“陈将军真是个爽直的人。看来晋王殿下，真是准备与我锦衣卫过不去了？”

    “是又如何？”

    又是一声马嘶，骑了大鸟飞驰而来的人正是赵樽。

    一张雍容贵气的脸上，再次露出那种冷冷睥睨的蔑视来。

    “东方大人，还真是哪有浑水哪有你啊？”

    “好极好极，人来齐了。”

    东方青玄笑着，动作优雅妖魅的调转了马头，邪邪地望向赵樽。

    “殿下既然来了，便与青玄解释一下。范从良此人，涉及鎏年村‘假千古石碑’一案，以妖言蛊惑于世，罪及欺君，更妄顾殿下您的声誉，试图诬陷您有犯上做乱、以功擅权之嫌，引得天下臣民哗然。青玄奉命捉拿此反贼，还殿下一个清白，殿下为何还要阻止？难不成，真是殿下您授意的不成？”

    赵樽冷冷高倨于马上，声音平淡无波。

    “东方大人多虑了，你无需担心本王的清白，本王捉拿了范从良回京，便是要亲自交于父皇，以证清白。若让此人落到东方大人你的手上，一旦出来胡乱咬人，那可就不美了。”

    轻轻哦了一声，东方青玄笑问，“那青玄又如何能保证，殿下您不会杀人灭口？”

    “要杀人灭口的是大都督你吧？”赵樽眉头一挑，淡淡道，“如果范从良真是本王指使，早就杀人灭口，又岂能留他至今？给东方大人你的机会？”

    说罢，赵樽突然目光又一冷。

    “范从良欺君罔上，假刻石碑，撰写歪诗，企图陷本王于不忠不孝，本王定会将他送京查办。”

    华丽的大红蟒衣轻轻一拂，东方青玄笑容满面。

    “晋王爷享尽了天下人的赞誉，这会子又来过河拆桥，可真真令人心寒啊。您就不怕回了京师，圣上问你一个任用奸党，擅权谋逆之罪？”

    赵樽静静地看着他，每一个字都清冽而高冷。

    “本王为范从良这等奸人所害，功过自会由父皇来定夺。东方大人你虽为锦衣卫都指挥使，难不成就能凌驾于王本之上？便能与六部九卿抗衡？便能直接干预朝政？”

    赵樽向来不多话。

    可每一句，都是字字呛人。

    东方青玄淡淡一笑，似乎毫不意外，“殿下此言有理，如此说来青玄实在不便干涉了。不过，还有一事，希望殿下也一并处理。”

    赵樽淡淡看他，目光骤然一冷。

    “青玄得知，这范从良以假千年石碑欺君之事，乃是你的爱宠楚七教唆所为，本座有凭有据。”顿了顿，东方青玄挑开的眉眼之间，挂着一抹似乎洞察一切的微笑，而妖艳的笑容，更是意味深长。

    “青玄希望殿下不要一味的姑息养奸才是？”

    冷冷睃他一眼，赵樽面无表情。可四周，却冷飕飕地冒出了寒气。

    “本王也奉劝你一句。本王的人，你动不得。”

    一句话说完，他冷眼微微一眯，那冷冽的声音便出穿云出雾一般，沉沉出口。

    “带走！”

    ……

    ……

    夏初七没有做过玫瑰糕。

    在现代的时候，她尝试做过一些点心什么，味道却也是不错。但换到了这个时代，不论从材料还是烹饪工具，都不是那么得心应手了。

    但她今儿的脑子就像短路了一样，突然就心血来潮，午膳刚刚吃完，便拉了梅子去灶间替她生火，想要做那个赵樽小时候吃过的玫瑰糕来。

    时令已至腊月，新鲜的玫瑰花自然是没有了，兴好四川和云南两地的食品多有往来，在清岗便有云南白族人采用玫瑰的新鲜花瓣做成的特产“玫瑰糖”，可以暂时替代使用。

    “楚七，你做的这个是啥啊？”

    梅子在小厕房里替她烧着火，好奇得不行。

    “玫瑰糕。”

    夏初七抿着唇儿直乐，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好吃吗？”

    “我也不知道，没吃过。”

    有一搭没一搭的随口和梅子侃着，夏初七按照记忆里做其他糕点的步骤，把粳米粉儿和糯米粉儿混合在一起拌匀了，把那些原本用来做馅的玫瑰糖用水给化开，同样与粉子拌在一处，细细的搅拌均匀了，又揉捏片刻，才又一个个捏成圆形的糕状，放在蒸笼里。

    “梅子，火拔拉大一点儿。”

    “哦。”

    梅子回答着，时不时伸出头来，一直蛮好奇她为什么要做这玫瑰糕。

    可是不论她怎么问，夏初七却也是不会回答的。

    私心里，她便不想与梅子，或者说任何人分享这个秘密，那一个她与赵樽两人之间的秘密。尤其再一想，既然连梅子这个八卦婆都不知道玫瑰糕的事儿，那便是赵樽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了。

    灶膛里的火舌，呼呼的响。

    她的心脏也在怦怦直跳。

    赵樽今儿走的时候，说过有东西要给她。

    会是什么东西呢？

    她猜测着，越发觉得既然今儿是他的生辰，她为他做玫瑰糕点也算特别够哥们儿了。嗯，如此一来，也算是回报他今日对她和对傻子的维护之心了。

    千万百计地为自个儿找着做玫瑰糕的借口，她始终回避着去想那里头的真正原因，一张小脸儿被梅子烧出来的武火熏得红扑扑的，颜色比往常不知好看了多少。

    “楚七……”

    梅子歪着头盯着她的脸，嘟了嘟嘴巴。

    “我怎么觉得你今儿怪怪的？”

    “我有吗？”夏初七捂了捂发烫的脸，完全不知道自个儿的样子，像一个陷入初恋的小女人。

    “当然有。”梅子嫌弃，嗤了声儿，“你一定有什么事儿没有告诉我。”

    “哪儿有，别瞎想。”

    “行行行，你说没有便没有吧。不过楚七，其实你要是额头上没有这块儿伤疤，还是蛮好看的呀。”

    梅子像是突然间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直盯着夏初七的脸就不放。瞧得一向脸皮都很厚的她，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别开脑袋去，一直注视着蒸锅，避开着梅子的眼睛。

    说起来，在这个时空，她与梅子算是亲厚的人了。

    可她怎么能说呢？不能。

    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自个儿那点感受，她算计着蒸糕的时间，说笑般敷衍着梅子，那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的，始终甜丝丝儿的，说不上那什么滋味儿，好像真回到了十五岁那样懵懂的年纪。

    等到那锅里飘出来了香味儿，她才回过神儿来，尖叫着喊梅子。

    “快快快，把火给弄灭了，不要再烧了。”

    “哇，好香哇！”

    把柴火用草灰给埋了，梅子飞快的站起身来，等着那一笼玫瑰糕从锅里揭开的时候，她嗅了嗅，还真是被勾起了食欲，伸手便要去拿。

    “去去去！”夏初七狠狠打掉她的爪子，“又不是给你吃的。”

    “那你给谁吃的？”

    梅子见她小脸儿发红，眯着眼睛想了想，突然间恍然大悟了。

    “嗷，我明白了，你是给咱爷做的？对也不对？”

    “嘘——”

    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夏初七恶狠狠的，“别瞎咧咧。今儿不是他帮了我和傻子的忙么？我是个厚道人，怎么也得感谢人家一下吧？再说了，我又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得出手，便想着亲自做一些糕点，这事儿，可不许拿出去说。知不知道？”

    梅子直冲她点头。

    可两只眼睛，却了然于心的笑成了弯月亮。

    不说人家就不知道了吗？

    这楚七，咋变得这么傻咧咧的了？

    梅子不解为何她的智商变低了，夏初七长吐出一口长气，也不明白为啥自个儿会变得如此的傻逼，而且还傻的心甘情愿。

    接下来，她在每一块儿精心捏出的玫瑰糕上，又用融化成了糖浆的玫瑰糖，给浇出一朵朵玫瑰型的花瓣儿来，浇得满意了，这才笑眯眯地将这些糕点放在一个精致的食盒里，一路从灶房走出来。

    可想想容易，做出来难。她在院子里徘徊了好几圈儿，这才下定了决心，压住心里奇怪的忐忑不安，拎着食盒慢吞吞地往玉皇阁里走去。

    她人刚到门口，便碰见了匆匆出来的郑二宝。

    做贼心虚一般将食盒扒拉到身后，她装着随意地问，“二宝公公，爷回来了么？”

    郑二宝笑容满面，待她十分客气。

    “还没有，你先在里头等着吧？估计这个点儿，快了。”

    压住狂乱跳动的心脏，她笑眯眯的道了谢，像往常一样推开了那扇雕花的大门，慢吞吞地走了进去。屋子里面果然没有人，空荡荡的，却浮动着一股子她熟悉的味道。

    也不知道那赵贱人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她坐在那张铺了红锦绣布的花梨木桌子边儿上，将食盒放在中间，一直瞧着它发呆。

    不行，一会儿它冷了怎么办？

    会不会就不好吃了？

    对，这么大冬天的，玫瑰糕要凉透了，哪里还能有什么滋味儿。岂不是白白地浪费她的劳动成果么？

    这么一寻思，她又把食盒给端了过来，紧紧地捂在怀里。

    大概昨儿晚上太累了，没有睡好。

    不知不觉，她抱着那食盒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过去。

    等赵樽推开大门进入内室来的时候，她已经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面睡着了，唇角流出来的唾液都浸到了那红锦上头。而外面，天儿也已经黑沉了下来。

    赵樽盯着她出神了一会，才慢慢地走过去，一只大手轻拍在她的脑袋上。

    “你回来了？啊，我怎么睡着了。”

    夏初七打了一个大大哈欠，准备去揉眼睛的时候，才想到了自家怀里的东西来。耳朵根烫了下，她想了好几遍的借口还没有说出来，才发现食盒早就已经凉透了。

    “那个……那个啥啊……”

    将那食盒放在桌子上，她不好意思地缩回手来，搓了又搓，搔着脑袋想了半天儿，才轻咳了一声，假装镇定的横着眼睛。

    “喂，给你做的，感谢你今天的帮忙。可惜冷了，要不然，我去热一下算了。”

    赵樽瞄着她已然绯红的小脸儿，没有说话，只是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拉开她身边儿的椅子，慢慢地，也坐了下来。

    另一只手，他揭开了食盒。

    里头的玫瑰糕，确实已经冷透了，而她用玫瑰糖浇在糕面儿上那一朵朵玫瑰花瓣儿，却凝固得十分好看，似乎更贴近玫瑰花的形状了。

    伸出脑袋去瞧了瞧，她不由得又有点儿得意起来。

    “怎么样？像不像你母妃做的玫瑰糕？”

    “像。”赵樽的声音有些低沉。

    “真的呀？哈哈，那我拿去厨房再热热？”

    “不必了。”赵樽紧紧拽了她的手腕，伸手便要去拿。

    “喂，你还没有洗手呢，怎么就这样抓？”

    夏初七像个麻烦精似的，拽了他先去把手洗干净了，这才又坐了回来，笑眯眯的看着他，“现在可以了，吃吧，祝你生辰快乐。”

    赵樽一直没有说话，两根手指夹了一块儿玫瑰糕来，放在嘴里，慢慢的嚼着，视线也始终没有看她，咀嚼的动作很是优雅尊贵，认真的样子很是对得起她的一番心思。

    因为他吃得极缓，一看便知是在细细的品尝。

    “好吃吗？”夏初七趴在桌子上看他，声音里充满了希冀。

    “好吃。”赵樽回答得很快，没有抬头，却是拎了第二个。

    “那就好，你若是喜欢吃，我明儿再做给你，免费的哦？嗯，今儿我是第一次做这个，还拿不准火候，可能味道并不怎么好。做得呢也不多，一共就只做了八个。八是一个好数字，那就是腊月初八的意思，是你的生辰。另外，在我们那儿呢，人人都喜欢八这个数字，因为它象征着发财。八，就是发，发就是八，嘿嘿，我就喜欢银子嘛……”

    她一向聒噪，尤其开心的时候，语气也快得很，加之这会子心情愉快，说起话来更是不带歇气儿的，朗朗上口，恨不得把好心情通通都传染给他，让他能过一个愉快的生日。

    就这样看着他吃，有那么一瞬，她似乎理解了。

    兴许初恋的感觉，便是这样儿了。

    也有那么一瞬，她突然又领悟到了，好像她还真是从来没有过。前世加上今生，她一共活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从来都没有过像现在这样儿，心跳加速，如有一头小鹿在乱撞。

    “范从良，我抓了。”

    吃到第三块儿玫瑰糕的时候，赵樽停了下来，淡淡的说。

    “哦。”夏初七被他一提醒，这才反应了过来，又将思绪回到了现实的问题里，同时也想到了先前两人约定的“扑烂”计划，虽然说起来有点儿血腥，但她还是问了出口，“你可是将他灭口了？”

    赵樽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的眼睛。

    只是慢慢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从桌面上顺到她的面前。

    “扑烂结束了。”

    面前的东西，正是她的桃木雕花小镜。

    夏初七眼睛一亮，她许久都没有见到这个心爱之物了，几乎是雀跃了起来，飞快的拿它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查看着，见它保存良好，没有丝毫的损毁，还擦拭得特别干净，心情又无端端好了几分，特地拿到面前来，瞧了瞧自个儿的脸，发现除了额头上的伤疤依旧丑陋之外，她的皮肤好像有了这些日子的保养，还真是白了一点点。

    嗯，可以继续努力。

    她愉快的想着，把桃木镜放入怀里，抬起头来，眼睛晶亮晶亮的看着赵樽。

    “谢谢你还给我。”

    赵樽眉头轻轻皱了下，“范从良，我准备押解回京。”

    “啊，为什么？”夏初七有点儿奇怪了，“范从良这个人留不得，你只要灭了他，那些事情，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赵樽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慢慢的扫了过来。

    看了她许久，慢慢的，他站起身来。

    又打量了她片刻，他衣袖微微一拂，一转身背对着她，便冷冷出声。

    “陈景。”

    “属下在。”那个无时无刻不如影随行的黑衣男子，从屋外大步进来，和他一起进来的人，还有二鬼和另外两名侍卫。除此之外，便是一脸不解的郑二宝和依旧绞着巾帕温温柔柔的月毓了。

    看到这样的情形，夏初七若有所悟地牵开了唇。

    她没有再说话，等待赵樽的下一句。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听得他说。

    “拿下楚七，和范从良一便押解回京。”

    “是。属下明白。”

    陈景回答的声音，照常的没有什么情绪。

    可是这一刻，夏初七真真儿觉得刺入肌肤一般的凉。

    但她却是反常的笑了起来，笑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笑得这么开心，“你哄人，人哄你，哄来哄去哄自己。其实杀了灭口，比押解回京更方便吧？晋王殿下。我现在才想起来，真正应该被灭口的人，应该是我，而不是范从良。只要我一死，范从良说什么都没有用，殿下你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又岂是杀一两个人堵得住的？即便现在朝廷说那‘千年石碑’是假的，天下百姓也不会再相信，只会觉得你晋王殿下更加的委屈。”

    赵樽始终背对着她，静静听完她的话，不发一言，便大步往外走。

    “站住。”夏初七突然低喝。

    他停下了脚步，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

    “为什么？”她问。

    赵樽迟疑着良久不语，背影在她眼里成了雕像。

    就在她以为他再也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又突然听见了他冷冰冰的几个字。

    “河清海晏，时和岁丰。本王要的，从来都不是你想的。”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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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虐不虐，一点也不虐哈。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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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怀上了爷的孩子！

﻿    那句名言怎么说来着？

    不会当裁缝的司机不是一个好厨子。从前夏初七不懂，现在她算是明白了，人活在世上得给自己留几手，一条道跑到黑的人，准是脑子有泡。瞧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吧？如今她夏初七脑子上起泡了，有点大，亮亮的，戳破的时候还带点儿酸味儿。

    不过有幸的是泡破了，不过剩个碗大的疤…。

    还是那一间小柴房。

    旧地重游，地方十分熟悉。

    只不过心境嘛，此一时，彼一时，似乎又略有了一些不同。

    也不知咋的，坐在那柴房里头，夏初七莫名其妙就想起她第一次被关押进来时，那人尊贵高冷地进来审问她要找小金老虎，结果两个人打起来，一不小心绊在了地上，她便咬到了他的嘴巴，他狼狈得直骂娘……想想他回去后肿成了猪的嘴，还有一脸铁青的样子，她当真觉得好笑得紧。

    没错儿，她这会子心情很不错。

    这一回再关押，似乎比那个时候的待遇好多了。

    小小的一间柴房里，专门为她支了一个小火盆，而上次被她用桃木镜给戳穿的那扇木头门，也已经重新修揖过了，不会有冷风漏进来，还是十分暖和的。

    不过那门儿，还是木头的，他也不怕她又跑出去了？

    哦，是了。

    其实整个驿站都是层层的守卫，她根本就跑不出去。

    先前她钻过两次的那个狗洞，说起来不过就是一个笑话而已。

    只是很不巧的，她偏生做的就是那个笑料。

    柴房里的光线不是很好，她坐在火盆边上，身子觉着冷。

    她有些奇怪，在屋子里头烤着炭火，再怎么冷，也不能冷过腊月天的河水吧？为什么那天在水里面泡了那么久她都不觉得冷，而这会子却是觉得身子一阵阵发寒？

    妈的！

    暗自骂了声娘，她跷着二郎腿，手里懒洋洋的拿了一根细木柴，捅着那火盆里烧得红红的木炭玩。等柴火被炭火惹得燃起来了，她又在地上杵灭。等杵灭了，又去挑逗那炭火。

    真有意思。

    几次三番地玩耍着，她不知不觉哼唱起了歌儿来，嘴唇轻微翘着，带着一丝惯常的嘲弄和不屑，另外一只手又扯了扯身上那件小厮穿的青布直裰，不经意碰到怀里的桃木镜子。

    想了想，她又笑眯眯地掏出镜子来。

    照了又照，她一阵寻思，这桃木镜啊，是它带她来的，就不能再把她带回去么？她承认，这两天太闷了，闷得她又开始想前世的战友，想那个时代的高楼大厦，网络电视，还有那些帅帅的潮男，那军绿色的营房和英姿飒爽的绿军装了。

    “你呼唤我，我呼唤你，军号把我们集合在一起，不论官还是兵，

    队列里都是一二一，虽说是岗位不一样，官兵情，战友爱，胜似亲兄弟……好战友啊，亲兄弟，人生最美是军旅……”

    她反复哼唱着，一照再照，可镜子还是镜子，她还在柴房。

    光线太差了，她看不清自己的脸。

    为什么不是做梦？

    她揉了揉眼睛，在脸上重重拍了拍，确保里头是一个笑脸了，才又咧了咧嘴。

    在前世她也是一个爱臭美的女人，没事儿也爱瞎照镜子，摆弄着腰肢想，有一天肯定会有一个男人在她晨起换上军装时，从后面轻轻抱着她，轻柔的说句“老婆，早上好”，再献上一个早安吻。可随着她的年龄一天天拖得大了，她也没有找到那个可以与她同食同寝的人。

    事实上，她相亲的次数有没有99+1次，她不知道。

    这个数字不过是她胡咧咧出来嘲弄自个儿的。

    相亲的那些男人里，优秀的肯定也有。

    也不是她的眼光太过挑剔，可真就没有看得对眼的。

    真他娘的！

    那个时候要是嫁掉了，应当就不会发生如此倒霉的事儿了吧？

    一直坐在火盆边儿上捅着炭火，她想想又觉得住单间也没有什么不好。晚上睡觉的时候，再也听不见梅子的打鼾声了，而且这柴房里吧，打扫得还算干净，除了住进来整整三天都找不到人说话和有些担心傻子的安危之外，她也没有觉着空间逼仄狭小。

    嗯，要换到现代，这样的一间单身公寓，能值好些钱吧？

    夏初七不恨赵樽。

    “恨”这个字，左边儿带了一个心，有心的人才会去恨，没心的人，也就不懂得恨了。

    再说了，恨他有个什么用呢？她自个儿抽疯发春怪得了谁？要是往后有机会，她想她定能拍着他的肩膀，高声赞扬他一句“哥们儿，玩得一手好牌”。

    可如今，怕是没机堆叠了。往后啊，他做他的“人不粘”，她做她的“鬼难缠”，桥归桥，路归路，多好？

    有恨他那个闲工夫，她宁愿好好的思考接下来要怎么活着出去。

    外面，才是她向往的自由。

    这大晏王朝的大好河山，她还没有去见识过呢。

    她可不想未来的日子，就在牢房里慢慢变成一个老太婆，或者等着有一天被押回了京师，还得被砍掉脑袋。

    可这柴房里的日子，过得可真他妈的漫长啊。

    捅了一会儿，她实在闲得无聊了，又走到门口去，重重拍了拍木板门，“喂，外头有人没有？”

    “吼什么吼？”外头的守卫应了。

    夏初七翘起唇角来，放大了声音，提脚往门上踹了一脚。

    “老子无聊，再问候一下你家祖宗，怎么的？”

    “你——”

    外头的人气恼极了，可接下来，又只剩下了风声。

    这已经是三天来她第n次问候人家的祖宗了，可那些人或者是忍了，或者是已经习惯了，总而言之，就是怒一下，也就不再搭理她了。

    进来找她打一架也好啊？没血性的东西！

    夏初七真是无聊透了，又回身坐到了炭火边儿上。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这些人为什么不敢怎么着她。因为那个人没有下命令让她去死，他们就得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不仅不敢打骂，还得天天好吃好喝的供着。

    这些守卫哪里清楚，她与赵樽之间……其实啥关系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庆幸。

    幸亏那天在清凌河边上，她没有一时间色令智晕，告诉他那个小金老虎，她已经给弄丢了。她猜测，他如今还不杀自个儿的原因，应该不是还没有找到那只小老虎。而她现在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烤火骂人，也真是亏了那只小金老虎了。

    这一辈子，她都没有发现自个儿那么英明神武过。

    在人家的美男计之下，居然还端住了。

    “人生最美是军旅，是军旅……”

    又哼起了歌儿，夏初七笑眯眯地捅着炭火玩。忽地又想，要是这间柴房突然呼呼的烧了起来，她一下子便烧死在了这里头，那人再也找不到小金老虎了，会不会气得吐血而亡？

    “守卫大哥，我们是奉了爷的命令来的，行个方便。”

    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温婉的声音。

    “月毓姐啊？行行行，马上马上。”

    吱呀一声儿，柴房的门儿开了。那些个见天儿被夏初七问候祖宗的家伙，可能早就已经烦透她了，如今见到有另外的人来让她骂，都得乐坏了吧？

    好笑地哼了哼，夏初七跷着的二郎腿没有拿下来，身子斜歪歪的靠在那床脚上，嘴角依旧带着一股子嘲弄的微笑，静静等待着那一张漂亮的芙蓉脸出现在面前，也可以赏心悦目一下。

    “楚七……”

    没有想到，第一个冲进来的人，却是梅子。

    一张圆圆胖胖的小脸上红豆豆好像又多了起来，这姑娘大概是真的担心她了，身子还没有站稳，便蹲身下来，狠狠的抱住她，呜啦呜啦的哭了起来，鼻泣眼泪抹了夏初七一身儿，瞧得她哭笑不得。

    “你来给我哭丧的？”

    大概没有想到她还能再开玩笑，梅子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默了片刻，见她实实在在的神色如常，这才抽泣着又拉住了她的手。

    “楚七，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吃苦了？我瞧着你怎么瘦了一些，这身子骨本就没有肉了，再瘦都快没人了。呜，我一会子再去求爷，求她放你出来，呜，楚七，梅子好想你……”

    梅子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为了她这份儿认真，夏初七终是收敛了笑容，觉得那嘲弄不该给这样一个真性情的姑娘。

    “好了好了，别哭了，老子又没死？你看看你，本来长得就不好看，再一哭就更丑了，哪里还寻得到爷们儿？你以为人人都像人家月大姐一样那么好的福分，早早就许了人家，嗯？”

    夏初七那张嘴还是那么恶毒。

    她明知道月毓不过是赵樽的大丫头，而且都混到二十好几岁了，还没被赵樽给收用了这事儿，那就是一根横在她心里头的刺儿，无时无刻不在刺拉刺拉的痛，她还偏偏去戳人家的伤疤。

    其实月毓也没有得罪过她。

    瞧，她就是这么可恨。

    不喜欢一个人了，纵使她人再好也特么没有用。

    一看月毓顿时变得阴了不少的脸，她就舒心得很。

    她无聊啊，她闲得发霉啊，就寻思找个人吵架。

    可是没想到，月毓还真就是个脾气好的。

    “梅子别再哭了啊，让人听见多不好？一会儿传到爷耳朵里，下回看他还允不允你来看楚七了。”

    就像第一次在这里来为她搜身时的那样，月毓被夏初七指桑骂愧的刺了，依旧还保持着那种温和的笑意，漂亮的脸上怎么看怎么柔和端庄。说完这话，她嘴里又是长长一叹，随即将拎在手里的一个大包袱递给了夏初七。

    “楚七，主子爷的脾气，咱们谁也摸不准，他会这样子对你，我们更是谁也没想到。不过我想，爷他应该也不是诚了心想要为难你，你且再忍耐些日子，这两日大军正在准备拔营回京，等一切都妥了，兴许爷就放你出来了。”

    夏初七轻轻撩着唇角，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嘲弄的笑笑，接过包袱来。

    “这是什么？月大姐要与我私相授受啊？”

    月毓拍了拍一直压抑着声音在哭泣的梅子，才十分周到客气的说，“梅子这个丫头，天天跪在玉皇阁外头求爷放了你，爷大概看不下去了，今儿才允了我们来看你，还让把你的东西都带了来。”

    “我的东西？”

    夏初七微微一眯眼。

    就着炭火边儿上的光线，她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将那个大包袱打了开来。一看，里头确实全都是她的东西，除了两三套常用的换洗的衣服之外，还有她自制的“眼罩”的小裤裤，甚至还包括她的月事带。另外，还有那一本她压根儿就瞧不明白的，八十两银子从赵贱人那儿换来的破玩意儿。

    她记得赵贱人还答应过要给她译注的。

    结果，丫也是一个食言而肥的东西。

    嘲弄的翘起唇角，她随手把那一大堆东西丢在床上。

    “那便多谢了。”

    “楚七，回头见了爷，你就服个软吧……”梅子还在哭哭啼啼，吸得那鼻泣一阵哧哧，“我看得出来，爷他对你还是不同的，你这个人就是脾气太硬了，不懂得讨好男人，你要是服个软，爷他能关你么……”

    “哎，你这傻子。”夏初七拍她的脑袋。

    那天发生的事儿，梅子自然是不知情的，又能懂个什么？

    她还以为如今这事儿都是晋王爷的宠爱呢？

    夏初七正准备嘲笑她两句，可说到傻子便想到了傻子。

    抓住梅子的肩膀，她的手紧了一下。

    “梅子，傻子他如何了？”

    夏初七还记得，三天前她被关押到柴房时，最后对赵樽说的一句话是“放了傻子，他不过是一个有智力问题的人，我做的什么事，都与他无关”。

    当然，她晓得自个儿的话对赵樽没有什么威慑力。

    只不过，存了一丝侥幸心理罢了。

    毕竟傻子吧，他真就只是一个傻子，不会对他晋王殿下造成任何的威胁。

    “楚七你放心，殿下派人把傻子送回村子里去了。我也一路跟去的，把傻子交给了他家的三婶娘，还给了他一些银子，你不用再担心他了……有了殿下的吩咐，村子里的人也不敢再为难他的……”

    梅子哭哭啼啼的说着。

    皱了下眉头，夏初七想到那情形，又问，“傻子他，没哭鼻子吧？”

    一说到这个，梅子的眼睛飙得更厉害了。

    “傻子他哭得可厉害了，他不下马车，非得回头来找你，要不是我哄了她，我说你过些日子便会回去接他，他是说什么都不肯听的……”

    听着梅子描述送傻子回去的情形，夏初七无声的偏开了头。

    腊月初八那天，她还答应过傻子，说过两天便带着他回村一趟。

    只如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了。

    她忽地很想笑，于是，笑着又转过头来，安抚梅子。

    “那就好，他没事儿了就好。我说梅子你甭哭了，哭得我说的这些话，怎么就像在交代遗言似的？烦不烦啦你，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不用做事，整天烤火睡大觉。多舒坦的日子啊。”

    “呜，楚七，我想你……”

    那梅子，简直就像一个催泪弹。

    一直不停的哭，哭得夏初七那颗心，像猫爪子挠似的。

    “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老子已经阵亡了。”

    又特爷们儿地拍了拍梅子的肩膀，夏初七为了转移这家伙的注意力，似乎突然才想起来边儿上还有一个月毓似的，抬起头来，冲她皮笑肉不笑的挤了挤眼睛。

    “没想到月大姐也会来看我，真是……万万没想到啊。”

    月毓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不过这笑和以往的每次都一样，从不达眼底。

    “咱们姐妹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于情于理我做姐姐的都是该来看看你的。楚七，你与爷之间的事情，我们做奴婢的，知道得也不多，究竟怎么回事，更是不太明白。只是那天，我听爷说起那‘河清海晏，岁和时丰’时才突然想起，那不是太子妃绣图上的八个字么？你啊，是不是因为那绣图和太子妃……与爷置气了？”

    丫又搞这儿装蒜瓣来了？

    看着月毓温和亲切的笑容，夏初七笑了。

    “月大姐，你想告诉我什么？那京城里的太子妃是赵樽的真爱？”

    月毓脸色一变，往外看了下，担心的看她，“楚七，你小声点，这些话说出来，你不要命了？再说，爷的名讳，你怎么能直呼？”

    夏初七呵呵直乐，一脸天真的笑，“我怎么不能直呼？他不就是赵樽么？我一贯都是这么称呼他的呀，他也答应得挺好的。而且他也喜欢我这么叫他呢，咦，难道你没有叫过？其实他这名儿挺好听的嘛，赵樽，赵樽，哎，我说月大姐，我如今吧，不要说直呼赵樽的名讳了，我就是喊一句，赵樽我操你大爷，又能如何？大不了，他把我给砍了呀？你猜猜，他会不会？”

    她那嘴巴是抹了油的，什么时候都不吃亏。

    看着月毓一阵青一阵白的样子，她笑得更加的甜了。

    “还有啊月大姐，楚七我呢，也是一个文化人儿。那‘河清海晏，岁和时丰’代表了什么意思，你真以为我不懂啊？想来挑拨啥呢？我与赵樽两个人的事情，那也是我跟他的，要交待要处理也跟你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拜托了，不要总把自个儿当成一棵葱。”

    她说得字字清晰，打击力度也挺强。

    可只有她自个儿才知道，底气有多么的不足，心里头有多么的漏风儿。

    冷笑着说完了，又按住梅子的肩膀，宽慰了她几句，才凑近一点，冲月毓摆出一个更加可爱的笑容来。

    “月大姐啊，你心里头其实很希望他能宰了我吧？可惜，你错了，赵樽他还真舍不得杀我。你信吗？你要不信，你一会儿就把我的话带给他，看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宰了我啊？哈哈。”

    夏初七是真心的笑得开怀。

    要知道，她一个人在柴房里憋了好几天，除了没事儿问候一下守卫们的祖宗，好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的损过人了。尤其是像月毓这样受了气还得往肚子里生咽进去的女人，欺负起来那叫一个爽。

    月毓脸色变了又变。

    僵硬着，显然有些绷不住了。

    夏初七瞧得舒心，到是梅子看不下去了，一把抓住她。

    “楚七，你不要再说月毓姐姐了，今儿我们能过来看你，还能给你带东西过来，要不是月毓姐姐她求了情，爷也是不允的。月毓姐姐她人很好的，你，你这个怎么回事儿……”

    瞧着梅子左右为难的样子，夏初七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那月毓有了台阶下，面色顿时就缓和了下来，“梅子，我没什么的。楚七她只是一个人在柴房里闷坏了，让她出出气也是好的，省得闷在心里，憋出病来。”

    “哎我说，谁憋出病来？我憋个屁啊？”

    夏初七说着便不太客气。

    梅子急慌慌的拉住他，给了月毓一个抱歉的表情，赶紧岔开了话题，“楚七，你就是嘴损得厉害。要不是你这张嘴，我们还能在一块儿呢。梅子都想你了，好想跟你在一块儿玩耍。”

    这小丫头，还会耍滑头了。

    夏初七拍了下她的脑袋，奸笑两声儿，一副不着调的样子。

    “怎么？你爱上我了？虽然我都睡过你了，但我可不会负责的哟？”

    梅子终是被她给逗笑了，一张胖胖的脸儿上又是眼泪又是笑，特别的滑稽，“你这个人，什么时候都改不了这毛病，看我往后还搭不搭理你了。”

    “往后啊……”夏初七耸了耸肩膀，使劲儿一撇嘴，“我两个，还是等有了往后再说吧。”

    一句话，又把梅子给逗哭了。

    夏初七哈哈一笑，说着“逗你玩呢”，然后便安慰一般的搂住梅子过来，突然低头凑近在她的耳朵根儿上，用小得只有她才能听得见的声音，极快的低低吩咐了一句。

    梅子倏地抬起头来看着她。

    拍拍她的后背，夏初七莞尔一笑，“喂，记牢了啊，就按我刚才给你说的方子，继续抓药来吃，要不然你这张脸啊，可真就毁了……”

    “楚七……”

    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梅子狠狠抱住她，“哇”的一声大哭。

    “我记住了……楚七……我都记住了……”

    哎，真是个简单天真又单纯的可爱姑娘。

    夏初七与她又絮叨了几句，大多时候都是梅子在哭，她在安慰。那情形，搞得好像梅子才是那个被关押的人一样。

    好一会儿，月毓估摸着是待不下去了，拍了拍梅子的肩膀，笑着说，“好了，梅子，时辰不早了，我们也不要久留了。你再这样儿哭哭啼啼的，一会让爷生气了，把你也给关进来陪楚七，看你怎么办。”

    梅子懂事儿的点了点头，扁着嘴巴，吸着鼻子，那眼泪儿一串串的从脸颊上滑下来，“楚七，我走了，你放心，你说的话，梅子都记住了。”

    “去吧。”

    两个字说完，夏初七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不是她不想和梅子再说什么，而是喉咙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堵了。

    梅子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小丫头，从她第一次被关进这个柴房起，差不多在后来的日子，就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儿了。在梅子的眼睛里，赵樽是她的男神，其余的任何人都是好人，就连东方青玄在她眼中，也是一个惊艳得不得了的东西，梅子的一切都表现在脸上，她除了嘴大喜欢八卦之外，真的是一个善良又单纯的小家伙。也是她陪着自己一点点地适应这个万恶的封建朝代，同时，也认识到了这封建朝代的残酷。

    紧闭的柴房门儿，再次打开了。

    梅子一步三回头，月毓扶了她的肩膀，还是那么端正。

    夏初七微微眯了下眼睛，拨拉一下火盆里的炭火，突然又“哎”了一声。

    那月毓和梅子齐刷刷回过头来。

    夏初七似笑非笑的掠过梅子还挂着眼泪的小脸儿，目光落在了月毓平和的脸上，突然很想看一下她这张脸垮掉是什么样子。

    “月大姐，我有一句话，想麻烦你替我带给赵樽。”

    月毓不太适应她的这个称呼，皱了皱眉头，“何事？你说吧。”

    光脚的人，从来都不怕穿鞋的。

    已经被关进了柴房的夏初七，自然更没有什么可怕的。

    一脸腻歪的笑容，她随口一说，“你告诉他，虎毒不食子。”

    月毓一愣，表情稍稍有些茫然，“什么意思？”

    叹了一口气，夏初七慢吞吞地站起身来，走到月毓的面前，微微一笑，“我啊，怀孕了。”

    月毓一阵错愕，机械的重复了一下，“怀孕了？”

    夏初七表情惬意地倚在柴门边儿上，“对啊，我怀上他的孩儿了。哎，你们家晋王爷还真是一个负心的男人呢，再怎么说，我这肚子里头的孩子也是皇孙吧，那叫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叫皇室血脉。他把我关在这柴房里头，万一哪天胎儿保不住了，也是怪可怜的对不对？”

    月毓脸上的表情，由疑到惊，简直精彩纷呈。

    那再也绷不住的矜贵和端庄，搞得夏初七真想要捧腹大笑。

    她与赵樽两个人独处的时间里，究竟干了些什么，不要说月毓，便是郑二宝都不见得完全知详。夏初七这句话月毓自然有可能会相信。当然，她除了逗逗月毓之外，也是想要恶心一下赵樽，有了梅子这张大嘴巴，以后人人私下里都会说，那个晋王殿下如何的薄情寡义，竟然如此对待一个怀了他孩儿的女人……

    啧啧。

    想想赵樽那张脸会黑成什么样子，她便心情大爽。

    见月毓一直怔怔的，身子似乎晃了晃，夏初七更是笑着火上浇油。

    “月大姐，你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还是不相信我？”

    目光稍稍一敛，月毓回过神儿来，冲她温和的笑了下。

    “即有如此大事儿，我一定如实禀报给爷知晓。那楚七，你好好照顾着身子，怀上了爷的孩儿，更需要多担心着自个儿。”

    她温和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夏初七瞄着她，老神在在的挑起了眉头，也是一脸笑意，“那是自然，好歹我怀上的是皇孙不是？我怎么着也得放宽心活下去啊。对了，月大姐，你恐怕还不晓得，我楚七呢，别的本事没有，却天生对药物敏感，要是谁在我饭菜里头啊，不小心放错了东西什么的，我一下子便能闻得出来。”

    月毓静静的看着她，脸色平静得可怕。

    “楚七你多虑了，没有爷的指示，谁敢怎么着你？”

    “那就好，他呀，就是一个嘴硬心软的货。呵呵，赶明儿回了京师，我要一不小心成了你们家的晋王妃，月大姐你也千万不要觉得新鲜才是？”

    夏初七说到这里，又若有似无地摸了摸自家的肚子，羞涩的一笑。

    “月大姐你啊，还是早早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好，免得到时候伤心。或者你从现在开始便讨好我？我一高兴呢，让他赏你个侍妾什么的做做，也是有可能的哦？”

    一句又一句。

    夏初七说得字字都有如惊雷。

    把个梅子给惊诧得，张大了嘴巴。

    而月毓还真是个厉害的，除了刚开始那么一会儿，表情始终缓缓的，淡淡的，临走了，还抿出一个十分僵硬的笑容来。

    “但愿你能如愿以偿。”

    夏初七笑着冲她摆手，“我的机会，实在比你多。不送！”

    ……

    ……

    出了柴房，梅子一路神色恍惚。

    走了一段路，便听见月毓淡淡地问她，“楚七先头给你说什么了？”

    梅子惊得‘啊’了一声儿，抬起脸来，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啊。”

    见她小脸儿一阵发红，月毓哪里会相信真的没有什么？想了想，那笑容又温和了几分，“梅子，你这个丫头，如今对我也不说实话了吗？难道我还会说出去不成？”

    梅子向来敬重月毓。

    可是刚才楚七交代过她，任何人也不许说。

    死死咬了一下牙，她扯了扯嘴角，回答得十分艰难。

    “月毓姐姐，这事儿告诉你也是无妨的。楚七她就告诉我，她给我开的药都放在哪里了。然后她说她还存有几两银子，也藏在床脚下头，让我下次若还有机会去看她，把银子也给她带上。”

    月毓一挑眉，“她要银子做什么？在柴房里头关着也使不上。”

    见她似乎相信了这个说辞，梅子略略松了一口气，撒谎得更加流畅了。

    “月毓姐姐你是不知道，那楚七爱财如命，每天睡觉都要抱着银子的，没事儿便要摸来摸去，那几两银子啊都被她给摸得光滑滑的了。还有啊，上几次的事儿难道你不知道么？她的银子，被咱家爷给诓了，她气得一阵跳脚……”

    “不要说了。”

    月毓的声音沉了一下。

    她不喜欢听那楚七与主子爷之间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赵樽，在她的眼睛里是不正常的。

    一个堂堂的大晏亲王，领着大晏的兵权，成日里仅仅是公事都堆积如山了，可他还处心积虑去诓楚七那点小银子，那样的赵樽在她的眼睛里是陌生的，陌生得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十几年。

    过了驿馆院，月毓便和梅子分开了。

    她先去厨房将为赵樽准备好的滋补乌鸡汤给拎上，才一路去了玉皇阁。

    她是赵樽的贴身大丫头，在有他的地方，一向来去自如。

    可今儿，却被郑二宝给挡在了书房外头。

    月毓有些奇怪，客气地问，“二宝公公，怎么回事儿？”

    郑二宝神色焦虑，甩给了她一个也不理解的表情，细着鸭公嗓子直叹，“主子爷这几日的情绪你也不是没瞧见，今儿说他谁也不见，把侍候的丫头们都打发了。你也先去歇着吧，晚点儿再过来侍候。”

    “我……”月毓顿了下，笑得无比苦涩，“我先把汤给爷拎进去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郑二宝瞄她一眼，略略迟疑一下，接了过来。

    “这样，回头咱家给爷拎进去？”

    心里不太乐意，可月毓向来懂事儿。

    温和的道了一声儿“好”，她礼节性的对郑二宝福了福身，便往后退去。可走了两步，她迟疑着又调过头来，看着郑二宝不解的眼睛，面色暗了暗，垂下了双眸。

    “二宝公公，还有个事。那楚七说她……她怀了咱爷的孩儿。”

    “啊！”

    郑二宝拎汤的手一抖，张口结舌，打了个寒战。

    “不是吧？”

    月毓猜度着他的表情，“二宝公公，你的意思是，难道说没有？”

    “没，没什么事儿，咱家只是惊了惊。算算日子，还真是有可能。”嘴里念叨着，郑二宝见月毓的面色难看了，又安慰的恢复了一惯的笑容，提了提食盒，“放心去吧啊，回头咱家就拎给爷。”

    “谢谢二宝公公。”月毓极其温柔地一笑。

    看着她娉婷婀娜的背影离开了，郑二宝叹息了一下，回头走出去，将手里的滋补乌鸡汤递给了外头的一个侍卫。

    “诺，拿着，爷赏你的。”

    那侍卫接过来莫名其妙，却也是不敢多言。

    郑二宝摇了摇头，又似有所思的往书房去了。要知道，那个东西他哪儿敢拎进去啊，这几天他家那主子爷一脸的阴晴不定，谁触到他的霉头，谁就遭殃。前些日子，他建议让月毓侍寝的事儿，就已经让主子爷生气了，这一回再巴巴拎了汤进去，不是找挨揍吗？他傻啊他？

    不过，滋补汤他可以不拎。

    月毓说得那句话，他却不可以不带。

    楚七怀上了孩儿，那便是皇孙，这件事儿实在太大了。

    檀木作梁，摆设华贵的书房里头，静寂得有些可怕。

    除了书架案几和文房四宝等的摆件儿，里头只有赵樽一个人，面前摆了一个棋盘，右手边儿的案几上，还有一个酒壶。像往常一样，他便不找人对奕，只自己默默的左右手交锋。

    太静了。

    静得除了落棋的声音，连半点儿别的声音都无。

    郑二宝已经担惊受怕了整整三天了。从那天将楚七关押去了柴房开始，他家这位主子爷便过上了如此神仙似的“清闲”小日子，一个人小酌小饮，摆棋对奕，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

    而营外的大军其实已经忙碌开了，准备拔营回京师之事。

    可这位爷是主帅，那些恼人的事儿，自有下头的人去安排。

    一开始郑二宝还是担心他的，觉得他家主子爷其实稀罕那个楚七，这一关押了，心情肯定不好受。可实事上，他什么反应都没有，除了更加不爱搭理人，就和往常的日子没有什么区别。

    郑二宝也就慢慢的放下心来。

    不过一个妇道人家，他家主子爷什么人物，又怎会真的放在心上？

    他以为事情过去了，却没想到那天晚间，他正准备把放剩在桌子上那几个奇奇怪怪的糕点拿去抛掉的时候，他家主子爷才突然大动肝火，一脚踹得他的肋骨，到现在还在痛。

    后来才知道那是楚七给做的，他巴巴地把那玩意儿收拾妥了，这才有了这几天的好日子过。不过也奇怪，以前楚七在的时候，他也嫌那家伙聒噪得啊，现在吧，实在太过清净了，清净得让他都不太适应。

    硬着头皮，郑二宝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慢吞吞的瞄了赵樽几眼，他先添了茶，才干咳了一声。

    “爷。”

    赵樽就像没有听见，没有回答。

    闭了闭眼睛，郑二宝壮了壮胆子，又走向前一步，微微拘着身子，“爷，刚才月毓来过了，她和梅子去柴房里探视了楚七……”

    赵樽夹着黑棋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过头来，郑二宝察言观色，有些迟疑。

    “那楚七说，说她怀了主子爷您的孩儿了……”

    赵樽猛地一抬头，那眼神儿瞅得郑二宝心里一直发虚。

    “爷，如果真有此事，果真有的话……”

    一张冷脸绷得死紧，赵樽慢慢的出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冰冷。

    “果真有了如何？”

    一听这话，郑二宝要说先前还有怀疑的话，这会子心里也坐实了。他家这会主子爷敢情真把人家姑娘给那啥了。要不然，若只是那个楚七在胡言乱语，他家主子爷能是这样儿的表情么？

    这样儿一想，郑二宝的脸上又露出一些喜色来。

    “主子爷，要果真有些事，那孩儿便是咱们晋王府的第一个皇孙了，贡妃娘娘要晓得了，不定多欢喜呢。便是万岁爷听了，也定是龙心大悦，即便那楚七犯了多大的罪责，看在小皇孙的份上，也不会再追究了，爷，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好事？”

    赵樽微微眯了下眼睛，一张像刷了黑漆的脸，在窗户透入的微光下，带着一抹诡谲的光芒，没有人能够看得出来他在想些什么。那郑二宝审时度势，心里又不安地瞅了他一眼。

    “爷，依奴才看，那柴房里湿气太重，光线也不足，那楚七虽说未有份位，到底也是主子爷您的人了，如今这又怀了小皇孙，还关押在那里，实在不太妥当，不如……”

    “你下去。”赵樽手里顿了许久的棋，终究是落在了棋盘上。

    郑二宝微微一愕，有些个意外。

    意外于他家主子爷的淡然。

    哪一个知道自个儿要当爹了的人，是这样的表情？

    更何况往常都没有幸过妇人，如今幸过了，那肯定是有几分喜爱的。

    不解地偷瞄了赵樽几眼，郑二慢慢地鞠着身子后退了两步。可人还没有退出室外，突地又想起一个事儿来，先在心里头默念了一下“如来佛祖保佑”，才慢吞吞走到案几跟前儿。

    “爷啊，还有个事儿。”

    “说。”赵樽声音比刚才更冷。

    “那个……那个剩下的几块玫瑰糕，您这是要吃了呢，还是……您看，这虽是腊月的天儿，可那玩意儿也放不得。这都放三天了，再不吃掉，奴才怕它坏了。”

    赵樽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

    郑二宝咽了咽口水，叹口气，“懂了，那奴才这便拿去扔了。”

    “回来。”

    背后冷冷的声音传来，骇得郑二宝的身子骨又是一抖。

    刚刚放松的心脏，又收紧了，他凑了过去。

    “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赵樽面无表情，语气也是淡淡的，“给爷拿过来。”

    轻“哦”了一声儿，郑二宝不免就有点儿好奇了，“那个玫瑰糕果真如此好吃？爷您若是喜欢，奴才这便让厨房里再做就是了，又何必吃那冷掉的？”

    啪的一声，赵樽的棋子再次落在棋盘，三个字说得极淡。

    “很难吃。”

    “……”郑二宝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这脑子都迷糊了，一会子觉得懂了他，一会子又觉得完全不懂。

    琢磨不透这位爷的心思，他郁结得正准备退出去，却听见赵樽低沉有力的声音。

    “你出去时，把陈景叫进来。”

    陈二喜道了一声儿“是”，退出书房的时候，脊背上都是冷汗。

    ……

    ……

    炭火的光影，照在夏初七的脸上，暖融融的。

    她浅浅的眯着眼睛，一片红火火的光线，映得她有些睁不开。

    踢了一下火盆，她躺到那张床上去，闭上眼睛又寻思了一会儿。

    梅子会不会按她说的去做。

    那个大嘴巴姑娘，可千万不要忘记了啊。

    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来。

    还在那个柴房，里头的每一根木材，都让她瞧得生厌了。

    几乎是无意识的，她抓过了丢弃在床板上的那书来，放在手里掸了几下，无聊的翻了开——

    然后，她诡异的眯起了眼。

    书还是那本书。可是，在书里每一行字的空当处，都被人用刚劲有力的一行行楷体字给过批注了。她记得前几日都是没有的，也就是说，这个玩意儿就是这三日里写上去的？

    呵，看不出来，那人也是一个讲承诺的人呢。

    换了往日，她肯定激动得要死，指定先把这本肖想了许久的给好好啃上一啃。可这会儿，她连半个字都不乐意看，啪嗒一声儿又丢在了床板上，手指头都懒得再动一根。

    “把门打开。”

    随着一声懒洋洋的低喝，柴房外头，又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右将军，这……殿下吩咐过……”守卫的声音诺诺的。

    “混蛋，小爷的话都不爱听了？小爷有急事找楚七。快点儿，耽搁了，要你们好看！”

    “是，小公爷。”

    外头几句话说完，夏初七原本眯起的眼睛，慢慢的睁开了。

    从床板儿上坐了起来，她理了理头上的罗帽，翘角慢慢的掀了起来。

    看来今儿的柴房里头，是最热闹的一天了。

    好在梅子姑娘这一回没有大嘴巴，而且还真的把她的话给带到了。

    元小公爷他果然来了……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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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  江山，美人，与自由

﻿    人都说，生命的意义，在于折腾。夏初七觉得吧，这折腾里，还得分为深度折腾与浅度折腾。而她的生命，不巧，很显然属于得深度折腾的主儿。

    这不，总算把另外一个人给折腾来了。

    “表妹，你这小日子过得，很自在舒心嘛？”元小公爷一出口，向来没有什么好话。

    夏初七自然也不是个会委屈自个儿的人，瞄了一眼立在门口那位穿了身妆花缎裰衣仍是玉树临风眉眼之间数不尽风流之气的小公爷，微微翘起唇角，表情轻松淡定，“我说表哥啊，良心这俩字儿咋写，你都该忘了吧？亏我时时念叨着您那神机营里的火器之事，您呢？我要不差了人给你递个话儿，你还不来吧？”

    没错儿，她先前给梅子咬耳朵，就为了这事儿。

    而借口么，自然还是元小公爷除了女人之外的另一个爱好——火器。

    有了那东西，她打赌这位爷一定会来。

    果然料准了。

    元小公爷瞄她一眼，微微皱了下眉头，往外头招了一下手，丹凤眼便笑开了。

    “吴四，把好酒好菜给小爷拿进来。”

    “是，右将军。”

    随了一声儿响亮的应答，一个小兵模样儿的人，手脚利索的提了一个鸡翅木的三层食盒进来，就在木板床上铺了一张梭布，便将食盒里的东西摆放了出来。一碟花生米，一盘油亮亮的烤鸭，一盘卤牛肉，一盘猪耳朵，还有两个大碗和两坛烧酒。等都归置好了，他才慢慢地退到了外头。

    “诺，表妹，给你的。”

    元小公爷为人向来率性，没有那么讲究。在夏初七的对面坐了下来，与她一人坐在木板床的一头，中间隔了一块摆放了酒桌的梭布，还真就着花生米猪耳朵与她在这柴房里头吃喝起来。

    “喝！”夏初七与他碰了一下碗，“说来还是表哥你这个人不错。都说如今这世道啊，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就我现今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你还带了好酒好菜来看我，让我这心里头，真真儿是感动得想哭……”

    “别装了！”

    元祐一摆手便打断她，丹凤眼斜斜一眯，“能叫唤的驴子，哪一头不是横踹乱踢的货？不是你让梅子带话说，小爷得请你喝酒吃肉，你才告诉火器改良的方案，小爷能这么麻烦带一大堆东西来么？”

    “靠！”夏初七耷拉下装感动的表情，嘿嘿一笑，就着那手指挟了一块嫩嫩的烤鸭，蘸了点儿小碟里的甜酱，往嘴巴里一送，嚼得嗞嗞有声儿，“我呢好不容易想伤心一下，你这头就泼人冷水。不地道，真是不地道。”

    轻轻“嘁”了一声儿，元小公爷夹了一块牛肉入肚，就着烧酒抿了一口，又才说，“你啊，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小爷还以为我十九叔真亏着你了呢。可过来这么一瞧，你这日子哪里是受了委屈的样子？”

    拎起一颗花生米，夏初七砸向他脸，“去去去，非得等你来收尸了才叫委屈？”

    元小公爷一张嘴，便把花生米接住，便口叼进了舌间。

    “真香。能不能好好说话？”

    夏初七又好笑又好气，“不好好说话的是你吧，哪壶不开提哪壶，从今往后，就别在我跟前儿提那个人。”

    元小公爷轻笑了一声，“哟，你这是要与我十九叔划清界限？”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你瞧瞧我这德性？不该？”

    元小公爷眸子微微一眯，就着炭火的视线深邃了几分，看了看她，好像想说什么却又是忍住了，翘开唇来，牵出一个最是轻佻的微笑。

    “说罢，叫小爷来究竟有何要事？我还真不敢相信你替我想了火器的事儿，会有点啥好心肠？”

    “喝酒喝酒，甭说那些个扫兴的话，今日喝了，咱两兄妹哪个时候又才能喝得上，还真就是说不准儿了。”夏初七眯了眯眼睛，又倾身对元祐倒满了酒，碰了一下碗，那一抹笑容狡黠如狐。

    “啥意思？”元祐一皱眉。

    “没什么意思。好酒，真是好酒，比那个杂粮酒好喝多了。”

    突然冲口而出的话，让夏初七莫名其妙便想到那天儿在清凌河的大石头上喝的杂粮酒来。

    品着品着，嘴里便有了几分不是个滋味儿。

    讥诮的笑了一下，仰起脖子来，猛地灌下一大口。

    “真是痛快。”

    这个时代的酒精度数都低，还真是不太容易喝酒。

    她闷闷的想着，那元祐瞄她一眼，也是不客气的大口喝着，笑逐颜开地撩出一脸的桃花来，“别说，在这种地方喝酒，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儿，那感觉就像给死囚犯送行一样，有了今天没明天，喝下肚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拉出来，确实很痛快。”

    “欠揍的货！”

    夏初七骂咧了声儿，瞥了他一眼，突然又是一笑。

    “不过说来也差不多吧，您今儿就当为我送行了。”

    元小公爷刚凑到嘴边儿的酒碗，又放了下来，不解地勾了勾唇，“表妹，咱俩可先说好啊，请你喝酒吃肉侃大山什么的呢，表哥我能办到，不成问题。可如果你起了心想让我带你出去，那肯定是不能的，我要那么做了，我十九叔能生剥了我的皮啊。”

    夏初七看着他精致漂亮的丹凤眼儿，又把酒碗塞到他的手里，略带邪性的一笑，话锋陡然一转。

    “表哥，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啊。”

    “什么？”

    “你是愿意让你十九叔剥了皮呢，还是愿意一辈子房事不举啊？”

    元祐脸色一变，往门外望了一眼，瞳孔噌的瞪大。

    “你算计我？”

    “对。”夏初七点了点头，回答得十分干脆，“先前递给你的酒碗里有我独家配制的‘新郎粉’，这个玩意儿其实吃了没啥别的坏处，而且还能强身健体，让人夜夜都忍不住想要当新郎。唯一的坏处嘛，就是想当新郎却欲举不能，啧啧，那生生受着的痛苦，比死还要难受，表哥你还是考虑一下我的问题吧？哪一个比较惨一点。”

    元小公爷游戏花丛，爱的便是美酒与美人儿。

    她这么狠的一个杀着，确实比杀了他还要来得要命。

    夏初七了解他，可他似乎还不太了解夏初七，没想到她竟然会从他进门那一刻便开始算计上了。想想啊，他自家带进来的珍藏美酒，自家带进来的美食佳肴，居然会被人下了药？

    一时间，那元小公爷，一双丹凤眼生生挑开了恼意。

    “楚七——”

    “表哥，您可千万甭生气。”

    夏初七按住他的肩膀，笑眯眯地盯着他的眼睛说，“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你把那小兵弄进来打晕喽，我与他衣裳一换，趁着天黑出去谁也瞧不着是吧？回头我便给你解药配方，你十九叔他寻不着我，还真能把你给宰了？不能。您好歹也是皇孙，最多挨几下拳头而已，我可都厚道的替您想好了，小事小事，犯不着这么大动肝火的，怄气伤肝的，对男性生殖健康还有坏处。表哥，你啊熄熄火。”

    元祐咬牙切齿的看着她。

    “还让小爷熄火儿呢，宰了你的心思都有了。”

    夏初七咧嘴一笑，拍拍他肩膀，收回手来。

    “千万别。冲动可是魔鬼，您从现在开始啊，就保佑我长命百岁吧，要不然，你一辈子的性福可能就毁于一旦了。因为我敢保证，除了我楚七，这世上再无人可以配置‘新郎粉’的解药了，信吗？当然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不对？表哥。”

    她说得轻松，元祐的俊脸儿，越来越黑，斜斜睃着她没好气儿。

    “表妹，你这么办事儿，真的好吗？”

    扬了扬唇角，夏初七再次把酒碗塞在他手上，笑得那叫一个欢畅，“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你看这外头天儿还黑下去，我两个还可以再喝几口。表哥，就当你为表妹我送行了，从此天涯海角，山高水长……”

    原本她是笑嘻嘻的，可说到此处，看一眼元祐俊气的脸，再看一眼这黑沉沉的柴房，接下来的话突然又有些说不下去了，只能端着那酒碗，像个男人那般甩开了腮帮子，使劲儿往嘴里灌，把这几天来憋在心里头的烦躁，一股脑儿的，尽付了那一碗清冽的美酒。

    “行，那便喝个尽兴也可。”

    元祐叹了一口气，与她倒满酒又干了几碗，一只手便搭上了她的肩膀。

    “表妹，我十九叔他……兴许也不得已。”

    “说了别提他。”夏初七的脸色一下便拉了下来，狠狠地说完，与元祐目光对视片刻，这才又换上了一张笑脸儿，“我懂得，我一开始便猜错了，我以为普天下的皇子都是爱那黄金做成的世上第一把椅子。可有的人他偏不爱，他爱的是什么呢？爱那个亲手绣出那‘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的美人儿？哈哈，还是那个美人儿懂得他的心啦，一副绣图便扭转了乾坤大局？”

    “表妹……你这又是何必？”

    “哈哈，我这不是和你叨唠着玩么？别说，他这人的算盘啊，打得可真是精。进可攻，退可守，谁也没有他这么高明。如今为了那美人儿，他可以用实际行动来向他老爹证明。你看，你儿子我啊，根本就不稀罕你那个位置，我只喜欢这天下太平，我只想让咱大晏百姓安乐，这两个人便是那千年石碑造谣惑众的人，随便你来处置，而且其中一个，还是我极为宠爱的人，我都一并交给你了……瞧瞧，赤胆忠心啦。当然，他要一个不爽快了，随时都可以反将一军，这天下百姓之心，可都归他晋王殿下了，说不定还能江山美人儿一并收入囊中？哈哈……好棋！”

    她喝着酒，一直碎碎念。

    元祐时不时瞟她一眼，“你可真懂他？”

    “我懂个屁！”夏初七撇了一下嘴，“我就是没事儿瞎咧咧，就像你说的，我一个死囚犯，反正都要死了嘛，也不怕谁说我妄议朝政，诽谤君王的？不过表哥，幸亏你小时候被抱养去了诚国公府……要您现在要还姓着赵，指不定也能生出那些个歪心思来，与你那个皇孙哥哥干上一仗，也想要坐到那黄金宝座上呢？哈哈。”

    她自嘲地笑着，一口口的猛灌酒。

    元祐却是眯了眯眼，像是被触到了心里的某一点。

    “小爷我只爱美人儿，不爱那江山。”

    “去去去！男人的话，何时信得？”

    “哟喔，这么快就忘情绝爱了？”

    “从无情爱，何来绝与忘的说法？滚犊子吧。”

    元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要以为小爷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与我十九叔……你们两个就真没点什么事儿？”

    “没事。还真就没事。”

    夏初七笑得乐呵，喝酒更是干脆。

    元祐盯住他沉默了许久，见她还在一口口的猛灌，一把夺下她手里的酒碗来，挑了挑唇角。

    “我十九叔他……说不定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轻谩的“哦”了一声，夏初七笑，“那他是什么样子？”

    元小公爷皱着眉头想了一下，突然一叹。

    “你说那个绣图……哎，说来此事话有些长。当年，圣上初登大宝，为了以示与有功诸臣良将的恩好，将自家公主下嫁与各家公侯子弟，也为儿子孙子们都配了婚事，那些女子也大多都来自这些个功勋家族。在我十九叔还小的时候，圣上便已经早早将东方家素有才气美貌名声的嫡女东方阿木尔，嗝，便是如今的续太子妃许给了他为嫡妃，两个人吧，打小便是知道这门亲事的，大家原也都以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会是一桩美好姻缘，可就在成婚的那一年，三媒六聘都过了一半……”

    难得元小公爷这么肯交底儿，夏初七默默的听着。

    可说到此处，他似是有些避讳什么，舌头儿绕了一圈，才说，“事到临头了，却又不知出于何种考量，圣上将那阿木尔许配给了太子爷，对，也便是我那个亲爹了。嗯，然后呢，又将东方家的小女儿指婚给了我十九叔。那姑娘也是个命薄的，没等过门儿，就一病不起，然后病死在了家中……后来又一连指婚了三次，那些姑娘要么暴毙要么横死……圣上都有些着急了，而我十九叔吧，对此事一向不太热衷，加之他常年征战在外，也无心婚配之事，便慢慢搁置了下来，你懂了吗？”

    “懂什么？”

    奇怪地瞄他一眼，见他不吭声儿，神神怪怪地盯住自个儿，夏初七才勾起唇，“说完了？”

    “完了？还想知道点什么？”

    拍了拍脑袋，夏初七嗤笑一声儿，“没什么想知道的。只是有些感叹啦，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就连皇帝家里也是如此。瞧着你们这些个皇子皇孙，看上去都金尊玉贵地活着，却是连婚姻都不能自主的可怜虫。”

    兴许是深有感触，元祐微微一眯眼，却是一叹。

    “确实如此。小爷我往后，不照常得娶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么？不过好在我不像我十九叔，我想得通，我那后院儿里啊，已经储备了大量的美人儿，哈哈，逍遥快活着呢。”

    他笑得开怀。

    夏初七却神色默然。

    瞄着元小公爷向来纨绔的面孔，突生感叹。

    这货说不定也与她自个儿一样，嬉笑怒骂和斗鸡走狗里，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心酸？

    不对，她心酸个屁啊。

    使劲儿摇着摇脑袋，她呼噜呼噜摇着酒壶，望了一眼外头的天色，打了一个酒嗝。

    “这酒啊，真不醉人。”

    ……

    ……

    约摸小半个时辰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柴房外头的守卫，已经准备交班了，终于壮着胆子来请元小公爷出去。元祐在木板床上似是坐得有些乏了，伸了个懒腰，这才慢吞吞的从柴房里钻了出来，身边还带着那个随他进屋的小兵，一直低眉顺目的跟在他身边儿，拎着一个与他体型不太相符的硬木大食盒，一道往拴马的地方走去。

    柴房的门儿，又重新关上了。

    今儿元小公爷是骑马进驿站来的。

    那个小兵似乎对他自个儿骑来的那一匹马驾驭还不是很熟练。

    试了好几次他都没有上鞍，还让元小公爷给托了一把才骑上去。可人骑在马上了，他还晃悠了好几下才坐稳，直到元小公爷又与他低语了几句那驭马的方式之后，她才试着调转马头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骑着马走得极慢。

    他们走的是往神机营的西门方向。

    走了不远，元小公爷又低低说了声儿，“四道城门，都安排有锦衣卫。你小心些。”

    那小兵挪了挪头上的帽子，轻着嗓子，“没事儿，我省得，不会让人看出破绽来的，放心吧啊。”

    这个小兵，便是想要金蝉脱壳的夏初七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她这边儿话刚刚说完不到一分钟，只见前方竟迎面过来了一队盛装的锦衣卫。而打头那人一袭大红衣飞鱼服的颀长身影，如同撩人的红云一般，远远的便让人心里生出些压力来，心里不免惊了一下。

    别的锦衣卫眼睛可能没有那么毒。

    但如果遇到东方大妖孽那个难缠的家伙，那可就不一定了。

    元小公爷也没有想到那么巧，惊了一下，马步迟疑。

    “我们换道儿走。”

    夏初七微微垂下眼皮儿，低着头，“来不及了，现在换道儿只怕更会引起那厮的注意，你镇定点儿，只管把你的风骚劲儿都使出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你放心，表哥你比我长得好看，他定然不会多瞧我一眼。”

    “……”

    元祐无语地抿着唇。

    夏初七说得很简单，可拉着马缰绳的手都僵硬了。

    且不说第一回自个儿骑马的紧张，便是想到那东方大妖孽的手段，心中却也是多有忐忑，只觉得短短的几步路，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漫长。她心知，一旦让东方妖人发现了痕迹，那她今儿所有的计划都毁于一旦不说，只怕往后再要逃之夭夭，更是难上加难了……

    “柴房走水啦——”

    突然，一声划破黑暗天际的尖吼声传了过来。

    “快来人啦，柴房走水啦！”

    几乎就在夏初七回头的当儿，只见就在关押过她的柴房方向，一簇簇火光忽地冲天而起，带着那浓浓的黑色烟雾，像一朵朵红与黑的蘑菇云，顷刻间便照亮了半个天际。

    “完了，你那兵，吴四他……”

    “无事。”元祐也回往了一眼，“只当为国捐躯了。”

    那火来得极为巧妙，简直就像是为了掩护夏初七逃走一样，在她与东方青玄离得不出三丈远的时候，锦衣卫一行人马，便直接调转马头，往柴房方向飞驰而去，那东方青玄连多余的一眼都没有望这边儿。

    夏初七心里的一块儿大石头落下去了。

    “老天有眼。表哥，速度点儿。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

    ……

    柴房原本就是堆放柴火的地方。

    里头储藏的干柴，一旦遇上烹了油的烈火，那烧起来效果十分的惊人，几乎转瞬间，便把整个柴房给吞噬了，火势又开始漫延向了柴房两边儿的耳房。

    “快提水来——”

    “快快快！救火，救火啊！”

    泼水声，呐喊声，人声鼎沸，几乎震天的在响，那一阵阵夹着尖叫的嘈杂声儿，听在人的耳朵里，有些个麻筋。

    一时之间，浓烟满天，火舌飞舞，呛得那些救火之人，一个个咳嗽连连。

    锦衣卫扑过来的时候，柴房已经完全被火包围了。

    而驿站的房屋大多木质结构，如今烧起来那还得了。

    故此，火势一起，除了城门留下必要的守卫之外，几乎倾了整个驿站之力，都用于救火了，而整个驿站所有的有生力量，也都汇集到了这里。

    在一批批赶得鸡飞狗跳的人群中，梅子还没靠近那烈火处，便已经吓得腿都软了，扑通跪在地上，一声声儿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楚七”，月毓也是红了一双眼睛，不停拿着巾帕擦拭着眼睛，搂住梅子的肩膀不停的在安慰。

    而人群里头，也不知道是谁在骂。

    “那楚七也真是，自家不想活了，也不要连带了别人啊。这火啊就是从柴房里头先燃起来的，定是她心里委屈，觉着殿下关押了她，自个儿想不开，纵火自杀了！”

    “不是说怀上皇孙了么，为何还要想不开？”

    “哪个妇人不是头发长，见识短？兴许原是想吓吓殿下，却不知那火烧起来便是扑不灭了……”

    “可不是……真是可怜的……”

    东方青玄妖冶的眸子一直浅眯着。

    在火光照耀下，他身姿仍是极美，唇角挑着凉薄的笑意。

    先前还在屋子里软玉温香在抱的宁王，也是急匆匆赶了过来，瞧着那大火沉着一张脸，半晌不吭声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玉皇阁的位置，离此处柴房最远。

    赵樽自然也是最后过来的。

    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和熙熙攘攘救火的兵士，他静静地立于一处，一只手负于身后，目光仍是冷冷的，幽光逼人。一袭玄黑的披风在火舌的映照下，带着一种神秘而诡谲的光芒，直到那间柴房完全化为灰烬，仍然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报——”

    一名身着铁甲的兵士单膝一跪，声音被烟熏得有些嘶哑。

    “殿下，里头的人……刨出来时，已经，已经……”

    说“刨”字儿的时候，那兵士举起双手来，只见他黑乎乎的十根指头，已经是鲜血淋漓，可瞄着赵樽黑沉沉的面色，声音还是又压低了几分。

    “那……楚七，已经，已经烧成了一具焦尸……”

    赵樽静静的看着柴房，半晌儿才嗯了一声。

    “将她的遗骸好好收殓——入棺！”

    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极慢，那冷冷的眼神中，似乎藏着一丝更深层的情绪，或者可以让人理解为不舍、不安、难过、心疼……可却又任谁也辨别不出来究竟是哪一种。

    见状，立于他身侧的东方青玄笑了笑，“真是可怜啊！楚七这姑娘刁钻古怪，可也真算得上机灵性巧，聪慧大方。好端端的便这么活活烧死了。想想那细皮嫩肉的，被火给卷着该是什么感受？”

    赵樽紧紧握了拳头，却仍是一言不发。

    东方青玄弯了一下唇，“青玄在想，该不会是殿下你纵火灭口吧？”

    赵樽慢悠悠侧过眸子来，望他，目光骤冷。

    “东方大人想必听过一句，虎毒不食子？”

    “殿下此言，何解？”

    “那楚七怀了本王的孩儿，谁人不知？本王即便不顾惜她的安危，也得顾惜着她腹中胎儿。难不成，东方大人以为本王是那种会弑杀亲生骨肉的无耻之人？”

    东方青玄凤眸一眯。

    慢慢的，他勾着唇笑了，像挽了一朵美丽的妖艳花朵在唇角，他的笑声妖娆得立于不远处的宁王赵析，脚步竟是不知不觉的走了过来，整个人好像都醉于了他的声音之中。

    “殿下可真会开玩笑，青玄不敢这么以为。”

    赵樽静静看他，接着又冷冷道，“如若不是东方大人逼人太甚，本王又何至于将心头之人关押在这柴房之中不见天日？又何至于会让本王的第一个孩儿尚未出生便葬身火海？东方大人，等回了京师，在圣上面前，你得好好给本王，给本王未出生的小皇孙一个交代。”

    冷冰冰的一句话，掷地有声。

    东方青玄浅笑的面色，一点一点收拢。而那一双媚人的眸子，却又散发出更为温柔的光芒来。

    “殿下，青玄真是越发看不懂您了。”

    赵樽凉凉看他，微微一挑眉，“看不懂，那便是本王了。若让你懂了，又有何意义？”

    东方青玄妖魅的红衣在火光下闪着艳艳的光华。

    突地，他又是一笑。

    “殿下，原来青玄也是看走了眼。”

    赵樽别开头去，目光看着那火舌，“东方大人献上的那副太子妃亲绣的山河图，本王实在消受不起。”

    回头，侧眸，他冷冷的，声音不带半点情绪。

    “郑二宝，把绣图还给东方大人。”

    “是！”

    似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那陈二宝一挥袖，便有两名兵士抬着一个桃木精雕的剔彩长盒上来，恭敬的捧到了东方青玄的面前。

    东方青玄微微一眯眼，似乎有些不解。

    “礼物送出，断断没有收回的道理。青玄既将它送与了殿下，它便是殿下的了。”

    赵樽淡淡道，“任由本王处置？”

    东方青玄缓缓一勾唇，“是。”

    “既如此——”赵樽面无表情，“郑二宝，投入火中烧了吧。”

    “爷……”

    郑二宝轻唤了一声儿，在收到赵樽冷冷的视线时，没再敢接下去，赶紧让人往那还连绵燃烧着的火中抬去。而东方青玄的手却是越握越紧，声音不再像先前那么淡定了，“殿下，此绣图阿木尔绣了整整半年，一针一线皆由她亲手所出……”

    赵樽默默的，并不看他。

    眼看那绣图便要投入火海，到底是东方青玄忍不住了。

    “慢——”

    缓缓上前两步，他拉开笑容，一袭大红色的宽袖拂开，比那火舌更艳。

    “如风，殿下竟然执意如此，那便收回去吧。”

    赵樽不再言语，慢慢的调过头来，眼神极淡地掠过东方青玄和宁王赵析的脸，当着他们两人的面儿，声音平静地吩咐身边儿专管文书的经历周文责。

    “替本王草拟奏折，八百里加急呈与陛下。就说，儿臣滞留清岗数日，如今沉疴松缓，病体已愈，现听闻北方边陲匪患难治，不敢再缠绵于病榻，愿以己之身辅佐君上，待京中事务安顿妥当，即刻前往北平府长驻……如今朝政积弊已深，君臣当为一心，望圣上勿信佞臣谗言，致使外敌趁虚而入……儿臣于洪泰二十二年起兵伐南，现将于洪泰二十四年腊月十三，大军开拔回京，并将溜须拍马，妄传流言之清岗县令范从良生擒活拿，一并押解进京，望陛下圣裁，以儆天下，永为世鉴。”

    说罢，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大步而去。

    身后是呼啸的火舌与浓烟，而他一眼都没有回头再看那漫天飞舞的火苗。

    东方青玄久久站在那火舌之前，目光比火还要妖艳，却也难以琢磨。

    宁王赵析叹息了一声儿，走近了他身侧，“老十九，他是一个狠心的人啊，从来无情，东方大人也不必放在心上。”

    东方青玄一莞尔，“宁王殿下的意思是？”

    “那楚七揣着老十九的孩儿就这么去了，他都没有多看一眼。不要说是那已经嫁做他人妇的过往之人，东方大人以为他会站在你们那边儿？”

    “那宁王殿下，他又会帮你这个三哥吗？”

    “那也是，看来本王与东方大人都错了。本王以为老十九志在江山，你以为他志在美人，结果他什么都不图，如今，可如何是好？”

    东方青玄轻笑，依旧反问，“宁王殿下以为呢？”

    宁王赵析只笑不答。

    实际上，先前的夺储三足鼎立，一直以赵樽最为中立。不论是他赵析不远千里前来锦城府迎接，还是东方青玄带了太子妃的绣图来到说和，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要么让他为己所用，要么便直接除之。

    在他与赵绵泽的心里，真正厉害的对手从来都只有一个——便是赵樽。

    而他们，都不把对方当成最厉害的那一个。

    可赵析又何尝不明白，赵樽他不是糊涂人。

    自古以来功高盖主的人，基本都没有好下场。不仅仅是朝廷有心的几位重臣防他，就连他们的亲爹，当今的洪泰帝也在防他。而赵樽除了军功之外，在老百姓中间也是口碑极佳。童谣一事不论是谁在嫁祸于他，他们老爹的心中只怕顾虑已经更重了。如果他就那样回京去告诉他们老爹，他不想要那一片江山，那生性多疑的老皇帝会相信他么，会放过他么？做皇帝的人从来心狠，如今天下太平，赵樽的风头又一时无两，而“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前车之鉴，何其之多？

    皇权亲情的倾轧之下，他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安身立命的根本。

    所以他索性顺了绳子往下溜，亲自搞出了“千年石碑”之事，再亲自站出来以证视听，再向老皇帝表白心迹，让天下百姓为他保驾护航，反倒能真正去掉老皇帝对他的顾虑。

    毕竟，如若他真的有心于那个帝位，直接就驻扎在这清岗要塞，几十万大军，又有蜀道之天险，即便不去夺储位，只独霸一方为王，待日后旗鼓一响，有天下百姓之心为基石，便是一仗打到京师去也是指日可待……

    软硬兼施，在朝中各种势力交杂的当儿，他确实玩得一手好棋，让赵析一阵阵感叹。

    “东方大人，看见没有，老十九才是赢家。”

    听完宁王的分析，东方青玄却是笑了。整个人缓缓的绽放在那一处，像一盛开的红玫瑰，诱人上瘾，“殿下如今懂了，却也晚了吧？”

    宁王摸了摸下巴，淡然一笑。

    “不晚，本王手中还有一个筹码，兴许青玄你连想都想不到？”

    东方青玄眸子一眯，“殿下以为就凭你，会是青玄的对手？”

    那眼波中柔柔的一荡，看得赵析闭了闭眼睛，先静了下心，才慢慢地睁开眼，眸底浮出一抹得意之色，“那，走着瞧如何？如有那一日，青玄可就得随了本王的意了。”

    “只怕殿下没有那一天。”

    东方青玄明媚的眸子含了笑，如一汪春泉浇在了宁王的心头。

    这个人，他一定要得到。

    ……

    ……

    驿战里头火烧柴房，几个人风起云涌的打着肚皮官司的时候，夏初七却骑着那匹马儿奔驰在天苍苍，野茫茫的清凌河边儿上。

    为免怕被人发现柴房里的人不是自个儿，他与元小公爷没有走官道，而是一路顺着清凌河岸往下，直接往凌水县的方向而去。

    此处，一片黑沉沉的土地上，河流潺潺，河波荡漾，望不尽的山峦田埂，全隐入了昏暗之中。

    一人一马，在清岗与凌水的交界处，停了下来。

    “驭——”

    第一次独自骑马的夏初七，觉得自个儿简直就是一个天才，骑着这头马居然也能疾步生风。果然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为了活命，别说骑马了，估计都能骑着卫星上天。

    跳下马来，她学着时人的样子冲元祐抱拳施礼。

    “表哥，大恩不言谢。这一回真得说再见了，从此山高水长，只怕你我二人再无相见之日。不过您今儿的大恩大德，来日若有机会，楚七必当重报。”

    “别别别，你不要谢我。”

    元祐甩了下马鞭，夏初七却是一愣，“为何不谢你，那我该谢谁？”

    望了望天，元祐叹口气，却是不答，只伸出了手来，“不必谢，也别说这些个泛着酸腐的话，都不像是你楚七了。快点，时辰不早了，把解药拿出来就行，小爷我还真怕夜夜想做新郎，却夜夜都不举的日子，赶紧的。”

    轻“哦”了一声儿，夏初七狡黠的一笑，先放下手里的马缰绳，这才伸手在领口处使劲儿搓了几下，直到搓得嗤牙咧嘴的，才笑眯眯的收回手来，把东西往元祐掌心一放。

    “仅仅只有三日没有沐浴，解药小了点儿。表哥，下次若有机会，给你个更大的。”

    元祐看了看手，几乎不敢置信的盯着她。

    “耍我？楚七，你没有给小爷下药对不对？”

    夏初七再次拱手作揖，“抱歉，事急从权，表哥您别往心里头去。确实是下药了，要不然你如何能被我骗住？要您当时便有了反应，也不会相信不是？只不过那个药啊，几个时辰之后，等酒劲一过便自行解除了，不妨事。”

    “放屁！”

    元祐咬着牙，一张俊脸扭曲着，那样子像是恨不得撕了她。

    “小爷我当时被你那么一吓，又对着你那样一张黑乎乎的脸，能有什么反应？能起得来吗？明显就是你没有下药，你个小兔崽儿，说谎都不用编，信口就来……”

    “喂，你当没有就没有呗，用得着说话这么伤人？老子是个女人。”

    “小爷我一直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女人！”

    元祐气咧咧的一哼，斜着丹凤眼儿看她，一看便知心里头的火气没消。夏初七哈哈大笑着，笑得几乎弯下了腰来，等那笑意到了最后，却是慢慢地从唇边儿淡去了，忽地伸出双手来。

    “表哥，来，抱一抱。”

    不爽地瞥她一眼，元小公爷从马上跳下来，轻轻环住她小小的个子，收敛起往常那嬉皮笑脸的德性，也是一叹。

    “表妹，往后表哥我便不能再照顾你了。世道存艰，人心险恶，你一个姑娘家，凡事学聪明着点儿，不要再落到别人的手里了。再有下回，只怕是没有这么幸运了。”

    夏初七松开了手，拍拍他的肩膀，就像以往和战友告别一样。

    “好了，知道了，就这样儿，不要为我担心。劫财，老子没有。劫色，要是他长得帅，我还将就凑合。哪能吃得了亏是吧？再说了……”

    目光暗了一下，她眼风扫着边上清凌河的水，视线却是凝向了清岗县城的方向，声音轻了许多，“再说了，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本事，能诓得了我去。”

    听出她声音里的失落，元祐狭长的眼儿一眯。

    “表妹，其实……”

    夏初七自嘲的一笑，偏开头去，有点儿不敢正视元祐的视线，她不喜欢被人看破了心情，更不愿意自个儿那点吃了瘪的小心思大白于天下。

    “表哥，别再说了啊。我晓得你舍不得我。不过，来日方长嘛。他日我若去了京师，必到你府中叨扰，咱们啦今儿没有喝完的酒，有机会再接着喝，如何？”

    “人生最伤，是离别……表妹，你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干巴巴地扭过头来，夏初七已然调整好了心情，咧着嘴，笑了一下，“我靠，你别酸了，什么离别啊之类的话，你还是回头去烟街柳巷的时候说给那些姑娘们听吧？我啊，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多潇洒多自在？想几更起便几更起，赚点钱，置个宅，养几个小白脸，这人生规划，怎么样？”

    元祐默默盯她片刻，忽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来，塞到她手上。

    “拿着，你用得着。”

    惦了惦手上银钱，夏初七拆开来一看，“呵，这么多，搞得好像你早就为我备好的一样，表哥啊……你要是我的亲表哥，该多好……”

    说到此处，她一直嬉皮笑脸在调侃的表情，终究是有些绷不住了。强扯了几下唇角，微笑的表情愣是没有做出来，却是一撇嘴巴，冲过去又抱了抱元祐。

    “表哥，谢了。”

    同样是一个男人的怀抱。

    可为什么……却是那么的不同？

    她无奈的放开，故作轻松地从那个硬木食盒里拎出自个儿的包袱来，往马鞍上一拴，上马的姿势已经比刚才好了许多，轻松的跃了上去，又回头元祐一抱拳，说声“再会”，往那马屁股上一拍，便往凌水县的方向去了。

    “你真的，不必谢我。”

    元祐看着她，在原地立了良久，难得的伤感了一回。

    “哎，这又是何苦？自由真的有那么好吗？搞得这么矫情做甚？”

    长长的叹息着，而他却是不知，就在前头一转弯，夏初七便调转了马头，又往鎏年村的方向去了。

    不告诉元祐，并非她信不过他。

    而是她心知，傻子终将成为她的牵绊，如果她想要真正的自由，就必得带上了他。现在趁着驿站那头失火，瞧着那火势，一时半会儿也控制不住，来不及探究，她得先去鎏年村探探风再说，如果可能，索性把傻子一块儿带走……

    却不料，这一去，却由此拉开了她逆转的又一条人生之路。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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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上京去。

﻿    风来竹梢动，夜到地皮湿。

    原本就是在大晚黑的，夏初七对地形也不是太熟，还得避免走官道被人发现，只能专挑了人迹罕至的地方走。一路边走边观察，好不容易又才从凌水又绕回到了清岗。

    也亏得她前世在红刺特战队混过那么些日子，胆子也是不小，这才没有在荒山野岭和孤坟寡冢中迷了路。

    可即便是这样儿，等她绕到鎏年村，却也是晚了一步。

    远远的还未入村，她便听见村里头锣声四处，人声吆吆，狗吠鸡鸣，像是出了什么大事儿。

    要知道，为了节约灯油钱，时人大多天未擦黑就睡下了，没事儿便在炕头上捣鼓孩子，哪里会有现代人的夜生活？尤其像这个时段，却有这般的动静儿，在她看来，自然不同寻常。

    夏初七寻思了一下，为了安全起见，先把马给拴在村子附近一个山凹里的橡树上，拍拍它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摸回了村子里，绕到桥函头那一处常年堆放了许多柴火的垛子后头，藏好了自个儿，这才探出头去。

    只一看，便傻了眼儿了。

    桥函头的草垛子隔着一条小河的对面，便是傻子家的屋子。

    此时，那屋子前面停了一辆黑漆马车，还有好些个骑着高头大马身着大晏兵将服饰的男人。她今儿要来寻找的傻子，正在三婶娘的扶持下，从屋子里走出头，耷拉着脑袋，被几名兵士“请”上了车。

    没错是用请的。

    那领头的校尉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三婶娘频频的点着头。

    让夏初七诧异的是，看那个打点好了的行装，应是三婶娘心甘情愿随了人家上车的，还一直拽着不肯离开，一步三回头的傻子。她看得出来，傻子是想要等她。

    可三婶娘为什么会乐意跟他们走？

    夏初七不明白。

    在这个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些人都是赵樽的人。大抵是察觉出了柴房里头的人不是她，又想用傻子的性命来要胁她回去，好押到京师去送审。依了那人的精明，自然有的是办法说服三婶娘。

    默默观察着，她没有出声。

    村子里的狗，叫得越来越厉害。

    而鎏年村的村民们，在尖锐刺耳的锣声里，从四面八方的屋子里跑了过来，全部都集结在了桥函头的那一处平地上。

    一个个的火炬，长蛇一般的蜿蜒着。

    见傻子被三婶娘塞上了马车，夏初七很想冲出去。

    可她忍了又忍，心知以卵击石是个什么结果，不敢再轻举妄动。

    “人都到齐了吗？”

    一声高声的吆喝，只见那领头的校尉，按了下腰刀。

    “官爷，我再数一遍啊。”

    说话的人，正是鎏年村那个满脸褶皱，看上去有几分严厉，其实心地存善的老族公。大概是这个校尉通知他把全村的老百姓都集结在一起的。只见他说完话，又回过头去点了一遍人数，这才恭敬地鞠着躬又回答。

    “官爷，全村不论老幼都到齐了，连襁褓婴儿都抱来了。”

    “好！”

    那校尉骑在马上，甚是威风，牵着马缰绳走了两步，环视了一下众人，突然高声道，“你们都听好了，晋王殿下说了，这鎏年村的古井里头起出了千年石碑，你们的功劳自然是最大的。今儿官爷我便是奉了殿下的命令过来，要奖赏你们的。”

    夏初七听得有些奇怪。

    奖赏？赵樽大晚上的派人来给什么奖赏？她还没琢磨出由头来，便听见那个老族公带头下了跪，大声高喊着“晋王殿下千岁”，那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格外谦卑，可却见那校尉哈哈笑着，突然一挥马鞭。

    “殿下说了，让官爷我好好地送你们上路。到了阎王殿里头，你们记得感激殿下的恩德……众将士听令，给我把鎏年村的一干人等，全部宰了，一个活口都不要留。”

    “啊！”

    这惊恐的声音，是先从马车里的傻子开始的。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老百姓，在那刹那，吓得都没有作出反应。

    待下一瞬，才反应过来原来所谓的“奖赏”便是要他们的性命时，虽然他们人数众多，可一个个也不懂得逃蹿和反抗，而是失声哭喊着磕头求起饶来。

    “官爷饶命啊。”

    “殿下……饶命啊！”

    外头，响起扑嗵扑嗵的砍杀声，还有人在濒临死亡前的惨叫声。

    躲在草垛子里的夏初七，咬着下唇，喉咙梗了又梗。

    她在鎏年村住的日子不算长，认真说起来这里头的好些人都曾经欺负过她，可他们也不全都是坏人，只不过是基于人性顺势而为的普通老百姓罢了。尤其是那个老族公，其实人还是不错的，还有村东头的马大娘，听傻子说经常接济他们……

    她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全部都送命吗？

    屠村！屠村！想想这两个字，都身子都发颤。

    一时间，人哭声，狗叫声，奶娃子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吵得她脑子乱糟的，却也是很快便做出了决定来。

    这些人是赵樽的人，他为什么要屠村？肯定是自家做的缺德事儿不想让别人知道。但赵樽和东方青玄向来敌对，如果在这个时候，锦衣卫来人了会如何？

    不忍心再看那鲜血飞溅的场面，她决定垂死挣扎一下。

    从草垛子里出来，她飞快地蹿入藏身的那户人家，在厨房里找了引火的火折子，在那堆草垛子里扎了几个大火把，又速度极快的潜回自家拴马的地方。

    骑在马上，她点燃火把，一下下拍着马屁股，让马蹄重重踏在地上，在“汪汪汪”的狗吠声和高昂的马嘶声里，她变着嗓子粗声粗气的大吼。

    “锦衣亲军指使挥使东方大人到！”

    “村里人都听好了，锦衣卫拿人，速速出来……”

    她不晓得这招有没有用，因为赵樽他从来就没有怕过东方青玄。

    可这会儿，她只有死马当成活马医了。赌是便是这些人干的事儿不愿意让人知晓，而且至少赵樽不在，他们多少会顾虑一下东方青玄。

    原本她抱的希望不大，却没有想到，那些人听见她的吼声，大约是做贼心虚了，居然都没有想过要来证实一下，大喊一声“兄弟们，速度撤”，那名校尉便亲自驾了载有傻子的马车往另外一道出村的道路，迅速的离开了。

    在狗叫声儿里，马蹄声渐渐远去。

    夏初七丢掉火把，腿都软了……

    夜晚的道路，马蹄声太容易被人发现。夏初七没有直接跟上那一队捉了傻子的人马，而是绕了近路，先潜回了清岗驿站的附近，蹲点儿守候。

    不肖片刻，便见那群人驾了那一辆马车，从驿战西门进去了。

    果然是赵樽？

    没有人性的东西。

    她心里恨恨的骂着，却不敢再送上门去。

    聪明的，得另想办法。

    这天晚上，夏初七没有去县城里投宿，一个人窝在离驿站不远的山垛子里，将就了一个晚上。离天亮不足三个时辰了，她靠在那匹马的身上取着暖，原本想睡一觉先养足了精神再徐徐图之，可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鎏年村那些人的尖声惨叫，搞得她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

    尤其再想着被抓走的傻子，心里更是难过得紧。

    作为一个穿越人士，她真的很想自私一点，就此浪迹江湖，不再去管那个与她原本没有多少亲缘关系的傻子了。可脑子里却反复出现傻子像个大孩子似的依赖，还有他为了她不惜送命的种种……一想到这些，她心尖上就像有谁在打磨似的，整个晚上都在道德与人性的挣扎里煎熬，那束缚，将她的心脏勒得都喘不过气儿来。

    傻子是被她牵连的，一走了之这种缺德事儿，她干不出来。

    搓火地想了半天，她终于决定，还得想办法救他出来。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从马鞍上翻出自个儿的包袱，换了一身衣裳，把自个儿那张脸又收拾了一下，压低了帽子，就变成了一个样貌平常得让人不想再多看一眼的瘦干巴普通少年。

    她没有去驿站，直接绕进了清岗县城。

    川人都爱喝茶摆龙门阵，清岗县的茶馆一般都很是热闹。

    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她便打听到了一些情况。

    昨夜清岗驿站里的大火整整烧了一个多时辰才扑灭，大火烧死了晋王殿下最宠爱的一个女人，还带走了他未出生的孩儿，殿下为些整整一宿未眠。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可夏初七万万没有想到，自个儿为了气那个月大姐随口撒的一个谎，却像春风一般，被传得拂拂扬扬，变成了板上钉钉的实事，而且还“死”无对证。

    可赵贱人他为什么没有否认？

    他到底存了什么心肠？

    这个时候的她，自然想不明白。

    不过在若干年后，当她在史官的记载上发现那寥寥带过的一笔“洪泰二十四年腊月，晋王归京途中，于锦城府幸得一妇，初孕，逝于大火”的史料记载时，觉得那简直就是一个笑话。然而，忆记当初，当她问及那个男人今日想不通的问题时，他的答案却顿时就淹没了她的笑容。

    而那一场火灾，恐怕只会永远的成为大晏历史上的谜团了。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她如今比较关注的是另外的消息。

    听那些人闲说，原本驻扎在清岗县许久的金卫大军准备拔营返京了，就连那个锦衣卫的大都督和前不久才来的宁王殿下，也要一并离开。这也就预示着，清岗县百年难得一遇的盛况即将结束了。

    老百姓都是爱热闹的。

    说起这些事儿来不免眉飞色舞，而夏初七却是心沉如石。

    这些人要回京了，傻子怎么办？

    夏初七一直在茶馆里坐到了晌午时分，原以为会听到几句关于鎏年村的消息，可是却丝毫都没有传出来。难道是那些村民或者清岗县的官员害怕被晋王殿下报复，默默地把这事儿压了下来？

    翌日，便是腊月十三。

    一大早，驿站方向便传来“呜——呜——”的高鸣声。

    号角沉闷的声音，拉开了金卫大军开拔的序幕。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辆又一辆载满粮草的畜力车，驶上了清岗的官道，一列又一列身着整齐甲胄的金卫军也各大营帐中鱼贯而出，弓兵，步兵，火铳兵不一而足，分列而行，整齐有序。

    如同上次在驿道边上见到赵樽时一样，夏初七混在人群里头，在人挤人的热闹中，远远地看着在鑫卫军簇拥之下那玄黑大氅迎风飘飞的一人一马从驿站里出来。

    范从良“就义”了，如今暂代县令职务的是清岗县丞，一见到赵樽的身影出现，他便立即跪下去行大礼，带头毕恭毕敬地高喊。

    “清岗县丞王继业，领家眷，县吏，百姓等，恭送晋王殿下。”

    赵樽居高临下的骑在大黑战马上，一身黑色如有光华流转，风华高贵。

    在原地站了许久，他没有说话。

    距离太远，夏初七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她却可以猜测，那人向来是没有什么表情的。

    她跪在人群中，只拿眼风不时扫着他。而他依旧高倨于战马之上，还是那个俯瞰苍生的晋王殿下。直到他突地转过头来，她才慌不迭的低下头去。

    当然，她心知隔了这么远，她又藏得极妥，他是看不见她的。可就在那转头那一瞬，她发现脊背上已是冰冷了一片，就连手心里都攥出了汗来。

    她没有再抬头。

    整个驿道上都没有声音，寂静了一片。

    几乎隔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听到远远地传来他低沉有力的声音。

    “起。”

    “恭送晋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接受了清岗官员和老百姓高调的送行仪式后，等夏初七长松一口气，再抬起头来时，那一人一马已经掩入了众多的兵甲里寻不到踪影，只有飞扬起来的尘土，铺天盖地的笼罩了整个驿道。

    她一路随着人流穿梭，观察着一辆辆马车，却看不见傻子到底在何处。

    夏初七在清岗县又待了一天。

    随着那几位爷的离开，驿站又恢复成了往日的样子。

    为了寻找傻子，夏初七冒着危险扮成货郎混入了驿站。

    可人去楼空的驿站，除了驿丞署的人，哪里还有别人的踪迹？

    没有了赵樽的地方，其实也不再危险。

    她打扮成那一副德性，辨识度太低了，又挑了一副货担，那些人都不识得她，给了守卫一点银子，便可以随意地行走在驿站里，随口叫卖着，观察那不久前还戒备森严的玉皇阁，观察那古色古香的驿馆院，还有那已经化成了一堆焦木正在打扫的柴房。

    不过短短两天，便已是时过境迁了吗？

    “喂，那个货郎，城门要关了，快出去了。”

    一个守城的兵士走了过来，高声的吆喝着。

    夏初七蹲在离那柴房不远的地方，慌忙收拾起自个儿的担子，双手撸了一下脸，才笑眯眯的抬起头来，“这就走，这就走。”

    大概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儿，那人瞪着眼睛瞧了过来，一脸不解。夏初七赶紧咧着嘴笑了笑，又塞给那厮一点儿碎银。

    “不好意思，官爷，我想向你打听个事儿。”

    那人拿了银子，态度友好了许多，“说吧，何事？”

    夏初七抿抿嘴唇，斟酌一下，才煞有介事地道：“你可有看见那个傻子去哪儿了？就是往常住在驿站里头的那个傻子？”

    那人皱眉顿了一下，奇怪的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夏初七想了想，又赔着笑，“那傻子他还欠我银钱，上次买了货的没给。”

    那人恍然大悟一般，无所谓的说了一句，“这事你问我巧了，昨日我过来换岗的时候，天儿还没有亮，却在城外的官道上见到了殿下的马车，车上就有那个傻子，看样子是殿下要带他回京师去了。说来，那傻子是个有福分的人，我看那马车上随行的人啊，对他颇为关照。哎，小子，那几个银子，你就当没了吧，只怕是要不回来了。”

    夏初七眉头一皱。

    因了与赵樽那些纠葛，加之昨天晚上鎏年村的事儿，她几乎没有去想这个驿站里头住了两个“殿下”的问题，也更不可能会想到宁王赵析与傻子能划拉出什么相干来，便直接把这笔账给算到了赵樽的头上。

    他带走了傻子。

    京师应天府，那么远的距离。

    她去，还是不去？

    ……

    ……

    夏初七觉得自个儿没有退路。

    她原本就是一个来来去去都孑然一身的人，在这个世道里头，除了傻子之外，没有亲人更没有牵挂和目标。故此，除了去寻找和营救傻子，她几乎找不到现阶段更多的生命意义，于是，便只能由着这一股命运的洪流，把她推向另一条更加陌生的道路。

    打点好行装，她离开了清岗县，踏上了通往应天府的道路。

    大晏的老皇帝为了加强中央集权，还有发展经济，对整个大晏版图上的交通都采取了许多有力的措施，如今各地的道路和驿传的建设也都非常的完善，完善得让夏初七叹为观止。

    然而，这里是蜀中。

    由蜀中去应天府的道路，确实不负“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句话，可谓山河沼泽纵横交错。入蜀难，出蜀也难。

    那赵樽贵为皇子，行程即便再低调都十分有限。

    一路上，不论他走到哪里，都会有当地的官员来迎接与跪拜，所以夏初七虽然比他晚走了一天多，但要找到他的行军路线，简直没有任何的难度可言。

    追赶的几日里，她方便的时候就在客栈投宿一夜，要是不方便，荒郊野外也可以将就一晚。那匹马上她放了一些干粮，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这样风餐露宿的赶了几日，在巴州府就追上了。

    此次金卫军返京，兵分了好几路。依兵种不同，水路与陆路皆有。而晋王赵樽一行人，如今到了巴州府，显然是要从巴县的水路顺着长江逆流而上。他要回应天府，这算是比较快的路程了。

    在巴县打听到了驻军的消息，夏初七并未靠近。

    累了几日，她脑子越来越清晰。

    越是想要救傻子，越是急不得。

    她先在巴县的县城里找了一间客栈，舒舒服服的洗了一个澡，把自个儿给收拾利索了，这才压低了那黑纱罗帽，出去打探消息。

    对于她来说，这个时代的一切都还很陌生。

    不要说道路陌生，很多生活常识都还得慢慢的摸索。

    好在特种兵出身的她，适应能力很强。加上身上有一些银钱傍身，办起事儿来也就方便了许多。

    巴县是大晏西南部的重镇，口音与锦城府相差不大，她买了几本地理志，在城里转悠了不肖半日功夫，便又打听到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赵樽一行人回应天府，会在朝天门码头上官船。可那个原是两江枢纽的码头，却不许民船靠近。如此一来，她要跟上赵樽便难了。而民船的行程，肯定比官船更慢，想要在路途中找到傻子，并且救他出来，就更是难上加难。

    但如果路上不行，等他回了京师，她更加的抓瞎。

    她还了解到，前来迎接赵樽的官船，将于明日晌午之后启程。

    也就是说，她还有一天的机会，在巴县救下傻子？

    可她只有一个人，清岗的驿站都没有办法，巴州府的驿站哪儿会有机会？

    妈的！贱人。

    她在心里头骂着，一个人走在巴县闹市区的人流之中，身上穿了一件简单到极点的粗布对襟，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寻思着法子，直觉自个儿完全就像在泥泞里头打滚儿，根本就抓不住那主心骨。

    以一己之力对抗赵樽，无异于找死。

    看着街面上各式各样的古代店铺，嗅着不属于现代都市的古代市井气息，想着如今不知道被那个贱王爷囚禁在何处的可怜傻子，她恨恨的磨着牙，不愿意去想“失败”两个字。

    已经从锦城府跟过来了，她能放弃吗？绝对不能。

    “老板，馒头怎么卖？”

    耳朵边上突然传来的一个熟悉声音，让夏初七陡地转过了脸去。

    顾阿娇？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她不是在清岗么？

    “阿娇——”

    大概几天来的独自一个人，让她看见一个熟人分外兴奋。

    “楚七！”

    顾阿娇瞪着一双小鹿似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有些个不敢相认。

    “楚七，真的是你？”

    往左右两边儿看了看，夏初七走过去拽了她的手腕，拉到街边上人群的空隙里，这才放开了她的手，挪了挪帽子，嘻嘻一笑。

    “见到我很惊讶？”

    顾阿娇仔细瞧着她，还是一脸的惊叹。

    “要是你不出声儿，我还真不敢相认了。楚七，你怎么会在这儿？”

    托着下巴，夏初七浅浅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小美人儿，因为我舍不得你啊，便一路跟了过来。”

    顾阿娇大概不知道清岗县发生的事情，闻音小脸儿一红，娇羞的嗔道，“你这张嘴啊，就是整天胡说八道。哎，你还没说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说罢，见她不答，却是又恍然大悟一般自言自语起来，“哦，我知道了，今日便听说晋王爷到了巴县，赶情你是和殿下一块儿来的？”

    夏初七挑了挑眉梢，“哪个殿下？我认识吗？”

    顾阿娇轻轻啐了一口，“尽爱瞎扯。”

    “哎说来你不信，那便不说了。”夏初七冲她眨了眨眼睛，又嘻皮笑脸地笑，“阿娇，你一个人？怎么会也跑到巴县来了？可是与我心有灵犀？”

    “我与我爹也是路过巴县，明儿便要坐船去京师了。”

    原来，这事儿也是巧了。

    前些日子，顾老头接到了他妻弟从京师捎来的信函。那妻弟也是干他们这个营生的，说是他在京师开了一个叫药堂，生意红火，打算再开一间分店，急需要懂行儿的帮手。且阿娇的年岁不小，在清岗那样偏僻的地方，也找不着好的婆家，妻弟希望老顾头父女俩能去京师搭把手，让他这个唯一的舅舅来关照阿娇，一起为她张罗一门好婚事。

    老顾头早年间便是从京师出来的，原是没心再回去了。可在那信中，阿娇的舅舅说了许多在京师开药堂的好处，尤其是阿娇的婚配问题。如此一来，阿娇那个姑娘，心里就像是长了草。她眼界儿原本就高，哪里能看得药堂里头那个憨厚木讷的小伙子？

    与他爹磨了好几天，这事儿便也成了。

    老顾头先给她舅舅稍了个信儿去，然后便宜售卖了回春堂，带着全部的家当，便带了顾阿娇前往京师投亲了。父女两个为了节约银钱，原是准备走陆路去应天府的，可这一路过来，没少遭罪，尤其听说出川的道儿上不太平，四处都有打家劫舍的匪患，于是便转道儿到了巴县，准备乘船去京师。

    这些事儿听来，夏初七不免有些唏嘘。

    实际上，这个顾阿娇长得确实很俊俏。

    她想，如果她是一个男人，瞧了这么水灵的姑娘，说不定也会心动的。让这样儿的美人儿委屈在那回春堂里，找一个老实木讷的男子过完余生，确实有点儿浪费了美女资源。

    “行啊，这回去了京师，希望你能得偿所愿？找一个如意郎君。”

    夏初七嘻嘻的笑着打趣儿，顾阿娇又是娇羞的横了她一眼，便又互相问了在巴县的投宿之处，相约明儿一道乘船上京。

    这两个人正站在街边上说得兴奋。

    突地从斜刺里闯出一个人来，猛地撞了一下顾阿娇。

    闹市区里人原本就多，顾阿娇原先也不注意，可斜眼一瞄，便见到了那人手上的钱袋子，那可不正是她自个儿的吗？

    往怀里一摸，她瞪大眼睛，便尖声叫了起来。

    “抓贼啊！楚七，那人偷了我钱袋！”

    夏初七调过头一看，只见人群里一个身穿骑装的纤细女子，飞快往人群里钻去，蹭蹭蹭几个飞步，就纵身跃过了一个卖苹果的摊位，吓得路上行人四处飞蹿，而她却轻松如燕，在人群里跑得游刃有余，一看便知是个身手利索的家伙。

    不过转眼之间，便要掠出街角儿了。

    好家伙！

    这个小贼的功夫倒是不俗。

    虽然没有武侠电视剧里演得那么悬乎，怎么看也是个高手了。

    “阿娇，你回客栈等我。”

    如果换了别人，夏初七绝对不去管这样的闲事儿。可顾阿娇不同，不说在回春堂里投奔过人家一些日子，便说这他乡遇故知的情分，她也必须得管不可。

    思忖之间，她人已经飞快的追了出去。

    那姑娘大概没有想到有人会追得上她，转过了一个街口，脚步便慢了下来。而夏初七这个人，打架可能不行，大的本事也没有，脚底抹溜这样的事儿却是极为在行的。她奔跑时爆发力极强，速度也很快，人又生得机灵，三窜五跳便追上了那人。

    见她的身影钻进了一个胡同，夏初七眼珠子一转，便绕了道儿。

    先前她在这附近瞎转悠了许久，对这附近的路线已经摸熟了。一绕过去截住道儿，她刚藏身在墙角，便见那人踮了踮手中银钱，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夏初七唇角一弯，趁那人不注意，一个扫膛腿往她脚下一绊。

    “谁？”

    换了别人，肯定少不了一个狗吃屎爬地下了。

    可她却没有想到，那姑娘竟是堪堪的避了开去，随后掌风便扫了过来。

    果然是高手啊！

    夏初七心里一惊，躲过那一击，一个擒拿手便直抓向她的肩膀。

    “你做什么？”那人冷冷惊问，出肘反击。

    “偷人银钱，不得好死！”

    夏初七怒骂一声儿，擒拿手落空，再次反手抓向了她的胳膊，可那家伙的身手真是不错，轻轻松桦便闪身避了过去。可刚刚避开，大概是刚发现她只是一个半大不小的小子，不由得冷笑起来。

    “就凭你，也敢来偷袭我？”

    说罢，就着那擒了银袋的手，带着风声便朝夏初七面上扫来。

    “花拳绣腿！”

    夏初七轻声一笑，扭腰一个后空翻，突地一个转身，便击在了她腰眼的麻穴上，在她吃痛的‘啊’声里，手中的桃木镜刀已然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别动！”

    “你这是什么招式？”那姑娘惊得不可置信。

    “啧啧啧，大姐呀，杀人不是招式好看就有用的！”

    夏初七淡淡地讽刺道，一把将她手上的钱袋子抽了回来，不客气的塞到了怀里，满脸都是得意之色。她的功夫肯定不如这人，但她在红刺特战队里学得最多的便是直接杀人方式，运用得也很熟练，想当初，赵樽都在她的手上吃过亏，何况这位？

    当然，她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不是她大意轻敌，瞧不上她的把势，手上又没有武器防身，她自个儿也是讨不了好去的。

    那女子哼了下，神态还算冷静。

    “行，我认栽，银子你拿去便是。”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歪了歪嘴角，夏初七什么都没有多说，抽个冷子在她小腿上踢了一脚，接着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偷普通百家算什么英雄好汉？总得给个说法吧？”

    “哼！”那女子重重一哼，鄙视地看过来，“不然呢？等着饿肚子？”

    “盗亦有盗，听过没有？”

    夏初七这个时候才仔细去瞧她的脸。

    一袭贴身的湘色骑装式的衣服，紧紧地包裹着她玲珑的身段儿，尖尖的下巴，典型的一张瓜子脸儿，却带着几分煞气。看来不仅是一个美人儿，还是一个有功夫的冷美人儿。

    “你盯着我做甚？究竟要什么说法？嗯？难不成还敢当街杀人？”那女的大概被她盯毛了，不悦地瞪了过来。

    弯了下唇角，夏初七见她蛮有胆识的，心底滋生出来的那个可以营救傻子的计划，渐渐便成了型。

    她轻笑一声儿，锋利的刀片在那姑娘脖子上刮了刮，慢慢地凑近了她的脸。

    “老子带你去干一票大的，有没有兴趣？”

    那姑娘抿着嘴巴，略略吃惊地看着她。

    “什么意思？”

    夏初七笑得奸奸的，猾猾的，冲她勾了勾手。

    “来！偷鸡摸狗的事儿，要悄悄说。”

    －－－－－－题外话－－－－－－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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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醉与不醉——

﻿    夏初七原想要一步棋分成两步走。

    如果面前这位姑娘不答应的要求，她便用先前对付元祐的办法，下药逼得她同意为止，而且她相信这么荒唐的事儿，除非脑袋进水了，要不然没有人会轻易答应。

    然而，事实就是她发现自个儿才是一个逗逼。

    等她把如何两个人合伙使用调虎离山之计去驿馆里头打劫官员钱财的详细计划给这姑娘说了一遍，人家却是二话不说，直接点头说“好”，脸上连多余的一丝奇怪表情都没有，好像打劫官家的事儿，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不了。

    古人会不会太豪迈了？

    一起去抢政府都不用考虑吗？

    她的爽快，让夏初七越瞧越觉得诧异，心里反倒不踏实了。

    “喂，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需要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不一样是劫银子么？”

    人家反问得那叫一个轻松，夏初七却是把眉头都挑起来了，“我的意思是说，驿馆里头住的人，非官即差，咱们去打劫这事儿，万一干不好，可是会掉脑袋的，你答应得这么爽快，我这心里不太踏实啊？”

    这一下她说得够明白了吧？

    可人家却只推开她抵在颈子里的刀子，略带嘲讽地淡定道。

    “怕跌的人学不会走路，怕死的人填不满肚腹。”

    夏初七浅浅眯起眼睛，正想赞一句“江湖儿女果然够豪气”，却见她顿了顿，一双眼睛越过她，望向巷子的另一头，又冒出来一句。

    “再说，死了，又有什么不好？”

    一听这种幽幽然的话，夏初七便恍然大悟了。

    果然世道艰辛，敢情她遇上了一个对官府有着深仇大恨的苦主了。这货早就想要报复社会，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不过，她再想想也是，一个姑娘家如果有好的家庭环境，能吃饱能穿暖都在家里绣着花儿等着八抬大轿嫁出去侍候夫君了，谁没事儿乐意出来做贼，在刀尖子上讨生活？

    这么一想，她对这姑娘，又生出几分同病相怜来。

    收回刀子，夏初七拍着她的肩膀，“看来大家都不容易，咱俩边走边说，详细谋划一番。”

    没几句话说下来，那姑娘就对她交了底儿。

    她叫李邈，应天府人士，原也是一个官宦之家的女子，前两年家中遭了难，全家人都死于非命了。而李邈因为出身时命犯凶煞，不到及笄之年，便被家中祖母强行送到一个庙庵里去带发修行，这才躲过了一劫。孤身一人的她，得知家中遭遇，一个人出了庙庵，过了两年风雨飘摇的日子。

    她又说，眼看便是她家中亲人们的忌日了，这才准备弄点盘缠回应天府去祭拜，今儿在街上见到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顾阿娇，瞧她那身穿着，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这才起了心拿了她钱袋。

    她说的是真是假，夏初七无法考证。

    不过在她看来，既然大家都是浆糊儿女，真的假的都不重要。

    为了表示自个儿对合伙“做买卖”的诚意，她自然也编造了一个如何孤身一人，流离失所的悲惨故事给那李邈听。没有想到，她没把自己给感动到，却是把李邈给感动得一阵直飙眼泪，抓住她的手，几次三番凝噎不止。

    夏初七翻着白眼儿。

    这位大姐，会不会太容易感动了？

    不过，既然大家都是孤身一人。

    她与她，在某一些方面几乎瞬间就站在了一条线上。

    那便是孤独。

    ……

    ……

    行动方案策划好了。

    又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夏初七才把晚上闯驿馆要用的东西都准备好。

    晚些时候，她与李邈两个人在客栈里草草吃过，又带了她前往顾阿娇父女居住的“凤来客栈”去还她钱袋。

    原以为要好一番说和，可没想到，那顾氏父女什么话都没有多说，尤其看那顾老头的表情，不但没有生气，反倒有点感恩戴德的意思，这让夏初七对古人的思想认知，又上升了一个层面。

    为了晚上的行动，夏初七和李邈都穿的男装。

    在如今这世道里，男人出外办事儿，远比女人方便得多。

    所以在见到娇滴嘀的顾阿娇时，夏初七想到远去应天府还有那么些路程，特地好心的提醒了她，那小脸儿原就长得好看，自身还没有自保的能力，完全就是引诱男人犯罪的根源。出门在外，不如扮成男子或者穿得低调一些更好。

    可惜，任由她磨破了嘴角子，那顾阿娇初次出门儿，走到哪里都觉着新鲜，又是一个天*美的性子，不肯换男装不说，愣是打扮成一副招猫逗狗的样儿，瞧得夏初七临出客栈前，还在一阵感叹。

    “下回再被人欺负了，老子不会管你了。”

    顾阿娇却也是不恼，只抿着小嘴儿娇笑。

    “你才不会不管我呢，谁让我是你的朋友？”

    “哟喔，你还吃定我了？谁当你是朋友来着？”夏初七挑了挑眉头，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又再次照了照镜子。

    一头长发都绾在了头顶，身上粗布衫子虽不打眼，可描的那眉眼几间，还真有几分少年小子的英武之气。

    “不错！”她很满意，也非常确定这身儿打扮不会露出破绽。

    “丑死了。”顾阿娇捏着绢帕子直皱眉，一嘴儿的嫌弃，“你两个这是要上哪里去？穿成这样，不晓得的还以为要去打家劫舍呢？”

    “没错，就是去打家劫舍。”

    夏初七调侃地冲她扬了扬眉头，也真不敢与她交实底儿，只起身拍了拍李邈的肩膀，回头冲顾阿娇一笑，“我要是明儿早上没有过来，你和顾老爹便自家坐船去京师，不用再等我了。”

    冬日的残阳，如血一般已然落入了天际。

    巴县是大晏朝西南重镇，境内有两个驿站。一个为朝天驿，在朝天门内，另一个为白市驿，在巴县的西边。因了明日晌午后赵樽会在朝天门上官船入京，夏初七判断，他十有*是住在朝天驿内，

    果不其然。

    她与李邈到了驿馆外头随便找一个摊贩打听，就确定了这个消息。

    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驿站，夏初七趁着夜色，先将她那匹从锦城府骑过来的马还有另外两匹从马市上搞到的马一起拴在离驿站约半里地左右的一棵槐树身上，然后再次皱着眉头，沉着声音吩咐李邈。

    “记得我说的话，不要图方便。一会儿你引了守卫跑到这里，千万不要骑马。一匹都不要骑，那些金卫军追人可厉害得紧，你的马跑不过他们。你直接砍掉拴马绳，刺了马屁股就让它们各跑各路，追兵一下子就散了，凭了你的身手，要逃很容易……”

    说白了，夏初七不能让李邈跟着她去送命。

    不管她再刁钻再任性再无耻，骨头缝儿里还是一名现代特种兵。

    这点，一直影响着她的为人处世，做不出太过狠辣的事情。

    她之所以约了李邈一起闯驿馆，需要的不过是一个能替她声东击西，引开守门兵士的注意力，并且能让她顺利溜进去的人罢了。

    李邈冷眼看着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下头。

    “你小心些……”

    “会的。”

    “我会在外头接应你。”

    接应两个字，让夏初七突然找到一点前世战友间的感觉，拍拍李邈的肩膀，语气又沉了一些，“你不必接应我，那样危险。一个人逃比两个人逃容易。我若是天亮还没有回来，你记得我那房间的包袱里，还有一些银子，你拿了使去吧。”

    李邈看着她，皱起了眉头，目光深了一些。

    时间紧迫，夏初七来不及再与她多说什么，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接下来便只剩下行动了。吸了一口气，她轻松的勾了勾唇，捏了一下李邈的手心，将两个自造的“烟雾弹”从马上取下来，塞在她的手里，神色便严肃了起来。

    “一会就用这个引开守卫，关键的时候它还可以保命。”

    李邈拎了拎手里的东西，难得露了好奇的表情。

    “这是什么？”

    “你别问了，把它的引线点燃，往地上一抛，就会有浓烟出来，不过效果时间不长，得抓紧了。”其实这玩意儿在现代没有什么稀罕，就是用硝石等原料做成的简易烟雾弹，好多现代人都会自己做。当然作为特种兵，夏初七做得比普通人稍稍精细一些，却又由于原料等限制，不如曾经在部队使用的那么厉害。

    但是在时人看来，这简直就是神器了。

    “你……居然会做这个？”李邈一直在发愣。

    夏初七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会的东西可多了，有机会我再教你啊？现在，准备吧。”

    李邈眯了眯眼，“好。”

    朝天驿与清岗驿一样，四面都是厚土高墙，除了从城门口过去，实在不好混入。而烟雾弹可以在短时间之内阻碍守卫的视线，又有了李邈做掩护，等烟雾散开，追兵也会被她拉去注意力，自然不会发现浓烟时混进去的夏初七。

    李邈确实是一个功夫不错的家伙。

    不过转瞬间她便贴近了城门，几个翻滚过去，像是带着满腔仇恨似的，大喊了一声“你们这些龟孙子，都拿命来吧”，果断的点燃了手中的烟雾弹，便往城门口抛了过去。

    “他奶奶的……”

    “这是何物？咳，咳……”

    “有刺客，快追！”

    守门的兵士共有八名。就在他们一个个呛得边咳嗽边骂边拿手扇烟的当儿，夏初七已经速度极快地溜进了城门，便贴紧了城墙根儿，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混进来了。

    驿站里头黑沉沉的，很快又有大小灯笼龙蛇一般游往城门口游去，因那里发现了刺客，驿馆里头值夜的巡逻兵，几乎全都一股脑儿往城门口冲去。

    很显然，李邈完全吸引住了火力。

    如此一来，她很安全的便潜了进去。

    “阿弥陀佛，保佑李邈顺利逃脱。”

    默念了一下，夏初七迅速观察起这个驿馆的情形来。

    这里不比清岗驿小，赵樽住在何处？傻子又在何处？

    望着面前十字纵横的一个个建筑，夏初七不敢打草惊蛇，摸着黑，小心谨慎的在驿馆里头的建筑里，一个一个的仔细找寻着。找赵樽很容易，哪里建筑高大有格调，他必定就住在哪里，可如果不是十分必要，她不愿意见到他，只希望能偷偷找到傻子，能带出去更好，即便现在不能，至少能确定他的安危也是好的。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又过去了……

    城门处的骚动早就已经停了下来，四处一片静寂。

    驿馆里头的守卫不如她想象的那么严密，可她却进行的不太顺利。

    她没有找到傻子。

    在这两个时辰里，她把整个驿馆都摸索了一遍，都没有人。

    赵贱人到底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夜雾越来越浓，扑在脸上冰冷冷，从头凉到了心。漆黑的驿馆里，只偶尔可见几盏夜巡守卫提着的灯笼在游走，除此再没有任何的动静了。

    现在，她没有“光临”过的地方，只剩下驿馆中间那一幢别致幽静的大庭院……

    那里，她一开始便猜测是赵樽的住所。

    难不成他把傻子与他自个儿放在一处？她不敢确定。

    可如今看来，她只有先潜进去瞧瞧再说了。

    匍匐在黑压压的夜雾里，她静了静心，双手捧了下脸，触感冰凉……

    按照赵樽向来的警戒度，她心知从院门口直接闯进去是绝对不行的。好在她早就有了准备，用铁器自制了一个三爪的锚钩，这个玩意儿虽然攀越外面那种有垛墙和守卫的高大城墙不行，可翻一个院子还是很容易。

    逮住锚钩，她捏好尾绳，“嗖”的一下便将爪子甩上了墙。

    卡住了！

    拉着绳子试了试力道，夏初七满足的勾了下唇，像一只猴子似的，就着那绳索三两下便攀到了墙头，再轻轻跃了下去，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

    这个院子很大，西南方气候温暖，院子里似乎还能嗅到一阵阵的花香。赵樽这个人向来喜静，外面的防守虽严，可一旦到了他的内宅里头，却是冷寂得不得了，就像他那个人一样。

    小心翼翼的将锚钩等物一起藏在墙根处的花丛里，她这才蹑手蹑脚地探了过去，绕过一段回廊，开始查看厢房。值夜的人估计都打瞌睡了，她从外头摸到头里，没有弄出半点声响，也没有惊醒一个人。

    可东西厢房都找遍了，还是没有傻子。

    接下来，只剩下正房了。

    轻轻拧动门把，她用足了十二分的耐心，愣是让它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来，可刚刚一入内室，她便愣住了。

    里头居然还亮着灯。

    也就是说，里头的人还没有睡？

    她心里紧了一下，背身贴在大理石的照壁后头，悬着心慢慢探头。

    整个内室，空寂冷静，只有赵樽一个人在。坐在一张紫檀木的雕花罗汉椅上，他身上仅着了一件黑色软缎的寝衣，束腰的玉带松松的系着，一双眼睛半合半开，有着少见的慵懒之态。而他面前的小几上，摆放了一个棋盘，还有好几个白阗玉的酒壶。

    空气里浮动着的，全是“茯百酒”清冽轻幽的香味儿。

    这熟悉的酒香味儿一入鼻，夏初七觉着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就连背靠着那大理石上的浮雕，似乎都在生硬的咯着她的背。而那颗因为紧张而悬在嗓子眼儿的心，不由自主的抽痛了一下。

    他又头痛了？

    头痛就喝茯百酒。明之不可为而为之，这不是在找虐吗？

    捂着心窝子，下一瞬，她又重重咬上了自个儿的嘴巴。

    傻叉了不是？人家一个堂堂的王爷，怎么着小日子也比她过得逍遥快活吧，她这又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

    这么一咬，痛感便让她清醒了不少。

    撤吧！管他那么多。

    她要找的人是傻子，如果不到万不得己，不能与这赵贱人正面为敌。而这个内室就这么大，一眼能望穿，自然不可能藏了傻子那么一个大活人。寻思着，她慢吞吞地缩回脑袋，深呼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又往门口走。

    照壁到门的距离很近。

    但她走得极缓，极慢，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来。

    不料，就在她准备闪身而出的时候，身后突然掠过一道风声，她警觉的一回头，便见到一个高大的黑影如同食人的大老鹰一般，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过来，面上带着冷硬的，迷惑的，或者说复杂的情绪。

    先人板板的，这样也会被发现？

    夏初七心里狠狠一抽。

    不容考虑，她伸手探入怀里，正准备袭击他，不曾想他却突然出声。

    “楚七？”

    那声音，带着几分酒意，还有说不出来的低沉沙哑。

    她心里抽抽了一下，紧皱的眉头打开了。

    不用再多想，她已经暴露了。在他的面前，想要再逃脱就难了。可不论如何，赵樽要抓的人，始终只有她夏初七而已，本来就与傻子没有多大的关系。今儿入得驿站来，她便打定了主意不成功便成仁，再想想，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与他斗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最多不过一死，怕个屁？

    眯了眯眼睛，她收回了手来。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镇定自若的退后一步，将后背紧贴在门上，手心紧攥着，目光里生出几分嘲弄。

    “晋王殿下，你赢了。我回来了，任你处置，把傻子放了吧。”

    赵樽一动不动，酒意朦胧的打量着她。

    “嗯？你说什么？”

    夏初七嗤了一声儿，挑高了眉头，“装蒜有意思吗？”

    他近了一步，冷冷的眸子还是那样看着她。

    接着，一步，又一步，慢慢逼近。

    随着他越来越近，那一股子撩人的酒香味儿也扑面而来，激得夏初七心脏完全不受自个儿控制的加快了跳动的频率，那种熟悉的，恼人的，让她心烦的压迫感，狠狠揪着她的心。

    一边儿暗骂着自个儿不争气，一边儿她又恨得牙根儿发痒。

    “要我的命你拿去便是，为难一个傻子有什么意思？”

    “嗯？”赵樽轻轻问了一声，眸子里划过一丝冷冽，迟疑地看着她，像是真的压根儿就没有听明白似的，抬头撑了下额头，突地一垂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既然回来了，先来陪爷喝两杯。”

    低头看看被紧握的手腕，夏初七愣了又愣。

    在他那么无情的把她关押进了柴房，又抓走了傻子，还用那么残忍的手段屠杀了鎏年村人之后，他居然能够淡定得就像说“今儿的天气真好哈”那样，当成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放手！”

    夏初七喉咙口堵了一股子寒气，可几次三番那手腕却是挣脱不开，气得呼吸都不畅快起来，目光恨恨地盯住他。

    “赵樽，我说你还要不要脸了？”

    “胆子不小，你再说一次。”

    他冷冷地盯视过来，浅蹙着眉头，通红的眸底全是醉意，可那张冷脸儿上的寒意和锐气，却是一丝一毫都没有减少，情绪也是永远让人瞧不分明。

    冷冷哼了一声儿，作为一个入室劫人者，夏初七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彼此目前的状况，“晋王殿下，你真喝多了？搞不清楚状况了？我今儿是来找我家傻子的，既然又落到了你的手里，那算我楚七倒霉。不过你是知道的，傻子他什么都不懂，他是无辜的，你堂堂的王爷，又何必去与一个智商有问题的人计较，那不是显得你的智商更着急？”

    冷冷的瞄着她，赵樽阖了下眼睛，手再次扶上了额头。

    似乎他是醉得更狠了，似乎是头痛得更厉害了，一道冷冷的声音里，有着他没有喝酒时的暴躁。

    “你家爷这里没人，只有酒。爱喝不喝，不喝滚蛋。”

    夏初七哼了下，怒极反笑。

    到底是她的耳朵出问题了，还是这位渣爷的脑子秀逗了？

    只沉默了一瞬，夏初七死盯了一下他满是醉意的冷脸，什么话也不再多说，推开他的手，转身儿便往门口跑。可人还没有跑出门儿，腰上一紧，便被他从后面伸出的双臂死死勒住。接下来，还像往常一下，他毫无压力地把她拎了回去，重重地摔在那罗汉椅上。

    “爷说让你走了？”

    “……”不是他让她滚蛋的？

    夏初七翘了一下唇，讽刺地笑着撩唇。

    “那你要如何？现在宰了我？”

    一只带着他体温的手伸了过来，扳过她冰冷的脸，手指慢慢地划过她的脸，落在了她纤细的脖子上，大概因为常年带兵打仗的原因，他指节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一下一下反复游走，那触感和温度，让她激灵一下，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可唇上却是不服软的轻笑起来。

    “喂，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这个样子，很容易让我误会，其实，你喜欢我？”

    赵樽眯了眯眼，眸子没有情绪。

    四目相对良久，他才低下头来，打量着她，略带酒意的嗓子里，带了一股子他特有的韵味儿。

    “你很冷？”

    “我不冷。”夏初七随口呛了回去，越发讨厌自个儿被他一触碰就没出息的发颤栗的臭德性。于是，再说话的时候，除了带上几分对他的恼恨，更多的还有对自个儿的厌弃。

    “晋王殿下，你是真醉得听不懂人话了？我怎么感觉，与你与人类有语言的沟通障碍？得了，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一句，你要怎样才肯放了我家傻子？直说了吧。”

    咚……

    她这头声音刚落下，那头啪嗒一下赵樽便重重地在她身边儿坐了下来。更加让她不可思议的是，他一双醉眼只冷飕飕瞄了她两眼，脑袋一个斜歪，便索性倒下来，舒服地靠在了她的腿上，把眼睛一闭，带着几丝酒意喃喃出声。

    “要傻子，先给你家爷摁摁再说。”

    看着大喇喇放在自家腿上的那颗脑袋，夏初七心窝里窒了一下，差点儿气得一口气提不上来。敢情他还真没拿自个儿当外人，还以为是在清岗县的那时候呢？

    “还愣着做甚？”

    大概见她没动静儿，那颗脑袋又说话了。

    一如往常，情绪不明，声音凉凉，语气里全是祈使句。

    夏初七一动也没有动，盯着他，突然有点儿想知道，如果她现在抽出刀子来划拉上他的脖子，这个权倾朝野的的晋王殿下，手领天下兵马的神武大将军，会不会懂得反抗？

    或者说，他真有这样的自信，吃准了她不会杀他？

    她想要试一下，可她却不能。

    她的目的只想找傻子，而不是想杀掉一个王爷，然后做一辈子的逃犯。

    既然他不肯说出傻子的下落，也不打算马上发落了她，甚至想装着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那她作为一名医生，就把他当成病人，配合他演戏好了。

    凉凉的勾着唇角，夏初七手指触上他的头，先将他头上的黑玉束冠取下来，像往常与他按摩那般，用手指轻轻梳理了一下他满头的黑发，这才就着头部的穴位，一下一下不带情绪的按摩着。

    “哪里痛？”

    “头。”他回答。

    “喝了多少酒？”

    “不多。”

    “醉了吗？”

    “嗯。”

    “你叫啥名儿啊？还记得吗？”

    “你爷。”

    靠，真醉假醉？

    夏初七手上动作停了，又低头仔细观察了下他闭着眼睛喃喃自语的样子。一张完美得找不出半丝瑕疵的脸上，散发着慵懒冷冽的气息，可怎么看，还真是对她半点儿防御之心都没有。

    如果他清醒着，可能么？当然不能。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就是这赵贱人有可能真是醉成傻叉了。

    继续轻柔地替他按摩着，夏初七便起了心要套他的话，“那我来问问你，你把傻子关在哪里了？你抓了他，究竟要做什么？是想要威胁我回来？”

    “傻子？”那颗脑袋偏了偏，眉头紧蹙了一下。

    突然，他一个翻身，冷不丁的调转过来，狠狠便将她压在了身下。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夏初七的心脏立马提到了嗓子眼儿，一双手死死撑着他的胸口，瞪大了眼睛。

    “赵樽，你要做什么？”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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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整治整治她。

﻿    她尖声吼完，赵樽却并不说话。

    他只盯着她，一双幽黑的眼睛里，像有火花在跳跃。

    “你起开。”夏初七脸上臊得慌。

    火辣辣的，像滚锅里的水，身上没一个地方不烫。

    两个人的姿态实在太过暖昧，他半搂半抱地将她压在罗汉榻上，几乎完全覆盖了她的身子，距离近得她不需要多注意，便可以听见他怦怦的心跳。每一个节奏都强而有力地带上她的，一起在跳动，合上了节拍，显得尴尬而窘迫。

    “你再说一次。”他沉着嗓子，呼吸喷在了她的脸上。

    “我说，麻烦你起开，搞什么啊？”

    “上一句。”他又道。

    整个人被他熨得暖烘烘的，从未有过的心跳速度，让她喘气儿都不太均匀了。

    “我说你把我家傻子……唔……”

    话未说完，温热的两片唇，便覆盖上了她的，堵住了她的话……

    耳朵里“嗡”的一声，夏初七顿时呆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思维也完全凝固。

    她看着面前闭着双眼的家伙，几乎忘记了应该推开他。

    “楚七……”

    “唔，你疯了……”

    “别动！”一股子带着“茯百酒”的轻幽香味儿，在她的鼻尖儿上缠来绕去，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牵了她坠入了棉花团的酥畅感，还有一只隔了她的粗布衣衫不太规矩的咸猪手，烙铁般传入的热量，一波又一波像不安分的邪恶因子，激发了她沉淀在心里头的情绪。

    仿佛她又回到了清凌河边儿。

    夜风很凉，河水很冷，只有他的胸膛很热。

    头上，一片没有污染过的夜空。长了毛的月亮，灰蒙蒙的照着她。

    她坐在他的马上，他拥了她在身前，一起慢悠悠地打马回了驿战。他黑色的大氅十分的温暖，包裹着她像温暖的烤炉，满是醉人的安全感。

    “盯我做甚？”

    他低低问着，那唇撩拔过她的耳廓，痒痒的，却让她的脑子陡然清醒了几分。

    “喂，放开……”

    她想要挣扎，可他一下子又欺了上来，把她的话全部吞入了肚子里。

    浅浅的啄了几下，他贴着她，却并不懂得往里探，只是噙了她的嘴，像在吃什么好东西一样，带着酒意的唇反复研磨与轻蹭，像品尝，像探索，触碰的技巧十分生涩，却无端端弄得她脑子里一直在画纹香圈儿，手臂像不听使唤了似的，缠上了他的脖子……

    她中邪了！

    她想，一定是这样。

    这事儿怪不得她，谁让他敢长得这么美，还来引惑她？

    一朵鲜花执意要插在牛粪上，那也由不得她了……

    这句话突然钻入脑子，她激灵一下，怎么想就怎么觉得色。

    “噗嗤”一声，她理智拉回来一点，愣是笑了出来。

    这个笑，太破败气氛了。

    赵樽将她拦腰一搂，眯着眼睛看她。

    “笑什么？”

    “你呗！”腰被他勒得有些紧，可笑神经这个玩意儿，一旦触发了那便是收不住的。夏初七抿着嘴唇，越是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越是想笑。老实说，要不是亲身体验，打死她也不相信这位爷接吻的技术这么差。于是乎，憋了好久，她终是憋不住笑了出来。

    “喂，我说你，没接过吻？”

    “你有？”赵樽那脸色，比外头的天儿还要黑。

    “我没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走路啊？”

    人的情绪是很奇怪的。

    前一刻，她还在恨不得掐死他。可这会子，见他明明气极了却又无法反驳的样子，她的心情又晴好了起来。笑得身子不停的乱踹乱打，却看得赵樽的脸，黑得快要没谱儿了，一把揪在她没肉的脸上，语气沉重。

    “哎，世上怎会有你这样的女子？”

    “我咋啦？哎哟妈，可真笑死我了，你会不会做流氓？要不要我教你几招儿，银子可以打八折？”

    置疑男人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种找死的行为。

    而她这个不是置疑，而是赤果果的嘲笑。

    那么，就不仅仅只是找死了，而是找打找揍找残废……

    赵樽原就是个大男人，哪里受得住这个？男女之事上生疏，那是因为他没有实践过，刚刚亲那几口，也有他怜惜她的成分在里头，既然她这么找死，他也是分分钟就能变成狼的狼人。

    往上提了下她的身子，他把她整个儿拎到了罗汉榻上便压了上去。

    “爷今儿非得整治整治你。”

    “喂，唔……”

    男的都天生神力，又岂是小女子可比？

    夏初七眼睛里戏谑和嘲笑，很快便在他的亲吻中沦陷了。他上来便是强攻，几个回合下来她便体力不支了，由着他像摆玩小人儿似的，挑唇，捻舌，相缠着，弄得她全身发软，在两个人呼吸交错的气息里，她除了一双手还能时不时锤打一下他的肩膀，再不敢去惹这头发了怒的野兽。

    她承认，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的，她吻得越发投入了起来，情绪也在不停的往上攀爬，而他身上茯百酒的特有香味儿，随着与她亲热的津沫交流，闯入她的鼻尖，像他一样带着凌厉而强势的征服欲，让她仿佛入了梦，无酒也醉得她销了魂，只剩下唔唔声，哪还说得出半句话来？

    “这回，爷便饶你。”他忽地松开嘴，头埋在她颈窝里，重重呼吸着，不再动弹。

    久久，谁也没有动，也没有人说话。

    夏初七吞咽了几下唾沫，试着想说点儿什么。

    可嘴张了几次，愣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瞧着她嘴上又损又坏，可她在男女之事上头就是一个囧货，有口无心更无经验，在他之前也没有谁能让她产生出些什么情啊色啊的心思来，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吸引力，可赵樽却给了她完全不同的感受。面对他，她会害臊，会脸红，会觉得不好意思，也会随了他一块儿燃烧。

    “想什么？”他气重的喘着，抱着她没有放开。

    “为什么……”要吻她？

    “你太小，再养养。”

    靠，他以为她问的是什么？为什么他不继续？

    夏初七窘迫的想要解释，不料他却突地埋下头，恶作剧在她身上咬了一口，痛得她直抽气。

    “你个混蛋！咬我？”

    微噘一张被啃得红扑扑的嘴儿，她完全不知道那粉粉柔柔湿湿嗒嗒的一片水泽，究竟有多么的惹人爱怜。

    “爷没见着傻子。”

    他盯她半晌儿，在沉默中，突然诡异的解释了一句。

    夏初七一愣，脑子昏乎乎的看着他。

    鎏年村那些人不是他派去的？

    “你还不信你家爷的话？”他淡淡问。

    “信。”抹了一下嘴巴，夏初七随口应了，又昏七迷八的问了一句，“可我家傻子他不见了，在鎏年村被带走的时候，我亲眼见到那些人，都打着你的旗号，难不成还见鬼了？”

    赵樽眯了下眼，专注的盯着她。

    “不见鬼，你便不会再来找爷了吧？”

    听完他这话，再瞧着他那眼神儿，夏初七耳朵尖都烫了，觉得有点儿招架不住。她记得原本她是找茬儿来的，可两个人如今处成这样的节奏，实在太坑了，她完全不知道这样的情况下，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那个，为什么你不早说？那行吧，我先走了，你当我今儿没来过，回见啊。”

    “你敢——”

    她人还没爬起来，他便牢牢圈住了她。

    低下头来，他看着她若有似无的低呵了声，便压住她按了下来。她下意识的挣扎着，也不知谁的脚没放对地方，扑腾扑腾间，有一只脚丫子便踢到了几上的酒壶，“嘭嘭”几下，摔在地上便是一阵碎响。

    外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儿轻唤。

    “爷，您没事吧？”

    轻柔婉转，温和端正，除了月毓还会有谁？

    “爷，您可是有差使的事儿？”

    月毓见没有人回答，又问了一声，脚步已经在门口了。

    夏初七呼呼喘着气儿，看着瘫在她身上的男人，而他也正看着她。四目相接，几乎是心有灵犀的，随着那一扇雕花木门在“吱呀”声中被推开，他一下子松开手坐了起来，而她却是下意识滚入了那一张雕花罗汉榻的后头，由她流苏和软垫挡住了自个儿的身子。

    “爷，您怎么……”

    急匆匆披着衣服入屋的月毓，微笑的芙蓉脸蛋儿，僵硬了一下。

    只见罗汉榻上她的主子爷一袭黑色的轻缎寝衣凌乱不堪，束在腰间的玉带也似乎是松了开来，领口下方赤着一片精壮惑人的肌理，那一双略带不满的视线，冷冷扫过来的时候，眸底还带着一丝还没有褪下去的情潮，而他俊气的脸上也有着她从未有见过的情动之色。

    下意识的，她觉得自个儿明白了。

    脸羞窘得红了一片，她尴尬的顺了顺发丝，半垂着头慢慢靠近。

    “爷这又是何苦为难自个儿？奴婢，奴婢可以服侍你的……”

    很显然，她自动脑补了赵樽一个人在做什么坏事。

    屏着呼吸，躲下罗汉榻背后的夏初七，想着那个被人“误会”的渣爷该是什么脸色，不由得闷笑了一下，竖起了耳朵来。一听，越发觉得那月大姐的声音，软得实在让人心里头发软。

    这样的好事儿，不要会不会太浪费了？

    她寻思着，灯火照射下，月毓的影子慢慢地靠近了罗汉榻。

    可头上赵樽的粗浊呼吸，似乎还没有完全均匀，只淡淡说了两个字。

    “出去。”

    他带着一丝明显克制着情动的沙哑声儿，激得月毓心脏一阵怦怦乱跳。

    莫名的，她整个人都羞得热了起来，脸滚烫……

    “爷，奴婢虽是卑贱之身，对爷却是，一片痴心，心甘情愿服侍爷……”

    月毓说得极缓，极柔，极为深情。

    当然，深情是真的。

    她看出来赵樽喝醉了也动了情更是真的。

    要知道，她侍候在赵樽身边儿有十余年了，在她眼里，这个男人从来都是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对任何人都是一副疏离冷漠的姿态，就连见着当今圣上也不见温和几分。尤其是在房帷之事上，她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大丫头，却是从未见过他情动时那惑人的样子，那带着酒意的眸，那沙哑的声，那俊朗的颜，那微微鼓动的喉结，几乎每一处，都是能够提升她胆量的东西。

    她必须牢牢地把握住这么好的一次机会。

    先前贡妃娘娘曾经差了宫里头的姑姑教过她。

    在那些有经验的姑娘教导下，她不仅学过许多服侍男人的技巧，更懂得了一些男人的品性。心知男人这种生物，都是以欲控情的，一旦动了情是不会考虑那么许多的。

    所以，在她看来，今儿晚上是她的机会，是老天爷对她的垂怜。

    要不然，为何会不巧遇到爷这样的状态……

    一双眸子柔软似水。

    她看着赵樽，兴许是太过沉醉于思考结果，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一双眸子慢慢转凉，只顾着一步步走近，在他的身边蹲了下来，软软的，柔柔的唤了一声。

    “爷，给奴婢个机会，奴婢定能好好侍候你……”

    这种美人儿自荐枕席的事，太让人喷鼻血了吧？夏初七身子僵硬的曲着，也不知道那赵樽什么反应，不会发生刷新她三观的事情吧？

    她也知道，那赵樽明显吃多了酒，不然也不会来亲她。

    如果那月大姐趁机把他给吃了怎么办？如此不守道德不守纪律的现场版，她到底要不要看下去？是该眼睁睁看着她吃，还是让她下不了嘴啊？

    不行！

    她正准备收拾那货，上头就传来赵樽凉凉的低喝。

    “你越发本事了。出去！”

    不需要亲眼看见，那声音寒得入骨三分。

    很显然，赵樽恼了，而且是很着恼。

    吁了一口气，夏初七紧张的神经又理顺了一些。

    看来，那厮也不是喝醉了酒，逮着谁都乱亲的啊？

    “是，爷。”如同被凉水浇了头，月毓心里头狠狠一揪，便垂下了眸子，慢慢地退了出去。可没有走几步，她咬着下唇，像是横下了心肠一般，突然回头，声音凄凉了几分，“爷，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赵樽“嗯”了一声，没有看她。

    这个时候的他，一身凌乱的衣袍已经收拾妥当了，原本气促的呼吸也平复了，下头的紧绷感自然也就缓解了，再没有月毓先前突然闯入时的不自在，只淡淡的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来，恢复到了几近凉薄的常态。

    月毓紧攥了手，像是不知道指甲挖入了手心的肉。

    看着他，她心里长久以来死死压抑的那一处情绪，澎湃着涌上了喉咙口。

    像是为了获得一种释放般，她只觉得不吐不快。

    “奴婢在爷身边儿侍候十几年了，爷都不允奴婢近身……可为什么楚七，她，她就可以？”

    赵樽淡淡道，“她不同。”

    月毓咬了咬下唇，目光里明显掠过一抹痛意。

    “她有何不同？爷告诉奴婢。奴婢可以学，不好的地方，可以改。”

    这个问题，让处于罗汉椅下头的夏初七，也是竖起了耳朵。

    她记得那天晚上在清凌河边儿喝酒，赵樽也说过这句话，她也想知道答案。

    可赵樽却似是烦躁了，语气不善，“去，让郑二宝备水。”

    这样子的回答，相当于没有回答。

    了解他的性子如月毓，自然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

    那就是他烦她了。

    而他烦她的结果，如果她再不识趣点儿，只怕往后更加不会受到他的看重。

    “奴婢知道了，也知错了。”

    月毓咬着下唇，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不敢再看那罗汉榻上的男人。

    作为一个妇道人家，她觉得自个儿从来都恪守本分，也从来都晓得自个儿的身份。虽然她不喜欢那楚七，却也并非完全排斥她接近她的主子爷。甚至于，即便主子爷真要收用了她，她心里头再难过也能受得住。因为在她的私心里，像她家主子爷这样神祇般的男子，生来就不应该只属于哪一个女子的。

    可是，她如今介意。

    或者说，她完全无法接受，她喜欢了十余年的主子爷，竟然排斥除了楚七之外的妇人。

    无数姑娘对他趋之若鹜，他都像在避洪水猛兽。

    为什么那个楚七，就可以靠近他？

    那楚七长得那么不起眼，到底哪一点好，哪一点不同？

    月毓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的离开了。

    但她却不知道，由于她的突然闯入，打破里头原有的一番旑旎。

    夏初七慢吞吞地从罗汉榻后头直起身来，揉了揉发麻的腰身，大喇喇坐在椅子上，与赵樽对视片刻，两个人的情绪都有点儿复杂。

    先前发生的情节，就像突然被断了片儿似的，难以再继续。

    半晌儿，赵樽搓了下额头，拉过她的手握在掌中。

    “是爷鲁莽了，不该轻薄于你。”

    轻薄？

    夏初七的嘴皮动了好几下，一脸窘迫的臊。

    一个大姑娘大晚上的送上门来被人家给占了便宜，她能说些什么？是矫情地扇他一个大耳光，骂一句“臭流氓”，还是没心没肺地咧着嘴巴，瞎扯几句“不存在，殿下你随便轻薄，还可以继续轻薄”？好像这个情形，说什么都不太好。

    手心滚烫，头皮也被他盯得一阵阵发麻。

    她干咳了一下，正准备说句缓解气氛，却听见赵樽突然出口。

    “楚七，你可愿意做爷的……侍妾？”

    心尖上像被蚂蚁给蜇了一下，夏初七突然想发笑。

    她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就不论两个人先前发生过的那些不愉快。单说上回元小公爷说的那一席话，她夏初七能接受么？他们这些皇子皇孙，看着风光无限，可偏偏婚姻是谁做不得主的。

    兴许在赵樽看来，给她一个像“侍妾”这样儿的身份，那都是好多女子求都求不到的了。她“被施舍”了，应当对他表现出感恩戴德来。可在夏初七看来，侍妾是什么？那是小老婆，小三，哪里是她的菜？

    更何况，他如今这个提议，也不过是为了醉酒的意外来买单。

    她再低贱，也不会这么贱卖了自个儿。

    吸口气，她吐出来，斜着飞了他一眼，老气横秋地拍拍他的肩膀。

    “晋王殿下，您想多了吧？在我们那里，不要说亲下嘴巴，便是两个人看对眼了睡了觉，醒来之后也可以各走各的，各不相欠，压根儿就不存在谁轻薄了谁的问题，可懂？再者，要认真论起来，殿下你如此高贵雍容之姿，楚七我才算是占了您的大便宜，轻薄了您吧？话说，您不会让我对您负责吧，我可没有侍妾这样的份位许给您哦？”

    赵樽眉头一皱，盯着她，像盯着一个怪物。

    “楚七……”

    轻轻咳嗽一下，夏初七瞄着他纠结的脸，忽然觉得浑身轻松了。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儿。先前只是意外，你看我像在意这个的人？”

    赵樽抬起手，想去摸她的脸。

    装着不在意的别开，她眨了下眼睛，只是笑。

    “别这样，这会子没兴趣了。那什么，既然傻子不在这儿，那殿下您能不能算我今儿晚上没有来过？让我现在走了？”

    赵樽眯了眯眼儿，垂下手来，淡淡开口，“你想得可真容易？”

    “不然如何？难不成我亲了你，你还就赖上我了，不让我走？”

    那侍妾两个字，本就让她心里头带了一股子怒火儿，再被他这么一别扭的“要胁”，她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了，低低斥了一句，起身便要离开。可那主儿又哪能是那么容易让她溜的人？脚刚踏出去，便被他拖了回去，坐在了他的腿上。她瞪了他一眼，也不骂不吼，只闷着头皮抓住他就一阵乱咬。于是乎，两个人又在那罗汉榻上纠缠了起来。

    刚才是亲嘴。

    这回是真的打架。

    当然，主要是夏初七打他。

    他没怎么使大劲儿，只是防着她的偷袭，而她却不给面子，每个招式都是要命的抓过来，一时间占尽了上风，打得个气喘吁吁都不罢手，好一番折腾之后，终究在她一口咬上了他的脖子之后，他才生气的架住她双手按在了椅子上。

    “你不愿意？”

    他的脸，冷静得有些可怕。

    而他的情绪，却更是坐实了夏初七的想法。

    很明显的，在他看来那都已经是施舍了呢，她怎么还敢不领情？

    “不愿意，你以为谁都稀罕你啊？你国宝啊。”

    她嗤了一声儿，手不能动，一双脚却不闲着，在他身上一阵乱踹。他的眉头一直紧皱着，似是拿她有些无奈，横过身子来把她的脚也一并给压在了身下，直到她只剩下了呼吸的力气，才消停了下来，两个人凉丝丝的互视着，许久都没有说话。

    烛火氤氲，照得罗汉榻上光线昏暗。

    他的眼睛幽暗得好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潭。

    眸底，倒映着的是她的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突然放开了手，静静地站起身来。

    “爷不计较你私闯驿馆，你走吧。”

    说罢，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径直去了净房。

    看着他的背影，夏初七一颗纷乱的心脏，终于平静了下来。

    嘲弄地翘了一下唇，她拍了拍一直在发烫的脸。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悄无声息的，她又按照原路退了出去。不多一会儿，那守卫森严的城门口再一次传来了“有刺客”的喊声儿，整个驿站又骚动了一次。而赵樽居住的碧月轩里，灯火却一直亮敞着，等他沐浴完了从净房里走出来，在内堂里头等着他的人，是那个始终安静随在他左右的陈景。

    “殿下。”

    “她走了？”

    “是。”陈景垂着眸子，“属下已吩咐过了，不必再追。”

    赵樽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坐回到罗汉椅上，把玩着乱成了一团的棋子，面无表情的吩咐，“差人去查查，那个傻子怎么回事？”

    “殿下。”得了这个令，陈景却欲言又止，“属下以为，上次柴房那把火烧完，殿下便与她划清界限了。”

    “划清了？”

    赵樽轻轻的反问着，淡淡瞄他一眼，表情平静，眸子里什么情绪都无。

    “如今更是划不清了。”

    陈景向来琢磨不透他的性子。

    而今，瞧着他阴沉一片的面色，更加搞不懂他对那楚七存了份什么心思。

    上回在清岗驿站，他放了那一把火，让她从手里泥鳅似的溜走了。

    如今怎么又去管起她的事儿来了？

    从被当今圣上亲点为武状元开始，陈景的日子里便全部都是赵樽。他就像影子一样始终跟随在赵樽的左右。这些年来，由北到南，从军中到京中，就陈景所知，这位爷的为人脾性，可以称得上教条和古板，从来不可能做违背纲常伦理之事，更不可能会有如今这样的失态与反常。

    尤其是今天……

    陈景向来不多话，可他却觉得，不得不提醒多提醒一句。

    “殿下，容属下再多一句嘴。属下认为，您并不乐意牵扯到前魏国公案那个漩涡里去。再者说，这位夏七小姐的身份，实在与殿下您……不太合适。即便你只是收她做一名侍妾，一辈子藏于晋王府后院之中，可一旦被人发现她的身份，于情于理，于纲于常，您都会被人耻笑，背上抹不去的骂名。”

    赵樽抬头，目光冰冷的看过来，声音骤沉。

    “她不是夏家七小姐。”

    “殿下，她是。您心里头比谁都清楚，她就是。”

    陈景是一个十分固执的人，或者可以称得上死板。

    除了忠心之外，还是只剩下了忠心。

    楚七的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由陈景着手调查的。

    因此，他比谁都清楚她的身份，楚七明明就是魏国公府的七小姐。

    当年发生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前魏国公夏廷赣因为谋逆罪被灭门的时候，他不保儿孙，却只保了第七女，用了一块刻有“开国辅运”字样的免死铁券换了他女儿夏楚一命。那免死铁券只有少数的几位开国辅臣才有，而且铁券还有规定，谋逆罪不可赦免。但当今圣上当年念及夏廷赣的旷世功勋，又念他子孙皆亡，独留一女，实在可怜，对于这样子的请求，又如何好不答应？

    因此，当年老皇帝不仅答应了这个请求，而且还让夏廷赣的胞弟世袭了魏国公爵位，并且连他女儿夏楚与皇长孙赵绵泽的婚事都没有颁旨作废。

    在案子处理完毕之后，那夏氏女额头受了黥刑，就被寄养在了其二叔，也就是现任魏国公夏廷德的家里抚养。不料，却在她与赵绵泽大婚的前一晚，那夏氏女突然不知所踪。

    这个，也是一件人人皆知的事情。

    而先前在清岗驿道上，当范从良之女范氏指证楚七的头上有黥刑刺字时，他们便已经怀疑到了楚七的身份，再加上后来东方青玄的几次三番折腾，综合了各种线索，陈景将调查的结果一比对，楚七的身份便算是确认无误。按理来说，得知真相，以晋王殿下的身份，就不应该再搅到那滩浑水里去了。

    可如今，这算什么事儿？

    陈景憋足了一口气，突地单膝跪了下来。

    “请殿下三思，楚七她确实是夏氏女，皇长孙未过门的妻子。”

    赵樽半眯着眼，迟疑下，才淡淡道，“本王说她不是，她便不是。”

    陈景提了一口气，静默了一会儿才抬头与他对视。

    终究，他无奈地作了一个揖礼。

    “是，属下知道了，明儿便让人去办差。”

    在他说完出门的时候，人还没有踏出屋子，背后又传来了赵樽的声音。

    “陈景。”

    转过头，陈景微微垂低眸子，恭声道，“殿下，还有何事吩咐？”

    赵樽似乎考虑了片刻，才摆了摆手。

    “明日启程前，带了她来。”

    ……

    ……

    夏初七再一次利用烟雾弹跑了出来。

    当然，她心知这一回赵樽放了水。可如今的情况已经摆明了，既然她已经被柴房的大火“烧死了”，他也没有明明白白地说她又“活过来了”，那么就当她真被烧死了好了，也算是对那件事的一个了结。

    背后没有了追兵，她扶着膝盖，看着静寂的街道，心里头，沉甸甸的。

    没有找到傻子，她今儿的行动算是失败了。

    更加失败的是，莫名其妙的差点失了身，做了人家的侍妾，可傻子还不知道人在那里。原先她以为赵樽抓了傻子是为了威胁她出现，想要把她押回京师去受审。可今天晚上他却放过她，如此足够证明，他不需要威胁她，那么傻子就没有什么价值，赵樽自然没有揪住他不放的理由。

    当然，他更没有对她撒这种谎的必要。

    但是如此一来，事情就更加纠结了。

    不在赵樽那里，傻子到底被谁带走了？

    在鎏年村里，她亲眼见到是一群官兵。

    那个驿站里的守卫，又说是殿下的马车。

    殿下，殿下，她昂着头看了看天，脑子突然间灵光一闪。

    难道那个殿下是宁王赵析？

    可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与傻子的身世有关？与那个三婶娘嘱咐不能告诉别人的椭圆形胎记有关？

    事情好像越变越复杂了。

    可不管怎么说，她都得找到傻子。

    狠狠撸了一把脸，夏初七情绪不是太好，慢悠悠的吹着江风，放慢了脚步。

    巴县的夜空，很是纯净，依稀有几颗星星挂在天上。而江边儿上的渔船有些也亮着灯，在水面上晃来荡去，像是飘浮在水中，十分美好。河风吹过脸，凉凉的，却不入骨的冷，像极了清凌河边儿的风。头顶上那一轮弯月亮，也依旧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来来去去的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调整好了情绪。

    甭管找傻子也好，哪怕就当成去旅游也好，明儿她还得上京师。

    轻松的哼着小曲，她又加快了脚步，回到落脚的客栈。

    在这个点儿，客栈早就已经打烊了。

    好在店家人很不错，她敲门入内，那人什么也没有多问，便掌了灯送她回到了自个儿定下的房间。与她想象中的一样，房间里还点着油灯，显然是李邈在屋子里头等她。

    没得多说，那姐妹儿很够意思。

    夏初七推门而入，见李邈静静地坐着方桌旁边儿上的条凳上。

    在方桌的中间，摆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正是先前她俩为了行动而准备的。

    “嗨，还没睡呢？”笑眯眯的招呼着，她向来乐观的心态，恢复得很快。

    李邈抬起头，目光里隐隐有一抹波光在闪动。

    “你回来了？我在等你。”

    夏初七点头嗯了一声儿，翘着唇角，在她对面的条凳上坐下来，便渴得几百辈子没有喝过水似的，直接抓了桌上的水壶，也不倒入杯子，一仰头，便骨漉漉往嘴里灌了几大口，这才咂巴咂巴嘴，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李邈看去。

    这一瞧，她这才发现这姐妹儿的目光不对劲儿。

    “诶，你怎么了？情绪不太高的样子，可是先前吃了亏？”

    摇了摇头，李邈良久没有答话。而一双带着审视的目光，却是瞧了她许久，才一字一顿地问，“你是楚七？”

    “对啊。”夏初七困惑了，“不都告诉你了，怎么了？”

    李邈眉头沉了下，又问，“你姓夏？”

    这个事儿，夏初七可没有告诉过她。

    不过瞧着她将自个儿从头到脚打量的眼神儿，心下也已经了然了几分。

    “你什么意思？”

    嘲讽的冲她一笑，李邈得了这个回答，情绪波动大了起来。

    “我叫李邈，你真的不识得我？”

    大概猜到又是前身惹的事儿，夏初七笑了笑，眉梢轻谩的挑开。

    “你李邈很有名气么？我应该识得？”

    李邈微微一闭眼，“不识我没关系。那前魏国公夏廷赣，你可识得？”

    前魏国公？

    这个好像她真在哪儿听到过。

    对，梅子讲过的段子里。

    夏初七原本挂着的嘲讽脸，缓和了下来，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李邈。

    “喂，姐妹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来，你真是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房间里头，烛火的光线很暗，在烛火的跳跃中，李邈的脸色也暗了几分，阴沉沉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凉气。

    “你身上的桃木镜，会告诉你答案。”

    “桃木镜？”夏初七微微愣了一下神，调整着不太均匀的呼吸，从怀里将那个她视着宝贝的东西掏了出来，在李邈的面前晃了晃，挑衅地翘着唇角，“诶，姑娘我今儿还就告诉你了，这面镜子是我的，我本人的，与谁都没有关系。”

    “是你的啊，原就是你的，我没说不是你的。”

    李邈浅眯一下眸子，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可夏初七也无从与她去解释。只觉得她那眸子和白日里见到时完全不同。当然，她自己也是一样，再没有了先前与她嬉戏时的吊儿郎当，语气也不见半分痞性。

    “行了，李邈。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不如一次性说完？”

    “这面桃木镜，确实是你的随身之物，在你十岁生日那年，前魏国公的府邸里，来了一个化缘的和尚，他为你算了一命，具体说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却听我娘说，他给了你一面桃木镜，后来我找你玩耍的时候，也是见过这面镜子的，我不会弄错。”

    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夏初七有些不敢相信。

    在她前世的最后一眼，见到的便是这面桃木雕花小镜了。

    所以说，当她穿越过来，在怀里摸萦到镜子的时候，几乎想都没有想过，镜子本身就是属于原主儿的东西，只是凭了那熟悉的直觉，下意识的就以为是从占色那儿抢来的那面，是那面镜子带着她穿越了时空，来到了这个坑爹的大晏王朝。

    可她哪里会想到……

    原来这个镜子，本来就是放在原主儿怀里的。

    夏初七的表情变幻莫测，李邈看着她，轻笑了一声，眼圈儿红了。

    “现在可相信我的话了？夏楚，我花了快要两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可你真是长变了许多，我原也不太敢相认了。所以今日在街上，我偷拿顾阿娇的钱袋，本就是为了引你过来试探一下，直到今儿下午，我亲眼见你拿出了桃木镜，才敢确定就是你……”

    听着她压抑了悲伤的声音，夏初七狐疑，“你又是谁？”

    “我是你表姐，李邈。你的母亲是我的姑母。我的父亲是你的亲舅舅，也是当朝的驸马都尉李长嗣。我的祖父是韩国公李成仁，我的母亲是临安公主，在两年前那次逆谋大案中，李府与夏府一并受到株连，除我爹娘因是公主驸马的身份免于一死之外，我们李家阖府八十余口人……”

    说到此处，李邈哽咽了一下，眼圈似乎更红了，有些说不下去。

    夏初七也不催她，只静静的看着她。

    缓过那股子气儿，才听见她接着道，“阖府八十余口全部罹难，而我的爹娘也在家人不幸遭难后的几个月里，相继离世，只余下了我一个人。”

    “表姐？”

    这样的惨案听了，夏初七的眼圈儿不由也是一热。

    “实在对不住您了，我真的不记得了，通通都不记得。”

    李邈自嘲的一笑，吸了吸鼻子，压抑住就要滚出来的泪水。

    “没有关系，你看着你的桃木镜，我来提醒你。”

    那天晚上，天上还是那一轮长了毛的月亮……

    夏初七在油灯下面，听了一个老长老长的故事。

    在李邈时而呜咽，时而悲痛，时而愤怒的低诉声中，她的脑子里不停掠过一个又一个残缺的片段。那刽子手高高举起的大刀，那从口中喷出的烈酒，那漫天飘舞的含冤雪花，那鲜血流成了小溪的刑场，那高呼着“斩”字的冷酷，那濒临死亡前的一阵阵悲鸣和呜咽，那细小的针尖醮了墨汁，刺在她额头上时，比*更加疼痛的心脏，还有那个男人看上去温和其实却满带狠意的眼睛。

    一个又一个片段，撕心裂肺一般席卷了她的情绪。

    有一滴眼泪，掉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那是她的。

    她怎么会听哭了？

    一年多以前，当那个叫夏楚的女子，一路逃亡到锦城府，走投无路之时，站在那苍鹰山上，往下面跳的时候，大概她就已经彻底死心了吧？

    她记不住原来的名字，没有了原来的记忆，只是想要忘记那一场刻骨铭心的灾难，想要忘记那一个曾经让她痛不欲生的男人——那个文雅英俊，温润如玉，那个她始终盼着能多看她一眼，盼着有一天将与他白头偕老的男人。她选择了逃避，忘记了仇恨，也选择了忘记过往的一切，结果成了一个说话都不太明白的结巴小村姑。

    可命运就是这么的神奇。

    该有的轮回，谁也跑不掉——

    一个人默默的含着冤屈走了，另一个人却被命运之神一脚踹来了。

    老长老长的一些故事，得讲许久许久……

    一直到天亮的时候，李邈才口干舌燥的停了下来。

    慢慢的，她拿过那把镜刀，塞在了夏初七的手里。

    “表妹，把它收好。”

    夏初七冲她一笑，慢吞吞的揣入了怀里。

    “一把刀子起不了什么作用，得借刀啊。”

    她知道，对于她们强大的仇人来说，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两个人的力量加在一起，也无异于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如何能掀得起风浪，又如何能覆得了大船？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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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  亲一次，给十两。

﻿    与李邈夜谈了一晚，夏初七精神头还算不错。兴许是穿越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一种归宿感，哪怕是一种变态的、鲜血的、杀戮的归宿感，可也算脚踏在了实处。

    晓得了自个儿是什么人，应该办什么样的事儿。

    对于正常的人生来说，这便是目标。

    外头晨光已显，原本李邈是让她再补个眠才收拾上路的，可她心里像长了一堆堆野草，却是再也睡不得了。推开客栈的窗户，看了下外头人声鼎沸的热闹街景，她便匆匆洗漱完，开始归置自个儿的行李和那张脸。

    女人都爱美，夏初七也不例外。

    可她如今爱美和急欲改头换脸的心情，比之前世有过之而无不及。

    “还痛吗？”

    李邈问，她指的是夏初七额头上那个还翻着红嫩肉的疤痕。

    “不痛了。”

    完全不痛当然是假的，只如今外面那层黑疤掉了，里头露出来的小嫩肉，鲜红鲜红的，瞧上去红红的一大坨，上面还有不规则的细细纹路，正是那个墨刺的“贱”字给她带来的。只不过她上回在玉皇阁里撞过床柱又用针尖给挑过之后，已经完全模糊得看不清原样了，自然不会有人认出来那个字。

    手指抹了药膏摁在额头上，她瞧着自个儿突然愣了下。

    昨儿晚上，那人是怎么亲得下来的？

    要不是喝醉眼朦胧，那就是真不嫌弃她？哎，那得是真爱了。

    她脑补着，又忍不住笑了。

    大概被她笑瘆了，李邈奇怪地问，“夏楚——”

    “叫我楚七。”

    不等她的话说完，夏初七就扭头过去，打断了她。

    “那个名字，如今不太适合让人听见。”

    “你说得对。”李邈如今对她的看法，与之小时候的相处，完全不同了。依旧是记忆中那样的五官，甚至比她记忆中的颜色还差上了几分，可一身青布衣衫，布鞋布带的她，就是与记忆中的夏楚气质完全不一样。看着没什么正形儿，却是个有大主意的人，性子远不如夏楚那么软弱。

    “楚七，你如何习得医术，又会做火器的？”

    对着镜子仔细抹着额头，夏初七瞄了下李邈疑惑的眼，眯了眯眼睛，便又翘起了唇角来。

    “你如何又会有了这身武艺，我也不知道。”

    李邈愣了下，被她这样一提醒，似是了然了，“也是，你我姐妹二人，算算已有快四年未见了，这凄风苦雨的四年里，自然是各自都有了不同的境遇。我变了，你也变了。”停顿一下，她突然一叹，“楚七，但愿我姐妹二人同心，能报得血海深仇。”

    “急不得。”

    夏初七笑眯眯的，回眸看了她一眼。

    “表姐，不要见天拉着个冰块脸，人生得及时行乐才好。不管处于何种境况，你若不能开怀，天则见不得你开怀，你若时时都笑得开怀，便没有任何事情再能扰了你的心。学着我，从今儿起，你也多笑笑。”

    李邈现年已十八，比夏初七还大了三岁。

    在她看来，她自个儿已经是个成熟的老姑娘了。可按夏初七的年纪观念，她其实也不过仅仅只是一个黄毛小丫头而已。又哪里见得她那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似乎比真正的老姑娘还要活得心塞？

    “笑？”

    李邈僵硬着脸，扯了扯嘴巴。

    “自打两年前起，我已不知该如何笑才好了。”

    夏初七斜剜了她一眼，狡黠地伸手到她的腋下，挠了挠。

    “笑一个。来，美人儿，给大爷我笑一个。”

    李邈吃不住她的搔弄，躲来躲去，那脸上硬是被她搞得扭曲得不行。

    “楚七，要不是你确实是夏楚，我可不敢相认了。”

    “呵呵呵，那是自然，人生得意须尽欢，来了仇人才好杀得欢，懂也不懂？表姐。”

    与她调侃了两句，见那李邈虽然不笑，却再也不摆那张苦大仇深的青水脸了，夏初七这才饶了她，继续在额头上的伤口涂抹和按摩，喃喃道，“这就好了嘛，苦再大，在心里，仇再深，掖肚里。人嘛，还得乐呵点儿。”

    这种瘢痕膏是她用白附子和白芷等中药自制的，加了一些胡粉在里头，可以清散面部的色斑，还有助于皮肤瘢痕的剥脱。但是，效果好不好暂时不知道，却有一点特别不好，这药涂在那刚刚长出来的瘢痕嫩肉上时，钻心的痛。

    果然，良药不仅苦口，也会痛身啦。

    “表妹，你也是个能忍的。”见她痛得呲牙咧嘴，眉头都拧起来了却是不吭声儿，李邈突然来了一句。

    “那是，你表妹我什么人啦？江湖上都送我一个外号叫不死小神医，没点坚持能成么？”

    不死小神医？

    在她强忍着疼痛翘着嘴的笑容里，李邈对她佩服之余，在自个儿混迹江湖的历史见闻时仔细回忆了一遍，又多出了一丝疑惑来。

    “有这个外号吗？这些年我四处流落，浪迹在民间，与江湖上的游侠们也素有交道，却从未有听人说起过你这个名号。”

    噗！

    古人都是这么老实的？

    听不出来她在吹牛逼扯犊子开玩笑么？

    熟练地收拾好了瘢痕膏，夏初七又仔细在脸上涂了润肤脂等玩意儿，这才戴了一个防寒的青布罗帽，转头严肃的说，“那是当然，不死小神医这种称号太过霸道，又岂是一般游侠能晓得的？”

    说罢，拍拍李邈的肩膀，她笑得十分得意。

    “欧拉，我亲爱的表姐，您就放下心吧，跟着我混，保管你后头的日子都红红火火，不用上街去打劫，也能温饱不愁，再加上你这副招人稀罕的小模样儿和一身儿的好功夫，又能文又能武的，挑一个如意郎君，等着享福吧你。”

    一听“如意郎君”几个字，李邈原本缓和下来的面色，突然一白。

    夏初七察觉到了，也察觉到她肩膀的僵硬。

    “表姐，我说错话了？”

    李邈抬起头来，用眼神儿幽怨得死水一般。

    “我的那个他，没了。”

    夏初七笑容一敛，捏紧了她的肩膀。

    “没了？怎么没的？”

    李邈的声音又哑了些，“没了，就是没了。”

    ……

    ……

    在路上顺便啃了两个包子，喝了一大碗稀粥，夏初七与李邈两个人没花多少工夫，便扛着行李去了凤来客栈。

    那头的顾氏父女也已经准备妥当了。

    只是他们的行李不像夏初七和李邈这样简单，实实在在去京师投亲的样子，就差把在清岗县的整个家当都带上了。大包小包的唬得夏初七一愣一愣的。可是，老顾头的年纪大了，顾阿娇又娇滴滴的像一个千金小姐，无奈之下，夏初七叹息着，只能与李邈两个人做了义务劳工，帮顾氏父女把那些个行李都抬到了客栈外头。

    这里到码头还有好长一段路。

    夏初七让他们先等着，准备去前头雇一辆驴车过来拉行李。可人才走出几步，只见客栈前方的巷口里，就华丽丽的驶来了一辆四马并辔的大厢马车，由几名身着金卫军甲胄的将士护着，几乎占据了整个巷口的道路。

    “楚七，你愣在这里做甚？”

    顾阿娇见她不动了，奇怪的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

    夏初七没有回头，只是笑，“只怕是不用了。”

    没错儿，那一队金卫军打头的人正是陈景，他高骑在马上，看了夏初七一眼，头顶一个顶饰红缨的头盔，外罩一件对襟的长身甲，手往腰刀一按，便利索地从马上跳将了下来，十分的威风神武。走近了，对她一抱拳，声音也是雄浑有力。

    “楚小郎，有礼了。”

    “侍卫长好巧，又见面了。”

    夏初七笑弯了眼睛，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十分欠揍。

    “不知侍卫长是住店呢，还是打尖儿呢？”

    她油嘴滑舌惯了，说起话来总是不在重点上。可陈景却是一个不善言词的小伙子，尤其是在姑娘的面前，被她这么插科打诨一扯，他愣了愣，只好如实告之。

    “陈某奉殿下之令，前来接楚小郎上船。”

    “上船，用给银子么？”

    陈景又是一愣，“自然是不用的。”

    夏初七被他的样子给逗乐了，“那如果我不乐意上贼船呢？”

    当面儿说晋王殿下的官船是贼船的人，大概天下间也就一个楚七了。陈景拧着眉头，心里叹息，脸上还是十分恭敬。

    “殿下说了，要是请不动，只好委屈一下楚小郎了。”

    “可我……”夏初七斜歪歪一扬眉头，“若不乐意委屈呢？”

    接了这个任务，陈景原本就有些无奈又头痛，再遇到夏初七这样子不讲理地逗他，他说也说不过，吼也吼不得，索性也就不客气了，先按殿下吩咐的那么做，把善后的事情都留给他去处理，先把人给他带回去再说。

    “来啊，拿下楚七。”

    “是……”

    几名金卫军闻声而动，夏初七条件反射的往边上一闪，还没有来得及吭声儿，李邈突地抽剑，便直奔陈景而去。

    “谁敢。”

    李邈手上这把剑是今儿夏初七才见她拿过来的。那是一把好剑，剑身极薄，那青锋寸寸间似乎都闪着寒气的光芒，一看便是可厉害的杀人武器。陈景抽刀格挡，他不爱说废话，李邈也不爱，两个人二话不说便缠斗在了一处。这个地方原本就不宽敞，又凑了一辆马车，这么多行李，还有这么多人，根本就不是一个动武的好地方，两个人打得夏初七有些哭笑不得。

    “喂，别打了。”

    可她在这边儿吼，那边儿李邈却与陈景斗得正酣。她就像杀疯了一样，刀刀逼人，步下生风，而陈景却是步步退让，似乎对她的行为有些莫名其妙，却也不好真的伤了她。

    面前刀光剑影，夏初七不得不再感叹一句。

    她这个表姐的功夫，确实了得。

    那陈景可是武状元，她居然也能在他的手上不露败迹。

    当然她是一个门外汉，瞧着打得热闹，并不知道陈景其实让着李邈在打。眼看着实喊不开那两个人了，夏初七由着金卫军给抓了手，笑着拔高了声儿。

    “好了好了，别打了，回来回来。有免费的官船不坐，还去花银子坐民船，我们不是傻子么？喂喂喂，都住手，都甭打了啊。”

    陈景收刀后退，李邈气喘吁吁，不说话，却也不追了。

    安抚地揽了下李邈的肩膀，夏初七这会子也不与她解释什么，只笑眯眯的指挥着赵樽的金卫军，完全不拿自个儿当外人，大声咧咧地吼，“喂，小哥，你几个，快帮我们把行李搬上车啊，愣着干嘛？”

    陈景瞧着她一头雾水，脑袋都大了。

    “楚小郎，殿下只让接你一个。”

    摆了摆手，夏初七无所谓的笑弯了眼。

    “没事儿，这几个都是我的亲朋，一道儿去京师的，殿下那儿，回头我会给他交代，他不会拒绝的，放心吧，这火落到你的脚背上来，他若是指责，定也只会指责我而已。”

    遇上夏初七这么一个人，陈景的功夫再高都没有用。更何况，他心知晋王殿下对楚七的不一样，又如何好真正去为难她？于是乎，几名金卫军便成了脚夫，把他们那些个大箱子小箱子大包袱小包袱一一给抬上到了马车上，这才一路往朝天门码头赶。

    一路上，只有顾阿娇有点儿小兴奋。她摸摸椅靠，摆摆坐褥，扯扯帷幔和帘子，不时又拿眼风去瞄那个骑着大马上的陈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除了毫不掩饰的欣赏，还带了几分少女的春情，瞧得夏初七直叹息。

    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阿娇？”

    夏初七侧眸看她，却见她一直撩了帘子在看外头的陈景，像是压根儿就没有听见。笑了下，她凑近了顾阿娇，压着嗓子小声问，“那位将军，可是当今圣上亲点的武状元，生得还不错吧？”

    “是不错……”顾阿娇随口喃喃。

    夏初七眯了眯眼睛，见她痴痴呆呆的样子，趴在马车边儿上，笑嘻嘻的恶作剧，“喂，老陈，有美女说你长得不错。采访一下啊，你现在什么心情，什么感觉？有没有可能进一步发展啊。”

    “楚七……”

    顾阿娇惊得眼睛都大了。

    这时代的女子大都面儿薄，哪里会像夏初七那般直接替人求爱的？

    顾阿娇那小脸“唰”的一下，比那大柿子还要红上几分。可甭管她在这头多么羞涩多么不好意思多么腼腆，夏初七也饶有兴趣的瞧了好半天，那陈景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只说句“楚小郎说笑了”，连个正眼都没有看过来。

    啧啧啧！

    好有个性的帅哥，与他主子有得一拼。

    受了冷遇，又讨了个没趣，顾阿娇撒小性了，眼睛看着马车外的街景，即不吭声儿，也不再理会她了。

    “安啦！”夏初七轻笑，“美人儿啊，眼皮子不要这么浅嘛。世界这么大，帅哥有几多？等咱们到了京师，有的是好男儿让你挑，着什么急啊你？”

    她这么一说，顾阿娇的脸更红了，似嗔似怨地瞟了一眼陈景，又啐了她一口。

    “你个死货，见天编排我，谁着急了？”

    “去，口是心非。不过阿娇啊，你这个名儿却是个好名儿。想那个汉武帝都曾经说过，‘若得阿娇为妇，当以金屋贮之’，想你将来啊，也得是让帝王置金屋的女人，不做皇后娘娘也得是贵妃娘娘啊，对不对？不然，可真是屈了你……”

    她胡乱的调侃着顾阿娇，眼风儿却不时瞄向坐在边上始终保持沉默的李邈，只注意到她那张脸比早上出门儿的时候，还要苍白黯然了几分。却根本就没有想到过，她这一句玩笑之言，却被顾阿娇给听进心里去了。

    ……

    ……

    朝天门码头上，一艘木雕船身气势恢宏的官船靠在岸边。

    可夏初七并没有见到赵樽，只听陈景解释说殿下还在驿馆里，得与前来送行的地方官吏们吃完午膳才过来。这个门道儿夏初七自然懂。吃嘛，从古吃到今，官上官下都是一样的礼仪。

    当然，他如今在不在，她也没有所谓。

    反正当晚得见上。

    由着陈景安顿好了他们几个又匆匆赶去了驿馆，她便自由自在的在船舱里，老神在在地找了个支摘窗边儿坐下，东张西望地打量起这艘官船来。

    果然霸道！

    怪不得，不管时空如何转换，人类永恒不变的还是对权势地位的追求。女人们通过追求男人来获得，而男人们有了权势地位，不仅可以拥有这一切，还可以拥有很多很多的女人，这便是恶之源啦。

    几个人坐在舱中，闲等着开船。

    得了陈景的吩咐，很快便有人送来了茶水。

    顾阿娇瞧着一切都新鲜，一双眼睛都是亮堂堂，不停在她耳边叽喳。

    而李邈还是像上来的时候一样，只是窝在一张椅子上，闷着脑袋想心事，到底是官宦人家出来的小姐，除了舞刀弄棒时，行为确实矜持贵重得多。只是不怎么理会人，别人也不容易走进她的心里。

    夏初七百无聊赖，便在心里头反复琢磨等会儿见到赵樽，该如何与他进行‘尴尬’之后的交流。她昨夜拒绝了他做侍妾的安排，他也放了她走，为何又让陈景来找她，而她这一回去爽快的上来了，又如何向他解释，还有那一众当她死去了的人，再见面，她该如何是好？

    尤其，有了那个醉酒后的吻，要像以前那样儿只当他哥们儿的坦荡荡，她也没有办法做到了。

    心不安，则无处都不得安生。

    撸了几下脸，她也辨不出来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儿了。

    月毓是晌午的时候从驿馆过来的。

    除了她自己之外，还带了两个小丫头，专程给他们送了午膳过来了。她面上还是端庄温和的笑容，友好地招呼了她们，摆着一副主人家的姿态。有礼貌却也客套，看上去热络，其实却全是生疏。

    “楚七，我想找你说会子话。”

    等安排好了膳食，她终究还是欲言又止地望向了夏初七。

    “好啊。”夏初七故意没心没肺的样子，由她领着去了隔间的客舱，笑眯眯地坐在她的身边儿，“月大姐，又见到你了，可真是好，别来无恙？”

    月毓挽唇笑了笑，拉着她的手，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看得出来，她昨晚上也没有睡好。

    “上次柴房失火，可把姐姐给难受得要死。没有想到，你竟是先从柴房里逃出去了，真是幸事，大幸。今儿咱爷让姐姐给你送午膳过来，我都欢喜得不晓得说什么才好了。哎，楚七，你是个有福分的，命大，往后啊，必定福缘深厚。”

    缩回她握住的手，夏初七不舒服的甩了甩，只笑。

    “托月大姐的福了。我啊，就是小强命。”

    “小强命？”月毓自然不能理解，可眼见夏初七笑弯了唇，却也没有想过要解释的样子，随即又微微一笑，“怪不得咱爷说你是个不同的，就是个小精怪。”

    停了停，她又道，“楚七，那时你被咱爷关押在柴房里，姐姐也没有办法关照到你，你可千万不要生姐姐的气啊？”

    这姐姐妹妹的一句句，说得夏初七心里毛蹭蹭的。

    什么跟什么啊？

    搞得好像大家都是赵樽的女人一样。

    她心里老大不爽，面儿上却带足了笑意。

    “哪儿能啊，我两个多投缘，怎会为那种小事儿生气？再说了，即便是心里有气要撒，我也该气他才是，一会儿逮着了机会，老子非得好好揍他几拳不可，月大姐以为如何？”

    月毓面色一僵，笑得有些勉强。轻咳了一下，她拿着巾帕拭了拭上了脂粉的脸，虽然极力想要在夏初七面前掩饰，可语气里还是飘出来了一股子醋味儿。

    “楚七，昨儿晚上，是你在碧月轩里吧？”

    碧月轩？就赵樽住的那地方？

    夏初七尴尬地笑了笑，原本想要否认，却听月毓又说，“今儿起来便听说那个刺客可不得了，还会使唤那种会冒烟的火器，守卫们连见都没有见。我那时便猜到了，肯定是楚七你回来了，真好，能活着便好……”

    月毓感叹着，其实还有个事没有说。

    今儿早上在为主子爷打水洗漱时，她发现了他脖子上的咬痕。

    就她所知，这种事除了楚七，就没别人敢做。

    再回想起昨晚罗汉榻上赵樽那一副动了*的样子，更是确定了几分。

    “月大姐，这个事……”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夏初七也不好再假惺惺否认。

    当然，如果她能更不要脸一点，可以说，“月大姐啊昨儿晚上你进来的时候啊，我原本是想要招呼你来着的啊，可那时间地点人物都不对啊，尤其瞧着你勾引咱爷没有成功啊，楚七我啊实在不好意思出来拂了你的面子啊。”

    但是——

    大家都是女人，她也瞧得出来这月大姐是真心喜欢赵樽的，犯不着在人家的伤口上再洒盐。所以，她想了想，只是扯着嘴笑笑，敷衍的说。

    “是啊是啊……回来了……”

    她以为自个儿很低调。

    可在月毓的眼里，又与炫耀能有何区别？

    她笑了笑，“我拉了你过来还想说一件事。楚七，我的话咱爷他也听不进去，可你的话，他可能还是会听上几句的。咱爷他是主子，是王爷，早晚得娶正妃的，你劝劝他……”

    “劝他多收用几个女人？”

    夏初七打断了她绕圈子的话，撇了撇嘴巴。

    “月大姐，大概你弄错了。我楚七什么身份啊，这样子的话可不敢说，那不是触咱爷的霉头么？咱爷他要中意哪个女人，自然会让她侍寝，他要不中意哪个女子，难不成我说了就有用？呵，你太高看我了，我要是都能主宰他的榻上人生，那我不如去做月老得了，还杵在这儿和你矫情什么？”

    这货说话特别不给人留面子。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嗤得月毓面色一变。

    不过转瞬之间，她又恢复了淡然。

    “楚七，我也是为了你好。专宠的妇人，自古以来都落不到好下场，三从四德那是做女子的本分，一味霸着主子爷的宠爱，那便是大逆不道，要遭天谴的……”

    这话像雷劈似的，把夏初七的三观给雷住了。

    扯了好几下嘴，她才忍住没有喷口水笑出来。

    “那多谢月大姐提点了，等我没有好下场的时候会注意的。”

    她满不在乎的语气，月毓一时也无言以对。

    闷了半晌儿，她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又移到了她的小腹上。

    “咱爷的孩儿，还在吗？”

    孩子？

    月毓不提醒她，夏初七都快忘了这茬儿了。

    人人都道她怀孕了，还被火烧死了，她这突然又出现了，大人还好说，孩子的事儿如何去圆？她想了想，歪着脑袋笑。

    “在啊，怎么了月大姐？”

    “孩子在身上，那你还……找了爷发癫，如何使得？”

    夏初七不喜欢“发癫”这个词儿，如果她直接说发春她还能原谅她。可这么说她发癫么，那就怪不得她嘴损了。

    “月大姐你可真误会我了，我原也说了不要那样子的，只咱爷的性子你是不知道，兴头上来了谁拦得住啊？那简直就是专为祸害女人来的，没轻没重，我都怕了他，要不是为了肚子里头的小祖宗，他指不定还得闹腾成啥样儿呢？幸好没出人命，要不然，真得被他活活气死不可。”

    被活活气死的人，快要变成月毓了。

    一张脸唰白着，她盯着夏初七，恨大了。

    可即便眼圈都红了，也不得不端住脸子，往心里头憋。

    ……

    ……

    官船是在未时一刻离开码头的。

    在高昂的号角声里，送行的官吏们和老百姓们跪伏了一地，金卫军簇拥着赵樽登上了甲板，万众瞩目之下，他今儿的心情似乎很不错，面色不若惯常那么冷，还与众人挥手告别。

    水面晃悠了一会，行驶便平稳下来。

    夏初七望着河水，还没有瞧出个名堂来，郑二宝便鞠着身子过来了。

    “楚小郎，主子爷有请。”

    尽管夏初七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心下还是有点儿犯突突。

    又要见面了……

    她摸了摸嘴巴，收着郑二宝领了她入得另一个船舱。

    从里头华奢了不少的陈设来看，她猜这便是赵樽住的地方了。

    “楚小郎，你且先在这候着，主子爷沐浴完了会来。”

    郑二宝低眉顺目的出去了，夏初七走到那雕着花的支摘窗边儿上，一阵儿吹河风，想要冷却一下心脏。

    不过那货大白天的，上船就跑去沐浴，是有多爱干净？

    撇了撇嘴巴，她望向外面的水域发愣。

    没过多一会儿，背后的舱门便被人推开了。一阵冷风夹了些沐浴的清香味儿拂了过来，那人就好像不怕冷似的，身上的袍子松松散散的系着，湿着一头长发，一张面色难测的脸，俊得她有点儿睁不开眼睛。

    “过来，给爷擦头发。”

    他眯了眯眼，瞄她一眼，不客气的命令。

    “晋王殿下，我可不是您的奴婢。”夏初七心下腹诽着，抱着双臂调过头，后背倚在窗边上，“还有，我今儿之所以上船，是有事与你相商。”

    “你乐意上船，是为了省银子吧？”

    赵樽漫不经心的睃她一眼，哼了下接着又说，“还有，要爷来提醒你，卖身契还在爷的手上？”

    “……”那卖身契上不是她的名字好吧？

    可，不是她名字的事儿，也不能说啊？

    审视着赵樽刻板冷硬的表情，夏初七心里头最大的疑惑冒上来了——他到底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按理来说，以他的精明，不可能不产生怀疑，而上次她的桃木镜被他拿走了那么久，她镜子既然是夏楚的随身之物，他会不会就是找人去核实了？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但他既然不问，她也不会主动说。

    有的事情，说得太明白了，就更加尴尬了。非得让他承认与自个儿侄子的准媳妇儿纠缠不清，那不是打他的脸么？再说，她也从根本上认为，自家不会再与那个赵绵泽有半分钱的瓜葛。

    “你啊，就是懒。”

    赵樽不客气地将两张大绒巾塞在她的手上，指了指还在滴水的头发，便大爷似的坐在了椅子上等着，那自然又简单的动作语气，寻常得像小户人家的夫妻之间一样，却是把夏初七给愣住了。

    他没说错，她确实是懒。

    平时她自个儿洗了头发都是等着晾高，哪里有那闲工夫去帮别人做这个？可她今儿上船前便打定了主意要与他好好谈谈，觉得还是先不要得罪她的雇主好了。

    拿着毛巾绞来绞去，她有气无力，却突发奇想。

    “要是有个电吹风就好了。”

    “电吹风？”赵樽睨她。

    “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爷如何懂？”

    望着江水，夏初七绞着绒巾惆怅地叹了一下，越发觉得这古代的生活质量真心不如现代，哪怕赵樽是个王爷也一样，连电吹机都没有听过，真是一个……大土鳖。这么一想，她的优越感又上来了，丝毫没有发现自个儿手脚有多重，绞得赵樽沉了声儿。

    “你谋杀亲夫？”

    这话差点儿把夏初七给呛死，她瞪大了眼睛。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亲夫啊？”

    扫她一眼，赵樽抿着嘴巴没有接她这句话，只长身而起，从她手里夺过绒巾，丢在一边儿的架子上，转身圈住她的腰。

    “想什么事出神？”

    身子倏的热了下，夏初七尴尬的闪边儿上，“殿下，我正在感叹自个儿不怕死的顽强生命力和战斗意志力。不过这种思想相当高深，我猜你也理解不了。不如我就直说了吧，咱俩之间，实在没有那么亲厚的关系，你别动手动脚的，我今日上得船来，不是同意了做你的侍妾，而是真有买卖与你商量。当然了，也有你说的原因在里头，确实能节约好大一笔银子，呵呵呵……”

    “一紧张，话就多。老毛病犯了？”

    赵樽眼睛一眯，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暖融融的气息，用了一句她曾经说过的话，让她的心窝里像有一只猫爪子在挠。痒痒的，麻酥酥的，不可自控的发了囧。

    “这个这个嘛……确实如此，亏了殿下您还记得。”

    他扬了扬眉头，像是发现了她与他相处的不自在，可他却很自在的欺近她的面前，伸手搂了她，手臂微微一收，叹道，“昨夜的事，是爷不该，有失分寸。”

    吖，这算是他的道歉么？

    可既然昨儿晚上那样就“不该了，失去分寸了”，哪现在他又在闹哪样？如今再抱抱搂搂的，他就该，就不失分寸了，还是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都什么逻辑！

    夏初七重重干咳了一下。既然不想走上他侍妾的道路，那么只好一狠心推开这个诱惑她的，火一样的男色。

    “晋王殿下，我昨晚上说得很清楚了，那只是一个意外，过去了，咱能不提么？咱们都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什么的才好吧？我今日上船，确有正事。”

    “楚七。”赵樽低下头，专注地端详了她片刻，紧蹙的眉头才懒洋洋的放开，唇角掠过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痕，又圈紧了她的腰身，让她靠在自家胸前。

    “可是觉得侍妾太委屈你了？”

    夏初七一愣，别扭的挣扎，“不是。”

    “那是为何？”

    赵樽的疑惑清清楚楚地写在他的脸上，而夏初七也清清楚楚的知道，根本就无关是不是侍妾的问题，而是两个人在婚姻问题上的本质观念就不同。她那种“一生一世只要一双人”的婚姻观点，在如今这个世界，在一个王爷的面前说出来，真如月毓所说，那可是大逆不道的，有损妇德的，若她真说了，他也只会把她当成个疯子。

    有些东西强求不得，她并不想去改变他，或者影响他。

    尤其现在，这更不是她需要去考虑的问题。

    在船舱边上站了许久，她身上真冷得不行，如今落到一个火炉般的温暖怀抱里，她连挣开他的勇气都少了几分。不过还是咬着牙挣脱了，抬头正经道。

    “殿下，我们做个交易吧？”

    “交易？”赵樽淡淡的挑开眉头，“本王从不与人交易。”

    “放心，楚七不会让殿下为难的。而且这个交易对你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我还是一样会跟着你。只不过换一种方式。我也可以凭着自个儿的本事来吃饭，而不是靠色相靠男人。”

    “色相？你有吗？”赵樽问得漫不经心。

    “……”不打击人，他会死啊？

    她的脸儿瞬间耷拉得老长，而赵樽深不见底的眸子，却浮起一抹促狭的坏意。那一袭的俊美高华，皆因了那促狭，没了危险，没了冷酷，好像只是一对男女间的玩笑。

    “说说什么交易，爷来听听。”

    见他突然发问，夏初七嘟了下嘴巴，不再计较他的贬损，板着脸，一字一字咬得十分清晰。

    “我想在殿下王府的良医所里做一名良医官。一来可以贴身为殿下保养身子，二来也可以混一口饭吃，还能多得一些自由，殿下以为如何？”

    “对爷有什么好处？”

    果然是一个不肯吃亏的主儿。

    不过只要提好处，可以谈判那就是好事儿。

    夏初七撩了撩唇，“好处就是你有免费的小神医护体，可以多活几年，多捡几回小命儿。另外你心里惦念的神机营火器改造，我定会让它有质的飞跃。对了，我昨儿晚上使的那个烟雾弹，你都晓得了吧？那只是我随便制成的而已，如何有了您的资金和人力支持，那效果更不可同日而语。像这样子的火器应用于战场，难道不好使么？可以让我军将士的死伤率大幅度下降，那也是功德无量的一件好事儿对不对？想想我昨儿晚上，有了那烟雾弹，可是在你的驿馆中，如入无人之境哦？”

    不冷不热的扫她一眼，赵樽没有说‘如入无人之境’的原因，只淡淡道，“王府良医所里的良医官，都得由太医院推荐，再由吏部任命。而我大晏的医官制度楚七你不知道？你一个连黄册记载都无的小女子，如何做得医官？”

    夏初七冲他莞尔一笑，“殿下会有办法的，不是吗？”

    这句反问，完全是一副吃定了他的样子，却是把赵樽给逗乐了。

    “你就这么笃定本王会同意？”

    “不会同意吗？”夏初七恍然大悟一般，转身就走，“那我下船便是，下回你要有个三病两痛卧床不起高烧不退身中剧毒被砍数刀徘徊在死亡边缘什么的时候，可千万不要想起我，也不要后悔。”

    此时官船已驶至河心，她置气的话自然没有人会信她。而她也不过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可不过刚一转过身，赵樽的双臂便从后头伸了过来，在她腰上一锁，将她抱在怀里，紧紧的搂了搂，脑袋便搭在她的脖子里。那温热的呼吸，火一般喷洒在她的颈窝儿里。

    “爷可以同意，但你得给爷好处。”

    后背上，男人滚烫的胸膛，熨帖得她心乱如麻。

    不期然地，她又想到了昨儿晚上那个缠绵的吻来，身子下意识的绷紧，只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脸上不由得又是燥红一片。

    “我刚才说的好处不够吗？你还要什么好处？”

    他低头在她脖子里轻咬了一下，“你还能给爷什么？”

    这一咬，一挑逗，夏初七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可想了想这身子，她立马拔高了声儿，“你想都不要想啊，我才十五岁，怎么可以？”

    轻唔了一声，赵樽扳过她的身子来，让她面对着自己，一本正经的低头逼近她，“你以为爷指的什么？你在想什么？”

    “……”好像真是她脑补的？

    他嫌弃的眯了眯眼，哼声，“一身骨头，咯手，爷能要你？”

    “咯手，谁让你摸的？”

    “小鸽子，是得再养养。”

    “嗤，你吃了鸡仔儿还嫌鸡仔儿咯到你牙了？”

    如此伤女汉子自尊的话，气得夏初七怒气冲冲。可今儿赵樽的脾气却是出乎意料的好，不管她怎么吼，都只是不冷不热的瞧着她，由着她发飙。好半晌儿，等她吼累了，这才拉她过去靠在窗边上，看着已经驶入河道后，两边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慢条斯理地叹气。

    “你为何不愿意随了爷？你可知道，多少女子求而不得？”

    抬高价码？夏初七扫他一眼，“做你医官不成吗？”

    “不成。”

    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略略默了一默，夏初七也觉得没有什么底气只要求牛产奶，不给牛吃草。男人么，不就好那么一口，既然他不嫌咯牙看上她了，甭管是看上了她哪一点，他要的就是她这个人，而非别的东西。

    那么……

    “可你也说，我还小，得养养？”

    她问得突然，他却顺着她的话回了，“得养多久？”

    手肘在支摘窗椽上，夏初七看着帆板在水里的倒影，慢慢悠悠的回答，“三年吧。殿下，我们定个三年之约。在这三年里，楚七就做您的良医官。如果在三年之后，殿下您还没有娶正妃，也没有侧妃，侍妾什么的，楚七便心甘情愿的随了您，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但你往后不可再有别的女人。否则我便可以来去自由，好么？”

    赵樽偏头瞅着她，一双眸子深如墨石。

    那眼光里，有审视，有惊诧，也有不可思议，他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她一个小小女子敢对他提出这样的条件，也似乎被她惊世骇俗的语言给雷住了。

    夏初七笑了。

    他一定觉得自个儿在拿乔吧？

    想了想，她又换了一种方式。

    “我并不是要干涉殿下你的私生活。事实上呢，在这个养成计划的三年之约内，殿下您可以随时娶妻生子，也可以找别的女人，这些都是你的私事儿，与我无关。而我呢，不管你找不找别的女人，都一定会尽心尽力像先前说的那样帮你。只不过，但凡你有了女人，就不可再强迫我做您的侍妾，怎么样？”

    赵樽二十四岁了，她认为依他这个“不小”的年纪，事实上又正当血气方刚，让他三年不娶正妃，没有侧妃，也不纳侍妾，那可能性小得比公鸡下蛋都高不了多少。

    当然，如果他三年后还真就没有，那她随了他，自然也算圆满。如果他有了，到时候，彼此成为路人，或者成为朋友，再无感情牵扯也就是了。但这三年里头，她若做了晋王府的良医官，一来身份方便行动，二来也算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三来晋王爷这把保护伞够大，遮风挡雨最好。

    当然，她绝对不会承认，在私心里，她愿意选择他来做这把保护伞，也有那么一点点，是因为想待在他的身边儿。

    她说完了。

    可赵樽却是良久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就在她等得以为他不会同意，正准备找另外的理由来说服他的时候，他却突然伸出了手来，捏了捏她的脸，淡淡说了两个字。

    “可以。”

    太好说话了！

    如果不是这艘船与铁达尼号不太相似，夏初七真是想兴奋的揪着他摆一个铁达尼号的经典造型出来庆祝她马上就要成为大晏王朝的良医官了。

    “不过，本王有个条件。”

    大概心情太好，夏初七都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什么不对劲儿。

    “哦，那你说……”

    她看着他，话刚出口，那厮就低下头来，堵住了她的嘴，舌头紧随着就强硬地撬开了她的唇，一个满是侵略性的狼吻，无半分客气，裹住她便肆无忌惮起来。

    丫亲上瘾了还？

    看来这种事儿真能有瘾。

    怪不得以前人都常说，谈恋爱的男女，上一次牵了手，下一次就得亲嘴，上一次亲了嘴，再到下一次，横竖都得弄上了床才能力罢休。而男人么，也都一个德性，没有开荤的时候，没闻着味儿也就罢了，一本正经得像个君子。可一回生，二回熟，让他上手了便是一次比一次来得自在。

    “楚七。”他压了她在怀里，按住她的后脑勺抬起，不给她半点儿退缩的机会，那感觉就像为了证明自个儿的接吻技术有多好一样，一直吻得她都不会喘气儿了，才松手放开她，喑哑着声儿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呼呼喘着气儿，夏初七莫名其妙。

    “昨儿夜里，你不是说，你家爷不会吗？”

    “……”

    心脏怦怦直跳着，夏初七翻了一个白眼，对这货的逻辑有点儿无力，“殿下要我提醒你吗？你先前说的，是你有条件，不是该继续那个话题？”

    “条件就这个。”赵樽似乎对这个游戏有些喜欢，“做了王府的良医官，也不得妨碍到爷。”

    视线凝固了，夏初七终于想明白。

    左右算来除了身份不同，结果都是一回事儿啊？

    “呵，敢情您这意思，是要我拿朝廷的工资，干您的私活儿？”

    工资两个字，赵樽显然不是太懂，皱了下眉头，可能又猜出个*不离十来，这才半眯起一双幽深的眼，拍了拍她的脑袋。

    “在爷身边，可保你安乐。”

    脑子眩晕了下，夏初七猛地一僵。

    他的情绪依旧那么难以揣测。

    可她却突然间觉得，他好像真的什么都知道。

    要不然，又何来保她安乐一说？

    “还须考虑？”他捏她的脸，“仔细说来，就你那个刁钻的择偶条件，除了爷，放眼普天之下，谁能满足你？不随了爷，你能嫁得出去？”

    “什么择偶条件？”她脑子浆糊着，一时没回神儿。

    “貌好器粗，黄金满屋。”

    “咳咳咳！”

    夏初七差点被自个儿的口水给呛死。

    想当初那个卖身契上她胡编的那些东西，不过是因为与这个男人没有情感上纠葛，说什么都觉得无所谓，也没把自个儿当成女的。可如今写在纸上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那就尴尬了。

    “玩笑，玩笑而已，当不得真。”

    她红着脸僵硬的笑，赵樽却倏地沉下了脸来。

    “楚七，这是爷给你的机会。”

    心里“咯噔”下，夏初七默了。

    她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他的性子。即便今儿再好的脾气，他也是冷面阎王赵樽，刚才给她的纵容在他看来已经足够多了，如果她罗嗦下去，如今人在屋檐下，只会得不偿失。

    不就是他要亲亲么？行，反正她也不吃亏。

    扯了扯唇，她笑，“成，我同意了。但是还必须有前提条件。你没有别的女人才可以，但你若有了别的女人，就再也不许碰我。另外啊，在三年之约里，你也不能诓我的银子，要不然，打死我，我也要与你干到底。”

    赵樽眼波一荡，拉她入怀，“你可真是舍命不舍财的主儿。”

    任由他抱着，夏初七蜷缩在他怀里，才发现矮得脑袋都可以钻到他的胳肢窝儿了，不由囧了一下。尤其她女汉子惯了，还不太习惯与男人靠得这么近，一时间，脸上热乎乎的发着烫，那不自在的情绪就像蚂蚁在身上爬，痒痒麻麻的，害得她的声音更是娇软了起来。

    “那是，我可是正经人家的姑娘，被你这么给欺负了，往后都没地儿说理去的。除了银子，还能得些什么？要是最后弄得连银子都没有了，那岂不是亏大发了？”

    赵樽淡淡一眯眼，盯她片刻，“行，由着你。”

    夏初七心里一喜，没有想到这厮真这么好说话，不由得又嘀咕了一下，想要争取更大的权益。

    “那亲一回，给十两，可好？”

    赵樽皱眉考虑了一下，似乎很为难的开口。

    “十两啊，好像有点少。”

    一听他这句话，夏初七的眼睛就冒星星了，“那你说给多少合适？”

    手指在她的后背上划动着，赵樽眉头都蹙在了一起。

    “那便十两吧。可你虽只要十两，爷的价码却不能太低。这样吧，爷念着你没有银子，每次只收你二十两可好？”

    猛地推他一把，夏初七眉头挑起，“你说你亲我，还要我给你银子？”

    理所当然地拍了拍她的脸，赵樽淡定地抱她过来，又将她的脑袋给拧了过去，一起面朝着下头的滔滔江水，十分欠揍而好心地解释。

    “看看你与爷相比，谁比较值钱？爷亲你一下，给你十两。你亲爷一下，给二十两。也便是说，每亲一次，你只需找补给爷十两即可。合算吧？”

    合算个屁！

    “赵樽，你大爷的穷疯了啊？”夏初七使劲儿在他怀里折腾着，冲他又捶又打。那感觉就像一个武林高手第一次去闯荡江湖，还没有砍到人呢，瞬间就被人给废了内力，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两个人在那闹腾了好一阵，气得夏初七骂人骂得灌了好几口冷风，一阵儿发咳嗽了，他才将她抱了过去，掌心在她后背一阵轻拍。

    “好了好了，不闹。”

    “谁爱闹，咳咳……气死我了……”

    “楚七。”他淡淡地喊了一声，语气突然变得凝重。

    气咻咻的抬头，夏初七使劲儿瞪了他一眼。

    “什么事？千万不要再给我提银子……”

    赵樽看着她，原本放在她背后的掌心，慢慢地挪了过来，不轻不重地覆在她的小腹上，懒洋洋地问道。

    “三年之约。可如今你这肚子里的小祖宗怎么办？”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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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锦（采访）：我说十九爷啊，你也太缺银子了吧？可是晋王府的开支出问题了？

    十九（表情淡定）：爷缺的不是银子，爷只是寂寞。

    初七（翻白眼儿）：你确定，你寂寞了要的不是女人，而是银子？

    十九（酷酷的看她）：爷确定，你输定了……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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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  桌下的小情儿（卷一末）

﻿    肚子里的小祖宗怎么办？

    事情搞成如今这般地步，是夏初七损月毓那会子没有想到的。她不过一时嘴快而已，可如今一说再说，一错再错，就算她想否认，也不能不顾及到晋王殿下的面子了。

    要知道，她楚七信口开河可以，可赵樽那时候也默认了此事，作为王爷，他却不能信口开河，一个肚子哪能是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的？不管怎么样，总得有一个说辞来堵住别人的嘴。

    夏初七头大了。

    头大不是来自于处理肚子，而是赵樽给她的两条选择。

    第一，两个人临时做一个。这个办法在她看来属于高投入，高风险，零回报，还有可能会身心沦陷，不可取。

    第二，他有办法堵住众人的嘴。但是这个处理会有损他晋王爷的威风，得需要她有所回报才成。而且“回报”还得到位。就她所知，如今那赵贱人关于“回报”的问题，要么是银子，要么是身子，两样她都不肯。

    怎么办？

    从赵樽的住处出来，她还在考虑。

    得有第三条路吧？

    摔跤了，流产了，总可以吧？

    敲着脑袋，她发现赵樽那个封建统治阶级的腹黑王爷，真的很不好糊弄。他既然没有给她指第三条路，如果她选择了第三条路，说不定结果会付出第四条路的代价，不行不行，得从长计议。

    “你回来了？”

    见她推门入内，李邈声音淡淡的，隐隐有些不愉。

    “表姐，你没和阿娇去玩？”夏初七感觉到她探究的视线，脸烫了一下。

    之前她没有与李邈交代过和赵樽之间的事情，主要觉得与赵樽也没啥事情，可现在明显有了点儿什么事情，再被李邈那么一审视，她就有点儿尴尬了。清咳了一下，她想避开那目光，想要掩饰。可不论她怎么掩饰，先前被一头冰山狼给攻了的样子，双颊通红，眸若春水，又是从赵樽那屋出来的，这不明摆着的事情吗？

    “楚七，你是想利用他吗？”

    李邈问得极实在，夏初七却是一愣。

    要说她一开始完全没有抱这种心态，那她太装逼了。她有想过，借了赵樽之手才能颠覆那条大船，但实际上她的所做作为又不完全是利用，那赵樽也不是她能利用的主儿。

    尤其如今听到李邈说出“利用”两个字，她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别扭。

    利用……

    这两个字太尖锐了，不太好。

    坐下了先饮了一盏凉茶，她等降了些火气，这才冷静地看着李邈，慢慢开口，“表姐，其实与得用无关，严格点来说，是我与他合作。”

    “合作？你告诉他我们的事情了？还是他知道了你的身份？”

    夏初七心里其实觉得赵樽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的，但是看到李邈紧张得血色都快没有了，显然是怕极了赵樽，只好摇了摇头。

    “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闻言，李邈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说完，她的视线又落回在夏初七红扑扑的脸上，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又是重重一叹。

    “楚七，十九叔这个人，是有名的冷漠疏离不好惹，京师里人人都怕他，我真怕你吃了亏。”

    “不好惹么？表姐，你和他熟不熟？”

    李邈摇了摇头，“虽说我娘是陛下的长女，他是最小的儿子，可能两个年龄隔得太远，他与我娘的关系都不算亲厚，也无多少来往，真不若寻常人家的姐弟。”

    很诡异的，夏初七对赵樽的事，有些感兴趣。

    那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就像以前她嘲笑过的女战友谈了恋爱，就去翻男朋友的qq空间，最好能再找出两篇心情日记来，对男朋友的一切喜怒哀乐都会挂在嘴边上那感觉……难道她也真中招了？

    拍拍脸，她不想这样，却还是问了。

    “那他和哪个的关系比较亲厚？”

    “十九叔和哪个的关系都不太亲厚。前些年，那阿木耳还没有嫁入东宫做继太子妃的时候，他和太子两个算是极为亲厚的了，可后来……也是淡了。”

    阿木耳的名字再次入耳，夏初七神色不均的闪了闪眸子，不知道怎么问下去了，那感觉特别的怪异。而李邈也像是察觉了她的不自在，目光淡淡地看着她。

    “想必你也是晓得的了？我听我娘说过，十九叔与那阿木耳先前可是公认的一对璧人，只奈何造化弄人，姻缘难续，有情人终究没成眷属……”

    有情人？

    李邈说得随意，可夏初七那心眼子就是不太爽利。

    “你怎知他们有情？你见着了啊？”

    明显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李邈愣了一下，看着她那一副像被人抢了心爱之物的小表情，哪里又能不明白她的心思？

    “我自然没有亲见，但那是京师亲贵圈子里人所皆知的事情。表妹，这两日与你相处，我发现你也一个没有容人之量的女子，这性子往后是要吃亏的……自古男子三妻四妾那是习俗，普通大户人家尚且如此，更何况十九叔他是皇子？若是你不能接受早晚会与人共事一夫的命运，我劝你，还是早早断了那些心念才好。”

    又受到教育了。

    这回不是月毓，而是李邈。

    一样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可夏初七却从她的言词间听出来了一个“也”字。

    “表姐，难道你也……认为女人该与男人平等？”

    李邈自嘲的一笑，神色冷然，“我可没敢那么认为，只是我这个人善嫉而不宽厚，自恃无法与别的女子共事一夫，所以此生便如此也罢了。谁说女子就得嫁人侍夫？谁说一个人不可独活？”

    “表姐……我好崇拜你。”

    这话还真不是夏初七胡乱拍马屁。

    在现代社会，姑娘家会有这样的观念再正常不过了。可是在这样的一个封建时代，像李邈能有这样子超前的心思，那可算相当不容易了。不靠男人，只靠自己，这份心思实在难得。

    又喝了一口凉茶，她笑眯眯的翘着唇，走过去重重拍了下李邈的肩。

    “女子当如是，唯牙刷与男人不可同用。”

    “牙刷？”

    李邈不解地看过来，夏初七发现自个儿又飙了现代词儿，笑嘻嘻的正准备绕过去，外头就响起了一道敲门声儿。她道了一声“进来”，在嘻嘻哈哈的笑声儿里，两个姑娘便一起走了进来，一个瘦削婀娜的是先前在外头看河景的顾阿娇，一个胖乎乎的姑娘是见到她便笑眯了眼的梅子。

    “楚七，梅子都想你了。”

    多日不见，再次见到梅子夏初七也是很开心。

    四个人都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围坐在了方桌上，叙了几句家常，寒暄寒暄，除了李邈之外便纷纷露出喜色来。那梅子是个能说的，摆了好大一通废话，才想起来她的正事儿，急巴巴从拎来的食盒里，拿出两样东西来。

    “楚七，爷让给你送过来的。”

    “什么玩意儿？”夏初七随口发问。

    “这个好像叫甜豆花，爷说给你解馋。”

    一个青瓷碗从食盒里端上了桌面，白嫩幼滑的豆花，冒着袅袅的热气，上头还淋了一层熬制过的红糖，粘而滑，软而糯，看上去便让人食指大动。

    “太好了，好久没有吃过。”

    她说的这个好久，是真的好久。

    几乎隔了几百年的那么久。

    那天晚上在清凌河边儿上，她曾经与赵樽说起过小时候爱吃这种甜豆花，是小贩们走街串户担着担子来卖的，很便宜，却很解口，甜丝丝的入口即化。夏初七是真馋那些食物，说起来都流口水，可她来到这个地方，却愣是没有见到有卖的，没有想到赵樽居然会让人给做了来。

    尝了一口，真是很甜。

    情不自禁的她心跳又加快了。

    他虽然总是欺负她，可他等她也是真的不错。

    先前一直想不通的问题，其实她这两日也想明白了。

    还在清岗县的时候，她被关押在柴房里，梅子拿过来已经被他译注过的，元小公爷给她的银子数目，刚好是他给她诓去的那么多……这些都表明了那次抓捕，不过是他放她离开的一个巧计罢了。

    一盒玫瑰糕抵一碗甜豆花。

    好吧，她先原谅他得了。

    瞪着一双眼睛，见她吃得愉快，梅子也笑得开怀，紧接着，又从食盒里端出一样精美的小甜点来，“楚七，这一碗是蜜汁燕窝，也是爷特地吩咐厨房做来的，这可是难得的贡品血燕，爷说前些日子你受了惊吓，血燕性温，养阴滋补还养颜，又是养胎圣品，你用最合适不过了……”

    “噗……！”

    养胎圣品四个字入耳，夏初七嘴里的甜豆花就差点儿喷了出来。呛了好几下才吞咽下去，她抹了一把嘴，极力想要表现得镇定一点儿，可两张脸皮子就像被人给放入了滚水里，烧成了一片。

    “养胎？”

    李邈大吃一惊，顿时便失声问了出来。就连顾阿娇也是捂着小嘴，一副万万想不到的样子，指着她大惊失色。

    “楚七，你……怎会有孩儿了？”

    未嫁先孕在这个时代，可不如现代那么容易让人谅解，那真可以拉去浸猪笼了。当然，前提是她不仅未嫁，还没有名分。这会子同时接收到几束不一样的探究视线，夏初七呛得一阵咳嗽，那梅子却早已认定她是爷的侍妾了，不觉得有什么稀奇，过来替她拍着后背，眉眼间全是不解。

    “你们都做什么？什么眼神儿？楚七肚子里怀着的是咱家爷的孩儿，那可是大造化……”

    “咳咳咳！”夏初七咳得更厉害了。

    “楚七，你怎么了？”梅子越发不理解。

    “没事没事，呛着了……咳咳！”

    她随口敷衍着，怎么会不晓得，那什么“养胎圣品”的话正是某人要借机告诉她，不要随便想到“摔跤流产”之类的解决办法，那可是他的孩儿，万万掉不得的，还得养着……看来赵贱人非得逼她服软不可。

    要不然，她明儿拿点银子贿赂他算了。

    不成，凭什么？

    想着头大，她招架不住李邈的刀子眼神儿了，“我出去，咳，那个溜哒溜哒，燕窝我等下回来再吃，那是好东西，正有利于我现在的生长发育，还可以增强免疫能力，美美容，养养颜，有助病后康复。对了，梅子，回头给你家主子说，这种贡品血窝，往后要每天来这么一盅就好了，不出三年，我指定能长成个水灵灵的大美人儿……”

    越紧张，话越多。

    其实她真有这个毛病。

    噼里啪啦说完一大堆，她夹着尾巴溜了出去。

    因如今是在官船，一切从简，除了晋王爷住的那个区域不允许外人闯入，其余地方还是可以随便溜哒的。在晚膳之前，夏初七为了逃避被李邈和顾阿娇追问，在船上到处蹿了一圈儿，顺便欣赏了一下“两岸猿声啼不住”的万重山，结果还是不得不回到了舱中，对着李邈审视的目光吃了晚膳，“江风渔火对愁眠”了。

    “说吧，怎么回事？”

    “甜豆花，还是燕窝？”夏初七笑眯眯打着太极。

    可李邈虽说只有十八岁，却真有大姐姐的范儿。

    只瞥了一眼，便将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我说你的肚皮。”

    “我的肚皮？”夏初七心知躲不过，一叹，“哦，你说我怀孕的事儿啊？”

    “是。”李鹏对她轻松的态度，有些气紧。

    “此事说来，一言难尽啊！”夏初七敲了敲脑袋，踌躇着指了指自家的嘴巴，“我就那么一说，用嘴怀上的……”

    “用嘴？”

    李邈看着她，思考着，思考着，她那一张向来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竟然慢慢的，慢慢的红了，红成了猪肝色，“你，你怎生，你怎生如此糊涂。”

    咦，她脸红什么？

    夏初七莫名其妙，歪着头审视着李邈躲闪的目光，再然后，她领悟到了，慢慢的，慢慢的，她的脸也红了，双颊烧得滚汤……她该说她这位表姐是思想前卫的糊涂人么？难道她以为她说的用嘴怀上的是指的……那个？可嘴里哪能怀得上？

    古人的生理卫生知识真是缺乏。

    她撸了一把脸，实在架不住这表情，准备实话实说，“表姐，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其实我没有嘴……哎，不是，其实我跟他没有……”

    “夏楚！”

    紧急之下唤了她的真名儿，李邈面色通红地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像刺儿一样盯过来，又是担忧又是感慨，急得眼圈儿都红了。

    “我两个虽说爹娘都不在了，可我们也是好人家的姑娘，你怎么能……怎么能三媒六聘都没有，你就把自个儿给他了？如今有了身子可怎生是好，你本是赵绵泽的未婚妻室，十九叔他根本就不可能明媒正娶你回府，甚至连给你一个正经名分都做不到。你这个人，看着这么精明，怎么能干出这样的糊涂事？”

    被她伤心绝望的话给说愣了，夏初七瞠目结舌，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言以对。李邈看着她的表情，大概怕话太重了把她给伤了，捋了下头发，又叹息了一声。

    “你不是这样不知检点的姑娘，是他逼迫你了？”

    尴尬地笑了下，夏初七从她那几句严肃的话里回过神儿来，没好气地瞪了李邈一眼，“表姐，你太看得起我了，他哪能逼我？”

    “也是……那究竟怎么回事？”

    被她那“怀疑”的眼神儿一瞅，夏初七快哭了。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觉得如果她与赵樽在一起，吃亏的那个人一定就是赵樽啊？头皮麻了麻，她翻了个大白眼。

    “表姐啊，我跟他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啊。我也没有怀孕，我那就是那么一说，用嘴说出去的，不是用嘴怀上的，你都想到哪儿去了？这这这……你这个思想也太前卫了。”

    李邈被她这么一说，脸更红了。

    听完了前因后果，她静静看着夏初七，仍是幽叹不已。

    “楚七，你与他……是不可能的，得拎清了你的身份啊。”

    “我知道了，表姐。”

    这天晚上，夏初七睡得不是很安稳。

    因船舱吃紧，她与李邈和顾阿娇三个人挤在一个小屋子里，听着外头官船驶过水面时的拍打声，迷迷糊糊的觉得——这艘船永远不要驶到应天府，该有多好。她不用去面对那些人与事，在船上赵樽就是老大，没有任何人敢说三道四，长长久久的过下去，都是现世安稳。

    而回了京师……

    一切都将会变得复杂。

    她也像李邈一样，有一层底线不可触碰。她不可能为了赵樽就去将就与别的女人共事一夫，而他却不可能为了她打破这个传统。更何况，即使他本人愿意，那个老皇帝，那宫里的贡妃娘娘也不会愿意，早晚得宰了她不可。

    从古到今不能得到祝福的婚姻，结果没几个好的。

    ……

    ……

    夏初七一觉醒来，还没想好如何“回报”赵樽，以达到“流产”的效果，官船已经行至一个埠头停了下来，好像需要补给。她趴在窗口往外看了看，只见埠头上不少赶渡的人，而四周的民船纷纷避让，在见到船只上插了晋王殿下的旗幡时，埠头上又是跪拜了一地……

    这感觉，让夏初七突然有点懵圈儿。

    她适应能力很强，也总见到别人跪他，可她却很少跪，也不习惯跪人，但每每看见这样声势浩大的跪拜，她心里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儿。

    “楚七，爷找你。”

    梅子进来的时候，她还窝在床上发愣。

    得了主子爷的命令，又是在这个非常时期，她不好耽误，匆匆爬起来洗漱完收拾好自己，便随了梅子过去。路上问了下，梅子简单告诉她说，爷今儿一早就收到了拜帖，有几位绕道巴州府入京述职的官员，昨晚赶了一夜才追上爷的船，今儿死活要上船来拜见爷，让她过去。

    有人来拜见他，她去做什么？

    夏初七张望了一下，没有看见人，只觉得江山呼呼的风大。两个人一路行来，她还没有走近昨日那处船舱，便看见赵樽从里头走了出来，后面跟着郑二宝和月毓，那两个人都低垂着头，恭敬而小意。只有那位主子爷高冷雍容，清冷无情的眼神出奇的冷峻。衣袍迎风袂袂，被江上波光一映衬，越发显得风姿尊贵。

    都说权势是男人魅力的重要提升，在很多时候甚至可以划上等号。就这么一瞅，夏初七完全同意了这个观点。

    赵樽确实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

    “江边风大，怀着身子，不要站在风口上。”见到她，赵樽沉稳的脚步顿了下，冷眸里的威严少了几分，却是向她伸出手来。

    “……”

    夏初七很想瞪他一眼。

    可惜，当着月毓的面儿，想到自个儿昨儿说的话，她又不得不把一口老血给咽了下去，一只手假装捂在小腹上，一只手搭在他的掌心里，完全一副受宠狐狸精的小模样儿。

    “爷叫楚七来，不知有何事？”

    低头瞄了她一眼，赵樽并没有马上回答。

    可就在那停顿的一瞬间，夏初七却敏感的捕捉到了他眸底的一抹迟疑。

    “见一个人。”

    轻“哦”了一声，她没有再追问。

    不管是见什么人，要躲也是躲不了的，赵樽既然让她去见，那她就去见好了。即便是熟人，既然他都不介意，她又何必介意那许多？

    这艘官船实在很大。

    入得膳食舱时，侍婢们已经麻利地摆好了饭菜。

    有几个身着大晏官服的人坐在里头等候，一见到赵樽，便恭敬地行了叩拜礼，等双方都虚与委蛇的客套了几句场面话再次入坐的时候，那几个人中的一个年轻男子，目光突然一惊，愣愣地望向了赵樽身边儿的夏初七。

    果然是熟人。她叹！

    那男子不过二十几岁的光景，身形修长，浓眉大眼，五官长相虽不如赵樽那么完美得令人无可挑剔，却也有另一种权贵公子的潇洒之态。

    夏初七淡淡的看着他，轻挑了唇角不吭声。

    而他的眼神儿，从疑惑到吃惊，也不过转瞬又恢复了常态，嘴上客套着，别开脸去，对赵樽行了一个子侄辈的礼数，才含笑道，“殿下，此次走得太急，子苏只略备了一些薄礼，还请殿下不要见怪。”

    “子苏客气了，本王不敢收授，那不合礼数。”

    “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巴州府当地的一些土特产。此次子苏奉陛下之命前往蜀黔两地开路置驿修桥平险，实在抽不出空来置办。前几日，听说殿下官船从巴县赴京，这才巴巴追上来，还望殿下笑纳。”

    赵樽点了下头，示意郑二宝收下那些土特产，突然又低下头来，看了一眼面色淡然的夏初七。

    “阿七，这位是魏国公府小公爷夏常。你替本王去斟一杯酒。”

    “是，爷。”

    对这个太过肉麻的称呼，夏初七只眉头跳了跳，便不当一回事儿，起身面色如常地斟酒。却把那个夏常搞得一脸的迷惑。

    原本他刚才见到夏初七是有些震惊和怀疑的，可如今看面前这二人如此坦然的样子，他却是有点不太敢确定她是不是夏楚了。好在，不管心里头如何敲着鼓，他也没有表现得太过情绪化，还主动起身作揖。

    “不敢不敢，殿下有礼了。只，这位小公子是……？”

    “是本王新收的……”赵樽淡淡的瞄向夏初七，一只手慢慢的覆上她握着酒壶的手，暧昧的拍了拍，在夏常面露尴尬和夏初七心里猛跳的时候，他却没有说出“侍妾”两个字，而是淡定地说。

    “良医官。”

    暗松一口气，夏初七很想掐死他。

    如此正经的场合，他也能故意吊着胃口整她。

    他真是……不怕人说？

    看着夏常明显错愕的表情，还有不停在自个儿脸上打量的眼光，夏初七轻咳了一声，淡定地看过去，抿了下嘴，学着男人那样抱拳作揖。

    “不知这位小公爷看着小子做什么？小公爷长得玉树临风，小子却容颜丑陋，只怕会污了贵人您的眼睛，还请小公爷大人大量，收回您的贵眸，免得让我家爷误会了才是。”

    被她这么一呛，夏常的尴尬多了几分。

    “不好意思，子苏失礼了。还没请教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我家爷的人，姓甚名谁是你能随便问的么？”夏初七挑了下眉头，对现在魏国公府的人绝对没有什么好气儿。不过，她说话虽然呛，却句句都在拍赵樽的马屁，而且呛人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从容的笑意，愣是让那夏常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生生给愣在那里下不来台。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默了一小会儿，待那夏常臊得脸都红到耳根了，赵樽才淡淡地扫了一眼席间同样尴尬的几位官员，语气平静地道：“本王这名良医官会医术，善谋略，精通兵家杂学。与本王兴致相合，结为莫逆，平时让王本惯得没了礼数，诸位大人不要与他一般见识才是。”

    什么叫着厚黑学？

    什么叫做死不要脸？

    在赵樽身上，夏初七算是体会到了这两点。

    她尴尬的笑了笑，没有掺言，却听见“吁”的一声儿，席上的几个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对她表示了赞美之意。

    那个夏常脸上的臊红还没有退去，却也只能顺着台阶往下溜，“原来这位小先生竟是如此有大才的能人，到是衬得我等实在粗鄙不堪了。要是有机会，还得请小先生指教一二。”

    夏初七笑眯眯的，一脸天真地说：“小公爷过奖了，只怕本人指教不上你啊，就你这资质，一看便愚钝之人，习医不成，兵家谋略那更得是智者所为，与你不太相匹，到是那种吃喝嫖赌之杂事，我看你应该挺能。”

    夏常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他们这些人，哪里见过如此不懂礼数的人？

    人家与她客套几句吧，她却是半点都不客气，直接往人的心窝子里戳，实在让人生恨。可偏偏她又是赵樽的人，即便心里窝着火儿，又拿她没有办法。

    “阿七。”赵樽眉心跳了下，才慢慢悠悠的道，“不得在小公爷面前放肆。”

    “是，主子爷，阿七知错了。”夏初七低眉顺眼的回答着，看着那夏常被呛得青一下白一下的面色，心里真真儿解气。她何尝不晓得赵樽的用心，不过是与她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演戏罢了。

    想想他这么好，她索性马屁拍到底，不顾旁人在场，犹自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替他松着肩膀，那小意的样子，完全就是一个温柔妇人，哪里还有刚才像个小子一样的伶牙俐齿？

    “爷，你身子骨可好些了？”

    赵樽唇角再抖了下，按住她放在肩膀上的手，牵了她过来坐下，又淡淡道，“先头不是说肚子饿了，快坐下来吃，这几位大人都是自在人，不会与你计较，你不必如此。”

    夏初七“哦”了一声，像是“不好意思”的坐了下来。

    如此一来，那些原本“计较”的人，却是真真儿不好计较了，又重新开怀畅饮了起来，一句一句扯东扯西的都是在拍赵樽的马屁。

    但是经过这一番，夏常肚子里头的那些怀疑与震惊，也因了赵樽与她的自在与随意，反而落了下去。

    一来经过了两年时间，原就是正在长身子的年纪，那夏楚不论是身形还是五官都有一定的变化，尤其在夏初七刻意的修饰和换了男装之后，认真说起来变化也很大，只不过略略有些相似罢了。要不然，之前李邈也不会三番两次的试探，直到见到了桃木镜才敢相认。所谓女大十八变，差不多也是这个意思。

    二来按大晏的官位制度来说，王府良医官得由太医院推荐后，由史部来铨选，最后还有一关，必须由皇帝御笔亲批之后才能正式上任。那么既然这位是王府的良医官，连当今陛下都不怀疑，他哪里用得着去怀疑？

    不过就是一个与夏楚长得相似的少年而已。

    唯一的巧合，只是这个少年与晋王爷之间有些暧昧不清。

    但这种事儿在大晏的权贵之间并不稀奇，赵樽喜好男色的风评，也已经从锦城府传了出来，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更是觉得理所当然。

    夏常憋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去。

    要是夏楚真跟了晋王爷，这事儿可就大了。

    这大家都放松了下来，饭桌上气氛便转好了。一时间宾主尽欢，谈笑风生好不惬意。只是夏初七在见到夏常不再尴尬的面色，突然间再一次大彻大悟了。

    用兵之道，这赵樽已然到了最高境界——诡道。

    虚虚实实，假假真真，糊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如此一来，她心里也更加谱儿了。赵樽他确实怀疑她是前魏国公府七小姐的身份了。只不过，他心底里究竟相信了或者没有相信，甚至于此番举动也是试探，都没个准儿。

    但不管如何，他既然已经决定了带她回京师，早早晚晚她的长相都会让人怀疑，嚼出舌根子来，他便索性带她来见夏常，这一招胆儿真大，不管叫“李代桃僵”也好，还是“偷梁换柱”也罢，总而言之，算是给了她一个正式的身份。

    “楚七——”

    外头一声拔高的尖叫声，打断了里头的推杯换盏。

    赵樽面色一沉，郑二宝察言观色，走出去喊了一声儿。

    “哪个不长眼睛的在喧哗，没见到殿下和大人们在里头吃酒吗？还不快点赶走。”

    很快，外头便传来了守卫的吼声。

    “二宝公公，等下。”夏初七听出来了，那正是顾阿娇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她紧张的看了赵樽一眼，目露请求，“爷，她是我的朋友，我怕是有什么事儿找我。”

    “让她进来。”赵樽语气低沉。

    在郑二宝的应诺声里，门儿被推开了，满脸惊慌的顾阿娇扑了进来，扶着门儿，人还没有说话，那泪珠子便一串串下来了。

    “楚七，帮帮我……”

    她本就是一个美人儿胚子，一件儿如意纹交领袄子，裹着那鼓囊囊的胸口，一管小腰儿窄得像是一掐就会断，那红扑扑的脸儿红若胭脂，那纤细的眉头蹙得恰到好处，一股子柔弱可怜的劲儿，端得是姿色诱人，让在场的几个男子都生生愣住，眼睛落在了她的身上。

    看来男人都喜欢娇媚款的啊？

    夏初七看着那几双招子，心里叹着望向顾阿娇。

    “阿娇，咋回事儿，你别哭，慢慢说。”

    白嫩的手指抠着那房门，顾阿娇激动得像是站不稳了。

    “楚七，我娘留给我的荷包，我才刚不小心把玩的时候……掉入水里了，都怪我不小心，呜，都怪我不小心，要是捞不回来，我索性随了她去好了……”

    她哭是真真儿的。

    那泪珠子一串串挂在白嫩的粉脸上，是个男人都得心痛。

    “殿下。”

    常在皇城根下的夏常，任是他见惯了美人儿，也是呆了一呆，转过头来，向赵樽为他说情，“看这位姑娘如此着急，不如先停船一会？”

    “是啊，是啊，殿下……子苏此言甚是。”有人附议。

    夏初七微眯着眼睛，摸了下鼻子，见那几个爷们儿都恨不得自家跳入水里去捞荷包的急迫样儿，夏初七心知不用再担心阿娇的荷包了。

    英雄救美这种事儿，原本就是该男人来干的。

    不过她也算看出来了，女孩儿啊还就得生成阿娇这种样子，柔美可怜，典型的红颜祸水款，自带狐狸精的气质。如果都像她自个儿那性子，一出口便能呛死人，长得再美都倾不了城池。

    “陈景。”

    停顿好一会儿，赵樽才喊了声。

    “是。”

    陈景没有多说，领会了意思，便大步往船舱外往走，还是如昨日那般，正眼儿都没有看一下顾阿娇，这让夏初七不得不对他生出些佩服来。

    陈景捞荷包去了，可赵樽却没有停船的意思。

    他皱了皱眉头，使个眼神儿给郑二宝。

    “把这位姑娘带下去。”

    “是，爷。”

    郑二宝诺诺的应了，就要过去“请”顾阿娇。可刚才还泪水涟涟的阿娇，施施然大方的福了福身，却用她那招人稀罕的柔美嗓子道。

    “民女多谢殿下体恤。可阿娇心怀感恩，却无以为报，如今见殿下在宴请贵客，阿娇想吟唱一曲，一来报答殿下之恩德，二来感谢诸位大人的垂怜，还请殿下恩准。”

    夏初七眯了眯眼睛。

    这顾阿娇还真是个能说的啊。

    小小的年纪，在晋王爷和这么多高官面前，居然半点都不怯生，又长了这么一副美貌的样子，她只能用几个字来形容——非池中物。

    当然，夏初七眼不拙，阿娇才刚见到赵樽时那目光里刹那的惊艳又怎么能逃过她的眼睛？而且，早先在驿道边儿上见过赵樽，她便告诉过夏初七，她很为赵樽丰神俊朗的男子气概所倾倒。

    可即便如此，夏初七也能看得出来，这阿娇到底也不是一个浅薄的女人，大概见到她与赵樽在一处，又得知她与赵樽的关系，那柔媚的视线儿很快就不再望向赵樽了，眼尾只是时不时飘向夏常，像是生出了几分爱慕来。

    但她到底要闹哪一出？

    她没有吭声儿，侧眸过去，但看赵樽要如何处理。

    赵樽面色淡淡的，唇角微勾了下，只有一个字。

    “准。”

    顾阿娇随即破涕为笑，“那民女就献丑了，但愿不要污了殿下和众位大人的耳朵。”

    回头她急急退下，拿了一把她随身的琵琶过来，先含羞带怯地弯腰福了个身，这才坐到门边儿月毓为她安置的小杌子上，试着调了几下音。那一福身一调音的妖娆，让几个男人眼睛一亮，便是夏初七也亮了眼。

    不得不说，在男人面前，这阿娇尤其更美了几分。

    她的美与月毓那种美不同。

    月毓美得太端正，也就多了一些木讷。

    而顾阿娇她真当得起那个“娇”字，天生便有一股子狐媚劲儿。说得难听一点儿，便是让男人瞧到第一眼，不会想要去探索她究竟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只会第一时间想到四个字——床笫之欢。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在她琢磨之间，那顾阿娇已缓缓调唱了起来。

    夏初七不懂音律，可这几句词儿却是听过的，那是里的名句。老实说，她还真不知道这顾阿娇一个药店老板的女儿，会弹会唱，唱得哪怕她这个不懂行的人，也是从中听出了那男女别情的凄苦，不由得黯然神伤，就差垂泪了。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好！”

    那几位大人的叫好声不绝，就像在拼谁的嗓门儿大似的，一个个卖弄起风流之态来，那场面，丝毫不亚于夏初七在电视上瞧的那些个为了搏佳人一笑，愿重金捧之的桥段。可夏初七却觉得，一个个人模狗样儿的装文人，但这里要不是公众场合，估计早就把顾阿娇给生吞下肚了，还听个屁的曲儿？

    “桂圆莲子粥冷了就不好吃。”

    耳朵边上淡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维。

    一转头，就见赵樽将面前的一碗桂圆莲子粥送了送，示意她赶紧吃，面上像是不太高兴，“你瘦成这德性，定是肠胃不好，这个吃着健脾养胃。”

    夏初七动了动嘴皮儿，说不出话来。

    在这个但凡是个雄性，包括郑二宝那个半雄性都望着顾阿娇不懂得转眼睛的时候，这位爷还能想到叫她吃东西，实在让她颇有些不是滋味儿。

    想了想，她低下头来，压着嗓子。

    “爷，美人当前，你都不动心？还是不是男人？”

    桌子下面，赵樽悄悄将膝盖挪过来，碰了碰她的腿，不爽地暗示了一下，才沉声道，“爷要见着个美的都心动，晋王府的孩儿，都能排到奉天殿了。”

    “……”大言不惭，说得他好有能力一样。

    腿上麻痒麻痒的，夏初七伸手下去，推开他不老实的膝盖，却不料被他握住了手。

    那手暖暖的，干躁得，带着男性特有的力度。让她心漏跳了一拍，耳根子瞬间便烫了起来，丢了一个飞刀眼给他。

    “别……被人看见，闹什么笑话？”

    赵樽面无表情，似乎半点都不着急，一只手包裹住她的，慢条斯理的抬起眼皮儿，看那顾阿娇唱曲去了。只是那桌子底下的手指，时不时勾挑着掌中的小手，似乎很有些乐子。

    挣不开，又喊不得，夏初七有些气苦。

    随着他的眼风儿，她又瞄了阿娇一眼，小声道，“喂，我很奇怪，你的眼睛是不是被眼屎给蒙住了？需不需要我开几副清肝明眸的药？”

    没有看她，赵樽眸子一沉，淡淡道，“何解？”

    “不然为什么看上我了？你瞧阿娇长得多水灵？这才叫女人懂吧？晋王殿下喜欢不？要是喜欢啊，我保管给你弄来做侍妾。”

    “吃个桂圆莲子粥，你还能吃出这么多酸味来？”

    脸红了红，夏初七啐他一下，“谁酸了？实话。”

    赵樽终于侧眸过来，盯着她，缓缓挑开一点眉梢，语气清淡地道，“世间美人常有，楚七却只得一个。”

    这个答案……

    夏初七始料未及，眯了眯眼儿。

    谁说晋王爷素来无情冷漠？这甜言蜜语说得太上道儿了，她前世今生就没有听过比这更动人的情话。即便她有知道在男人还没有搞上一个女人的时候说的话都信不得，还是被深深的感动了一下。并且也深深的相信，赵樽对哪个女的说这话，估计都跑不出他掌心了。

    清了下嗓了，她正准备对他说一句中听的表达下心意，却听他说了一句极不中听的。

    “阿七，长得丑不是你的错，只要你肚子里的小祖宗长得像爷便成。”

    好好的感动变成了恼羞成怒，这晋王爷也算本事了。

    夏初七狠狠地掐他的腿，“王，八，蛋。揭人短，不厚道。”

    赵樽面色一沉，腿上吃痛，却不好失态，只得冷了声音，“阿七你有时间琢磨美人儿，不如琢磨一下你肚子的小祖宗该怎么办？”

    夏初七松手，白了他一眼，使劲儿吃了几口。

    “不如就吃了这碗桂圆莲子粥，滑胎了？”

    “那不行，爷的孩儿没了，阿七要怎么补偿于我？”

    靠！本来他的孩儿就没有好吧？

    狠狠咬了咬牙，夏初七先前的感动都飞到天外了。很明显，这货在故意逗她玩儿呢，哪里来的“世界美人常有，楚七只得一个”？

    知道他不是一个好东西，她哪里肯吃亏。低低垂了下眼皮儿，“你想如何？”

    赵樽偏过头来，凑近她的耳朵，低低一言。

    “你……”

    夏初七那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紧接着，她咬了咬牙，又凑了过去，低低对他说了一句什么。这一回，轮到赵樽脸黑了。

    “本王的阿七，可真敢想啊。”

    这两个人偷偷摸摸的到底说了些什么，因大晏王朝的政策不允许，这里笔者也就不便赘述了。只是，这一日顾阿娇官船上弹琵琶唱曲儿引了无数男子的遐想，却独独对晋王殿下无用，一直与他那个良医官眉来眼去，暗地生波的事儿，没有多久就又传了出去。

    如此一来，那晋王殿下果然好上了男风，对女色不感兴趣，而且身边还养了一个极为得宠的良医官做娈童的消息也就不胫而走，不多久便传遍了京师。

    事情越传越悬，到后来，就变成了晋王爷养了一只狐狸精在身边儿，等夏初七后来到了应天府无意中听到的时候，不由咂舌，古人传谣言的厉害，丝毫不亚于今人。

    那些都是后话，现在说回来当前。

    关于夏初七那个“肚子里孩儿的事”，她想要“不小心流产”的计划结果还是流产了。赵樽也不说怎么去解决，只告诉她留着“小祖宗”或许有用。于是乎，在夏初七一脸黑线的情况下，那主子爷只淡定的吩咐了郑二宝一句。

    “清岗那妇，已逝于大火。”

    有了爷的吩咐，郑二宝自然省得。

    那些事在小范围内就算平息下去了。

    实际上，在清岗县里真正接触过夏初七的人，都是赵樽的近身奴婢和侍卫们，只要交代下去了，哪个又不怕死的又敢嚼舌根子？

    就这样儿。

    楚七便成了大晏晋王府良医所的良医官。

    可说她是良医官，又干着婢女的活儿，说她是个婢女，偏又吃着侍妾的饭，整一个四不像的存在，让她不得不无奈的表示：她夏初七是全天下婢女里头最好的医生，全天下医生里头最会侍候人的婢女。

    ……

    ……

    大晏朝的水路四通八达。

    腊月并非漕运的繁忙季节，一路从长江入秦淮，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碍，除了偶尔在城市埠头时，偶尔上去补给采买之外，官船几乎都在行道之中，因此速度很快。当道路两边儿的桉树换成了雪松，当春色换成了白雪，满目再也不见西南的绿意时，行船两边的风景便成了一片银装素裹，路途上有富饶有贫瘠，看过了细致温婉，走过了剽悍匪地，大约十来日后，官船便抵达到了应天府水西门的上新河码头。

    呜……

    号角声里，官船缓缓往岸边靠去。

    而码头上面，在雪花的纷纷飘落之中，早早接报前来迎接的人，已经挤满得水泄不通，百姓们排队等候在两边儿。鸿胪寺官员正在进行迎接礼制的安排，在最前面的除了奉旨前来的文武百官，还有晋王府的仪卫舍人。

    官船离岸越来越近。

    夏初七与赵樽同时站在甲船上。

    赵樽一袭大晏亲王燕闲之服，外套一件滚金边儿的黑色大披风。那披风随着河风飘扬起来，如同一片儿黑色的旗幡，带着无以伦比的酷冷与肃杀之气。而他的目光，看着潮水一般往码头拥挤的人群和京师的繁华盛景，一动不动。

    吁！

    夏初七吐出一口长气。

    终于到了！

    今儿的她还是一身男装打扮，可外头裹了一件厚厚的淡青色印花大皮袄，小脸儿便显得白了许多，兴许是这些日子得了“爱情”的滋润，那粉白里透着一丝丝娇嫩，而他坚定的双眼和被她刻意“化妆”过的五官，也多出了一种属于少年男儿才有的英姿。

    不算极美，不算勾魂，可任谁也不敢说，再长过几年，这个瘦削得不盈一握的小少年不能出落成一个绝色的美人儿。

    见赵樽好半晌儿都不吭声儿，夏初七歪了歪头，笑眯眯地打量他。

    “晋王殿下，回家的感觉如何？”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甚叹。”

    叹个屁！听了他文绉绉的回答，夏初七嗤了一下，又转头重新望向了不远处的那个码头，用极慢，极轻，极缓，小得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淡淡的发笑。

    “为何不做那天下第一的人？”

    赵樽面色一冷，眉头紧了紧，“何意？”

    依旧看着远方，夏初七说得极淡，“你做了天下第一，那处处都是你的家了，不管打战打到哪儿，也不会有思乡的情绪。”

    这话太扯，连她也不相信。

    目光淡淡地盯在她的脸上，赵樽眉目间有了几分凉意。

    “本王若第一，你呢？”

    “我？”她冲他莞尔，回答得利索，“天下第一家的老大。”

    “荒唐！”赵樽咳嗽了一声，重重捏了捏她的手，“即便本王宠着你，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不可再说。”

    “大逆不道？呵……”夏初七挑开了眉梢，淡淡道，“你以为你不去争抢，别人就能容得下你吗？爷，你才二十四岁，军功赫赫，又是亲王之尊，功高盖主。看看岸上那些人，有多少人正等着看你的好下场？古往今来，太多的例子摆在面前，你还看不清楚吗？世间之事，大多都是利欲熏心。再者说了，好男儿就当志在天下……还是那句话，你如果有那个意思，我必定会随你左右，一路看着你君临天下，看着天下臣民都仰望你，看着你用你的才能，打造一个太平盛世。”

    “然后呢？”他冷冷地问。

    “然后啊？你赏我黄金万两，准我解甲归田。”

    “你钻钱眼了？”

    轻轻笑了一声，夏初七眯起眼儿，突然想到一句特流行的话来，酸不溜啾的叹了一声，说，“那这样好了，待你君临天下，许我四海为家。”

    赵樽浅眯着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从她的脸上扫过去，审视了半晌儿，又抬起手来，不轻不重地给了她一个“额崩儿”，这才眺望向码头的方向，淡淡地说。

    “你这憨货！懂不懂仁义道德？”

    憨货这个词儿是他新近从她的嘴里学来的，这两日总喜欢这样子说她，夏初七也不介意，只淡淡翘起唇角来，反问。

    “仁义道德值多少钱一斤？”

    “你要买？爷有的是。”

    “……”

    两个人斗了几句嘴，码头上便传来了一声声迎接的号笛声。

    赵樽慢慢眯眼，平视着河浪另一端的码头。

    “楚医官，过来，让爷拎你回家了。”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随即笑说，“好啊，拎呗。”

    她玩笑着，没有告诉他，她看见的不是家。

    而是在惊涛骇浪之外，有一双双鲜血淋漓的眼睛，在等着她去复仇。

    －－－－－－题外话－－－－－－

    今儿这章是卷一的最后一章，琢磨的时间长了点，让大家等待的时间多了点，但是字数还是不少的哈。所以，有爱有怨的都尽管来砸我。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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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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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阿七为何这么主动？

﻿    官船在汤笛声中靠岸了。

    夏初七当然没有傻得在这个万众瞩目的时候和赵樽亲亲热热的一起下船，去吃那来自四面八方的霹雳眼和冷风目。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

    该绷的时候得绷着，该装的时候得装着，而像现在这个情况，是她该藏锋芒的时候，那么她就得装低调，那样儿才能活得更加长远。

    如今一下船，多少双眼睛盯着赵樽，她要学那些眼皮子浅的女人，恨不得让人人都知道她是赵樽的“娈童”，让人人都知道赵樽宠着她，那她估计不等明儿天亮，就去见阎王爷了。

    “爷，我有个事儿。”

    扯了扯被他握住的手，她软着嗓子低低说。

    “何事？”

    赵樽还是那一副淡淡的面瘫样子，虽然问的是她有什么事儿，可他那神色之间却明显没有半点儿疑惑。

    “爷，我朋友，就是那顾氏父女，他们初来京师，带了那么多行李，人生地不熟的，像我这么善良的人，得帮人帮到底，送佛上西天对不对？再怎么说，我也得把人家给送到家门口去吧？”

    “你对京师就很熟？”

    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问她，又像不是在问，却是把个夏初七给问愣住了。不得不说，赵樽相当会抓住人话里的漏眼子，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他给绕进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干咳了一下，夏初七又偷偷扯了扯他的衣角，装出一副温驯乖巧的样子来，翘着唇角，笑眯眯的望他。

    “我这不是请求爷么，您给派一辆马车，再派一个车夫，有了马车和车夫，我不熟不也熟了？”

    “爷可以派人送他们，不需要你。”

    好像他的话也合情合理哦？

    夏初七瞧着他威严冷硬的一张脸，使劲儿找着自个儿能下的台阶，一张脸愣是皮笑肉不笑的，看上去十分扭曲。

    “爷，楚七初来乍道，对什么事儿都很好奇，也没有见识过京师的繁华街景，你是晓得的，我这个人就好热闹，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出去溜达溜达，晚点儿就回府了……”

    赵樽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迟疑了下才回答。

    “可以。”

    心里一喜，夏初七放开他，抱拳冲他做了一个长揖。

    “楚七谢爷体量。”

    “不过……”

    两个淡淡的字眼一入耳，夏初七就知道这厮不会那么简单放过她，他这个人总是会抓紧了一切有利于他的机会，用来找她的事儿。果然，不过转瞬，她便听得他淡淡道，“爷原是要领了阿七一道回府的，如今阿七你丢下我孤零零一个人，准备如何补偿爷呢？”

    又要补偿？

    靠，夏初七恨不得咬死他算了。

    心窝子里酝酿着一腔的热血，夏初七盯着他的视线有点发毛。

    “你要什么？”

    “你有什么？”

    “你要什么？老子就有什么。”

    轻轻“哦”了一声，就在夏初七以为这厮会趁机敲诈勒索她一笔银子，或者趁机占她一点什么便宜的时候，却听见他慢条斯理地道，“今儿晚上，等爷从宫里回来，你侍候爷沐浴。”

    沐浴？

    上回在清岗被她一脚踢下河了不算，丫还想这事儿呢？

    好在沐浴不算什么大事儿。

    替他沐浴可以看出水美男看童子鸡，对她来说也算福利了。这么安慰着自个儿，夏初七淡定了下来，稍稍考虑了一下，便笑眯眯的点了头。

    “行，没问题。我一会儿在阿娇舅舅家里抓点药，熬好了给帮爷您做一个全身的药浴，让爷解去旅途疲乏，舒舒服服地睡一个好觉，如何？”

    赵樽微微挽了下唇，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头。

    “乖，等着爷晚上回府。”

    等等等，等着他回府？

    恍然大悟一般，夏初七翻了个大白眼，“您的意思是说，您本来就不会马上回晋王府对不对？根本就不存在你会孤独寂寞冷的问题对不对？你又耍了我对不对？”

    “对。”

    赵樽赏给她一记“你可真蠢”的冷眼，伸出双臂来，示意她为他整理领口和衣裳，这才淡淡地道，“父皇为你家爷接风，搞出这么大的阵势来，爷怎么着都得先入宫觐见，把一些事情先办妥了才能回府，这是孝道。”

    孝道个屁！

    夏初七听不见那么许多，恨恨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儿，却还是不得不踮着脚尖儿，像个小媳妇儿似的乖乖替他整理衣冠和袖口，看着他一派天皇贵胄玉树临风的样子，想到自个儿给自个儿揽的好差事儿，不由得有些气紧。

    “你说你这个人，有时候我真是想不明白你，你那府里头不是有好多滕妾等着侍候你吗？干嘛要故意整我？人家美人儿排着队让你上你不要，偏偏对着我这瘦丁丁的大鸡骨头流口水，你说你这算不算暴殄天物，丧心病狂啊？”

    “又酸了？”

    “谁酸了？”夏初七不高兴的嘟了下嘴巴。

    冷冷地瞄她一眼，赵樽回头看了下不远处冲他使眼神色的郑二宝，心知下头接他的人都等急了，却半点儿都不着急的伸过手臂来搂了搂她。

    “晚些时候，爷给你带好东西回来。”

    腾的后退一步，夏初七摆出一个格挡的动作，“别，上回说带好东西，东西到是好，回头就把老子给抓了，那股子怨气儿现在还没有消呢，您可千万甭给我带好东西了，也千万甭念叨着我，还是好好寻思一下，一会儿入了宫遇到东方妖人了，如何与皇帝解释范从良那件事儿吧。”

    “对啊，你不提本王都忘了。”

    赵樽唇角牵了牵，使劲儿拍下她的脸。

    “这件事，算是本王救你一命，你得补偿多少银子？”

    “去去去，我还不是为了帮你？少在我这诓银子使。”夏初七给了她一个大白眼儿，见不远处的郑二宝搓着双手一脸扭曲，又愣是不敢过来催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推了他一下。

    “得了，别贫嘴了。快去吧，下头那么多人候着你呢？要是让他们知道，我们英明神武的晋王殿下，不顾等待的朝臣，还在这上头抱女人，可得笑掉大牙了。”

    “你是女人吗？”赵樽挑了挑眉，淡淡的声线儿里，少了一些冷，多了一些暗，“再说，让他们等等有什么不好？”

    “哦？”

    听他这么一说，夏初七可算明白了。

    敢情人家晋王殿下并非为了她才在这里儿女情长，而是一回京师就准备给那些个文武百官一个下马威啊？也行，重量级的人物总是有矫情的权力，他越是不急不徐的下船，越是让那些人的心里惶恐不安，这才越会让他们对他生出更多的忌讳来。

    官场之道，兵家之道，腹黑厚黑，人与人之心，这位年仅二十四岁的贱王爷，可谓都是摸得滚瓜烂透了。这让她这个来自于现代社会，接受过多元化教育的现代人，也不得不佩服他。

    同时，也觉得自个儿栽他手里没那么亏心了。

    想想，她抿了抿唇，笑兮兮的问，“那行，要不要再亲热一下？”

    赵樽眸子一暗，却是被她逗乐了。

    “嗯？阿七为何这么主动？”

    笑眯眯地盯着他，夏初七装着亲热的靠近了他一点，摊开了一只手来，“客串亲热戏，视亲热程度不同，每次收费50至200两不等，殿下请问你是要搂搂抱抱呢，还是要卿卿我我呢？”

    一把揽过她来，赵樽低头啄下她的唇。

    “可有其他服务？”

    “去！没有，想什么呢？”夏初七笑嘻嘻的瞪他。

    “憨货！”

    赵樽使劲儿拍打了一下她的头，回头见那郑二宝等得那样儿焦心样儿，就像尿憋急了似的，一张脸都红透了，心知时辰差不多了，于是不再耽搁。

    “等爷晚上回来，好好整治你。”

    说罢，袍角一拂，那货昂首阔步的离开了。

    可他留下来的那句话，在夏初七的脑子里打着转，突然间就想起他上次“整治她”她的事儿来。怎么想怎么脸红，怎么想怎么觉得这话少儿不宜。

    渣渣！

    不好意思地哼了一声，夏初七这才回船舱里找到李邈和顾阿娇。一听说有殿下的马车直接送他们回去，顾阿娇开心的不行，直拉着夏初七不停说着感谢的话。

    “楚七，你真是太好了，我这便告诉我爹去。”

    “没事，没事儿。”

    夏初七随口应了，只眯着眼看她的背景。

    原本要送顾氏父女只是随便，她存了一些另外的心思也是有的。只是李邈却不知道她的意图，自从上次船上顾阿娇唱曲儿那天起，她便不再与顾阿娇说话了。

    夏初七知道李邈出自国公府，虽说因了后来的事情流落在民间几年，可她还是有国公府小姐的教育和矜持，看不上顾阿娇那等作为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就她本人来说，顾阿娇只要不伤害到她，就凭了在清岗县曾经接济和帮助过她的事儿，她也不会去过问别人的生活方式。

    几个人混在一堆仆役里头，拎着大包小包下船。

    可他们一行还没挤上码头，前方执仪的迎接仪式便已经开始了。

    典雅庄重的唢呐乐声里，一行数十个鲜衣怒马的仪仗队走了过来，最前面的人执着各类旗幡，宫婢们举着黄罗伞盖，一个八人抬着一个饰金彩绣蟠龙的礼辇，走到了赵樽跟前停了下来。

    “跪——”

    在鸿胪寺鸣赞拖着长长尾音的声音里，满朝文武百官、船上随同人员，外加夹道欢迎的老百姓纷纷跪了一地，齐声高唱“恭迎晋王殿下还朝，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夏初七也跪在地上。

    平素里她可以不跪他，可她是个懂事儿的，在这个时候不跪，那就是找死来着，她还想多活几年呢，犯不着为了膝盖丢了小命。

    偷偷的，她拿眼风儿去瞄赵樽。

    只瞧得见一个侧脸，可那张脸上早没了先前在船上与她逗趣时的那股子坏劲儿，一张万年不化的冰川脸冷绷着，就像谁都欠了他的银钱一样，只抬袖淡淡道了一声“起”，便目不斜视的大步迈过去，旁若无人地由郑二宝扶着上了礼辇。

    “谢殿下。”

    在山呼海啸的谢恩声中，礼辇移动了。

    上了码头的台阶，礼辇停下，一辆亲王专用的红缎象辂已经等在了那里。锦衣卫执旗仪仗共排了四行。响节，金节，烛笼；青龙幢，班剑，吾杖，立瓜，卧瓜，仪刀，镫杖不一而足……引幡，戟氅、戈氅、仪锽氅等全都由校尉擎执，郑二宝喊一块“起”，那象辂就缓缓移动。而路上，是从奉天门开始铺过来的十里红毯，沿着那红毯，一行无比庞大的队伍，声势赫赫的往皇城方向而去……

    夏初七瞧着那阵仗，心里略紧。

    等乐曲声慢慢的远了，她才吐了一口气。

    也不知怎的，却是为赵樽担忧起来。

    所谓的功高盖主，便是他如今这个样子了。按理来说，打了胜仗还朝接下来便是大大的犒赏三军，对有功之臣进行册封和嘉赏。可是赵樽本就已经贵为亲王，又是御封的神武大将军，各种食禄不一枚举，估计老皇帝对于他的功劳，都已经无可奖赏了，正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是根据夏初七有限的历史经验，一个人的功劳大得皇帝都找不出什么东西可以给你的了，那就是养肥了，可以宰杀了。

    好在，他虽为臣，却也是老皇帝的亲儿子。

    有了他在清岗那边的举动，如今他又抓了范从良回去以证清白，他那个狠心的亲爹必定也能看得出来他无意于皇帝宝座。为了大晏江山的稳固，应该不会怎么着他才对。

    至少，现在不会。

    拍拍膝盖上的泥土，夏初七看着远去的人潮，回头一笑。

    “我们也走吧。”

    晋王殿下的仪仗离开了，上新河码头慢慢的又恢复成了平日的样子，只有一些还没有离开的老百姓，三五成群的窃窃私语，讨论着晋王殿下的威风。

    人多好办事儿，没几下工夫，他们几个人的行李就搬到了马车上。这辆马车原本是晋王府派过来接人的，先前有了夏初七的要求，赵樽才特地给她留了一辆。车夫是一个约摸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自个儿介绍说名叫小方子，是一个嘴油的人，能说会道。

    “楚医官，你们要去哪里，只需报一个名头来便成。我打小儿在应天府长大，十七岁便去了晋王府做车夫。嘿，在这应天府里，就没有我小方子找不到的地儿。”

    “行嘞，那多亏你了，小师傅。”

    夏初七还有个现代人的礼貌，却是让那小方子红了脸。

    “楚医官你可别跟我客气，先前月大姐交代了，一定要好好招呼着您，万万得罪不得的。”

    “……”

    又听见月大姐的名字，夏初七闭上了嘴。

    她以前便听梅子讲过，晋王府的后院里虽有些女人，都是十九爷前三次指婚给送过来的滕妾，可由于爷没有睡过，也没有理会过，所以都当得不事儿，除了不用做奴婢的事情之外，在爷心里与奴婢的待遇也差不多。所以，在整个晋王府的后院，基本上都由十九爷的大丫头月毓在管理。

    刚听来这事儿的时候，她从来也不觉得有什么稀罕。一个封建王爷的府邸里头有女人不奇怪，要是没有女人那才奇怪了。可如今大概自觉与赵樽的关系不同了，老是觉得有点儿别扭。

    一想到这个，她又忍不住问了一嘴。

    “小方子，爷后院有几位夫人啦？”

    “夫人？”小方子想了想，突然笑了，“你说咱爷后院那些滕妾啊，那些其实都算不得夫人，也是下人。”

    “那你们怎么称呼她们？”

    “我们当着面儿，还得唤她们一声夫人。主要那剩下来的三个滕妾，都是我们惹不得的，也是没有办法送走的。”

    “什么意思？没办法送走？”夏初七好奇的追问。

    “先前好些人都给爷送过侍妾来，但凡能打发的都打发了，只剩下这三位，都是当初给爷指过婚那三户的女儿。一个是东方家的，一个是谢家的，一个是魏家的，虽说都是庶出女儿，可好歹也是人的亲闺女，爷也不好不给人留半点脸子。”

    原来如此。

    夏初七轻轻“哦”了一声儿，不再吭声儿了。

    原来那东方阿木尔家里，除了死掉的那个指婚的王妃，还送来了一个陪嫁的滕妾，那东方家的那个，岂不就是阿木尔的亲妹子？

    我靠！

    她想着想着突然怪别扭的，虽说赵樽先前三次指婚都没有等到入洞房，那些女的都死了，可按这个时代的订婚就算婚姻的标准，那他换到现代，就是一个鳏夫了，而且丫还鳏了三次，想她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呢，太吃亏了。

    不一会儿，马车驶入了金川门。

    京师应天府，作为帝都的它与夏初七先前见过这时代任何一个城镇都有着不同的风味儿。今儿恰趁京师大雪，在大雪覆盖之下的金川门，城门巍峨高挺，各色人等熙熙攘攘的走在为了迎接晋王殿下大捷还朝而洒扫过的大街上。一个个店铺紧挨着，卖布的，卖糖的，卖茶的，酒肆，饭馆，琳琅满目，一个招牌接上一个招牌，大街上全是川流不息的人群，马车极少，却处处都呈现着京师的繁华景象。

    一个个时代感极强的画面，不停冲击着夏初七的脑子。

    她知道，往后她便是前魏国公府的七小姐了。

    她脚下的路，也不会太平了。

    有了小方子带路，几乎没有绕远儿，便径直找到了顾阿娇舅舅家开的济世堂。正如阿娇先前所说，济世堂在离皇城不远的鸡鹅街上，开得很是红火，把鸡鹅街的店面儿占了足有五六间那么多。从那大敞着的门儿往里看，可以看见里头来往的人流量还真是不小。

    “楚七，那就是我舅舅的药堂了。”

    顾阿娇初次入京，那表情很是兴奋，拍着夏初七的胳膊，指着那济世堂的大招牌和“悬壶济世”的匾额，两只漂亮的杏眼儿里都快要溢出水儿来了。

    “不错不错，看起来很是牛逼。”

    为了配合她的情绪，夏初七砸了下舌头，说了几句中听的话。只有李邈仍是一动不动，神色间很有几分不耐烦。

    老顾头先下去找他妻舅了。

    只余了三个姑娘在车上，顾阿娇看了看一直不待见她的李邈，突然红了眼圈儿，又别扭的瞄了瞄夏初七，愣是把她从车上拽了下去，两个人移步到了街边儿一棵被雪压过的柳树下头。

    “楚七，有些话我想对你说来着，可这憋了一路也没有寻着机会，我怕我今儿不说，你回了晋王府我俩也不知几时才能见面，你要心里对我有想法，那我这心里头也落不下去。”

    见她那个可怜的小样子，夏初七不免好笑。

    “说呗，有什么话不方便开口的？还是你想做晋王爷的侍妾，想让我给你穿线搭桥？”

    她问得十分洒脱，却是把顾阿娇弄得羞了个大红脸。

    “楚七，我两个认识这么久了，我也不跟你胡扯。要说我没有存过那份儿心思，指定是骗你的。晋王殿下龙章凤姿，但凡见过他的女儿家，哪个不是心肝怦怦乱跳？我当然也是一样的，可我先前也跟你说过了，我晓得自个儿的身份，哪里是敢僭越的人？”

    盯着她的眼睛，夏初七挑了挑眉头。

    “那你想要说什么？”

    顾阿娇抿了抿嘴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停顿了许久才又接着说，“那日在官船上的事情，我知道你表姐看不上我。但她怎么看我，我不在乎，我就怕你也误会了我，使得我姐妹两个生出些龃龉来。楚七，我这个人心气儿高，在清岗那个地方确实看不上那些普通的儿郎，但我心知自己的斤两，就算如今到了京师，虽说我舅舅是开药堂的，可商药之家也是低贱，又如何能与我许上好的人家？那日我是见到有几位大人上船来拜见殿下，偷偷在舱里瞅了一眼，见有两个年轻公子生得极好的，这才生出了些心思来，绝对没有想过要去勾搭殿下的心思……”

    她说得极认真，一双眼睛满是企求，夏初七听了皱了皱眉头，良久才叹了一声儿。

    “阿娇，你想嫁个好人家，都不在意与对方有没有感情的吗？”

    “感情？”顾阿娇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过来了，瞄了她一眼，又嗤嗤的笑，“你说你和殿下那样子的感情吗？我没有想过。天底下的男儿大多薄幸，女儿家若把心思掏给了他们，那往后才有得苦头吃呢。我啊，只想寻个安稳的窝，嫁个有身份的官宦人家，往后我的女儿不至于再像我这样儿，哪怕生得再好，也只能胡乱找个糟贱之家配了，世世代代都翻不了身。楚七你是知道的，我没有娘，我爹又是那么一个敦厚的性子，根本就不知道女儿家的心思，如果我不替自己操劳，谁又会来管我？”

    听了顾阿娇长长的一番表白，夏初七心里颇有些感触。

    可不管怎么说，虽然她对顾阿娇的思想不能认同，却也只能尊重，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和活法的权力，顾阿娇生在这个时代，思想有局限也是正常的。正如她与李邈的目的是要报仇，而顾阿娇就想寻一门好亲事，路途虽然不同，可结果却是相同，都是想好好的过完未来的日子。

    “行，不过阿娇我提醒你，男人呢不能单看表面的，得多处一下你才能知道他有没有长出别的心肠来，不要被人家几句甜言蜜语就给哄了去。你生得这样好，不愁找不到好爷们儿。不把裤腰带系牢了，到时候搞得什么都捞不着，那你就哭去吧。没有娘的姑娘，更得珍惜自己，知道了没有？”

    她说得很直接，顾阿娇这回却没有嗔她，只是突然红了眼圈儿，冲她点了点头，又握紧了她的手。

    “楚七，你是除了我爹之外，待我最好的人了。我心知你肯定瞧不上我那天的作为，觉得那不是好人家的女儿干的事儿。但是，往后都在京师了，我不想与你生份了，楚七，你要常来看看我。”

    “知道了知道了，哪来那么罗嗦？”

    夏初七笑眯眯的横了她一眼，正准备再劝她两句，那老顾头已经和一个穿着藏蓝色夹袍，体型微胖的男子出来了，瞧着那年纪她便猜测出是顾阿娇的舅舅了。

    送佛算送到地点了，夏初七想到先前在船上答应赵樽的事儿，又随了阿娇进去，拣了几味中药准备晚上给赵樽泡个药浴，完事儿也就不想再多待了，与顾阿娇告别，便把马车往鸡鹅街外头赶。

    “楚医官，咱们这就回府还是？”

    小方子今儿是临时接了这个活儿，虽然月毓仔细交代过他要好好照顾楚七，可他却是摸不清夏初七到底什么门道儿，只不敢怠慢也就是了。

    “先在街上逛逛吧。”夏初七语气和煦的说道。

    “逛哪儿？”那车夫显然没有明白。

    “去保泰街，再绕到丹凤街吧。”夏初七淡淡的说。

    “哦，好嘞。”小方子“驾”了一声儿，马车赶了一段路，他又想起来，笑嘻嘻地问道，“楚医官在京师可有家眷亲属？现在时辰还早，若是您想先去瞧瞧，也是可以的。”

    可有家眷亲属这句话，让夏初七淡定的眸子浅眯了下。

    良久，她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没有。”

    不得不说，术业有专攻这话真不错，从济世堂穿出去，在城里又绕了一会儿，那车夫愣是挑了一条最近的路到了保泰街。

    “楚医官是要去哪一家？”

    “不去哪一家，就随便看看吧。”

    “好嘞。”

    小方子应诺着，挥了一鞭，在马儿的得得声里，一辆马车载了两个人便在保泰街上穿行了起来，小方子尽职尽责，不仅干着车夫的活儿，还兼了导游的事儿，他以为夏初七与李邈都是初次进京的外地人，一路上不停的介绍着地名儿，人文景观，很是有趣儿。

    不一会儿，马车经过一处府邸，他突然回头来笑。

    “那里便是魏国公府了。”

    “小方子，慢一点，我有点昏。”夏初七平静的说完，就着撩开的帘子，远远地看向那个门口有一对大石狮子住宅，看着那朱漆大门和苍劲有力的“魏国公府”几个大门，看着她雕梁画栋的屋脊，慢慢地眯起了眼儿来。

    这便是魏国公府了。

    只是物是人非，这里的人早已经不是当初的人。

    这个魏国公也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魏国公。

    马车走得门口便缓了下来，那魏国公府门口的护院见到大概有些生了疑，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往这头走了过来，夏初七不等他们走近便放下了帘子。

    “小方子，走吧。”

    “好嘞，楚医官，坐稳了啊。”

    小方子是晋王府里出来的人，对魏国公府的护院自然没有什么惧怕，他老神在在地甩了一马鞭，丝毫不管那边儿两个对着他上下打量的人。好在那些人也都是人精儿，坐得起这样的马车，自然并非寻常人家，只瞅了瞅便又退了回去。

    等马车走得远了，夏初七才松了口气，又望向李邈，笑着问。

    “表姐可想回去看看？”

    “不必。”李邈答得很缓，很冷静，可她的手指却早就已经微微的曲了起来，紧紧的攥在了手心里。

    夏初七也不逼她去面对，握了握她的手，轻轻嘱咐。

    “小方子，麻烦回晋王府。”

    －－－－－－题外话－－－－－－

    艾玛，二锦身子不太爽利，各位美人儿，这些字先垫巴下肚子，等俺恢复过来，再多更，么么哒！ 2k阅读网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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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小小出手，收拾人。

﻿    小方子是个机灵的人，先前夏初七吩咐过从保泰街绕到丹凤街，他二话不说，驾着那晋王府的马车便转过街口，准备从丹凤街再绕道回晋王府。丹凤街是一条极为热闹繁华的长街，除了当铺酒肆林立之外，还有一家除了秦淮之外揽尽京师风月的青楼。

    果然，行至丹凤街中路，一个黑底银色的匾额便跃入了眼帘，上头写着“锦绣楼”几个字儿。夏初七放下观看的帘子，拍了拍李邈的手背，将怀里的钱袋子递给她，又冲她使了一个眼神儿，便轻声儿将小方子喊。

    “小师傅，麻烦你停下车，我这位表哥想要小解。”

    小方子“哦”了声停了下来。

    李邈将钱袋往怀里一塞，冲夏初七点了点头，没有犹豫，干脆利落的下得马车，往那锦绣楼扬长去了。

    “楚医官，那个……他……”

    小方子顿了下，挠挠脑袋，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旁的地方也是可以小解的，不必去锦绣楼里面，那里不干净。”

    “不妨事，男人嘛，去方便一下而已，又不会被里头的姑娘给吃了。”夏初七笑着，直到看见身着男装的李邈入得那锦绣楼大门，被一个漂亮的美人儿迎了进去，为才放下了车帘来。

    不出一刻钟工夫，李邈便回来了。

    马车在“驾”声里重新启动，夏初七盯着她，压低了声音。

    “办得怎样？”

    李邈点了点头，把钱袋子又丢给她，“银钱她们不要，但你说的话我已经托付给她们了，想来不出三天，消息便会传扬出去。只是……楚七，此法子妥当吗？”

    夏初七弯了弯唇角，目光深了片刻，才道，“妥不妥当都得试一试。”

    李邈与她对了对眼神儿，没有马上应声，迟疑了好半晌儿才堪堪握住了她的手，“楚七，你我姐妹，只剩彼此了，我担心你的安危。”

    “不要怕，我有分寸，必定不会让自己落入险景之中。”

    她眼神儿坚定，丝毫没有犹豫的意思。李邈也不再多问，只是目光里的担忧又多了一层。

    夏初七冲她莞尔一笑，闭上嘴巴不再吭声儿了。

    话说她差李邈干嘛去了？此事说来也简单。

    世间上的事儿，不论古今都是相通的。有国家有官府，就会有地皮有流氓。像京师应天府这样的大城市里，又怎会没有黑社会性质的行帮呢？李邈先前在道儿上混过，对这些行市很熟，知道这京师不仅有帮派，而且还人数众多，有相当严密的组织。

    在这个时代，帮派还不叫黑社会，而叫打行，也叫“撞六市”，与现代黑社会的运作方式差不多，诈骗劫掠，欺行霸市，为富贵人家充当保镖和打手，也拿人钱财，替人办一些不便出面的事儿。

    那“锦绣楼”里当家的，也是京师里最大的打行“锦宫”的头儿，就李邈说所，这锦宫在京广泸一带都很有势力。

    而非常不巧的是，李邈两年前曾经救过他的命，虽然她如今拿了银子过去，可人家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不要银子也替他们办事儿。

    她交办李邈的主要有两件事儿。

    第一个，让他们散布出去一条流言，“晋王殿下在回京途中，结识了一名叫楚七的绝世神医，伤科妇科各种疑难杂症都不在话下，如今做了晋王府的良医官……”

    第二个，让他们利用自己的网络，帮忙查一下，宁王赵析有没有从绵城府带回来一个傻子。

    当然，一句话她不是想为自己吹牛逼。而是为了让传言传遍京师，传入东宫，传入太子府。她要入东宫去诊治，但主动去找人太掉价了，还容易掉脑袋，她得等着猎物主动掉入她的坑里来。

    只要太子如今还没有死，听到这样的传言，哪怕死马当成活马医，他们也一定会找来的，毕竟谁也不会放弃活命的机会。

    至于找傻子，也是一个迫在眉睫的事情，至少她得知道傻子是否安全，是否被赵析带来了京师，才好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但对于这个，她抱的希望不大，那赵析敢冒赵樽之名掳了人，自然会藏得很严密，又哪里能轻易被江湖上的行帮给找到？

    想到这里，她突然冒起一个念头，望向李邈。

    “那个锦宫的人，你往后可以多多接触。如有必要，加入他们的行帮也可。”

    李邈面色微变，“为什么？”

    夏初七淡淡的笑，“表姐，你我二人势单力薄，总有需要用人的时候。行帮的人讲义气，他们出来混，说白了，也不过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没有谁比谁高贵的说法。”

    李邈沉默着，没有回应，却也没有反对。

    夏初七心知她身上有国公府小姐的骄傲和矜贵，可以拿银子去找人办事儿，却绝对不会轻易去做一个行帮的人，不得不又游说了几句，晓以利弊。

    在她看来，这样子的势力不仅要依靠，还得培置和发展。

    她目前可以依靠着赵樽，但李邈有一点说对了，靠男人不长久，她们要报仇，这个过程究竟会需要多长的时间，会有一些什么样的血雨腥风谁都料不到，赵樽究竟能做她多久的靠山，更是个未知数。所以，她们得有自己的势力来支撑，一个甚至连赵樽都不知道的势力，也是一种让他无法掌控的东西，那样她才会有真正的自由。

    “楚医官，到地儿了。”

    小方子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喊得夏初七的心里略紧了一下，随口应了一声儿，慢慢地扶着李邈的手掀开帘子望了出去。

    好一个气派的王府。

    夏初七曾经去过北京的恭王府，自觉那就已经足够大气奢侈了，可如今瞧这个晋王府，且不说那金碧辉煌的屋檐房宇，青色琉璃瓦铺就的门庑比恭王府更气派，就单单门口那一块巨型大理石碑上刻着的“文武官员至此下马”几个字，便足够让人震慑了。

    除了皇城，据说这是京师占地最广的建筑。

    这便也是老皇帝十分宠爱幺子的证明。

    “楚医官来了？你几个过来搭把手，手脚麻利点儿，先把行李卸下来。”

    就她这一闪神的工夫，府里出来了好几个人，除了走在前面满面温和笑容的月毓之外，还有晋王府的总管田富。那是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瞧一眼便知道是一个会看脸色的精明主儿，一口一个楚医官喊得很是热络。

    “多谢月大姐，多谢田总管。有劳了。”

    夏初七这个人儿惯会扮猪吃老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本事，她干起来从不比别人差。眼看自个儿人还没有入府，便引起了好些人的审视与围观，便心知自己与赵樽的那点儿“龌龊事儿”肯定已经传遍晋王府里了。

    “快，楚医官，快进来。”

    月毓热情的招呼着，一路领着她往里头，一路头一路笑，白净的脸蛋儿上像是开了花，仔细看来，那感觉又像迎了客入自家屋子似的，主人翁精神特别浓郁。

    过了前头的承运殿，圜殿和存心殿，绕过一处回廊，入得一处正堂内，她拍了拍手，招呼了已经等候在那里丫头婆子仆役小厮们过来，排好了阵形儿，这才笑着交代。

    “大家都给我瞧仔细了，这位便是咱爷新收入府的良医官，也是咱爷心里头的人，你们个个做事都拎着点儿，不要逆着背着，小心吃不了兜着走，谁要惹得楚医官不舒坦了，看我能饶得了你们。”

    那些个丫头婆子小厮们，个个都生得白白净净，衣着干净整洁，也都是精明人儿，只悄悄打量了夏初七几眼，不需要多说，便齐刷刷的敬礼问了好。

    “楚某初来乍道，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学着男人那样抱拳行了一个揖礼，夏初七面色平静，心里头却一阵儿冷笑。

    有一种杀，叫着捧杀。

    不得不说，月毓如果不是生就对人这么好，那必然就是一个精明到了极点的人，愣是拎不住她半点儿错来，还能把人给整得妥妥的。瞧她如今领了府里头的总管，还有丫头婆子仆役们过来见面的架势，对于一个小小的医官来说，完全是高规格的接待了。可这一招儿，却是不着痕迹就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人人想争宠的时代，府里就一位爷，人家还不把她生煎了啊？

    果然，这头话刚落下，外头就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哟，这是楚医官来了啊？我姐妹几个都念叨了老半天了，楚医官可真是贵人步迟啊……”

    承后，从内院里出来了几个女人。

    夏初七侧眸一看，心里一阵感叹。

    看来晋王府里就没有丑女，即便是那些做丫头打扮的人，一个个也都身材匀称五官端正，而走在前头那两个着装鲜艳的年轻女子，就更是不一般了。

    说话那个娇滴滴的姑娘，也不过二十来岁，身量较长，皮肤细腻光滑，用一句酸诗形容，便是“方流涵玉润，圆折动珠光”，穿戴得珠光宝气，可惜那眉眼之间，却带了一股子盛气凌人的劲儿，不太招人喜欢。另一个女人，年纪要小个两三岁，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着夏初七，大眼睛翘鼻头，生得很是精致，身段儿也极为纤细，穿了一件粉色的圆领比甲，长相甜美，只是略略有些小家子气。

    夏初七一猜，便晓得这是赵樽那三个滕妾中的两个了。

    只是不知，究竟哪一个才是东方阿木尔的妹妹。瞧着那两个的长相，都不太像东方青玄，漂亮是漂亮，却少了点那诱惑人的劲儿，怪不得赵樽他瞧不上。若是长得像东方那厮，说不定赵贱人早把人给压了。

    自动脑补了赵樽和东方青玄红与黑的对手戏，她突然有点像打了鸡血一样，鼻子都温热了一下，觉得他俩真该在一起，简直是绝配。想着想着，她忍不住“噗嗤”一声儿就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那个娇嘀嘀的姑娘不舒服了。低喝了一声，听上去很有几分主子的意思。

    “咳咳！”

    夏初七斜歪歪看过去，面儿上笑眯眯的，语气却不太客气。

    “请问你哪位啊？”

    那娇小姐一瞧便是那种刁蛮的主儿，被她这么一问，叉着那小蛮腰，指着月毓便不客气的吼，“月毓，你来告诉她，本夫人是哪一个？”

    月毓眸子闪了闪，面色不变地浅笑着，却是维护夏初七。

    “如夫人还请恕罪，楚医官他刚刚到府上来，好多府上的规矩还不太清楚，回头月毓会仔细交代她的。”

    说罢，她又侧过头来，看着夏初七，冲她使眼色儿。

    “楚医官，这位是东方府上的小姐，这位是魏府的小姐，都是……都是爷的如夫人。”

    她将“东方”两个词儿咬得极重，夏初七随即轻“噢”了一声儿，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翘着唇角笑眯眯地望向了那二位美人儿，尤其重点对那个神态傲慢、颐指气使的东方小姐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才嗤的笑了一声儿，在她面色刚变的时候，又立马收敛住笑容，敷衍的揖揖手，表情懒散，完全没有诚意的说道，“失敬，失敬。”

    那东方婉仪气得直跺脚。

    “你……”

    “如夫人还有何指教？”夏初七故意拉长了“如夫人”三字，点醒面前这位大婶儿的实际地位，如夫人，只是“如”，便不是真正的夫人。接着看她智商不太够像是听不明白，又好心的讲解一番，“楚某虽不才，但好歹也是由太医院举荐，吏部任命，由当今陛下御笔亲批的良医官。”

    这话的意思是，老子官职再小，那也是一个朝廷命官，你一个奴婢不如的侍妾，凭什么在朝廷命官面前大呼小叫，还有没有礼貌了你？

    她拐着弯损人的话一出口，正堂里便“嗡”了一声儿。谁都知道，认真说起来，侍妾不是人，医官却是朝廷命官，真就比侍妾高了那么不止一点点。得宠的侍妾也就罢了，有老爷们儿撑腰，不得宠的侍妾连奴婢都不如。

    有几个小丫头抿着嘴儿，想笑却又不敢笑。

    有几个胆子大的婆子，却是脸色扭曲的吭哧起来。

    看得出来，由于这些女人不得宠，其实在府里头便不多受下人们的待见，根本就是连月毓的地位都不如。只不过，她们仗着有娘家的背景，谁也不好太过不给她们面子罢了。

    嗡嗡的声音里，那东方婉仪咬牙切齿。

    “你，欺人太甚！”

    “楚某不知如何‘欺’了如夫人，但楚某有一句话不得不劝，如夫人肝火甚旺，切勿经常动气，长此以往，容易大便郁结，口舌生疮。”夏初七全然无悬壶济世的模样儿，勾着唇角，一脸笑嘻嘻的欠揍样儿。

    周围人的嗤笑声儿不断。

    那东方婉仪气的哆嗦，半天扯出来一句，“回头有你好看！”

    “楚某问心无愧，无论是当着殿下的面儿或是大都督的面儿都一样。只不过为医者，敬奉医德。还有啊，楚某就再多奉劝如夫人一句，这等小事儿若说与殿下和大都督，只怕……”

    这半句话一说，那东方婉仪就哑了嘴。

    夏初七是在讽刺她，根本就去不得。

    没错，在男尊女卑的时代，侍妾地位低下，她又从来没有为赵樽侍过寝，也仗不了赵樽的势。而是他的亲爹和哥哥们虽然官职大，但认真说起来，她也只是东方府上的一个庶女。庶女的地位，说白了也只是奴婢。就算她回府哭诉，东方府也不可能为了她去得罪赵樽，毕竟这是晋王爷的家务事儿。

    东方婉仪越想越气不过，下唇都咬得充了血，在众人围观的难堪局面之下，她还是硬着头皮又骂了一句。

    “混账东西，敢这么对本小姐这么说话，你等着瞧吧你。”

    夏初七微微一笑，拱手施礼，看上去态度恭维，语气却更加尖酸刻薄，“如夫人如此说话，楚某到是无妨，只是怕丢了你们东方家的体面……”

    笑眯眯的说说到此处，她站直了身子，眼神儿若有若无的瞄过月毓的脸，接着说，“楚某在家乡时，也曾看过七十六集……啊不，七十六回，里头的贵人主子们若是安分守己，低调做事，不受宠也能活个二十多回，可若是胡乱蹦达，嚣张得瑟，那绝对活不过三回，总而言之，楚某奉劝各位，轻点得瑟，方为长久，诸位夫人可明白？”

    很显然，她们都不明白。

    一个个瞠目结舌地望着她，有人微张着嘴，有人瞪大了眼，那表情就像现代人在看外星生物一样，一眨也敢不眨，满眼写着“不可置信”。

    “明白吗？”

    夏初七又笑眯眯的重复了一句。

    那一本正经的小样儿，挺像那么回事儿。

    别瞧着她穿得素净不打眼，可那股子说不出来的劲道，却十分有震慑力，尤其是她那举手投足之间的爽利霸道，又岂是那些常年住在深宅内院里的妇人可以比的？

    “真环……是哪一出戏？”

    终于，那个东方婉仪横着一双眼睛问了出来。

    “东方小姐，没事多看点书吧，多读书，长见识，届时……”夏初七指指脑袋，“这儿好用了，殿下也能多瞧您一眼。”

    夏初七并不与她们解释。

    她来晋王府是做医官的，不是宅斗来的，先给这些个女人一个下马威，糊弄糊弄她们得了，谁还有耐心给她们做宫斗宅斗的科谱教育？

    尤其是这个东方婉仪，明显与东方青玄不是一个娘生的，要不然就是他爹打雷夜睡的媳妇儿，才怀的孩儿——太他妈雷了，傻叉。

    皮笑肉不笑地说完，她面色不变的微笑着，冷不丁又回头望着月毓。

    “月大姐，麻烦带我去安置吧，我这累一天了，好乏。”

    “是，楚医官这边儿请。”

    月毓微微一笑，起了个手势，便让两个仆役过来拎她们的东西，却被李邈不咸不淡的一声“不必”给拒绝了。月毓摆手让仆役下去，也不生气，只是目光在掠过东方婉仪那被气成了猴子屁股的脸时，唇角多了一丝笑痕。

    入得内宅，绕来绕去的房屋都快把夏初七给绕晕了。不由得又想起了现代时，一个平方几万块的市价，这晋王府的占地瞧着至少也是几万平方米，那窠栱攒顶，红漆金蟠螭，简直奢侈到了极点。

    他奶奶的赵樽，她嫉妒啊……

    可他好端端一个封建王爷，偏偏不会享受。

    要换了她，见天在家喝酒抱美人儿，还去打个屁的战。

    月毓为夏初七安排的居住点儿，不像她先前想象的那样，会离赵樽的正房“承德院”很远。不仅距离不远，而且还相当的近，就在承德院边上的两间耳房里。

    按她的话说，楚医官住在这里，可以就近照顾主子爷，若他身子不爽利了，她的脚程也能快着点儿，能让主子爷少遭点儿罪，那股子体贴温驯劲儿，让夏初七唏嘘不已。

    这个月毓，真是处处为赵樽想着的。

    就连安排女人方面，也丝毫不考虑自个儿。

    怪不得依赵樽那么个精明的人儿，能把后院的一大摊事儿交给她来处理，想来除了月毓做事儿确实很有一套之外，他自然也是深知这一点，用着这样的人放心。

    安排妥了事儿，月毓看着她微微一笑。

    “爷交代说，良医所明日再去就成。想来你们今儿也是累着了，先歇歇脚喝口茶，就不必去厨下拿午膳了，我一会儿会差了人给你们端进来。”

    夏初七翘起唇角，“那我就不谢你了啊，月大姐。当然，我觉着吧我也用不着谢你，再怎么说，我替你收拾了一早儿就看不惯的东方氏，也算是你回报我的，对吧？”

    月毓愣了一下，随即便急红了眼。

    “楚医官，这话可乱说不得，东方小姐是爷的如夫人，月毓只是一个丫头，哪里敢有那样的心肠？”

    夏初七挑了挑眉，不以为意的笑着看她。

    “开个玩笑罢了，月大姐又何须紧张？再说了，我的底细她们不清楚，你却清楚得紧。即是自家姐妹，说说体己话，不妨事儿。除了那个东方氏，你还讨厌哪一个，只管交给我来，来一个杀一个，你付我点银钱就成，价格可以商量。”

    “楚医官……”

    月毓无力地看着她，急得嘴皮儿都白了。可夏初七却是笑靥靥的半点儿不松口，只拿一双锐利通透的眼儿盯着她，把她给盯得终于“扑嗵”一声跪了下去，一张白嫩光洁的脸上，满是委屈与惶惑。

    “楚医官，你可不能冤枉我，我是一个丫头，只管尽心尽力的照顾好爷，侍候好爷，哪里敢生出那些歪歪肠子来？这些年，承蒙爷不嫌弃，把他后院的事交给我来打理，后院里个个都是主子，月毓哪一个也得罪不起，你这些话要是传了出去，月毓可就没得活了。”

    “哈哈……”

    轻轻笑着，夏初七走上前去，扶了她起来，微微眯起眸子，细细的打量了她片刻，这才安慰的发笑。

    “不就是逗个趣儿吗？有爷护着你，谁能把你怎么样？”

    月毓面色僵硬着，苦笑一下，“月毓说过，我只是一个丫头，不比楚医官得爷的宠爱，这府里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话最是容易乱传，让人嚼了舌根去，月毓只怕哪口饭就咽不成了。”

    她说得认真，夏初七只盯着她打哈哈，“别别别，月大姐你这么说，楚七心里真就过意不去了。人呢，是最敏感的动作，别人究竟待我如何，我心里头啊，其实敞亮着呢。你月大姐，绝对是头一份的对我好，我一定会记着你的。”

    “那便好。”月毓答应一声，脸色缓和了下来。

    ……

    ……

    用过月毓差人送来的午膳，夏初七让李邈一个人在屋子里头补眠，自个儿找了梅子来帮忙，便去厨房熬那汤药，准备等赵樽晚上回来的时候沐浴用。

    她嘴上说着被诓了讨厌，其实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却是心甘情愿的。

    那种滋味儿说不上来，大概每一个刚刚恋爱的女人都有过一样的心思，嘴上说得再贱再损，心里头还是为那个男人好，他一路过来舟车劳顿，长年在外征战风餐露宿，本身又有头疾，这一闲下来，确实需要好好调养。所以，她打他骂他都好，在他的身体健康这个方面，真是半点儿都不会马虎的。

    从晌午过后开始，她一直待在厨房里，不时有人进来东张西望地瞅她两眼儿，好奇的，审视的，各种各样的目光都有，也不敢主动过来搭讪，偷偷瞄几下又出去了。有几个小丫头甚至于进进出出了好几次，装着拿东西，脸上却是写满了对她的兴趣，而那兴趣里的标签，只有一个——爷宠爱的人。

    “哟，做什么呢，一股子怪味儿。”

    一出场，必先“哟”，夏初七不用回头，便知是那个东方婉仪了。

    “如夫人好。”梅子不比夏初七，赶紧施了一礼。

    “没事儿熬什么呢？臭死了。”

    拿个绣了花朵儿的巾绢捂着鼻子，东方婉仪嫌弃的扇了又扇。

    夏初七不抬眼，不回答，完全当她不存在。只有梅子尴尬的歪了歪头，乖乖的回答，“回如夫人话，是楚医官为爷熬的汤药，晚间沐浴用的。”

    东方婉仪鄙视的瞅了一眼，突然叫梅子。

    “你先下去，我有事与楚医官说。”

    梅子略惊了一下，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夏初七，可却不敢违了令，福了福身，便乖乖的下去了。

    “哎！楚医官。”东方婉仪见夏初七压根儿不搭理她，哼了一声儿，又把自家的两名侍女给屏退了下去，上上下下瞅了她半天，这才放缓和了语气，招呼了她一声。

    “东方小姐，你有事？”夏初七这才抬头看着她。

    往厨房外头瞧了一瞧，东方婉仪突然蹲身下来，压着嗓子说。

    “听说你侍候过爷，这事儿当真不？”

    “……”夏初七没想到她是八卦来的，挑了挑眉头，选择不回答。

    不想她是一个这么难处的，东方婉仪本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性子，反倒有些软了下来，“楚医官，我先前对你的态度不太友好，可我是一个急性子，最是不喜欢歪来拐去的说话，不像那个月毓，整天在爷面前装烂好人，恶心。”

    夏初七看她一眼，不明白所以。

    她又歪了歪嘴，凑得更近一些，“先前你说的那个真环传，我回去琢磨了一下，没有琢磨明白，为何弄懂了它就可以侍候爷儿了呢？”

    “……”夏初七看着面前的火膛，已经被雷得外焦里嫩了。

    东方婉仪完全吃不准她的态度，又道，“不过我又仔细寻思了一下，爷即便宠着你也不打紧，你再得宠也是一个男人，生不出儿子来能有何作为？我又何必与你去计较呢，是吧？”

    她究竟要干嘛？

    夏初七翻了一个白眼儿，吃不准这后院里头的女人，都是些啥想法，啥心态。于是只看着她，不吭声儿。

    东方婉仪一个人自说自语，语气更是小了几分，“你看我两个不打不相识，做个朋友如何？”

    夏初七撩起唇角来，淡淡扫她一眼。

    “你是想背着爷搞男人，红杏出墙与我来一腿？”

    “呸呸呸，别瞎说。”

    东方婉仪脸蛋儿一红，看着夏初七，咬着下唇有些不好意思了。顿了好半晌儿，才像是又豁了出去，“实话告诉你也无妨，先头我听那魏氏和谢氏说，楚医师你医术无双，定是对爷用了什么狐媚之药，才得了爷的宠爱，是也不是？”

    目光微微一眯，夏初七想了想，点头，“是又如何？”

    东方婉仪眼睛一亮，“你也给我点儿妖媚之药使使？”

    夏初七再点头，“好呀，没问题。”

    东方婉仪眉眼大开，“那太好了，楚医官，没想到你人这么好，今日是婉仪误会你了，你不要与我这个妇道人家计较才是？”

    夏初七弯了弯唇，“药是有，可那也是有条件的。”

    东方婉仪急切得不行，“有何条件，你且说来听听。”

    轻轻“哎”了一声儿，夏初七感叹着，一只手拿火钳夹着火膛里熊熊燃烧的柴火，觉得没事儿逗弄赵贱人的小妾，这日子也算是逍遥快活。

    “楚某这个人呢，就只有一个嗜好。”

    “什么？”

    “银子。一副药一百两，公道吧？”

    “一百两？”

    显然一百两这个数目对东方婉仪来说，不算是大数目，可也不算是小数目，她稍稍考虑了一下，便也硬着头发得应了，“可以，什么时候给我？”

    “半个时辰后，你到这里来拿，一手银子一手货。”

    连连道着谢，东方婉仪笑眯眯的走了，可夏初七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妥当。这晋王府里的女人天天想着爬赵樽的床，什么贱招儿都使得出来，她也得防范一手才好。

    要不然，万一赵樽哪天把持不住，着了她们的道儿，她养的童子鸡，自个儿还没吃着呢，让人家给吃了，嘴上说得无所谓，大不了两个人一拍两散，可依她目前的心理状况来说，一定会特别不舒服。

    不行，绝对不行。

    阴阴的眯着眼想了想，她计上心来。

    ……

    ……

    赵樽是戌时一刻回来的。

    为了迎接晋王殿下大捷回府，晋王府里头可谓做足了工夫，且不说那处处的张灯结彩，就连那些个丫头婆子小厮们都很是归整了一番，一个个显得精神抖擞。

    尤其是他的三位如夫人，更是像选秀一样，一个比一个打扮得妖娆夺目，恨不能转眼之间，便能吸引住他的眼球，好博得恩宠一回。

    “为何这么多人？”

    赵樽一入膳食厅，便皱起了眉头。

    “爷！”月毓福了福身，“爷去了两年才回来，各位如夫人都想与爷共用晚膳，月毓念着如夫人们守宅不易，便自作主张地开了个大宴，把大家都聚拢聚拢，顺便沾沾爷的喜气。”

    环视了一周，赵樽没有多说什么，只转头看了一眼郑二宝。

    “去把楚七叫来。”

    “是，主子。”郑二宝垂着眼皮儿，应诺着就去了。

    彼此夏初七正在承德院的耳房里头看她那一本，琢磨着自个儿额头上的伤疤，听得郑二宝来唤，心里头不太舒坦。

    老实说，和赵樽一起用餐没有问题，可还得和他的几个小老婆一起用餐，实在会让她实不下咽的。这么一想，她又有点后悔，当时与他订那个三年之约的时候，她就应该把这一条写进去，不是三年内不许有侍妾，而应该是把原来的侍妾都通通弄走才对。

    噗！

    想到此处，她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为自个儿的小心眼笑了起来。且不说那小方子说剩下那三个如夫人都是打发不了的，就算能打发得了，赵樽也不会为了她不顾朝堂上的平衡。

    何必呢！

    有几只小老鼠逗着玩玩，也很有意思嘛。

    更何况，正是验证战果的时候，不去不是可惜了？

    膳食厅里灯火通明，一水儿的丫头婆子小厮候着，那排场大得，夏初七瞅得眼睛都花了，也没有弄清楚到底谁是谁，只越发觉得做一个封建王爷真是太有福气了，日子过得太特么舒坦了。

    “过来。”

    赵樽看见她进来，眉目稍稍暖了暖，伸出手去。

    “爷，我就坐这边儿吧？”

    夏初七身着男装，总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搞男男关系，实在有伤风化，容易碎了一屋子小丫头的玻璃心，还容易影响她们的三观。可哪儿料到，她话音刚刚一落下，赵樽原就不太好看的脸色，顿时更沉了些。

    “楚医官，来，爷身边儿来坐。”

    月毓是一个极会察言观色的，赶紧把她的碗筷挪到了赵樽的旁边儿。夏初七心里一叹，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一时间，偌大的膳食厅里，几十道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钉子似的刺人，那感受实在不太美妙。

    桌上的菜式花花绿绿，花样儿繁多，吃上去也非常地道。但夏初七不是习惯了被人侍候的主儿，原本吃饭就没有什么餐座礼仪，如今有一大帮听差的人侍候在边儿上，更是觉得别扭。

    “喜欢吃哪一个？”

    赵樽也不搭理别人，只低头轻声问了一下夏初七，就在她面前的碟子里亲自布了菜，“吃一颗虫草鱼肉丸，不许挑嘴，看把你瘦得。”

    靠！

    丫见天儿嫌弃她，却又非得把她弄身边儿，这不是找虐么？

    心里头恨恨地骂了一句，可夏初七没有在他这么多小老婆的面前给他拿脸子，只淡淡道了一声儿谢，便埋着头不再吭声儿了。

    “爷，这个鸳鸯五珍脍，是您最喜欢吃的，我今儿特地吩咐典厨做的呢？您尝尝口味好不好？”娇滴滴的声音婉转好听，除了东方婉仪又能有谁？

    隔了两年多才又见到赵樽，她那双眼睛都快要开出花儿来了，说着说着，一起身便走了过来，想要亲自服侍赵樽用膳。

    “坐回去。”

    赵樽面色一沉，刚刚低喝出口，突地传来“卜”的打屁声儿。

    东方婉仪面色一变，顿时便呆住了。一屋子的人都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都不敢吭声儿，生怕这种邋遢事儿算在自个儿的头上。

    “爷恕罪，贱妾这就回……回去……”

    东方婉仪缓缓后退，生怕被人发现了是她在打屁。

    可天公不作美，接着又是“卜”的一声儿，她打了一个更大的响屁。

    王公贵族的府上特别讲究用餐礼仪，这有主子爷在的时候还敢打屁，那便是大不敬，在众人寻到了声源，目光齐刷刷望向她的时候，东方婉仪夹着双腿，想要忍着，可越是想忍，越是忍不住，还是打了第三个响屁。

    一干人等，想笑，又不敢笑。

    那气氛，特别的怪异。

    噗嗤一声儿，夏初七实在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闷笑。

    没错儿，先前她拿给东方婉仪的狐媚粉儿，其实就是五豆粉，加了点儿料，吃了就会肠道通畅，打屁专用。

    “啪——”

    在众人都想笑却又不敢笑的当儿，赵樽沉着脸把筷子往桌上一摔，什么话都没有说，甚至都懒得看那东方婉仪一眼，拎了夏初七的手腕便直接出了膳食厅。

    只留下一众女人，苦巴巴的愣在那里。

    而她们委屈的目光，都望向了更加委屈的东方婉仪。

    尤其是第三个如夫人魏氏，她入晋王府两年多，今儿还是头一回见到赵樽本人，好不容易有一个和他一起吃饭的机会，就被这东方婉仪给搅和了，心里哪能舒坦得了？

    “卜——”

    一道更加刺耳的响屁声儿，让东方婉仪面色惨白，气得嘴唇都哆嗦起来。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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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虎狼之药？！

﻿    “爷，这雪天路滑，您看着脚下。”

    郑二宝在前头拎着灯笼，边走边叨叨。

    入夜的雪下得更大，夏初七收着赵樽拽了她的手腕一路往承德院去，几个小丫头亦步亦随的跟着，一行人将地上的雪踩得“咯吱”作响。在这响声儿里，夏初七想到大宴上东方婉仪的三声响屁，笑意一直没有散去。

    “你那屋冷吗？”

    赵樽紧了紧她的手，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声儿。夏初七轻咳了下，原想要收敛了笑再回答，可望着他那张在夜幕下越发深邃的脸，嘴角狠狠一抽，愣是没有忍住，摇了摇头，笑得话都说不出来。

    “还笑？”赵樽皱起眉头。

    “噗，不是我想笑，而是我实在憋不住。卜……”模拟着东方氏打屁的声音，她忍俊不禁，“不能憋，不能憋，若我也憋出一个屁来可怎么了得？”

    说罢，又是一阵憋着的笑意。

    郑二宝和丫头婆子们谁也不敢吭声儿，赵樽也不答话。

    心里闷笑着，夏初七看不清他的脸，只是猜测，大概又黑了一圈儿。

    承德院里。

    虽说赵樽行车在外两年多，这里也闲置了这么久，但每日里都有人进来打扫归置，愣是半点儿都瞧不出来没有住过人的样子。

    入得暖阁里，只见花梨木雕隔出了两个次间来，里外两层摆放的家具大多为紫檀木制成。古玩玉器、珊瑚盆景、青花瓷瓶、龟鹤烛台、金漆屏风……一应设施极是精美，地方也足够宽敞，屋子里烧了地龙，阻挡了外头的风雪和寒气。两个人对坐在靠窗的炕桌两边，似是还能听见外头风雪吹在树叶的沙沙声儿。

    一座王府深宅，顿时幽深无比。

    “吃食可还喜欢？”赵樽淡淡的问。

    “不错不错，很喜欢。”夏初七点头。

    不得不说，做封建王爷的好处，她再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了。

    只不过片刻工夫，厨房里又重新上了一桌子五花八门的菜，前头大宴上的愣是一个都没有要。

    而最让她可心的是，不像月毓之前准备的大鱼大肉，赵樽吩咐人端来了腌制的小萝卜干，豆腐乳等送饭的菜，让她更有口腹之欲了。

    “多吃点，长点肉。”他依旧为她布着菜。

    “又来嫌弃我？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夏初七随口应着，早就经不起美食的诱惑了。先前膳食房里，她顾及着这位爷的面子，没好意思狠狠大吃。这会儿人少了，她哪里还能忍得住？

    扯下一个油亮亮的鸡翅膀，她欢快地咀嚼起来，那形象……也不知道赵樽是否看得下去，反正边儿上听差的郑二宝已经不敢直视地转过了头去，而另外两名不熟悉她的小丫头，愣是给看瞪了眼睛。

    大概怕她的吃相丢了人，又或者她坏了规矩还被人瞧见，赵樽淡声吩咐郑二宝。

    “都别杵这儿了，下去。”

    “是，爷。”

    一干人等齐刷刷地施了礼，有礼有节地退了下去。

    只有郑二宝没有马上离开，他先把温好的酒给爷倒上，又挑了下烛火的芯儿，把该备的都备好了才转了身。

    他太明白了，那楚七比他家主子爷还要爷，她是绝对不会动手侍候他家主子爷的。

    可他心有怨怼，却是不敢吭声儿。要知道，这大冬天儿，宫里赐宴他家主子爷几杯酒下肚就匆匆离席了，巴巴地赶回府里来，那心里头惦记着谁，不是明摆着的么？

    没了听差的人在边儿上，夏初七吃得更爽口了。

    “我说爷，您这里的伙食也太浪费了吧？估计一餐能抵得过寻常百姓一年的开销了？”一边吃得热火朝天，她一边儿痛斥着封建王朝的诟病，觉得自个儿也蛮装了。

    赵樽皱眉，拿了一方巾帕递给她，不冷不热。

    “擦嘴。”

    “额……成。”抹了一把嘴巴，夏初七继续埋头苦吃。

    “阿七玩得可还开心？”

    冷不丁从对面传来的话，让夏初七咬着鸡骨头的嘴停顿了下，便抬眼看了过去。

    那人目光深深的，浅浅的，情绪不明。

    她知道他猜出来了东方婉仪那事儿是自个儿干的了，打了一个哈哈，也就不否认。

    “还好啦，玩得很开心啊。怎么，爷这是心疼你家的如夫人了？”

    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赵樽语气平淡。

    “得了多少银子？”

    “啊？”夏初七再次咬着鸡骨头愣了。

    “分赃。”他沉下了嗓子。

    “分赃？”夏初七心肝儿绞痛，吐出鸡骨头，“赚钱不易，爷。”

    “正是不易，爷才必须分。”

    “……”无奈翻了个大白眼，夏初七想着往后在这京师的日子，还得让这位爷罩着，也不再矫情，一横心点头，“行，就得了一百两，分您四十两怎么样？您也别嫌少，毕竟出力的是我，你这是坐地分赃，不能五五分，那样太欺负人。”

    “行，还算厚道。”

    赵樽抿抿唇，表示了同意，继续往她碗里布菜。只是不知道，那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仪态的东方婉仪，要是知道她心心念念的爷，正在为了她打屁丢人一事要求肇事者分银子，会不会气得当场吐血而亡。

    夏初七正在为不翼而飞的四十两银子默哀，赵樽却从怀里换出一个锦红缎盒来，递到她的面前。

    “爷也不能让你白白吃亏，这是悦泽膏。”

    这玩意儿他先前提过，夏初七记得，他说此物遮盖瘢痕极是好用。

    效果究竟如何她不知道，可既然是这位抠门儿爷送的，不要白不要，拿回去了她再研究研究也是好的。宫廷秘方，那些娘娘们用的，估计多多少少都能有些效果。

    “谢了啊。”

    这一回赵樽却是没有补上一句要银子，只是将她面前的白玉杯斟满了酒，用他那淡淡的，浅浅的，却又蛊惑力十足的声音命令。

    “爷今儿高兴，阿七陪爷喝两杯。”

    “高兴啥？”夏初七眨巴一下眼睛，斜瞄着他，“你这是又升官了？还是得了皇帝的封赏？不对啊，按你现在的品级，你都没有官可升了吧？再升官啊，你都可以直接做皇帝了。”

    赵樽眸子一沉，倾身过去堵住她的嘴，掌心又在她脸上轻轻拍了两下，才冷了声。

    “你这利嘴！这话能说吗？让人听去，脑袋还要不要了？”

    揉了揉脸蛋儿，夏初七耳尖烫了一下，“这不没有人吗？有人我能说？我又不傻。再说，谁不知道陈景就在外头？哪里有人能听得了爷的壁角。我看你啊，就是趁机吃我豆腐来着。”

    赵樽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一双眸子狐狸般浅眯起来。

    “也是。吃豆腐，可有银子得？”

    “……无耻。”翻了个白眼，夏初七继续吃。

    大雪天，暖阁里，美酒佳肴，一男一女。

    夏初七说说笑笑，赵樽大多数时候只听不说，可不多一会儿工夫，先前准备的美酒竟被两个人给喝空了。好像是喝得意犹未尽，赵樽又叫了郑二宝添了一回酒，你一杯我一杯，喝着喝着，两个人都喝得入了味儿，夏初七一张脸蛋儿被酒精浇得通红，一双本来就清澄的眼儿醉意朦胧，迷离得像包了一汪诱人的春江之水，最后灌下一杯，她打了一个不雅的饱嗝。

    “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大了。”

    赵樽似是也有些酒意，却没有停杯的意思，再次将两人杯中倒满，将白玉杯塞入她的手中，顿了片刻，才冷不本地发问。

    “阿七，可愿随了爷去北平府就藩？”

    “去北平？做藩王？”夏初七微微眯眼，酒意让她慵懒如猫。

    “是，去北平府。父皇允了我的奏疏。”

    “北平？不就是北京么？”脑子五迷三道的转着圈儿，夏初七半醉半醒，脑子有些麻，思乡的愁绪浓浓的翻滚，“嗝，我的家……就在北京。赵樽，我好想回家，我想北京，想战友，想看电视，想上网……但是现在，我还不能回家……我还要事要做，有很多很多事要做。”

    “北京？”

    赵樽眉目深邃，静静的打量着她。半醉的夏初七比平常笑得更灿烂，是真笑，打心眼儿里笑，那种由内而外的笑容，从眉梢扩展到眼睛，眸底闪烁着晶莹的光芒，散发着开心和餍足的快活，脸颊上还隐隐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儿，不是那种狐媚到极点的勾人，却自有一番风情。

    他没有问她什么重要的事。

    只是沉默了许久。

    直到很多年后，当赵樽将大晏国都迁到北平府，再拟旨通令全国，将京师北平府改名为北京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一直都浮现着这个大雪飘飞的晚上，两个人对坐饮酒，酒醉后的楚七，一次次说她想回家的样子。也是到了那个时候，他才深刻的感悟到，早已陷入她唇角的梨涡里。

    后话不提，只说此时，赵樽沉默片刻，放下酒杯，嗓子有些哑。

    “阿七，坐过来。”

    “干吗呀？”夏初七半眯着眼看他。

    “坐爷这边来。”

    夏初七有些醉，却不至于醉得太傻。她不太明白，两个人喝酒不是对坐更为自在么，干吗要坐到他身边去？

    不过，在他凉丝丝的目光注视下，想着今儿恶整过他的小老婆，也就不好再拒绝，坐在了他的身边儿。

    原以为还要与她来点儿喝酒划拳什么的段子，哪儿会料到，赵樽二话都不说，只是换了一张干净的巾帕给她，让她把手和嘴巴擦干净了，一拦腰便抱了她起来，大步往外走。

    夏初七激灵一下，看他，可却看不穿他眸底的情绪。

    “喂，做什么去？”

    “侍候爷沐浴。”赵樽淡淡道。

    “啊……？哦！可我还没吃饱呢？”夏初七心肝儿乱跳。

    “爷会让你吃饱。”

    他仍是淡淡的声音，平稳而无更多的表情。只是这声音里，平添了一丝不像往常的喑哑，烫得夏初七脸儿一烫。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住嘴。”她推着他想要挣扎，可他的手臂十分有力，将她喝了酒本就绵软的身子搂入了怀，像给麻绳儿捆着似的，哪里容得了她反抗？

    行！

    反正她答应了他的事，也不好反悔。

    再说有三年之约呢，他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这么想着，很快便出了暖阁，外头丫头婆子们候了一屋，见到他们家主子爷抱了人出来，都低垂头不敢吭声儿，也不看多看一眼。赵樽也不搭理他们，更不会在乎他们会有什么想法，只冷冷地吩咐郑二宝。

    “去给爷备浴。”

    “是，主子爷。”

    郑二宝得应着，便尖细着嗓子，鞍前马后地吩咐起来。

    “玉梅，前头拎着灯笼，仔细爷的脚下。玉竹，快头下雪呢，还不利索点快把主子爷的紫貂斗篷拿过来披上。还有你，快去把楚医官给爷备好的汤药……”

    一大帮子人为了一个爷，纷纷忙活开了。

    外头大雪还在纷纷扬扬，可穿了一件紫貂斗篷的赵樽将夏初七抱在怀里，那斗篷便都裹了她的身子，她也不觉得冷，只是心乱如麻。一行人往汤泉浴房而去，那蜿蜒的灯火在雪地上，除了落下一个个的脚印，也让晋王府上上下下都清楚了，那个楚医官，真真儿是主子爷疼到骨子里的人儿，绝对不是谣传，千万不要招惹了她。

    ……

    ……

    穿花园，过拱门，左拐右拐，上了一处建造在水中的回廊，就在夏初七快要被转晕的时候，一行人终于停了下来。这湖泊之中的建筑便是“汤泉浴馆”，而那一处大理石凿成的石门后头，便是专供赵樽使用的汤泉浴房了。

    丫的，也太奢侈了！

    她感叹，“你洗个澡而已，干吗搞得这么复杂？”

    低头看了她一眼，赵樽不答。郑二宝鞠着身子，甩下拂子，上前用力一推，在一阵“咔咔”的声音里，大理石雕成的石门便打开了，那情形瞧得夏初七很是有趣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哟，这是机关？”

    她当然不知道那石门乃是京师名匠所凿，甚是精妙无比。赵樽也不解答，只赏给了她一个“白痴”的眼神儿，依旧只是冷冷的吩咐。

    “沐浴之物备齐了，你等便候在外头。”

    “是！爷。”

    又是一阵齐刷刷的应答声。

    入得汤泉浴房，夏初七脑子懵了一瞬，真真儿佩服起古人的智慧来。

    她真心没有想到晋王府里竟然还有这样的所在。引了活水温泉入府，以做沐浴之用，又按风水学上“流入不流出才敛福”的方式，在室内做好了入水过滤净化和污水流出的处理，通风透气，还可以保障其*，太牛了。

    可这与她先头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原本以为来一个大木桶，他在里头洗啊洗，她在外头欣赏啊欣赏，流流口水，等他洗完了，大不了与他擦干了身子，再做一个舒服的泰式按摩，哪里会知道是这样的地方……把人都屏退了，孤男寡女，很容易出事的好不好？

    “阿七，替爷更衣！”

    赵樽自在的伸开双臂，袍袖微垂，等着她侍浴。

    “咳咳！”脱下他外头的斗篷，夏初七像是不胜酒力的样子，一下子便软在了一张雕了瑞兽的石椅上，“嘶”了一声儿，使劲儿揉着太阳穴，“爷，您先去泡着可好，容我……容我醒醒酒，头好痛，喝大了。”

    “好。”

    一个淡淡的字入耳，却是把夏初七弄诧异了。

    他竟然答应得如此爽快？会不会有诈呀？

    可人家还真是说了就做，就在她诡异的注目礼里，只见他慢条斯理地去头冠，解玉带，脱外袍，接着将一层一层繁复杂衣裳褪去，就在她心脏一阵怦怦乱跳，生怕他会脱得个光光的引来尴尬而脸红的时候，他却只着一条大红色的亵丶裤，没有看她，径直往隔了一道照壁的浴池走。

    噗——！

    又是红的。

    看着那红裤衩，她忍不住笑了。

    “喂，你本命年啊？”

    “……”

    里头没有人回答她。

    雕花照壁仍是大理石的，很宽长，完全挡住了里头的浴池。

    叹口气，夏初七狂跳的心脏才缓了下来。

    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容易放过她。

    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她不敢听见照壁里面儿的水声，不敢去想像里头衣裳褪尽的男子有着怎样倾国倾城的容颜，只是喉咙口干渴着，拿一张醉眼观察着这汤泉浴房里的环境来。石榴花色的纱帐层层叠叠，一应案几桌椅皆由大理石打造，不会因里面长年的热气熏蒸而受潮，甚至还有因气候温暖而盛开的花草，简直像极了一个梦幻的世外桃源。

    真是个好地方！

    要是她也能在里头泡上一泡就好了。

    斜倚在石椅上，她支着腮帮，想想那滋味儿不由得舒服一叹。

    “阿七——”

    照壁里头淡淡的声音，像一只恶魔之手，瞬间便扼住了她的喉咙口，让她以为可以舒坦的心碎了一地。

    “什么事儿啊？”

    “进来侍候爷。”

    “侍候啥？你不都洗上了吗？”

    她问得有些窘迫，他轻唔了一声，两个字便让她意识到自己想多了。

    “搓背。”

    啊！她囧了一下。

    好在只是搓背，不是让她去和他“啪啪啪”。

    夏初七松了口气，可绕着照壁走过去的时候，想着即将见到的画面，耳朵尖儿上还是有些烫。

    她是一个医生，赤条条的男的也不是没见过。

    要说那玩意儿，上辈子解剖课和岛国片里更不知见了多少。

    可那感觉就是不同……

    因为那人是赵樽。她的脑子不由自主开始了脑补，宽的肩，窄的腰，翘又紧实的臀，挂着水珠的惑人肌理，常年打战和习武练就的肱二头肌，六块腹肌和要命的人鱼线，还有那……直到她的人已经站在了热气腾腾的汤泉池边儿，脑子还有些空茫。

    “脑袋被门夹了？愣什么？”

    赵樽学了一句她骂人的话，一下子把她拎回了现实中。

    干咳了一下，她撸了一把烧得滚烫的脸，走了过去。

    事实上，汤泉浴池里热气太浓，除了肱二头肌和几块胸大肌，她连幻想中的六块腹肌和人鱼线都看不见，更不要说他的童子鸡了。翘一下唇角，她扯出个笑来，又是遗憾，又是松口气，心情矛盾了一下下，便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皮笑肉不笑地眯了一双醉眼，看向赵樽的冷川脸。

    “爷，这药浴泡了感受如何？”

    “无感。”他反问。

    丫也太打击人了。

    夏初七哼了一声，拿了绒巾替他搓起背来。

    “老子可是熬了一个下午，那郑二宝也真傻，那么些汤药放入池水里，被水一稀释，浓度自然变低了，效果也就得打折扣……”

    稀释，浓度这样的词儿，她信手拈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

    更不对劲儿的，赵樽轻唔了一声，闭上眼睛，懒洋洋地坐在汤泉池边特制的青玉石台阶上，享受着她的侍候，愣是没有觉得稀奇。

    怪了！

    夏初七低头瞄着他。

    热气袅袅，男体刚健，这样的相处场景与夏初七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见他一直闭着眼睛，她脸烧了烧，胆儿便大了起来，替他搓背的同时，不停往水里瞧，可该死的，那汤泉在热气里，除了上半身愣是什么都瞧不见。

    “想看？”

    不轻不重地沉沉询问声，呛得夏初七咳嗽了起来。

    丫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她在看？

    “去，有什么可看的？又不稀罕。”

    她嘴硬的嗤了一声，不耐烦地加大手劲搓了几下，突然“哎呀”一声儿，手腕一紧，便被那人给拖入了水里，身子一入他怀，一种带着中药的香味儿，混合着他身上的淡淡沐浴幽香便闯入了鼻尖，掌心的触感是那人火一样的温热肌理，心神儿不由一荡，血液便从掌心往身上蔓延，整个人傻呆住了。

    “不是想要看爷？”

    “你还要不要脸，谁想看你了？”夏初七脸烫如火。

    “嘴犟。”

    低沉喑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着，不待她反驳，那扼住她身子的一只手臂便是一紧。而另一只手抬起来，将她头上的帽子丢开，又抽掉了她束发的发簪，一头青丝便水一样散了下来，原本的男儿窘迫，就变成了女儿的娇羞。

    “你干吗？”夏初七推他一下，觉得心已经到了嗓子眼。

    “你。”还是一个字，不等她脸红的反骂，他头便低了下来，先是吻了下她的脸，又啄了一下她发红的鼻尖，那唇才慢慢覆盖到了她的，像她小时候吃果冻那样，缓缓浅浅的研磨了一圈儿，才慢慢撬开她不停打颤的两片儿，入得那甜软的嘴里，紧搅几下，两个人的呼吸便都浓重起来，那两条舌如同两尾游动滑膩的小鱼，紧贴着，吞咽着，纠缠着，像是不安，又像是需索……

    “喂……三……三年！”

    她抖抖索索的冒出几个字，那按在她后背的掌心又是一紧，那人搂住她翻转过身，重重地将她按在池边一块斜的似的光洁玉石上，就着火一样的呼吸辗转地深吻，将彼此摁压得紧紧贴合，再无一丝缝隙。

    “唔……赵……赵樽……”

    夏初七还是有些理智的。

    虽然她醉了酒，可她本身受过的训练，让她很难醉成那种什么事儿都不知道的死人，头脑永远能保留一分清醒，这个原本是她常常引以为傲的地方。可当下，在赵樽蛮横不讲理地紧密纠缠之下，她除了被动的感知他的存在，竟是什么也做不了。

    “不，行……”

    趁着换气的当儿，她重重吸口气，又冒了一句。“三年之约……你答应的……”

    她眯起来的眼儿，带着微醺的迷朦，湿透的衣裳贴着身子，将她好不容易发育起来的小山包紧裹得密不透风。她不需要看见，也能想象得出来自个儿的样子，有多么的丢人现眼。

    “真不要？”

    “不要。”她喘着气儿。

    “爷也是这个意思！”

    淡淡的声音刚落，那原本拥着她的家伙，忽地松开了手，将她往汤泉中一抛，便迅速站了起来，在她瞠目结舌的盯视下，大刺刺的沿着那石凿的台阶往上走。可惜天不遂人愿的，她根本没有办法一饱眼福。就在她刚才落水闭眼的刹那，那货扯了一块绒巾围在了腰上，除了六块腹肌和人鱼线，她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亏死了！

    白让他吃了豆腐。

    “泡一会。”

    赵樽擦拭着身子，像从她的脸上读出了遗憾一般，难得的一撩唇，将他骨子里的“阴坏”发挥到了极致。

    “早晚让你看见，不要着急。”

    “靠，谁着急了，谁着急了？”

    尴尬的旖旎变成了狼狈的捉弄，夏初七使劲儿甩了一下满头的水珠，觉得这渣爷简直可恶到了极点，丫故意引诱她过来，弄得她神思不属，吻得她姓什么都忘了的时候，突然又将她丢在汤泉里，一副大男人的姿态，好像是一个母的都要扑他似的，拽得个二五万八的，忒招人恨。

    一想到这，她又恨恨地补了一句，“瘦干巴的童子鸡，有个屁的看头，老子才不稀罕。”

    扫了她一眼，赵樽缓缓坐在池边的一张石椅上，披上一件软缎的寝衣，敞开着一片诱人的结实肌理，淡淡地看着她，若有所思地撑着太阳穴，慢慢地揉着，一字一顿。

    “口是心非。”

    夏初七瘪了瘪嘴巴，抹了一把脸，狡黠一笑，便往池水里沉了下去。

    很快，一件青布衣裳甩到了岸边儿。

    接着，又是一件。

    再接着，便是裤子，一件一件毫不客气的往赵樽坐的位置甩，直到一个“眼罩”落在他的腿上，一条湿漉漉的“防弹裤”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她才笑嘻嘻地露出一个头在水面上，哈哈大笑起来。

    “外头候着去吧？等姑娘我洗完了再出来找你算账。”

    如此大胆的人，除了夏初七，估计也难找几个了。

    热气腾腾的汤泉里，雾气袅袅，她哼哼唧唧地说完，也看不清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川脸到底黑得有多难看。只一个人自顾自地哼着小曲儿，再没有了别扭的感觉，完全被这泡澡的舒服给掳获了身心。

    “羡慕嫉妒恨啊！你这王爷做得真是太美妙了。要是我能每天泡一次澡，早晚也能变成杨玉环赵飞燕。对了，我说爷，可以搞到牛奶么？每天给我来一池牛奶浴，楚七我泡上三年，大概我也能肌肤赛雪，牛奶般嫩白了……啧啧，爽啊！”

    她舒舒服服的说着，一声接一声的叹息。

    穿越这么久以来，她从来没有这么舒坦的洗过身子，虽然这水是赵樽泡过的，稍稍膈应了那么一点点，好在他天天洗身子也不脏，只是这种与人共丶浴的感觉，让她的肌肤比寻常更热了几分。

    爽──

    夏初七只有这一个感觉。

    很久没有过的泡过澡的感受，让她忘了一个很严重的事情。

    直到一盏茶的工夫，她才从销了魂的汤泉浴中反应过来，拔高了声音“喂”了一声儿。

    “爷，我没有衣服穿，来一件儿。”

    赵樽看着她，不回答。

    她一个人在池子里游来游去，“喂，找件儿干净衣服给我呗。”

    那人还是没有反应，她郁闷地瞪了过去，“十两。”

    “……”很明显，爷看不上。

    “二十两。”

    “……”爷还是没有反应。

    “三十两，不能更多了，再给你我都没有啦。”

    那货也不说话，缓缓地站起身来，绕过照壁出去，不多一会儿，高大颀长的身影才又绕了回来，手上拿着一件月白色的软缎寝衣，在她面前一点一点地展了开来，恶趣味儿地看她。

    “上来，爷侍候你穿。”

    脸上扭曲的抽了抽，夏初七腻歪歪的笑。

    “男女授受不亲，不太好吧，爷，您把袍子放在那里就好。”

    “爷难得侍候人，你可别扫了爷的兴致。”

    “咳咳，我不习惯在男的面前光屁屁。那样太不雅观。”

    “放心，爷没把你当女人——”

    低低靠了一声儿，夏初七冒在水面上那颗脑袋，因为怒气显得十分滑稽。

    “那你还来亲我？难不成你喜欢男人？”

    赵樽眼睛一眯，放下袍子坐在了椅子上，“不想起来？他便泡着！”

    这个渣货啊！

    一本正经地耍完了流氓，还要诓她的银子！

    恨恨的想着，夏初七觉得在他面前不能丢了分儿，就冲他先前离开浴池的举动，她敢断定他不会真的怎么着她，她越是表现得紧张，这货才会玩得越是有意思，她若真不要脸了，他说不定直接就闪人了。

    哼了哼，她邪恶地扯了扯嘴角，一眯眼，比她还无赖了。

    “行，那我起来了。我数三声，我真起来了啊？”

    赵樽高冷雍容的脸冷冷的绷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一！”

    “二！”

    “三——！”

    夏初七喊完“三”字儿，掬了一把水泼向他，作势欲从水底跃起，可水泼过去了，却愣是没有见他有半点儿要转身离开的意思，身姿依旧风华无双，眼睛仍是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娘也！她暗地里叫了声儿苦，又缩回了水下。

    “好了好了，咱不开玩笑了。爷，您行行好，就高抬贵手吧？”

    慢慢悠悠的看着她，赵樽目光在烛光下明明暗暗，也不知道他究竟想了些什么，稍稍顿了片刻，仍是什么话也没有多说，便绕出了照壁。

    等夏初七从水里起来，穿妥了衣服出去的时候，那货正斜斜地倚在雕了瑞兽的石椅上，一张冠绝古今的俊脸，那撩人夺魄的身姿，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阿七，替爷揉揉头。”

    旑旎心思都因他这一句话散开，夏初七擦拭着头发走过去。

    “头又痛了？”

    “见到你，爷就头痛。”

    “……”

    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儿，夏初七走到他身后，手指搭在他头上，先拿绒巾替他擦了会儿头发，等半干了，才一边儿慢悠悠的替他揉着，一边儿又想着吹风的事儿。

    “赵樽，我觉得你应该有条件可以弄一个烘干机，用银骨炭就成，有了它，洗了澡就可以把头发快速地烤干，尤其是冬天，总湿着头发，对头疾不好。”

    “烘干机？”

    赵樽慢悠悠的问了下，并没有接下去，只阖着双眼，由她一双小手按了一会儿，才低低说了一声“可以了”，逮了她的手拽到面前，在她不解的目光里，一下子搂了她的腰，按在自个儿身上，半昂着头问她。

    “楚七，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

    “可愿随了本王去北平府？”

    鼻间是他身上淡淡的幽香，有些惑人心智，这让夏初七足足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去北平府，我要留在京师。”

    他没有意外于她的回答，只揽了她的身子，迅速地翻转过身将她摁在那张宽大的石椅上，一语气低沉得令她有些喘不过气儿来。

    “若爷现在便要了你？”

    耳朵“嗡”了一声儿，看着他居高临下的脸，夏初七实话实说。

    “先不说没有这种可能，就算有，我也不会去。”

    他面色微冷，低头咬在她的耳珠上，“混账！”

    吃痛地嘤儜了一声儿，被他炽烈的身子蹭弄着，夏初七瞪大了眼睛，想要出口的话却被他堵在了嘴里，双脚上下扑腾着，一张脸被他给吻得红得像猴子的屁屁。可任她再怎么挣扎，她身上那人却毫不在意，越来越不规矩的动作，急得她喘了两声儿，喉咙干哑着，觉得自个儿快疯了，疯了。

    “赵樽！你听我说——”

    “说。”他嘶哑的声线儿，带着野兽一般的危险攻击力。

    深深提了一口气，她撑着他压迫力十足的身体，却停顿了。

    她很想大声的质问他，“你能在过了今晚之后，只有我一个女人吗？你能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我进门儿吗？你能光明正大的告诉天下人，我是你的妻子，也是唯一的妻子吗？你能为了我拒绝皇帝的指婚，拒绝娶一个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王妃吗？你能为了我，把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用来平衡朝堂关系的如夫人都撵出府邸吗？你能吗？你不能。如果你不能，麻烦你停手。”

    可惜，她如果这个儿这么说了，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他一定只会觉得她脑子失常了。

    狠狠咽了一下口水，她翘起了唇角，用一种极为轻松的语气，调侃一般轻轻一笑。

    “爷，有一个事儿我忘记告诉你。那什么，我今儿回府的时候，被你那些个小妾们搞得头痛，不过也发现这些姑娘们爱你都爱到了心坎儿里了，为了得到你，估计什么缺德的损招儿都使得出来。你是晓得的，我楚七这个人吧，为人善良仗义又医德无双，为了免得你一失足成千古恨，便在先前为你煎熬的汤药里，加入了一种叫做‘相思损’的药物。”

    “相思损？”

    赵樽黑眸深深，盯着她良久不动。

    夏初七扭了扭身子，眼儿躲闪着，却是莞尔笑了，“用那药沐浴，得禁房事一个月。”

    他没有说话，那眸子里凉气深深……

    “不要怕，那药虽是虎狼之药，可对身体却没有什么影响。只不过嘛，使用了这种药物的男子，在服药后的一月内，若与妇人行了房，便会精泄暴阳，从此房事不举。”见他的冷脸越来越黑，夏初七笑眯眯地捅了一下他的肩膀，“喂，甭置气啊？一个月而已，小事儿。难道说是你……现在就想收用了哪一位如夫人？那实在不好意思了，再熬上一个月吧？”

    “楚七——”

    赵樽冷沉下来的脸，彻底黑得没谱儿了。

    ……

    ……

    那日沐浴的事儿后，夏初七再没有见过赵樽。

    虽然她还是在承德院的耳房里住着，与那位爷算得上在同一个屋檐下，可偏生作息不太同步。

    她还未起床的时候，他已经起身去上朝了。她晚间已经歇下来了，他才顶着风雪回来。

    他的情况，她都是从大嘴巴的梅子那里听来的。

    据说，从蜀中拔营回来的金卫军已经陆续还朝，纷纷往京畿地区的三大营驻扎，他正日理万机的料理军务。

    另外么，因他是得胜回朝，日日都有宴请，根本就抽不开身。

    但夏初七晓得并非如此。

    那货是真的生气了，在听说她给他下了那种药之后。

    但凡是一个正常男人，都会介意那方面的问题，赵樽又岂能例外？

    当然，那什么“相思损”全是她虚构的。

    世间上哪里能有泡过澡之后，就再也不能行房，一行房就会阳痿不举的神药？那也太扯了。按理来说，依赵樽的智商，不应该相信才对，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曾经有过的医疗壮举唬住了他，他没有来问过解药，也没有再来找她，像是完全当她不存在一般。

    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大男人，箭在弦上，她愣生生给人当头一棒，是个正常的也得气上一阵子。

    她心知肚明，却也不急不恼。

    既然两个人说好了三年之约，那她就得遵守。

    只是仔细想来，她还是有些搞不懂那位爷，为什么非得让她去侍浴，然后又非得把自个儿给搞得浴火焚身了，不做都要暴血管的样子。

    她有那么大的魅力吗？她很奇怪。

    但她也懒得去想。

    他不来找她麻烦的日子，她照样儿过得逍遥。

    白日便去良医所里蹲点儿，看那些医疗典藉，晚间就在耳朵里琢磨自个儿的事，与李邈聊聊天儿，顺便等待着那放出去的风声得到回应，日子也过得风生水起。

    这两日，后院里头，也是难得的清净得很，也不知道那东方婉仪到底弄没弄明白是她搞了鬼，反正自从那日打屁失仪之后，那姑娘再没有来找过她的茬儿。听梅子说，她日日都在自住的“南莱院”里闭门思过，谁也不见，也不再出来八卦了。大概是自觉没脸见人，一时半会儿有些想不开。

    而别的人不来找她的事儿，则是缘于赵樽的“关照”。

    虽说那位祖宗爷不来找她，但表面儿上对她的看重却是不少，确实非常的够义气。

    他刚刚归朝，又眼看就要过年了，不说陛下赏的，娘娘给的，就说那各府部官员进献的稀罕玩意儿，那也是一件一件的往晋王府里抬。可那些东西都哪儿去了？只要是晋王殿下觉着好的，大多都赏给了夏初七，搞得她那两间耳房都快奢侈得让人流口水了。

    一时间，举朝皆知，十九爷巴心巴肝地宠着他府里的那位良医官。

    被人如此“宠爱”的感觉，按理应该很爽，可夏初七越发觉得心虚了。

    一来她心里知道，他与赵樽的感情没有到那个地步。

    二来，从古至今，风头太盛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就在她侍沐之事的第三天，也便是腊月二十七，夏初七听得了一个消息，贡妃娘娘开始为晋王爷张罗晋王妃的人选了。为了这事儿，那个已经六十好几岁的老皇帝，也准备在年后开春时，进行新一轮秀女大选，除了充盈老皇帝的后宫之外，顺便为了他的儿子和孙子们挑选绵延子嗣的美人儿。

    可即便这样儿，贡妃娘娘似乎还不满意。

    就在这一天下午，司礼监大太监崔英达送来了五个御赐的美人儿。

    这送美人儿给赵樽的举动，不肖多说，大家都心知肚明。

    事实上，就在赵樽还朝的次日，老皇帝便在奉天殿上大肆封赏了南征乌那的诸位将领，论功行赏，各赐冠服，各给诰券，就连那个大字都不识一个的陈大牛都封了一个“定安侯”，食禄一千五百石，还子孙世袭，这一辈子人生赢家，有了着落了。而其余人等也是封侯的封侯，赏美人儿的赏美人儿，一共加封了一百多名金卫军将领。

    那么，赵樽身为老皇帝的亲生儿子，自然也不会亏了他，在官爵上，已经没有什么可赏，便在他的“神武大将军”封号上，多加了一个“王”字，变成了“神武大将军王”，而赵樽要求去北平府驻守边关的要求，也得到了老皇帝的首肯，只不过老皇帝说如今朝中事务繁忙，太子又病重，大概意思是“吾儿此去，长兄若是有个长短，都不能送兄一程，将会遗憾”云云。

    但是，虽去北平府就藩的时间延后，可准备事务却没有停下，听说老皇帝已经派了一名二品官员和若干能工巧匠前往北平府，又下旨给北平布政使马成弘，令其亲自督造北平晋王府，其布局参照京师的皇城，只是在规格上略微减少，但即便那样，那敕造晋王府，据说建筑面积也将近五百亩，换到现代的算法，那就是30多万平方米……

    也就是说，该赏他的都赏过了。

    这五个美人儿，便是为了纠正儿子的“不良嗜好”来的。

    得知府里又新进了美人儿，后院里那三位不知道什么想法，总之丫头婆子们都在私底下窃窃私语，只有夏初七当自个儿透明的，根本就对此事毫无兴趣。

    就在众人期待那五个美人儿会按照惯例被打发出府，却没有被赵樽打发出府的时候，府里的人眼睛又都开始往夏初七的身上瞅了。

    大概都想看看，她会不会因为此事而有所举动，或者说作为？

    可是凭良心说，夏初七半点儿感觉都无。

    那几个姑娘她见过，左不过十五六岁的光景，个头和她差不多，身量都还没有长开呢，那古人的口味还真是重，她还真不敢相信赵樽会把她们给“啪啪啪”了。

    这些事儿，她真不焦心。

    赵樽如果真的要找女人，又哪里是她能够操心得来的？

    她如今焦心的事儿就三件。

    第一个是傻子一直没有消息，宁王那边儿也没有动静。

    第二个是传出去的话也没有消息，东宫更是没有来人请她去医太子。

    第三个就是范从良那事儿。她是随了赵樽从水路回京的，速度很快，而元祐押解着范从良却是走的陆路，听说这就是这两日便要返京了。赵樽虽然没有与她说过范从良的事儿如何解决，可她心里却清楚得紧，那东方青玄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主儿，她死了也就罢了，如今又“活”过来了，哪能那么容易了结？金禅脱壳这种事儿，瞒得了别人，一定瞒不过锦衣卫的耳目，东方青玄岂能饶得了她？

    想到东方青玄妖绝无双的脸，她便头痛。

    如果锦衣卫审范从良，他一招供，她该怎么办？

    这几件事儿，让她想龟缩在王府里低调做人都不行了。

    次日，便是腊月二十八，离过年就两天了。

    一上午，她都在良医所里，大概想的问题太多，她与孙正业探讨时方和经方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难道是锦宫行帮的人，没有把消息散布出去？

    按理来讲不会啊。

    在青楼茶馆酒肆之中，最是容易传播流言。更何况，锦绣楼里的达官贵人们自然不少，听得这样儿的消息，难道就不会有人为了邀功而主动向皇帝或者东宫引荐？

    “表哥，咱们一会儿得出去一趟。”

    夏初七想想不对劲儿，生出了要亲自出去问问的想法。

    “做什么？”李邈不解地看她。

    “你为我引见，我去找一下你那个旧识，锦宫的人。”

    她把自个儿的想法说了一下，李邈想了想，便点头了。

    夏初七作为晋王府里的良医官，虽然住在晋王府里，可毕竟不是晋王爷后院的女人，来去还是可得自由的。

    当然，这也是她当初非得做王府良医官的原因。

    吃过晌午，她与顶头上司——良医正孙正业告了个假，便领着李邈出了晋王府。

    大街上仍是一派繁华之态。

    只不过古代真不能与现代的花花世界比，由于这大晏王朝对老百姓的穿衣住行都有明确的规定，街上的老百姓大多穿着的衣服样式都极少，颜色也甚为单一，只要稍稍穿得华丽一点的人，都不是普通的人家。而这样儿的结果，就是仅仅从衣着上，就很容易分辨出人与人的阶级层次不同来。

    因了与赵樽这几日“不和谐”关系，夏初七与李邈是走路出来的，没有叫府里的马车。

    一路往锦绣楼去，她正寻思着逛古代青楼会是什么样的感受，街道对面就传来一阵尖叫的嘈杂声儿。

    周围的人群，也迅速往边儿上挤去。

    “好像出事儿了。”

    夏初七念叨了一声儿，却见李邈已经拔了腰上悬着的长剑便往那边儿冲了过去。

    她微微一愣，攥紧拳头紧随其后，有些不明所以。李邈那人看着冷淡，其实性子有些冲动，她怕那姑娘吃了亏。

    “袁形，你怎么样？”

    人群里头，是李邈略带惊慌的声音。

    “这人怕是不行了。”有人在低叹。

    “刚才那些是杀手吗？我连影子都没看清，杀了人就不见影儿了。”有人在惊恐。

    “快，二愣子，快点。把老大抬上马车，抬去汇药堂……”有人在尖声大吼。

    夏初七好不容易挤入人群的时候，那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人群包围的中心，是一个浓眉高鼻，做江湖武人打扮的络腮胡子。他身上的衣物已被鲜血浸透，半躺在地上，手边儿落上了一柄大刀。地上，刀上，流了一滩红汪汪的鲜血，而他面容扭曲着，一只手紧紧捂着小腹的位置，脸色苍白得像个鬼。

    “楚七，快来看看。”李邈小心翼翼地扶了他。

    夏初七抢步过去，拧了下眉头，“表哥，他是？”

    “他是袁形。”

    来不及过多解释，李邈一说名字，夏初七便明白了。

    袁形便是李邈两年多前救过的那个男人，也就是锦宫行帮的老大。这样子的人，会被人砍伤在大街上也就不太奇怪了。

    一个混江湖上的人，仇家自然不少，肯定是被人给偷袭了。

    心里寻思着，夏初七手上却没有迟疑，蹲下来身来，她挪了挪袁形的手臂，简单地察看了一下伤势。只见那袁形虽然疼痛，却是咬紧了下唇，一声儿都不吭，简直就是水泊梁山上的绿林好汉，却也让她生出了几许佩服来。

    “表哥，回府去把我的医箱拿来，要快。”

    李邈点了点头，她对夏初七医术有十分的信心，什么都不多问，转身便上了袁形的马车，那驾车的弟兄也不迟疑，按她的吩咐便扬鞭驾马，极快地窜了出去。

    马车离开了，夏初七的急救也开始了。

    她敛着神色，飞快地脱下自己的外袍，咬牙撕成了布条，做成绷带的形状给袁形包扎在伤口上，免得他体内的内脏脱离出来，到时候更加难以治疗。做好这些，她又把他的腿半曲起来，在膝下垫上剩下来的衣服，以便于减轻他腹壁张力和疼痛。有条不紊地做好这一切，这才抬起头来，镇定地吩咐袁形的手下兄弟，让他们赶紧去药堂里备上一些必要的伤口敷料过来。

    “那人是医生吗？”

    “大概是吧，只看他的年纪不大，只怕……”

    在乱哄哄的人群置疑声里，袁形那手下的兄弟手忙脚乱中，便有些害怕了。

    “这位先生，不如先把我家老大抬到汇药堂去吧，离这很近。”

    “这样的伤势，挪动必死——”

    夏初七治疗重症的时候，也是一个严肃刻板的人，说话更是掷地有声。也不与他们多做解释，她只拿眼睛看向袁形，给了他一眼“要不要小命”的暗示。那袁形虽不知道他是谁，可与李邈却是极熟的，忍着额头大颗大颗的冷汗，由她折腾着，有气无力地冲手下弟兄摆了摆手，还咬着牙吐了几个字。

    “有劳……先……生！”

    夏初七瞟了他一眼，“不劳。你闭上嘴，养精神。”

    袁形尴尬的闭上了嘴巴，夏初七眉头拧着，怕他会失血休克，又紧紧掐住了他的人中穴。

    李邈的速度很快，来回一趟晋王府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夏初七也与她多说废话，只让李邈按住的胳膊，又让两个人摁住了他的腿，拿出医药箱里的剪子来，便剪开了他腹部的衣裳，用自备的消毒水消了下毒，检查起他的伤情来。

    “袁大哥运气不错。”遇上她了！

    可以说他这条命儿是捡回来的也不为过，如果不是刚好遇上了她夏初七，这样的重症创伤，换到此时的医疗条件，基本上都很难救治。

    这里没有外科手术需要的设备和条件，夏初七只能凭借着经验来了。先对他用银针施以了“针麻”和“止血”的针灸之术，再对伤口进行了消毒和缝合。在围观人群的嗡嗡声里，她完成着高精准的外科手术，额头上也是布满了冷汗，可一张脸儿紧绷着，从头至尾都极为冷静。那一条刀口不短，看上去足有十几厘米，好在并伤及要害。

    她在缝合之时，那袁形却是瞪大了一双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小先生，你……真是……神医啊……不痛……”

    “别说话。”

    夏初七瞪了他一眼，继续手里头的活计，待伤口缝合完毕，又在他伤口上洒了一层她自制的三七止血粉。这个时候，袁形那手下兄弟在药堂里拿的敷料也送来了。她小心翼翼地裹上敷料，再在袁形的小腹上缠绕一圈儿消毒过的麻布，等伤口包扎好了，这才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了，如今可以抬去药堂了。”

    袁形嘴皮抖动了几下，看看她，又冲李邈露出一个笑容来。

    “邈儿，你这表弟，神，神医，真是神医。”

    他一脸都是络腮胡子，人生得也黑，完全长成了一副绿林强盗的样子，只是两排牙齿却是洁白。那因疼痛而扭曲的笑，让李邈皱了皱眉头。

    “我表弟是有名的神医，医术自然是了得的。只是……袁大哥，谁能在应天府的地盘上，把你当街砍成这样？”

    袁形考虑了一下，狐疑地摇了摇头。

    “我也是不知，那些人功夫实在是好……”

    李邈皱着眉头，有好些话想问，可是这会儿在大街上，有无数人围观着“神医救人”，她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扶住袁形的肩膀，低低说，“袁大哥，此处不太方便，让他们先送你去药堂，等回头再仔细说。”

    “好。”袁形面色苍白的说完，几个手下兄弟便手忙脚乱地将他抬了起来，往那马车上送，很快，那一辆马车便在“驾”声里，离开了现场。

    救死扶伤的事儿做完了，一直蹲着身子的夏初七，做为医生的成就感也有了，只是两条腿却酸麻得不行。

    这医疗条件！太操蛋。

    她心里头曝着粗，随意地拍打着酸涩发颤的膝盖和大腿，拍着拍着，突见地面上出现了一双黑色的皂靴，一动不动，接着，头顶便适时地传来了一声不太友好的声音。

    “这位小先生，我家主子爷有请。”

    主子爷？

    呵，天子脚下的主子爷太多了！

    她不紧不慢地直起身来，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角，侧眸望了过去。

    就在街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四马并辔的黑漆马车，马车的青缎帘子里，有一双最是温柔夺目的眸子。那人也偏着头看她，眉目雅俊，黑发高束于头顶，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得如同谪仙，却有又着骨子里透出来的皇家之气。

    一时间，仿若隔着万水千山的思绪，滚滚而来……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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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仇人见面分外快活！

﻿    夏初七有些哭笑不得。

    她没有想到，“神医”的传言引出来的人，竟然会是赵绵泽。

    这个男人不一般，分量太重了。

    重得他妈的怎么拎都拎不起来了。

    于夏楚来说，这个男人是她生命的全部。

    于这个男人来说，夏楚只是他不屑的记忆。

    于她夏初七来说，这个男人狗屁都他妈不是。

    可即便他不算个狗屁，她也得慢慢地陪着他玩儿。

    心里绕了九道弯儿，仇人见了面本应该分外眼红，可她的脸上却格外的平静，只习惯性的翘了翘唇角，挑高了眉头，一副风流小骚年的样儿，冲那马车里头俊气的男子抱拳施了一个礼。

    “不知这位小哥儿有何见教？”

    “你走上前来。”

    赵绵泽的目光总有那么一股子暖意，就像映在冰雪里的太阳似的，虽然很暖，但在夏初七看来，却比会刺入心脏的冰雪棱子还要尖利得多。

    走过去？凭什么？

    她笑逐颜开地望了过去，带着点儿调戏的意味。

    “小哥儿找区区在下不才我有事儿？生疮了？害病了？还有家里要死人了？”

    语气客套，面上恭谦，骨子里的傲慢，一字字带着刺儿飙出来，却没有一点儿想要走过去的意思。她那言下之意，实在太过呛人，骇得对面的人和围观的人“哗啦”一下，有的笑，有的憋，却没有一个人不诧异。

    “大胆！”

    一声儿娇喝随即而出。

    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儿，“皇帝不急，急死太监”。赵绵泽那张清和温润的面孔只微微一怔，那侍立在黑漆马车边上的小丫头便忍不住了，气得一张小脸儿通红。

    “你这个人好生无礼，我们家皇……我们家主子爷好端端与你讲话，你懂不懂得何谓礼节？”

    “怪了，我怎么讲话了？难不成区区在下不才我说的人话，你们都听不懂么？我是个医官，我也是在好生问你们的话呀？我错了么我？”

    夏初七敛着眉头，一本正经地又抱拳作揖，丝毫不以那小丫头的怒气为意。她心里了然，既然赵绵泽没有挑明自个儿皇长孙的身份，她现在的回答再不妥，也算是滴水不漏，自然不会输什么理。

    扮猪吃老虎，她是祖师爷。

    “你，你气死我也。你知道这是谁么？你竟敢这样大胆！”

    那小丫头被噎得满脸儿通红，一直为主子抱着屈，就连保着马车的一众侍卫也纷纷都变了脸色，打主子的脸，便是打奴才的脸，谁心理能舒坦得了？

    只可惜，夏初七愣是没有半丝儿紧张。

    她不理那个丫头蛮横的质问，只唇角噙笑，望向赵绵泽。

    “这位小哥儿，在下身为良医官，路遇有人受伤就施以援助，大家伙儿可都见着了，那是为‘仁’。在下与你等素不相识，听闻你们询问，也以礼相待态度恭谦地询问是否有疾，那是为‘义’。试问一下，区区在下不才我仁义皆有，如今却被您家这位‘大嘴蝈蝈’恶心恶气的训示，是为何故？”

    在程朱理学被定义为正统的时代，她这话很是犀利。

    当然，她为什么敢说得如此坦然，也是吃准了赵绵泽的心思。

    这厮想在他家皇爷爷那里捞了一张“好人卡”，处处表现得温驯良善，对上恭谦，对下宽厚，人人都说此子仁孝端方，将来可堪大用。所以说，这样的一个人……渣，又怎么会为了她这个连底细都还没有弄清楚的人，破坏了他的优质形象？

    果然。

    赵绵泽眼皮微微一跳，不动声色地笑了。

    “抱琴，退下。”

    淡淡地喝斥了丫头，他望向夏初七时，微微一笑，话锋突转。

    “你不识得我？”

    “我们有见过吗？”夏初七挑着眉头，满脸是笑的反问。

    “自然是见过的，还不止一次。”

    赵绵泽的声音始终是温和的，如果不是太过了解这个人的“狠”都刻在了骨头里，夏初七真能把他当年一个阳光的漂亮男人，因为他实在长了一张温润得如同白玉一般讨喜的脸。

    可惜了啊……

    淡淡地眯了下眼睛，她假装好奇地将赵绵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好不容易才压制住了心里头那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的嘲讽情绪，漫不经心地掸了一下带着鲜血的衣裳，冲他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来。

    “小哥儿生得如此好看，谦谦君子，温润而泽，神仙儿一般雍容的人物，区区在下不才我实在是识不得。呵呵，但凡要见过小哥儿一面，一定会记忆犹新的。所以呢，抱歉了，小哥儿若是有什么事儿找我，麻烦你直说。瞧我这一身的邋遢，正寻思着回去洗洗呢。”

    “可否就近找个茶舍一谈？”赵绵泽看着她。

    “茶舍？！”夏初七挑高了眉头，唇角仍旧带着笑，“只怕是不太妥当啊？不瞒小哥儿你说，区区在下不才我呢，正急着去市场上买萝卜呢。你们都晓得的，这入冬了菜蔬紧俏，去晚了，好萝卜都让人挑走了，剩下一堆黑心的，可怎么吃得下嘴？”

    赵绵泽面色微微一变。

    “小先生这是要拂了我的意？”

    夏初七看着他漂亮的眉眼，脑子里有一些模糊的画面在闪动，可很快又被她强大的抵制力给摁压了下去。只静静地盯视着这个夏楚临死之前还想着要再看一眼的男人，轻轻勾着唇，摆出一副从前的夏楚绝对不会有的嘲讽脸，一瞬不瞬，浅浅带笑。

    “小哥儿要如此说，那便当是吧……拜拜……”

    古今结合的摆了一个“再见”的动作，她随手便拉了一直抿着嘴巴没有说话的李邈。与她的手相触时，夏初七这才发现李邈的掌心里，不晓得啥时候已经湿透了。

    很显然，她这位表姐比她还要紧张。

    不过幸好，李邈不足十四岁便被送往了庙庵带发修行，再加之，先前在韩国公府邸，她性子清冷，深居简出，见过她的人原本就不多。更何况，一个小姑娘，四年多的变化还是很大的，即便见过她的人，也根本都认不出来。

    “都站住！”

    一声吼叫从她们背后传来。

    不是赵绵泽的人，而是从应天府衙门方向过来的。

    原来就在夏初七与赵绵泽两个墨迹的当儿，应天府衙门的捕快就听说这里发生了砍人案子。天子脚下，这种事儿官府还是要管的。这里离应天府衙门不远，这些尽职尽责的捕快，速度还算是相当的快了。

    “地上的血怎么回事？人呢？”

    一个从衣着上看像是应天府衙里刑房典吏的人，按着腰刀走过来，刚刚问了一嘴，那一双小眼睛便巴巴地落在了赵绵泽的马车上，再然后，才慢慢地转悠到了赵绵泽的脸上。

    天下脚下的官吏，就有这样的便利。

    只微微一愣，他面色突发，“扑嗵”一声便当街跪了下来。

    “卑下不知皇长孙殿下在此，还请殿下恕罪。”

    哗啦一声，老百姓们傻了眼儿，很快，纷纷学着应天府捕快们的样子跪在地上请起安来。没有法子，夏初七当下与李邈也是一跪，只心里头的恨意，却是飙升了起来。

    “都起吧。”

    赵绵泽不像赵樽的冷酷外露，他向来是一个温和的人，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招呼完了那些老百姓和捕快，又不深不浅的说了几句案子的事儿，那目光便又望向了夏初七。

    “不知如今可否去茶舍一叙了？”

    如今他是皇长孙，她还能说不吗？

    当然，夏初七本来原本就没有想过“不”字儿。

    她抛了一堆鱼饵出去，正等着鱼儿上钩呢。虽然钩到的鱼儿太肥了一点，好歹也得到了垂钓的乐趣。

    至于她先前之所以拒绝，不过只应了四个字——欲擒故纵。

    男人天生犯贱，尤其是赵绵泽，那更是贱中之贱。普通的医官哪能吊着他？

    而且，对于他这样的渣渣来说，就不能像夏楚那样儿待他太好。

    她甚至于都可以想象得出来，像他这种贱人，女人要是喜欢得上去给他舔脚，他只会踹她一脚；女人要是踹了他一脚，说不定他才会反过来想要给她舔脚。

    这样的渣渣，就是欠虐。

    当然，在她看来，对付贱男人最残忍的办法，不仅要虐他身，还要虐他心。

    总有一天，她得让他尝尝当初夏楚尝过的锉心滋味儿……

    眉眼弯弯的笑着，她一双眸子狡黠如狐。

    “与长孙殿下一叙，是区区在下的荣光。”

    ……

    ……

    一个翠阁朱阑的茶舍，就建在秦淮河边儿上。造了弯弯的小桥引了流水，入耳全是彩箫吹吹的悠扬声，地方很好，心情也很是闲适。赵绵泽屏退了随行的下人们，吩咐他们守在了楼道口上，便领了夏初七与李邈往茶舍二楼走去。

    木梯步不长，大约仅二十来级。

    赵绵泽在前面，夏初七与李邈在后面。

    看着那个飘然若仙的背影，她的心里很是淡定。

    很奇怪的，一直淡定着。

    就像是期待已久的帷幕被拉开了，又或者，就像磨了许久的锋利刀子，终于能找到地方开砍了，她在淡定的等着赵绵泽为了他那个太子爹，请她前往东宫诊治，而她必然会‘尽心尽力’，摸清两年多前那桩震惊京师的血案始末。

    赵绵泽走得极缓，夏初七的脚步也很慢。

    一阵凉风吹来，她抚了抚不知什么时候冷冰的脸，心道：“夏楚，你别急。”

    “秋儿，你看看，我给你领谁来了？”三个人还没有进入茶舍的雅室，赵绵泽便轻暖地唤了一声儿。

    夏初七微微一愣，只见雅室里头，静静地坐了一个女子。

    大概也就十七八岁的光景儿，薄薄的妆容，满头的钗玉，身姿娉婷，一袭华贵的紫色团领小葵花衣裳，衬得肌肤雪一样白皙。

    一道十分熟悉的身影儿。

    她正是夏楚的堂姐，也是皇长孙赵绵泽的侧夫人夏问秋。

    这美人儿一露面，一股子淡淡的香风便扫了过来。

    她看着夏初七缓缓走近，神色微惊。

    “七妹？”

    前魏国公夏廷赣只得夏廷德一个胞弟，夏氏子女的长幼排序都是一起排的。所以说，夏楚虽说是夏家的七小姐，人人都叫她七小姐。实际上，她爹夏廷赣除了儿子，就只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到是夏廷德比他老哥更会生养，院子里侍妾多，通房多，就跟下小猪崽子似的，一窝接一窝的生，足足生了六个女儿，五个儿子。

    昔日故人在前，夏初七心里波浪翻腾。

    前尘往事像一幕幕黑白电影儿，断着片儿的在她的脑海里上演。

    自从上次在巴县李邈与她对镜讲述之后，关于夏楚的记忆，她脑子里便有了模糊的一部分。可她知道，那只是冰山一角。她的面前就像蒙了一块鲜红色的帷幕，有一些通透，有一些迷糊，还有一些谜团，如同尘封在记忆里的古墓，等待她去挖掘，找出真相来。

    而此时，面前就有一个疑似真相。

    王公皇族里的妇人一般不允许轻易抛头露脸，很显然，赵绵泽早就安排好了夏问秋先候在了这儿，不用去街上让人给围观了去。可是，这样子的一个“巧合”，却让她有些怀疑，丹凤街上袁形被人砍杀一事，根本就不是什么仇家寻事儿，而是这位皇长孙殿下的有意安排。至于原因么，很有可能是对她这位晋王府良医官的考查，想看看她有没有资格去东宫替太子爷诊治？

    “七妹？是你吗？”

    那夏问秋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夏初七却只佯做不知。

    “这位是……长孙殿下的夫人？”

    像是完全陷入了极大的激动和喜悦之中，夏问秋将她由上到下细细地打量了一番，一双漂亮的眼圈儿很快就红了，纤细的手腕伸过来就要拉她的手。

    “你果然是我七妹，你变了，变得三姐都快认不得了。”

    “夫人请自重。”夏初七故作尴尬的缩回手，又解释，“夫人您怕是认错人了。我与您家七妹长得很像吗？呵呵，区区在下不才我走南闯北，有说我长得俊的，有说我长得俏的，也有说我长得玉树临风貌赛藩安的，当然，也有说我天生长了一张欠揍脸，见到就想扁的。但是，愣是没有人说过，我长得像一个女人？”

    她似笑非笑这么一说，夏问秋便愣住了。

    “七妹你……”

    夏初七的脸儿原本就刻意装扮过，如今与那夏楚不过就几分相似。而一个人的样貌在很多时候，取决于精气神儿和眼睛。这会子，在她一副表面恭维，实在不屑的语气之下，那眉间眸底狐狸一般的狡黠，那眼波潋滟之间的情态，沉稳却不失俏皮，含笑却又略带嘲讽，一字一字并不尖锐，却愣是多了一股子难得的凛冽之气。

    而这些，是先前性子软弱的夏楚身上，绝对不会看见的。

    夏问秋看得愣了愣，语气几度哽咽。

    “七妹，你可是怪上三姐了？自从两年前，你大晚上走失了，家里头找你都快要找疯了，如今我姐妹好不容易得见，你又何苦不认三姐？”

    家里？三姐？

    一双眼儿浅浅眯着，夏初七嗤的一笑。

    “夫人您真会开玩笑，这谈吐，可真是……笑死人了。”

    “七妹？你为何……？”夏问秋像是受不了打击，柳条似的身姿晃了一下，那赵绵泽伸手担心地扶了她一把，低声说，“秋儿，先进屋再说。你身子原就不好，还站在风口上，小心受了风寒。”

    夏问秋温婉地点了点头，又望了过来，“七妹，我们屋里再说。”

    好一个可人心疼的三姐啊！

    输在这样儿的女人手上，夏楚也你真够可怜的。

    为早已魂飞魄散的夏楚默哀了片刻，夏初七才勾起唇角，目光淡然地迈入布置精细的雅室，缓缓的笑开。

    “承受皇长孙殿下款待，那什么，那个武夷山上岩缝洞洞里头的大红袍给来一壶。对了，表哥，你喝什么茶？殿下款待不要客气。你不知道啊？那行，跟我一样好了。”

    拽了一下李邈，她自说自话地入了雅室。

    四个人盘膝对坐，两两相望，各有各的想法，只有夏初七一个人笑得开怀。

    “好了，如今长孙殿下该说说，请在下来所为何事了吧？”

    雅室里的炭火，烧得很是温暖。可是，却不及赵绵泽那眉宇间温和的笑意。

    “七小姐，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与秋儿找了你来，确实是有事儿。你两年前那么撒手一走，我们找你找得好苦。如今你既然回来了，我们的事情也该有一个了结了，你又何苦装着不认故人？”

    好淡定啊！

    给人额头上黥了个“贱”字，还想毁婚纳了人家的堂姐，现在说得那“了结”两个字儿，就像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如果不是现在还不到暴露身份的时候，她真的很想掐着脖子问问这厮，他当年面对一心爱他的夏楚，怎么就能狠得下心肠。

    想到那些事儿，夏初七条件反射地握紧了双拳。

    “皇长孙殿下，在下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赵绵泽还是淡淡而温和的语气。

    说着，茶便上来了，升腾的热气里满是茶香味儿。赵绵泽亲手为夏问秋倒了一杯，优异地低头吹了吹水，等它凉却些了，才塞在她的手里，那目光里的关切是真真儿的，感情也是真真儿的，可瞧在夏初七的眼睛里，怎么瞧便怎么隔应。

    不是为她，而是为那夏楚不值当。

    可心里养了一万头草他马，她还是带着笑。

    “我懂啥？哦，明白了，我忘说了，皇长孙殿下与夫人可真是般配，天生的一对——”狗男女。

    活生生咽下那三个字，她笑眯了眼儿，却听得赵绵泽又说，“七小姐，今日我与秋儿找你来，不是想要为难于你。当年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恨也好，怨也罢，你我都有过失，怪不得谁。只如今，我与秋儿已结成了夫妻，事已至此，七小姐也应当看得出来，我两年前就无意于你，现下更是不会中意，你没有强求的必要。”

    我靠！

    夏初七脑门儿里像捅了马蜂窝。

    当年的事儿……

    他说过去了，能过得去吗？

    再者，丫这拒绝人的自恋姿态，比她前世相亲的任何一个拽男都招人恨。

    可恨归恨，他话里的意思，却也真惹了她一头的雾水。

    先前入茶舍的时候，她一直以为他找她过来，是为了他亲爹的病。

    如今看来不是啊？或者说，不全然都是。

    尤其他既然已经与夏问秋滚一起了，找她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见她面上写满了不解，赵绵泽顿了片刻，才道，“七小姐，我皇爷爷他老人家念旧，年纪越大，越是记挂着老臣。虽说你父谋逆伏法，可皇爷爷念叨着你父当年的功勋，又念着你家再无儿孙继承香火，心里不落忍，非得让我寻了你回来，逼着我与你结亲。”

    还有这样的事儿？

    那老皇帝果真如此有情有义？

    狗屁！真有情有义，会杀了他老爹全家？

    夏初七眼珠微微一转，神色里多出几分迷惑来。

    “皇长孙殿下，怎么您越说，区区在下我越糊涂了，不懂，真不懂了。”

    “七小姐，你都懂的。”

    再次肯定了一下，赵绵泽的语气变得更为温和。

    “皇爷爷说，除非你愿意主动退婚，否则我俩的婚约永世有效，我也永远不得另娶正妻。可是七小姐，如今的情况你也见到了，当年大家年纪都小，就算是绵泽对不住你，如今也足够抵尝了。”

    抵尝了？

    真是好笑。

    夏初七想笑，便笑了，“皇长孙殿下好会讲故事。”

    不管她什么反应，赵绵泽犹自说，“你心里有不平，可我与秋儿也有失意。这两年来，秋儿终日以泪洗面，直说对不住你，这郁气一结，害得我们三个孩儿都没有保住，三两月便滑了胎。两条人命还不够吗？七小姐，你与秋儿姐妹两个的感情一向要好，你又如何忍得，让秋儿吃这样的苦头？”

    苦头？哎呀他妈的！

    夏初七第一回感受到了什么叫着真正的无耻。

    那夏楚都他妈遇见一对神经病了，竟然还会为了这样无情无义的男人去跳崖？都说上天安排人的命运是公平的，可那夏楚的命运也太苦了吧？

    当然，夏初七不会相信那老皇帝真是念着她爹的功勋才这样儿。

    几乎下意识的，她便觉得这其中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有一个老皇帝不愿意让赵绵泽娶夏问秋为正妻的原因。或者说，有一个老皇帝执意要赵绵泽娶夏楚为正妻的原因。

    不过么，乍一听这三次滑胎的“人间悲剧”，她真想说……

    ——老天有眼！

    世间之事，总都有轮回因果。

    要不然，这夏问秋为什么生不出孩儿来，为什么总要滑胎？

    活该啊！谁让他们那么贱？一个抢了妹妹男人的狐狸精，还终日以泪洗脸的念叨她的安危，只怕是念叨着她回来了怎么说服了去退婚吧？在她有限的记忆里，那夏楚可是一路被追杀着逃出的应天府，哪里是什么为了躲着他们而离开的？

    完全他妈的两码事儿。

    最可气的是，抢了别人的男人，还他妈来装可怜，好像搞得她如今做不成正室，生孩儿就滑胎，全成了夏楚的不是。

    小三儿成了苦主，贱男来找正主儿讨说法的事儿，她还是真心第一回见到。

    按照常规的情节，她应该生气的泼她一杯茶水，告诉她。

    “这个贱男老子不稀罕，送给你垫棺材板儿去。”

    但那样太傻逼。

    何必做这种让仇人舒坦的事儿呢？

    她就得让夏楚的名字霸着那个位置，刻在他们心上，耗着他们，气死他们。

    这样一想，她心脏又落回了实处，翘起唇来，缓缓笑了。

    “长孙殿下与夫人情比金坚，让区区在下不才我实在羡慕得紧。如果在下果真是侧夫人的七妹，那指定随了你们去面圣，成全了二位的百年之好，毕竟君子不夺人所爱嘛。但实在抱歉，我，区区，在下，不才，鄙人，姓楚，名七，确实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太遗憾了，天大的遗憾。”

    “七妹……”

    夏问秋垂下的睫毛上，已有泪水，语气更是软得像他妈棉花团儿。

    “三姐我晓得当年的事儿你受了委屈，可我与殿下，那真是两情相悦才，才情难自禁的发生了那件事情……三姐同为妇道人家，自然明白你的苦楚，也明白你对我生出来的怨怼……可七妹，你又是何苦不认祖归宗？虽说你容颜有改，可再什么说我是你三姐……别人认不得你，三姐我又如何能认不出你来？七妹，往日的事情，都怪三姐我不好，你如今回来了，我与殿下也已成事实，三姐想过了，我愿意做小，咱们姐妹二人，共同服侍夫君，你看可好？”

    她说了一大串，夏初七只听见去了一句。

    情难自禁，发生了那件事儿？

    哪件事儿？

    半裹在被衾之中的女子，浑身无力地瘫在那里，被他身上的男子压在她新换的褥子上，那男的喘了粗粗的呼吸，那女的嘴里轻轻的哼着，像是快活，又像是痛苦，一张粉粉白白的脸上，满是情与欲搅乱的浪潮，一时间，被翻红浪，薄衾渗水，那一串串嘤咛声儿，让门口的夏楚深深地震惊着。

    她瞪大了双眼，不敢置顶。

    这是她自己的房间，那张是她的床。

    那男的是她的夫婿，那女的是她的三姐。

    她的身上，是刚刚试穿上的新嫁娘大红袍服……

    再过一天，只等吉时一到，她就要嫁给那个男子做他的正妻了，那是她从小就有了婚约的夫婿，也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白头偕老的夫婿……

    嘤咛声，喘气声，好像就在耳朵里。

    被夏问秋这么一提醒，夏初七的脑子便出现了画面。

    身子微微一颤，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多了一抹冷意来。

    为了掩饰那一股子冲天而出的厌恶劲儿，她笑眯眯地掏了掏耳朵，歪着脑袋，摆出了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来。

    “皇长孙殿下，侧夫人，你们这些贵人们的思想，区区在下不才我还真是搞不懂。可故事我却是听明白了。您那七妹不见了，不是好事儿么？从此，你们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就在一起啊？双宿双飞有什么不好？既然是真爱，有没有名分有什么关系？生不生孩子又有什么可在意？”

    她问得好像很中肯，却句句戳人心窝子。

    那两个人看着她，抿着嘴不吭声儿。

    她却像是口才大爆发了，又故意叹息着说，“在下在家乡的时候，曾听得村子里的妇人们说，一般紧张在意这些个虚名儿，要么就是不爱，要么就是对感情没有信心。她们还说串联，女人最怕什么？就怕男人的裤腰带不牢靠，今儿领一个回来，明儿领一个回来，那谁受得了啊，是吧？侧夫人，说真的，女人啊，是得小心一点自家爷们儿变心，要不然哪一天被人给踹出窝儿了，娘家又容不下了，孩儿也没有一个，那才是真真儿可怜人呢。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嘴快，我不是说您和长孙殿下，我只是说说而已，说说而已，喝茶，喝茶。”

    她到是淡定，只那夏问秋脸都白了。

    赵绵泽瞄了她一眼，那般温润如玉的人，也蹙起了眉头来。

    “七小姐，你真不肯承认？”

    嗤了一声，夏初七像看怪物一样的看她。

    “皇长孙殿下，又何必为难区区在下不才我？”

    试了试眼圈儿，夏问秋含泪一笑，言辞十分恳切，“七妹，你不要误会了。三姐我如今不求你别的事儿，但求你回来……我甘愿做小，我早就说过了，只要你回来了，我便做小，一辈子服侍你和夫君两个，替你们置被安床带孩儿，都没有关系。”

    娥皇女英？

    夏初七心里头冷笑，直叹这女的可以拿奥斯卡奖。可那赵绵泽却似乎瞧得有点儿心痛了，轻抚着夏问秋的后背，替她顺着气儿，又略带责怪地看了过来，语气已经隐隐有些不耐烦了。

    “七小姐，我知你怨我颇深。既然如此，过往的事儿，只当绵泽对不住你。如今只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与我一起去面见皇爷爷，亲口告诉他，你不乐意再做我的妻室，请他老人家收回成命，从此我俩，各自娶嫁，再无相干。”

    先人板板的，真他妈搞笑啊。

    这是夏初七听过的最恶心的退婚版本。

    “各自娶嫁，再无相干？”

    夏初七微笑着拿着茶盏，吹了吹上头的水面儿，继续轻嘬慢饮了一口，余光描着夏问秋越发苍白的脸时，又叹了一声，表现得十分无奈。

    “瞧长孙殿下这意思，还非得要在下承认不可？要我是个女人，承认也可以，就当为了你们的真爱牺牲一下。可笑的是，区区在下不才我是一个男人啊？男人你可懂？带把儿的！呵，我刚入京师的时候便听说长孙殿下温润君子，最是有礼不过了，没有想到，竟会误把男子比做女？实在可笑之极。”

    “七小姐，当真不肯帮绵泽这个小忙？”赵绵泽看着她，慢慢地问。

    “皇长孙殿下，实在是楚某帮不了。”夏初七淡笑回应。

    赵绵泽的耐性像是彻底没了，挥起大袖一招手。

    “来人啦！”很快，几个侍卫丫头便闯了进来，他随手指了一个丫头，便轻声儿说，“带她去查验一下，看看到底是男是女。”

    “是，主子。”

    那丫头应声走了过来。

    “做什么？退下去！”

    有了李邈在，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夏初七被人带走呢？“刺啦”一下抽剑，她冷气盈盈地看着赵绵泽，声音冷然道，“皇长孙殿下，今儿出府之时，晋王殿下曾经交代过小的，务必要保护好楚医官的安全，如果皇长孙殿下要强人所难，那便是不把我家爷看在眼里。一旦动了刀枪，要是有个什么闪失，还请殿下不要怪罪才是？”

    这话……带劲儿。

    夏初七瞄她一眼，给了个“真上道”的眼神儿。

    在京师里，报谁的名号都不如报赵樽的名号来得好使。想不到她这位表姐也是一个懂得狐假虎威的主儿，赵绵泽再猖狂，也不好随便动赵樽的人，更何况是一个人尽皆知，赵樽打心尖尖上宠着的人。

    不过……

    对于查验，她早就已经有准备了。

    就算今儿不查，只要长着那张有几分相似的脸，总也有查的一天。

    不管如何，总得给赵绵泽一个定心丸才是。

    “表哥，别急嘛——”

    慢慢地摁下李邈的剑，夏初七笑眯眯地说，“既然皇长孙殿下有兴趣，我就陪着玩一玩好了。想我一个堂堂的爷们儿，怕什么美人儿摸身？查便查吧，无关紧要。”

    一摆手，她潇洒地拉开李邈，便要随了那两个姑娘走。

    可世界上的事儿，前面有螳螂，后面总会有黄雀。

    夏初七还没有走几步，一道极柔极缓，却又妖冶十足的声音便传入了雅室。

    “今儿的深井茶舍，好生热闹。”

    夏初七的脚步定住了。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东方青玄会出现在这里。

    是一早就盯上她了，还是又算巧合？

    很显然，巧合的可能性，比哈雷彗星撞击地球还要低。

    干咽了一下唾沫，夏初七差点儿被口水给呛了。

    有了东方青玄，事情更加难办了。

    “皇长孙殿下和侧夫人，今日好有雅兴。”一名绝色妖艳的男子缓缓步入了雅室，一双斜飞的凤眸妖治如火，如同星辰般璀璨，腰间佩着的绣春刀用它流畅的线条，衬托着它主人除了妖媚之外的英气，一袭大红色的衣袍上，绣着一个个飞鱼图案，玉带上的“锦衣卫”腰牌十分夺目。

    不管走到哪儿，东方青玄都是抢眼球的人。

    “大都督是执行公务，还是另有私事？”赵绵泽淡淡带笑。

    “半公，半私。”东方青玄回答得巧妙。

    末了，他徐徐转头，像是刚刚看见夏初七一样，凤眸一眯。

    “楚小郎，好久不见？”

    在东方青玄面前装着不认识，显然不够聪明。夏初七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坐了回去，懒洋洋地喝上一口茶，才舒服地一叹。

    “好茶。大都督，别来无恙？”

    “本座自然无恙，只听说好像楚小郎有恙？”

    干笑一声儿，夏初七摸了摸鼻子，“有大都督关照，我想无恙还真不容易。不过，好些日子不见，大都督您好久又美了几分？”

    “拍马屁！”

    东方青玄带着火一般妖媚的红，徐徐朝她走了过来。那媚而至雅，国色仙姿，人面浮光红影动，盈盈一种风流，如同春风笑野棠一般，状似亲热的近了她。

    “这些日子，本座可时常念叨你。”

    “是吗？”夏初七心里怦怦跳着，一边儿猜测着他会用怎样的方式来拆穿她的身份，一边儿淡定地与他玩笑，“能得到大都督您的惦记，那真是区区在下不才我的福分啊，回头我便给家里祖宗十八袋烧上三柱清香，请他们继续保佑我，能一如既往的得到大都督您的垂爱。”

    “楚小郎这张油嘴，还是那么利索。”

    “岂敢，岂敢！小子嘴里，全是实话。”

    “实话啊？那你说说，还有多少银子没赔给晋王殿下？”东方青玄笑着问。

    “呵呵，大都督连这种事儿也晓得？”夏初七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

    “实在可怜！以身偿债的滋味儿不好受吧？”他又笑。

    “还好还好，两个人的闺房乐趣，不足为外人道。”她随口打着哈哈。

    “用不用本座帮忙？”

    “大都督您这么好，小子有些不习惯也？”

    “本座也不太习惯。”

    “那小子便给你一次做好人的机会如何？”

    “说？”

    “给我介绍一个卖血的地方？”

    东方青玄一愣，夏初七得意的哈哈大笑，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对话，说得那是东一嘴，西一句，东家的鸭子，西家的鸡仔儿，完全没有营养也没有嚼劲儿，可那股子熟稔劲儿，却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在互相打闹嬉戏。

    赵绵泽微微一怔，眯了一下眼，终于忍不住插话了。

    “大都督认得她？”

    东方青玄微微一笑，“那是自然，她可是——”

    托长了魅惑的声音，他一双凤眸从赵绵泽的脸上又扫向了夏初七。直瞧得她心脏跳得更欢了，他眉头才微微一挑，给了她一个风华绝代的笑意，用他独有的轻柔嗓音儿说。

    “晋王殿下的良医官。”

    他的回答，令赵绵泽颇有些意外，“大都督确定？”

    东方青玄浅浅言笑，“皇长孙殿下，我与楚医官在锦城府时便已经识得了，自然不会认错。那个时候他还在村子里做铃医，也是机缘巧合，救治过晋王殿下，这才入了殿下的法眼，入得府中，这档子事情，青玄全都知情。”

    赵绵泽温暖的眼睛，荡出一抹凉凉的光芒来，“他果真姓楚？”

    东方青玄淡定地笑，“果真。”

    赵绵泽审视的目光，再一次投注在夏初七的脸上，好半晌儿却是一叹。

    “那是我失礼了，楚医官勿怪。”

    “无事无事，皇长孙殿下客气了。”

    夏初七笑容满面的应对着，心里头却在敲大鼓。

    那东方青玄在搞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儿变相的帮她？

    她可以肯定东方妖人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前一次想要抓她入京也正是因为这个事儿。所以，她更加不明白，那东方青玄既然是三足鼎立里的太子一党，也就是赵绵泽一党，为什么他那心眼子却不是全都向着赵绵泽的，为什么要故意瞒着他？

    几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气氛似乎缓和了下来。

    东方青玄撑着额头像是乏了，轻笑着与赵绵泽告辞，又转头来看夏初七。

    “楚医官，青玄送你一程，如何？”

    鲜艳如妖的男人，美艳如火的凤眸。他看着她，语气轻柔，可夏初七的心肝儿啊，却在一阵又一阵的紧缩，好半晌儿，才淡淡回答。

    “多谢大都督。”

    该来的事儿，总是跑不了。

    如果东方青玄要整她，刚才就不会故意替她圆谎。

    “那样最好。旧人见面，总得叙上一叙。”

    暖风一般温柔的声音入耳，她整个人便被一个大红的身影给笼罩了。而那东方妖人仗着“熟人”和都是男人的身份，不客气地拽了她的手腕，缓缓回头冲赵绵泽示意一下，脚步便往门口迈去。

    “七妹，留步——”

    夏问秋突然喊了一声儿，见夏初七便不停步，才换了口。

    “楚医官，等一下。”

    心里冷笑，夏初七这才转头，“不知侧夫人有何吩咐？”

    夏问秋满脸的疑惑，“你果真不是七妹？”

    又来了！夏初七一勾唇，反问一句，“你七妹会医么？”

    夏问秋微微一愣，“不会。”

    “那不结了么？侧夫人，您与令妹从小一块儿长大，她会些什么东西，你自然再清楚不过了，所以我啊，真不是令妹。”看着她一脸遗憾的小样子，夏初七勾起唇，心里突然生出些坏水来儿。态度亲热的走过去，请夏问秋借一步说话。一直等到两个人退出了房子，绕到了屋角，她才语气轻松地告诉她。

    “侧夫人，楚某既然与令妹长得如此相似，那也是缘分，少不了便要多叮嘱您两句了。你这孩儿怀上了总滑胎，是病，得治。知道吧？您若瞧得上区区在下不才我呢？就差了人来晋王府里找我，开几剂方子吃了，定能一举得男。”

    夏问秋叹了一口气，仍旧像一个大姐姐似的。

    “楚医官不要见怪，你与我那七妹长得实在太像。一瞧见你的脸，我便想到了我那苦命的七妹，只如今，也不知她流落在了何方，遭了些什么样的罪。想到那时，我姐妹二人朝夕相对，窗下剪花，雪中赏梅，那是何等的逍遥快活？”

    夏初七“哦”了一声儿，突然不解的皱眉。

    “侧夫人如此说，区区在下不才我却是有些不解了。既然你与令妹感情如此要好，为何又抢了她的夫婿？”

    她问得直白，夏问秋却像丝毫没有察觉她的讽刺，只凄苦地说。

    “是我做三姐的对不住她，即便是死……”

    “别别别，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夏初七笑着安慰，“不过嘛，侧夫人，我这个人吧别的本事没有，在妇女病上头，却有些法子的。就是价格上面，嘿嘿，得物有所值，对吧？”

    “真的要治？”

    “当然了，总滑胎那叫习惯性流产，知道吧？说实在的，今儿我也被你和殿下两个人的真爱给感动了。如果给您治，我便给您打个八折，也就是收您八成的银子，别人一百两，您只要八十两，别人收一千两，您只要八百两。”

    “这么贵！”

    “哟，大姐，您可是殿下的夫人？哪能缺了这点银子？再说，你看你俩这成婚两年了，还没有得个孩儿承欢膝下，真该治上一治了。要不然，等别的妾室先怀上了，你又没有抢得那嫡妻的位置，往后在府里头，还有什么地位啊？”

    被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儿盯得有点儿不自在，夏问秋拿着绢帕试了试红通通的眼睛。

    “我与绵泽感情甚好，他是不会……再纳侍妾的了。”

    “那可不一定……”

    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儿，夏初七掂量着慢悠悠挑她，“殿下如今便是神仙风采，将来是何许样的人物，不需要我再说了吧？到时候啊，东宫里头，或者皇城里头，有的是女子排着队等着……对吧？”

    夏问秋面色有些白。

    见挑得差不多了，夏初七又笑，“姐啊，你一个妇道人家，再怎么说，也得有一个嫡子傍身才好，若是这病根儿不去掉，一辈子没有孩儿，两年三年殿下能依了你，你能保证十年八年还可以固宠吗？”

    一席话说完，夏问秋的脸色已经由白，变成了苍白。

    夏初七本就是一个嘴皮子溜的，这样儿的话换到现代的女人听了都得心生恐惧，更别说封建时代以夫为天的女子。更有甚者，这夏问秋嫁的还是一个皇长孙，一个将来有可能会继承大统的人，没有儿子，她能熬得起么？

    “侧夫人，您好好想想吧。楚某在晋王府里，等着你的好消息。”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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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以狠治狠！玩的就是心跳！

﻿    东方青玄与夏初七离开了深井茶舍，赵绵泽还静静地坐在那里。

    静静的，他优雅地品着桌上那壶热气腾腾的香茗，一双深幽的眸子有困惑，有游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夏问秋安静地守了他片刻，起身从丫头抱琴手里拿来了一件外袍，轻轻披在他的身上，小意地垂着眸子，抿紧了嘴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赵绵泽才转过头来，微微抬起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秋儿，在想什么？”

    “绵泽，我这心里头……怪乱的，乱得发慌。”夏问秋乖顺地看着他，头一偏，便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我怕她是七妹，又怕她不是七妹。她若是七妹，你我夫妻两年来的恩爱，只怕会被陛下给生生掐断了。可她若不是七妹，七妹又去了哪里？她一天不回来，我这心里一天落不下，她若一年不回来，我这心里一年落下去……”

    “秋儿觉得她是吗？”

    赵绵泽目光不变，淡淡地问着。脑子里却浮现起那一双灵动得仿佛有万千水波和狡黠的眼睛来。要说那楚七的五官像夏楚，确实是很像。可那一双眼睛，那表情，那淡吐，那医术，确实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夏楚又怎会有那样一双眼睛？

    夏楚又怎会有那样多的本事？

    夏楚又怎会有那样尖锐的言辞？

    一个淡笑盈盈之间，她就可以机智的堵住人的嘴。

    都说东方青玄是难缠的妖孽，其实那楚七又何尝不是？东方青玄妖在外在，而那楚七的妖在内里。表面上看，她整个人通透得一望到底。实则上那心思到底藏了多深，他根本就看不透。

    “绵泽，我这心里头，很是矛盾。”

    两个人相处时间长了，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很容易感应得到。这头赵绵泽还在琢磨夏初七那一双不同寻常的眼睛和那些与众不同的举止，那头夏问秋的声音便越发软了下来，一双手臂横过去，她紧紧地抱住赵绵泽的腰身，身子偎靠着他，“绵泽，我害怕……”

    “怕什么？”赵绵泽反手环住她，上下轻抚着她的后背。

    “怕你寻回了七妹，便不会再要我了。又怕那个人就是七妹，她是那样的不同，你一定会看中她。也怕那个人不是七妹，她还流落在民间吃苦头。还怕我不能为你生儿子，往后你纳了别的侍妾，便不再宠爱于我，更怕将来有一天，我人老珠黄，颜色不再，只剩下一个孤影独守深宅……”

    沉默了一下，赵绵泽缓缓一叹。

    “傻瓜，不管是不是她，与我俩的情义都没有相干。”

    他温和的安慰着，可夏问秋却还是像一只依人的小鸟，巴住他就不放，这样儿的女子，最容易引起男人心里的怜惜来，“秋儿，这两年委屈你了，皇爷爷的性子你是不知道，他念上旧了，一时想不过，等……那也只是早晚的事，终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让你做我的正妻，我的身边也只会有你一个。”

    “绵泽……”夏问秋吸了吸鼻子，感动得声音都有些发哑，又软，又低，“我想为你生个孩儿，哪怕是个女儿也好。要不然我这日子，再没法过下去了……”

    说到此处，她突地一抬头，语气恳切。

    “绵泽，不如找那个楚七，给我瞅瞅可好？”

    关于晋王府有一个良医官医术无双，东宫早就得到消息了。可太子爷的病，连太医院那么多人都束手无策，谁又能相信一个普通医官？关于晋王养医官做男宠的事情，赵绵泽也是早就知晓，只不过唯一不知道的是，那个男宠竟然会像极了夏楚。原本他今儿找上她，正是有意找她替夏问秋看看病的，可如今却是这样儿的局面，赵绵泽就不得不多出了一些顾虑。

    他搂了夏问秋入怀，好久才找到话点。

    “秋儿就不怕她……万一使坏？”

    夏问秋光带水地望着她，“绵泽，这两年我这汤药也不知吃了多少，可身子就是不见好。那楚七既然说有法子，试一下也未尝不可？我想过了，就算她有什么鬼心眼子，也不打紧。等她开出了方子来，我都先请太医院的林院判瞧过了，再服用也不迟……”

    “也好。”

    见赵绵泽同意了，夏问秋的脸上也多出了一丝血色。

    “绵泽，你对秋儿真好。”

    郎情妾意没几下，一转眼，她的另一个担忧又来了。

    “可是，那个楚七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处理……”

    “秋儿——”赵绵泽打断了她，迟疑了片刻，他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掌心又开始沿着她的脊背慢慢轻顺，“秋儿你不要想那么许多，这两年，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一个妇道人家还得来操心这些事情。再往后，你只需乖乖在家养好身子便成。那人的事情，不管他是不是夏楚，我都会有法子办妥当的。”

    “绵泽，你的意思是？”

    赵绵泽视线掠过夏问秋的脸，给了她一个温暖而绵长的笑容。

    “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可以一劳永逸——”

    ……

    ……

    深井茶馆里被炭火烤得春意浓浓，衬得下头风夹雪的天气更是冷得不行。夏初七没有外袍在身，那冷意便又多了几分。押着冷风过了一个小拱桥，一出院子她便甩开了东方青玄的手，笑意盈盈地拱手作了一揖。

    “今日之事，多谢大都督了。只是小子我身上邋遢，实在不敢污了大都督您的车驾，更不敢劳烦大都督您屈尊降贵地送小子回府。如此，就在此处别过了，他日有机会，再报答大都督的恩情。”

    东方青玄看着她，一袭红袍在风雪下尤其妖艳之极。

    “顺路而已，楚小郎不必客气。”

    “小子去晋王府，您回大都督府，怎会顺路？”

    “应天府这个地方，到哪里本座都顺路。”

    “……”

    瞄一眼他美到极点的脸孔，夏初七晓得与这个家伙没得好商量。虽说有些忌讳锦衣卫，可想想先前他在赵绵泽面前的作为，又不像是要拆穿她身份的样子，更像是别有目的。

    那么，她不妨听听他想要说什么好了。

    “那就有劳大都督了。”

    “楚小郎，请——”

    东方青玄朝她伸出手来。

    斜斜一挑眉，她飞快地缩回了手来。

    东方青玄的手很白皙很滑腻，那皮肤好得她有些嫉妒。可与他这么一触，她却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另外一只手。也干净，更温暖。也干燥，更有力。每一次那只手拽住她，就有一种活生生把她从女汉子扯成小女人的感觉。

    想想，那货好像已经气了许久了？

    都好几天了！丫真是矫情啊。

    她念叨着往马车上爬，东方青玄扶了她一把，便礼貌的收回了手。而李邈却是始终不言不语，与一名驾车的锦衣卫坐在外头。

    带着一缕淡淡幽香的逼仄空间里，只剩下她与东方妖人两个人了。

    夏初七一双手搭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直溜，眼观鼻鼻观心，不说话，也不去看他，完全一副看上去恭敬，其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她寻思着，在这个绝色美人儿的面前，她不能输了阵势，只管等着他放招儿好了。

    可大都督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一双饶有兴致的妖眸打量着她，不说正事，只拉家常。

    “楚小郎来京师好些日子了，可有什么感受？”

    “都是一张嘴巴一个鼻子一双眼睛两条腿的男人和女人，与清岗县没有什么不同。”淡淡地说完，夏初七唇角微微勾了下，又意兴阑珊地瞄向东方青玄，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眸子便带出了一股子戏谑来。

    “嚯，瞧我这破记性！差一点儿就把大都督您给忘了。除了男人和女人之外呢，其实还有大都督您这样的绝世妖物，属于第三种生物，不男也不女的人……妖。”

    “楚小郎说话，还是这么得趣儿。”

    柔媚地轻笑一声儿，东方大都督向来脾气都极好，那樱花瓣儿一样红润的唇色，吐出来的字眼儿也还是那么好听，风华绝代，美冠京师，实在让夏初七嫉妒得紧，嫉妒得恨不得把他的脸皮儿给剥下来，然后放到自个儿的脸上去。

    脑补着那手术画面，她嗤地笑了一声儿。

    “笑什么？”

    吸了口气，她一本正经地端着脸，小声儿地转移话题，“小子心里有一事不明，大都督今日为何要帮衬我？我俩的交情，好像没有到那个份上吧？”

    “你是魏国公府的七小姐吗？”东方青玄凤眸一眯，一双眸子若有流光闪烁。

    “你说呢？”夏初七勾起嘴角，“很显然——不是。”

    “所以本座只是澄清事实而已。”

    脑子里“咚”的敲了下警钟，夏初七审视地看着他。

    这东方大妖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会莫名其妙改了口风，必定有别的所图，又哪里会是诚心要帮她的？难不成是他深爱赵樽，为了赵樽不受到她的牵连，才决定放弃了自个儿的利益？

    继续脑补完“真爱情节”，她笑眯了眼儿。

    “大都督言之有理。不过嘛，您先前在皇长孙殿下面前做了我的保人，应当很清楚这其中意味着什么才对吧？小子我往后要出了点儿什么岔子，大都督您也是要受到牵连的。”

    “正是如此，那……”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腕慢慢地抬来，就在夏初七以为他的手要落在自家身上的时候，那手却越过她去，取下那悬挂在金漆横柱上的帕子，像对待爱人一样怜惜的擦拭他的绣春刀来。

    “那么楚小郎得对本座负责才是？”

    求负责？

    扫了一眼他潋滟无双的眸子，夏初七翘了翘唇角，眼睛里噙满了邪邪的笑意，“大都督既有此意，小子敢不遵从？等我回府禀了晋王殿下知晓，寻一个良辰吉日，就纳了你入府来，为我做小。想来大都督应当不会介意，屈居于晋王之下才是？”

    “做小？”

    东方青玄怔了下，随即绽放出一个比枝头的山花还要春天的笑容来，那一根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像白葱一般在寒芒四射的绣春刀上轻轻抹过。

    “楚小郎好大的胃口，本座与殿下两个，你吃得消吗？”

    “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胃口大。”

    夏初七淡淡地浅笑，应对自如。不仅没有半点儿姑娘家不好意思的羞涩，还说得那叫一个风流雅致，眉眼生花，愣是把个东方青玄给瞧得妖眸一眯，生出了一丝怀疑来。

    “你与那魏国公府的七小姐，确实是不同的。”

    “那是自然，我便是我。”

    “她是个蠢货，而你……”停顿一下，东方青玄笑，“是个流氓。”

    半握拳头凑到嘴边儿咳了一下，夏初七笑眯眯地说，“其实生活就是流氓，整天逗着人耍子。只有比它更流氓的人，才能过得快活。再说了，一个人在美色当前都没有感觉，连耍流氓都不会，那还不憋屈死啊？”

    “姑娘家，不要这么口没遮拦……”

    “谁说我是姑娘了？”夏初七阴恻恻的眯眼儿。

    凤眸微微一敛，东方青玄继续擦着刀，那锋利的刀锋，与他身上的妖气混合在一处，让他整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冷劲儿，可稍稍一顿，他却唇角带笑的凑了过来，离她近了一些，先放好了那张擦刀的帕子，才低头在她的耳边，用他那羽毛一样柔若春水的嗓子，轻轻戏问。

    “不承认？用不用本座当场验明正身？”

    脑子里“嗡”了一下。

    夏初七有点儿心虚，却不信他会真这么干。

    “老子就是纯爷们儿，还怕你验？！”

    东方青玄一眯眼，“七小姐，胆儿真是大。其实本座也很好奇，如果今日不是本座及时赶到，你准备用什么玩意来糊弄长孙殿下那个小丫头？有吗？拿出来让本座见识一下，看看你都长了一个什么样儿的家伙。”

    “……”

    夏初七干咳了一下，却是没有脸红。

    “大都督好生风趣，只是那样的东西，却是不方便给你看。”

    在东方青玄的目光逼视下，她没有再否认自个儿是个姑娘。当然，她也没有直接承认，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点破了就不好玩儿了。果然，东方青玄只是笑了笑，便又坐了回去，没有真的要验她身。

    两个人有了这一出尴尬的话题，夏初七却是生出一些奇怪来。

    为什么在东方青玄的面前，不论他说什么，她就可以坦然自若的应对他，说再大尺度的话也不会觉得脸红？而每回赵樽一靠近，她那心肝儿就像上了发动机，这头红潮未退，那头潮声又起，简直就像一个害臊的小媳妇儿？按说他两个都是好看得掉渣渣的美男子，这不是太诡异了么？！

    想到这样，她又想到了赵樽。

    好几日没有见他了，丫都在忙些啥呢？

    一会儿回去了，要不然她先服个软，向他道个歉算了？

    “楚小郎在想什么？”东方青玄突然抛了一个妖娆的眼波，一脸的似笑非笑地坐近了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眸子里有着兴味的促狭。

    仿佛被人看穿了心思似的，夏初七挪了挪身子，离他远了一点。

    “反正不是在想大都督您。”

    东方青玄浅浅一笑，又挪近坐了过来。夏初七瞄他一眼，又挪了开去。她一挪开，他又坐近一点，两个人便在车厢里挪来挪去，扯得那软垫斜斜歪歪的掉到了一边儿喊无辜，夏初七才实在不耐烦了。

    “大都督您闲得蛋痛？这么无聊！”

    “蛋痛？”

    “不懂了吧？差不多就是无聊的意思。”

    轻笑一声，东方青玄那表情越发勾魂夺魄，“那便算是本座蛋痛好了。要是不蛋痛，又怎么会好奇晋王殿下究竟迷上了你哪一点呢？”

    “那你现在知道了？”

    轻轻“嗯”一声，他笑，“身上很香，怪不得他喜欢。”

    香？香他的狗屁。

    夏初七狠狠撇了一下嘴巴。

    这句话要换了赵樽来说，必定是“你臭死了”。这会儿，她身上的血迹已经渗入衣服里干成了块子，那邋遢劲儿她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这美若天仙儿的大都督竟然这么给面子说她香，难不成他天生就喜欢那股子鲜血的味儿？

    “嗬嗬，大都督的爱好果然与众不同，重口。”

    他缓缓一笑，突然话峰一转，“楚小郎，想知道那袁形是何人出手吗？”

    夏初七睨他一眼，“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儿。”

    “那想知道本座为何要帮你在长孙殿下面前隐瞒吗？”

    “不想。”夏初七不乐意顺着他的话头走。

    轻‘哦’了一下，东方青玄抚着他手上的绣春刀，缓缓牵开嘴角，露出一个绚烂的笑容来，“楚小郎还真是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为什么刚才想，现在又不想了？”

    夏初七静静盯着他。片刻，她扯嘴，露出八颗牙齿。

    “因为大都督您每次这样笑的时候，就没安啥好心眼儿。”

    东方青玄瞳孔一缩，这一回是真真儿笑了开来。

    “楚小郎好巧的心思。就冲这一点，本座告诉你也无妨。范从良明日便要押解回京了，晋王想要三法司会审，可本座却提早得了陛下的圣谕，由我锦衣卫来审理处置。你楚小郎若突然之间变成了魏国公府的七小姐，那与范从良合计‘千年石碑’的楚七又是谁？那本座的苦心经营岂不就白废了？所以啊，你暂时只能是楚七，不是夏楚——”

    “傻叉，瞧把你给算计的？”夏初七轻嗤一声儿，淡淡地讽刺道，“想用我来对付晋王？您就料定了那范从良一定会招出些什么来？再说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谁认识他呀，法律……不对，刑律得讲究证据。大都督，什么是证据您懂吗？”

    东方青玄只笑不答。

    夏初七淡淡地睨着他，视线也尖锐了起来。

    “更何况，小子若是猜得不错，大都督您的肚皮官司，可不止这些吧？您到底存了什么心，到底要做什么事？小子只需要胡乱猜测一下，就可以想象得出来——只怕眼前这个场子，对您来说太小了。大都督您的图谋，应当更大才对吧？”

    东方青玄妖眸一深。

    看着她，缓缓的，一点一点拉开了笑容。

    “这嘴啊，利索！很是招人喜欢。”

    淡淡说完，他懒懒靠在车椽上，一张漂亮妖艳的面孔又恢复了平静，容色倾城，“可惜，楚小郎想得太多了。你还不了解本座的为人，本座最大的爱好便是——把水给搅浑。”

    夏初七睨着他妖娆的面孔，动作轻佻地咧开嘴。

    “大都督您有所不知，小子我呢也有一个爱好——那便是在浑水里头摸鱼。那水越浑，鱼便越大。等小子把鱼摸出来了，烧了，煎了，煮了，味道也才最鲜。”

    “如此说来，楚小郎与本座还真是绝配？”

    挑了一下眉梢，东方青玄恍然大悟一般。

    “那指定不能。咱俩一个是人，一个是妖，配不着。”

    她毫不客气地笑着损他，只大都督却丝毫不见动气，一双美丽的凤眸更是暖了几分，瞅了她好半晌儿，才慢条斯理地接着道，“楚小郎，敌与友，从来都不是一定的。今日你视本座为敌，说不定来日会拿本座当友？再者，本座认为，会有与你合伴的一天。当然，楚小郎本就是一个很好的合伴之人。这，也是本座今日帮你的另一个原因。”

    “恐怕还有别的原因吧？”夏初七又笑。

    “聪明。”东方青玄也笑。

    “我猜你不会告诉我？”夏初七挑眉。

    “确实。”东方青玄还笑。

    “那我与大都督只怕是没有合作的机会了。除非，你乐意花银子来买个悲剧？给小子我一点儿银子，那我可能会受不住诱惑考虑一下。要不然，既便您用美男计，在我这也是不好使的，我家爷长得可不比你差。”

    “有意识，你果然爱银子。”

    “胜过爱男人——”

    两个人正打哑谜似的说着，马车突然“驭”的一声停了下来。

    东方青玄身子微微一倾，“如风，何事？”

    车窗的外头，如风压低了嗓子，“回大都督，前方是晋王殿下的车驾。”

    东方青玄看了一眼夏初七，淡淡说，“避让。”

    “是！”

    如风恭敬地答了，马车也很快便让到了路边儿。

    夏初七心里不安，表情却十分淡定，而东方青玄也仍旧是眉眼生花。

    “你猜猜，他是不是专程来接你的？”

    “不是。”

    “为何如此肯定？”

    “我与他打架了，他正生着我的气呢。”

    夏初七边说边笑，表情相当自在。只那与“晋王殿下打了架”的表情就好像小夫妻两个闹了一点儿别扭，对殿下却没有半点儿敬畏之心。那神色瞧在眼里又是另有一番情态。

    他略略沉吟了片刻，才轻笑出来。

    “这一回啊，只怕楚小郎你是猜错了。”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外头便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都督安好！请问楚医官是否在车里？”

    那个不带感情的声音不是别人，正是赵樽的侍卫长陈景。

    实际上，他这一句话很明显多余，在外头他都已经瞧见李邈了，又哪能不知道楚七在东方青玄的车里面呢？只不过，例行的问上一句，也是对东方青玄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的尊重。

    东方青玄没有应她，只妖娆地弯一下眼睛，看向夏初七。

    “去吧。就送到这里了。”

    “大都督，再会！”

    夏初七笑意浅浅地看了他一眼，拱手下车。

    外头还是飘着雪花儿，天儿真是很冷。她抱住双臂，只描到了赵樽的马车，却没有见到赵樽的人，那一个黑色的帷幕紧紧拉着，也不知道他的人究竟在马车上没有。

    今儿私下里见了赵绵泽，又坐上了东方青玄的马车，虽然她嘛也没有干，也是为了正事儿，可还是稍稍有那么一点点心虚。干咳下，她正了正帽檐，与李邈对视一眼，便走近车厢，不太自然地喊了一声。

    “楚七参见殿下。”

    里头没有人应声儿，却是东方青玄拉开了车帘来，笑意盈盈地说。

    “晋王殿下既然亲自来接人了，又何必避而不见？今日天气如此之好，何不打开帘子，与青玄说上两句，也好让青玄目睹一下殿下您宠爱佳人的风姿？”

    这厮挑衅啊！

    夏初七心里叹了一句，正寻思着千万不要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面前的马车门儿便打开了，里头的家伙正襟危坐，冷板着一张脸，只给了她一个“上来”的冰刺眼神儿，便侧身撩了帘子，不紧不慢地望向东方青玄。

    “东方大人雪天还打扮得如此妖艳，是为了勾引本王？”

    咳咳！

    正躬着身子上车的夏初七，差点儿被口水呛着了。

    赵贱人果然够威武霸气，又损又骚的一句话便把东方妖人给调戏了。而且还能够调戏得如此坦然、一本正经、高端大气，愣是让人说不出话来。

    不过么……

    瞧瞧他身上一袭高冷风华的黑衣，再瞅瞅东方妖人艳丽娇娆的红衣，她再次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联想——这俩人，应该在一起。

    那得是一副多美的画面？

    她念头未落，手臂一紧便被赵樽拽了过去。

    咂了下舌头，她坐在他身边儿，神经没由来的紧张了。

    可是，赵樽却一眼都没有看她，仍是带着他一贯雍容高冷的表情，看着东方青玄，不太客气地又嗤了一句。

    “只可惜，东方大人怕是打错了算盘，你不是本王的菜。到是三皇兄——”

    宁王的名讳还没说完，那东方青玄的脸色就难看了。

    不过，他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能由着别人气他么？

    扫了夏初七一眼，他眸目生情的弯了弯唇角，意有所指地笑说，“殿下说笑了，青玄与宁王殿下便无私交，到是与楚小郎相交甚笃，谈得也很是欢愉，他先头还说，要请青玄去贵府找她玩耍呢，不知道殿下您欢不欢迎？”

    “本王的后院，有的是闲置院子。”赵樽淡定地看着他，“只东方大人您，可有本事讨得了本王的欢心？”

    靠，两个大男人开玩笑也这么不要脸？

    愣是把下流给演变成了风流！

    没有去看赵樽什么表情，夏初七乱七八糟想着，一双眼睛盯着东方青玄那一张笑得妖孽的脸孔，不停地放着杀气。她怕那厮要再挑拔几句，赵樽回头得弄死她。

    好在东方青玄收到了她极有杀伤力的眼神儿，抿了抿妖气十足的唇角，冲她飞了一个媚眼儿，便轻笑一声儿，优雅地放下了帘子去。

    可他这样动作……

    不就变成了两个人欲说还休？

    靠，不是个好东西！

    脊背上火辣辣地发着烫，想着自个儿与赵樽那点儿小久久，想着他会不会觉得自个儿背着他与别的男人搞暧昧，她越发觉得冤得慌，比那个姓窦的鹅还要冤。

    然而。

    她万万没有想到，一路往晋王府而去的路上，赵樽都没有瞧过她，不与她说话，不问她哪里去了，见到了什么人，做了些什么，更不要说要整治她了，他完全当她不存在，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冷着脸，那股子矫情劲儿啊，让夏初七很想抽他一鞋底板。

    “喂——”

    她晓得这厮还在生闷气，索性给他点面子。

    果然不回答。

    “发什么愣呢你？还生气呢？”

    还是不回答。

    “你今儿是过来接我，还是刚好碰上的？”

    依旧不回答。

    去勒个去！横了他一眼，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她是一个善良的人吗？她不舒坦，别人也甭想舒坦。

    揉了下鼻子，她哼着一首走调的小曲儿，一路看着街景好不快活，那歌要说多难听，就有多难听，可她却一直哼到了晋王府。可那货真是能忍，脸色越来越黑了，却还冷绷着脸，没有想要搭理她的迹象。

    瞄一眼他，她又转回头来，也不上赶着找虐了，与他一前一后很诡异的下了马车，就像两个陌生人一样，那情形，瞧得随侍在旁的一干人等，只觉今儿天气变化好大。尤其他们家主子爷的身上，那冷气儿直飙。

    诶……

    混在古代不容易啊！

    夏初七感慨着封建王爷的脾气阴晴不定，原以为今天的故事至此结束了，回头再找个机会说话算了，却没有想到府里头还有另外的一台大戏等着她去瞧呢。

    一行人刚从承运殿入了内院，便听得里头传来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等赵樽一露面儿，一个女人便披头散发地冲了过来，“扑嗵”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仰着脑袋好不伤心。

    “爷，您可算回来了，您得给妾身做主啊。”

    说跪就跪……

    一个个梨花带雨，为毛都这么柔弱？

    夏初七看戏上般瞧着，不知道这又在唱哪一出。

    只见那跪地的姑娘挽了一个回心髻，一袭白衣瘦可堪怜。不是别人，正是赵樽的第二个如夫人，也就是兵部左侍郎谢长晋家的十三小姐谢氏。她那脑袋磕在雪地上，“吱吱”作响，半点儿都不掺假。

    赵樽本就黑着的脸，更冷了几分。

    缓缓扫了一眼，那杀气儿重得一院子的丫头婆子们，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抬眼儿来望他。只有月毓叹了一口气，走过来冲他福了福身，赶紧地禀报了情况。

    三个女人一台戏，女人多了戏接戏。

    本来那东方婉仪闷在南莱院里几天，那个“放屁失仪”的事儿就算过去了。可今儿东方婉仪的丫头香翠却不巧逮到了谢氏的丫头玲儿在她每日必喝的养颜茶里头下药。她当即怒气冲冲地给了玲儿一耳光，再寻了月毓和魏氏谢氏过来，当着大家的面儿一审，那玲儿竟然就招供了。说下药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没有办法去勾搭爷，。

    另外，那玲儿还交代，前几日在大宴上，也是谢氏支使她给她下了药，故意害她在爷的面前放屁失仪的。

    如今人脏俱获，玲儿声声说是受了主子的指使，那谢氏是有理也说不清，而东方婉仪本来就是一个刁钻任性，仗着东方家在朝堂上的势力飞扬跋扈的人。这一回，她就非得扯了谢氏要找赵樽说理，顺便挽回她在他心中“失仪”的不好印象。

    听完这些，夏初七脑子玄幻了。

    怎么搞得跟她自个儿没有半点儿干系了？

    要不是那天她亲自对东方婉仪下的手，估计都得蒙掉。

    “爷，妾身自从入得王府，一直安份守纪，从来不敢有半点僭越之心。爷一去两年多，如今得胜归朝，妾身与姐妹们都很欢喜，但妾身自知容颜粗鄙，不敢有非份之想，能见上爷一面也就足够了，又怎生出那些祸害东方姐姐的歹毒心肠来？”

    那谢氏哭得满脸都是泪水，一直嗑头。

    可她越是委屈的哭诉，那东方婉仪的气儿就更是压不住了。

    她低吼着骂了一声，便挣脱了拽住她的丫头，也“扑嗵”一声儿给赵樽跪了下来，那可怜的小模样儿，与平日里的趾高气扬判若两人。

    “请爷明查，这小贱人害了我一次不算，还想要害我第二回。爷断断不能饶了这等歹毒的妇人。今儿她敢对妾身下药，明儿指不定就敢对爷您下什么烂药，这等歪风不可长啊爷！”

    她说得一脸的正气，就像那天找夏初七要狐猸粉的人不是她一样。

    赵樽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夏初七也和大多数人一样，只管冷眼旁观，只月毓察言观色了一会儿，左右为难地叹了一口气。

    “两位如夫人都说无辜，这让爷如何断得了？”

    东方婉仪瞪了月毓一眼，起身拽着个小丫头就一起跪在赵樽面前。

    “香翠，你来告诉爷，一五一十，不许撒谎。”

    那叫香翠的丫头年纪不大，磕着头，一眼都不敢看赵樽。

    “爷，是奴婢亲眼见到玲儿下药的，爷可以问她。”

    那叫玲儿的小丫头此刻已经被两个婆子拿下了，两边脸蛋儿肿得高高的，一扯就是被人狠狠打过了。这会儿，她正跪在另外一边儿的雪地上，闻声儿身子颤了一下，便低低垂下头去，一阵猛磕。

    “爷饶命啊！不关奴婢的事儿，饶命啊，都是二夫人她吩咐奴婢这么做的……”

    月毓皱了下眉头。

    “玲儿，你可不许在爷面前撒谎，诬陷如夫人。”

    “奴婢不敢！奴婢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啊，真的，真的是二夫人吩咐奴婢去做的。二夫人还对奴婢说，大夫人生得好看，这次爷回来了，必定会招了她去侍寝。大夫人那个性子本就跋扈不饶人的，平日在府里也总是欺负二夫人和三夫人，要是这一回她得了爷的宠爱，指不定还会给她下什么绊子呢。所以，上一回只是让她在大宴上失仪还不够，这一回给她吃了这个药，一定要让她在床上躺上一阵儿，让爷在京师的时间，她都爬不起来去勾搭。爷饶命，玲儿说得全都是实话，真的没有撒谎……”

    这丫头，一语双关啊？有人教过吧？

    一句话不但说了谢氏下药，又说了东方婉仪在府里头欺负人？

    夏初七淡淡的看着她，拢了一下李邈回屋给她拿的外袍，猜测着这个大戏的个中意思，面儿上只带着淡淡的笑意。

    戏唱起来了，总得有观众。

    她想，她便是最合适的观众了。

    说不定，人家正是想演给她看的呢。

    如今玲儿的指责，板上钉钉，在一个科学技术不发达的时代，实在很容易把一个人往死里整。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那件“放屁失仪”事儿的原委——天知地知，她知，赵樽也知，为什么他都不为谢氏说一句话？

    “胡乱八道，你们全都是胡说八道，你们想害我，想害我——”

    那谢氏唇角发着颤，气得身子一直发抖，好不容易才抬起泪水涟涟的脸，上下牙齿吓得一直在敲，咯咯作响。

    “爷，妾身发誓，没有害过东方姐姐，如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又赌咒又发誓，古人似乎很信这一套？

    谢氏那恨不得以死明志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觉得这事儿是东方婉仪故意栽赃给她的。而实际上，夏初七这会儿也真就是这么想的。却万万没有料到，谢氏这边儿刚发完了毒誓，那边儿东方婉仪也丝毫都不落人后，恶狠狠地瞪了谢氏一眼，猛地磕了一个响头，也发起了毒誓来。

    “爷，妾身也一样，如有半句不实，也是不得好死！”

    两个人都发毒誓？

    作为真正的肇事者，夏初七心里冷笑了起来。

    王府大院里头，果然宅斗高手很多啊。这移花接木的一出戏，无非就是做给赵樽看的呢？东方婉仪那个人虽然刁蛮，可脑子却很简单，敢这样儿发誓，那便不会是她在陷害谢氏了，而谢氏有没有给东方婉仪下过药害她失仪，她夏初七自然最清楚不过。

    只是，那高手是谁？

    而她想要得到的又是什么？

    是知道了这几天她与赵樽两个因为“下药”的事儿闹得不愉快？还是她知道赵樽讨厌人家给他下药，故意演一出戏来提醒他不要轻饶了她？或者那个人还是别有图谋？

    院子里一阵哭哭闹闹，赵樽像是不耐烦了。

    “都住嘴！”

    淡淡的，他的声音冷入骨头。

    “谢氏善妒恶毒，不守妇德，遣送回谢府去。涉事的丫头，杖责五十，打出晋王府——”接着，他又转头喊了一声。

    “于鸿喜。”

    “爷，奴才在。”

    一个十*岁的少年走上前来，他是晋王府的书堂官。

    赵樽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只寒板着一张脸，声音冷飕飕的道，“替本王修书一封给兵部左侍郎谢大人，把谢氏的作为写上，就说晋王府容不得此等狠毒之人。还有，前几日陛下赏下来的五个妇人，也一并给她们些银子，打发了吧。”

    “是！”

    于鸿喜下去了。

    一个个女人的命运就这样决定了。

    可赵樽话一说完，没有半点表情，便拂袖而去。

    杵在那里的婆子们好像做惯了这样的事情，呼哧一下便过来拉人。东方婉仪也是喜形于色，冷哼着瞪了一眼浑身发抖的谢氏，说了一句“活该”，便又趾高气扬起来。

    一时间，白雪飘飞的院子里，哭声，闹声，求饶声嘈杂了一片。

    夏初七一时无言，觉得自个儿的心脏在往下沉。

    那谢氏本来只是一个侍妾，又没有侍过寝，与赵樽更无情义，就算被打出府去也只能怨怪她命运不好。如今赵樽能差人修书一封给她爹，还把人送她回府里去，估计也是看在她爹的份儿上了。至于另外五个女人，更是没有什么地位。所以，他这样儿的处理结果，不会有人吃惊，更不会有人同情，或者替她们求情，只会有打了鸡血般的兴奋目光。

    但封建时代的女人，命运真的如此贱薄吗？

    她总觉得身上有些凉，总觉得这件事情，有哪个地方不对劲儿——

    为什么赵樽明知道谢氏是无辜的，却还是顺水推舟就弄走了她？

    “爷……饶了妾身吧……妾身不想走啊……”

    “东方婉仪，你不得好死，你害我！都是你害我的！”

    院子里头，那哭声撕心裂肺。谢氏喊着哭着吼着，面色苍白得像一个鬼似的，在两个婆子的拖拽下，拼命挣扎着，把雪花蹭成了一团糟乱。

    赵樽的身形越去越远，就像压根儿没有听见。

    确实是一个心冷无情的男人。

    可看到这拉拉扯扯的一幕，夏初七脑子一激灵，却突然清朗了！

    原来如此——！

    那个“高手”可真他妈厉害，这玩儿的是一箭三雕的把戏啊？

    先前晋王府不好打发的三个如夫人，轻飘飘就干掉了一个吧？

    遣送谢氏顺理成章不说，还顺便打发了另外的五个美人儿吧？

    最最主要的是，非常自然无痕迹的就玩一回她夏初七吧？

    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被人给悄悄整治了呀？

    很显然，如果她今儿不声张，不出头，只当一出戏来看。那么，那个‘先害东方婉仪，再陷害谢氏’的罪名，赵樽就会自动脑补在她夏初七的头上，而且依了他的性子，不见得会来问她。

    为什么他先前没有吭声儿，是不是以为就是她干的？

    夏初七不好琢磨那位爷的心思，可她却不得不说，这真是一出好计！

    她不是好人，也不想帮赵樽多留几个侍妾在眼前看着膈应。

    但是，她也不想让人给玩儿了，往后有嘴都说不清楚。

    尤其像这种为别人做嫁衣的事儿，她向来不做。

    “殿下，等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赵樽快走出院子了，夏初七突然拔高了声音。

    赵樽停下脚步来，稍微一顿，不带情绪地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夏初七自然也没有想过他会在这个时候对她说什么，只自个儿笑眯眯地走上前去，不紧不慢地说，“爷，我看今儿这件事情，肯定有什么误会？”

    赵樽还没说话，那谢氏却像是遇到了救星似的，哧哧地爬了过来。

    “楚医官，帮帮我，帮帮我……我不能回去，我爹会打死我的……”

    递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儿，夏初七扫了一下院子里的人，只是淡着，一个一个的观察着，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玲儿身上。

    “妹子，你说你给如夫人下的药，是什么药？药在哪里？”

    那玲儿跪在地上，不敢看她的眼睛。

    “月毓姐姐搜去了，在她那儿——”

    夏初七蹙了下眉头，笑眯眯的望着月毓，“月大姐，那什么药如此厉害，能够让人吃下去就躺床上起不来？不如拿出来让楚某开开眼界？”

    月毓点了点头，眉头微皱着，从边上的婆子那里递出一个纸包着的东西。

    夏初七拆了开来，嗅了一下，便晓得了。

    这不是什么致命的药，不过就是巴豆果实制成的粉末，为了让人拉肚子用的。

    那高人想故意离间她和赵樽，她却偏偏不想遂那人的意思，非得让赵樽来心疼她不可。

    开玩笑，她看宫斗大剧的时候，那傻叉都死了几百年了！

    这一回，她要让她哑巴吃黄莲，乖乖闭嘴——

    一念至此，她贱贱地掀了一下唇角，满不在乎地用手指弹了弹那纸包，什么话不多说，卷着包药的纸边儿，便将那点儿为数不多的巴豆粉给倒入了嘴里——

    嚼巴嚼巴，她打了一个嗝，随即又绽开一个笑容来。

    “这哪是什么毒药啊？不过寻常灶上用的芡粉而已。我就说嘛，虽然我入得晋王府虽没几天，可我瞅着大姑娘小媳妇儿们，个个精气饱满有亲和力，那心肠不说是菩萨，也是关公了，又怎么可能干得出来那种下毒害人命的事儿？”

    她把药当场给吃了。

    她吃了没事儿，她是医官说了也没事儿。

    既然那粉末不是毒药，谢氏自然也就没有了害东方婉仪的可能。

    院子里，久久没有人吭声儿。

    可很多人，都在拿“不可思议”的眼神儿在看她。

    王府里的女人，人人都争宠，人人都想踩着别人往上爬，哪里会有帮人的？这个楚七，明明就是殿下的人，却帮殿下的侍妾，不是傻的么？在她们的眼睛里，这个楚七的行为，越发的怪异起来。

    可事情弄清楚了，赵樽那冷峻的脸却拉得老长，像是非常不爽她。

    奇怪了！

    夏初七有点儿不明白，又干笑着补充了一句。

    “爷，您看您这位如夫人，她也没有下毒，不用再遣送回去了吧？”

    赵樽定定地看着她，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越来越冷，而雪花里飘扬颀长英挺的身姿，也越发的高冷尊华，越发的疏离难近。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静静的，只有风雪的声音。

    一干人的心脏都悬在嗓子眼儿了，才见他摆了摆手，不冷不热的吩咐。

    “把那个乱嚼舌根的丫头，拉下去，杖毙！”

    哇啦一声儿，那玲儿便哭出来了。

    “爷，饶了我吧……饶了我吧……真是二夫人让我做的……”

    她哭得狠，可哪里有人理会她？几个原本逮着谢氏的婆子，放开了手又去按那个玲儿。那姑娘面色一白便软倒在了地上，哭着磕着求饶。但这些都没有用了，赵樽一开口，谁都救不了她了。

    “多谢……楚医官。”泄了气一样跌坐在地上，谢氏缓过一口气来，挂着一脸的泪水，看向了夏初七时，脸上满满的都是感动。

    “你不必谢我。”夏初七笑眯眯的蹲身下去，掸了掸她肩膀上的雪花，低低说，“救你一命，一百两银子，不过分吧？”

    谢氏愣了下，呆呆地看她片刻才反应过来，然后猛地点了点头。

    “应该的。”

    “那必须的呗？！”

    又得了一百两，夏初七笑眯了眼睛。

    事情就这样儿结束了，各自退下去，各干各的事儿，各有各的命运，不爽的，不舒服的，不理解的，也都怀揣着各自的心情离开了。

    但夏初七却没有想到，赵樽站了许久，竟会又走了回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声音比那雪花儿还要冷。

    “阿七竟会有如此好心？”

    “这叫什么话呀？”夏初七翘了一下唇角，笑了笑，“一点小事儿而已，您也犯不着大动肝火。别的事儿不好说，可您又不是不知道，东方婉仪失仪的事儿，其实是我干的，您不是还分赃了么？你说说，我又怎么好意思让别人代我来受过？”

    “你不是不喜欢爷的侍妾？如今打发了，不是更好？”

    他又问，声音仍是淡淡的，冷冷的，情绪皆无。

    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夏初七心里别扭，表情还算轻松，“不喜欢的只是她们那身份，却不是那些人本身。再说了，即便我很不喜欢她们，也不代表我就会让别人来替我背黑锅。姑娘我是一个侠士，什么叫做侠士你懂不懂？就是路见不平，呼儿哈嘿，哗啦一下，就要拔刀相助那种。”

    她又是比划又是挑眉的笑，可真正为什么会出手帮谢氏的原因，她却没有告诉赵樽。

    而他也只是审视着她，没有声音，一张脸依旧平静的黑沉着，十分的难看，就像她欠了他银子不还一样，看得她汗毛竖了又竖，才突然间恍然大悟了。

    “哦，我明白了，你也不喜欢那个谢氏和那五个美人儿？但是你没有寻着好的借口打发她们，是吧？有了这件事儿，兵部左侍郎也不会怨怼你，就算他要找事儿，也该去找东方家，与你也没有什么相干了。哎你这个人，那些可都是你的小老婆也？奇奇怪怪的……”

    “你真这么想？”他问。

    “要不然呢？我应当怎么想？”夏初七不太自在地摸了摸肚子，又拿手肘去挤了一下他的胳膊，这才笑嘻嘻地想要转移话题，“喂，我吃的那东西是巴豆粉儿，会拉死人的。哎哟喂，爷，我想上茅房……”

    赵樽面色一变，那张冷峻迷人的脸，顿时比那飘飞的风雪还要冷冽。

    “你他娘的傻了？”

    －－－－－－题外话－－－－－－

    9月的最后一天了，大家现在想什么呢？明天就放假了，国庆七天，尽快的欢乐去吧。

    吼吼……

    话说，初七又赚了一百两保得住吗？

    吃了巴豆，要上茅房，十九要不要送草纸啊？呃，好邪恶！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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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过年了！（求票）

﻿    “你他娘的傻了？！”

    低喝中夹着的粗话，从赵樽的嘴里飙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那些还没有散尽的，或扫雪的，或随侍的丫头仆役们，一个个都惊呆得愣在了风雪里，视线齐刷刷看了过来。他们家的主子爷，一向如同尊贵风华如在云端，什么时候说过这种市井糙话？

    大家都呆了，夏初七眉梢一挑，却是笑了。

    “我没娘……”

    “闭上嘴。”

    他冷冷抿着嘴，吼了她又伸出手来拽了住她的手腕，一起往承德院的方向去。可是，那一张黑沉沉的冷脸上，不仅阴云没有散开，还有将要下冰雹的危险，瞧得夏初七脊背直凉。心里话儿，要不是这货长得实在太好看，就冲他这性子，这脾气，准能把人给吓死不可。

    到了承德院，没去别地儿，这位爷直接将她丢在了茅房门口。

    “还不快去？”

    他板着脸生着气，却又带她来如厕的样子，其实有些萌。至少，夏初七目前是这样的观点。可她刚把那巴豆粉儿吃下去，哪里会那么快就有反应？先前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为了转移话题罢了，根本就没有要上茅房的意思。

    仰着头，瞧着他铁青的脸，一脸儿的乖巧。

    “爷，您不生我气了？”

    赵樽面色冷沉冷沉的，依旧难看。

    “你不上茅房了？”

    瞧着他的样子，夏初七越发乐呵，心情很好。

    “您先说不生气了，我才去上茅房。”

    有拿自个儿的上茅房的事儿去威胁别人的人么？除了夏初七，这个世界上难找这种二货。于是乎，她话音一落，那赵樽冷峻的脸色更黑了几分，五官就像铁铸的一样，阴沉沉似山雨欲来，那恨不得掐她脖子的冷意，果真不负他“冷面阎王”的称号。

    “怎么了？这样盯着我，怪吓人的。”夏初七去扯他的衣袖。

    可他凉飕飕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黑着脸，突然一个转身，便大步离去了。

    “喂——”

    夏初七喊了一声儿，便愣住了。

    这厮该不会以为她在戏弄了他，其实没有吃巴豆吧？

    丫的！她真比窦娥还冤了，原本想开个玩笑缓和下气氛，结果却拍马屁拍到了马腿儿上。

    叹了一口气，看着那个飘然俊拔的背影，她瘪了瘪嘴巴，暗骂了一声“矫情鬼”，便转回了耳房去，准备先去弄点药吃。要不然，一会儿真闹大了，小命都有可能玩完了。

    远远的，她看见了站在台阶上默默等她的李邈。

    “表姐，我给你个方子，你去帮我煎点药……”

    李邈停顿在她脸上的目光，久了点。

    “楚七，你很喜欢他了，是吧？”

    “……有吗？呵呵呵，有那么一点点而已。”

    夏初七向来觉得自己是一个女汉子，天不怕地不怕，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也可以眼睛都不眨。可是，在感情方面她却怪异的有点儿胆小。

    如果李邈说的那个人是东方青玄，她会说，“那是当然，长得那么美的男人，我不喜欢才怪”。

    可论到赵樽了，她那心就奇怪的紧缩，忐忑。大概真应了那句话，“世界上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是不敢轻易去触碰”。或者说，她不太乐意比人家更早丢了心。那感受，就像打仗先输掉了气势一样。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可以拥有许多优质女人资源的封建王爷。

    感情这事儿，她真弄不懂。

    恼人的初恋啊，想她堂堂特种军医，居然不会谈恋爱？！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可悲的事实。可这是古代，又没有百度可用！

    别过了头去，她敷衍着便往屋子里钻。

    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一身儿干净衣服，还没有等到李邈的药煎回来，不过就一盏茶的工夫，她吃下去的巴豆粉儿就发生神一样的作用。

    药力十分刚烈，来势汹汹，半点儿都不给她这个医生的脸面，肚子一抽一抽的疼痛，一次又一次地跑茅房，腹泻，拉水，拉得她差点儿虚脱过去。在那刀绞般疼痛的情况下，夏初七突然有点儿后悔了。

    先人板板的，逞什么能啊，吃什么巴豆啊，脑子被门儿夹了吧？还想得到什么人的怜惜啊？人家根本就不鸟你，关你拉死拉活——

    当她虚软无力地第十次从茅房里出来时，暗骂着人，她狠狠抬脚踢向了为了迎年禁鬼用的，插在窗台下的那几根芝麻秆。可她这会子身子发虚，没有把那芝麻秆踢到，却是脚踢在了墙上，痛得她脚一抽筋。

    “娘的，都来欺负我！让你欺负我！”

    她不服气的又踢了一脚，可这回脚抬得高了一点，另外一只脚站立不稳，原就虚软疲乏的身子，一个大的踉跄，便往地上摔去。

    “我靠——”

    眼看就要屁股着地，她火气冲冲的两个字便飙了出来。

    可人还没有倒下去，腰就被人给搂住了。不需要多想，那熟悉的幽香味儿直冲鼻端，很好闻，很温暖，吸了两口，却让她憋了许久的火气越发冲上了心窝子。

    一个转身，她便恶狠狠地往他身上招呼了过去。掐，揪，扯，捏，挠……什么损招儿都使出来了，那泼儿撒得，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似的。

    “都怪你！没事儿养一窝小老婆，个个斗来斗去，个个都耍小心眼子，个个都恨不得整死我，还有你最可恶，明知道我拉肚子了，痛得直骂娘，难受得快去西天取经了，你还缩在屋子里悠闲自在的看书下棋，就跟没有看见一样，多歹毒的心肠，嗯？”

    人在火头上，那说话便没有轻重。

    她也真想与他打上一架才好，可以泄泄火气。

    然而，她原本以为他不会容得她胡闹，可他却是没有还手，由着她一双基本没有什么力气的花拳绣腿在身上捶打，一声都没有吭，直到她骂得气都喘不上来了，这才盯住她，冷冷的讽刺道。

    “你不是小神医？治不好自己？”

    嗤了一声儿，夏初七横了他一眼，气得直哼哼。

    “小神医就不是爹娘生的，不是肉做的呀？”

    “你不说，没娘？”

    哪儿跟哪儿啊？被他的话给噎住，夏初七好不容易下去的火气噌地又来了，可还不等她故伎重施，就被他给生生捏住了两只手腕儿，一个拦腰，便腾空抱了起来，牢牢地困在了他怀里。

    两个人闹了好几天别扭，连面都没有见。如今再被他抱在怀中，夏初七一时心乱如麻。尤其睨着跟着两边儿不敢吭声儿的二宝公公和丫头们，一张脸烧得通红，却是真没有力气再折腾了。

    “喂，放我下来！”

    她瞪着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看着她。

    可他却不看他。

    瞪了好几眼见没有用，她不得不软了一些，不好意思地压着声音。

    “快点，放我下来，要去茅房——”

    她觉得自个儿表述得很清楚了。

    可那货真是一个损的，就像没有听见一样，还往前头走。

    妈呀，这是整她呀？

    一把揪住他的袖子，为了五谷轮回，她彻底放柔了声音。

    “亲爱的，爷，麻烦你了，行行好吧，我要拉臭臭。”

    这句话太肉麻太恶心了，说得她自己先身子板一抖，鸡皮疙瘩和节操碎了一地，才身子虚得不行的靠住他，面色扭曲的摁住肚子，肯定的点了下头。

    “真的，很难受。”

    赵樽抱住她转身便往茅房走，又喊了一声。

    “梅子，过来扶好她。”

    梅子扶了她进去，赵樽却是没有离开。

    站在风雪里，他身姿一动不动，却是瞧得边上的郑二宝直叹气。两个都是不服软的倔驴子。见不得，离不得。见了就得咬，离了就得找，还偏生都不乐意先服那个软儿，这不是找苦头吃么？

    琢磨了一阵，郑二宝也没有琢磨明白，却是突地听见里头喊。

    “爷，草纸没了……江湖救急，送点儿来。”

    二宝公公咳得呛了一下，偷瞄过去，却见他家主子爷脸都黑了。

    “十两。”

    “你抢人啊？”

    “爱要不要。不要就蹲着。”

    两个人隔着茅房说银子，说得那语气还相当的狠，就像说的不是擦屁股的草纸，而是多大数目的金银财宝似的。一个像土匪，一个像强盗，听得郑二宝缩了好几次脖子，不停地往四周打量。

    幸好没有旁的人在。

    要不然，他家爷的体面可都没了。

    更悲哀的是，他觉着，他家主子爷那体面，早早晚晚，都得被茅房里那丫头给折腾光。

    ……

    又一个时辰后。

    服过了李邈熬好的汤药，又跑了三两次厕所的夏初七，有气无力地半躺在赵樽正屋暖阁里的紫檀木椅子上，看着面前一盅热气腾腾的乳白色炖汤一直在发愣。

    这汤看上去很美味儿的样子，可她还在拉肚子啊？怎么能吃？

    看了赵樽一眼，她犹豫着拿勺子舀了一勺。

    一低头，她喝了一口，咂巴咂巴嘴，“啥汤这么黏糊？”

    她问他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没话儿找话说。

    “花生炖猪蹄，都过了油的，不腻。”

    那冷了许久的爷们儿，难得的开了尊口，一板一眼的黑着脸回答了她。夏初七轻声笑了一下，咧开嘴，连续说了三个“好”字，又点了点头，往嘴里送了一勺，才听得见他淡淡地补充了几个字。

    “吃了长奶。”

    “啊噗——咳咳咳！”

    一个没有忍住，她就喷了，呛得咳嗽不已。

    “我说爷，咱能不在吃东西的时候开玩笑吗？会死人的知道不？”

    “爷说花生炖猪蹄长奶，你激动个什么？”

    盯着他一本正经却非常欠揍的冷脸儿，夏初七的手心很痒。

    她想揍他。

    不过，既然这位爷又有了恶整她的兴趣，那她就配合一下好了。她可不喜欢天天和祖宗爷置着气儿，烦都烦死了。既然他想搬一梯子下台阶，虽然搬得矫情了一点儿，别扭了一点儿，可只要两人能够暂时达成战略同盟，修复好合作伙伴关系，她也不爱计较这点儿破事儿。

    “为什么不喝了？”大概见她愣神儿了，赵樽又问了一嘴。

    “喝汤用给银子吗？”她贱贱的笑着，面色拉得有些苍白，可语气里，却是带了一点儿讲和的意思。

    “不必，爷赏你的。”他淡淡地答，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这么好啊你？不太敢相信也？”摆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来，夏初七笑眯眯的瞄着他，正搜罗着脑子里的谄媚台词，然后全面开启国共合作，却没有想到，对赵樽来说，没有更狠的，只有最狠的，又给她来了一句戳心窝子的话。

    “汤是爷早上喝剩下的，倒了怪可惜，不如喂了你。”

    “啊噗——咳咳咳！”他也要长奶？

    再一次被呛得咳嗽了起来，夏初七咽了好几次唾沫，才从汤盅里抬起头来，抹了一把嘴巴，没好问那句话，只叹着气儿摇头。

    “爷，你也太缺德了吧？知道我腹泻要禁食才好，还给我整一个什么花生炖猪蹄，故意装大尾巴狼来恶整我。行，姑娘我忍了你，可您也整得太没诚意了，居然还……拿吃过的给我？”

    半讥半讽的说完，她又重重哼了一眼，却见他面色一变，好像压根儿就不知道腹泻需要禁食的样子，心里的火气便又小了一些。

    “好了，您也甭给我道歉。我这个人最和善最有爱了，我宰相肚里能撑船，不与您计较这点小事儿。只是，如今我身心受损，您得给我赔一点儿银子才行吧？”

    见她提起银子，赵樽的脸色便好看了一些。

    高大风华的身子往椅子上慵懒地一靠，他漫不经心地拿起面前的茶盏来，用茶盖儿拂了拂水面儿，小啜了一口，慢慢悠悠的问。

    “要多少？”

    “我心地善良，不坑人，就把刚才的草纸钱抵销了吧。”

    “可以。”赵樽眉梢微微一挑，就在夏初七眼睛一亮的时候，他突然重重放下茶盏，冷不丁地瞄了过来，眸子里似有些怒火，“在谢氏那里，又赚了多少？”

    她与谢氏说话的时候，都没有人在边儿上。

    丫要不要这么会猜啊？

    瘪了下嘴巴，夏初七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怎么如今事情搞得，她好像成了这位爷的赚钱机器了？

    “就一百两。为了这一百两，你看我吃了多少苦头，你忍心分么？”

    “一百两。”淡淡地念了一下，赵樽挪了下椅子，坐得离她近了一点，这才冷冷地盯住她的眼睛，一瞬也不瞬，语气更是说不出来的幽冷，“一百两银子，你就把你家爷给卖了？”

    卖他个大头鬼啊！

    她什么时候卖他了，不就是留了个侍妾么？

    忍住想要吐血的冲动，她抚了抚不太舒服的肚皮，伤感着又要飞出去一半儿的银子，牙根儿痒了又痒，还是假装正经地“哦”了一声儿，耷拉着脸，乖温驯。

    “又不是留下来，你就要睡了她，急什么？”

    赵樽的脸更黑了，“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行行行，分你五十两好了。够公道吧？”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放软了声音，轻轻抬手过去，扯了扯他的袖子，“银子拿到了，谁都不许再翻旧账了，好吧？”

    一句话，包含了双重意思。

    不许翻旧账，也包括前先她出去的那档子事儿。

    她心知这货一定能够听懂，可瞧着他还是一副高冷的姿态，黑着脸也不吭声儿，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好像怒气未消的样子，有些吃不准他的心思。

    不是她不想交代，只是与赵绵泽见面的事儿，还有她做这事儿的目的，一不小心就会牵扯出很多事情来，牵连甚广。一来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在利用他，二来她也不想一旦她出了什么事儿，会牵连到他。要知道，干复仇这种事儿，分分钟都有可能会掉脑袋，他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想了想，她索性继续低头喝汤，喝得个“呼噜呼噜”的响，听上去格外的招人恨。可只喝了一口，赵樽的脸便气得更黑了，一把将她面前的汤盅给夺了过去。

    “还喝？”

    她佯做不解地抬头看过去，“做什么？你也要喝？”

    “你家爷不喝人剩下的。”

    冷不飕飕的说完一句，赵樽推开汤盅，转头看向一直装着不存在的郑二宝，语气不善的说，“收拾了下去，罚俸半年。”

    “主子……爷……奴才……冤啊……”

    郑二宝觉得自家实在太委屈了……

    他只不过用他为数不多的与小丫头们打情骂俏来的经验，来告诉了他家主子爷一句话，那楚七身子不舒坦，不如给炖个汤补补，兴许对她身子恢复有好处，完全是好心啊，结果怎么人家两个人打架，火烧得旺旺的，却全都落在他的脚背上？

    郑二宝下去了，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两个人。

    没了汤，也不好喝茶，实际上腹泻什么都不好吃，夏初七搓了搓手，有些无奈，左右不是地瞅了赵樽半天儿，心里一阵儿敲鼓。她不晓得自个儿说的“不翻旧账”他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坐了老半天，见他也没有问今天为什么会与东方青玄在一起，她心里的石头落下去了。这也就是说，他不想再追究她今儿的事了，或者是他知道一点儿什么，不想插手进来惹一堆麻烦也有可能。

    松了一口气，那件事过去了，她觉得有必要把巴豆那事儿和他说清楚。

    “五豆粉的事是我干的，这个事儿你知道，因为我看不惯那东方婉仪，想让她出出丑。但巴豆的事儿，真的与我无关。你想想，我也不可能指使得动谢氏的丫头玲儿。”

    轻唔了一声，赵樽的声音有些凉，情绪难明。

    “爷到希望是你。”

    夏初七眉梢跳了一下，“那谢氏又没惹我，我是那种下软刀子的人吗？”

    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赵樽没有说话。

    夏初七歪着脸打量了他片刻，只见他黑眸深深，眉梢微挑，一张脸上面无表情，愣是让人猜不透心思来，不由使劲儿搓了搓额头，这才不徐不疾地又说。

    “你没怀疑我便好。其实，你先前不应该杖毙了那玲儿，可以审的。”

    “妇人家的事，爷懒得过问。”

    挑了下眉头，夏初七突然一笑。

    “也是，让你一个大男人见天儿和女人们掺和在一处，确实也不得劲儿。爷，我觉得你这个后院里头吧，需要一个大管家了，专门安排你这些如夫人们。还有那什么，隔三差五的，三公六卿们送来的，皇帝高兴了赏赐的，娘娘更年期到了指派的美人儿们……”

    赵樽紧紧抿了下唇，眉梢挑得更高了，“阿七的意思是？”

    夏初七故意摆着张一本正经的脸，和他玩笑道，“爷，不如我来兼职？”

    “兼职？”

    见他挑着眉梢显然是不懂，她笑眯眯地解释，“就是做医官的同事，顺便干这个活儿的意思。”

    “你说的，那是晋王妃的活儿。”

    一句话他说得很慢，也很冷，一字一顿，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却是把夏初七给说愣了。

    他是觉得她僭越了吧？

    停顿了片刻，她揉了一下僵硬的脸，仍旧带着笑。

    “开个玩笑而已。三年之约有效，你随时可以找一位王妃回来……”

    双眸危险的一眯，赵樽的脸更黑了。

    ……

    ……

    天色渐晚。

    夏初七再次从茅房回耳房的时候，拖着有些发软的腿，在李邈小心翼翼的搀扶下，不由咬牙切齿。到底那个躲在背后整人的会是谁？是月毓，是东方氏，是魏氏，还是谢氏自己？

    她先人的。

    都他妈要过年了，这两三天不能好好吃东西，简直是倒霉透了。

    “楚医官，你回来了。”

    一个灯笼停在耳房的门口。灯笼的光线下，是两张女人的脸。一个是掌着灯笼的丫头佩儿；一个是身形瘦削的谢氏。

    这会子谢氏早已经归置妥当了，不像白日里见到那样披头散发，穿了一身儿素纹偏襟小袄，头上戴的珠花也很素净，看上去年纪虽然不大，却挺有古典淑女型的女人味儿。

    不得不说，在赵樽的三个如夫人里，夏初七觉得这谢氏虽不是顶顶漂亮的，论长相和身段儿其实都不如东方婉仪，但清贵的气贵却是胜出了那两个一头。

    不想表现得虚弱，她推开了李邈的手，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谢氏。

    “如夫人找楚某有事儿？”

    谢氏捋了捋头发，表情有些不自在。

    “妾身给楚医官送银子来了，今日亏得你的救命大恩。”

    原本夏初七觉得她只是代己受过，拿了人家一百两还有些内疚。可拉了一整天的肚子，她这会儿的同情心已经全都拉在了茅坑里，一肚子的郁闷正需要这些银子来填平，自然也不会与谢氏客气，走过去便摊出了手来。

    “多谢如夫人，那楚某就不客气了。”

    一百两银子不少，拎在手里有些沉。接过来往李邈手里一塞，她没有再说话，便转身要入屋。老实说，对于赵樽这些如夫人，她没有打交道的*，每次见到她们，都恨不得挖个坑遁走，再也瞧不见才好。

    “楚医官，妾身叫清芷。‘此心冀可缓，清芷在沅湘’的清芷。”

    清芷？她管她叫什么……

    该不会救了一命，这位就看上她了吧？想要以身相许？

    夏初七硬着头皮，回眸看了她一眼，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如夫人的闺名，楚某不方便叫。”

    低眉敛目的看着地面，那谢清芷迟疑了一下，才抬起头来。

    “楚医官，妾身可否进屋讨杯茶喝？”

    吁！夏初七暗自叹了一口气，心里很不耐烦，可语气和态度还算好。瞄了谢氏一眼，‘便真挚而诚恳’地拒绝了，“楚七燕居府内，屋子简陋不堪，也没有茶水，只怕是招待不好如夫人。再说这会儿天色已暗，我若请了夫人进屋，只怕会招人闲话。”

    直接被人拒绝了，谢氏声音便低了几分，像是有点儿尴尬。

    “那妾身就不便讨饶了。”

    “如夫人若有要事，可就在这里说。”

    夏初七面色不变地看着她。一来她现在示人的身份是一个风度翩翩小少年，少与女子闲叙少惹麻烦总是好的。二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谢氏的底细她虽摸不透，可但凡是个正常女人，都不会对情敌有好心肠。即便她是暗恋上了她夏初七，也只能淡淡相交，免得帮了人还惹一身虱子，那可就不美了。

    “也没什么紧要的事，那楚医官歇着吧，妾身先回了。”

    谢氏说完，冲她福了下身，便领着那佩儿离开了。

    夏初七吐了一口气，扶着李邈的手臂，看着她的背影淡声说。

    “表哥，好困啊。走，咱睡觉去！”

    什么话也没有多说，李邈只伸手扶住了她。

    这李邈是一个性子极为安静清冷的人，即便呆在她的身边儿，也经常让人忽略她的存在。可不论她做什么事，李邈都很少反对。不过，她的关心却也时时处处都在，从不缺席，总会出现在她需要她的时候。

    有一个这样的人在身边儿，夏初七心里很是安定。

    这世上，谁又能懂得别人平静下的挣扎？

    而她与李邈，在这一点上，却是共通的。

    ……

    ……

    耳房的床榻上，夏初七趴着，侧着，仰着，曲着，来来回回摆了无数个姿势，脑子却始终清楚得很。傻子的去向，那魏国公案子中的关键点，东方青玄的目的，赵樽在想些什么，下一步她该怎么走……好多问题盘踞在脑子里，扰得向来好眠的她好久都没有睡着。

    同样，承德院的书房里，此刻也是烛火透亮。

    金丝檀木的案几上，除了堆放在边儿上的公文，还摆了几碟精致的菜品。赵樽的脸孔，有一半掩在烛火的阴影中，他坐在案几后的雕花大椅上，淡淡地看着面前潇洒不羁满脸带笑的元祐，还有正襟危坐一动不动的陈大牛。

    “不是说明日才到？”

    “怕你等得着急不是？”元祐一路押解了范从良到京师，饭都没有吃，便被拦他的陈大牛拽了过来禀报情况。这会子他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边儿不顾形象地吃着东西，一边儿将俊气的眉眼挑高，唇角上扬着调侃。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我呢，还是有些想我家小表妹了，当日在清岗河边儿一别，这许久不见的——”

    “滚！”赵樽冷冰冰剜他一眼。

    元祐贱笑一声儿，“天禄你越发小气了，想当年陛下赏你的女人，你不都还送给我几个，如今我这表妹就不行了？”

    “还吃不吃了？”

    见赵樽愈发脸色难看了，元祐勾着唇角，咳了一下，“开个玩笑而已嘛，甭当真。好吧，我说实话吧，这一路行军，小爷我一直吃素，吃得嘴都苦了，想着那秦淮风月，念着我府里头新纳的两房小妾，那便如有神助，脚程自然就快了。”

    他一派王孙公子的风流样儿，却是又招了赵樽一记冷眼。

    “说正事。”

    一说正事，元祐笑脸儿便敛住了。扒了一口饭，他微微一眯眼，眉眼里便多了几分认真来，“范从良我已经押解到刑部大牢了，京师的情况还不知晓，也不晓得陛下准备如何处置？”

    瞄了赵樽一眼，陈大牛搔了下头发。

    “怕是得三法司会审吧？”

    “不会。”赵樽淡淡的扫了他俩一眼，突然意味深长地牵了下唇，“锦衣卫既然想审，便让他们审去好了。”说罢，又看着元祐，“临前行交代的事儿，你可都安排好了？”

    元小公爷筷子挑了挑盘中的菜，在边沿上敲了敲。

    “放心，我已经办妥了。为了安全起见，我还专门敲打过范从良了，把我表妹儿的贱招儿，都给使出来了。”

    不解地敛下眉头，赵樽瞟他，“什么招儿？”

    元祐眉头一挑，笑得特腻歪，“我告诉他，我已经给他全家男人都下了我表妹独家配制的‘新郎粉’，那药可以强身健体，让人夜夜都忍不住想要当新郎。唯一的坏处，就是想当新郎却欲举不能……”

    “……”赵樽顿了一下，“胡闹。”

    元祐哈哈一笑，咬了一下筷子，笑容那叫一个邪。

    “别说，这贱招儿还真好使，那范从良吓得脸都白了。他举不举自然无所谓，可他儿子孙子要不举，那便断子绝孙了。这人啊，总会有那么一点弱处，再十恶不赦的人，也有顾虑的地方，那范从良还不乖乖的？”

    赵樽扫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视线又转向了一头雾水的陈大牛。

    “大牛，本王真没看出来，你胆子还真不小，敢拒婚？”

    “俺……殿下，属下不是胆儿大，属下是不敢……”陈大牛黑脸憨憨挂着笑，“不是属下瞧不上那个菁，菁什么来着？”

    赵樽无奈，一叹，“菁华郡主。”

    陈大牛猛地一点头，“哦，对，就是菁华郡主。不是俺瞧不上她，而是俺家里头确实有一门儿亲事，打小就定下的。那姑娘就俺们邻村儿的，俺这些年在外头行军打仗，她一直未嫁等着俺。殿下您说，如今俺就跟着您立了一点屁大的功劳，沾了您的光，被陛下封了一个定安候，又赏宅子又赏银子的，不能就尾巴翘上天了，做出那等生儿子没屁眼儿的事儿，嫌弃别人对吧？”

    赵樽看着这个不懂得转弯的属下，沉默了下来。

    可今儿刚回京的元祐却是听得愣了一下，便哈哈大笑着，差点儿喷了饭渣子了。

    “大牛，艳福不浅啊？你给拒绝了？陛下没动怒？”

    陈大牛耷拉着脑袋，黑脸有些胀红，“一言难尽。”

    原来这次得胜还朝，除了对金卫军的军中将领进行封赏之外，这老皇帝与别的皇帝也没有什么差别，就喜欢为自个儿的臣子们做媒。也不知老皇帝昨天晚上在哪个娘娘那里被吹了枕边风，今儿早朝的时候，他当众说要把皇孙女菁华郡主许给陈大牛做妻室。

    那菁华郡主名叫赵如娜，是太子爷赵柘的嫡三女，现年不过十六岁，长得个如花似玉不说，在京师还素有才女之名，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女红刺绣无一不巧，很得老皇帝的喜爱。

    按理来说，这样子的一个姑娘，许配给斗大的字不识得一个的陈大牛，还是皇帝亲自赐婚，成了亲便直上云霄，成了皇亲国戚了，那简直就是一桩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陈大牛也不懂事圆通，事后再找老皇帝说情，竟然当场跪地磕头给拒绝了，说是他虽十五岁便从军在外，家里却早就有了一门亲事，不愿做那等抛弃糟糠的事儿，把个老皇帝弄得当场下不来台，要不是赵樽说和，依了老皇帝那要脸子还暴躁的脾气，这陈大牛就捅大篓子了。

    “天禄，这事儿，呵……”意有所指的说到这里，元祐没有接着说下云，只是拍了拍陈大牛的肩膀，戏谑地笑，“不过大牛兄，如此好福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可是生生错过了，将来不要后悔啊？”

    “不后悔。俺配不上那种娇气的郡主，也没那攀高枝儿的想法，也就想等不打仗了，置几亩地，养几个孩儿，与媳妇儿一起孝敬老人，好好过日子。”

    他说得很实在，元祐却只笑捧腹大笑了。

    “大牛兄，真有你的。好样儿的！傻不傻啊你？哈哈……”

    不知道领没有领会到元小公爷笑声的意思，陈大牛也跟着他嘿嘿发乐，似乎也挺开心。只是赵樽看了他半晌儿，眸色加深，眉心拧了起来。

    “大牛，你可是因为顾虑本王才拒婚？”

    陈大牛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殿下，属下虽然愚钝，可有些事情却也是知道的，从这次班师还朝，陛下给的封赏便瞧出了些名堂来。可……拒婚的事情真不是为了别的，实实在在，俺……属下是一个大老爷们儿，得顶天立地，对得起天地良心，怎么能干那种龌龊事儿呢？哦，当初光着屁股蛋儿的时候就认亲，如今奔出了个前程来，就看不上家里媳妇儿了？那还不如让俺一头撞死好了。”

    能说出这句话来，证明陈大牛看着老实，人确实不笨。

    当然，一个真正的愚蛋，也不可能打了十几年的仗还活得好好的，还能活得风生水起，一路混到金卫军的左将军，世袭定安候。要知道，大晏朝以左为尊，陈大牛在军中的职务比元祐还要高一等，又哪里真是简单的人？

    而老皇帝赐婚的原因，不论是赵樽还是元祐，甚至连陈大牛都看明白了。

    一来老皇帝想通过联姻的方式，来笼络陈大牛这一员久经沙场的虎将。二来也是为了他一心想要扶持上位的皇长孙赵绵泽栽培党羽。因为菁华郡主赵如娜，是赵绵泽一母同胞的亲妹子。三来么，也是变相地架空赵樽的势力，失去一员心腹大将，那无异于少了一只左膀右臂。

    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也谁都不点破。

    又聊了一会儿，元小公爷放下筷子，似是吃饱了，还打了个嗝。

    “嗝，明儿见了陛下，该不会也给我指一门婚事吧？”

    赵樽淡淡道，“有可能。”

    元小公爷哈哈一笑，“那不能随便许，普通的人家陛下他看不上，毕竟小爷我还是他的亲孙子。可是，但凡心疼女儿的人，只怕都不敢嫁到诚国公府来，谁不知道小爷我后院儿里的美人儿都快要挤破头了，再来个世子妃，要是招小爷待见还成，要是不招人待见，那日子可就难过了。”

    他一说自个儿的风流史，那便是眉飞色舞。

    陈大牛只顾着笑，只有赵樽剜他一眼，“等哪天做过头了，真阳衰不举了，哭都没地儿。”

    “不怕，我不还有表妹么？她准有办法。”

    故意恶心了一下赵樽，元祐不以为意的笑着，拍了拍身上还没有来得及换下的金卫军将军甲胄，站了起来，浅浅一眯眼，“天禄，要没事儿我先回府了，我府里头的小美人儿们，都快要等不及了。”

    “滚吧！”

    被赵樽斥了，元祐也不生气，转过头来又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大牛，“大牛兄，要不然兄弟陪你出去喝两杯，找个地方乐呵乐呵？你这个人啊，打仗的时候提着脑袋玩命也就罢了，如今太平了，正该享受的时候，还绷着什么呀？”

    陈大牛一张黑脸有少许尴尬，起身抱拳，冲他行礼。

    “俺就不去了……一会得回营里，兄弟们煮了羊肉等着俺……”

    “得得得得，那兄弟我先行一步，告辞。”

    元祐笑容满面的离开来，赵樽淡淡瞄了陈大牛一眼。

    “大牛，你在外头南征北战这么些年，如今好不容易得些安乐日子，回头把家里亲眷们都接来京师吧，是时候过些正常人的日子，安享一下天伦之乐了。”

    陈大牛嘿嘿一笑，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下头。

    “其实属下返京的时候便已经差人回老乡云接了。只是从青州府到京师来，路途遥远，要花好些时日，他们拖家带口的……怕是没有那么快。”

    赵樽微微点下头，又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需要，尽可开口。”

    “多谢殿下——”陈大牛撩起衣摆，连忙向他行礼，脸上全都写满了平凡而简单的幸福，“如今俺光棍一条，住在营中很是便利，吃住都有营中伙食，俸银都花不完，俺都攒起来了，留着娶媳妇儿用，足够了，嘿嘿……”

    目光停留在他脸上片刻，赵樽慢慢地抬手，摆了摆。

    “去吧。”

    ……

    ……

    夏初七被巴豆粉这么一闹，直接就拖到了大年三十。

    年头岁末，正是普天同庆祭神祭祖举家欢乐的时候，京师里的炮仗声时不时的在响，晋王府里头的大年气氛也早就有了。然而，虽说这时代过大年也有全家团聚吃年饭和守岁的习俗，却因晋王爷每年大年都得按礼制去宫中赴家宴守旧岁，府里的人便各院安置了。

    赵樽没有正妃，仍是带了太监丫头便自己去的。

    爷们儿一走，便没有人聚头，府里虽说到处都挂着大红灯笼，还是显得有些冷清。

    承德院的耳房里。

    夏初七身子拉得不舒服，这几日情绪也很低。

    晚间的时候，她与李邈搞了一餐团圆饭，插上了几支蜡烛，浇了好几杯酒在墙角上，跪地磕了几个头，便算是粗粗地祭拜了一下夏李两家逝去的近三百个亡魂。

    外头还下着雪。

    两个人对坐在窗边的炕桌边上，也小饮了几口酒，脸上有了点酒气，便都生出些感慨来——如今这世上，也只剩下她们两个了。

    “楚七！”

    梅子那小丫头很闹挺，人还没有进门儿，声音便先到了。

    一进屋，她背了双手在身后，笑眯眯地走到跟前儿，摇头晃脑的样子，让她脑袋上一只用金箔纸折成的蝴蝶也跟着在飞。

    “你们猜猜，我拿什么好东西来了？”

    夏初七伸头去看她的身后，“捡到银子了？”

    梅子笑意盈盈的抿着嘴，突地将身后的东西双手捧到了她的面前。

    “看！”

    那是一个精致的描金红绒锦盒，打开盒盖，还有淡淡的幽香。

    “楚七，这是二宝公公差小方子快马从宫里带出来的，爷赏给你把玩来着——”

    那是一个南红串珠，细致油润，红得如同火焰，每一颗珠子上头都用精工雕刻着一个钟馗小像。梅子说是皇后娘娘特地差了人去云南定制的，皇子皇孙和公主们每人一串，由高僧开过光，可保来年平安顺达。

    很精美的南红串珠。

    可惜挂着她的手上，她手瘦，又穿了一件男装，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梅子瞄着她，噗嗤一笑，“好看吧？楚七，爷今儿虽说不能回府，我看这是惦记着你呢。”

    夏初七赏了她一个卫生眼球，没有吭声儿。

    这两日他待她极好，吃的，玩的，穿戴的，一样没落下。可那句“晋王妃的活儿”，哪怕她为人再豁达，也多多少少有些不爽。原本以为他这份“宠爱”，又要让她成为众矢之的无辜躺枪。可是，也不知道是习以为常了，还是玲儿的死有了个震慑作用，后院里头的女人们虽然羡慕嫉妒恨，却愣是没有人上门来找她的事儿。而她也因为身子不舒坦，拉得腿脚都虚软了，躺在床上动都不爱动，日子过得也算平静。

    见她把玩着串珠不说话，梅子又坐过来撺掇。

    “要不然，我们去夫子庙看花灯吧？我跟你说，外头可热闹了，我想出去玩耍，可月毓姐姐出门的时候嘱咐过谁都不许乱跑。楚七，如果我跟了你出去，就说是陪你，爷不会怪罪，月毓姐姐也不会说我，好不好？”

    逛夫子庙，看花灯……

    好吧，要说夏初七也是有些好奇的。

    只是……

    一来身子真真儿拉虚了需要休养，二来也提不起什么玩耍的兴致。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摇了摇头。

    “还是不去了。今儿晚了，困！”

    “去嘛，楚七，我想去看花灯，可热闹了……”

    梅子拽着她的胳膊，使劲儿地摇晃了起来，像个撒娇的小女孩儿。可说来说去，见夏初七还是没有动静儿，她到底还是泄气了，一下子瘫在炕桌的边儿上，拿她的茶来吃了，嘟着个嘴儿不开心，那圆胖胖的脸儿，红扑扑得水色，像一颗仙桃儿似的，瞧得夏初七不由一乐。

    “成吧，出去玩，这就依了你。”

    “哇啦，楚七你真好。”

    “我这可是舍命陪君子，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她话还没有说完，外头却突然传来尖细的一声儿。

    “哟喂，主子爷，您慢悠着点儿。”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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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  见你这么主动，爷便允了

﻿    这晋王府里的主子爷就一个。

    所以，当郑二宝独有的嗓音一入耳，夏初七心里的某个地方突然便活络了起来，心脏一下子跳得欢实了，血液也不规则的往脑门儿上涌，每一处神经都紧张了起来。

    这是一种极不正常的生理反应。

    而能够让她产生这种生理反应的人只有一个——赵樽。

    但他怎么又回来了？而且，还跑到耳房这边儿来了。要知道，先前虽然她一直住在承德院里，可因了与李邈同住，赵樽半步都没有踏入过耳房。

    吱呀——

    外头的木门被打开了。

    帘子被带了一下，一股子酒香便冲入了室内。

    那走在前头的男人，一双略带酒意的目光，配上他俊美不凡的面孔，一入屋，便如同那黑夜中的皓月，照亮了这一间光线不好的耳房，那翩然的衣袍因他走得太急，带出另一种更加蛊人的孤线和令人窒息的压迫力来。

    “都出去。”

    目光落在夏初七的身上，他语气凉凉地吩咐。

    呃……

    果然丫是爷，跑到别人的窝儿里来，一样耍横。

    夏初七心下郁结，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吭这个声儿。

    梅子了解地冲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红了脸便退出去了。从她的表情来看，她明显是误会了一些什么，一定以为是要给她家爷腾出“犯罪空间”来。

    而跑得气喘吁吁的郑二宝更是什么话都没有，鞠着身子便诺诺退下，只剩心里的叹息。按照祖制，今儿他家主子爷得在宫里头陪着陛下守岁，不应当回府来的。可这位爷在家宴上吃了不少的酒，愣说头痛了身子不爽利守不了岁了，便自顾自离席，顶着风雪回来了。这大过年的，他为了什么还肖说么？

    只有李邈迟疑了一下。在夏初七给了她一个“没事”的安抚眼神儿之后，才默默地离开了。

    耳房里头，只剩下了两个人。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半晌儿都没有声音。

    他憋得，夏初七却憋不得，终于还是先开了口。

    “有事找我？”

    大概有了台阶，那位爷挑了下眉头，便也开腔了。

    “楚七，爷给你一个道谢的机会。”

    丫脑子喝坏掉了？夏初七眼珠子一翻，没好气地看着他。

    “你吃酒吃糊涂了？我给你道什么谢啊？”

    赵樽冷剜过来，脚下欺近一步，“你不知？”

    夏初七瘪了瘪唇，仰着脑袋，“不知。”

    赵樽微微一眯眼，看上去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瞧得夏初七更是莫名其妙，怎么喝了酒就变了个德性？这几天两个人也难得见面儿，见面儿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她又没有得罪他，做什么大过年的回来给他摆脸子？

    道谢？！

    琢磨了一下，她突然间想起来了——南红串珠。

    妈呀，他这是找不到台阶下呢，还是找不到台阶下呢？就算有事来找她，很丢他主子爷的面子吗？非得说要给她一个道谢的机会，一副孤傲高冷拽的倔劲儿。

    想想也是好笑，她懒得与他置气，拿着那个锦盒扬了扬。

    “这个？行，谢了啊。也不知能值几个银子。”

    赵樽面色一沉。

    表情难看的臭了下脸，似是默许了，哼了一声，才嫌弃地睃她。

    “还不快去梳头换衣服？看你那邋遢样子。”

    “我那个去！谁邋遢了？”夏初七真心讷了闷儿，“我说爷，谁给你气受了，你就找谁撒气去啊。甭大晚上的来找我的茬儿。我这马上就要睡觉了，还穿戴那么整齐做什么？神经！”

    “快点！爷带你出去逛逛。”

    那主儿显然没有什么好耐性，扫她一眼，便往外头走。

    “爷在门口等你。”

    阿唷，哪股风抽了？

    夏初七心里的问号一个比一个大。可人家在除夕之夜从宫里带了南红串珠送给她，又不辞辛苦地亲自跑回来教育她，还给她一个“致谢”的机会，她也不能太过拂了人家的面子不是？

    几乎没有怎么考虑，她便懒洋洋地起身，换了一身衣服，梳了一个头，戴上一顶帽子，便慢吞吞地走了出去，抱着双臂，斜斜看他。

    “去哪儿啊？”

    赵樽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很不悦她的男装，蹙了一下眉头，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拽了她的手便又回了主屋去，让他在外头候着，自个儿也进去也换了一身儿质地十分普通平常的……直身袍子，潇洒冷酷的出来了。

    “哈哈，你在搞什么？”夏初七嘴角抽抽着，笑得不行，“您干吗打扮得这么艰苦朴素？是晋王府又缺银子了，爷也穿戴不起了？”

    “哪那么多话？”

    走过来拽了她便走，赵樽一眼都瞧他，还绷着个脸，步子迈得极大，害得她放小跑儿都跟不上。

    出了承德院，小雪还在飘着。

    晋王府中各处都悬挂着花灯，样式繁复，种类极多，看上去很是喜庆。先前夏初七没什么心思去欣赏，如今被他牵着手，看着那一个个被灯火映得别致的院落，心情却开朗了起来，觉得好有年味儿。

    这个样子，好像才真的像在过年。

    马厩里静悄悄的。

    今儿是过节，府里头的规矩便松了些，都以为爷去了宫里不会回来，马厩里守夜的人都去外头赌骰子去了，一个人都没有。

    “喂……”

    夏初七站在他的阴影里，找到了一点做贼的兴奋感。

    “你该不会是要带我偷偷溜出府去玩吧？”

    “孺子可教！”赵樽随手拍下她的头，“但，要收银子。”

    “行啊，收银子就收银子呗？你带我玩收多少银子，我陪你玩便收多少。这样算起来，我俩便又是两清了。”

    如今她总算摸到点儿门道，不会总被他诓银子了。

    果然，她一出口，赵樽挽了下唇，解着拴马绳，便没有反对。

    心里头乐了一下，夏初七眼睛一亮，又兴奋起来，绕到他跟前儿，小声儿问，“不带二宝公公和月毓他们，就咱们两个去玩？”

    赵樽赏给她一记“蠢货”的眼神儿。

    “这里还有旁人吗？”

    “欧耶——！爷，您实在太帅了！”

    夏初七玩耍的心情彻底被吊了起来，冲过去抱着他的腰使劲儿踮起脚去，便在他的脸上“啵”了一下。她是为了表示友好和开心，可那位爷却是身子僵硬了一下，看了她许久没有动作，就连那一匹大黑马，也睁着一双好奇的眼睛看她。

    “呵呵，被我吓到了？”

    夏初七心知自个儿的行为太不古代妇女了。

    冲他眨巴了一下眼睛，又去摸黑马的脸。

    “大鸟，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

    嘴上嘻嘻说着，她还真就拿脸去贴大鸟手感舒适的马脸。不料，脸还没有贴上去，后领子上一紧，就被赵樽给拎了起来，不客气地丢在了马鞍上。

    “坐好。”

    “喂，要不要这么残忍粗暴？吓到大鸟了。”

    “小声点！”

    他冷冷喝了下，翻身上马，坐在了她的身后。

    一只手勒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她腰间横过去握了马缰绳，几乎是半环住了她的身子，才使劲儿抖了一下缰绳，还用力拍了大鸟一巴掌，看得夏初七莫名其妙。而无辜躺枪的大鸟则是委屈的“嘶”了一声，便驼着两个人迎着风雪，从晋王府的后门儿出去了。

    “砰——”

    “砰——”

    除夕之夜，果然与往常不一般。

    京师的半边天，被烟花映照得五花十色。

    这个时代的烟花爆竹已经很发达了，在一条条不算宽敞的街道上，到处可见男男女女们，人头攒动，灯中有人，人中有灯，欢声笑语，好不热闹。每个人身上都穿着自己新做的衣裳，即便不熟悉的人见了面，也会互相作个揖，问声儿好，脸上笑意盈盈，赏灯赏景赏京师。而小商小贩自然也不会错过这样的好时机，将道路两边儿摆满了摊位，摊位上悬挂着不同色彩的灯笼，将整个京师衬托得繁华无比。

    怪不得赵樽要换了便服出来。

    要是身着亲王服，这里还能这样儿平静么？

    她了然地瞅了他一眼，第一次觉得这感受比现代大都市好了。

    她东张西望，见到什么都稀罕，那样子落入赵樽眼中，便放缓了马步。

    “你没有见过？”

    她的情绪太明显了吗？一下子便被人给看穿了。

    心情愉快的呵了一下，夏初七这会儿脑子完全放空状态。

    “对啊，实在太热闹了，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除夕。”

    赵樽抿着唇没有吭声儿，将她往身前裹了裹。走了一段，突地又低下头来。

    “冷吗？”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朵上，像羽毛一样，轻，痒，暖，混合着他身上的酒香味儿，让夏初七不由窘了一下。

    “不冷，这么多人哪里会冷？”

    不好意思地挪了挪位置，她又自得的开心起来。

    “过年真好！”

    空气里是焰火燃放的硝烟味儿，眼睛里是各种各样贩卖物的年味儿，她一时间眼花缭乱，不时说着这个好，那个好，也不时回头看一下赵樽，看他在焰火照耀下时明时灭的脸孔，想着这样儿的太平盛世，都是他与大晏将士南征北战用鲜血换来的，不由得有些感慨。

    “河清海晏，时和岁丰，果然是好的。”

    话音，扶在她腰上的手，微微一紧。

    这一紧，也让她突然反应了过来，这八个不仅代表了盛世安乐，也来自于那一副精致到完美的绣图，那个传说中与他“感情甚笃”的继太子妃亲手绣的图。

    “今儿宫中家宴，你见着她了吗？”

    就像所有的初恋少女一样，她问了这样一个愚蠢的问题。

    “哪一个？”

    他明知故问，她愣了下，也不拆穿。

    男人有时候装糊涂，那代表了他不想回答。他既然不想回答，那便证明他不想提起。他不想提起，也许就证明他的心里或许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在意。

    自我安慰的想着，夏初七便尴尬了。

    为了缓解尴尬，她灵机一动，指着天上一个爆开的烟花。

    “喂，那个那个好漂亮？叫什么名字？”

    “三级浪。”

    “还有这样的名字，哈哈哈，那个呢？你左边——”

    “地老鼠！”

    “哈哈，这个好这个好，名儿好贴切。”

    她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一路走一路问，什么都新鲜，什么都稀奇。而赵樽的脸在她每多问一个简单的问题时，便会多沉下去一分。那一双黑沉沉的眸子，也便更深幽一分。

    沉浸在过年气氛中的夏初七，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问的问题，全是应天府的小孩儿都有可能会知道的东西，眼睛晶亮晶亮的，在大鸟驼着他俩走到一个官府禁驰的街道时，又嚷嚷开了。

    “那里，那里，快看那个地方，我们去那儿——”

    ……

    ……

    赵樽把马给放回去了。

    等他俩步行挤上夫子庙边的“邀晚楼”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这一带铺挨着铺，门对着门，街道上人又太挤，而这“邀晚楼”的生意也是好得出奇，吃秦淮小吃还得排队？！从来属于特权阶级的晋王殿下，估计这是第一次排队等吃的，一直黑着冷脸，特别不爽地看着她，却也由着她把他拉来拽去，好不容易才找了一个临窗的位置。

    “好吃好吃！过瘾。”

    大快朵颐着，差不多属于半饥饿了两天的夏初七，坐下来吃着那鲜嫩嫩的鸭子肉包烧麦，听着那清雅幽丽的江南丝竹声儿，吃得一张小脸儿红扑扑的，说不出来的兴奋。

    “喂，你怎么不吃？”

    “看着你吃……”赵樽淡淡地说完，又补充，“就很倒胃口。”

    嗤笑了一下，夏初七没好气儿的翻白眼，“少来打击我，没胃口你还带我出来？那宫中大宴多好吃呀，你怎么不吃，巴巴跑回来干嘛？心里念叨着我，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放心，我楚七有自知之明，不说倾国倾城，倾倒你一个晋王府不过分吧？”

    “你只会倾倒一个茅坑。”他冷斥。

    “靠！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损起人来不要命，夏初七嘴上也不饶人，满嘴都是油，往他碟子里夹了一个桂花夹心小元宵，“想损我啊？没关系，只要给银子便成。我决定了，从现在开始，你每损我一句，都需要向我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失费，看你还敢不敢说！”

    “真会算计。”

    “给你学的！”

    “可爷……不理会你。”

    “好拽！”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损着彼此，气氛便越发好了起来。

    夏初七侃得胃口大开，葱油饼，五色小糕，鸡丝浇面，薄皮包饺，熏鱼银丝面，猪油饺饵，鹅油酥，软香糕……每样点了一盘儿，每样尝了一口，又再喝上几口雨水喂的六安毛尖茶，欣赏着秦淮风光，顿时觉得冬天都被赶得没影儿，春风徐徐，心旷神怡。

    怪不得古时男人都迷恋秦淮风月。

    果不其然啊！爽——

    一次次的感慨着，夏初七七八八的东西也不知吃了多少。

    终于，摸了一下撑圆的肚子，她拿了他的帕子来擦了个嘴，又打了一个饱嗝，便大声儿唤那跑堂儿的伙计过来结账。

    “来喽！”那小二肩上搭了个帕子，很是殷勤，来得也很快，“二位爷，吃好喽啊？葱油饼三钱，五色小糕二钱，鸡丝浇面三钱五……一共是五两八钱银子，您二位第一次来，零头就不用给了，就给五两得嘞。”

    “五两？没问题。”夏初七大方地一笑。再一扭头，她望向纹丝不动绷着脸在哪儿都大爷的赵樽。

    “给钱啊，愣着干吗？”

    一听这话，赵樽的脸更沉了几分，“你没带银子？”

    夏初七撑着桌几，身体前倾过去，瞪着一双眼睛，对着他小声儿吼吼，“在我们家乡，下馆子吃饭全都是男人给钱。快点，少来诓我的银子！”

    赵樽盯看着她，表情很是怪异，“究竟带没带？”

    被他这么一喝，夏初七突然反应过来了，小脸‘唰’地一变，一字一顿，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

    “千万不要告诉我，你身上没带银子。”

    赵樽眸底全是理所当然的神色。

    “你家爷出门，从来不带银子。”

    也是哦，他是一个王爷，走到哪里都有人打点，哪里需要用银子？

    可悲哀的是，今儿夏初七临出门的时候换了衣服也没有拿钱袋。现在是茶也喝了，东西也吃了，虽说他俩长相体面，不像吃霸王餐的人，可古代酒楼的老板估计也没有那么好的心肠，会让人吃白食。

    不好意思地冲那小二挤了一个眼神儿，夏初七坐到他的身边儿，凑到他的耳朵边儿上，“有值钱的东西抵押吗？”

    赵樽给了她一个更古怪眼神，“你家爷的东西，都不能抵押。”

    夏初七想想也是，无奈了，压着嗓子说，“爷，咱跑吧？”

    “……”

    赵樽的脸更黑了一层。

    夏初七回头又冲小二哥一笑，才小声说他，“怕丢人啊？回头再把银子还回来就是了。”

    “……”

    赵樽的脸还是那么黑，可是却比她冷静多了。

    扯了下帽子，夏初七有点无语了。

    在一个没有手机的时代，找人江湖救急都不行。

    想了想，她一眯眼，抬头望向那小二已经变得漆黑的脸。

    “小二哥，给你家老板说说，我们回头再把银子送过来？”

    这样的话儿，在现代社会没有人相信，在古代更没有人信。不等那小二说出口，邀晚楼里养着的两个类似于现代保安的打手便冲了过来，其中一个五大三粗的彪悍汉子，用力往桌子上一拍，惊得茶水四贱。

    “吃饭不带银子，你们哄谁呢？不给便拉去见官。”

    “真的忘带了——”夏初七一脸真诚的说着，突然一指赵樽，“你们认识他吗？认识吗？”

    “不认识！”那两个人语气更冲了。

    “再好好看看。”夏初七挤了挤眼睛，提醒道，“他可是当今的……”

    趁着那几个人竖起耳朵的当儿，她一把拽住赵樽的手腕。

    “爷，快跑！”

    赵樽那脸黑得，只有那么难看了。

    只事到如今被她给拽着，不跑也得跑了。

    楼板被几个人踩得“咯吱咯吱”作响，他俩跑得很快，可屁股后头的人追得也很快，一边追一边喊，“快，快点拦住他们，吃饭不给银子的两个小贼！装什么大爷，吃不起就不要上邀晚楼——”

    这时代的人，好像太有正义感了。

    邀晚楼的人往那一咋呼，除了楼里的伙计追出来之外，就连外头的人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地帮着追了上来。换了往常，两个人要跑路实在太轻松了。可偏生今儿街上人挤人，人挨人，根本就穿不过去，一路上围得人越来越多，他们还不能与人家打架，毕竟理亏。也不能亮出赵樽的身份，毕竟不能给他贴上一个“吃饭不给钱”的标签。

    “那边儿——快——追——”

    “兄弟们，帮帮忙，堵住那两个小贼……”

    后头的吼声越来越多，夏初七跑得利索，嘴上也不停。

    “好不好玩？这样的警察抓贼游戏，你没玩过吧？”

    赵樽不答，那眼神儿……她形容不出来，只觉得他现在一定想杀了她。

    跑一阵儿，堵一阵儿，她气喘吁吁，却始终没有甩脱后头越来越长的尾巴。直到刚刚挤出夫人庙那拥挤街道，看见对面钻出来的一队带着刀剑的官兵……

    “官爷，抓贼——”

    这一回夏初七是真愣了。

    一旦被那些人发现，赵樽的一世英名全毁了。

    看着那些“呼啦呼啦”追过来的人，她摸了一下吃得太胀的肚子。

    “爷，我去把人引开，你找个机会开溜。”

    赵樽又好气又好笑，只冷飕飕剜了她一眼，一改之前被她拽着跑的无奈，手上用力扯了她一把，便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发足狂奔，与那些人玩起了老鼠逗猫的游戏。

    他变了主动，情形就不一样了。

    很快两个人便钻入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小巷子，赶在追兵过来之前，他一个提气，抱着她便翻入了一个矮墙的院落里，却因她屁股着墙时吃痛一下，一个挣扎，重重地跌压在了一个草垛子上。

    外头还有人在喊，在追。

    下头是厚厚的干草，鼻子里好像还有驴粪的味道。

    两个人翻入了别人养驴的院子。

    他们的身下，正是喂骗的草垛子。

    在外头的喧闹声里，夏初七被他压在身上，脸对着脸，心突突直跳。

    “呼，好窘！”

    说着，她忍不住又“噗”地笑了出来。

    “不过也蛮过瘾的，对吧？您这辈子，没有做过贼吧？”

    这地儿很黑，她瞧不见赵樽什么表情，也没有听见他说话。

    正准备推开他，他却突然伸出手来，挑高了她的下巴，静静地看着她，那呼吸均匀的喷在她的脸上，那指尖上温暖触感仿佛烙铁般印入了心里。夏初七心下一颤，一双眼睫毛胡乱地眨动着，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便心乱如麻地闭上了眼睛，等着一个火辣辣的吻。

    “头上有根草。”

    他突然低低说了一声，带着促狭的意味儿，拂了一下她的脑袋。

    噌地一下睁开眼睛，夏初七一脸难堪。

    “你他娘的给我拿草，勾我下巴做什么？”

    “不勾下巴，爷瞧得见草吗？”

    “……无耻！”

    知道又被他戏耍了，夏初七拍开她的手，扭开脸去。

    “想爷亲你？”

    赵樽低低说着，喉咙滑了一下，在她的别扭里，那只原就停在她面颊上的手，倏地移到她的后脑勺，扣紧，一压，头便低了下去，唇贴在她的唇边儿，暖暖地喷着一股子酒香气儿。

    “先前爷不想亲。见你这么主动，也……想了。”

    夏初七羞窘地正要反驳，他便贴了上来。

    四片一接触，两个人都同时地低叹了一下，似乎再没有心情考虑谁比较吃亏的问题了。一个吻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唇搅和在一起，软而热，舌纠缠在一起，滑而暖……天上的烟花还在绽放，地下的驴房旑旎温暖。

    吻得她快要发痴了，他才停了下来。

    “阿七。”

    不好意思地嗯了声，夏初七一双手紧紧抠在他的肩膀上，有些紧张。

    “怎么了？”

    她害怕他说出来那个请求……

    万一他想要在这里要了她，她该怎么拒绝才好？

    在她有限的情感知识里，一般男男女女在经过一个个残酷而激烈的你打我骂的模糊恋爱阶段后，拉拉手，亲亲嘴，最后都得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一张床”上靠。虽然这里没有床，可他是正常男子，估计也逃不出那个千古不变的逻辑。

    想着那样的光景，夏初七的脸又烫了一下，却听见他淡淡的声音。

    “北平府那边有更好看的庙会，有更多的美食。”

    心里嗖的一紧，夏初七知道自个儿又误会了。

    可他话里的意思，也把她的心思给压沉了几分。

    “为什么不留下来呢？京师多好！”

    没有听见他回答，她独自猜测着，看着他黑幕里的脸。

    “是不是留下来，你皇帝老爹便不会放过你？”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剑寒九州，不如一受封疆。”

    牵了牵唇角，夏初七吁了一口大气儿，轻松地笑了。

    “也是，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过去？”

    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回答。很快，又拿湿湿的唇压上了她，用力地啃了一口，便又来回地辗转了起来……两个人紧紧地贴着唇与脸，发出一种热气吁吁的喘。

    凭着女性天生的直觉，夏初七知道这样一个单纯的吻，已经不能满足他了。他的吻更深，手上动作也越发过分，强势的力道将她的嘴吮得有些痛，那火一样的热情，几乎要将她燃烧殆尽。

    “赵樽……”

    在温度快要到达沸点时，她喘了一下，咬他。

    唇分开了，彼此都盯着对方，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等呼吸平静了下来，夏初七才突然一弯唇。

    “喂，你的左边，好像有一泡驴屎……”

    太破坏气氛了！

    赵樽明显僵硬了一下，稍缓，那只原本落在她袍带的手又探入内里。

    “这是什么物什儿？”

    “呃……”夏初七心脏怦怦直跳，想到那个玩意儿，脸不由得红了一下，又想笑，又不得不憋住笑，“一根胡萝卜而已，唬弄人玩儿的，不然你以为呢？我能长吗？”

    他手一顿，好像有点儿承受不住？！

    夏初七又笑了，“我一个堂堂的爷们儿，出门的时候，身上怎么能不带胡萝卜？”

    他咳了一下，好像快要崩溃了？

    夏初七火上浇油，“放心吧，这玩意儿特好使，我还专门用刀雕刻过，像模像样儿的，绝对能以假乱真。”

    他扼住她的力道加大了，估计想要掐死她。

    “哈哈——”

    压抑着低低的干笑两声，没听他出声，夏初七安静了一会儿，才冲他露出一个极为好看的微笑，只不过黑暗中，她猜他也看不见。

    “去北平就藩，那不是好事儿吗？干嘛板着脸？”

    他突然嗯了一声，话题转得极快。

    “不去北平府，你欠爷的银子可如何偿还？”

    “……”

    她在替他操心呢，他还念着她的银子？

    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在夜幕里的驴院里，闻着驴粪味儿，听着银子气儿，夏初七突然觉得两个人的对白已经跟风月完全的不沾边儿了。而她面前的这货，简直就是一个可恨到足的人，比她自己还要讨厌上三分。

    丫说两句好听的会死啊？

    与他对视着，她缓缓挑高了眉头。

    “我好像已经不欠你了。上回不是两清了？想抵赖啊？”

    “你会欠的。”赵樽盯着她，说得十分淡定，“从今天起。”

    “啥意思？”

    夏初七心肝儿纠结了一下，郁闷得想吐血。

    那儿会有这样的不讲理的人？还没有欠上，便先算上了？

    “不要怕，即便你欠的银子还不上了，爷也不会要你的命。以身抵债便是了。”他说得很是平静，还特地加重了‘以身抵债’的语气，表示这个事情的真实性与可行性。

    夏初七呛得咳嗽了一下。

    都说人不要脸才天下无敌。

    她不得不感叹，“爷，地球上已经没有你的对手了。”

    ……

    ……

    那天晚上步行回府，已经是深夜了。

    夏初七躺在耳房的床上，有些不能原谅自己。

    为什么前世那么多大好机会，她都没有好好找人谈几场恋爱，多少得一些经验呢？如果她有恋爱经验，便知道怎么应付那个不要脸的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儿脑子里像灌了铅块儿一样，茫茫然然地由着他牵拉着鼻子走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恶梦。梦见自个儿变头了一头大水牛，正可怜巴巴的在田间犁着地，鼻子上套了一个鼻栓，被人给系上了绳子，踩在稀泥地里，身负重犁，走啊走啊，怎么都走不到地头。四周很很安静，那个牵着她的人，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语气十分恶劣……

    “不是想要简单平凡的生活吗？”

    “哞……哞……！”她说不出话。

    “小隐于世，女耕男织，这便是了。”

    “……哞！”她想去死！

    她心里头呐喊着，突然觉得脸上被人揪了一下。

    “赵樽，老子要与你同归于尽——”

    “喊什么呢？”

    头顶传来李邈的声音，一下子把她从梦境里拉了回来。

    睁开眼睛，看着面前李邈狐疑的脸孔，她不爽的打了个哈欠。

    “做什么啊？大清早儿的揪人家的脸。”

    “晌午都过了！懒虫——”李邈扫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下身来，压低了声音，“你的货来了。”

    脑子激灵了一下，夏初七的睡意全被赶跑了。

    “货”这个词儿，是她与李邈两个人的私人专用。

    因为那些人的名字，都不太方便随便提起。

    “两个货都来了？”她问。

    李邈点了点头，扶了她起来，穿衣洗漱和打扮。

    ……

    ……

    前院的客堂里头，月毓已经泡好了茶水。

    “长孙殿下和夫人请稍候，楚医官马上就出来。”

    赵绵泽的表情，仍是和煦温润，斯文有礼，“有劳了。”

    月毓的脸上情绪淡淡的，身影袅袅的立于一旁，只是笑，“长孙殿下客气了，奴婢是个下人，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赵绵泽含笑看向她，目光有微光闪动。

    “你原本是不必做下人的，这又是何苦？”

    “长孙殿下。”月毓微微一笑，“奴婢甘愿，怪不得旁人。所谓不垢不净，不减不增，不生不灭。奴婢心若安静了，便再无所求。心若自在了，便会更为通达。不一定要得到，哪怕只是默默的守候，也是上天赏给奴婢的福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近呢喃。

    就好像……在安慰自己。

    赵绵泽面带浅笑，看着她脸上无一丝委屈和怨气的淡淡温情，突然轻笑了一声，“别忘了，人本自利，陷了进去，又何来的自在？一个不注意，便会类同于兽，与人争抢撕杀而不自知。”

    目光微微一暗，月毓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奴婢愚钝，听不明白长孙殿下的金玉良言……”

    “没有什么，只是突得感悟罢了。”赵绵泽再不看她，淡淡地捧了茶盏来，轻啜了一口，那眸底的从容，竟无半分浮躁之气，却是让月毓稍稍的愣了一愣。

    “长孙殿下……”

    她张了张嘴，刚说了几个字，外头便传来了脚步声，她着笑岔了话。

    “应是楚医官来了，奴婢先带人退下。”

    在门口与夏初七擦肩而过，月毓望了她一眼，眼角的余光又若有似无地扫过赵绵泽，淡淡一笑，施了礼便带着两个小丫头退出了客堂。

    夏初七心里在冷笑，面上却是相当恭敬。

    一拱手，她微微躬身施礼。

    “长孙殿下和侧夫人有礼了。”

    赵绵泽只淡淡的看她一眼，点下头，唇角的笑容便留给了夏问秋。

    “秋儿，让楚医官替你请脉吧？”

    夏问秋眼眸含情地冲他一笑，“好。”

    垂下眼皮儿，夏初七没有兴趣看他们两个的眉目传情，只搬了一个小杌子，坐在了夏问秋的身边儿，微微替她卷了卷袖袍，拿出医药箱里备好的一方白净的丝帕，就往她的手腕上搭去。

    突地，她目光顿了一顿。

    面前这只手很漂亮。干净的，嫩嫩的，白皙的，指头上留有约摸两寸长的指甲，修剪得有棱有型，上头还有用千层红染过的玫丽色彩，丝毫不比现代美甲所护理出来的差，只可惜……

    “楚医官，怎么愣住了？”夏问秋笑问。

    “呵呵没有什么。”轻笑了一声，夏初七把丝帕搭在她的腕上，指头便搭向她脉息，不疾不徐的客套说，“长孙殿下和侧夫人是贵人，请脉也不必亲自过来的，只需差了人来支会一声儿，区区在下便自当前往。”

    夏问秋抿着唇角微笑，又温柔地看向赵绵泽。

    “绵泽说，好久没来十九叔的府上走动了，顺便来探望他一下。只可惜，十九叔还未回府，今日也不知能不能见着了。”

    夏初七微笑着放开夏问秋的手，“他们在朝堂上不是每天都能见着？”

    夏问秋被她问得一愣，赵绵泽轻咳了一下，替她解了围，便将话题绕了回来。

    “楚医官，秋儿的情况，如何？”

    “侧夫人脉象沉细而弱，血气亏损——”夏初七淡定的挑了下眉头，用极为正经地语气道，“应是前几次滑胎落下了病根，只怕得将息些时日才可受孕了。长孙殿下，在下建议，在侧夫人养病这些时日，长孙殿下最好克制一下，不要同房，以免受精卵着床，却胎象不稳，再次滑胎损伤身子，会导致终身不孕。”

    在这个没有避丶孕套的时代，好像避丶孕只能不同房了。

    她说得非常专业，冷静，可那脸上淡淡的浅笑，却是把赵绵泽看愣了，同时也把夏问秋说得脸红了。更何况，那什么“受丶精丶卵”这样儿的词，他们压根儿就没有听过。

    赵绵泽干咳了下，点了点头，目光深了一些。

    “楚医官，不妨拟了方子来。”

    微微一勾唇，夏初七笑着起身。

    身子刚起一半，她又坐了回去，好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夏问秋。

    “侧夫人容颜绝世，灿如春华，皎如秋月……为什么手腕上，却有那么大的一块儿伤疤？”

    她一问完，对面的两个男女便愣住了。

    夏问秋微微颔下首，给了她一个很是便秘的表情，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痛苦的往事，矫情得不行。但她的样子，却把个赵绵泽给看得心痛不已，倾身过去，轻抚了几下她的后背，温和地安慰了起来。

    这个情形儿，瞧得夏初七想笑。

    至于么？

    夏初七撩了撩嘴角，“那什么，在下只是随便问问，要是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

    赵绵泽打断了她，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当年我年少顽劣，从无安分的时候。有一次被父王和皇叔们带着，陪了皇爷爷去狩猎，大晚上的我一时性起，偷偷地溜了出去，掉入了一个猎人的陷阱……秋儿为了救我，差点儿送了命，手腕便是那个时候划伤的。”

    当年？

    狩猎？

    陷阱……

    几个词儿一入脑，夏初七耳朵“轰”了一声。

    就像被雷劈了一样，顿时冒出一个支零破碎的画面来……

    夜黑，风疾，天上繁星都无。

    一个少年在陷阱里苦苦挣扎，在大声喊救命……

    一个偷偷尾随的小女孩儿，撕开了她华丽的衣裙……

    陷阱的四面，都是软软的泥浆，根本无法攀爬……

    小女孩儿使劲的往上拉扯他，两个人的手终于拉在了一起，那少年一提气爬了上来，那小女孩儿因他的力道掉了下去……

    头顶上的泥土，铺天盖地砸在她的脸上，他身上温热的鲜血，也溅在了她的脸上……她后脑勺“嘭”地一声撞上了陷阱里的石块上。

    一阵剧痛传来，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那少年在呐喊。

    “抓住，快，快抓住，我拉你上来……”

    “你怎么了……你说话呀……”

    “你等着我，我去找人来救你……我很快……”

    那个少年的声音很难听，像是刚处于发育的变声阶段，粗嘎粗嘎的，在夜风里，却很清晰地传入了小女孩儿的耳朵里……

    在陷入昏迷之前，小女孩儿的唇角拉开了一个笑。

    “我等你，回来……”

    一个遥远得仿佛隔了千百年的笑容，清晰的出现在夏初七的脑海里。

    勾了勾唇角，夏初七也笑了。

    一如当年的夏楚。

    原来夏楚所受的那些无情抛弃，那些深夜空寂，那些怨恨哀婉，那些求而不得，那些痛苦纠缠，全是因了那年那晚如烟花一般在头顶绽放过的呐喊，那晚他的鲜血曾经燃烧过她的生命，同时也把她带入了地狱。

    她曾经盼望过烟花会再一次如这年关时那般绚丽的绽放，却没有想到，当烟花燃烧之后落回到地面时，一切都变成了另外的样子。

    她想抓，抓不到。

    她想放，也放不开……

    终究，她遁入了死亡的苍鹰山。

    而那个让她等着他回来的少年，却把别人当成了她来宠爱……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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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笑里藏刀，刀刀是血！

﻿    看着面前这一双无时无刻不在演绎情深似海的“碧人”，夏初七不免有些恶毒的想：等有一天，当赵绵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知道了那个他自以为情根深种的陷阱变成了另一个陷阱，会是怎样的心情，会不会想拿刀捅了面前这个为他滑了三次胎的女人？

    她猜不出。

    当然，目前还不到时候。她傻叉了才会去捅破这层纸。

    得等！

    等到最好的时机！

    等到夏问秋这气泡越吹越大的时候。

    等到赵绵泽爱那个女人爱得越发矛盾的时候。

    她说过的，虐身没劲儿，得虐心，虐得心肝绞痛而无法治愈。

    心思九转，各种不要脸的收拾方法已经给对方安排好了，可她的面儿上却是没动半分声色，只是装腔作势的长吁短叹着，就差没拿袖子擦眼泪儿了。

    “在下早就听闻长孙殿下与侧夫人两人恩爱两不疑，那是京师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实在让人羡慕得紧，今日区区在下不才我竟有幸得听闻这前因往事，顿时觉得三生有幸，而你俩更是天造良缘珠联璧合佳偶天成花开并蒂如鼓琴瑟爱海无际情天万里……”

    “楚医官！”

    赵绵泽打断了她。

    夏问秋愣愣的看着她。

    恭维得太过了，就假了！夏初七故作尴尬的笑一笑。

    “太感动了！真的，太感动了！在下我简直是……”

    “楚医官！”

    也不晓得听出来她在“假恭维”没有，大概怕她又来一串“挽歌”一般的唱词儿，赵绵泽再次打断了她，好在仍旧摆着一张如临三月春风般的温润面色。

    “楚医官先拟方子吧。”

    “是是是是，是在下一时感动多嘴了，这便去拟方子。”拱了下手，她笑眯眯地瞄了赵绵泽一眼，心知他表情再温和，可除了对着夏问秋，那笑里多的是客套与敷衍，便无多少真实情绪在里头。

    也是一个会装蒜的……贱人！

    慢慢退出客厅，她果然看见李邈等在外头。

    四下瞄了一眼，她笑容灿烂地走过去勾住了李邈的肩膀便走。

    “走走走，帮我写字儿去。”

    李邈只是瞄了她一眼，并没有拒绝。

    “表哥，有你在，她发现我做事儿，真是顺手多了。”

    “就数你嘴甜！”李邈轻嗔了她一声，看着与她磨墨的夏初七，眯了下眼睛，“小时候我也不觉得你这么会说啊？认真说来，其实你那会儿嘴挺笨的，什么事都闷在心里头，就是小好人一个，哪里像现在这样不肯吃亏？”

    “不肯吃亏才是福！”

    夏初七打了敷衍的哈哈，却见李邈那只握着毛笔的手微微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抬眼儿看了过来。

    “楚七，你又不是不会写字儿，为何写个方子，却要让我来？”

    如果可能，夏初七真的很想告诉李邈真相。毕竟骗人这种事儿，说得越多漏洞就越大，越是难以填补。尤其她这位表姐更是一个实心实诚之人。为什么她会时时刻刻守在她的身边儿，其实就是担心她出事儿。

    可惜，灵魂穿越时空这种事儿，如何能说得服人？

    叹了一口气，她假装哀怨的骂了两句，才道，“你有所不知，那些时日，我常常在家中与他写一些诗词，虽说他不曾一顾，但如今我再写去，只怕他瞧出我的字迹来，又平添了一些麻烦……”

    这事称是她猜的。

    按理来说夏楚那么喜欢赵绵泽，肯定会有些小儿女的情诗才对，可她这头刚说完，便听得李邈惊奇的出声，“前些年常听母亲说你除了女红尚可，诗词音律一窍不通，脑子也不怎么好使，不曾想却是个会做诗的玲珑之人……”

    夏初七一愣。

    好在没等她找到蹩脚的理由来圆满，李邈又撩了一下袖子，接着写。

    “看来果真传闻信不得，要不然你如今又哪得这样的性子？”

    “那是，那是，传闻不可靠……”

    夏初七尴尬的笑了一下。

    这件小事儿也提醒了她，任何事情不能只靠臆测，那做不得准儿。李邈这个人吧，看着不动声色，其实心细如发，并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人。想了想，她搓了搓脸，顺着她的话便接了下去，假装不好意思的说。

    “不瞒你说，其实我掉下苍鹰山失忆之后，那字儿便不怎么会写了……写得也实在拿不出手。所以表哥，我瞧你这字儿写得好，往后我得多向你学习学习，练练才是，免得丢了脸。”

    李邈没有抬头，淡然道，“不如让十九殿下教你？”

    提到那人，夏初七的脸便烫了一下，又莞尔一笑。

    “好主意。这个可以有——”

    两个人轻笑了片刻，临出去时，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才见夏初七敛下面孔，“先前月毓与赵绵泽在客厅里的对话，你可都听清了。”

    李邈点了点头，随即蹙紧眉头。

    “但说得太过隐晦，我听不出什么来。”

    接着她又小声学了一遍。

    夏初七目光里带着笑，却满意的冲她比了一个“ok”的眼神儿，戏谑道，“好样儿的，你绝对有做斥候的本事……而且还是一等一的斥候，等以后咱们大仇得报，你便去金卫军里做个斥候统领也是可以的。或者等将来我去做个将军，搞一个特种部队，你来做队长哈哈。”

    “特种部队？”

    完了，一不小心又吹出界儿了。

    夏初七尴尬的一笑，“等有机会再给你解释，我先拿方子去……”

    “你真打算治她？”

    看着李邈稍稍不安的面色，她笑得暧昧。

    “你说呢？必须得治啊，还得治得妥妥的，透透的。”

    了然地拍拍她的背，李邈道，“快去吧，两个货该等急了。”

    ……

    ……

    夏初七拿了方子出去的时候，赵绵泽还端坐在那客堂的太师椅上，一袭白色蜀锦蟒袍，腰间一条蟠离纹玉带，显得纤尘不染，静静处之，宛若天上掉下来的谪仙儿一般……唯一的缺点，就是头着地时，把脑子摔坏了。

    而他边上的夏问秋正在小声与她说着些什么，唇上带着甜蜜得让人生恨的笑容，引得他一脸暖融融的笑意，那感情真是极好，却瞧得夏初七特别的膈应。为了这个身体的原主，她拿着方子的手又紧了紧，可面儿上的笑容却更开了。

    “殿下……”她恭敬地将方子呈了上去。

    赵绵泽转头看她时，笑容已少了些许。

    “何承安！赏银。”

    “是，长孙殿下。”随候的一个老太监，拿准备好的银票托了上去。

    夏初七拿起一看，不多不少，刚好五百两。

    想不到赵绵泽出手还算大方。

    “在下谢长孙殿下和侧夫人赏。”微微勾起唇角，她心里一愉快，那笑起来的时候，便真诚了许多，而唇角便浅显了一个梨涡。

    “你……”赵绵泽目光突然深了一下。

    “我？”夏初七不明白的看他。

    微微一笑，赵绵泽已然恢复了平常的表情，就像他刚才那一秒的失神根本就不存在一般，一袭蜀锦白衣带着一股子清雅如仙的温润之气。

    “楚医官不要紧张，没什么旁的事儿，五百两只是个小意思，只要秋儿病体康愈，还会有重赏。”

    心里冷笑一声，夏初七唇角轻勾，“那在下便先谢过了。”

    “另外还有一个事情。”

    他和先前截然不同的语气，让夏初七一怔。

    缓缓抬起头来，她对上了赵绵泽的视线。

    只可惜，那一双眼睛里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实话实说，赵绵泽有一双温和的眼睛，说话的时候带着笑，可带笑不代表他人很简单。别瞧他年纪不大，可身上却有一股子不同于他年龄段儿的深沉。不狂妄，不张扬，更无皇子皇孙们那种天生自带的倨傲之气，显得十分平易近人。平心而论，他除了在对着夏问秋的时候比较弱智脑残一点儿，应当是一个不容易让人猜透的睿智之人。

    在他的目光盯视下，夏初七淡然道，“请长孙殿下明示。”

    赵绵泽没有移开视线，目光还落在她脸上。

    “是这样的，大概楚医官也听说了。我父王久病成疴，吃了好多汤药都不见起色。如今得闻楚医官医术了得，绵泽便禀了皇爷爷知晓，请准让你去东宫替我父王诊脉……”

    血液沸腾一下，夏初七身上便活络了。

    她等了这许久，做了这许多事，要的便是这个结果。

    她必须要去东宫，必须搞清楚一些事情……

    可她这会儿也必须假装推托一下，不能太过急切，免得让人生疑。

    神色略带惶恐地惊了一下，她连忙拱手作揖，“不敢不敢。承蒙长孙殿下看得起，在下看个妇人病还成，可太子他老人家金贵之身，自有太医院诸位大人们看护，又岂是在下这等下级医官能够去诊治的？”

    “楚医官过谦了。你如今虽说是晋王府的良医官，可我十九叔当日在太医院和吏部报上名册时可是重重夸过你的，就连在皇爷爷的面前也是不吝称誉，您便不要推托了。”

    赵绵泽淡笑着劝解，看似和暖，却字字藏针。

    那意思好像在说，你可千万不要给我十九叔丢了人。

    夏初七眼睛微微一眯，正准备顺着竿子往上跑，屋外却突然传来一声不近人情的冷语，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她并非推托，确实只略通岐黄而已。”

    这么不给脸子的人，除了赵樽还会有用？

    他似乎今儿不是太高兴，一双冰冷的黑眸浅眯着，大步迈了进来，往屋子里一扫，一股子居高临下的霸道劲儿，带出冷风飕飕地吹，空间里顿时便少了些温度。

    “侄儿给十九叔请安。”

    赵绵泽微笑着，携了夏问秋，便起身给赵樽行了子侄辈儿的礼。

    “免了！”

    这个时代长幼有序，十分注重礼节，赵樽作惯了长辈，在赵绵泽的面前自然便无多少恭谦，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就目不斜视地走近了夏初七，当着赵绵泽与夏问秋的面儿，半揽住她的腰身，拉到主位上的两张花梨木大椅上坐好，这才淡定地看向赵绵泽。

    “他为医官，实在为了我俩方便之用，便无其他原因。”

    大言不惭的说自个儿为了“男色”殉私情，也就只有赵樽了。

    夏初七有点儿欲哭无泪。

    他的出现，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让她很是伤神。

    更为伤神的是，她如今坐的这张椅子，应当是只有未来的晋王妃才有资格坐下去的。从屋子里几个人顿时变色的表情便可以猜度一二，他们一定以为这赵樽已经疯了。

    要不是与他隔了一个条几，她真得使劲儿捏他一下，提醒他不要坏她的事儿，还恣意妄为，给她惹出一摊子麻烦来，没得又让后院那些女人想要生嚼了她。

    客堂里气氛低压。

    没有料到，那人竟然伸手过来，拉了下她的手，在掌心揉捏了一下。

    “做甚一直盯着爷看？可是想念了？”

    “……”

    想念个屁！

    夏初七有些无语，很想翻个白眼儿给他。

    可惜赵绵泽那两货还在面前，而且之前他俩让她吃了那么多的“电灯泡垃圾”，让她那替夏楚不值当的心思又浮了上来。于是也不反驳赵樽的话，只是略略带羞的垂了下头。

    “那是自然会想念的……”

    她说得肉麻死了，赵樽却不以为意，只随意的捏了捏她的手。

    “晚些回房爷再好好怜你，如今先与绵泽叙话。”

    “……好。”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被夏初七给活活咽了下去。

    他这头郁卒得要命，他却果然神色淡然地与赵绵泽有一搭没一搭的侃了起来。

    今日是正月初一，而朝廷有制度，从初一至初五，有五天的休沐。在这五天的休沐期间，从皇子皇孙到文武百官都不用上朝，老皇帝也会休息几天不办公，宫中朝上日日都有宴请，两个人说了老半天，也无非便是那些不着边际的虚伪和客套。

    不过夏初七却也从言词间看得出来，师叔俩的感情似乎还算不错？

    至少比她先前得知“夺储三角”时想象得要好得多。尤其是赵绵泽对赵樽尤其谦恭，口口声声“皇爷爷教导要向十九叔多多学习，请十九叔不吝赐教”一类的词儿……

    场面上很和谐，却是没有什么有意义的事儿。

    好一会儿，赵绵泽才突然转了话题。

    “侄儿听说今日那个姓犯的县令被锦衣卫从刑部大牢提走了，可有此事？”

    赵樽托着茶盏抿了口茶，语气淡淡的，“东方大人克己奉公，为国为民，实在难得。我等如今都趁着年头过自己的小日子，只有他心系朝廷啊。”

    虚伪死了！

    夏初七心里碎碎念着。

    不曾想，那赵绵泽竟也虚伪的奉承了。

    “十九叔说得极是，东方大人是个公而忘私的人。”

    赵樽点了点头，似是不想就此事再多说什么。而赵绵泽却半点没有换话题的意思，掐住了便往深了拽，“不过十九叔，侄儿却认为，锦衣卫掌直驾侍卫和巡查缉捕，职权范围越来越大不说，在刑律方面实在太过严苛，人人都是父母生养，肉身凡胎，往那诏狱里一丢，难保不出冤假错案，实在很难公道……”

    冤假错案？

    范从良那里能出什么冤假错案？

    夏初七猜测，这赵绵泽看上去像在关心赵樽，实际上却在变相地告诉他，范从良已经落到了东方青玄的手里，那“千年石碑”之事便是板上钉钉了吗？

    如果范从良咬出了她来，该如何处理，会不会连累赵樽？

    稍稍担心了一下，她眼风打量着赵樽。

    可他却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淡淡听着，一只手微微曲着，极富节奏的一下下轻敲着茶盏，一直等到赵绵泽说完了，才慢条斯理地回道，“都是为了朝廷办事，绵泽你这性子，还是太过仁厚了些。”

    “侄儿只是感叹，怕那范县令过了刑，便会乱咬些什么。”

    赵樽慵懒的抬手喝了口茶，才漫不经心地瞄过去。

    “那绵泽你这些想法，可有向陛下谏言？”

    赵绵泽微微一笑，“自然是有的。”

    “那陛下可有阻止？”

    “不曾。”

    一搁茶盏，赵樽微微眯眼，“既如此，那天子之心，咱们还是别操了。”

    这话回得精准而巧妙，夏初七不得不叹服。

    打字面官腔，这些人都是一抓一个准儿的好手。可赵樽这人言辞不多，嘴上功夫却尤其厉害。真真儿担得起那什么“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词儿了。

    可是赵绵泽的心性真是极好，被他给堵了回来，也不着恼，只是笑。

    “十九叔教训得是，是侄儿僭越了。东方大人行事自有他的风格，皇爷爷任用他，自然也有皇爷爷身为帝王的考量，侄儿委实不该妄加猜度才是。”

    赵樽只是喝茶，不再说话。

    那意思却是“既然知道，那就不要说了。”

    两个人又恢复了赵樽刚进门时的状态，只是稍等了一下，赵绵泽的目光，却是落在了夏初七的身上。

    “十九叔，侄儿先前说，要请楚医官去为我父王诊治之事，已经报请了皇爷爷知晓了……”

    轻唔了一声，赵樽极冷淡的挑眉，打断了他。

    “我会向陛下说明原委，不敢让她误了太子。”

    赵绵泽笑了一下，“侄儿心知十九叔是为了顾及心爱之人，免得她受累，可如今我父王重病在床，让我这个做儿子的看着万分心疼，既寻得如此良医，又岂能不心诚一求？”

    说罢，他竟然从座位上走到面前，对着赵樽长长地弯身作揖不起。

    “望十九叔成全侄儿的一片孝心。”

    赵樽目光一闪，刚要出口拒绝，便被夏初七察觉了意图。

    来不及考虑，东宫她必须去。飞快地起身过去，她半跪在他的脚边儿，一只手死死拽住他的小腿，把话题给接了过去。

    “爷，您看长孙殿下都给您行大礼了，您要再顾惜着我拒绝，都有些说不过去了，而且陛下会怪罪您的。先前我也觉得自个儿才疏学浅，可现在我想通了。区区虽不才，可医者以仁为本，去瞧瞧病况总是好的。爷，您说呢？”

    明面儿是真诚恳求，暗面儿是掐他撒泼。

    赵樽只低头看着她，淡淡一抿唇，那冷傲无情的样子如同一只慵懒的白狐，神色极为清冷，“你这点医术，在爷面前卖弄就成了，还敢卖弄到东宫去？不要脑袋了？”

    背着对赵绵泽等人，夏初七就差抱着他的大腿了。

    “爷，我素来嗜医如命，你又不是不知道？”

    “此事哪是儿戏？”

    一把揪住她的小腿肉，夏初七冲他挤眼睛，做了个“一百两”的口型，又认真严肃地道，“爷，我可没当儿戏，真是怀了一片赤诚之心，想为了大晏福祉为太子爷诊治的。”

    赵樽摇了摇头，却是一哼：“万一治不好？”

    又给他比划了一个“二百两”的口型，夏初七苦着一张脸。

    “医者之道在于尽心，哪能包治好的事儿？”

    原以为二百两赵樽定会同意了，却不料她索性阖上了眼睛，不再看她的口型比划，仍是冷冷的拒绝，“爷说不成，便不成。”

    夏初七一愣，顿时有些委屈起来，“爷……”

    “位置上坐好。”

    “爷……”

    “叫爹都没用。”

    “……”

    我靠！夏初七真想掐死他。

    可好歹还有外人在场，她也不敢放肆，想了想，只得把牙一咬，起身靠过去，将嘴巴凑在他的耳朵边上，速度极快的说，“我保证，只要从东宫回来，我便……便侍候得你舒舒服服的……就那个，那个你要的……可成？”

    赵樽睁开眼来，与她目光相接，唇角似有一丝笑痕。可仔细一看，又没有笑，只撑着额头考量了片刻，才带着一丝“艰难”的语气，重重叹了一声。

    “你既如此坚持，去瞧瞧也罢。”

    夏初七呼吸一紧，牙根痒痒。

    小样儿的！就是利益给的不够，妄自说了那么多。

    “呲……谢爷！”

    他俩在这边儿讲着“秘语”，边儿上的人早就愣神儿了。只有赵绵泽一个依旧面色优雅，极为清朗的笑了一声儿，眼波如水的扫过他们两人。

    “楚医官实在深明大义，绵泽在此先谢过了。”

    今儿是大年初一，各有各的事情，赵绵泽又与赵樽聊了约摸一盏茶的工夫，便领了夏问秋和几个下人径直离去了，赵樽也没有派个人相送，便客套了两句，拉着夏初七离开了。

    外头寒风正大。

    赵绵泽体贴地从丫头手里接过一件浅蓝色软缎斗篷披在夏问秋的肩膀上，又替她替好了带子，这才目光清淡地回头看了一眼，让何承安打头往晋王府的大门口走。

    在往承运殿的必经之路上，月毓站在转角处，衣袂飘然。

    “长孙殿下，奴婢有话说……”

    赵绵泽屏退左右，又冲侍卫使了一个眼色，才转头走向她。

    “你可是都想明白了？”

    月毓点点头，端庄秀丽的眉目之间，带了一丝委顿。

    “长孙殿下说得对，人本自利，奴婢也不能免俗。”

    赵绵泽轻笑一下，像是早就看出来了，面上仍是温厚的笑意。

    “这就是了，说吧。”

    “长孙殿下，其实……”

    月毓垂了垂眸子，刚刚说到此处，眼角便隐隐多出了一丝奇异的神色来，微微一愣，随即抬起头，对赵绵泽抿出一个凄苦的笑意。

    “其实奴婢知道长孙殿下先前的话什么意思。也知道长孙殿下您想要从奴婢嘴里打听些什么。可是，奴婢实不敢欺瞒殿下，那位楚医官确实是我家爷在清岗寻来的医士，因机缘巧合他救得我家爷一次，我家爷见他医术尚好，人长得也俊俏，便收用了在了身边，多生出了些情分来……”

    她说得极淡，声音婉转。

    只在那声音在冷风里，语气有些凉，却不是赵绵泽要听的。

    淡淡扬起嘴角，他似有所悟，“月毓，你可是还有什么顾虑？”

    “奴婢没有什么顾虑，自从进王府那天起，奴婢便没有顾虑了。这辈子奴婢生是爷的人，死是爷的鬼。他要不要奴婢，他明不明白奴婢的苦楚，他愿不愿意跟奴婢亲近，便无两样。长孙殿下您猜得很对，他有了那个楚医官，宠着她，怜着她，奴婢心里很不好受，时时都感到惊恐不安，害怕有一天会被他逐出府去，奴婢真的……没有想象中的大度。可是，奴婢实在不敢昧着良心说假话，请长孙殿下见谅。”

    赵绵泽微笑着，默默看她良久。

    “多谢告之。告辞了！”

    月毓颔首微微一笑，“长孙殿下慢走，奴婢送您——”

    “不必！”

    赵绵泽淡淡一甩袖。

    难道真的是他猜错了吗？

    他与那个楚七见了两次面，两次都不是那么顺当，中间总带了一些不可预期的变故。可那个人却奇怪地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他时而叹，时而笑，时而惊，时而疑，时而谈笑风生，时而横眉冷对，时而低眉顺目，时而自信妖娆，身为低等医官，却无谄媚的谦恭，看似句句真诚，可字字却又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不同与平常人的气质，确实非夏楚所有。

    可她开心的笑时，那唇角梨涡，又实在太像，与他记忆中那人吻合。

    要么便是换了性子……

    要么便是心机深沉……

    总归，那人就像一个难解的谜。

    一行人刚刚离开，只见不远处一条大青石砖砌成的甬道里，慢腾腾地走出来两个人。一个个子高大，眉目疏朗，一个身材矫小，机灵如狐。看上去两个人的个头不是太协调，不过在夏初七本人看来，却是极萌极匹配怕身高差。

    咳！

    当然得再长长。

    她轻咳了一声，尴尬地笑笑。

    “呵呵呵，真是巧了哈，一不小心又让你成了偷听贼。”

    赵樽看着她，眉心微微一蹙，“是凑巧吗？”

    被他这么慢条斯理的一问，夏初七觉得脊背上凉了一下。

    “当然是凑巧啊，呵呵，想不到月大姐对您这么忠心护主哈？”

    确实，她真的没有想到。

    先前他俩在客堂的话，李邈转叙给了她之后，她便觉得那月毓与赵绵泽不对劲儿，也就猜测月毓被那赵绵泽一挑，会想明白了说一些什么出来。于是，这才故意拉了赵樽的手走到这儿来散步，就想当面揭穿她的小把戏。因为她一度怀疑，先前那个用巴豆粉玩“一箭三雕”戏码的人，正是那个笑面菩萨月大姐。除了她之外，这府里头，她也想不出谁还有那么高明。

    可万万没有想到……

    却是来了听见了一番真心话大告白。

    月毓这个人，要么便是本性纯良，要么就是藏得太深。

    更加郁闷的是，赵樽似乎很信任她？

    见他不再说话，只拉着自个儿往前走，夏初七小脸儿耷拉下，面色便难看了几分，想想心里老大不爽快。

    “怎么了？你觉得我居心不良？”

    赵樽顿步，凝视她片刻，突然一叹，抬起头来拍拍她的头。

    “想多了。”

    “什么想多了？是觉得我怀疑月毓想多了，还是你说我居心不良想多了？”

    “这臭性子，也不知随了谁。”

    赵樽淡淡瞄了她一眼，又拉了她的手来，在唇边吹了吹。

    “冷不冷？”

    手上传来的温热，让夏初七心麻了麻，缩回手来，却又挑了挑眉头，不容他把话题给扯过去，装着不经意地问，“我只是奇怪，月大姐与那个长孙殿下也是旧识？”

    话问出去了，可赵樽却没有回答。

    淡淡的，低低的，冷冷的，他又反问了回来。

    “这也正是爷想问你的。”

    “什么啊？”

    “你与那个长孙殿下，可是旧识？”

    心漏跳了半拍，夏初七身子僵硬了下，才蹙着眉头奇怪地问。

    “为什么要这样说？”

    赵樽凉凉地看了她片刻，又抚上她的脸，使劲儿揉了下。

    “你若不识得他，他会登门来求医？”

    与他对望片刻，或许是昨儿晚上的烟花给了她勇气，或者是今儿他在赵绵泽面前的维护给了她力量，也或许是此时整个天下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夏初七原本在脑子里存了许久的话，突然就轻松地脱口而出。

    “如果他们都说我不是我，而是别的什么人，你会怎么想？”

    赵樽面色不变，只盯着她，连多余的一丝表情都没有。

    “你便是你。”

    夏初七微微一愣，心窝里一股酸气冲了上来。

    先前在马车上，她也对东方青玄说“我便是我”，如今赵樽也对这样对她说“你便是你”，如此高度的信任度与认知感，让她这个身处在异世空间的一抹灵魂，突然便像有了一个可以依托的港湾。

    她便是她，从来都不是别人。

    只正因为如此，她更不能连累了他。

    他是一个皇子，知道太多“叛逆家眷”的事儿，便无好处。

    心底擂了一会子鼓，咚咚地胡乱跳动着，她说。

    “长孙殿下……他把我当成了故人。”

    在赵樽并不惊奇的目光注视下，她语气平静地将那天出门遇见赵绵泽的事儿说了出来，只不过，在叙述的时候，隐去了与那个袁形之前有过交道的事情，只说自个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接着便被长孙殿下给请了去，想要验明正身，幸亏东方青玄出面儿才解了围，接着又在街上遇见了他，一五一十的全交代了。

    赵樽听了，没什么格外的反应。

    “他既然疑心你，为何还要去东宫？”

    心里怦怦跳动着，夏初七依旧狡黠地笑。

    “我说过了呀，医者仁心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小道上，冷风徐徐吹来，赵樽迟疑了片刻，伸手将她揽入怀里，非常温情地裹了又裹，蹙着眉头顿了片刻，才慢悠悠的开口。

    “既如此，爷也不便拦你了……”

    “谢谢……”

    夏初七反手抱住她，装着乖巧，却没想到，他又是一叹。

    “只是如此一来，想来离阿七你以身抵债的日子又近了。”

    那冷冷的声音，高冷幽毒，听得夏初七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心肝儿都狠狠一抽，奇怪地抬头看他。

    “喂，这话什么意思？”

    赵樽浅浅眯眼，懒洋洋地弹了一下她的脸。

    “很快，你便会欠爷很多很多银子。”

    “……”

    死瞪了他一眼，夏初七干笑了两声，往他的腰上一掐，也不装古人了，“到底啥意思？咱俩能扯个明白不？”

    赵樽勾起她的下巴来，盯着她，表情上没有太多情绪，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依旧噙着一抹冷意，淡淡扫视着她的脸，在与她的目光相接片刻后，才挑了一下眉梢。

    “为太子诊治的太医，去一个，死一个。可懂？”

    微微一怔，夏初七却是笑了，“那我是得恭喜爷，又要大赚一笔了？”

    “不必恭喜！你只须做好以身抵债的准备便是。”

    －－－－－－题外话－－－－－－

    国庆大假亲爱的们玩得都还欢乐么？今天起床看到月票榜还在第二名，我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开心，一个冲动之下，俺差点儿就想写上，将会在未来更新多少字什么字以报大家的厚爱什么的……但是很快我又想到了一名话，“不要在开心时许下承诺，不要在忧伤的时候做出回答，不要在愤怒时作下决定。”哈哈，因为那样很容易失言，所以我只能说，尽我之力，你们看见的是一个努力的二锦，么么哒。

    【鸣谢】：

    亲爱的【zengfengzhu】、【如风2010、】，升级成三鼎甲——榜眼君，多谢二位思什么哒。么么哒，萌萌哒……

    亲爱的【ckf333】，升级为解元，木马，啃一口。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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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老十九家的人！

﻿    一场大风雪过去，京师应天府似是又冷了几分。

    夏初七接下来的三天除了去良医所与孙正业探讨时方，便是与李邈呆在承德院那两间耳院里。她捣鼓她的药瓶子，而李邈大多数时候都在看着她做事儿发呆，一个人静得声息都无。

    等了三天，一直没有等来东宫来人，却在第四天，等来了“锦宫”送进来的信儿。

    猜测是傻子有了消息，夏初七高兴地与孙正业告了假，便拽了李邈风风火火地出了晋王府。

    这回递信的人给了她们另外的一个地址，并非先前人蛇混杂的锦绣楼。

    在丹凤街一个青石板小径的深处，有一个朴素的应天府常见朴素民居，从外头来看，没有什么识别度，大门略显陈旧，门口有两颗白杨树，里面依稀能够听见鸽子的“咕咕”声儿。

    敲了三声门儿，开了。

    一个憨头憨脑的小伙子探头出来，看了看她俩。

    “你两个找谁？”

    李邈随口应道，“吃搁念的，给大当家干跑合，请我两个来吃酒。”

    这句话有些奇怪，夏初七听得一头雾水，不太懂是什么意思，只大概猜测出是江湖上的行话，便有些佩服起李邈来。果然，那小伙子一听，面上的戒备没有了，神色马上就缓和了下来，江湖气儿十足地一抱拳。

    “大当家的在里头，二位兄弟请。”

    这是一个三进的院子，地方还挺宽敞。

    入得内室，打了个黑灰色的布帘子，一眼便见到躺在床上养病的袁形。

    还是那高高壮壮的样子，他躺在那不太宽的床上，一个人就占了大半边儿，像一座隆起的小山包儿似的，一脸的络腮胡子像是更浓黑了一些，只是面色瞧上去红润了不少，显然这几日病养得好，精神头挺足。见到夏初七与李邈进去，他捂着腹部的伤口就要起身。

    “两位可算来了？坐坐坐！”

    夏初七赶紧过去制止了他。

    “袁大哥，使不得！你躺着，都是自家兄弟，客气就见外了啊。”

    袁形知道李邈是个女的，却不知道夏初七也是个女的，那眼神儿在她与李邈之间来回了好几次，才豪爽地吩咐。

    “二虎子，还不给贵客上茶。”

    那个领他们进门的人便是二虎子了，笑嘻嘻地应了，便泡了两盏茶上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晋王府里被赵樽养刁了嘴巴，夏初七只微微抿了一口，哪怕她只是一个不懂茶的外行，也不得不感叹，还是晋王府里的茶香啊。

    放下那茶盏，她关心地问了几句袁形的伤势，又亲自坐过去把了一回脉，见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了，吩咐了几句，就急急地扯上了她关心的正题。

    “袁大哥，你叫我们来，可是有了我家傻子的消息？”

    袁形是个性子豪迈的汉子，肚子里没有多少弯弯肠子，一问便点了头。

    “是的，有消息了。”

    夏初七大喜，“他人在哪儿？”

    她问得太急，袁形愣了下，却是摇了摇头，“我也是昨日落晚时才得的消息，前些日子，我手下有一帮弟兄与盐帮的人合伙走了一趟私盐，在夷陵州渡口遇到一个事儿，说是有个傻子从船上跳下来了，后来又被人给捞了上去，当时那艘船上吵嚷得厉害，但我那些兄弟只是看了下热闹，却不敢靠近，因为那是一艘官船。”

    “然后呢？袁大哥，确认了吗？”

    “那人究竟是不是你们说的傻子我不敢确定，今儿天刚见亮，我便把那兄弟给找来了，听他说了下外形，确与你们的描述有几分相似之处。可据我那些兄弟说，那官船里的人，可都是惹不起的大人物啊？”

    “大人物，可是……宁王？”

    袁形微微一愣，目光闪了下，“那不晓得。”

    夏初七心中已有七八分的猜度，闻言随口笑了笑，并不急切的追问他。

    “那袁大哥，您那兄弟可晓得那艘船去向何处？”

    看着她，袁形再次摇了摇头。

    夏初七微微一眯眼，了然地从怀里掏出前几日赵绵泽给她的银票来。

    “袁大哥，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等找到了人，定然还会有重谢。”

    她原以为是钱财不到位，袁形故意拿乔，却没想到他根本就不要钱，一脸慌乱地挡开了手去，歉意地说，“兄弟，你与邈儿两个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这等再生之德我袁形没齿难忘。如果这只是干系了我一人的性命，豁出去了也得帮衬的。但如今这事儿扯到了朝廷……我不得不为手下那般弟兄们打算。鬼火都怕见亮，干我们这等营生的人，不好插手朝廷的事儿，想来你们能理解我的不易。”

    当然能理解。

    黑社会再厉害也不敢真与警察去火拼。

    夏初七收回银票，放入怀里，又抿唇一笑。

    “袁大哥客气了，您能告诉我这个消息就很重要。”

    “小兄弟是个豁达人儿。”袁形半倚在床上，像是松了一口气。可说到此处，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迟疑了一下，“还有一个事儿，我弟兄们先前在打探消息时，听闻有另外的人也在找那个傻子。”

    夏初七一怔，“另外的人？谁？”

    袁形像是有些不方便说，在她又追问了一遍后，才考量着压了声音。

    “好像是晋王爷的人，不敢肯定。”

    夏初七面色稍稍一变，半晌儿，又吐出一口气来。

    “那就好。”

    她的话李邈能理解，袁形却听得莫名其妙。

    “兄弟，你家傻子到底是什么人啊？竟然能引得宁王和晋王的注意？！”

    轻轻笑了一下，夏初七装作不在意地说，“那还能是什么人啊？就一普通的老百姓，大概是长得俊俏了些，那宁王和晋王不是都爱好男风吗？估计看上了我家傻子，这人长得俊，就是太过危险。”

    “也是也是……”

    袁形赞成的点头表示了同意，李邈却望向了房顶。

    ……

    ……

    两个人辞别了袁形，出得院子，夏初七还在抿着嘴儿自得其乐。

    要是赵樽知道她是这么说他的，会不会想要杀了他？

    “楚七，你为何总是这么快活？”李邈突然盯着她问。

    笑眯眯抛了个媚眼儿给她，夏初七嘿嘿一乐，“你来猜猜？”

    李邈显然没有她那么好的心情去猜，抿着唇角不再吭声儿了。

    “你这个人啊，真是无趣！不是告诉你了吗？人生在世须尽欢！”

    夏初七重重勾了勾她的肩膀，作出一副潇洒风流的小生状，笑弯了一双眼睛。

    “我为什么快活呢？是因为晓得了原来他也在帮着我找傻子……”

    说到这儿，她不等李邈回答，一个人突然顿住了，想了想，又诡异地摇了摇头。

    “不对，那货会有做好事儿不留名的时候？他不告诉我，肯定想刮我银子来着。不行，我得提前做好准备，要不然找到那么一个大活人，我不得以身相许啊？”

    李邈怪异地扫她一眼，“他不刮你银子，我瞅着你也快要以身相许了。”

    瞄她一眼，夏初七又嘻笑着，愉快地翘起唇角来。

    “哎，为什么还不长大呢？”

    “十五岁，可以婚配了。”李邈的脸上稍稍带了一点儿凉意，像是被冷风给吹的，又像是被某一种潜藏的情绪给扰的，“只是阿楚，表姐还是那句话，你得记牢了。要是他不给你名分，哪怕待你再好，你也不要把自己给了他，不然你这辈子就算毁了。女子家的名节，比生命还要重要。”

    “晓得了，罗嗦婆。”

    恋爱中的姑娘总是快乐的。

    夏初七冲她瘪了瘪嘴，又歪过头去，偷瞄下李邈白得纸片儿一样的脸，有些心疼地叹口气。

    “表姐，我发现那个袁大哥，对你挺有那么个意思的，你是怎么想的？”

    李邈没有因为她的话吃惊，却也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没有什么想法。”

    夏初七点头，“也是，他一个刀口上舔血的人，跟了他也不得安生，还是算了。”

    抬头望了望天空，李邈没有回答她。

    过了半晌儿，就在夏初七以为她又得发闷的时候，她却幽幽地道，“我并非嫌弃他的出身，只是心如止水，托不了别人。”

    “心如止水？还在想你心里头那男人？”

    对于李邈一直讳莫如深的“那个男人”，夏初七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可寻思来寻思去，好奇心更是重了几分，“诶我说，你那个他，到底是谁？你上回说没了，他是死了，还是……怎么的了？”

    李邈不再看她，迈开了大步走了，姿态十分洒脱。

    大概扮男人的时间长了，她也慢慢地也入了戏，越来越有男人范儿了。

    “喂！”

    瞧着她飒爽的背影，夏初七又好笑又好气。

    和往常一样，只要提到“那个人”，无论她怎么问，李邈只当没听见。

    她终于服气儿了。

    “怪人！”

    ……

    ……

    好运凭风水，必将挤一窝。

    刚回到晋王府，那好消息又来了一个。

    东宫接夏初七去诊视的人来了。

    赵樽今儿没有在府里头，一大早便去了朝堂，她不需要向他请假了。

    今儿是洪泰二十五年的正月初六，各府部又都恢复了正常的秩序，他也跟着忙碌了起来。说起来，当今的老皇帝是一个勤劳得让各级官吏都暗自生恨的人，不仅休沐的时日少，除了早朝，还会有午朝和晚朝，各种杂物都亲力亲为，半点不肯分权与人。前些年罢了中书行省，废了丞相，只设六部，还没有把他累死，便足够他千古垂名了。

    夏初七在总管田富那儿给赵樽留了一个话儿，便拎了医药箱带着李邈，坐上了东宫过来接她的坐驾。

    太子府邸就在皇宫里，太子爷与其他皇子相比，也算是另一个特权阶级。

    别的皇子在成年之后就得另外开府搬出去，而太子爷却不用，他可以继续住在皇宫里头。

    因太子的宫殿在东边儿，也被称为东宫，基本上就是文华殿的组殿。

    马车从东华门进去，有御林军查验入宫腰牌，过了东华门，右侧便是文华殿，也就是太子爷赵柘的办公场所。

    只不过如今那赵柘是用不上了。

    看着那红墙碧瓦，夏初七心里怦怦直跳。

    天空暗沉，宫阙深远，一眼仿佛看不到尽头。

    可每走一步，她觉得离弄清楚“魏国公案”的真相又多进了一步。

    “楚医官，这边儿请。”

    踩着马杌下了马，那个叫安子的小太监便鞠着身子前头引路。

    比起晋王府来，东宫的戒备似乎更为森严，处处可见穿甲挎刀的御林军巡逻。

    在那一阵阵铿然的脚步声里，夏初七心里一个个解不开的谜团，让她的脑子除了亢奋之外，又格外清醒。

    背着药箱，她尽量走得洒脱，不敢让任何人察觉出来她心里的情绪——那些属于夏楚的情绪，随着她步入东宫，正在不断地澎湃和发酵。

    这里原是夏楚将想要嫁来的地方。她的伤心，她的委屈，她曾经仰望着这处红墙的面孔都深深刻入了脑海，每多走一步，就像多踩着一个伤感的点，那个傻傻的，安静的少女，好像又站在了苍鹰山上，看着望不到尽头的东宫红墙，然后像蝴蝶一样飞了下去。

    不要急——！

    镇定着，她默默安抚那些“意难平”。

    因为她知道，如今每踏一步，或许都是凶险。

    不过总有一天，她要让这里的人……

    让那些负了心的，那些使了坏的人……

    一个个被揭开虚伪无耻的面具，露出里面的丑陋来……

    “楚医官，先请坐一会儿，等着黄公公来召见。”

    太子爷的捧场显然又大了许多，那小太监将她俩领入了寝殿的外室，请了座，看了茶，却还是需要候召。

    大概见他们坐着无聊，那安子是个讨喜的人，进去了一会儿，便抱来了太子赵柘的医案来，以供夏初七了解病情。

    医案已经很厚了。

    而亲手写下医案的人，几乎都已经没了脑袋。

    夏初七蹙着眉头，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却没有找到任何有治疗意义的东西。

    因为以前治疗的太医们，每个人似乎都在仿照上一个人的写法，写上了同样的病历，总结起来无非两个字“风寒”。可一个风寒真的可以让一个王朝的太子爷无法医治吗？能让一个王朝的太医院数十位太医束手无策吗？显然可能性为零。

    “怎么样？”李邈低声问。

    夏初七放了医案在桌几上，漫不经心地望向她，眸底却跳动着一抹复杂的光芒。

    “想上茅厕。”

    她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好在李邈早就已经清楚了她的行事风格，一般来说有些什么不方便出口的话，她都会这样儿扯东扯西，看上去就像没个正形儿的人。

    与她对视一眼，李邈看向那个等在边上的安子。

    “小公公，麻烦您问问，还要多久可见到太子爷？”

    安子的态度很是友好，“得等着黄公公来传唤。”

    轻“哦”了一声，李邈又问，“那问下，茅厕在哪？”

    太子府里的气候似乎比外面温暖了许多，没有那么的冷，地面儿上也是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白雪的残影。在小安子的带领下，绕过一处回廊，夏初七与李邈钻入了茅厕，四周看了看，她便带着鼓励的拥了一下李邈的肩膀。

    “表姐，接下来，看你的了。”

    李邈表情淡定，只冲她点下头。

    “你且放心去。”

    浅眯起一双眼儿，夏初七冲他竖了下大拇指，又顺便撒了一泡“高级尿”，才往茅厕外头走。

    “楚七……”李邈突然喊住她。

    她回头，却听她说，“小心着点儿。”

    夏初七没有说话，冲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李邈晓得那是代表什么，也慢慢地冲她比划了一个同样的手势。

    “哈哈……”

    夏初七差点儿笑出来。她自个儿比划的时候不觉得，可看见李邈穿了一身儿古装比划“ok”时那严肃劲儿，到底还是憋住了笑了。李邈莫名其妙，她也不与她解释，出了茅厕，就笑眯眯地走向那个正拎着她医箱的小安子，将医箱接了过来。

    “小公公，多谢了。”

    “楚医官，您这医箱好沉的。”

    “那是……放的东西多。”夏初七笑着，“我们走吧。”

    轻“咦”了一声，小安子往她身后瞧去。

    “楚医官，您那位侍从呢？怎么不见人了？”

    夏初七翘起唇角来，神神秘秘地冲他勾了勾手，等那小安子凑过耳朵来听时，她才低低地笑。

    “大号。”

    “啊？”小安子不懂。

    “拉大的……大便……”

    小安子一愣，明白地点了点头，夏初七又笑着拍他肩。

    “他啊，每次上大号得花半个时辰，那拉出来的粑粑均合了，一次能浇开半亩地呢……咱两个先走，不用管他了，免得一会儿太子爷召见，却是不见我的人，还得怪罪你呢。”

    一次粑粑浇半亩地……

    那小安子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夏初七没有想到，刚走到先前那个门口，太子爷还没召见，她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浅笑靥靥的，无比娇美的面孔，一袭高挑柔美的大红色身姿，像踱上了一层火红色的光晕，散开的发丝轻搭在他质地精良的缎衣上，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妖冶之美。

    东方青玄！？

    活了两辈子，但每次见到他，夏初七还都想感叹——这王八蛋是她见过长得最精致的男人，那皮肤好得让女人想剁了他。

    不同于赵樽的英武刚气，他简直柔媚漂亮得紧。

    “楚小郎，咱们又见面了。”

    很显然，东方青玄就是在这儿等她的。

    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夏初七眼睛眯得像一只狐儿。

    “大都督，您也在这儿？今儿的公务不忙，得了闲儿了？”

    东方青玄笑容极淡，声线儿极柔，“忙！可本座日日念叨着楚小郎，还等着你来纳我入府做小呢，却始终不见音讯。今日得知楚小郎来为太子爷诊病，便前来追问一番，请问楚小郎，可是要对本座始乱终弃？”

    干咳了一下，夏初七差点儿以为见了鬼。

    先人板板的，狗屁的始乱终弃呀？！

    丫脑袋一定被门夹了，而且指定不止被夹了一次，那得是一次又一次。

    “大都督玩笑了，楚某这等粗鄙之姿，哪敢肖想大都督您？”

    勾了勾那一张粉嫩得让姑娘们都羡慕的唇，东方青玄眉头绽放了。

    “楚小郎恐怕还不晓得，本座看人，从来不看长相。因为天底下，再不会有人比本座生得更美了！”

    自恋狂！

    她正在心里头冷讽着，那东方青玄却是看都不看被吓得目瞪口呆的小安子，大红色的袖袍一挥，便将夏初七给勒到了身边儿，一直拽了好几丈远，才状似亲热地按着她旋一圈儿，便紧紧抵在了墙壁上，高挑的大半个身子遮住了她的，低下头去，放低了声音。

    “马上离开东宫，你还有活路。”

    夏初七当然晓得赵绵泽那个贱人请他来东宫治病没有安什么好心，可赵樽阻止她，她可以理解为关心，这个东方青玄又算是哪个意思？

    一仰头，一抬眼，她笑得邪乎，问得却很干脆。

    “大都督的话，小子怎么听不明白？”

    “不明白？！”

    微微直起身来，东方青玄依旧低着头，一只手撑在墙壁上，遮拦住夏初七的脸和自己的表情，又恢复了先前那一份慵懒妖冶的模样儿。

    “难道晋王殿下没有提醒你？不要来出这个头？”

    当然提醒过。

    但是她用不着告诉他。

    夏初七眨巴一下眼睛，觉得看他火红的衣服颜色，都快要把眼睛给看瞎了，不由有些恼火。

    一双手狠狠撑在他的胸前，她没好气儿的压着嗓子低喝。

    “你先闪边儿说话，懂不懂什么叫礼貌？”

    不回答她，东方青玄又妖娆的轻笑一声。

    “本座现在便派人送你回去，就说你突然发疾……”

    “你才发疾，你全家都发疾……”夏初七一张脸被他的大红袍服给罩得红扑扑的，想想又忍不住乐了一下，翘起唇角来，笑问，“大都督如此关心小子，真是让小子有些不适应。老实说吧，你又在耍什么花样儿？这太子爷生病，天下臣民都满心系之，小子做为一名医者，自当以仁尽仁，怎么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这东宫是龙潭虎穴一样？”

    “不是龙潭虎穴。”东方青玄眸子一眯，“却早晚会让你丢了小命。”

    “大都督没有听过？胆小的人，福分也小。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治不了的病，我若治得了，那升官发财走上人生的巅峰也就指日可待了。”

    东方青玄冷笑一下，又敛住神色，一字一句。

    “治好，也是死。治不好，更得死。”

    还有这样的事儿？

    夏初七突然间悟到了赵樽的意思。

    可东方青玄么……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斜着眸子，淡定地打量他。

    “猫哭耗子，你他奶奶的少在这儿假慈悲！你会关心我的生死？得了吧，鬼才信。说吧，为什么？！”

    东方青玄淡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一潋，带出一个浅浅的笑痕来，却难以掩饰那一抹极淡的嘲讽。

    “本座说过，你身上的价值，非你能想象。所以你死不得。”

    “既然我有过人的价值，既然我死不得，自然我就会活得好好的。大都督，不劳您费心了，您还是好好管管你自个儿吧，少出来祸害苍生必可功德无良。”

    “你为何如此顽固不化？”

    “大都督，我只想笑着对你说，童话里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一句话，东方青玄挑了挑眉梢，听得莫名其妙，夏初七却好笑地眯下眼睛，趁机一把推开了他，长长吸了一口凉爽气儿，原想再伸个懒腰，那头便传来小安子的咳嗽声儿。

    “咳，楚医官——”

    夏初七侧眸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那门口站了一个身材臃肿矮胖的老太监，像是看不惯他两个大男人在光天化日做那等有伤风化的事儿，不悦地甩了一下拂尘，重重哼了一声儿，才尖声尖气地道。

    “太子殿下有请。”

    ……

    ……

    还未入太子寝殿，夏初七便闻到了一股子浓浓的药味儿。

    刺鼻，难闻。

    凭她天生敏感的嗅觉来判定，似乎还有熏过艾的味道。

    他们在消毒？

    外头守卫那么森严，难道是隔离？

    “传染病”三个字一入脑，她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

    不过，好在她早有准备，除了服过抗病毒的药物，还给自个儿整了个改良版的口罩和一副手套，多少能防住一些。

    隔了一层垂帘，她望了过去。

    只见雕工精美繁复的黄花梨木大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她猜，那便是太子赵柘了。

    夏初七驻足帘外，人还没有靠近，那黄公公便不爽地哼。

    “还不快给太子殿下请安？”

    又好久没有跪过人了，夏初七有些不习惯。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下跪，这个道理她非常懂。

    放下医箱，她先向那个病秧子行了个叩拜礼，这才起身在黄公公老鼠一样的眼睛盯视下，慢吞吞的走了过去。

    靠床越近，那熏艾草的味儿越浓。

    幔帐已经拉上来了，锦被里面裹着的人，便是当今太子了。

    可是，只瞧了他一眼，夏初七便差点儿跳起来。

    一只瘦得脱了形的手垂在床榻边上，指关节凸起，像个老鹰的爪子，他的脸上，也没有半丝肉气，眼窝深陷，面颊凹落，整个人呈现出枯槁般的苍白。

    当然，她是一个医生，见过各种各样难看的病人，赵柘的样子虽惨了些，还不至于让她想要跳起来。

    真正让她吃惊的是，那孤卧于病榻上的人，有一张似曾相识的五官。虽然他苍白还瘦得不成样子，却让她几乎下意识的便想起一个人来——傻子。

    没错儿，傻子长得像极了当今这位尊贵的太子爷，尤其是那鼻子那额头那厚实的嘴唇，比赵绵泽与他还要像上几分……

    宁王抓傻子，傻子像太子。会是巧合吗？

    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之间若有所悟。

    难道是……

    “还不快请脉，愣着做甚？”见她不动弹，那黄公公低声一喝。

    歉意地一笑，她没再想那些，先屏弃了杂念，才坐在了榻边儿为她备好的凳子上，专心地搭上了那个也不知是睡是醒的男人手腕。

    默默探了一会儿，她蹙紧了眉头，侧头望向那黄公公。

    “公公，下官可否查探一下太子殿下身上的情况？”

    “大胆！”

    黄公公不悦地一喝，完了又像怕吵醒那个太子爷，压低了嗓子，满眼都是不屑的情绪。

    “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岂是你能随便看的？”

    妈的，就一个要死的人了，还尊贵什么啊？

    夏初七心里头狠狠骂着，讨厌这些装逼的规矩，却不得不赔着笑。

    “黄公公且息怒，下官见太子殿下脉象细弦，湿火恐已入肾，湿毒流入筋骨，恐身上还有别的病灶，喉间糜碎，舌下肿胀，所以想看看他口腔和身上的病灶，以便确诊，好对症下药。”

    那黄公公虽然跟随太子赵柘多时，可太子爷病了这么久，他已经见了太多有名气的太医，却没有一个人瞧出来治好病的，早就对这些医官不抱希望了，哪里又能瞧得上夏初七这么一个年纪经经的良医官？

    双手抱着拂尘，他打着官腔，尖着嗓子，“这事儿咱家可做不了主。长孙殿下交代过，不要随便让医官糟践了太子殿下的身子，楚医官还是不要与咱家为难才是……”

    矮胖大冬瓜，拿着鸡毛当令箭。

    不看身上的病灶，如何确认得了病？

    她正准备反驳他的时候，却见那床上的人动了下。

    “黄明智……”

    那声音像是许久没有开过口一样，沙沙的，哑哑的，像一条缺水的鱼似的，听上去十分的干巴。

    可慢慢的，他却是睁开了眼睛来，看了夏初七几眼，目光似有怔愣。

    “你是……”

    “太子殿下。”夏初七权当他是自家的长辈了，一咬牙便跪在了病榻边儿上，“下官是晋王府良医官楚七，奉了长孙殿下之命，前来为太子殿下诊病。因号脉无法确诊病情，还请太子殿下脱衣一观，便问一下病情。”

    “老十九家的？”

    赵柘有气无力的喃喃了下，却听得夏初七耳朵一烫。

    老十九家的……

    呵呵，这个称呼让她心里一热，“是的，十九爷家的。”

    粗粗喘了几口气，赵柘想坐起来，却是无力，低声吩咐道，“黄明智，扶我起来。”

    “是，殿下。”

    那冬瓜还叫黄明智啊？一点都不明智。

    在黄明智的搀扶下，赵柘背后垫了一个软软的垫子，倚在了床头上。

    他穿着寝衣，面色清瘦，看上去也就四十岁来岁，一头长发全挽在了头顶，柔和的目光也有那么一点像赵绵泽。

    微笑着看向夏初七，他喘着气问，“是楚儿么？”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夏初七一大跳，就连黄公公也骇得够呛。

    “殿下，他是晋王府的良医官。”

    赵柘重重咳嗽了一下，呼吸有些吃紧，声音也不太清晰。

    “是本宫眼花了？”

    他稍稍顿了一下，又望向黄公公，“替本宫解开衣袍……”

    黄明智有些犹豫，“殿下，您身子弱，受不得风……”

    “本宫的话也不听了吗？”

    那赵柘久病的身子本就虚弱，一生气，激动了一下，整个人身子都抖了起来，瞧得黄明智面色一白，赶紧替他顺着气，也再不敢多耽误，轻手轻脚地替他解开了衣袍，露出一身瘦得皮包骨头的身架子来，只瞧了一眼，便低着头，一眼也不敢多看。

    “还不快为殿下看诊？”他只有低声去吼楚七。

    作为医生，夏初七有些同情这位病人了。

    情况有些糟糕！

    可在屋子里的窗帷都拉上的情况下，她瞧了又瞧，也不太看得清楚。

    “麻烦黄公公，掌了灯来，屋子太暗了。”

    那黄公公又瞪了她一眼，扶赵柘靠好了，才去掌了灯过来。有了明亮的灯光，夏初七终于看清楚了他身上的病灶。

    与她料想的差不多，不，比她料想的更为严重一些。

    只见他肩胛，背部，胸前以及四肢都有溃疡形丘疹状的脓疱，还有一些萎缩样的瘢痕，整个人身上，红红点点，斑斑坑坑，看着上特别刺挠人的眼球。

    “殿下，张开嘴，伸一下舌头。”

    那黄公公正要吼，赵柘已经配合的张了嘴，伸了舌头。

    夏初七她蒙了“口罩”的嘴，紧紧咬了咬，身上有些发麻。

    果然，他的唇和口腔也有溃疡，应该已经遍及了扁桃体和咽喉。

    又问了一些情病，再结合他身上的症状看，她基本可以确认为——梅毒。

    怪不得医案上都只敢写“风寒”，谁又敢说当今的太子殿下得的居然是花柳病？为了忌讳太子的身份，除了记医案不能公布病症实情之外，就连御医开处方也要故意用一些辅药来掩人耳目，这也便是为什么东方青玄会说“治好也是死，治不好更得死”的原因了吧？

    可梅毒这种东西是为不洁的性而引起的，作为太子，他接触再多的女人，哪一个会不是干净的？为什么会得这种脏病？

    “楚医官只管直说。”

    赵柘像一个行将就木的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声音很是平静。

    “太子殿下，您得的不是风寒，而是杨梅症。”

    好像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病名，赵柘愣了一下，才扯个风箱似的笑。

    “呵，本宫知道不是风寒……你是第一个敢说实话的医官。”

    微微一顿，不等她回答，他问，“杨梅症是可症？可有法解？”

    回避着他的目光，夏初七考虑了一下才回答。

    “是一种传播性疾病，下官有八成的治愈把握。”

    他的梅毒症状，已经过了第二期，正向晚期发展，在一个没有青霉素的时代，仅用中药来治疗晚期梅毒，治愈的可能性很小，而且用药的周期极长，估计不等把病治好，就会有人想要宰了她了。然而，即便懂得个中厉害，她也不敢直接那样儿告诉他真相。

    每个人都惜命，太子也不例外。

    她只有说自家有把握，命才会长。

    赵柘一愣，随即干哑的轻笑。

    “以前替本宫诊脉的太医都说，说治不好了……”

    所以，以前那些太医不都被老皇帝宰了灭口吗？

    听着他温和的声音，夏初七突然觉得面前这个人，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恶劣？虽然他与赵绵泽都有一个共通点——都显得温和而仁厚。但是，或许是他的笑容太像大傻子了，让夏初七总觉得他看上去笑得很为真诚一些。

    还有他看她时那个眼神儿，虽然他是病人，还病得极重，却丝毫不见沮丧，不仅如此，身上还有一种乐天知命的从容，实在让她有些唏嘘。

    这样儿的人，若为帝，应是个仁君吧？

    只可惜，竟患上了花柳！

    没与他那个视线再接触，她恭敬地起身作揖。

    “太子殿下，下官这便先去拟方子。”

    刚走两步，不料却听见那赵柘喊了一声，“楚医官等下。”

    夏初七看了他一眼，回来坐定，“太子殿下还有何事吩咐？”

    赵柘看着她，突然向那个黄公公摆了摆手，“你先下去。”

    黄公公一惊，“太子爷……”

    “下去！”

    他人虽然病了，可威严还在，黄冬瓜不敢再吭声儿，鞠着身子就后退着出去了。赵柘转过头来，只是看着她戴了个“口罩”显得有些怪异的样子，好久都没有说话。

    夏初七静静等待着，也没有说话，内室里便是一片静寂。

    “本宫活不了多久了，你却还想来哄本宫开心？”

    他突然说了一句开场白，夏初七想了想，却只是一笑。

    “殿下不要这么说，治愈还是有希望的，只是过程会有一些漫长，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不须说好听的了……”

    “下官真没有。”夏初七说着，顿了顿，目光微微一闪，“殿下，另外还有一个事情，下官有些难以启齿，但是作为医者，又不得不提醒，殿下宫中的女眷，都应该彻查一下，有无感染此症者……”

    她承认，她非常不淡定的想到了继太子妃东方阿木尔。

    可赵柘却无力地摆了摆手，很容易就理解了她的意思，“不必，本宫在发病前，已是许久不碰她们了……”

    不碰女眷还得了病，莫非逛窑子了？

    心里有疑问，可这种话确是不能问出来的……

    不料，那赵柘盯住她，突然颤了下唇角，“你长得很像你的母亲……”

    夏初七心里一窒，面上却不动声色的浅笑。

    “殿下恕罪，下官实在不明白殿下的意思，您，也认识家母？”

    “楚儿，一瞧着你，我便知道了，你如何骗得了我？”

    没有想到这太子爷居然会直接挑明，也不给她半点辩解的机会。眉头微微一挑，夏初七看着他越发无力的手，正思考着怎么回答，他又说，“当年你父的事，本宫也试图阻止，只可惜，当时正奉皇命在西安府巡视，未及赶回京，便已然事发……”

    难不成他与夏楚的爹交情挺好？

    只是，不管如果，夏初七也不可能现在承认自己的身份。

    “太子殿下说的可是魏国公府的七小姐？此事说来话长，下官的确不是她，先前长孙殿下也曾有过怀疑……”

    “绵泽？”

    “是，正是长孙殿下。”

    呵了一下，他有些喘，“你是不是姓夏？名讳单单一个楚字，取自，楚楚者茨，言抽其棘。楚者，貌也……”

    楚楚者茨，茨以生草？所以，夏楚又改成了夏草？

    “可是，太子殿下，这真是一个误会，下官真……”

    “楚儿……”那太子苍白的脸像是有了点血气，又像是更加糊涂了几分，犹自一人说着，根本不管她的辩解，像是隔了好久没有与人絮叨似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你与绵泽的婚事，是本宫亲自与你父订下的……本宫也不信你父会与李成仁串通北狄谋逆，可证据确凿啊，绵泽是本宫的亲儿子，他生性纯厚，本宫相信他……”

    听他说到那事儿，夏初七索性闭上了嘴。

    不承认，也不否认，看他能说一些什么出来。

    可没想到，赵柘说到那里，竟直接换了话题。

    “楚儿，绵泽当年那样对你，你如今可还愿意嫁与他？”

    嫁给赵绵泽？夏初七都恨不得捅死他了，还嫁个鬼啊。

    身子紧绷了一下，她仍是带着笑，一副就事论事的医官样子。

    “太子殿下切勿神思过劳，您的病一定会治好的，下官从不敢打诳语，不敢说百分百，但希望极大——请相信我。”

    赵柘恍然一笑，“好，我相信你。我终归是相信你的……”

    什么意思？莫名其妙！

    夏初七估计他脑子有些糊涂了。

    可接下去，他含含糊糊地又说了一句更糊涂的话，“我这辈子，好像活得太长了，我等那一天，等了好久了，一直在等，等得头发都快白了。活着不得，不能到了黄泉，还不得吧？也不晓得来生，还能不能与你遇得上？”

    听着他毫无神智的叙述，夏初七突然壮了胆子。

    往身后一望，见寝殿里没有人，便压低了声音问，“殿下，您可曾丢过儿子？”

    赵柘目光一愣，定定看了她良久，像是听懂了，然后摇了摇头。

    夏初七失望的耷拉下眼眼儿，正准备先撤离再说，却听见他有气无力的叹了一声。

    “本宫没有丢过儿子，却是死过儿子。本宫的大儿子……绵恒，他不到八岁便夭折了。”

    “这么说，长孙殿下是不是嫡长子？”

    她问得有些急切，隐隐还带了一丝惊喜，可问完了才发现不对劲儿，那赵柘正奇怪地看着她。

    好在她脸上怪异的口罩挡了一些面孔，不会显得太过情绪化。于是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太子殿下请恕罪，下官一时好奇。”

    她以为他不会回答，可沉默一下，赵柘却是说了，“对，绵泽是次子……可楚儿，你又如何知晓这等秘辛？”

    秘辛？

    秘辛还轻易告诉别人？

    夏初七微微一笑，提醒他，“太子殿下，是您告诉我的。”

    轻轻“哦”了一下，赵柘转开视线去，像是没有力气说了，摆了摆手。

    “你去吧，楚医官……”

    “……”

    又换了称呼。

    他到底是清醒的，还是不清醒的？

    等夏初七满是疑惑的出来时，李邈早就已经等在外间了。两个人相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便坐下来开方子。

    仍然是夏初七口述，由李邈来写。

    “甘中黄五分，元参三钱，茯苓三钱，黄柏一钱五分，用盐水炒，细生地四钱，贝母一钱五分，绿豆衣三钱，金银花三钱，知母一钱五分……”

    开了三副汤剂和外用擦治皮肤的药，夏初七等煎好了看着赵柘服下去，又亲自给示犯了一下疮口感染的处理，才嘱咐黄明智什么情况下用什么样的药，末了又仔细给他交代那些卫生消毒和防止感染的问题，带着李邈出了东宫。

    她松了一口气。

    没有再次见到东方青玄。

    当然，也没有瞧到她一直想要目睹下芳容的东方阿木尔。

    还是那一辆马车，还是原路，从东华门又驶了出来。

    外头的车夫是东宫的人，夏初七没有机会问李邈去办的事儿如何了。只好一次次把玩着怀里刚得的一锭金子，心里很是愉快。

    居然得了一个金元宝，太爽了。

    如此一来，她又有好多钱了……

    时不时把金元宝拿出来瞧一瞧，在眼前晃一晃，听听它的声音，她突然发现还是金子银子这样儿的东西更容易勾起她的兴趣和占有欲。

    果然她是贪财无敌小霸王啊！

    愉快地哼哼着小曲儿，在李邈一次次无解的鄙视目光中，她在考虑要怎样才能把这些钱无声无息地存起来，不让赵樽打它们的主意。

    可还没有等她想明白，马车便在晋王府门口停下了。

    她与李邈刚准备下车，帘子外头就响起了总管田富的声音。

    “可是楚医官回来了？”

    夏初七对这个总管印象还不错。笑眯眯地撩开了帘子，“田总管找在下有事儿啊？”

    田富白白胖胖的脸上，四季不变的恭维笑容。

    “楚医官，爷才刚差人回来，说是今儿得晚些才能回府。”

    他晚些时候回来，为什么要告诉她？

    嘿！对！晚些回来好啊，她有足够充分的时间先消化掉金子……

    夏初七乐得翘了一下唇，“我晓得了，谢谢田总管。”

    不曾想，那田富又笑着说，“爷还交代，请楚医官在承德院里候着，不许乱跑，等爷回来了，你得兑现承诺。”

    承诺？什么承诺？

    夏初七想了一想，耳根子倏地一红，也是应了。

    “嗯，晓得了。”

    话音刚刚落下，不过转瞬，一个更大的打击来了。

    “爷又交代了，请楚医官务必带上你的金银……”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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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  舒服————

﻿    务必带上金银？

    夏初七咬着牙齿沉默了一会儿，就板着脸冲入了晋王府里。虽然一句话都没有再多说，可显然是被气急眼儿了，吓得门口两个正在扫地的小丫头，愣是被她骇得后退了好几步。

    炸毛了！

    一看便知是炸毛了！

    她的金子还没有捂热呢，凭什么？

    李邈反应平静地按着剑鞘跟在她后头，一路到了承德院的耳房，见她嘟着一个嘴坐在那里，小脸儿都气得通红，不由挑了下眉头，冷静地问。

    “如今，还我用再宽慰你几句吗？”

    原本夏初七一肚子的火儿，可被李邈这么严肃认真的一问，想了想，忍不住又“噗哧”一下笑了出来。

    “你这是火上浇油！”

    她拿出自个儿那锭金元宝瞅了又瞅，寻思赵樽那货早晚都盯着自个儿的钱袋子，怕是要留也留不住。要是实在不行，就当成是付给他的房租费、水电费、物管费和保护费好了。

    她是一个乐观的妞儿。

    现在金子还在手里，赵樽究竟要如何来诓她的金子也还不知道，又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心情哧溜一下又好了起来。将那锭金元宝在案几上转了两圈儿，她心思一转，又抬头看向了李邈。

    “表姐，你今天可有找到线索？”

    “原就想与你说这事——”李邈将金元宝往她怀里一丢，紧着她的身边儿坐下来，自顾自倒了一口冷茶喝了，才沉吟着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你走后，我便潜入了赵绵泽的院子和东宫药典局，可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那只红嘴绿鹦鹉没有瞧到，那个典药局的局郎崔良弼也没有瞧见。”

    “地方都找过了？”

    与她对视着，李邈缓缓摇头。

    “没有，我不敢多耽搁，怕被人发现了行踪。”

    微微眯了下眼睛，夏初七了解地点了下头。

    “不急，来日方长。总归这段时日我会时常去东宫，你都随了我去，寻着机会便去打探一番，总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李邈轻应了一声儿“好”，突然又说。

    “楚七，我说会不会是传言有误？”

    传言有误？

    把玩着手中的金元宝，夏初七淡淡地翘起了唇角，情绪已经完全的冷静了下来，再没了才刚在大门口那股子的狂躁。

    “这个也有可能。”

    毕竟她与李邈都不是事情的亲历者。

    那些关于“魏国公案”的传闻都是她与李邈从各个渠道打听来的。认真说起来，当年魏国公夏廷赣与李成仁被定为“谋逆罪”的起因，荒唐得比秦桧杀岳飞的“莫须有”还要让人唏嘘。

    洪泰二十二年，被大晏王朝严重摧残过的北狄，在经过十来年的休养生息之后，国力渐渐恢复。在得知晋王赵樽南下抵制乌那国，而大晏多位作战经验丰富的军事首领都被老皇帝以各种理由给“雪藏”了之后，又开始不断出兵南下，与大晏边境发生摩擦，老皇帝欲派德高望重的魏国公前往镇压。

    其时，魏国公夏廷赣正养病在床，便举荐了自己的弟弟夏廷德。老皇帝欣然应允，任命夏廷德为征虏左副将军领二十万大军前往北疆。可夏廷德狂妄自大，在首次一战胜利之后，便轻敌冒进，误入了北狄军的埋伏，死伤好几万人，被迫领着残余军队退到了努鲁儿虎以南，等待援军到来。

    十日后，夏廷德将剩余军队和随后赶到的援军十万进行了整合，再次虎狼般扑向北狄。答剌海一役，大晏军队取得大捷。然而，在北狄兵败后撤之后，夏廷德不仅缴获了金银无数，马、驼、牛、羊若干，还意外缴获了一只长得非常漂亮的红嘴绿鹦哥，进献给了老皇帝。

    那鹦哥不仅长得漂亮，还会说人话。

    它在老皇帝面前讲的第一句话，便是模仿他的原主人——北狄大将图门乌热，叹着气说了几个字。

    “上次得胜，多亏了魏国公的密信……”

    如果单凭一只鸟的话来对一个权倾天下的开国功臣定罪，这样肯定会很荒唐，鸟语不比人言，在没有别的证据的情况下，老皇帝除了心里不舒坦，却也没有动夏廷赣。

    可事情却接二连三。

    紧跟着，当时在太医院任职的太医崔良弼，奉了老皇帝的命令前往魏国公府，替养病在家的夏廷赣诊治。回来之后，他密报说，看见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出入魏国公府，单看长相，有一点像北狄人。

    当今老皇帝本就是多疑的一个人，当即便派了刚刚协助太子赵柘办理事务的皇长孙赵绵泽，亲自彻查魏国公府。御林军很快便将整个魏国公府围得水泄不通，不仅成功堵住了两名北狄来使，还在魏国府的书房里发现了他与北狄王的密信往来，而密信之中，还涉及到了韩国公李成仁。

    一石激起千层浪——

    老皇帝当即下旨，严查魏国公一党。

    那两名北狄人因为反抗抓捕，被皇长孙赵绵泽的人当场斩杀，已经成了死无对证的人，到底哪些人参与了魏国主谋逆？

    由此，一出震惊朝野，骇动天下的大事——魏国公夏廷赣谋逆一案也就拉开了序幕。据说，魏国公夫人当时便饮毒自尽。另外，除了受到魏国公密信牵连的韩国公李成仁之外，平素与夏廷赣相交甚好的一些官吏，还有他的门生部将，几乎全部成了私通北狄的逆贼，一个案子，被牵连的人不计其数。

    按说，夏廷德作为夏廷赣的胞弟，也活不过命去。可事发之后，皇长孙赵绵泽亲自上奏老皇帝，说夏廷德亲自呈上红嘴鹦鹉，就足可以证明他不知夏廷赣谋逆的内情。加之此次征北有功，将功可以抵过，请老皇帝念及魏国府一脉就此断绝，留得那夏廷德一家……

    老皇帝痛定思痛，念及旧好，不仅免了那夏廷德的罪，还让他世袭了魏国公爵位。而事后，那一只魏国府案的导火索——红嘴绿鹦哥，被老皇帝赏赐给了赵绵泽。而那个因举报立了大功的太医崔良弼，因年劳体衰，也奉旨去了东宫药典局养老了。

    朝堂上的权利纷争，从来都是成王败寇，真相究竟如何，也都是由胜利者来书写。

    夏初七知道，她想要为“魏国公案”里那些涉案人员翻案平反，除了要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外，如果能成功治好太子的病，获得他或者老皇帝的信任，将会是一条极好的捷途。

    在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她不想手刃仇人就完事儿。

    因为那远远不够。

    那些枉死的冤魂，他们要的是清白和说法。

    不把事情给弄清楚，不让老皇帝亲自下旨还他们清白，即便把赵绵泽和夏廷德那一伙人通通都给杀了，又能如何？那史官的笔下，那大晏的历史，会永远为那些人记上“谋逆”两个字。夏初七相信，作为铿铿铁骨的魏国公来说，他要的绝对不是如此而已。

    太子……

    夏初七托着腮帮，不由又想到那个瘦得麻秆样的太子来。

    “表姐，我却是有些收获。”

    说完，在李邈投来的疑惑眼神儿里，她把太子如何认出了她来，还有他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都讲给了李邈听。不过，她却没有告诉李邈，太子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大概出于一个医生的专业素养，她觉得那是属于太子的*，不便示人。

    李邈迟疑下，突地感叹。

    “属闻太子爷宅心仁厚，看来果真不假。”

    宅心仁厚？

    那个赵绵泽给人的印象不也是宅心仁厚吗？

    想了想，夏初七挑眉一笑。

    “人心还隔着肚皮。到底他为人如何，还得慢慢地看下去。”

    ……

    ……

    吃过晚膳，有谨于赵樽先前的“特别交代”，夏初七没有回耳房，而是把她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齐活了，一个人坐在赵樽正房的暖阁里头等他。

    外头的天色暗下来了。

    他还没有回来，梅子进来点了烛火。

    入了夜，夏初七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打着哈欠，她推开窗瞧了一下，只见弯弯的月牙儿被树梢挑着，外头又纷扬起了小雪，冷得很。

    关上窗，她搓了搓手，索性躺回椅子上蜷着身子睡了。

    半梦半醒之间，房门儿被人推开了，只“吱呀”了一声便停住。那人像是停顿了一下才走过来，脚步声也放得极轻，可她还是听出来了，正是赵樽那货。

    没有睁开眼睛，她继续装睡。

    等他的脚就停在面前了，她突然一睁眼，猛地一下像只豹子似的跃了起来，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两条腿往他身上一夹，就将脸贴在了他的脖子上，笑嘻嘻的像只猴子。

    “爷，你可算回来了……”

    解开她掐得死紧的手腕，赵樽黑眸一眯。

    “阿七如此热情？”

    “哈哈，那必须的啊……”夏初七仍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脸都是乖巧的笑意，“爷，你看我这么不辞辛劳的讨好你，我容易么我？那么你可不可以良心发现那么一点点，不要再拿我的钱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有一绽金子的，冒着杀身之祸啊，你……这么缺德好意思么？”

    给了她一个“爷就知道”的眼神儿，赵樽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一只手勒住她的腰，一只手托着她的臀，顺势弯腰，就把她压在了那张椅子上。

    “那得看你的表现。”

    后背咯在椅子上有些痛，夏初七心脏怦怦直跳着，抬起了眼皮儿与他对视。却见他沉沉的眸子里，像是燃烧了一把旺火，又像是有一只要吃她的爪子伸了出来，很危险，很有……那什么性暗示。

    心思慌乱了一下，她猛地一挺胸，装霸道。

    “喂，你做什么？”

    赵樽的视线从她的脸上，落在她的胸前。

    “看什么看？”

    被他这么一瞅，夏初七别扭了一下，气势又蔫了一些。

    “那什么，我的意思是说……会不会太快了？我俩现在关系虽然还不错啦，可我感觉离那个那个什么啪啪啪的，好像还稍稍欠缺了一点火候啊，你说对不对？”

    什么什么啪啪啪？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

    他也没有问，只是淡淡地扫着她不吭声儿，只身体又压近了一些。

    她呼吸的压力很大了。

    唇角咂巴一下，她又不高兴的撩起眉来，“再说了，你要那什么我，明明就是我很吃亏才对，凭什么还要让我带着了钱来付你的账？你真当自个儿鸭公啊？我怎么想怎么不服气，你这是欺压我啊，欺压良民，还欺压得越来越顺手，你这个人……”

    “阿七……”

    赵樽打断她，皱起好看的眉头，又拍了拍她的脸。

    “你以为爷要做什么？”

    “你不做什么？不做那个啪啪啪？！”

    “啪啪啪是什么？”

    夏初七不好意思的垂了下眼睛。

    “就是那个啦！”

    “那个……哪个？”赵樽眸子更深了几分，一脸奇怪地看着她，“为何阿七的话，爷都听不懂？这次是‘那个’，上次你说的爷想要的也是‘那个’。你的那个，究竟是指什么？”

    流氓！无赖！

    丫肯定故意逗她。

    脸儿稍稍红了一下，夏初七飞快地扫了他一眼，果真在他眸子里瞧见了一抹揶揄的神色。咬自一咬牙，她也不做乖乖女了，吃吃地低笑了两声儿，像个流氓似的，环住他的脖子，呵了一口气。

    “您这么单纯的人，定然是不懂的，这事儿，是楚七我自个儿想复杂了，以为爷想要了我的清白呢。我就说嘛，像爷你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人，也不可能不讲信用，毕竟咱俩说好了三年之约，你又怎会食言呢？”

    “无关信用。”

    赵樽声音淡淡的。

    等夏初七抬头看他时，却见他略带三分嫌弃三分戏谑的眼神儿，再一次滑到了她瘦不拉几的小身子上，像是颇为无奈的叹了一声。

    “只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啊！”

    靠，他先人板板的！

    夏初七恨得牙都酸了，可她不是这么容易被打击到的人，再说了，她发现这货心理变态来着，她越是被他给打击到，他便越是高兴。为了不让他高兴，她就得高兴。

    略略思考了一下，她拉着的脸儿又飞扬起笑容来，甜丝丝的，挂着她最得意的小梨涡，眸子柔情如含春水，笑容妖娆如同妖精，一只小手软软地搭在了他的胸口，粉白晶莹的指头一点一点地在他外袍的盘扣上蹭着，划着圈儿的忽上忽上，一会儿滑在他的喉咙上，一下滑到他的胸膛上，带着说不出来的诱惑，声音更是娇软无比。

    “正好，我对你……也是这样想的。”

    轻“哦”了一声，赵樽危险地眯了下眼睛。

    “既如此，那阿七你先前说的，准备让爷舒舒服服的‘那个那个’，到底又是什么？爷还等着呢。”

    “不要急嘛。”夏初七的声音，软嗲得她自家的肉都麻掉了一层。不过，想到在他回来之前备下的东西，她不由有些小得意。

    “为了能让爷舒舒服服，我可是准备了好久。但爷你也得先放我起来啊？您这样压着我，那是您也不舒服，我也不舒服……”

    “不是压着你才舒服？”

    赵樽一本正经地问了一句，幽黑的眸子带着一点儿笑痕。却又赶在她发飙之前，紧了紧她瘦得柳条儿似的腰身，一拉，一拽，两个人便坐了起来。

    “快着些！”

    他催得很急，夏初七却是不急不徐。

    憋住一口气，她好不容易才凉却了自个儿身上被他熨烫得火一样的肌肤，干咳了下起身拉了他的手，慢慢地走到卧房的榻前，小声儿说。

    “脱了，上去。”

    唰地扫向她，赵樽雍容高冷的面孔凝固了。

    “你说什么？”

    看他一副不敢置信的目光，夏初七嗤嗤一笑，心里愉快了，故意撩拔似的，又踮着脚尖将手放在他领口的盘扣上，不扯开，只来来回回的绕着圈儿，用很形容发狂的缓慢声音说。

    “爷，需要我帮您脱吗？”

    淡淡扫她一眼，赵樽的面上又恢复了平静，那漫不经心的冷峻样子，愈发危险难测。

    “脱。”

    赵樽明显没有自个儿脱衣服的习惯，语带命令地说完，双臂张开，大袖垂下，那颐指气使的大爷样子，气得夏初七直咬牙根儿。

    大爷啊！奋斗吧！酿酒师

    你可真享受。

    心里哼了一下，夏初七暗骂着，微微眯起双眼，在偷瞄了他一下之后，咬着唇儿又是一乐。行吧，服务美男而已，小事儿。她眉眼生花地笑着，很快就把他脱得只剩下了一条裤衩子了，见他仍是不动声色，不由有些佩服地勾起了唇角来。

    “看来你还真不怕我扑了你？只可惜——”

    顿了下，她才笑，“只怕你要失望了。”说完，她又替他穿上一件轻薄的寝衣，才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下。

    “榻上去。趴好了，背对着我。”

    赵樽面色一沉，却是一动不动，半点动静都没有。

    “快啊，您愣着做什么？”

    看着他傲娇的样子，夏初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又催促了一声。

    “爷，*苦短，您就甭磨蹭了！再磨蹭下去，天儿就亮了。”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着，却是不知道，对于赵樽这样的人来说，最讨厌或者说最忌讳把背对着别人，因为背是眼睛看不见的地方，也是人的弱点，那是一种极为不安全的相处模式。

    可沉默了一下，他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甩给她一个“看你搞什么鬼”的眼神儿，便优雅地轻轻趴了上去。

    “不对不对！爷，脚这样放，手得这样摆……”

    夏初七咋呼着，亲自动手将他的四脚摆来弄去。可赵樽却始终都没有说话，只拿一双凉森森的眸子看她，静静地看着，仍旧是一副高冷雍容的脸，没有半点变色。

    “不要动啊，爷，您可千万不要乱动。”

    看着他刀子般剜过来的眼神儿，夏初七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我呢，先你踩背，轻轻筋骨，一会儿再给您涂上我楚七独家研制的推肩精油，包你可以爽到爆——”

    “踩背？”

    这两个字的字面意思很好理解。

    一听她说完，赵樽的脸唰一下就黑了。

    “你说会让我舒服，就是踩在我的背上？”

    心知他那尊贵的背，肯定没有人踩过，夏初七不由又嘻嘻笑了两声儿，然后学着一副科学怪人的声音，慢慢悠悠的专业解释道，“踩背呢是一种极好的按摩方式，疏络活血，理气通络，可以加速脂肪燃烧和促进血液循环，缓解您背部的僵硬和疲劳，减少酸痛不适……”

    “不行！”

    想都没有想，那封建王爷的脸黑得已经快成一块儿铁了，冷恻恻地盯着她，他哼了一声，“那还不是你在上头，爷在下头？简直荒谬！爷的背，如何能让女子踩得？”

    哎哟喂……

    夏初七差点儿笑出声儿来了。

    “难不成爷你在榻上，也不让女的在上头？”

    很理所当然地看着她，赵樽睃她一眼。

    “女子以夫为天，怎可凌驾于丈夫之上？”

    “我的娘也……”

    夏初七忍耐住那急欲出口的国骂，突然发现与一个大老爷们儿坐在这样儿暖昧的地方，讨论谁在上谁在下这样暖昧的话题，实在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想了想，她不再罗嗦了，由着他的封建余毒继续发扬，只说眼前。

    “那拉倒吧！既然我替您准备的舒服节目用不上了，我就回去睡觉了，爷，您也赶紧去洗洗倒了吧。”

    说罢，她也不理他，转身就走。

    “站住！”

    后头冷冷传来一道低喝声。

    她就知道这货不会轻易的放了她离开，毕竟她兜儿里的金子和银票他还没有搞到手呢？又岂肯这么完事儿？

    “爷，你还想要做什么？是你不要的，可怪不得我。”

    回头剜着他，夏初七极不情愿地吼。

    “过来！”

    他还是那一副高冷的欠揍样子。

    一万头那什么马都在喊不要过去，很危险，可她的脚还是不听招呼地走过去了，因为那货像现在这样儿专注盯着她的时候，实在太有魅力了，她根本就抵制不住他的引诱。

    “用手，你也可以让爷舒服的。”

    赵樽拉过她的手，看着她，声线儿淡淡的，凉凉的，却又是不讲理的……那出口时温暖的气息，伴着一阵暖暖的风儿拂在她的脸上，让她突然之间觉得卧房里的烛火都忽明忽暗的暖昧了起来。

    “咳，那个，不太好吧。”她有些尴尬。

    “有什么不好？”他低哑着嗓子问。

    被他像在撒魔咒一样的声音给撩了一下，夏初七心肝儿怦怦的不匀速跳动起来。想了良久，她颇为惆怅地眯了一下眼睛，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突地点了一下头。

    “那也好。只不过先说明白啊，用手这个事儿，我见过，可我没有弄过。究竟能不能让你舒服我也没有把握。但是爷你是知道的，这种服务属于额外的，有伤节操的。所以说，得收银子。”

    赵樽眸子一眯，狐疑地看着她。

    “用手按，和用脚按，不都一样？”

    “……”

    夏初七听见了自个儿耳朵里有“嗡嗡”的蜜蜂声儿，吞了一下口水，她那脸也不知道是臊的还是臊的，顿时像被人在开水锅里给滚了一翻，干干地咳了两声儿，整个人都不好了。

    为什么这货总是诱导她往那个方面想……

    为什么这货诱导完了总是不肯承认，非得把尴尬留给她？

    咬着牙齿，看着面前这个恶劣的家伙，夏初七一张脸僵硬着，恨不得在他那张欠扁的俊朗面孔上，划下几个血槽子，写上“夏初七专揍处，外人不得触碰”几个字。

    “好。”

    咬牙切齿地说了一个字儿，她语调轻软得不行。

    接着，不去看那货什么表情，她卷起袖子，搓热了双手，腮帮红红的，认真替他理顺了一下寝衣，先将自个儿脑子里那些淫丶秽猥琐的情节都自动屏蔽之后，才坐到了他的身边儿，开始去揉捏他的后背。

    可这个别扭的样子非常不好揉。

    很吃力，她的手很酸。

    顿了下，她问，“爷，我可以坐你身上吗？”

    “不行。”

    如果可以夏初七真的很想掐死他。

    横了一个大白眼儿，她忍不住了，“哈，你当老子很想骑在你身上啊？可现在这样儿按什么按啊，使不了力道好不好？”

    “不要紧张，放轻松就使上力了。”他淡淡地说。

    谁他妈紧张了？

    恶狠狠地瞪着他的后脑勺，夏初七手再一次摁在他后背上的时候，被他这么一提醒，才发现自个儿的两只手还真的很僵硬，明显就是紧张了。

    暗叹了一下，她很快便原谅了自己。

    想她好端端的一个未出阁的大闺女，被这货逗来逗去的，不紧张才奇怪了。

    算了，不就是穴位推拿么？

    深吸了一口气，她专下心来，不去想手底下那结实得让人流口水的身子，不去想那货高冷英俊的面孔，一遍遍念叨着，一堆肉，只是一堆肉而已，是穴位，只需要注意穴位，病人，他只是她的病人……

    慢慢的，她手上的力道柔和了，人也就进入了工作状态。这样一来，她的心理防线，就坚不可催了。再也不觉得那是一个诱惑她犯罪的男色，只是一堆死肉而已。

    “不错。”

    淡淡地传来一个享受的低闷声音。

    “不错是吧？那您付点儿银子？”

    “要多少？”

    “十两就行，我不贪心。”

    “好。”

    没有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快。

    听见有了银子拿，夏初七憋屈的心里又好受了一些。

    正高兴，却听见他说，“每天来一次。”

    她挑了下眉头，又问，“每次十两？”

    “可以！”

    大概真是被按得舒服了，那货回答得很快，几乎都没有犹豫也没有想过要诓她银子的样子，只是身姿慵懒放松地完全把自己交给了她，慢慢悠悠地吐着气儿享受了起来。

    “嗯，再重点！”

    一开始，双方合作很愉快。

    她使出了全身的本事替他按着，他也配合的表扬。

    可是，按着按着，她突然发现这货的闷哼声不对劲儿了。或者说，是她自个儿的思想意识不对劲儿。他时不时低闷畅快的“嗯”两声，总是很容易让她把那种声音联想成另外一种很暖昧的呻吟声……

    王八蛋！

    肯定又估计整她。

    想她虽然身子骨没长成熟，可灵魂却是熟得透透的啊。

    恨不能堵上自个儿的耳朵，她咬牙切齿，一边迫使自己更加专业地在他穴位上施压，一边儿默默地念叨着“一堆死肉，一堆垃圾肉”，可这一回完蛋了。无论她怎么念，那魔音越发的喑哑而性感，带着一种压抑的，舒服的，让人听了忍不住心里痒痒的味儿，穿透了她的耳膜，在她的大脑里形成了一种质的变化，很快，便听得她两只耳朵烧得像那猴子屁股似的。

    “喂，你闭嘴！”

    她愤怒的停下了手来。

    “十两银子不要了？”

    他睁开眼睛偏过头来，奇怪地看着她。

    “阿七，你脸怎么红了？”

    他先人板板的，他那么叫，搞得就像叫丶床似的，她不脸红才奇怪呢。可是为了银子，她忍了又忍，没有直接爆粗，只是语带商量地说。

    “爷，您可以不叫吗？”

    “……”

    赵樽雍容高贵的面部肌肉，不着痕迹的微跳了一下，才懒洋洋往翻转过身来，斜斜地倚在那雕工繁杂的床杆上，一脸兴味盎然地看着她。

    “换了你被摁得舒服了，能不叫出来？”

    微微歪着头看他，夏初七笑眯眯的问，“我若可以，你给我多少银子？”

    “一百两。”

    “那刚才的十两还算不算数。”

    “算！”

    “那好，你来替我按，我要叫出声来了，我是你家孙子。”

    说罢，她也不去看他，把鞋一脱，便大刺刺地往赵樽的床上一趴，挑衅的回头看着他，心里算计着有一百一十两入账，一双大眼睛里神采奕奕，格外的有水色。

    “来啊？试一下，看我叫不叫！”

    赵樽深不见底的眸子，微微一眯，专注地盯了她好一会儿，突然抬起大手，狠狠在她的屁股上用力一拍。夏初七吃痛一下，原本准备接受王爷高端服务的心肝儿都颤歪了，下意识便“啊”了一声儿。

    “靠，你打我做什么？”

    赵樽淡淡睨着她，“按摩啊？”

    一咬牙齿，夏初七气急败坏，“有你这样按的？”

    轻唔一声，赵樽蹙起了眉头来，眸光里的促狭掠了过去，换上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淡淡地说，“爷又不会，如此竟是做错了？”

    “废话！”

    夏初七恨不得掐死他，掐一万遍啊掐一万遍。

    “可爷按也按了，你叫也叫了，此事怎么说？”

    知道他想诓她银子，可夏初七却不想这么容易又栽在他的手里。想了想，她笑眯眯坐起来，抱着膝盖，望着他的眼。

    “我说我叫了，便是你家孙子，我可没说要还你银子。所以，您的一百两还得给我。但是么，您也不能有我这么大一个孙子才对吧？”

    “对。”

    低低说着，赵樽的头一点点欺近过来，带着压死人的气场，双手撑在她左右两侧，牢牢地将她的身子困在自己的胸膛之间。

    “爷也不要孙子，只是缺点金子。”

    想到怀里揣着的那绽金子，夏初七呼吸一急。可在他的按压之下，又没有反抗的力度，只得挺胸抬头的睨视着他。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好不容易得来的金子，说什么也不会给你。”

    赵樽盯视她良久，才轻轻松开了一些半环住她的手，头却突然埋了下去，在她的耳边喑哑着声儿低低道。

    “爷不要你那绽金子——”

    激灵一下，夏初七声音兴奋起来，“此话当真？”

    “当真。”赵樽浅浅眯着眼，不急不徐地又补充了一句，“因为阿七你马上便会欠爷一千两金子。”

    “一千两，黄金？”

    夏初七倒提了一口气，正想骂他抢人啊，却见他已经直身坐了起来，脸上也早已恢复成了正经的样子，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一张眉目清朗的面孔，在烛火映照下，显得雍容尊贵，风华无双。

    搞什么？

    蹙眉一想，她高仰起头，“一千两，凭什么？”

    探出一只大手，赵樽在她头顶上像揉捏小狗似的揉了揉，才又偏过头来，在她的脸蛋儿上轻吻了一口，一本正经地问。

    “傻子可是千金之躯。他的生死，不值一千两？”

    －－－－－－题外话－－－－－－

    出门在外，行个方便。

    诸位等久了，实在抱歉！不要嫌少，嫌少的踢屁屁……

    另外，关于昨天说的那个元宝换票什么的，我指的是“多余”的元宝，那个特价区不花123言情币的，因为元宝那个东西会放过期的，不是让大家去胡乱消费的意思，有些亲好像误会了，特地解释一下。

    PS：月票碗里来吧。

    再PS：绵恒的名字，打错了，应该是锦洹！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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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名扬京师！

﻿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夏初七当初到京师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傻子，她穿越过来待她最好的人也是傻子，她也早就已经把傻子当成了她不可或缺的亲人。如果非得在一千两黄金与傻子之间选择，她自然会选后者。

    可……

    一千两黄金相当于多少？

    按时下的物价，一两黄金能兑换十二两左右的白银，按米价把一千两黄金换算成人民币，相当于她猛地一下就欠上了赵樽三百万人民币的烂账，她能下得了那口气么？

    除非她天生有受虐候群症。

    “还需要考虑？”

    赵樽的眼神儿淡淡地瞄了过来，那眸底透露出一种“原来你与傻子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嘛”的奚落，看得夏初七很是窝火儿，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你会不会太狠了？”

    “傻子的身份，足以匹配千金。”

    那意思是，如果她讲价，就是贬低了傻子的身份？

    硬的不行？那来软的！

    忽地瘪了一下嘴巴，夏初七苦着脸，屁股挪啊挪啊地挪过去，可怜巴巴地吊住他的手臂，说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爷，您就行行好吧，可怜可怜我这个打小就没了爹娘的孩子。想当初，我在孤儿院里吃糠吞菜受尽了苦楚，这一大把年纪了连个男人都没有，也没有人来宠我爱我怜惜我，过得都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阿七——”他打断了她，挑眉了眉梢，“一千两黄金会不会太少？”

    猛地一下闭住嘴巴，夏初七摇了摇头。看着面前这位非得让她欠他一屁股恶债的家伙，想了又想，一横心认了。

    “好，一千两就一千两。可是，一千两黄金可不是白给的，你告诉我，傻子在哪儿？我现在就要见到他的人。”

    “不能见。”他语气很淡，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欠揍味儿。

    “为什么不能见？”夏初七气得差点儿跳起来，怒气值几乎爆表。

    “为什么？自己想。”赵樽神色漠然，给了她一个没有表情的冷脸。

    “靠！有你这样儿欺负人的吗？我给一千两还不让见人？”

    “你的一千两在哪里？爷可有见到？”赵樽反问。

    先人板板的！磨了磨牙齿，夏初七心里的冲动终于转化为了怒气值，最后变成了吃人的力道，朝赵樽大吼了一声，她身子一倾，便猛地朝他扑了过去，一双眼睛瞪得像着了火。

    “你个混蛋！不就是要老子以身抵债吗？好，现在我就抵给你，你马上把傻子给我交出来……”

    说以身抵债，她还真就以身抵债。

    二话不说，这货扑过去就开始扒赵樽的寝衣，那副生气的模样儿，早就已经忘了姑娘家该有的矜持了，脸蛋儿气得红扑扑的，眼睛气得赤红，哪里是要办那事儿？完全就是一副要与他拼命的样子，逮住他的嘴巴就亲，一双手不停在他身上放肆。

    “楚七——”

    赵樽斥了她一声，有些无奈的消极抵抗，“别这样……”

    气得炸了毛的姑娘，哪里还理他那些？

    “别哪样？晓得怕了？老子就要这样！”

    恶狠狠的像一只母老虎，她半点儿也不客气地嚷嚷着，与赵樽在那件软缎寝衣上面纠缠了起来，你扯过来，我扯过去，那情景简直滑稽到了极点。

    “放！”

    “不放！”

    “放不放？”

    “脱不脱？”

    俗话说得好，男女有别。有别的不仅在于性格，就连这房帷之事也是一样，那个中的微妙区别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一个姑娘家要是喜欢上了哪个人，并不见得就想把他压倒了事儿，大多只是想要精神层面儿上的，拉拉小手，亲亲嘴儿，花前月下的谈谈人生和理想。而男人自然是不同的，但凡对哪个女子有点好感，又怎会不求那房帷两相合好的事情呢？

    在这个方面，那是男人的天性。

    所以，初七虽然撒欢儿似的任性扒拉，看上去动作弧度极大，可她真心就没有往那方面去想。但赵樽不一样，他是个男的，被她那么一撩一啃一扒，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下头冲，那活儿自是活络了起来……

    “再不放手，爷就……”

    “就怎么样？哼！反正我欠你的债是还不上了，一千两黄金，你卖了我都不行。我想明白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吧，反正必须把我家傻子还给我……”夏初七拉扯得气喘吁吁，变换着方向地去啃他，像一只小猫儿似的，恶狠狠地伸出她尖利的爪子，往他身上各处撩火儿。

    窗外的月亮挂在柳梢，屋内的烛火随着风摇。

    混沌之中，一室都是怪异的喘气声儿。

    粗的，细的，骂的，吼的……

    那烛火摇曳之间，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缠在一块儿，滚得不可开交，可哪里像是在办好事儿啊，完全就像是一对仇人在打架。一个要缠，一个要推，扯得那是衣襟绫乱，鬓发尽散，一直到夏初七无意之间触碰到他那处令她心惊肉跳的……才骤然清醒。

    不过，她却呵呵了！

    让他正经，让他装……

    原来丫也就是一个绷不住的闷驴货！

    气喘吁吁的一抬头，她看着粗气儿喘得比她还要厉害的赵十九，一脸奸笑地瞪丰他，正准备奚落两句，不料他却大手一挥，就在她张嘴的当儿，一下子就敲晕了她。

    先人板板……

    他真当她是要强了他啊？

    到底他是不想要她，还是舍不得那一千两黄金？

    陷入黑暗之间，这是夏初七唯一的想法。

    ……

    ……

    次日雪霁风散，夏初七是在赵樽那张雕工繁复的大床上醒来的。

    转了转酸痛的脑袋，一看那屋子里的陈设，她就吓了一大跳。

    下意识的反应，便是撩了被子去看身上的衣裳——

    还好还好，都穿得好好的。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在，她揉了一下惺忪的眼睛，环视半圈儿便见到了睡在窗边儿美人榻上的男人。他身上的薄被斜歪，那美人榻的面积要容纳他高大的身子显得有些勉强。从他皱着的眉头就可以看得出来，他睡得不是很踏实。

    干咳了一下，她拔高了声音。

    “喂，天亮了！”

    像是没有睡好，赵樽看过来时满脸都是戾气。

    “醒了？”

    他晨起时的声音，哑哑的，低沉的，特别有一种男性的诱惑力。这让夏初七耳朵尖尖又是一烫，想到昨晚上的事儿，她赶紧侧开了脸去，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避免那种相对时的尴尬。

    可再一想，她觉得这货人还是不错的。

    至少他以王爷之尊，这么绅士地把床让给了她睡，自己却在那张小小的美人榻上将就了一晚……啧啧啧，单凭这一点，其实也是一个好丈夫的人选了。

    心里一美，她对他的怨恨也就少了很多。

    “那什么，我这就回去，你到床上来躺会儿吧？”

    轻唔了一声儿，赵樽点了点头，却没有撑起身子，还奇怪的又拉了被子来盖在腰上，这才揉着太阳穴，淡淡地说，“去吧，可今日的按摩费，爷就不必给了。”

    “凭什么？十两银子你也要抠？”

    哧溜一下跳下来，夏初七汲上鞋子，叉着腰身走到他的面前。先前那些感动啊心动啊全都统统都见鬼去了，只剩下满心窝子的怒火。

    “这还用问？”

    赵樽慵懒地靠在美人榻上，淡淡地扫着她，似乎特别欣赏她恼羞成怒的小样子，而他清晨醒来的沙哑声儿，又低沉了几分，显得十分悦耳。

    “爷的屋子，可不是随便睡的，十两算便宜你了。”

    “你包租公啊你！”

    吐了一口气，下一瞬，初七满肚子的火气，愣是被他给气得负负得正了——眨巴了一下眼睛，她将腰带狠狠一紧，冷哼了一声儿，便笑了起来。

    “好，算我付你十两，可我昨夜在你房中过夜，名声传出去便是毁了。如此你便补偿我精神损失费一百两，扣去十两，还找补我九十两……就这样，再见！”

    说罢，她风一般离开了。

    背后，有人喃喃，“学聪明了！”

    ……

    ……

    好不容易有了一锭金子的夏初七，不过转眼之间又成了一个“负翁”，而且是一个“大负翁”，当天晚上她便做了一个恶梦……

    她恨啊！她问赵樽，“你就不能只当是见义勇为？”

    赵樽回答她，“见义勇为爷哪有黄金可得？”

    她气啊！她又问赵樽，“咱俩的关系这么好，都亲个嘴了，你就不能讲点儿情面？”

    赵樽回答她，“一般人的银子，爷才懒得坑。坑你，便是疼你。”

    她火啊！她还问赵樽，“你这么搞，我要啥时候才能赚到大钱置上大宅养上几个小白脸走上人生的巅锋过上舒心的日子？”

    赵樽回答她，“爷有大钱有大宅比小白脸更招人爱，跟了爷你就走上人生的巅锋了。放心，即便是欠债，你也只需欠爷一个。”

    她闷啊！她问赵樽，“那什么时候才能换成我欺负你？”

    赵樽回答她，“世间万物，总是阴阳相辅的。夫为天，妻为地，生来便该爷压你。”

    那夫和妻两个字，让她激灵灵一下便醒了。

    同时也算是想通了。

    行，欠就欠吧，可他总得让她见傻子吧？

    可惜，傻子她也见不着。

    后来她又追问了几次，可赵樽都不肯多说。

    但是从他的言词里，夏初七却也可以推断得出来他的目的。

    傻子目前的处境很是尴尬，尤其在这个都对储位蠢蠢欲动的关键时候，傻子被宁王藏在某个地方，比把他的身份摆出来更加安全。宁王要用傻子的身份来对付赵绵泽显而易见，早晚他都得把傻子弄到老皇帝的面前。赵樽现在不动手，自然有他不动手的打算。

    这头老狐狸，最擅长便是关键时候反咬一口。

    为了她的一千两黄金，她选择了相信他。

    只有傻子是安全的，那就好。

    当然，从赵樽那里，她也确定了傻子的身份。他正是那个传闻八岁便夭折了的嫡长子赵绵洹。原来在赵绵泽的母妃被扶正之前，也只是太子爷的一个侧室，而赵柘真正的结发妻子便是傻子的亲妈，只可惜那个亲妈在他出生后没几年就死了，后来侧室扶正了，外面很多人都不知道还有那个原配的存在。

    如此一来……

    她有些恶趣味儿的想，那个东方阿木尔只是第三任太子妃了？

    夏初七其实很想采访一下赵樽，他对此有什么看法。不过她是一个有节操的人，说话不揭人短是本分，也就没有多问。事实上，她更想去采访一下东方阿木尔，问问她，是做晋王府的唯一主母，和赵樽恩恩爱爱白头到老好呢，还是嫁给太子爷，做这个大晏王朝未来的主母，却终身不得性福强。

    只可惜，如今也没有机会……

    破了大财的她，很是郁闷了一阵子。

    那感觉就像，她每次都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赚钱的金钥匙，结果每次都被人把锁给换了——可是痛定思痛之后，她没两天又恢复成了债多了不愁的德性。

    欠就欠呗！

    怀里不是还有钱么？

    才欠一千两黄金罢了。哦，不对，上缴了那一锭重五两的金元宝之后，她只欠他九百九十五两了。那些银票还在她的手上，赵樽那货也不算彻底没了良心，总归知道得给她留一点活动经费，松动松动——

    这样一想，初七受伤的心肝儿，再一次被治愈了。

    一个人在耳房里吐血三升，外加捶胸顿足地嚎叫了两天之后，她又该干嘛就干嘛，完全没有不爽的感觉了，瞧得某人一双算计的眼睛，略微有一些失望。

    接下来的六七天，东宫都会派马车来接她。

    而随着她出入东宫的次数，朝野上下和坊间的传言也就跟着多了起来。

    有人说，晋王府那个良医官果真是一个医术无双的神医，太子爷沉疴之症，那么多太医院的太医都束手无策，可她调养不过数日，便已经有了起色。看来太子爷能够病愈，指日可待，此乃大晏国祚之福啊。

    有人说，晋王府那个良医官为什么会深得晋王殿下的宠爱，就是因为她的医术超群。那晋王长年征战，身子早就不行了，要不是亏了这位良医官，可能上回就死在了行军途中。所以啊，宠爱是假，离不得他那手艺才是真。

    还有人说……

    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点却是真实的——太子爷的病有起色了。

    为此，夏初七每次去东宫诊治的时候，除了带上李邈随行之外，赵樽还特地派了二鬼跟在她的身边儿。二鬼的随行，打乱了夏初七的计划，有了她在，她与李邈说话办事都相当的不方便。可是，也是因为有了二鬼的存在，让她又猜出来了一个事实——她不安全了。

    太子爷的病越有起色，她的小命儿就越会受到威胁。

    多少人都盼着太子死了，自己站队的人能上位。如今她竟然想把人给救活，人家还不得宰了她吗？

    人怕出名猪怕壮！她时时刻刻，如履薄冰。

    但是，这件事儿对她的声名却有极大的帮助。

    如今在京师应天府，楚七这一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名字，早就已经飞遍了大街小巷，甚至也慢慢地传到了别的省府，成了医术界人人都想一睹的风采人物，也成了一些垂死挣扎的人，临死也想要来求医一回的神医。

    而这位楚神医不仅医术好，人也很好，只要是来找她的人，她都照医不误。当然，有钱的人，她必然会狠狠地宰上一笔，若人家实在没钱，倒贴药费的时候也是有的。

    那两天，她生意空前火爆，把药摊儿都摆到晋王府的大门口外头去了。那医誉也蒸蒸日上，简直火透了应天府，照灯了皇城的半边天。

    有银子入账，她很爽。

    可没两天赵樽便再也无法忍受了，派人把她的摊儿给没收了。并且还在晋王府门口加强了守卫，不许任何人通传于她。如此一来，她这个楚神医终于昙花一现般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之中，而晋王府门禁森严，再也无人敢登门求医。

    受到直接损失的人，还是夏初七自己。

    好不容易找来的赚钱门道儿，又一次被赵樽给踩死了，据说收摊儿的当天晚上，在承德院里，她为他按摩的时候，曾经发生过一起流血事件，导致叫声不断……

    一晃便过了大年十五。

    十五这天夏初七没有去东宫。正月十六，东宫的车驾又来了。红楼之深宫锁玉

    暖阁里头。

    太子爷赵柘倚在床头，由黄公公扶着喝完了浓浓的一碗汤药，又净过手擦过脸，才微笑地转过头来，目光柔和地看向夏初七。

    “楚医官受累了，本宫这两日觉着松快了许多。”

    夏初七虚坐在床前的圆杌上，瞧了一眼他恢复了些精神的脸孔，又瞧了瞧他那一只瘦得脱了形状的手，勉强地笑了一下，实话实说。

    “太子殿下，下官不敢居功，也不打诳语，如今这杨梅症离彻底治愈还早得很。目前的情况只能说是说药对了症，很有治愈的希望。下官不敢欺瞒殿下，依您目前的情况来看，只吃汤药的话，疗程会很长，能不能彻底治愈，或者治愈了会不会复发，都不敢确定，殿下得有一个心理准备才是。”

    “本宫知道。”

    这些日子以来，赵柘不再像初次见她那般胡言乱语了，虽然在看她的时候，眼睛还是会时常走神儿，却再也没有提过“她是不是夏楚”那个尴尬的话题。大多数时候，他就只是像一个慈祥的长辈那样，温和地看着他。

    “楚医官可有兴趣来东宫？”

    赵柘突然的问话，让夏初七愣了一下。

    如果她与赵樽没有那些个牵扯，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就打蛇随棍上，同意了太子爷的这个邀请。要知道，混入东宫原本就是她的希冀，混入东宫离她为魏国公案的人平反更有好处。

    只可惜，如今的她，哪里还走得成？

    摇了摇头，她只笑。

    “承蒙殿下看得起，下官先在这里谢过了。只是，晋王殿下对下官有知遇之恩，楚七不能好高骛远……”

    “楚医官……”

    像是没有想到她会拒绝，赵柘吃惊了一下，刚想开口，却又猛烈的咳嗽了起来，黄公公赶紧地拿了痰盂过来，等他气儿喘得匀了，才又抬起头来，那一张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脸上，依旧还带着温暖的笑意。

    “楚医官，你可是有什么不方便开口的？”

    “啊？有什么不方便？”夏初七一头雾水。

    略略考虑了一下，赵柘似乎很顾及她的心情，说得有些隐晦。

    “你与老十九的事，本宫也听说了一些。若是你不方便开口，本宫可以替你想想办法，把你从老十九那里要过来的……”

    他这么一解释，夏初七才恍然大悟了。

    原来这位太子爷是想帮她的忙？或许在他看来，她好端端一个正常人，却做了赵樽的娈童实在有些可惜了，而赵樽那人的性子又是极难相处的，大概这位太子爷觉着她受委屈了，念着她的救命恩情，要替她出头呢？

    这是好事儿，代表了关系的进步。

    心里暗自乐了一下，可她面儿上却不敢放肆。

    “多谢太子殿下，可，真的不必了。”

    赵柘显然不太相信她的托词，皱着的眉头更深了一些。

    “你不用怕老十九。本宫是他的大哥，在他面前，还是有些脸面的。”

    “殿下误会了，我不是怕他……”她不知道该怎么才能与这位固执的太子爷解释自己去赵樽之间“钱打钱”的关系。想了想，只好装出一副儿女情长的样子来，忸忸怩怩地说，“其实，其实下官与十九殿下，那是……那是两情相悦的。”

    诧异地看着她的眼睛，赵柘沉默了好久，才叹了一口气。

    “痴儿，纵是两情相悦，你与他之间也是不能长久的。老十九他早晚得娶一个正经王妃。到那个时候，你又可该置身何处？”

    “娶王妃……便娶吧。”夏初七眉头挑了挑，又是莞尔一笑，“到了那时，太子殿下您再来收留楚七，如何？”

    赵柘呵呵一笑，今儿他的精神头似乎很不错，但喉咙里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又喝口水润了一下喉咙，这才有气无力地笑说，“到了二月，宫中就有大选了，据说圣上和娘娘已经有了中意的晋王妃人选……”

    说到这里，他想是记不得了，又招那黄公公过来，抬起头问他。

    “黄明智，陛下心许了哪家闺女给老十九了？”

    “彰烈候宋家的。”

    一个声音传了进来，抢在了黄明智之前回答。

    紧接着，在缓慢沉稳的脚步声儿里，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带着一个温柔夺目的微笑，顶着一张雅俊的脸孔，便出现了在了内室。

    一入屋，他就先行了礼。

    “儿子叩见父王。”

    他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下朝的赵绵泽。

    看到自家的儿子，赵柘的脸上更多了一些微笑。

    “绵泽，回来了？快，来父王身边坐。”

    赵绵泽缓缓走近，坐在了赵柘的床沿上，又微微颔首向夏初七致意了一下，才握起赵柘的手来，仔细地端详了他片刻，松了一口气。

    “父王，您的气色果然是见好了。”

    微微一笑，赵柘拍拍他的手，心情也很是愉悦。

    “多亏了楚医官。绵泽，你得好好酬谢他才是。”

    赵绵泽点了点头，又与赵柘闲话了几句，聆听完了他的驯示，这才告辞起身，临出去的时候，回头冲夏初七使了一个眼神儿，便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

    夏初七知道他是有话要说。

    辞别了赵柘，又交代了黄明智一些医嘱，便拎着医箱跟了上去。

    果然，赵绵泽正坐在主位上的雕花大椅上等她。一袭白色的燕闲衣袍飘然若仙，只在腰间玉带和袖口的位置绣了一些瞧不出什么花色的滚边儿，很显然是出自那个夏问秋的手笔，绢雅婉约。

    处处都有恩爱的痕迹啊！

    这让她突然想到一句话：秀恩爱，死得快。

    如今有多恩爱，将来就有多怨恨。

    恶毒地寻思着，她瞄了一眼赵绵泽白皙温和的面孔，放下医箱，作了个长揖，便露出一副比蒙娜丽莎还要迷人的微笑来，衬得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如同镶了两颗黑葡萄，那股子机灵劲儿，显得越发圆滑而机敏。

    “不知皇长孙殿下找区区在下有何事？”

    扬了一下眉头，赵绵泽淡淡地盯在她的脸上。

    “父王让我酬谢于你。不知楚医官，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呵，这真是一个大问题。

    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想要他的命可不可以？

    缓缓地翘起唇角来，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钱。很多很多的钱。”

    大概没有想到一个众人口传“德艺双馨”的小神医，竟然会一出口就是这么俗气的要求，赵绵泽那只握着茶碗的手微微一抖，不可置信地望了过来。

    视线里是狐疑的，奇怪的，审视的……

    可是，当他对上她眼睛里清清楚楚写着的“贪婪”两个字时，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显得稍稍有些失望。

    “钱有那么重要吗？”

    丫还敢觉得她俗？夏初七笑了。

    “回长孙殿下的话，人活着，总得有些念想不是？”

    “你想要多少？”赵绵泽话里已经有了些不耐烦。

    “呵呵呵，谁还会嫌钱多了咬人吗？我啊，想做大晏最有钱的人，只不知，长孙殿下能不能办到？”

    她说得自在又潇洒，而赵绵泽投过来的视线里，除了不耐烦和不满，分明已经给她贴上了“恶俗”两个字的标签。可他是一个极有涵养的人，嫡仙儿一般高高在云端，语气还是温和有礼。

    “既然楚医官要求，那赏你黄金一百两如何？”

    扬了扬眉梢，夏初七特别不喜欢“赏”这个字儿。

    这是她的酬劳，诊治费，是她辛苦用劳动换来的，本就该她的。

    除了她，谁又能在这个世道治疗梅毒二晚期？

    不咸不淡地轻笑了下，她看向赵绵泽，笑得十分腻歪。

    “要是一千两，那可能会更好一些。”

    “嗯？”赵绵泽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的贪得无厌，一双不可置信的黑眸凉丝丝地盯了过来，那原就皱着的眉头更深了一些，“楚医官胃口还真是不小，你知道一百两黄金，可以置办多少物什吗？足够你这一辈子衣食无忧，过上享乐的生活了。”

    “那是那是……”

    嘿嘿一乐，夏初七权当没看见他的嫌弃。

    “不过人活着，不仅仅只是为了吃饱穿暖和享乐吧？总得还有一些别的追求？比如皇长孙殿下您……呵呵，开玩笑，比如我，还想做一个天下第一富，讨几房小老婆养着呢？那一百两黄金，可不就是不够吗？”

    赵绵泽目光里的嫌弃越来越浓。

    就差直接说她恶心了。

    可人家，还是带着一股子笑容。

    “一千两，恕绵泽办不到。”

    皇长孙真真儿是好修养！夏初七看着他越发难看的脸色，当然没有真的指望他会给他一千两黄金，只不过想戏弄他一下而已。不过，突然之间，她竟从中找到了一点子赵樽在她身上得来的乐趣——原来看着别人为钱纠结，是一件这么愉快的事情啊？

    于是她笑了笑，故意露出一脸的贪婪来。

    “长孙殿下不用多虑，一百两也是极好的，极好的……剩下的九百两，殿下若是暂时拿不出来，欠着也是可以的……”

    赵绵泽的表情，终于快要绷不住了。

    “楚医官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夏初七发现整赵绵泽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比收拾赵樽那腹黑主儿，简单容易多了。一念至此，她心里都快要笑死了，面上却是艰难地叹了一口气。

    “医术乃无价之瑰宝，皇长孙殿下没有听过吗？若没有区区在下我，只怕殿下这个时候，想尽孝道，想享天伦，都不容易了。失去千金，与救父一命，殿下觉得哪一个合算？”

    人命与千金。

    这个选择题，是她从赵樽那里活学活用来的。

    赵樽诓了她，她便来诓赵绵泽。

    果然……

    赵绵泽能说他爹的命不值一千两黄金吗？

    一双温和的眸子有了冷光，他迟疑了一下，才确认似的问，“那楚医官的意思，是我父王的病，一定有治愈的把握？”

    瘪了瘪嘴巴，夏初七讪笑一下。

    “那得看殿下您的意思了……是治愈呢还是治不愈呢？”

    赵绵泽面色一变，猛地一拍桌子。

    “你好大的胆小，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看着他气得俊脸铁青的样子，还真是半点都做不得假。

    一时间，夏初七还真不好判断，那个害得太子爷得了“花柳病”的罪魁祸首，到底是不是他这个孝顺儿子了。从这几天的观察来看，她可以断定赵柘就不是那种可能去烟街柳巷乱来的主儿。如果不是赵绵泽害他，又会是谁下那样的死手？毁了他的人，还想毁了他的一世声名？

    无视赵绵泽的愤怨，夏初七寻思下，又换上笑意。

    “玩笑，玩笑而已。区区在下我向来都喜欢开玩笑，殿下不要介意才是。当然，钱的事儿，我不爱开玩笑……”

    赵绵泽重重哼了一下，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口茶，那情绪好像还是没有落下去，语气不太友好了，“你好好治，治好了我不会亏了你。还有，我父王仁厚，你不要利用他的宽厚来为自己牟利。一旦我知道了，饶不了你。”

    “牟利？”夏初七笑得老神在在，“区区在下就爱钱，其他的利嘛，没有太大的兴趣。”

    赵绵泽眯了一下眼睛，视线落在她的脸上时，又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掺和在里头，“总归你给我记牢了，不要为了别人给的一点蝇头小利，就做出违背良心的事情来。别人许给你多少钱，东宫也能给你多少，你尽心治我父王，少不了你的。”

    这话说得……

    那弦外之音，让夏初七心里一震。

    瞧他这个意思，是害怕她被别人收买了，不尽心治疗？

    缓了一口气，她笑，“长孙殿下过虑了，虽然这个世界的公平和正义早就叫狗给吃了，可区区在下我素来反感那些阴暗啊丑陋啊背地里搞小动作的坏东西。在下要银子，喜欢银子，可要得清清白白，全都摆在台面儿上。至于台面儿下的那些手段，在下不爱使，也不屑使！良心两个字，一笔一画，在下都写得妥妥的……终身不改，医者仁心。”

    每说一个字，她都盯着赵绵泽的眼睛。

    可也不知道他是太会装了还是真的自觉问心无愧，那张温润如玉的俊脸上，居然半点儿难堪都没有，好像从来都没有做过那些整人害人的事情一样，听完之后，只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带着看她的眼神儿都似乎友好了许多。

    “如此便好，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楚医官得记住这几个字。”

    “谢长孙殿下提醒，在下省得！”

    这几个字儿，夏初七几乎是从牙缝儿里头挤出来的。

    她的面前，是一个多么淳朴仁厚的皇长孙啊！

    要是她不知道他做下的事情，还就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楚医官，一千两黄金实在太多。”赵绵泽想了想又说，“除了黄金一百两，我可以再许你一些喜欢的物什儿。只不知，楚医官还喜欢什么？”

    半眯着眼睑，夏初七又将面前这个男人，这个她传说中的“法定未婚夫”给从头到脚地仔细端详了一遍，才翘起唇角来，笑得一双眼睛月牙儿似的，就连那唇角的小梨涡，都害臊似的跑了出来。

    “除了钱财之外，在下还喜欢一个东西。”

    轻“哦”了一声儿，赵绵泽目光柔和的看了过来。

    在盯住她唇角的梨涡时，稍稍顿了一下，他才问，“是何物？”

    初七笑答，“鸟儿——”

    －－－－－－题外话－－－－－－

    有人说更得少，有人说不准时了……二锦觉得很抱歉，也有些伤感。

    若是常常少更，从不准时，突然来一个万更，大家是不是会很开心，觉得那是意外惊喜？

    若是常常多更，总是准时，一旦稍微少点，或者有事不准时了，大家是不是就会觉得失落，有怨气？

    咳，二锦不是来诉苦的，但我码字其实很慢，而且摸着良心说，从不敷衍……如今国庆大假，陪家人在外，常让一干人等我，心里也很挣扎……

    想过请假，但我知道有更多的人在等着我……

    写作是作者一个人的内心演绎，其实很需要亲爱的们，你们的鼓励……

    【鸣谢】：

    亲爱的【//。乱了分寸的心动】、【lcxboy】，升级成为解元，木马亲爱的，多谢。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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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收拾夏问秋————

﻿    夏初七喜欢鸟儿当然是假的。

    她为什么这么说，原因很简单。这几日李邈探得原来那侧夫人夏问秋，也就是她那个三姐特别喜欢养鸟，而赵绵泽宠着她，专门在东宫的回风院里为她搭建了一处鸟棚，养了许多名贵的鸟。先前李邈几次偷偷潜到回风院，却没有在鸟棚里见到那只红嘴绿鹦哥。

    于是，夏初七猜测，八成它被那夏问秋养在房里了。

    她不好说直接去要红嘴鹦鹉，只能这么试探一下。

    不曾想，一听这话，赵绵泽却是没有犹豫，便亲自领了她便往回风院的鸟棚里去，说是里头的鸟儿由着她挑。

    这头两个人客客气气虚虚停停的带了一众随从前往回院院，而那头在通往回风院的厢房里，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推开门儿，跑进去，在夏问秋的耳朵边儿上说了几句，那夏问秋便苍白了脸，一屁股坐在厢房窗下的紫藤椅上。

    “殿下与他都说了些什么？”

    “侧夫人，奴婢没敢靠得太近。只好像殿下说鸟棚里的鸟儿由着他挑。”

    “他果真这样子说？”夏问秋仰起的脸更加苍白。

    “是的，侧夫人，殿下亲自领着他，往这边儿来了。”小丫头低垂着眸子。

    夏问秋今儿穿了一身儿板岩蓝色的深衣，头上绾了一个凌虚髻，面容依旧姣好，可即便上了妆，脸上还是能看出一些暗沉来，很显然这些日子她没有休息好。拿着绢帕委屈地拭了拭脸儿，她冲那个小丫头摆了摆手。

    “弄琴，门口守着去。”

    “是，侧夫人。”

    弄琴关上门离开了，夏问秋的面色立马拉了下来，一张绢帕被她死死绞在手里。

    “父亲，那个楚七肯定就是夏楚。她换了个身份，换了个性子就以为能骗过所有的人。我看她这回回来，就是为了勾搭绵泽来的。如今都说她跟了十九叔，我却偏生不信，当初她那么欢喜绵泽，说忘就能忘得掉吗？”

    她问的是她面前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穿一件织锦缎的圆领皮袄，右手握了两个麻核桃，来回地在手心里转着，眉心皱纹很深，一双眼睛瞄向窗外的回廊，神色之间有着掩不住的阴戾之气。

    他不是别人，正是夏问秋的亲爹，当今的魏国公夏廷德。

    “秋儿莫急，待我仔细看上一看再说。”

    夏问秋点了点头。

    今儿天放了晴，外面的天光很好。

    厢房里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不多一会儿，外头的回廊上便缓缓地步出了一行人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赵绵泽与楚七，两个人侃侃而谈，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赵绵泽的表情，似是心情很会愉悦，那楚七面上也是带着狐狸一样的笑容，每说一句，都会撩起眼去看赵绵泽，而他则是与她相视一笑。

    乍一看上去，那两人竟像是多年的老友，聊得很是投机。而且每行至回廊的转弯处，赵绵泽必定会先停步，等那楚七先行，随后才跟上去。

    夏问秋其实心知那是赵绵泽对人的礼节，并非因为那个人是楚七。

    可抢来的东西就是不踏实，她心里无时无刻不像有一团冰在侵略，只要那个人还活着，都让她安不得生。看下去，竟是越看越心慌，怎么看怎么觉得赵绵泽那些行为是对那楚七的呵护。

    “父亲，你可瞧仔细了？”她出口的声音，竟有些发颤。

    夏廷德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静了许久。

    “父亲，到底是不是她？”

    夏问秋微微不耐，又补充了一句。

    “不像。”这一回，夏廷德才皱着眉，摇了摇头。

    有了父亲的保证，夏问秋悬着的心脏又落回了实处。

    可接着，夏廷德又“咦”了一声儿，喃喃道，“就这样看不太像，可仔细一看，又有那么一点像。不对，是极像……”

    “父亲！”夏问秋低喝了一声，“到底像还是不像……”

    “像！”

    夏问秋锁紧了眉头，再一次像被人架在了火上烧烤般，小脸儿又虚又白，看着夏廷德，眉梢眸底全是怨怼与憎恨。

    “不管她像是不像，是也不是，父亲，这个人都不简单，她定是有目的才来东宫的。先前她嘱咐绵泽不能与我同房，他便真的就不再碰我。可您说说，男人是闲得住的吗？如今，她自己到是每日都来东宫，还总是选在绵泽下朝的时候，指定是巴巴地想着见上一见，趁着这样子的机会去勾搭他。”

    夏廷德猛一回头，“还有这等事？你为何不早说？”

    脸上一红，夏问秋咬住下唇，目光凄凄。

    “父亲，这种事儿，秋儿如何说得出来？原我也想着她医术了得，或许能让我怀上一个健康的孩儿，可如今，眼看太子爷的病是一日比一日好转，东宫上上下下的人，对她的信任也是一日多于一日，尤其是绵泽，你看他对她也是有说有笑……”

    说到此处，她像是说不下去了，喉咙口咽了好几下，她才忍住眼泪，气苦地别开了脸去，气若游丝般小声儿说。

    “父亲，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屋子里又安静了片刻，夏廷德目光幽冷冷望向了院落。

    “秋儿，你的顾虑很对。你如今没有孩儿，在东宫就站不住脚。尤其这个人像极了小七，总是一个心腹大患。男人的心靠不住，即便绵泽现在对你好，你也得多留神儿……”

    停顿一下，他望向夏问秋的眼睛。

    “还有，太子爷的病……”

    夏问秋手颤了一下，“如何？”

    “也好不得。”

    听到夏廷德那么一说，夏问秋握紧了有些那只不断发颤的手，低声儿道，“父亲的意思秋儿明白。如果那楚七真把太子爷给治好了，他又正当盛年，何时才能轮到绵泽？帝王多子多心，往后会不会有变故，也未可知……”

    见她会了意，夏廷德点下头不再多谈。

    再次看了外头的院子一眼，他手里的两个麻核桃转得更快了。

    “这个楚七——留不得了。”

    ……

    ……

    原本去鸟棚的路上与赵绵泽聊天只是为了敷衍，可夏初七却没有料到，一路侃大山下来，居然还能真的聊得那么投机。

    赵绵泽从小养在深宫，性子随和，人又温文尔雅，在不谈局势，不谈那些别扭的话题时，他其实也不过就是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少年儿郎。

    说起他小时候见到十九叔能将一柄宝剑舞得虎虎生风时的艳羡，说起羡慕十九叔能够大江南北的游玩见识天下风光的唏嘘，他脸上全是笑意。一会儿引经据典，一会儿旁征博引，说诗词歌赋，说棋风酒乐，很是有一番不同的滋味儿……

    当然，他说得夏初七了解得都不多。

    可她惯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抓着三分生，也能说成七分熟，愣是把个赵绵泽给说得神采飞扬。而她越是显得虚心求教，赵绵泽便越是说得尽兴。赵绵泽越是说得尽兴，她的笑容便越是灿烂。

    “长孙殿下知识渊博，在下今儿真是受益匪浅。”

    看着她的笑脸儿，赵绵泽突然一问。

    “楚医官似乎总是很快活？每次见你都挂着笑容？”

    “那是，人活着不笑，整天苦着脸儿，招鬼啊？”

    “可人活着便会有烦心之事，又如何快活得起来？”

    嗤的笑了一声儿，夏初七侧过脸来，抱着双臂得意洋洋地瞄着他，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飞转乱转几下，突地斜过肩膀去，狠狠顶了一下他的胸膛，就像哥们儿似的，哈哈一笑。

    “因为我没有什么东西可失去，也就不烦了。”

    回风院里的鸟棚比夏初七想象中搭得更为宽敞豪华。全木架子撑起来的鸟棚外头，蒙着一层素净的绢纱，在风中摇曳飞舞，鸟棚的四周种植的果木在外头大雪纷飞的季节，居然还能保持着郁郁葱葱，仿佛全然不知冬日的寒冷，甫一走近，便听见了鸟儿们快乐的叽叽喳喳声音，果然是一处极好的养鸟所在。

    “这鸟棚如何？楚医官。”

    看着眼前的鸟棚，赵绵泽像看见了他的王国，语气有着小小的得意。

    “长孙殿下您亲自搭建的？”

    夏初七随意地猜测着，没有想到赵绵泽却是点了头，修长的手指戳了下那只百灵鸟的笼子，面儿上带着微笑，“秋儿她没有别的喜好，就乐意养鸟，我念着她平素在府里也寂寞，便亲自给她搭了这一处鸟棚……”

    说到此处，兴许是想到他滑胎的孩儿了，叹了一下才接着道。

    “也好让她有个相伴的。”

    看着赵绵泽满含深情的样子，夏初七目光微微眯了一下。

    如此看来，赵绵泽对夏问秋是真真儿用了心的。亲自搭鸟棚到是其次，依了他的身份地位，没有儿子还没有纳侍妾，从这一点儿上来说，那夏问秋确实是赚大发了。

    一阵儿冷风吹过来，想到那枉死的夏楚，她又满心窝子的冰冷。

    “长孙殿下对夫人情深意深，看得在下我也是羡慕得紧。”

    “你与我十九叔……”随口说到此处，赵绵泽又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她身上的男装，才尴尬地笑问，“十九叔他待你，不也很好吗？”

    呵呵一乐，夏初七轻笑，“他啊，嫌弃我多一点。”

    嘴上那么说，可她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是你又甘愿被他嫌弃？”

    “对啊，他嫌弃我，我也嫌弃他，我两个天天打架。”笑眯眯地说完，夏初七一顿，又撩眼望向赵绵泽，目光深了一些，“可是，他不会容许别人嫌弃我，打我。而我也不会容许别人嫌弃他，打他。”

    赵绵泽静静的，看着她。

    一双若有所思的黑眸里，有困惑，有不解……

    夏初七翘了一下唇角，勾起笑意打断了他的思考。

    “长孙殿下，侧夫人喜欢的鸟儿，我若讨了去，她不会不高兴吧？”

    “不会的。”赵绵泽回过神儿来，带着温和的笑意，“秋儿的性子最是好，平素除了喜欢小鸟儿和小动物，也喜欢与喜欢小动物的人交流。她若是知道楚医官也有些爱鸟的雅兴，定会非常高兴的。”

    “这样啊，那便好。”

    在偌大的鸟棚里，夏初七逗逗云雀，撩撩画眉，捅捅翠鸟，听着它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来回走了一圈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来，勾唇看着赵绵泽。

    “听闻坊问传言，魏国府曾经进献过一只红嘴绿鹦鹉给陛下，陛下又给了长孙殿下，那只鹦鹉特别会学人语……在下一直很是好奇，今儿好像没有见着它呢？”

    赵绵泽面色一凝，“楚医官对那只红嘴鹦鹉感兴趣？”

    轻轻一笑，夏初七收回了放在他脸上的目光，只专注地盯视着他袖口上的绣纹，笑得很是愉悦，“那必须的呗。但凡是一个喜欢鸟儿的人，恐怕都会对那只鹦鹉感兴趣吧？想来侧夫人也是爱极了它？”

    “是，那是秋儿的心爱之物。”

    赵绵泽缓和了过来，只是眼睛多有一些情绪，却又故意表现得无所谓似的，面上仍是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楚医官初来京师，却也知道这样儿的传闻？”

    夏初七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小牙来。

    “我啊就好八卦。长孙殿下，不晓得我有没有福分看一下那只鹦哥？”

    “这里的鸟儿，楚医官都看不上？”赵绵泽脸上挂着浅笑。

    “是的。”夏初七勾起了嘴角，瞄向他，“画眉鸟的脚杆太粗，凹凸不平，八哥的爪垫太薄，云雀的背毛却太厚……长孙殿下，好鸟要颜色分明，喙要直而尖，骨骼要标准，您这些鸟儿全是低劣品，没有什么可稀罕的。”

    她点评得太不客气，赵绵泽的面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可是，也正因为她说得确实太过专业，他除了有些下不来台之外，先前的疑惑却也是散了开去。

    “楚医官见多识广，到是绵泽孤陋寡闻了。”

    夏初七嗬嗬一声儿，贼笑一下，又逗了两只鸟儿，倏地转过头来，冲赵绵泽挤了挤眼睛，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个人神神叼叼地捻起几根手指头来，若有所思地说。

    “容在下计算一下啊——”

    “楚医官不仅会看病，还会算命？”

    见他发问，夏初七唇角的笑容更开了。

    “不会。可在下有个好朋友她会算。不仅会算，还会猜度人心。她曾经教过我两招儿，我试试看灵不灵……”

    “人心？”

    赵绵泽看着她青衣长袍下的瘦小身段儿，又看一眼她言笑浅浅间的风情，眼皮微微一跳，“不知道楚医官在计算谁人之心？”

    谁人之心？

    能告诉你么？

    夏初七抬起眼皮儿，冲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突地一愣，便歪了头去，小声儿说了一句“殿下，别动，你头上有鸟屎”。然后，便见她踮起脚尖，一只手勒在赵绵泽的肩膀上，迫使他的身子往下压，另一只手抬起来往他的头上去，像是要替他擦。

    赵绵泽多爱干净的人？

    一听说鸟屎，整个人都僵硬了，那里还会反对？

    而外头的人，也就在这一刹那打开了鸟棚的门儿。

    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夏初七也腾地一下就闪了开去。

    “绵泽——”夏问秋的腔调都有些变声儿了。

    从她刚刚入门的角度看过来，明显就是夏初七揽住赵绵泽的脖子，两个人正在那里搂抱和亲吻。那一幕，简直像在戳她的心肝儿一样疼痛。

    “秋儿，你怎么过来了？”赵绵泽目光一眯，看了夏初七一眼，心下知道有异，却也不便多说什么，大步走过去便扶起了夏问秋，解释说，“楚医官也喜欢鸟儿，我便带她来看看……”

    换了正常情况下，夏问秋自当会夫唱妇随才对。

    可女人在吃醋烧心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理智的。

    眼睛带了一抹凄苦，她顿时就变了脸色。

    “这些鸟儿都是秋儿喜欢的，不想送给别人。”

    “秋儿……”赵绵泽有些尴尬。

    “侧夫人！”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夏初七接过话去，又偷偷瞄了赵绵泽一眼，那饱含深意的一眼啊，看得她自个儿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才略带羞涩地收回了目光，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夏问秋，一双眼睛都快要挤成弯月了，“刚才长孙殿下还夸你慧质兰心，性子最是体贴温驯，与他两个情义甚笃，难不成……？”

    她意有所指的质疑，果然把夏问秋给激怒了。

    而女人一动醋意，那尖酸刻薄便再也掩藏不住了。

    “我与绵泽夫妻间的事情，不劳楚医官费心了。楚医官有空闲的时间不如多多花在我父王的治疗上，不要玩鸟斗花的，做出一些富贵人家的举止来……”

    “秋儿！”赵绵泽打断了她。

    见她委屈地看过来，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又软和了声音。

    “秋儿，你身子不好，让弄琴先领你回去歇着。”

    “绵泽……”

    自动误读了他的回避之意和维护之态，夏问秋咬了咬下唇，有些后悔刚才一时冲动而口不择言。想了想，她正准备说几句话迂回一下，突然腹中一阵绞痛，让她不得不捂着肚子，虚白着脸儿呻吟了一声。

    “秋儿，你怎么了？”赵绵泽扶住了她。

    额头上冷汗直冒，夏问秋突然白了脸看向夏初七。

    “绵泽，我今日吃了两回楚医官新开的药，肚子不舒坦了。”

    “侧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夏初七笑眯眯的走近，观察了一下她的气色，才斜歪歪勾着唇，“人食五谷杂粮，生病是常事儿，侧夫人你又不会医理，也没有请过脉，凭什么就说是吃了区区在下我的药导致的腹痛？这样的罪责，楚七可当不起啊？”

    “你……分明就是你给我下……下毒！”夏问秋痛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侧夫人，请您不要乱说！”

    夏初七飞快地掐了一下大腿，疼得自个儿眼圈一下就红了。

    “在下一个小小的医官，拎着脑袋在东宫里行走，原就惜命得紧，哪敢干这样儿的事？为侧夫人开了药，那在下也是真心希望您与殿下这般恩爱的人两个人能够多子多孙，如今你这么指责，在下我，我多冤枉啊？”

    夏问秋气得脸都红了，“你，你还装——”

    “别说了！”赵绵泽从来没有见过那楚七委屈成那样，见她居然会红了眼睛，便认定是夏问秋在吃味儿。以往这样的事儿从来没有发生过，夏问秋也总是大度而宽和，还劝过他纳妾求子，突然间她变得这样尖酸，便让他有些不满了起来。想他已经那样宠着她了，她还不知足，为了这么点小事咂呼，让他在楚七面前没了脸面，就有些受不住了。

    “秋儿，让弄琴先送你回去。”

    “绵泽……”

    呻吟了一声儿，夏问秋嘴唇直发颤。

    “我肚子痛……好痛……”

    夏初七冲她一笑，关切地走近。

    “长孙殿下，不如让在下为侧夫人把个脉看看？”

    “好，有劳楚医官。”

    赵绵泽刚一同意，那夏问秋便死命地挣扎了起来。

    “不要，我不要她……绵泽，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就是吃了她开的药才这样的……”哆嗦着一张苍白的嘴巴，夏问秋捂紧了肚子，冷汗终于潺潺而下，“绵泽，我腹痛如绞，难受，快，找林太医来……我要林太医……不要她……”

    就她这个样子，任谁一看就知道出事儿了。

    这一回，赵绵泽顿时就慌了神。再顾不得脸面和计较，也不敢再耽搁，一把便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大步往外跑。可人还没有跑出鸟棚，突地脚步一顿，神色冷凝地回头喊了一声。

    “楚医官，麻烦你也来一趟。”在最深的红尘里重逢

    “这……好吧！”

    正中下怀——

    夏初七眼珠子一转，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鸟棚里笑了开来。

    “得嘞！去呗。”

    ……

    ……

    东宫的泽秋院，是赵绵泽专门为夏问秋置备的院子。赵绵泽如今没有大婚，也基本上都住在这里，走入那温馨的小爱巢，观其名字，看其布置，夏初七的脚步便有些飘，好不容易才把凉凉的笑容换成了医生的职业笑容。

    “楚医官，这边儿请。”

    有小丫头在前头指路。

    “多谢。”

    夏初七还未入内室，便在外堂便看见了一个华丽的鹦鹉架。上头有一只红嘴绿鹦鹉，通体碧绿的羽毛，额心有一小撮红色，样子趾高气扬，圆瞪双目，高贵得好像不可侵犯。

    就是它了吧？

    夏初七只觉得神色一震。

    “啁啾——啁啾——”

    她学了两声儿鸟叫，逗它。

    那鸟的目光却很凝重，姿态高傲，什么也不说。

    歪了歪嘴巴，夏初七突然哼一下，“一只蠢鸟，什么都不会说。”

    那红嘴鹦鹉骨碌碌扑腾一下，双爪一揪。

    “你蠢，你蠢——”

    啊哦！

    夏初七心脏猛烈的跳动了起来。

    好一只高智商的鹦鹉啊……

    怪不得夏问秋那么宝贝，要是换了别的鸟，肯定早就被人灭口了……

    “楚医官，殿下请您进去。”

    那个叫抱琴的小丫头，从内室出来，满脸不悦地看着夏初七。

    “多谢妹子。”

    笑眯了一双眼睛，夏初七表情自在得紧。

    入了内室，那林太医还没有赶到，夏问秋还是痛得蜷缩在床上，冷汗淋淋地怒视着她，而赵绵泽却是束手无策，除了抚着她的后背安慰之外，也回头看了夏初七一眼。

    “楚医官，你的药最好没有问题，要不然，我定不饶你。”

    赵绵泽显然是心痛小老婆了。

    “在下问心无愧！长孙殿下不要冤枉了我才是。”

    夏初七大刺刺地寻了一个凳子坐下，也不多去解释，只是淡淡抿着唇，时不时拿眼风儿扫向那痛得都顾不得矜持了的夏三小姐，心里一阵阵冷笑……

    没多一会儿，林太医就过来了。

    那是一个约摸五十来岁的老头子，穿了一身儿大晏正五品官服，看那身儿着装便是太医院的院判。照常先行了一套请安的虚礼，他这才在赵绵泽的催促之中，略带惊讶地看了夏初七一眼，替夏问秋把起脉来。

    “如何？”赵绵泽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放下手来，林院判面色有些凝重。

    “夫人脉弦尺弱，气血失调，情志不舒，下官认为是服用了致宫寒类药物……”

    “致宫寒？”

    夏问秋微微张开嘴，像是受到了惊吓，又伸手指向夏初七。

    “一定是她，是她……给我开的药……她没安好心……”

    “林太医，可有大碍？”赵绵泽眉头皱紧。

    林太医撸了一把他的胡子，继续道，“圣济总录云：妇人所以无子，皆因冲任不足，肾气虚寒之故也。因此，这类汤药服用下去，久而久之会让人形寒体冷，食纳欠佳，乃至情致淡薄，或者无法再有孕，侧夫人不能再喝了。”

    一句话，矛头直指夏初七。

    几乎“唰”的一下，赵绵泽的眼睛就剜了过来。

    “楚医官，你还有何话说？”

    轻轻一笑，夏初七坐得更加端正了，不看赵绵泽，也只是望向那个太医院的林院判，翘了一下唇角，不徐不疾地问。

    “不知林大人您行医多少年了？”

    对于这个年青后辈，林太医自然听说过的。可自古以来同行相斥，谁也瞧不上谁。早在听说楚七医治太子爷的事迹时，林太医都是嗤之以鼻的，更何况，如今见了她本人，竟然是一个瘦小的十五六岁少年模样儿，又如何能入得了他的眼睛？

    一时间，他语气便有些骄横，“老夫行医有三十余载。”

    点了下头，夏初七的语气，依旧是晚辈对长辈的歉恭。

    “那请问林太人，您在宫里替主子娘娘们看病又有多少年了？”

    “老夫自打入太医院，已有十五载。”

    “可有错漏？”她紧紧追问。

    林院判迟疑了一下，老脸有些端不住，“老夫从无错漏。”

    夏初七莞尔一笑，“那太子爷的病，您为何不治？”

    被她一呛，那林院判脸色有些难看，“老夫擅长妇人科。”

    了解地轻“哦”了一声儿，夏初七抿了抿唇角，又略带恭敬地呛了回去，“那么请问林大人，侧夫人先前滑胎三次，导致再难受孕，林大人可是检查出了什么来，或者说采取了什么对症之方，嗯？”

    那个“嗯”字儿她挑得极高，意有所指地看着那个林院判，一双欲说还休的眼睛里，微微带着笑意，嘲意，还有讽刺的讥笑，复杂地忽闪忽闪着，看上去极是无害，却是把那林院判骇得脊背上都生出冷汗来。

    “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侧夫人调养得当，自然还能生养。”

    瞧着他尴尬的表情，夏初七便心知猜对了。

    第一回为夏问秋把脉，她便知道她之所以会滑胎并非身体的缘故，实际上她的身体好好的，什么事情也没有，除了三次滑胎有些亏损外，绝对不可能会有习惯性流产这事儿，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她是被人陷害了。

    可赵绵泽一无正妻二无侍妾，整个后院里就只有夏问秋一个人，还宠爱到了骨头缝里去，又有谁敢动手，还动得了手？

    如今一看……

    究竟是谁不想让夏问秋生下孩儿，虽然还不怕断定，但她却敢断定这个林院判也是一个心知肚明的人。既然他心知肚明，又怎敢再胡言乱语？除非他想逼着她在赵绵泽面前说出来实事的真相，大家都讨不了好去。

    “林大人所言极是。”

    夏初七打了个哈哈，突地抬起下巴来，眉梢又扬了扬。

    “侧夫人先前三次滑胎，造成了输丶卵管粘连阻塞，在下为她开的方子，正是行气活血，散结祛滞为主的药物。在临床上，吃了这样的药，有个别的人因体质原因，会出现腹胀，肠鸣，甚至有的会出现撒裂样的剧烈腹痛，这都是正常现象，代表了那在好转……”

    “输什么管？”

    “输丶卵管阻塞。”

    夏初七没有兴趣对这些古人讲解初中的生理卫生课教育，可如果不说明白，好像也服不了人。想了想，她随手扯过盆栽上的两片儿叶子来，裹了一下形状，便比划着，为他们做了一个受丶精丶孕的演示讲解，把夏问秋和几个小丫头说得满脸通红，而赵绵泽看她的时候，那目光却是又深了一些。

    “林太医，楚医官说得，可有道理？”

    “回长孙殿下的话，有，有一定的道理……”

    见林太医老实了许多，夏初七哼了下，又笑眯眯地接着问。

    “下官为侧夫人开的药，基本以疏管为主。其中丹参，三七促使淤血消散，能让粘连松解。穿山甲、皂刺、路路通等全都是通管良药，麦冬养阴生津，能润能通，当归、白芍养血养肝，香附行气、调经、还可止痛，林大人，您来为下官评评理，难道不是对症下药？”

    她字字珠玑，句句锦绣，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却是把林院判说得老脸通红。

    “这个这个……”

    夏初七也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林大人觉得下官所言可对？”

    “对。很对……”

    “那侧夫人的指责，可是误解了下官？”

    “对，对极……”

    一看那林判院支支吾吾答得牛头不对马嘴，赵绵泽温润如玉的面上，少了一些惯有的温和，只淡淡地扫了夏问秋一眼，又对夏初七说。

    “现如今，还请楚医官先为秋儿止了疼痛再说。”

    “是，殿下。”

    夏初七拱手上前，坐在了林太医刚才的位置，伸出手去，瞄了一眼那个疼得唇都咬得煞白的女人，笑眯眯的说，“侧夫人脉细如丝……依在下看来，不是吃了那药物导致的，而是说坏了肚子，脾胃有疾，乃至大便不通，所以腹胀疼痛。”

    说罢，她又慢条斯理的问夏问秋。

    “请问侧夫人，几天没解大便了？”

    这样儿的话，任何一个太医都不会当面儿问。

    那夏问秋又是气，又是急，却是拿她没有办法，只使了一个眼神儿，那叫弄琴的小丫头便走了过来，“回楚医官话，侧夫人有两日没有大便了。”

    “那就是了。”

    夏初七轻笑了一声儿，望向赵绵泽。

    “麻烦殿下，差人唤我侍从拎了我的医箱来。”

    看夏问秋痛得难受，赵绵泽也是心疼不已。

    “可否替林太医的一用。”

    “不方便。”夏初七就是要让夏问秋痛得死去活来，又怎会如了他的愿，“在下的银针，都是十九爷亲自找人精制的，效果好，见效快，林太医的……呵，只怕在下用不惯，反而误了侧夫人的疾病。”

    赵绵泽一皱眉头，“好。”

    一屋子人，静静的等待着。

    可那李邈就像与她心有灵犀似的，愣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拎着医箱过来了。笑眯眯地将医箱接过手，夏初七与她对视一眼，说了句“你在外头等我”，便取了银针出来开始做准备。

    如今她的名气在京师广为流传，见她要为人施针，那林院判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麻烦林大人退开一步。”

    夏初七收回了针来，笑眯眯的看着他，“祖传医术，不便示同行。”

    “那是，那是……”

    林院判尴尬的一笑，只得退了开。

    又成功耽搁了一下时间，眼看那夏问秋痛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再没了半分血气，夏初七肚子里那些坏水儿才稍微得到了缓解。轻咳了一下，她心情舒畅地在她的肚皮上按了片刻，在她的呻吟声里，开始捻了银针往穴位里刺入。

    “啊……好痛……”

    夏问秋嘴唇颤抖着，哭了起来。

    “良药苦口，疼痛才能治病，侧夫人还请忍耐一下。”

    “你故意的……你故意的……”夏问秋痛得泪水一串串的，可怜巴巴的看着赵绵泽，可那男人却偏过了头去。

    夏初七不慌不乱地施着针，看她颤抖得不行的身子，嘴角一直挂着笑意。可她的针灸之术也确实了得，不多一会儿，那夏问秋面色便缓和了过来，可疼痛一缓，那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儿，脸蛋儿便是一红。

    “绵泽，我要出恭——”

    赵绵泽舒了一口气，“弄琴，扶夫人下去。”

    “来，来不及了——”

    那夏问秋轻“啊”了一声儿，压着腹部想要忍住，可被那银针刺穴之后，两日没有大便的她，肠子呜鸣着，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快，来恭桶——”

    几个小丫头顿时慌做一团，拿恭桶，上屏风，解衣裳……

    很快，那屏风后头“扑啦啦”便传来不雅的声音，愣是让人想笑又不敢笑。

    咳了好几下，夏初七才干咳了一下，“看来侧夫人这是通了，那便是好了呀。”

    赵绵泽有些尴尬，那温白如玉的面色，有着从未有过的难堪，“楚医官，今日你受累了！抱琴，送楚医官和林院判出去……”

    夏初七施了个礼，扭着头来，看了他一眼。

    “长孙殿下，我先头说过，医者仁心。在这个问题上，你往后不必再怀疑我。”

    赵绵泽眼睑跳了下，不再说话。

    那林院判也不敢吭声儿，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

    等夏问秋舒服的拉完了出来时，内室已经只剩下赵绵泽一个人了。堪堪地撑着酸涩的腰身，她瞄着赵绵泽难看的脸色，咬着下唇走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上，似哭非哭的吸着气儿。

    “绵泽，今天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会痛死过去……”

    她的娇软，向来是赵绵泽的软肋。

    闻言，他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松缓了许多。

    “你不是早就让林院判看过方子才煎的药？”

    “是的，可这两日的药汤，是楚医官新开的，我也没再麻烦林院判看方子了。所以才有了那样的怀疑，绵泽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秋儿，我待你如何，你心知肚明。为了与他置这样的小气，害得自己受罪，又是何苦？”

    夏问秋猛地一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这个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什么事儿都依着她的男人，突然之间觉得，他的脸陌生了起来。

    心里狠狠一窒，她嘶哑了声音，“绵泽，你怀疑我自己弄的？”

    赵绵泽迟疑了一下，叹气，“没有。”

    身子轻轻一颤，夏问秋苦着小脸儿，说得无比伤心。

    “绵泽，你是不是对她上心了？先前我看见你对她笑，还和她在那鸟棚里亲热……”

    “你瞎说什么？”赵绵泽猛地一推她，有了恼意，可想了想，终究又是将她揽在了怀里，一边儿轻顺着她的后背，一边儿用薄唇拂过她的额头，轻声哄着解释。

    “没有的事，先前你看见的，是我头上有鸟屎，她替我擦。”

    “是这样吗？”夏问秋冷笑，“我可没见你头上有东西。”

    女人一旦开始怀疑，陷入了嫉妒的魔障，便很难自拔。

    但男人却完全不一样，脾气再好的男人，又是一个身居高位被众星捧月的男人，但凡多对女人解释几句，便会不耐烦。赵绵泽也是如此，加之今天的事情，夏问秋几次三番让他失了脸面，更是脾气也冲了上来。

    “你简直不可理喻。”

    “绵泽……”夏初七一呆。

    “往后切急不要做那样丢人现眼的事情，丢了你自己的人不算，还丢了东宫的人。”

    夏问秋脸色倏然苍白，再没了一丝血色。

    他为什么不相信她，却宁愿去相信那个楚七的话？

    如果换了往常这样的情况，他终归是会护着她的。

    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吼她，还用那个的眼神儿瞅她？

    身上颤抖了一下，她压住心酸，缓了语气，带着一抹讨好的笑容，柔柔的抱住赵绵泽的身子，那只蛇一样的小手就从他的衣摆下方探了过去……

    “绵泽，我吃了这许久的药，按说可以的了，咱们试一下……”

    “不行！”赵绵泽拽住她的手，“听楚医官的话。”

    夏问秋盯着他的眼睛，“你已经那么信任她了？”

    赵绵泽语气柔和，叹了一口气，“父王的身子好转是实事，你这身子刚才疼痛得那么难受，也是他救了你，那也是实事。秋儿，有的时候我在想，我们是不是怀疑错他了？”

    夏问秋身子顿时僵硬，委屈的泪水挂在了脸上……

    “绵泽……”

    见她又是哭，赵绵泽不由得就像起了楚七先前说的那句话来。为什么她会那么快活，是因为她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一个人没有可失去的才快活，那么说来是秋儿得到的太多，才会那么害怕失去，才会整日里愁眉苦脸不得欢娱吗？这便是楚七说的“人心”？

    皱了一下眉头，他站起身来，朝外头喊。

    “弄琴，进来侍候你主子洗漱，完了好好歇歇。”

    说罢，他便要转身离去。

    夏问秋一下子慌了神，“绵泽，你去哪里？”

    赵绵泽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我去办点事，先前答应了给楚医官一百两黄金。如今她鸟也没有拿，钱我也忘给了。”

    一百两黄金？

    赵问秋差点儿晕过去。

    治疗太子爷那本就是医官的职责，凭什么要额外给她拿钱？

    而她现在还生着病，绵泽竟然为了给她拿钱，而丢下她不管？

    夏问秋气得心肝生痛，又喊了一声儿“绵泽”，正准备用她的杀手锏留了他下来，却见赵绵泽的随身太监何承安匆匆打了帘子进来。

    “殿下，晋王殿下过府来了……”

    “好，我马上就去。”

    看着那男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还有大步离去的身影，夏问秋面色苍白。

    父亲说得对，那个人留不得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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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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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  情敌的情敌的情敌——

﻿    东宫地方太大。

    从这个院子走到那个院子，从这个回廊穿过那个回廊，前前后后走了好一会子还没有到地儿，眼看离那前殿越来越近，那个一直红着眼睛的林太医就告辞另行，不再与夏初七同路，而奉命送人的小丫头抱琴大概也嫌弃她与李邈两个，只指了一个方向，便夹着尾巴像有人追似的跟了上了，“执著”地要送那个林太医离开。

    “势利眼！”看着那个背影，李邈低哼。

    “表哥，那你就不懂了。为什么他们不想与我同行？是因为我这个人啦，天生气场太强，很容易引得他们呼吸不畅，胸闷心慌，血液流速加快，导致精神出现不良状况，所以嘛，为了自保，自然得赶紧走了？”夏初七笑眯眯地回应。

    “就你嘴叼！”

    看着李邈哭笑不得的样子，夏初七飞扬起眉梢，哈哈一笑，很为自己乐观的心态而得意，“世界在我眼中，我的眼中便是全世界。我说它是黑的，它就是黑的，我说它是白的，它就是白的。一切事务完全可以主观化嘛。你啊，还是太死板。这样子哪来的人生趣味儿？”

    一边对李邈进行着世界观的改造，一边四处张望地望往前殿走。夏初七笑面满面，欣赏着这东宫的亭台楼阁，只见处处精致雅韵，无论哪个地方，望一眼都是封建剥削阶段的奢华。

    她的后头，李邈拎着医箱，走得极慢，眉头深皱。

    “楚七，今天这事儿是你有意安排的？”

    一转头看着她，夏初七背着双手，迈着潇洒步子，笑问。

    “你先回答我，心里头可痛快？”

    “痛快！”李邈点了点头。

    得意地给她甩了一个飞毛腿导弹式的杀伤力眼神儿，夏初七咧了咧嘴，笑着回答，“哎呀，挑拨离间这种事儿，我先前以为只有大反派才干的，没有想到我楚七做起来也很帅气嘛。不过，我告诉你啊，做这种事儿很上瘾，以毒攻毒真的很爽，往往还得多多利用，加强水准，等我缓过劲儿来，老子挑了东家挑西家，挑了西家我糊泥巴，等着瞧吧，非得把这京师的水给搅浑不可。”

    李邈看着她意气风发的脸，想了想，还是有些担心。

    “等回头他们反应过来，不也能发现是你干的？”

    “发现？”夏初七摊了摊手，瞄她一眼，“夏问秋那性子的人，就不是能够相信人的主儿，再说了，咦，我做什么了吗？”

    “……”

    看着李邈在风中凌乱说不上话来，初七嘴唇的笑容绽放得越来越大，“对了呗。我其实啥也没有做啊，我是一个职业崇高，道德水平良好的医生，我治病救人，救死扶伤，帮他的小老婆捅通了肚皮，得多大的功劳？他感激我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多想？”

    “……”

    李邈的思维水平，显示不跟她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她凡事谨慎小心，力求不出差错为上。夏初七却大胆心思，恨不得把京师搅得天翻地覆，估计皇帝老子的屁股她都敢摸上一摸，何况是这东宫的皇长孙？

    回头，换她问李邈。

    “见着那只鸟了？”

    “见着了。”

    “是它吗？”

    李邈答道，“应当是了。”

    撇了撇嘴巴，夏初七突然捏了下下巴，有些感慨，“不得不说，那真是一只好鸟，骂它一句，它还懂得回嘴……啧，总有一天，这个‘鸟说人话反告状’的事儿，老子得反拍回去，糊那货一脸的大嘴巴。”

    “楚七——”

    再一次，李邈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今儿舌尖打结了？”

    夏初七奇怪李邈瞧自家那个眼神儿，就好像她脸上长了东西似的，时不时瞄上一眼，害得她已经在脸上撸了好几回了，奇奇怪怪的。

    “有话就说。”

    迟疑了一下，李邈仍是压着嗓子。

    “你如今哪来这些个心思和本事，我怎么全不知道？”

    原来又是想这事儿了。

    夏初七松了一口气，一只手轻拍在她的肩膀上。

    “人都是逼出来的。安啦，跟着我混，有肉吃——咦——”

    就在她“咦”声起时，耳边儿隐隐约约有琴声传来。忽远忽近，飘荡悠然，也不知道是东宫里头的哪位美娇娘在弹奏。那琴声带着一种压抑的情韵，时而如歌似泣，时而呜咽忧伤，时而婉转缠绵，仿佛是一个饱经沧桑的女人，在声声呼唤她久别的恋人，又仿佛有人拿着血淋淋的剪刀剖开了心扉在澄清那一种隔了万水千山的爱恋。每一个音符的跳跃间，都极富情感，就连夏初七这种完全不通音律的人，都觉得触心入骨之极。

    “哇噢，妙啊！”

    她话音刚落下，李邈便接了过去，“是太子妃。”

    “啊”了一声儿，夏初七如果被蜜蜂给蜇了脸，顿时脖子便僵硬了，非常后悔刚才自个儿脱口而出的“妙”字。微微一眯眼，待她再望向李邈时，那语气马上就变了。

    “嗤，为赋新词强说愁，一般都是装X犯。”

    “……”

    便是李邈这样儿严肃的人，也不得不让她翻了一个大白眼儿。

    “咳，我表示得太明显了吗？”夏初七歪着脑袋问她。

    “很明显。”

    呵呵一乐，夏初七与李邈对视着，异口同声说了两个字。

    “嫉妒！”

    好吧，夏初七发现在这个事情上，自个儿的心眼儿只有针尖那么小。还没有见着那个阿木尔的长相，却已经被她优美的琴声给深深的伤害了感情。要换了是她，手里拿一把手枪，一个手术刀，还可以表演一下，要是换个琴架在她的面前，她连哆唻咪发索都弹不出来。

    可古人呀……怎么都好这一口？

    装忧郁、装有文化，不就是娱乐活动太少？

    一个人低咕着，她原以为琴声是从内院儿里头传来的，可两个人赵望前殿的方向走，那琴声便越响。又走了一段路，果然，在靠近前殿的一处湖中水阁里，看到了那处声音的来源。

    好一处适合装X的所在。

    那亭台水阁四面都是空的，只垂了些素白的绢纱，在冬风中飞扬，从这头通往湖中水阁的回廊上，站了十来名侍女，个个静静而立，衬得那湖中的水阁像是九天仙女的琴台，而她们全部都成了那湖心一人的陪衬。远远的，夏初七也瞧不见那抚琴女子的长相，却可见到那乌木古琴上的手和面孔，像是一层上了细釉的白瓷儿。

    美！

    看着那绢纱飞舞下朦朦胧胧的美人儿，夏初七突然有那么一点儿明白了。为什么那些人都说阿木尔与赵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要真走到一起，那确实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如果换了她是观众，也肯定会粉这位东方阿木尔，把自己这位丑小鸭给戳到边上去跑龙套。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与阿木尔一比较，她在想，那赵樽天天与她混在一起，会不会有‘正在琼台做美梦，一觉醒来进了猪圈’的感觉？

    “好看吧？”

    耳朵里传来李邈煞风景的声音，打乱了她的人生思考。

    “好看……”懒洋洋地说了两个字儿，她瘪了瘪嘴巴，接着说，“个屁！乍一看像是从天上来到人间的，这仔细一看吧，也就是从天上人间来的。”

    “天上人间？”李邈显然不懂那么高端的所在。

    “青楼——”夏初七说得懒洋洋的。

    “嫉妒！”李邈叹了一声，不客气的直接顶了她的肺。

    “你太诚实了，这样不好。又伤害了人家幼小的心肝儿。”

    夏初七瞪了她一眼，有一点点想要爆粗。却又找不到爆粗的对象。这种心理状态很奇怪，她从来没有过。就好像，突然间所有的“小”都在情敌的面前给*裸地摆开了一样。

    发臆症了！

    小心眼儿了！

    可远远的看着她一幕，她自个儿也忘了抬脚。

    怎么丫可以这样美？这样有气质？身材还那样好？还敢一脸恬静让人如沐春风地坐在那里弹那些个她都听不明白的东东？夏初七承认，比阿木尔漂亮的美人儿她见多了，前世电视电影的女明星多如牛毛，可像今儿这样只远远一观便带给她强大美人儿气场和耀眼光茫的女人，她真的没有见过。

    一刹间，脑子里又想起了东方青玄。

    貌美如妖，举止如狐，这两兄妹，天生就是狐狸精啊。

    “要死了，要死了。”搔了搔耳朵，她越想脑子越炸毛，越想越没有信心，扁了扁嘴巴，猛地一转头看向李邈，“亲爱的，有豆腐吗？”

    她问得稀奇古怪，李邈与她对视一眼，“干嘛？”

    “找豆腐自杀啊？”

    愣了一下，李邈非常没有同情心地指向她右手边的青砖石墙。

    “用那个，会比较直观一点。”

    “啊”了一声，夏初七突然看向李邈，挑了下眉头，“不对啊。”

    “何事又不对了？”李邈大概觉得她真的中邪了，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这一回没有了调侃和奚落，真真儿有些担心起她来，语气也严肃了不少，“楚七，你别想得太多了，即便她和十九殿下还有情分在，他们两个，这辈子也是不可能的了。”

    “去！谁说这个？”夏初七挑了挑眉，“我的意思是说，这个阿木尔怎会在这里弹琴？”

    要知道，她在这东宫来来去去也有半个月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位继太子妃的面儿。都说阿木尔为人喜静，深居简出，便是去见赵柘的时候都没有瞧见过，更不要说像今儿这样琴意大发，跑到离前殿一墙之隔的地方来弹琴了。

    “那我哪里能知道？”

    李邈的声音还没有落下，答应就来了。

    就在离两个站立处不远的那个通往前殿的拱门边儿上，一个身系玄黑色水貂披风的男人静静地绕了出来，身姿英挺而俊气，面色尊贵而风华。他的后头，跟着毕恭毕敬的郑二宝，那货眼皮儿都没有抬一下，显然也处于尴尬之中。

    只一眼，夏初七脑海里便闪现出四个大字——原来如此。

    这一回，她更想去找豆腐了。

    妈的，真是活见鬼。人家旧情人约会，还被她给撞见了？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心脏怦怦怦地跳得极欢，如同千万只鼓在擂动。

    在这一瞬，她很想扭头就走。因为那样可以欺骗一下自己，她没有看见赵樽，她什么也不知道。手指紧紧地攥着，也是在这一刻，她才突然有些害怕，害怕那些朦胧的，那些美好的，那些原来早就已经刻入了心里的情感，会突然之间被打破。她已经习惯了与他半开玩笑半谈恋爱的生活状态，如果一切都改变了，她真的还能回得去吗？

    “怎么走得那样慢？”她在那里发傻，对面那个人先问罪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儿？”吐了一口气，夏初七微眯着猫儿一样的眼睛，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去，手心仍然捏得紧紧的。

    “听说你又赚了一笔，作为你的债主，爷自然得来收账。”赵樽说得极为简单。

    “你……”

    脚步一顿，她脑子懵了。

    他不是因为与阿木尔约会才在这里的？

    狐疑地看着那一抹如同高在云端的身姿，她又蔫了几分，瘪瘪嘴。

    “你……是来找我的？”

    “不是刚得了一百两黄金？爷惦记着呢。”

    男人仍是那么尊贵无双一本正经的讨债方式，可这次要钱却让爱财如命的初七小魔女那颗郁闷灰暗的心顿时便亮堂了起来，阴霾一扫而空。

    他是来要钱的，要钱的意思，就不是来听那阿木尔弹琴的，不是听弹琴的，那或许他就是无情的……拿钱的，弹琴的，有情的，钱，琴，情三个字儿，不断在她脑子里胡乱的造词，让她看着他，一时有些怔愣。

    左侧是湖水，湖心中间是水阁，水阁里有他喜欢的姑娘。面前是赵樽，赵樽脸上是千年不化的冰霜，而这是东宫，不是她也不是他的地盘儿，夏初七突然又有些奇怪，他的消息为啥那么灵通？

    “你的反应，实在公爷心情愉悦。”

    淡淡地勾下唇，赵樽见她不动，自己迈着步子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李邈，或者说相处了这么久，李邈也从来没有见他看过她一眼。他就那么不客气的，理所当然的拽过初七的小手，包在了自己的掌中，面不改色，一气呵成，没有去看约摸只有五十米之隔的湖心水阁，更没有考虑这不是在他家的地盘儿，牵着一个男人的手会不会有碍观瞻。

    “强盗！人家好不容易赚到的钱。”终于，夏初七冒了两个字。

    说得极是委屈，还噘着嘴。可心眼子里，却全是甜蜜。

    “总归是你欠着爷的，早晚得还。”

    他越是说得云淡风轻，夏初七心情却又越是不淡定。

    阿木尔就在边儿上，他真的没有瞧见吗？

    哼了一下，她抬起头来便要提醒他，却不想他也在这个时候低下头来看她。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眼睛里都倒映着彼此的面容，那呼吸时的气息，交汇着萦绕在彼此的脸上。如同看一眼便是万年，好久都没有人说话，直到夏初七明明白白地看清了他眼里的平静……才开始想到他的耳朵，会不会是不好使？

    “爷，您没有听见那琴声吗？”

    赵樽皱了下眉头，直起身来，“听见了，又如何？”

    “好听吗？”

    “还好。”

    “喜欢吗？”

    赵樽看她，眸子深了一些，“阿七可是脑子被门夹过了？”

    “噗——！”

    听见一个古人用古色古香的语调，说一句现代感十足的词儿，请容许她有些憋不住笑了场。而这一笑，心里那些个酸啊吃味儿啊羡慕啊嫉妒啊恨啊都通通丢到了九霄云外，只笑不可抑地推了他一下，眼神儿瞄了过去。

    “算你狠！”

    赵樽弹了她一个额崩，面无表情的拽了她，两个人相携离去。

    “逗死我了，喂，下回别学我说话，真的太搞了……”

    夏初七还在发笑，背后的水阁里，却突然传来“叮”的一声儿。

    回音袅袅，整个湖面儿都安静了下来。

    那是琴弦断裂的声音。

    “哦豁——”夏初七回过头去，看不清那处纱蔓里的姑娘，也无法想象她什么样的心情。只可惜，赵樽没有回头，她也看不清他什么表情，歪过头去，她扯了扯嘴角。

    “完犊子了，好好的琴，毁了。”

    赵樽斜过视线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也没好去捅破这一层窗户纸，夏初七眼睛一弯，吐了一下舌头。

    “今儿的天气可真好啊？最适合弹弹琴，说说爱什么的了？对吧，爷。”

    赵樽拍一下她的脑袋，“爷以为天气好时，阿七更应该想想如何赚钱还债才是？”

    “当然当然，我睡着了都在想赚钱的事儿。爷，您没有闻到吗？如今我这身上全是一股子浓浓的土豪气息。来来来，闻一闻，替您沾沾光，是不是？有没有？啧啧，我这一举手，一投足，那金子银子便嗖嗖的飞过来……”

    牛逼吹到此处，她突然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想了起来。

    “完了！”

    赵樽看她，“怎么了？”

    “赵绵泽！赵绵泽他还没有给我钱。”

    自言自语说完，她回过头去便找李邈。

    “表哥，陪我回去找他。一百两黄金呢……”

    “不必找了，楚医官。我在这儿……”

    一声入耳，夏初七猛地再一回头。

    却见那赵绵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前殿院子的拱门处。

    一袭白锦的燕闲袍服映入眼帘，面上带着温润如玉质的微笑，眉目清俊而柔和，不像是刚来，却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目光只浅浅掠过了夏初七，便朝赵樽行了一个子侄辈的大礼，声音轻缓地说，“已在客厅为十九叔备好了茶水，请——”

    说罢，他退至边儿上，又看向夏初七。

    “给楚医官的黄金，一会儿绵泽会差人送到车上。”

    夏初七心里一乐，连带着看赵绵泽都顺眼了许多，一拱手便作揖。

    “多谢长孙殿下，在下——”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斜刺里便伸过了一只手，拽了她便往客厅走，口中没有情绪的说，“注意脚下，小心门槛儿。”

    飞快地跨过一个高高的门槛儿，夏初七赶紧地跳开，离他三尺远。

    赵樽面色一冷，“跳什么，爷好心扶你。”

    冲他翻了一个大白眼儿，夏初七嗤的发笑，“爷，不敢领您这份情儿，保不准扶一下要十两。”

    “你太小看爷了，爷怎会如此小气？”

    夏初七不相信地瞄过去，果然听见他补充，“至少得要二十两。”

    “哼，幸亏我聪明，不算啊，刚才那一下不许算银子。”夏初七想了想，余光扫了下陪在边儿上的赵绵泽，挑了一下眉头，又故意亲热地凑过去，撞了一下赵樽的胸膛，笑着问，“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今儿你怎么没有回府里去？跑到这儿来，到底是来要钱的，还是想我啦？”[犯罪心理]两个人的约定

    “顺路……”

    “才怪！”夏初七笑嘻嘻地嗔他一眼，“替你把病句补充完整了啊。不用谢，给十两就成。”

    “小财迷。”

    “吝啬鬼。”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对抠已经习惯了，就连赵樽身边儿的郑二宝都已经听惯了他俩每天互掐的节目。就像听搞笑段子似的，还越听越觉得有滋味儿，也不再觉得那楚七是冒犯他家主子爷了，因为他晓得，他家爷那心思是真的高兴。

    可是，赵绵泽却是很少见到，不由发怔。

    他无法想象，他老诚刻板的十九叔，居然也有打情骂俏的时候？

    这就是那楚七口中所说，天天打架，天天嫌弃，却不许别人嫌弃别人打的感情么？

    目光深了又深，他往那两个说说笑笑的人身上瞄了一眼，入得客厅，便先请了赵樽坐在主位，自己在末位陪坐着，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和温和。

    “十九叔，有好些年都没有到东宫来了。今儿听人禀报，侄儿还以为听岔了呢。”

    赵樽吹着茶水，面上淡定，“忙。”

    温和的笑了一下，赵绵泽也不会去点穿那个‘弟媳嫁了兄长’的尴尬，只是谦恭地询问，“十九叔既然来了，可要去瞧瞧我父王，他老人家总是惦念着你。好几次问起我，你在忙些什么呢？”

    “改日吧。”赵樽淡淡地抿了一下唇，又望了望夏初七，才道，“今日我是顺道过来接楚七，府里还有些杂事要办，坐坐便要离开了。”

    赵绵泽点了点头。

    稍稍沉默了片刻，才又听得他的声音。

    “十九叔，范从良的事儿您知道了吗？”

    “何事？”

    “今日上朝之前，侄儿先去给皇祖母请了个早安。出来的路上，听司礼监那个大太监崔英达说，范从良好像在锦衣卫的诏狱里，把什么事儿都召了。”

    说到这处，他目光若有若无的瞄了一眼赵樽。

    预示的意味儿太浓。

    不说赵樽，就是连夏初七也知道，这是变相的在威胁。

    可赵樽微微一蹙眉头，冷峻的脸上却是什么情绪都无。

    “最近我在整肃三大营的风纪，对此事并无关心。”

    “侄儿知道十九叔忙着。”赵绵泽唇角带着暖暖的笑意，“只是这眼下这朝堂的局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可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啊。尤其是我父王这病，托了楚医官的福，一下子又有了恢复的希望，想必好些人的心思都乱了。十九叔，你看呢？”

    这叫什么话？

    夏初七眼球子骨碌碌的转着……

    突然间又顿悟了一点。

    阿木尔当初送绣画，是想拉拢赵樽。如今这赵绵泽半是威胁半是诱导的话，其实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为了拉拢。毕竟赵樽的手心里，攥着的是大晏的兵权。而且他这兵权，还是在老皇帝的默认之下，回了京师没有让他交出，很明显就是由着赵樽来稳定京师的局面。

    而且，她楚七是赵樽的人，她治了太子爷的病，那么想害太子爷的人，必然就不可能再是赵樽。她这一治，从另一个角度，也变相地为赵樽正了名，树立了一个“无意于储位”的形象。

    但赵樽不害太子爷，不代表别的势力就能让赵柘安安稳稳的好起来做他的储君。太子爷孱弱仁厚，是众所周知的事儿，那么，如今这赵绵泽是在拉外援，想要拉了赵樽来共同对付宁王之流？

    政客心思，真是复杂。

    她垂着眸子，感慨了一下，却听见赵樽只浅浅道。

    “皇兄吉人天相，必会安康。”

    这太极拳打得，模棱两可，实在太滑了。

    赵绵泽微微一笑，也没有遗憾的表情，想了一下又道，“十九叔说得极是，有楚医官在，我很有信心。只如今，我父王要彻底病愈还要好些日子，但三叔掌握着都察院的言路，总是能挑出些刺儿来，六叔掌控着禁军和京师防务，也是把皇城都握在手中，呵，侄儿如今协助皇爷爷理政，却是有好些地方都料理不来，若是与三叔和六叔有什么冲突，还望十九叔看在我父王的份上，多多提点侄儿才是。”

    长长的一段话，赵绵泽说得优雅轻和，不带起伏。

    可夏初七听上去，却又不免心惊。

    确实，看上去风平浪静的京师，其实处处都是旋涡。

    而风暴和漩涡的中心，其实就是太子爷的病——愈还是不愈。

    也可以说，她楚七已经被推到了激流的顶端，人人都在关注。

    实际上，她与赵绵泽一样，也很想知道赵樽对此事的立场。

    可他却只轻轻拂一下袍袖，便站起了身来。

    “有陛下他老人家坐阵，绵泽你无须多虑才是。”

    又是一记太极拳，滑了开去。说罢，不给赵绵泽回嘴的机会，他又瞄了一眼夏初七，懒洋洋地说，“还有点事，先走了。替我给你父王问好。”

    夏初七不得不佩服这头老狐狸。

    见他要走，自然也随着便起身告辞。

    赵绵泽不便留人，轻“哦”一声，目光落在了夏初七的脸上，微微一笑，又转头看向他身侧侍立的何承安。

    “去，让他们把那一百两黄金给楚医官放到车上。”

    “是。”

    何承安还未动作，赵樽却突然低喝了一声。

    “慢着——”

    赵绵泽愣住了，夏初七也转脸看了过来，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然而，在众人疑惑的目光，却见那位尊贵的晋王殿下，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夏初七，然后略带奇怪地对赵绵泽说。

    “楚七不是说一千两吗？”

    赵绵泽面色微变，顿时给呆住了。

    夏初七却乐得弯了眼睛。

    爷啊，敢情您替我宰肥鹅来了？

    ……

    ……

    一千两黄金是个极大的数额，即便是东宫也要花些时间才能筹备妥当。约摸又等了半个时辰左右，一行侍卫才抬着个大箱子出了东宫的门儿。

    夏初七表情很是飞扬。

    想着赵绵泽吃了哑巴亏，却因有求于赵樽，不得不把苦水往肚子里咽的苦逼样子，她真真儿是佩服死赵十九了。不得不说，丫诓银子简直诓上瘾了，还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啧啧啧，一千两黄金，就这么到手了吗？

    她的债就都还清了吗？太爽了！

    看着那几口雕花的大箱子，想着里头那些个黄澄澄的金子，她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眉梢眼底都是笑意，搓了搓手，眯着一双弯月儿似的眼睛，她得意地望向了天空。

    “哈哈，我欠的账，可算是还清了！舒坦啊！”

    “谁告诉你还清了？”

    冷不丁的一句话，就跟那半夜的阴风鬼火似的，吓了她一跳。

    转过眸子，她紧跟了几步，问他，“你啥意思？”

    赵樽袖袍飘飘，大步走在前面，板着脸不回答。

    她停顿一下，皱了皱眉头，心里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连忙开了小跑跟在他后头，亦步亦随的往车驾边儿上跑。可他步子大，她步子小，跟得她腰间挂着的那个南红串珠，窸窣作响。

    “喂，你到底啥意思？”

    “要钱是个技术活。”又盗用了一句她的台词，赵樽淡淡地睨着她说，“钱是爷要回来的，与你何干？”

    小脸儿唰的一下就拉了下来，夏初七脸色比黑锅盔还要难看。

    “爷，缺德事儿咱不能干。生孩子没屁眼儿……”

    “反正是你生，又不是爷生。你医德无双——”

    一句半吊子的话说到此处，他愣子了，那个想着金子眼睛冒火花的二货也愣住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夏初七突然耳朵尖一烫，轻咳了一声儿，尴尬地嘿嘿一下，“扯远了，扯远了……继续说钱。”

    很显然，赵樽的脸皮比她厚。

    挑了挑眉头，就好像刚才没有说过那句尴尬的话一般，这位爷的面儿上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淡定地伸出一只手来拽着她，将她往马车上托，出口的话也是慢条斯理。

    “看你表现好，爷再赏你一些。”

    夏初七瞪他，他继续淡定，“一共只差爷黄金八百两如何，厚道吧？”

    八百两？

    靠，原本里头有一百两就是她的。

    不对不对，原本一千两通通都是她的。

    换了平日，夏初七肯定会气得大跳起来与他吵架。

    可这会儿她愣是没有吭声儿，只瞄他一眼，便默默地往马车上爬，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哑巴了？”没见她说话，赵樽显然也意外。

    她不看他，也不说话，沉默着，待上了马车坐稳了，才回过头来，用一双可怜巴巴的目光看着他，那眼圈儿红通通的，欲说还休地道。

    “五百。”

    微微一眯眼，鬼使神差的，赵樽却是应了，“好。”

    “耶——胜利——”

    刚才还默默伤心的某人，哈哈一笑，又使劲儿揉了一下自己的腿，抬着下巴对赵樽说，“哎哟我的妈，今儿我这腿可遭老罪了，先前为了装柔弱骗一下赵绵泽，掐了一把，如今为了哄你，又掐了一把，啧啧，真是可怜的哟。对了，不许后悔了啊，只差五百了……”

    “你说什么？”冷声问了一句，赵樽的脸色突然难看。

    飞瞄他一眼，夏初七眨巴下眼睛，笑嘻嘻地道，“什么跟什么？哦，你难道还没看明白，你被我哄了啊。哈哈，一下子赚到三百两黄金，果然有用，女人啊，还得软，软，软，我继续软……”

    她在这头软，那头赵王爷的脸色却越来越硬。

    硬，硬，硬，硬得都快成黑铁了。

    原本要钻进马车的身子停了下来，他剜了她一眼。

    “长孙殿下的名字，是你能说的吗？”

    莫名其妙被喝斥了，夏初七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平素里叫他赵樽他也没有这么着恼啊？再说了，这里又没有旁的人，说一下赵绵泽怎么了？这位爷好生奇怪不是？

    她翻了个白眼儿，没有辩解，只坐在马车上瞧他。

    只他半晌儿也没有动静儿，接着，不仅没有上车，还调头自己去骑马了。

    黄金装箱，侍卫上马，一行人便出发了。

    夏初七窝在马车里想了好一会儿，又打开帘子探出头去。

    只见那人端坐在马上，身姿挺直，纹丝不动，也不回头来看她，好像还真是生气了。怎么回事儿？丫平白得了那么多黄金为毛还要摆臭脸？使劲儿瞅了他几眼，她瘪着嘴巴，愣是想不明白，有些为自个儿的高智商着急了。

    “喂，别骑马了，外头多冷。上来坐吧？”

    她笑眯眯地给他递了一个台阶。

    要换了往常，他指定顺着话题便与她搭上火线了。

    可今儿他却还是在硬，硬，硬，一直硬，不仅面色冷硬，眉头都皱上了。

    她咬咬唇，不解地挑开了眉梢，心思一转，“爷，我也要骑马。”

    冷着脸回头看她，赵樽眼神儿凉飕飕的，“坐你的马车。”

    “不是吧？我这么多金子，雇你的马骑一会儿不行吗？”

    “不行。”

    “那我坐你的前面。”

    “……”他不理会她。

    哼了一声儿，她托了腮帮，手肘在车椽上。

    “那我坐你的后面？”

    一句又一句，她说得笑眯了眼睛，一双又黑又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着，带着一种狡黠的、不满的、挑衅的、猫儿一样的光芒，说得理所当然。可赵樽的脸色明显更硬，硬，硬了……尤其在路上，不时有人围观过来，边儿上还围了十几个侍卫的情况之下，那感觉别提多滑稽了。

    他虽然不理会，可今儿的初七，大概是尝到了软，软，软的甜头，那小表情特别的丰富，言词语气里全是平素难得一见的乖巧和撒娇。

    “爷你就允了吧？行不行？”

    “……”

    “不说话我当你默许了啊？我爬出来了？真的爬了？”

    果然凑效——

    就在她的小身板儿往窗户里爬出一半的时候，后领子就被人给捉住了。

    整个人凌空而起，身子被他的黑迎风荡了一下，就像被人给拎着打了个圈儿似的，下一瞬她的人就已经落在了赵樽的大黑马前面。嘿嘿一乐，她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这才突然发现，两个老爷们儿骑在一头马上，在大街上招摇过市，也算是蛮拼的了。

    “咳！”

    她干咳，“没事没事，别人看不见。”

    “……”他不说话。

    “要不然，我坐回马车上去？”

    “……”他仍是不说话，可却圈了下她的腰。

    小心肝儿又欢腾起来，夏初七抿着嘴儿乐。

    一行人拉了一千两黄金，走在了应天府的大街上。

    夏初七一路上眼睛都在瞄路边儿，一个个的店铺鳞次栉比，看绸庄，看酒楼，看伞行，看当铺，看形形色色的人群，考虑着她背后那个一直没有出声儿的男人，今儿究竟犯了那门子的邪风，愣就是不肯开口了。

    难不成是……

    脑子激灵一下，她的手便搭在了他握缰绳的手背上。

    捏了一把，见他仍是没有反应，她突地扯了一句离了天远的话题。

    “爷，我以为她还会出来，再与你见一下面儿的，真是意外……”

    她是谁？夏初七相信赵樽听得懂，指的自然是那个东方阿木尔。

    “妇人心肠。”

    没想到，他却是低低回了一句。

    夏初七侧眸，回过头去瞥他。

    “又岔话题。你是不是在想着她的事儿？”

    “……”

    他又是不回答，她嗤了一声儿，“听过一句话吗？如果你迟迟忘不了旧爱，原因只能是两个。一是新欢不够好，二是时间不够老……爷，您是哪一个？”

    “……”

    他还是没有回答，一双冷锐的目光微微浅眯着，带着一股子她熟悉的凉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里突地一凉，夏初七翘起唇角来，一摆手，很是豪迈地说。

    “得了喂，哥们儿，这种事儿没啥不好意思说的？你也别嫌我唠叨，我可告诉你啊，感情的事儿呢，不要去计较太多别人的想法，管别人说才能呢？如果你两个真是郎有情妹有意的，就算不被人允许又如何，你们还可以私奔嘛？虽说她已嫁做人妇，不过……”

    迟疑一下，她想了想，准备把太子爷没有睡过阿木尔的事儿说给他。虽然有点儿傻，可她觉得吧，或许只有这样，才能给他一个选择的勇气，省得他一直在那里费劲儿的琢磨和权衡。

    “爷，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太子爷与她……”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贯急促而密集的鞭炮声突然砸在了马身上，人身上。人尖呼，马儿“嘶”叫着翘高了前蹄，街道上“哗”的喧哗声儿，打断了她的话和思绪。街道上的马儿被鞭炮一吓，都惊慌失措的撒蹄子跑将了起来。

    场面一时混乱无比——

    马声，人声，鞭炮声，糟乱了一团。

    在浓浓的硝烟味儿里，一阵喊“杀”的声音从头顶楼上，从四面八方的铺子里，突兀地传了过来，人群四处逃散着尖呼，夏初七面色一沉，手插入怀里，便要摸她的防身霹雳弹。

    可不等她施展才华，下一瞬，一件玄黑色的水貂披风便从头顶罩了下来，让她整个儿陷入了黑暗之中，身后那货将她整个儿一裹，抱了个严严实实，根本就动弹不得。

    随后，一句低沉的话传入耳膜。

    “坐稳了，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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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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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刺杀！灭口！

﻿    怕？！

    夏初七整个人被他罩在披风里，有些哭笑不得。

    难不成她就长了一副柔弱得需要像裹猪仔一样保护的样子？

    可想归想，身子紧贴着他暖乎乎的胸膛，随着他运动时的力量，那胸膛里的心脏跳得怦怦直响，虽然她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些带着肃杀的刀剑声，那“嗖嗖”飞过的弓弩声，那尚未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喊杀声，似乎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即便再女汉子的性子，她也是个女人。

    是一个女人，都会下意识享受被男人保护的感觉。

    可她也不想做一只猴子请来的逗比，白吃饭不干活儿。

    “兄弟们，杀了他们！”

    “抢了那车金子，咱们就有好日子过了。上啊——”

    “杀！杀了那狗王爷，咱们就有钱了。”

    “有了钱，就不用再过打家劫舍的日子了。”

    难不成是土匪强盗？

    竖做耳朵听了一会儿，夏初七小小挣扎了一下，“喂，放我出来，我来帮你。”

    “别动！”他低喝。

    “啊！”声起，有人在惨叫。

    “嘶！”声落，战马在嘶嚎。

    “哇！”声起，有人在尖声抽气。

    “当！”声落，有人的兵刃断裂。

    “噼啪！”声响，有人在丢下鞭炮惊战马！

    “扑嗵！”声里，有人濒临死亡叫着倒地！

    战况似乎很是激烈，人声鼎沸，可夏初七什么都看不见。

    “赵樽，放啊，你这样不方便，很容易出事儿，我不是废物——”她又急切地补充了一句。

    腰上突地一紧，她以为那货会放开她，没有想到他只是将她颠了个方向，又面对面地将她搂在怀里，让她的脸紧贴在他的胸膛，却仍是不回答她的话，只是护着她，时不时抽冷子刺上一剑，任由那十几名守卫围拢在他们的身边儿，形成一个保护型的包围圈，阻止那些袭击者的侵犯。

    说时迟那时快，不过短暂的片刻工夫，街道上人已纷纷散去，退击店铺关上了门，偶有胆大的也从楼上探出个头来往下看。

    “上！”袭击的人越来越多……

    “杀！”喊打喊杀的声音越来越强……

    “砍死他们！”他们不停往中间靠拢……

    夏初七看不见外头的刀光剑影，只能听那冷兵器的打斗之声。

    嗖——

    突地一支冷箭从楼上某个店铺里急射了出来！

    冷箭破空之声，让夏初七心里一惊，双手揪住他的腰。

    赵樽把怀里的女人一裹，扬起长剑便劈在了那箭矢之上，箭矢受力一倾斜，直接没入了铺面的门柱上，那沉闷的声音让夏初七心里一寒。

    不怕正面冲撞，就怕偷袭放箭。

    “陈景！”

    只听得赵樽冷喝一声，陈景干净利落地答了一声儿“是”，足尖一点马背，人便腾空而起，直接抓住店铺的房梁，接连两个冲跃，便跃上了放冷箭的楼顶。

    “兄弟们，杀啊，抢金子——”

    一个黎黑肌肤的黑衣人耍着一柄钢刀，冲在了前面，专砍侍卫的马腿儿。可今儿赵樽虽说带的人不多，可十几名侍卫全是高手，那些人根本就近不得身，还损失惨重。

    渐渐的，惨叫声占了上风，喊打喊杀的声音成了弱势。

    不过短短顷刻工夫，十几个袭击者被砍翻在地。

    “老子看不见好恼火！”

    夏初七有些抓狂，她不想吃闲饭，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好不容易趁着赵樽挥手挡冷箭的当儿，挣扎着掀开了头上的披风，一口气还没有吐出来，却是吓了一大跳。

    “我的娘——”

    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过来的人，哪里是土匪强盗的阵势？

    那完全就像是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

    “小心！”

    又一支冷箭从另外一边儿二楼的酒肆射了过来，直接往人群中间的两个人身上招呼，招招杀着，显然是往死里整。那阵仗不像是抢钱抢物的动静儿，到像是杀父夺妻的仇恨了。

    接着，又是一支！

    一支！再一支！

    显然上头不止一个人。

    赵樽格档着冷箭，脸上没有表情。镇定，冷漠，眸子凉丝丝的，却并没有那种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狰狞与恐怖，高冷尊华的面孔还是好看的紧，让夏初七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丫就混了一个冷面阎王的称号？

    “我上去！”

    李邈娇喝一声，耍得一柄青锋剑寒光直闪，见赵樽没有反对，人便学着陈景那样儿，“嗖嗖”攀上了二楼，看得夏初七一愣一愣的。果然还是古人武艺高强，比她用猫钩攀爬强多了。

    但是……

    打架不一定靠人力嘛。

    “让他们退两步——”

    她低低喊了一声儿，赵樽看她一眼，眸子一深。

    “照做。”

    令行禁止是他身边侍卫的基本素质，他冷声刚落，原本冲在前面迎敌的几名侍卫顿时后撤，马嘶声里，只见夏初七小手一甩，就像投手榴弹似的，伴着她“去死吧”的喊声，袭击的人各里，“砰”的一声儿便炸开了。

    “啊！”

    有人在惨叫，“什么东西？”

    “你祖师奶奶的霹雳弹！”她哈哈笑了一声儿，“再来，老子还有——”

    砰！

    又是一声威力极大的爆炸。

    “再赏你们也吃一颗。”

    她人在赵樽的保护范围之内，没有后顾之忧，只是板着小脸儿，霹雳弹甩得比刚才的鞭炮更响。硝烟里的面孔一张张模糊起来，一阵阵的哀嚎声儿随之而起，有一些倒地的“勇士们”痛苦的抽搐起来，攻击明显没有刚才厉害了。

    没有人是不怕死的。

    尤其在威力极大的火器面前。

    有人举着刀，脚步开始往后退。

    夏初七掀起了唇来，侧眸看赵樽。

    “爷，这些人是来杀我的，不是强盗。”

    赵樽没有回答，眼看那些人要跑，那个长得像非州黑人一样的家伙，又声嘶力竭地扬了扬手上钢刀，“兄弟们，不要怕！谁退谁死——杀了他们，咱们拿金子娶媳妇儿置田地便能过上富足的生活了……”

    一听这话，夏初七差点儿呛住。

    “哎哟妈，没想到，还有与我一样理想的人？”

    唰！

    那群人被鼓励，又砍了上来。

    再一声马嘶，有人栽倒在地，鲜血溅在了路边一个小贩逃命时丢弃的梨摊上，摊得梨子到处翻滚，鲜血溅在果子上，那情景，看上去好不狰狞。

    “你身上怎会带如此危险的物什儿？”赵樽挡开一保冷箭，冷冷问她。

    “因为我比它们更危险。”

    夏初七回答着，见左边儿又有十来个不怕死的家伙贼头贼脑地围拢了上来，可就在她再一次往怀里摸去的时候，小脸儿沉了下来。

    “完了，没了。”

    赵樽剜她一眼，不答话。

    “啊！”一名侍卫中刀，看得夏初七眼睛一热。

    “他们要杀的人是我，我去引开他们！”

    就罢，她挥肘便要推赵樽下马，想要夺马而去。

    “闭嘴！”

    赵樽猛一下拽了她的手腕，低咒了一下，将她拦腰一个横抱，两个人同时栽歪的身子又神奇地端坐在了马背上。那动作行云流水风姿潇洒得比往常夏初七见过的马术表演还要精彩。

    可这会儿她无心欣赏，大声吼了出来。

    “他们人多势众，我有办法脱身，你等救兵来了再帮我。”

    赵樽不看她，只冷冷一哼，勒紧了她的腰，将手上宝剑舞得虎虎生风，“曾经在漠北荒原上，本王一千兵卒，遇上北狄三万人马，你猜结果如何？”

    “他们死了，你活着。”

    “聪明。”

    “这还用猜吗？你要死了，谁在这儿和我说话？”

    “……”

    “乒乒乓乓”的刀剑撞击之声里，两个人侃着完全不着边际的大山，那画面实在太醉人。就在这时，又一支冷箭迎面射了过来，直冲夏初七的脑袋。赵樽挥剑挡开，擦着她的耳朵飞了出云，在“铿”声儿里，他低喝。

    “会不会抱男人？抱紧！”

    “靠！来一把武器——”夏初七的低吼声，与又一支箭矢被拦腰砍断的“铿”声融合在一起，余波未消，再一只冷箭又射了过来，赵樽压在她马背上，低头侧过。

    太恐怖了。

    冷汗湿了她的脊背。

    她见过战争，但那是军演。而且高科技下的战斗与这种冷兵器时代的肉博战简直完全不一样。残刀断箭，与主人分了家的手腕，胳膊，腿儿，还有脑袋……从开始到现在，其实不过短短几分钟，可鲜血已经染红了落雁街面儿，不得不说，她前世今生都没有见过这么惨烈的战场。

    “怕了？”

    听着他低低的两个字，夏初七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要蒙她的头。

    心里倏地一暖，她梗着脖子，“怕个鸟！”

    “嘴硬。”

    “我是医生。”

    “对，所以你不是士兵。”

    袭击者的攻击力已经小了，也不知道究竟在这里埋伏了多少人，后面抽冷子还有飞箭掠过来，不时被砍歪了没入商铺的窗子，吓得躲后头的人时不时惊叫。

    夏初七耳朵里全是“刺啦”的声儿，突然听得赵樽又喊了声“闭上眼睛——”，便拎了她的身子，双腿往马身一夹，一声“驾”，大鸟在“嘶”声儿里腾空而过，跃过一名侍卫，直接闯入了袭击的人群，扬蹄踢翻了一人。人群里头，赵樽左突右砍，每每出剑，便带起血光一片。而夏初七被他捞来抱去，转得那是头眩目晕，眼睛却是瞪得大大的，没有闭上。

    什么叫做杀人？

    什么叫做被杀？

    她今儿总算彻底见识到了。

    不得不说……

    赵樽杀人的风姿还是那么好看。

    与东方青玄杀人时那种变态的美感不同，他杀人出剑，姿态凛冽正义，气场极为强大，立于敌军之中，也如同一尊无法撼动的战神，一身杀气，招式老辣敏捷，招招致命。

    狠、准、稳。

    面前就像是他一个人的战场，而他天生就是为了战场而生的男人。一刀一个，一个一刀，一个一个围上来的人都死在了剑下，直到杀红了眼的人，脚步再次慢慢后移，手上的刀子不住的颤抖。

    “兄弟们，和他拼了——”

    那“非州黑娃”一喊，又有几个不怕死地冲了过来。

    赵樽面无表情，一戳一剁，一股子鲜血便喷了过来。

    鲜血燃烧了眼睛，夏初七身上属于军人的热血被点燃了。

    “我也要杀，爷，我下去捡武器……”

    “不行！”

    还是那么霸道！

    “要活口。”

    眼看那些人的队伍越缩越小，赵樽低低冷喝了一声。

    “是，殿下。”

    他的贴身护卫们应答声铿锵有力。

    战况到此，除了侍卫们有几个受了轻伤之外，无一死亡。而袭击的对方，倒在地上的人，已经英勇地成为了这条落雁街的红色染布。

    “兄弟们，撤——撤——”

    人群里领头那“非州”黑脸人，大声喊了起来。

    “他娘的还想跑？”

    二鬼一个箭步冲上去，逮住那人，一剑便戳穿了他的大腿，那人“啊”一声，痛苦地蜷曲着倒了下来，抽搐着身体惨叫不已。可对方的人数太多，单靠他们也抓不过来。几乎就在眨眼之间，除了抓住的十来个，其他人一哄而散了。

    “不必追了！”

    赵樽冷冷道。

    “对对对对，千万不要追，车上还有一千两黄金呢。”

    夏初七点头附议道，却被赵樽给剜了一眼。

    她不服气，挑高了眉头，“瞪我做什么，你不也是怕中了人家的调虎离山？”

    不得赵樽答话，背后突然传来“啊”的一声儿。

    只见一个被逮住的“土匪”，突然惨叫一声儿，口吐黑血，瞪大了双眼，濒临死亡的哀鸣一声，唇角带着一抹绝望的惊恐，便栽倒在了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不好，他们事先服了毒药！”

    有侍卫大喊。

    接着，又有另外的人倒地不起。

    “表哥，药箱！”

    夏初七大喊一声儿，腾地跳了下去，一把揪住其中一个看上去体质较好的黑壮男子，啪啪两下扇在他的脸上，右手狠狠掐在了他的人中穴上。

    “扒了他的衣服。”

    侍卫听得面面相觑。

    可在赵樽的示意下，也依言照做。

    李邈速度很快，银针到手，夏初七紧紧抿着唇角，再没了刚才说起金子时兴奋得眉飞色舞的样子，整张小脸儿严肃冷绷，仿佛又站在了手术台前，捻了银针，向那人脊柱方向呈四十五度角斜刺而入。刺督俞、嗝俞、肝俞、胆俞、脾俞、胃俞，留针，捻转，直刺中脘、建里，下脘……

    用针灸理论来说，这几处分布着胃、小肠和大肠的交感神经，刺穴可以缓解毒性发作。从武侠的角度来说，这叫银针封穴，封闭住他的心脉，也就是暂时封住了毒性。

    楚七的医术闻名京师。

    可真正见过她治疗的人不多。

    打斗结束了，楼上又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抽气声，屏息声，什么声都有，却是没有人说话。

    她挥洒自如的针灸手法，看呆了众人的脸，也看得赵樽那双风华无双的黑眸，浅浅眯了起来。

    吁……

    很快，夏初七拍拍手，直起腰来。

    “好了，快审。”

    那人身上插着针，手脚都被人死死摁住，可性子却是倔得很。大概也是知道这银针封脉只是暂时止了毒，反正都是一死，不如做一条英雄好汉，留得家人安康。所以，他冷冷哼了下，目闪精光，声音低哑地出口。

    “不用审了，在老子嘴里，你们得不到要知道的东西。”

    “你他娘的闭嘴！”二鬼脾气最差，“啪”地抠了他一耳朵，“说，谁派你来的？”

    “杀了我啊！有种杀了我啊！”那人嘶声大吼，口角溢出鲜血。

    “王八糕子——”

    二鬼吼了一声，正要再打，面前却伸出来一只手腕。

    “鬼哥，我来！”

    轻呵一声儿，夏初七给他递了个眼色儿，突然蹲身下来，看着那家伙转了转眼珠子，笑眯眯地说，“兄弟，你真有性格，说实话，我很欣赏你。”

    “少他娘的废话，要杀要剐随便你。”

    “啧啧啧！”夏初七摇了摇头，满脸都是笑，“不怕死的人老子见过，可还真没有见过不怕死在老子手里的人。”

    那家伙看着她瘦瘦小小的样子，不由讽刺一笑。

    “就凭你？”

    “对啊，就凭我。”

    斜歪歪睨了他一眼，夏初七手指碰了碰他身上的银针，又意有所指地将视线瞥了一圈他那些已经死翘翘的同伙。

    “看见了吗？他们都死了。可你却没有死。”

    那家伙身子一颤，咬着唇不说话。

    “你现在是不是很羡慕他们？”

    那家伙还不说话。

    “对，你该羡慕，他们死了舒坦，可你么……”咧着嘴，夏初七抽出一根银针来，他的面前晃了一晃，笑容比什么时候都要甜，“老子别的本事或许没有，但说要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一百零八种法子都嫌少了。你千万不要挑战我的耐性，嘴乖一点，我便赏你个全尸，嘴要不乖，老子便让你经脉寸断，血液流干，五脏六腑腐烂，让你可以眼睁睁看见蛆虫在啃噬你的心脏，但你的脑子却会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啧啧啧，好像太残忍了一点哦？不过你是英雄好汉，为了成就你的名节，我就牺牲一下个人形象好了，你说呢？”网王一朝穿越撞进大爷怀

    谁也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来。

    一时间，所有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当然，谁也不会知道她威胁人家那几句话只是瞎编来吹牛的，她要真有那么厉害，人类都无法阻止她成神成仙的节奏了。

    只不过，她太神了。

    被人给吹嘘得神，加上确实有些人人见到的本事，有极有表演天赋，也就唬弄住了众人，也唬弄住了那个家伙。在呼呼的喘气声儿，那家伙嘴唇哆嗦了几下，一张白如死灰。就在她作势举起第一针银针的时候，身子颤抖几下，便软在了地上。忘记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脑袋没了碗大个疤”之类的豪言壮语，直接就装了怂蛋。

    “我，我说，是——”

    是谁还没有说出来，耳边儿突然传来一声儿高喊。

    “锦衣亲军都指挥使东方大人到——”

    心里一震，夏初七转头看去。

    哟喂，真精神！

    就像她脑海里东方不败出场似的，东方青玄那厮坐在一个四人抬着的香木肩舆上，身上大红衣袍闪着火一样的艳光，华服加身，鸾带两端垂穗，移动时得如同一团天边儿的红色霞光，与地上浓腥阵阵的鲜血混合在一起，妖艳而夺目。

    倾国倾城！绝代容颜！

    丫总是美得让她脑子里的形容词儿这么着急。

    “青玄来迟一步，殿下可还安好？”

    “本王好得很。”赵樽冷冷挑下眉，“东方大人怎会也在此处？”。

    “今日天色甚好，青玄是出来看风景的。”

    看风景的？他怎么不说他是来打酱油的？夏初七闷闷地想着，却听见赵樽面无表情地说，“那东方大人觉得风景如何？”

    “美不胜收！”

    那妖娆清浅的一句话出口，夏初七心脏麻了一下。

    落雁街上一地都是尸体和鲜血，两边儿摊位全砸了，也只有东方大都督好意思说此处的风光美不胜收了。

    “爷！”

    不理会东方青玄，她给赵樽递了个眼神儿。

    “先审！”

    她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一会儿毒发便完了。

    赵樽点下头，默许了。在一干人的注目中，她拿着银针在那家伙面前晃悠了一下。

    “还不交代，等着长蛆啊？”

    那家伙额头全是冷汗，牙齿打着颤颤，却不敢再开口。

    夏初七哼了下，瞄了东方青玄一眼，若有所指的说，“你可是因为某些人来了，又不敢说了？嗯？”

    “楚小郎！”东方青玄妖娆一笑，“你这某些人，指的可是本座我？”

    夏初七笑眯眯一回眸，“没有。”

    弯了下唇角，东方青玄双肘搭在肩舆上，又瞄向了赵樽，缓缓道，“殿下。看来楚小郎对青玄有点儿误会呀？今天青玄过来，纯粹中看风景的，真的没有想到会遇上这种事情。殿下你如何看？”

    赵樽淡淡道，“瓜田李下，要想摘干净，大都督还是回避得好。”

    东方青玄笑应，“殿下说得极是，可青玄瞧着楚小郎这岐黄之术一日比一日精进，也是好奇得紧，想一睹风采。再说，青玄在都督府里日日都惦记着楚小郎……也不得安枕，今日好不容易见着，哪舍得离开？”

    赵樽面色一沉，夏初七心里直呼冤枉，赶紧干咳了两声儿，一针插在了那人的曲池穴上，在那人惊恐的“啊”声儿，恶狠狠地转移了话题。

    “快说！”

    那人大概心理作用，惨叫一声儿，便“愉快”地招供了。

    “我说，我说……神医救救我，是，是宁王殿下……要杀，杀你……”

    宁王殿下？

    宁王殿下会派人在大街上堵杀她？

    甚至于对赵樽都毫不手软地放冷箭吗？

    “你敢撒谎，老子要你好看。”

    “我——”

    那人一个字说完，“扑刺”一声儿，声音嘎然而止。

    只见他的心脏位置，插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夏初七顺着剑身转过头去，看了看面色冷厉的赵樽，投过去一个不理解的询问眼神儿，噌的一下便恼火地起身。

    “你为什么要杀他？他是证人。”

    赵樽没有回答她，只是唰一下抽回滴血的剑，递给了边儿上的二鬼，又擦拭了一下手指，不紧不慢地看了一眼东方青玄，神色冷然。

    “风景看完了，东方大人还不请？”

    啪啪——

    东方青玄击了两下掌，不仅不走，反倒从停在边儿上的肩舆上走了下来，慢慢地靠近了赵樽。

    “殿下果然念及兄弟情分，只怕宁王殿下他不那么想？”

    冷哼一下，赵樽淡然道，“东方大人听错了。”

    抿着两片妖治如花的唇角，东方青玄也不与他争辩，只突然莞尔一下，偏过头来，在他的耳边儿用极小的声音说，“阿木尔钟爱的静绮琴弦断了，她很伤心。”

    “东方大人该去琴行才是。”赵樽声音没有情绪。

    “殿下。”东方青玄凑近了一点，“我这个做哥哥的……有时候很为难。”

    侧开头去，赵樽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懒洋洋一哼，“东方大人脂粉气太重，本王不喜欢。麻烦你离我远点。”

    “呵，殿下果然无情。”

    “你第一天认识本王？”

    轻轻一笑，东方青玄侧眸瞄过夏初七仍有疑惑的小脸儿，冲她媚媚一笑，视线才又落回到赵樽的脸。那轻柔的笑意，要不是因地上的鲜血太过刺目，看上去就像真的只是在和朋友聊天一样。

    “殿下真是无情之人？”

    不等赵樽，他却又牵出一抹妖魅的笑意来。

    “或许只是情意太浓？”

    冷硬着脸，赵樽不冷不热的睃他。

    “本王的私事，不劳东方大人费心。”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句句都隐晦，夏初七在边儿上听了个云里雾里，再一想刚才赵樽明显属于“灭口”的行为，撇着的唇角不由一弯，慢悠悠蹭了过去，挡在了赵樽的身前。

    “大都督，小子有句话说。”

    东方青玄“哦”了声，笑，“还请楚小郎赐教。”

    “赐教不敢当，只是有句心理话要说。”

    夏初七歪了歪嘴角，轻轻抬起一个手指头，极慢，极缓的，一点点抬起，指向了东方青玄的鼻子，“大都督，你知道小子最讨厌什么吗？”

    东方青玄一愣，随即轻笑，“讨厌什么？”

    “最讨厌别人抢我的男人。尤其讨厌长得比我帅的男人来勾搭我的男人。当然，女人也不行，我的就是我的。大都督可听懂了？”

    她笑眯眯地随口一说，顿时惊了一地的人。

    哗然声里，有人在窃窃私语……

    男人抢男人就够稀罕了。

    而那个男人，还不是别人，而是当今的晋王殿下。

    赵樽那些个侍卫亲随看着殿下顿时就黑下去了的脸，恨不得能堵住自己的耳朵，蒙上自己的眼睛，当成没有听见。而东方青玄在一愣之后，却是扬起了眉梢来，笑得妖媚横生。

    “楚医官可真有意思。不过，本座早些年还真就听过一句话，说晋王殿下是一个能让男人发现自己原本一直喜欢男人的人。”

    一句带笑的话说完，在赵樽冷眼剜过来时，他笑不可止。

    “那殿下，如此，青玄便告辞了。”

    他这头姿态妖娆的一转身，后头夏初七却突地一弯唇。

    “大都督请留步。”

    回眸，东方青玄又淡淡地撩开唇角来，“楚小郎还有事？”

    呵呵一乐，夏初七摆了摆手，眼睛弯得像两轮新月。

    “我们的友谊破碎了！古得拜，撒哟拉拉，不见！”

    东方青玄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眯。

    ……

    ……

    打扫战场的事儿，当然用不着赵樽的人动手，东方青玄前脚一步，一直候在边儿上的应天府衙的皂隶们后脚便跟了过来，指挥着人处理现场。

    而落雁街上厮杀打斗的事情，也在短短的半个时辰内便传遍了京师应天府，有人说，现场死了一百多个强盗。那些贼子们运气不好，抢人也不知道擦亮了眼睛，偏偏抢到了晋王爷的头上，活该他们倒了八辈子霉，血溅五步都是便宜他们了，等追究下来，只怕得连累家人，牵连族内。

    同时，赵樽领了十来个侍卫便杀了上百个强盗的光荣事迹，还有晋王府的小神医楚七当场与锦衣卫的东方大都督抢男人的事儿，也风一般传扬了出去。一桩“三角畸恋”，顿时成了京师人茶余饭后的风月美谈，段子编得比杀人还要精彩许多。

    落雁街杀得如何且不多说，这京师城里天子脚下，竟然有人公然砍杀王爷的事情，也很快就传入了皇城。老皇帝大发雷霆，下旨锦衣卫撤查此事，犯案者一律抄家连坐。一时间，三公九卿，三司六部，个个人心惶惶，吓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都怕锦衣卫借此机会罗织罪状，这一把“刺杀王爷”的火会落在了自家的脚背上。

    另一个方面，老皇帝如此的兴师动众，让原本的储位之争，又陷入了另一个微妙且尴尬的境地。他极为疼爱幺子赵樽，更是有目同睹，甚至有传言称，要是太子殿下殁了，陛下心里属意的储君人选，定是晋王殿下。

    政治家的心思，很难领会。

    但一时间，整个京师都在为了落雁街的刺杀事件而沸腾，整个朝堂又再次陷入了新一轮的紧张气氛。而那事一传开，据说晋王府附近的三条街上，人流量都较平时少了一倍。

    凡事都是如此……

    不知情的看个热闹，知情的人看个门道。

    一场斗殴下来，夏初七心惊胆颤之余，却更加清楚。

    京师的夺储大战，已经进入了水深火热的状态。

    或者说，有一场极大的风暴，正在酝酿当中——

    可好多事情，就像隔了一层迷雾，她有些理不清头绪。

    “爷，那些人果真是宁王派来的？”

    两个时辰之后，夏初七洗了身子，坐在晋王府承德院的暖阁里，抱着一个暖手的炉子，皱着眉头，看向面前那正一个人下棋的赵十九，小眼风凉飕飕地剜了过去。

    “你先前说了什么？”

    没有想到，赵樽却是淡淡的反问。

    挑了一下眉头，夏初七盯着他，奇怪的哼了声，“你脑子在下棋，耳朵也在下棋啊？我说那些人，今儿刺杀咱们的那些人，果真是宁王派来的？”

    “爷是在问你，刺杀前的马上，你都说什么了？”

    他的思路要不要这么跳跃？

    刺杀前在马上？

    那时候他不是在生气吗……

    她问了他什么，他都没有听见？

    夏初七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再想一想……那些话又不想再说了，也不想再问了。那阿木尔这会子琴又坏了，要再让他知道人家还是清白之身，一不小心“旧情复燃”了，还有她什么事儿？今儿她才在东方青玄面前表了态，不管男人女人都不能抢她的男人，牛皮都吹上天了，可大意不得。

    干咳了两下，她一双黑幽幽的眼睛左右摇摆着。

    “没啊，我没有说什么，忘了……”

    赵樽抿着唇角，没有说话，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突然放下棋子，伸手过来拽了她往身前一揽，淡淡一牵唇。

    “阿七，爷的清白，都被你毁了，如何算银子？”

    与他深不见底的黑眸对视片刻，夏初七嘟了下嘴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只觉得赵十九那货的眼睛就像会伸爪子似的，会勾人犯罪。

    “咳，那什么，其实我先前在东方青玄面前说那话，就是就是那个……我是为了替您解围，你懂的啊？要不让你说你被一个男人缠上，多没面子？”

    “爷不懂。”

    抿了抿嘴唇，她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好吧，你原谅我的口不择言，我便原谅你先前的冷漠。咱俩就算两清了，谁也不许让对方付钱。”

    “冷漠？”赵樽挑高了眉头，一脸不解。

    “在落雁街上啊，我问你那么多话，你不知道？”

    “嗯？”他反问。

    丫的，在马上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走神儿？

    赵樽淡淡瞄她一眼，像是解释，又像是随口说，“一到落雁街口，爷便察觉出来了不同寻常，只注意那些人了，没注意你在说什么。”

    先人板板的哟！

    夏初七翻了一个大白眼儿。

    可现在，她还要不要再追问那些话呢？张了好几次嘴，她却发现，有些话过了那个时间点儿，还真就说不出口来了。目光闪了闪，她摇了摇头，窘迫的一笑。

    “算了，没有说什么。”

    赵樽面色一黑，也不追问，只是拍下她的额头，冷声嘱咐。

    “下回不要与别人太过亲近。”

    “别人，什么人？”夏初七摸着额头，莫名其妙。

    他冷冷一哼，不回答。

    “哦，你说赵绵泽，还是东方青玄啊？”初七看着他越来越黑的脸，低低嗤了一声儿，一咬下唇，憋不住笑了出来，“咦，难不成我家爷这是犯酸味儿了？哈哈……”

    “闭嘴！”赵樽冷剜过来。

    哈哈一笑，夏初七得意的笑得眼儿弯弯，也不管是真吃醋还是假生气，双手伸过去便揽在了他的脖子上，像只小猴子似的吊住，眨巴眨巴眼睛。

    “放心吧，像赵绵泽那样的人，我这辈子都不会感冒。至于东方大都督嘛……”

    她拖长了声音，笑逐颜开地看着他，不说了。

    他黑眸危险的一眯，盯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让人发寒。

    夏初七撩他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他长得太美，我不敢看。哈哈哈——”

    “……”

    又一次，赵王爷的脸黑了下来。

    那高冷傲娇的样子，看得夏初七一阵感慨，又不好意思笑出声儿来。不由撩开了唇角，冲他挤了一下眼睛，一句话又转开了话题。

    “给钱来！”

    赵樽重重一哼，“什么？”

    “封口费啊？”

    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赵樽眉头轻轻一蹙，一下子便拍在了她摊开的手心上。只拍了一下，又随手捞过来握紧，懒洋洋的倚在软垫上问她。

    “何谓封口费？”

    “爷，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是宁王做的么？”嘻嘻笑着，夏初七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宰他的机会，又怎么能够放过呢？

    “可如今这事儿我晓得了，您又不能杀了我灭口。那么，你就得给一点儿封口费才妥当吧？要不然，我一个不小心说了出去，或者做梦的时候，不小心说了梦话就透露出去了，那可就糟糕了。”

    赵樽黑眸睃她一眼，风轻云淡地问，“真要？”

    “必须的啊——啊——”

    第一个是轻声啊，第二个是尖叫啊。

    她气恼的声音结束在愕然的表情之中，人落在男人的怀里，他温软的唇紧紧地压了下来，堵住了她的嘴巴，辗转深挑，汲取那美味的甘甜，津与沫暗渡，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喘着气儿分开了嘴唇，他淡声问，“如此封口，阿七觉着可好？”

    “你个……无赖！”

    “看来本王的阿七，真得封口了。”

    “唔……”

    瞪大了一双眼睛，夏初七看着面前放大版的俊颜，眸子里，慢悠悠地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是宁王么？

    哼！她很快她就会找出答案。

    “阿七在想什么？”

    一道极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她唇上吃痛一下，那男人深幽着眸子，便翻转过身狠狠压了过来，火一样的胸膛将她抵在了软垫之上……

    她闭上眼睛，与他深吻……

    －－－－－－题外话－－－－－－

    先传再修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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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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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耳光。

﻿    “唔……”

    瞪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夏初七的嘴被堵得透不了气。

    她这“封口费”要得也太要命了！

    可，或许是今儿气氛太好，或者是先前落雁街的血腥味儿需要冲淡，或许是亲吻这事儿本就是男女较量后水道渠成的融合，总会一次比一次深。赵樽逮住她吻了许久，好一番激烈纠缠还是没有放开，直到她脸蛋儿都憋红了，他才撑起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身子太弱，不经折腾。”

    丫还敢来嫌弃她？

    夏初七呼呼喘着气儿，微张着湿润的唇，横过去一眼。

    “大欺小，遭狗咬，你好意思吗？”

    “阿七不是很喜欢被爷欺负？”

    他的声音有些哑。

    可看着他取笑的样子，夏初七的脸却有些烫，想起刚才的深吻来，撸了一把脸，她又有些懊恼。呃，她好像是太享受了？也不知怎么的，每次被他亲吻都很容易丢盔弃甲，这让她有些怀疑再这么继续下去，或许都停不了三年就会遂了他的意。

    越想越郁闷，她不客气地回敬了一句。

    “谁喜欢了，就跟被大狗舔了似的……都是口水。”

    “……”

    “看着我做什么？本来就是——”

    “口是心非！”

    赵樽不客气地捏了捏她的脸，偏过头来，一下子又吻了上去。很显然，是要用实际行动揭开她脆弱的遮羞布。可那唇刚一贴上去，外头就传来了郑二宝特有辨识度的尖细禀报声儿。

    “爷，宫里头来人了。”

    赵樽微微一顿，可夏初七看着他的脸，恶作剧心思却发作了，她张开嘴便坏心咬住他的嘴，故意不让他说话。赵樽目色一沉，反咬回去，在她的唔唔声儿里，撬开她的唇便要探入。

    “爷，是司礼监的崔公公，带着陛下的口谕。”

    外头的郑二宝没听着动静儿，虽然明知道这个时候扰了爷的兴致说不定得挨踹，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又补弃了一句。

    “知道了！”

    赵樽捏捏夏初七的脸，撑着手便要起身，可夏初七眸子闪过，却将两条腿一抬便夹住了他的腰，不仅故意不放他离开，还凑过头去，伸出软软的舌来，覆上了他的唇，细密而均匀地在上面舔过……

    “小妖精！”

    低低骂了声儿，他喘着气儿扼住她的头，先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这才清了清喑哑的嗓子，一本正经地朝屋外说。

    “让他候着，吃着茶，爷马上过去。”

    “是，爷，奴才这就去安排。”

    外头传来脚步声儿，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嘴巴被他捂住，夏初七睁着一双眼睛骨碌碌瞪着他，憋得一脸通红，心里头却在为那一句“小妖精”而崩溃。又是想笑，又是发甜，没有想到赵总裁也会这一句逗女人开心的词儿。

    “不想让爷走了嗯？”

    嘴上刚刚一松，不曾想那货又低了下头来重新吻住她的嘴，那询问里重重的喘气声儿，带着一种让她心惊肉跳的热度，顷刻便再次烧化了她的心。

    好像这个样子逗他，不太好啊？

    再怎么说，赵樽他也是一个正常男人，又正当处于一个男人一生中最为重欲的年纪，得憋得多辛苦啊？这些日子以来两个人时不时总会有打打闹闹的亲热，可他却也是极为克制，很少有除了亲吻之外更多的接触，即便有强烈的生理需要，他也总能自律。老实说，这个样子的他，其实更让她着迷。

    在她前世的那个时代，男人在这个方面，早就没有了体恤女人的顾虑，只要能把人给捞来睡了，哪里管那许多规矩？

    所以认真说来，赵樽是她见过最为老实的笨蛋了。

    又一个长长的吻结束，这一回她是真的有些害臊了。

    双手挽在他的脖子上，她的语气，带着一点儿小女儿的娇憨。

    “快去吧！不要让人久等了，不是还带着陛下的口谕么？”

    “再等等。”他低低说。

    “等什么？”她挑眉。

    “你还说？”赵樽冷冷一哼，使劲儿捏一一她的脸，“好像长些肉了？”

    “哈哈，真的吗？”夏初七差点儿没乐得跳起来，使劲儿撸脸。

    “傻乐！”

    “我这是乐吗？”一个劲儿的笑着，夏初七心里愉快着，又推他，“快去快去，省得在这儿又想对我意图不轨，色迷迷地看得我心慌。”

    “色迷迷的是你吧？爷只是勉为其难。”

    赵樽点了她的脑袋，懒洋洋地站起身来整理衣服，动作仍是那么尊贵好看。好像不管在什么样儿的时候，不管他的样子狼狈或者衣裳不整，都掩盖不了他身上独具一格的风华？夏初七托着腮帮慢悠悠的想起，觉得这货真是个衣架子，即便穿了最普通的衣袍，也能甩旁的男人十条街了。

    不行不行，她得快快长开了！

    要不然，她养的小鲜肉，被别人吃了怎么办？

    心里胡思乱想着那有的没的，就在她鼻血都快要流出来的时候，那货收拾完了，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眸子里那个房闱风情已然退去，整个人又恢复成那一副欠揍的冷漠样子。

    “十两别忘了。”

    “……”

    要不要这么煞风景？

    ……

    ……

    来传口谕的人正是司礼监的大太监崔英达。

    见赵樽隔了好一会儿才板着个冷脸儿出来，极度不悦的样子，他眉头跳了跳，上前恭敬地施了礼，请了安，才又毕恭毕敬地转述了老皇帝的话。说是今儿晋王殿下受惊了，万岁爷那心里头一直惦念着，赶紧差他上库房找了几只去年进贡的老山参送过来。

    “殿下，这老山参吃了压惊最好不过了。”

    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几个小太监手里捧着的紫檀盒子，赵樽情绪不明地点了下头。

    “麻烦公公替本王转告陛下，多谢陛下惦念了，本王没事。”

    父子之间也得用这样客套的语气，全天下也只有天家才会如此了。

    崔英达是一个懂事儿的人，半垂着眸子，他若有似无地瞄了赵樽一眼，叹着气说了几句今日落雁街的凶险，又感叹了几句晋王殿下的英明神武，这才往四周看了看。

    “陛下，楚医官可在府上？”

    懒洋洋地剜了她一眼，赵樽面色淡淡的。

    “她今日受了些惊吓，在房里休息。”

    这样儿如同小夫妻一般“熟稔”的回答，让崔英达面上稍稍僵硬了一下。随即又笑逐颜开地说，“那是那是，换了老奴我遇上这种事情，非得活生生给吓死不可。但……殿下，可否请楚医官出来一下？”

    “有事？”赵樽挑了下眉头。

    一见他冷冰冰的表情，半点看不出情绪的脸，崔英达心里就一直敲鼓。

    “老奴奉了陛下圣命，有口谕要带给楚医官。”

    “哦”了一声儿，赵樽不动声色的拿起面前的青花茶盏，轻轻吹了一下水，只慢不经心地回答。

    “说吧，本王会转达。”

    转达？！那可是圣上口谕。

    崔英达嘴唇抽搐了好几下好。可他好歹是经过事儿的，瞧着面前这位爷宠着护着的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惹人嫌弃，笑了笑便道，“陛下口谕说，此次楚医官救治太子爷有大功，请他在中和节的时候，入宫见驾，陛下会有封赏。”

    目光微微一眯，赵樽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点头。

    “本王知道了。”

    他全权代办，大包大揽的术子，那是完全把楚七的主儿给做了。这让崔英达又是心惊，又是疑惑，却也是不敢多言，只好尴尬的笑了笑，躬身又道，“陛下，老奴再多一句嘴。陛下说了，到时候让楚医官务必要去。”

    他加重了“务必”两个字的语气。

    可赵樽向来不喜欢听人罗嗦，又被他“嘱咐”了一遍，那眉头便蹙了起来，冷冷扫了他一眼，不再搭话，侧头看向郑二宝，站起了身来。

    “崔公公过府来辛苦了，郑二宝，陪公公吃茶。”

    说罢，他不再看那崔英达，调头便大步离开，半点脸子都不给。

    “殿下慢走——”

    崔英达垂着眸子，心里凉飕飕的瘆得慌。

    当然，他没有真的留下来喝茶，只是躬着身子等那位爷先走了，才笑着将郑二宝封的赏银给纳入了袖子里，又旁敲侧击地打探了一下赵樽与楚七的事情。

    可在郑二宝的嘴里，又能听得到什么真相？

    稍稍坐了片刻，他便乐呵呵地离开了。

    他前脚一头，刚才还满脸笑意的郑二宝重重哼了一声儿，便去差了王府掌管库房的典宝黄实良过来，把老皇帝赏赐下来的东西登记收纳入了库房里。

    可今儿府里还真是热闹，这宫里头的赏赐刚刚接下来，随后一众王公大臣们的慰问礼品也就到了。只不过，这些事儿都不需要赵樽再亲自出面，那些借机送礼的人陆陆续续进了晋王府，都是由大总管田富给接待的。

    一时间，晋王府门口车水马龙，都恨不得削尖了脑袋挤进来……

    郑二宝忙活完了这一阵儿，正准备回后头去侍候他家主子爷，却在客堂外面的回廊上碰见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小太监。

    他远远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崔英达从宫里带过来的。瞧他两个的样子，不仅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还想趁着前头忙碌往后院儿钻。

    “站住！”

    郑二宝拂尘往肩膀一甩，尖着嗓子那么一喊，那两个小太监像是吓住了，顿步垂手立在回廊的边儿上，脑袋垂得低低的，不抬头看他，也不说话。

    “这是要做什么？还不赶紧的随了崔公公回宫去？”

    “……”不答。

    “还不给咱家滚回去！”郑二宝又走近了一些，有点儿火大了。

    “……”那两个仍是不讲话。

    “嘿，你这两个小子，拿咱家的话当耳边儿风了是吧？”

    郑二宝有点动怒，吭哧吭哧地吼着，走过去扯了那其中的一个小太监就要推。不曾想，手刚刚触上，那小太监突地一下子抬起头来，重重哼了一声儿，一脚便向他的腿上踹了过去。

    “你个死太监，敢拽本公主的衣服？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那人一出声，郑二宝便是一愣。

    再擦擦眼睛，仔细一看她的脸，他顿时就傻眼儿了。

    “哎哟喂——”扑嗵一声儿跪在地上，他连续磕了好几个响头，“梓月公主恕罪！奴才不知道是公主驾到，一个小不心冒犯了公主……”

    “起来吧！本公主今儿心情好，便饶了你这一回。”赵梓月抬高下巴，没好气地哼声儿说。

    “奴才多谢公主。”郑二宝摸了摸膝盖，起了身还一直躬着身子。

    “那个人呢？”赵梓月斜睨着他，突然压低了声音。

    “哪个人？”郑二宝额头有点儿冒虚汗了。

    “就那个迷惑我十九哥的良医官！他住在哪儿？赶紧带本公主过去。本公主今日到是要看看，他哪底长成个什么狐媚样子，勾搭了我的十九哥哥，还惹得我母妃天天气得吃不下饭，看本公主不剥了她的皮。”

    这赵梓月现年只有十四岁，是当今老皇帝最小的一个女儿，可她年纪最小，脾气却不小。与赵樽一样，赵梓月也是贡妃娘娘所出。虽说老皇帝妃嫔很多，但不说份位，不论姿历，单说能够在大晏后宫里长宠不衰的女人，这么些年下来，也就只得一个贡妃了。

    而贡妃膝下一子一女，赵樽虽得老皇帝宠爱，却素来与他不太亲近。可这赵梓月却不同，打从她懂事儿开始，在宫里就飞扬跋扈，横行霸道，上欺娘娘，下揍宫女，但在老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关照之下，愣是把她给宠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小魔女，搞得无人敢惹。

    如今她扮成小太监出了宫，跑到晋王府来了，那还了得？

    心里哎唷连天，郑二宝的头皮都麻了。

    要真让小魔女见到小神医，那晋王府还不鸡飞狗跳？

    躬着身子，他苦着脸，一脸讨好地笑着，“公主您金枝玉叶，身份高贵，又何必与一个小医官去见识？奴才这就派了车送您回宫去，您看您这出来时辰久了，陛下和贡妃娘娘一会儿没见着人，又得担心着不是？”

    “郑二宝，你个奴才好大的胆子！”

    叉着小蛮腰，小姑娘的脾气很是不好。

    “奴才……没胆子。”

    “哼，知道本公主今儿是奉了圣旨来的吗？”

    “奉，奉旨？”

    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儿，赵梓月斜着眼睛看向郑二宝，“本公主今日可是得了父皇和母妃的默许才让崔公公带出来的，要不然你以为？来之前啦，我和母妃说了，要在晋王府里多住一些日子，等中和节的时候才随了十九哥回去。本公主来府里，就是专门替母妃守着那只媚惑我十九哥哥的小妖精来的。”

    “哎哟喂，公主啊，奴才这，这个……”

    他吭吭哧哧，赵梓月却不耐烦了，又去踹他的腿。

    “请头带路！”

    摸着被踹得生痛的腿，郑二宝嘶了一下，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觉得自个儿简直就是活天冤枉，撞上了这么一个差事儿。如果他现在把梓月公主给领进去见了那楚七，两个人掐上了，主子爷那里他肯定得吃排头。可他不领她去吧，这位小魔女也是不好惹的，正怎么说，她都是他家主子爷的亲妹子，向来又得他的疼爱，真惹急了，吃亏的还不是他自个儿么？

    呵呵一笑，他又涎着脸说，“公主，不如让奴才先去书房里回了爷再说？”

    “好你个奴才，还真敢拦本公主的道儿啊？”赵梓月鼻子都快气歪了。

    “奴才不敢，奴才只是——”

    “二宝公公！”

    斜刺里出来一道娇声儿，正是刚从前头过来的月毓。她狐疑地走过来，正准备问一下原委，一见是梓月公主，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恭敬地福了福身，请了安，才笑容满面地说，“公主过府来也不差人先打个招呼，这府里都没有招待，到是委屈公主了。”

    “不必了！”

    赵梓月年纪小，架子却蛮大，抬手给她免了礼，又哼了一声儿。

    “本公主就是要给他来一个措，措什么鸡？”

    “措手不及。”她身边儿的小太监，附在她的耳边说。

    “对对对，就是这个，措手不鸡。”得意地说完，赵梓月看了一眼郑二宝和月毓，又挑了挑眉头，大模大样的说，“你们两个还墨迹什么？快点前头领路，本公主要去看看那个姓楚的良医官，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勾了我十九哥去。”

    月毓垂着手，态度很是恭敬，“公主，楚医官那里，您最好还是不要去。”

    被宠坏了的小姑娘，哪里听得了这话？

    眉头一挑，她的心性儿上来了。

    “本公主为何不能去？这是我十九哥的府邸，这天下是我父皇的天下，哪个地方是本公主不能去的？哪个人是本公主不能找的？”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看了看赵梓月目空一切的恼意，月毓好脾气的安慰，“奴婢的意思是……公主您也该知道的，十九爷很是爱重楚医官，向来都不许府里的人去打扰他。今日又恰好赶上落雁街的事情，楚医官他也受了些惊吓，如今正在屋子里休养，公主如今去……只怕不太合适。”

    “不合适？”赵梓月眉头都快竖起来了，“本公主要找他，谁敢说不合适？”

    月毓吸了一口气，唇角又带上了笑意。

    “公主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楚医官他是个男子，哪里能合适？”

    听了这话，赵梓月小眉头一抬，“哼，男子？本公主管他是篮子还是筐子？走！”

    说罢她也不再与月毓墨迹了，越过她，高昂着下巴便要往后院儿闯。

    月毓一愣，赶紧拦上去，“公主，不行。爷知道了，会生气的。”林家碧玉

    一听这话，赵梓月更恼了，“滚开！本公主就不信了，在我十九哥心里，我还不如一个医官重要？”

    月毓垂了下眸子，尴尬一笑，“公主，也许……呵呵，奴婢不如先去给公主安排住处？”

    圆眸一瞪，她的话顿时把个赵梓月给激得炸了毛，一把便推向了她的肩膀。

    “本公主让你滚啦，没听见？！”

    月毓收拾不住，噔噔后退了几步，腰身猛地一下撞在回廊的栏杆上，痛得抽气着说不出话来，而那个赵梓月已经大步走在了前头，嘻嘻一笑，还回头冲她眨了个眼睛。

    “还不快点跟过来，给本公主带路？找死啊？”

    “奴婢……遵命。”月毓目光一闪，委屈地低低回答。

    郑二宝头皮麻了一下，责怪地看了过去，却见月毓给他使了一个眼神儿。

    他哦了下，心领神会，悄悄落在了后头。

    ……

    ……

    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许多事儿，有些烂事儿来得更是莫名其妙，却容不得人躲开或者逃避。夏初七回到耳房里左思右想，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领了李邈出来，准备趁着这会子工夫出府去找她的“线索”。

    可人刚刚迈出承德院的大门，就见到一群女人浩浩荡荡的开了过来。其中有三个是她好久都没有见过面儿的“如夫人”，今儿赵樽“受了惊”，这些女人们想来慰问一下不奇怪。唯一令她奇怪的是，走在前头的竟然是一个趾高气扬的小太监……

    啧啧！

    难不成猴子又请了救兵？

    不过这晋王府后院的日子实在平静太久了，不起波浪都不符合事物发展的规律。她想了想，便笑眯眯地站在原地，都懒得走过去了，只摆出一副潇洒的姿态，懒洋洋地看着那一群花容月貌的女人，只当这些个全是自家的后宫了。

    “你是谁？闪边儿去。”

    小太监个头最小，可气势却是最大。人还没有走近，便是一声吆喝。

    “公主，她就是楚七。”娇媚可人的东方婉仪，抬高了下巴，看好感的睨了过来。那面儿上的表情，就感觉一个天天被人丢大粪的人，突然有机会拿大粪砸人了一样，那娇声儿听得夏初七骨头发麻。

    “就是他？”

    赵梓月不可置信的呀了一声儿，怀疑的视线扫了过来。

    随即，大概觉得有些好笑，出声儿奚落了起来，“本公主还以为长成什么国色天香呢，竟然会是这副模样儿？我十九哥不是眼睛瞎了吧？”又在那几位如花似玉的如夫人脸上绕了一圈儿，赵梓月双手一叉腰，抬了抬下巴，“哎，都看好啊，看本公主今日给你们报仇。”

    一副要替天行道的样子，那赵梓月抬步往前，手指向夏初七。

    “你看见本公主，为何不下跪？”

    下跪，公主？

    夏初七不知道她是老皇帝哪一次喝酒不慎给撒出来的劣质种子，可如果不是她这么拽这么横这么霸道，说不准儿为了息事宁人，她还真会跪她一下。只如今，她那不屑一顾和瞧不起的眼神儿，伤害到她还没有愈合的小心肝儿了。对于这种欠收拾的家伙，跪她才有鬼了。

    掏了掏耳朵，她漫不经心的笑。

    “不好意思，楚七初来乍到，不知道您是哪位。可咱大晏朝没有医官向太监磕头的道理，实在对不起您了，小太监，找别人玩磕头游戏去吧啊？今儿楚某还有旁的事情，你要是有屁放呢，就赶紧的放，你要是没屁放呢，就找个人把您给放了，也好让我听听响声儿。”

    “你敢骂我？你好大的狗胆。”

    赵梓月何时受过这种气儿？

    恨恨的一个跺脚，她叉着腰身，看了一眼也被吓得目瞪口呆的几个女人，娇蛮地低喝，“去，谁去替本公主掌她的嘴，今儿晚上本公主便我十九哥允了她侍寝。”

    那几个女人面面相觑一下，还没有吭声儿，月毓却先拦了过来。

    “梓月公主息怒，楚医官他今日受了些惊吓，头脑有些不清楚，又见您穿了这么一身儿衣裳，实在是很难相认，这才会出言不逊，公主您大人大量……”

    “你给我住嘴！”

    赵梓月原就在气头上，这个姑奶奶做惯的小姑娘，从来就只认人哄，不认人说的。一听月毓那句话，表情更是气恼了几分。

    “你这个意思，都怪本公主穿错了衣裳，活该由着人骂我是个屁？”

    月毓面色一白，带着尴尬的表情，扑嗵往她身前一跪。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只是请公主莫要与楚医官为难，如果公主实在要责罚，奴婢愿意替楚医官领受……”

    “不必了！”不等那赵梓月说话，夏初七淡淡一勾唇，目光若有似无掠过月毓那张漂亮的芙蓉脸蛋儿，才又望着赵梓月，一步一步，笑眯眯地走近。

    “原来这位就是梓月公主？恕小的眼拙，您不是屁，小的是个屁，行了吧？！”

    见她下了软，赵梓月脸色好看了许多，可还是瞧不上他的哼了一下。

    “不要以为你向本公主求饶，本公主就会饶了你？”

    一个被大人宠坏了的小女孩儿，得到的宠爱太多，知道的世事太少，轻贱起别人来也就理所当然。可听了她的话，夏初开却半点没有害怕的意思，又是弯唇一笑。

    “那公主不饶小的，是想要打‘屁’了？”

    “你——”

    一句话，又把赵梓月气得直跳脚。

    “好个厚，厚颜，厚什么来着？”她一急，又忘词儿了。

    立在她身侧的小太监赶紧凑过去，“公主，是厚颜无耻。”

    “对对对，就是这个。”一瞪眼，赵梓月又叉上了腰，“好你个厚颜无耻的狗奴才，看本公主今儿怎么教训你。你们几个，谁想给我十九哥侍寝的，还不快点儿给我打？谁打得好，本公主便挑谁！”

    “公主，打屁给钱么？”

    带着一副灿若春花的笑容，夏初七满不在乎的又走近了一步，笑嘻嘻地摸了摸鼻子，才抬眼儿撩了她一下。

    “小的虽然是个屁，可价值却很高。打一下，得收五十两，公主可备好银子了？”

    “你说什么？”

    赵梓月显然没有见过这样儿油滑的人，眼睛都瞪大了。

    “小的说，公主您打屁得给钱——”懒洋洋撇了一下嘴，夏初七就像往常闲嗑牙一般，抱住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个骄蛮的小姑娘，收紧了唇角，又凑过头去，低低笑着说，“只要价格合理，我们可以合作嘛。公主您打得爽了，小的我数银子也能数得手软，多好的事儿，对不对？”

    完全被她给说糊涂了，赵梓月瞪大一双眼睛，像看见了怪物。

    “你不怕挨打？”

    吊儿郎当地扯了扯嘴角，夏初七笑着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挨打算什么？”

    “好，这可是你说的。”

    赵梓月咬了一下嘴唇，见那几个如夫人都没有敢上去动物的意思，终于憋不住火儿了。

    “你们都不打是吧？好，本公主亲自来打。”

    “来来来，往这儿打。打准点儿哦？”夏初七笑眯眯的伸出左脸去。

    “你，你……”

    赵梓月正当叛逆的年纪，又是一个天之娇女，平时骄纵惯了，在宫里头人人都捧着她，宠着她，顺着她，长这么大她就没有见过敢这样子对她无礼的人，她那个气啊，嘴唇都哆嗦了起来，扬起手掌就往夏初七的脸上扇了过去。

    啪——

    一个耳光打得结结实实。

    只可惜，却是扇在了赵梓月自个儿的脸上。

    “啊”的抽气声儿里，一干女人瞧着赵梓月捂着脸瞪大眼睛的样子都不敢相信。

    “呜——哇——”

    愣了半晌儿，那赵梓月才哭出了声儿。

    “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我十九哥呢，我要找我哥哥去……”

    夏初七直起腰身来，奇怪地看着她。

    “我说公主大人，您哪只眼睛看见小的打你了？小的站在这里，可一动也未动过啊？”

    “就是你！除了你，这里谁还敢打我？”

    赵梓月哇啦哇啦的大叫着，回过头来又看那些个妻妾，怒极大喊。

    “你们都看见了没有？是不是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儿的丑八怪，打本公主的？”

    “回公主话，奴婢没有看见，奴婢只看见您打楚医官。”

    几个如夫人还没有吭声儿，第一个出来回答的人，居然又是月毓。可是，她这一句不得了啦，彻底捅马蜂窝了，这赵梓月气得不行。原本她想要给夏初七一个下马威，可手一挥出去便遇到阻力，结果被人一个巴掌扇到了自个儿的脸上，这让她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二话不说，她生气地走到月毓面前，扬手给了她一个耳光，好歹把刚才的气儿先给消了。

    “你个不知好歹的奴才，本公主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不知道姓什么……”

    接着，又是“啪”的一声，月毓头一偏，唇角便溢出了鲜血来。

    可她跪在地上，却没有半丝埋怨，只抬起头，抽气着说。

    “只要公主能息怒，打奴婢便是了。”

    “你……”

    这小魔女赵梓月说来也只是一个骄纵顽劣的小孩子，真正出重手打人的时候其实并不多。这两个耳光扇下来，月毓的脸上有了十道红红的指痕，她自个儿的手也震得发麻。

    一跺脚，她也不打了，反倒是自个儿气得哭了起来。

    “你们欺负人，你们一个个都敢欺负本公主。等我回了宫，定让父皇治你们的罪。”

    这情形……

    夏初七揉着额头，瞧得脑门儿一直打转儿。

    没有想到，自个儿撒了一回气，嚎哭了几声儿，那赵梓月却是平静了下来，指着月毓撒火儿。

    “你起来，赶紧领本公主去更衣，本公主要住在府里头。”

    “是，公主。”月毓捂着脸起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哼！本公主等下再来收拾你。”恶狠狠地回头瞪了夏初七一眼，那赵梓月揉着手腕儿，带着几分恼意，几分不服气，便领了月毓和她的随身小丫头，径直离去了。

    夏初七瘪着嘴摊了摊手，与李邈对视一眼，又看向面前那三人一直没有机会说话，却是精心装扮过才过来的如夫人，翘了翘唇角，难得有礼地拱手做个揖。

    “三位如夫人，可是还有事情要指教楚某？”

    “楚医官顽笑了，妾身这便要离去了。”谢氏笑容温和地望她一眼，大概因为上次得过她的好处，言词之间，她似乎颇为她担忧的说，“只是，刚才那位梓月公主，她……总之，楚医官小心些才好。”

    “哟，谢妹妹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楚医官深得爷的宠爱，又怎会将梓月公主放在眼里？刚才的戏你没有瞧见吗？呵，公主住下来，有好戏可看喽——”酸溜溜地说了一通话，东方婉仪那一双柔媚的眼睛瞟向了承德院的方向，可看了又看，也没有见到赵樽的人影儿，不由有些遗憾又有些失望地转过身去，扭着屁股带了两个小丫头也离开了。

    看着她妖娆的背影，夏初七脑子里不由得就闪过了东方阿木尔的影子。

    诡异的心突了一下，才又勾了勾唇，看向谢氏和魏氏。

    “二位如夫人，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楚某要先行告辞了……”

    “无事。”谢氏轻轻的笑了下，“楚医官，一道走吧？”

    “只怕不太顺路，楚七有事出府，告辞。”

    夏初七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脸儿，便要离去。

    “等等。”没有想到那最小的魏氏却是走了过来，臊着一张红脸儿，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似的，“楚医官，我，我有事儿。”

    “哦，如夫人有何事？”夏初七挑了一下眉头。

    “妾身这两日身子有些不适，想请楚医官给瞧瞧，可否，可否先入屋里去了再说？”

    入屋？

    夏初七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承德院，心里一叹。这些个如夫人们应当是好久都没有见到赵樽了，想来身子不适是假，好不容易由公主领了来承德院，不进去见一下那位爷，觉得有点亏或者不甘心才是真。

    可她有那么好心吗？

    看着魏氏不盈一握的细腰，她挑了下眉头，担忧的“呀”了一声儿。

    “既如此，耽搁不得，楚某这便领了如夫人去良医所才是，那里瞧病才最是方便。”

    “那，那，那要不然，算了，改天好了。我看楚医官好像在忙。”魏氏姿态有些忸怩。

    看着这位天真无邪的如夫人，夏初七打了个哈哈，“是，楚某确实有些要事——”

    “那妾身便告辞了。”

    魏氏和谢氏都离去了，夏初七站在原地却陷入了思考。

    这晋王府里头，谁才是那个要整治她的“宅斗高手”，她会是这些人里的哪一个呢？为什么如今又没了动静儿？是瞧着她不好收拾，就收了手，还是没有找着下手的机会啊？

    眸子浅浅眯了眯，她勾了勾唇。

    兵来将挡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

    甩开头，她笑着看向李邈，竖了下大拇指。

    “表哥，好样儿的，厉害。”

    先前打赵梓月的那一个巴掌，正在默默站在她身边儿的李邈出的手。李邈功夫好，出手速度极快，众人的视线那时候又都集中在夏初七的身上，而她选在赵梓月出手的刹那扇回去，也不过就能让人瞧到了一个手影儿，却谁也没有看清楚到底谁打的。

    李邈扬了扬眉，习惯了她的行为方式，也不多说，只小声儿问她，“如今我两个去哪儿？”

    “出府去找证据呀。”

    先前在落雁街上，她除了让那些袭击的家伙尝了一下她的霹雳弹之外，还额外喂他们吃过了她特制的过敏粉，谁身上沾上那个粉末，不出两个时辰得起红色的疹子，如今那些人虽然跑了，就算不来找药，难不成就不再出现在大街上了？

    “范围太大，要不要告诉十九殿下？”李邈想了想，又问。

    步子稍稍一顿，夏初七眼睛一眯，摇了摇头。

    “今儿在落雁街上，他为什么要灭口？就是明摆着不想追查下去？”

    李邈默了默，没有再多说。

    两个人一道出来，可还没有走多远，郑二宝便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

    “楚医官等一下——”

    又等一下？

    夏初七有些懊恼地回过头去，只一瞬，又笑眯了眼。

    “二宝公公找楚某有事儿？”

    微微躬着身子，郑二宝对她的态度很是恭谦，“楚医官，主子爷请您去一趟书房。”

    瞧着他神神秘秘的样子，夏初七直觉只怕是没什么好事儿。

    “现在吗？”

    “对，就是现在！”

    弯了一下唇，夏初七笑眯眯的压低了嗓子，靠近了他。

    “究竟啥事儿啊，二宝公公，可否先透露一下？”

    抬了抬眼皮儿，郑二宝想了想，才低低道，“好像是皇长孙殿下差人送了东西过府来，是给楚医官您的……”

    “啊！？”

    赵绵泽送东西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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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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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米  上心了！都上心了——吗？

﻿    有些人生来便是讨人嫌的。

    夏初七想，那赵绵泽肯定最讨人嫌的一个。不早不晚，偏偏要在她出府办事儿的时候送劳什子的东西过来。而且听那二宝公公吭吭哧哧的语气，书房里的那位爷似乎心情还处于某种狂躁状态，如此之多的不和谐因素，在这样鸡飞狗跳的日子里，不是活生生让她来生受这憋屈么？

    书房里。

    天色已渐暗，打外头一瞅，就能看见从窗格里映出来的火光。入屋一看，赵樽仍是坐在那张紫檀木的案几后面，太师椅上搁了个苏绣的弹花软枕，他就斜斜的椅在上头，一盏茶，一盘棋，一卷书，一个人，面色如霜，眉目疏朗，动作慵懒，像极一副极致尊华唯美的风景，让人赏心悦目之余，却又能在心底里翻起万千波澜。

    品一品，也就一个字——俊！

    可真不像二宝公公说的狂躁，爷们儿很是平静嘛。

    “爷，您找我有事儿呢？”

    她是一个人踏入书房的，郑二宝和几个随侍的小丫头都留在门外，书房里就单独他们两个，夏初七语气极为熟稔，没有外人在的时候，她语气也从来尊卑之分。而赵樽也是早就习惯了她这一副牛都嚼不烂的德性，只稍稍抬了抬眼皮儿，一双原本没有波澜的眸子，便多出一点什么情绪来。

    “来了？坐。”

    嗯，虽然没有狂躁，可语气好像沉了一些？

    目光与他在空中厮杀了一秒，夏初七的心跳便加速了。

    这位爷不好惹，脸色要是难看呢，还好一点，可他要是面色平静，半丝情绪都没有，那才叫要剜肉刺骨呢。

    为了不出卖郑二宝，她没好直接问赵绵泽的事儿，只装着乖巧地坐在他案几对面的椅子上，手肘撑在桌面儿，身体前倾半趴着，懒洋洋托了腮盯着他看。

    “左手赢了，还是右手赢了？”

    赵樽下棋，惯常自个儿一个人，左右手对决。

    对此，夏初七其实时常纳闷。一个人的思维，怎么好分成两个人来使唤呢？左手赢还是右手赢，是不是一般都取决于他更爱左手，还是更爱右手？

    “没下完。”他淡淡说。

    “喂。”夏初七盯着清朗俊气的面孔，笑道，“不如您教教我啊？往后您就不用这么寂寞了，有我陪着你下，如何？”

    “你？”赵樽眼神儿散漫地看了过来，眼睛里写着分明写着“智商着急”几个字，瞧得夏初七嘟了一下嘴巴，便瞪了回去。

    “好金出在泥沙里，您还就甭小瞧了我，来日说不定我就能在棋面儿上赢了你。”

    “要赢爷？”沉默了一下，他连眼皮儿都没有抬，只一本正经地又补充了一句，“床上吧，爷总会先倒在你前头。”

    “你——”

    夏初七的脸“刷刷刷”就臊红了起来。

    丫怎么能在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面前说这种十八岁不宜呢？

    对！他是古人，封建王爷。

    在他的眼睛里，十五岁肯定已经可以吃了。

    她在这头嗤他，嗔他，他却再不吭声儿，继续琢磨他的棋局。就好像他刚才根本就没有耍过流氓，只不过就事论事地说了一句很是平常的话一般。

    去！

    夏初七忍不住又暗笑了一笑。

    大概这就是代沟？

    人说三岁一个代沟，他俩跨越了几百年，得多少个沟啊？

    继续托腮，她想着要出府去办的事儿，不由有些着急。可她这头越是着急，那位爷却越是慢慢悠悠，时不时品一口茶，一步棋思考半天，就是不瞧他……

    她突然恍然大悟，丫在作呢？

    作嘛呢？

    再一次，她又恍然大悟——赵梓月。

    赵樽向来与他爹不亲，与他娘也不亲，听说就对那妹子挺疼爱的。人家父母和哥哥都当宝儿疼爱的闺女，泡在蜜糖里长了十四岁，上上下下都哄着宠着，从来没有受过气，突然间就被人给掌抠了，那不得是天大的事儿啊？是不是有人来向他告了状，这厮便故意来整她，为他妹子报仇？

    “你妹的……”

    脱口出了这话，她差点儿呛住。

    想笑又没有笑出来，咳了一下，她才正经起来。

    “你妹的脸没事吧？”

    赵樽没有抬头，“小丫头，不必理会她。”

    果然是知道了赵梓月挨打的事儿了。

    别的人能糊弄过去，这位爷哪里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他肯定知道是她干的。

    可这厮表情越是云淡风轻，问题就越严重。在这一点上，两个人的气场太不相合了，她是有脾气就得发，他是越有气越往心窝子里藏。想了想，她突然掐了一下大腿，痛得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起来。

    “你生气了是吧？我算看出来了，我在这府里头，就是多余的，吃闲饭的，你那些小老婆恨不得掐死我，现在你妹儿的又来了，你不了解我，难不成还不了解她吗？她是一个轻易肯吃亏的人么，我哪里敢欺负了她去？她如今来府里头，不就是处心积虑要拿我开刀吗？我这忍辱负重、委曲求全、卧薪尝胆……不，卧薪尝胆不对啊。重新来说，我这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的是为了什么？看来是我错了，是我的脑智商严重不足，天真的以为，你还会护着我呢，谁知道你青白不管，就来指责我的不是……”

    她觉得自个儿演得很好啊。

    那完全就是苦情剧里的恶毒女配形象，掌抠了人家的妹子，还要在人家面前来诉苦。可没有想到，她说了这么长的话，那位爷却不动声色，过了好一会儿，才抿紧了嘴唇，看她。

    “爷看你，就是脑子太足。”

    “是脑智商，智商懂不懂？”

    又趴前面了一些，她眼里水波汪汪的看着他。

    “爷，我真的很难过……”

    一肚子的委屈顿时把眼圈儿惹得更红。她突然发现了演员们表演的决窍，果然自个儿觉得委屈，便真就委屈上来了。她的委屈可多着呢，一个人遁入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周围全是敌人，除了她自己，谁也不会了解她的经历，谁也不会明白她的难过……心里一酸，情绪泛滥，这一回，便是真的难过了，一双圆碌碌的大眼睛里，顷刻便蒙上了一层雾气。

    赵樽怔了下，隔了案几伸出手来。

    “坐爷这来。”

    他哄孩子似的表情和无奈，让她有些想笑。

    当然，这个时候不能笑。她可怜巴巴的起身，绕过案几站在他的面前，他握住了她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一只手又揽了她的腰去，拉一下，便让她坐在了他的腿上。

    “绵泽有给你送东西过来。”

    赵樽淡淡的，终于开了口，可面上却没有太多的情绪。

    大眼巴巴地看着他，想了又想，夏初七寻思他肯定是看她难过了，不想再继续为了他妹儿的事责怪她，所以才转移到了这个话题上，于是便顺着他的意思，咧了咧嘴，笑眯眯地看着他。

    “真的呀，太好了，那东西呢？”

    “等一会儿你自会见到。”赵樽蹙了下眉，仍是不动声色。

    夏初七纳了闷儿了。

    奇奇怪怪的家伙！什么东西还要等一会儿才见到？

    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等。事到如今，再瞧着外头的天色，她心知再与他耗下去，今儿只怕已经出不得府了。有那么一瞬，她真心怀疑这厮是故意的，诚心不想她出府去调查那事儿。

    会不会是……

    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会不会那件刺杀的事儿是东方阿木尔干的？那天她在水阁里见到赵樽与她两个好，心里便过不去了，所以派了人想来砍她，如果真的是东方阿木尔，这也能解释东方青玄那句“做哥哥的也为难”的话，同时也能解释赵樽为什么要在现场灭口，因为他不想扯出阿木尔来？

    可也不对啊！那些人可是连赵樽也想砍的。

    阿木尔就算因爱生恨，也不至于真就这么狠吧？

    胡思乱想间，赵樽已然抱着她，又开始下他未完的棋局，自己与自己博弈了起来。而她坐在他的腿上，被他圈在怀里，却动来动去，始终不得个滋味儿。

    “安份点！”他掐了下她的腰。

    “去！”她瞪了她一眼。

    赵樽下棋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

    可夏初七却最喜欢在他下棋的时候打扰他。

    伸出一个手指头，她捅一下他的胸膛。

    等他抬头看来时，她又缩了回来。

    可当他再一次落棋的时候，她的手又戳向了他的喉结。

    如此来回几次，换了往常他总会逮住她“好好整治”，要么拍下头，要么拍下脸，要么亲一口，可今儿愣是没有别的动作，只突地甩开了棋子，掰了她的脸过来，又冒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

    “中和节，陛下让你进宫见驾。”

    中和节？夏初七晃了晃脑袋，大眼睛看他。

    “我只晓得中秋节，中和节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问得满脸诚意，完了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她这头话一说完，那头赵樽的手便僵住了。可看着她迟疑了一下，他却没有问“连中和节都不知道”这样儿的问题，而是直接给他解释了。

    “二月初一，便是中和节。”

    翻了一下眼皮儿，夏初七没有为自己的无知而懊恼，心下寻思着中和节那老皇帝要见她，到底想要做什么，面儿上却哈哈大笑。

    “一不小心，又长了知识。”

    照常，他没有表现出半点奇怪。可夏初七却是知道的，一个“博学多才”的小姑娘，如今连大晏小孩子都知道的节日都不明白，肯定是有悖于常理的。要说赵樽不怀疑她肯定是假的。

    所以她也猜测，在赵樽的心理，一方面觉得她是夏楚，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些怀疑她不是夏楚。而这个事情，她想，也是两个人之间不能捅破的窗户纸。一旦捅破，那她的身份便是赵绵泽的御赐嫡妻，这份尴尬便不好收场。

    这事儿她听李邈说过，当今老皇帝为了纠正前朝留下来的“胡风”，对婚姻制度有相当严苛的规定。按《大晏律》中《户律》所载，同姓（同宗）为婚、尊卑为婚、良贱为婚、娶亲属之妻妾等八种情况都属于违律为婚，除了应予以解除之外，当事人还得处以相应的刑罚。

    故此，她只能是楚七，不能是夏楚。

    可她如果是楚七，也最多不过能做他的侍妾。

    千丝万缕，夹缠不清。

    突然之间，她心里有些蜇得慌，小脸儿便沉了下来。

    赵樽目光一沉，撩了她一眼，又拍拍她的脸。

    “那边儿有给你的东西。”

    给她的东西？

    她心思一觉，“你给我的？”

    他轻‘嗯’一声，像是为了掩饰尴尬，放她下地，又垂下眸子一个人下起棋来。夏初七便去那张金丝檀木的小圆桌上翻找了起来。只见上头放了一个嗅上去带着点儿清香的锦绒盒子，里头放了两个银盒子，不知道里头是什么的玩意儿。她把玩了一下，闻了闻，又奇怪的回头。

    “这是什么？”

    “洗牙的香膏子。”

    “啊哦！”

    这个时代已经有牙刷了，牙刷又称为“牙刷子”，不算什么稀罕的物件儿，可普通人一般不刷牙，或者用柳枝将就中草药研制的牙粉儿使用。牙刷子这东西也就上层人物才有，据说是用马尾一类的东西植入的，夏初七有一个牙刷子，平素刷牙要么醮着青盐，要么就用牙粉儿，像这一种基本上可以称为“牙膏”的东西，在现在简直可以称为奢侈品了。

    现代的姑娘，要哪个男人送她一管牙膏，准得骂娘。

    可换了古代，送牙膏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却足够打动夏初七这种打小儿就缺少父母关爱的姑娘了。

    飞瞄了他一眼，她心里偷偷一乐。

    那货还板着脸，脸色还是那么难看。可实则上想想，其实他待她真的是挺好的。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是优先给她，就连那特供给他的厕纸，也有她的份儿，虽说要给银子，可对于一个已经欠上了五百两黄金的人来说，真是半点心理压力就没有。

    笑眯眯拿着香膏子坐过去，她又趴在桌上，瞧他。

    “喂，谢了啊，这个不收银子的吧？”

    “不收。”

    “哈——”

    她一个笑声儿刚出口，又被他活生生给呛了回去。

    “你嘴臭，得多洗洗。”

    “我……”

    捂了下嘴巴，小脸儿腾的一红，夏初七冰刺刺的目光一转，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几个冰窟窿出来。有这样埋汰姑娘家人的男人么？一句狮子吼，铺天盖地的往他身上罩了过去。

    “我嘴臭怎么了，谁让你来亲我？”

    不冷不热地瞄她一下，赵樽把面前的茶水递到她面前。

    “润润喉再骂，嗓子都哑了。”

    这样儿的人，真是和他生上不气来。

    夏初七气咻咻地拿过那青瓷茶盏来，二话不说就要往嘴里送，却听见他又说，“小心烫。”

    果然——那水滚汤。

    先人板板的，丫真没有安过好心，故意整她，整得心情肯定都好死了。一张脸儿苦憋着，夏初七哼了一声儿，把那青瓷茶盏放案几上重重一放。

    “老子不喝别人喝过的，难得吃口水。”

    赵樽眉头一蹙，瞄她，“爷的口水，你吃的少吗？”

    脸颊一烫，夏初七气得直磨牙，“我那是被迫的，是你逼我的，是非人道的，是你——”

    不等她叨叨完，书房外头便敲起了郑二宝的咳声儿，接着听见他说。

    “主子，晚膳摆好了。”

    从书房换到了承德院的膳食厅，夏初七看见的仍然是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只是今儿的晚膳很是丰盛，除了有好几道她喜欢吃的菜之外，还有几个时令果盘。其余平日里，她大多数时候是与李邈一起吃饭的，只偶尔他在的时候，会让她过来陪他。因为他在府里用膳的时候其实并不多，而且他吃饭的时间，与她压根儿就对不上。

    今儿丫这是摆鸿门宴呢？不止那么简单吧？

    她立刻就警惕起来，咬着筷子笑眯眯地戏谑。

    “爷，今天过节啊？这么丰盛？”

    “你的礼物来了。”赵樽指了下桌子中间那一盅乳白色的汤。

    “礼物？”夏初七吃惊地瞥他。

    “绵泽送了一只鸟给你，说是品相很好。”

    “所以呢？”

    “爷以为品相好的鸟，炖汤一定也好喝。”淡淡地说着，赵樽面色不变，拂了一下袖袍，亲自动手为她盛了一碗，递到她的面前，“多喝一些，长点肉。”

    乳白色的汤，盛在饰了莲瓣兰的碗里，煞是好看。

    炖了？礼物，鸟，炖汤了？

    夏初七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看碗里颜色鲜嫩的汤，再看见那汤盅里像个小鸡仔一样儿的东西，心脏怦怦直跳着，像一只被人踩到了尾巴的小猫儿，刷的一眼就剜了过去。

    “长孙殿下送来的，是什么鸟？”

    “阿七以为是什么鸟？”赵樽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厉了起来。

    狠狠咽了一下口水，一开始夏初七有点儿担心是那一只红嘴绿鹦鹉。可仔细一想，赵绵泽又怎会好心地把夏问秋喜欢到心尖尖上的鹦鹉送给她？于是也就释怀了，缓过神儿来，弯了下唇角，笑出一个小梨涡。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的嘛。”

    赵樽淡淡瞥她一眼，目光里带了一抹瞧不分明的情绪。

    “一只鸽子，炖汤最好。”

    松了一口气，夏初七总觉得这位爷今儿的眼神有些瘆人。心里略沉了一下，她脸上又挂上了温驯的笑容，手指拿着那白瓷儿的勺子，轻巧巧地在汤碗里搅来搅去，表情灿烂到了极致。

    “爷啊，您把长孙殿下送我的礼物都给炖了，该赔多少银子啊？”

    眸子危险的一眯，只见那位爷拿了筷子，慢吞吞将汤盅里那鸽子架挑了起来，扑一下放在她的碗里，面无表情地说。

    “一会带回去，好好养着。”

    “……”

    无语地看着他，夏初七突然‘噗哧’一声，憋不住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个趴在桌子上，笑了良久，又使劲儿揉了揉笑得酸涩的面颊，然而睃了一眼那位爷面无表情的僵尸脸，坐起身来，笑不可支地推掉那个汤碗，夹了桌子上旁的菜吃了起来，也不兴去理会他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

    赵樽吃饭很讲礼仪，细嚼慢咽，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天家皇子的优雅。而夏初七却是大快朵颐，吃得极快，等她呼呼饭饱了，才摸了摸肚皮，叹了一口气，拿眼去撩他，所若所指的说。

    “爷，一般的庸脂俗粉呢，入不了我的法眼。您想想啊，守着爷您这样儿神仙般的男人，谁还能勾得了我去？甭说一只鸽子，就是一只鸭子，姑娘我也不稀罕。”

    她一边儿淡定的说着，一边儿瞄向那货。希希之玩转黎国

    果然，只见那人唇角勾了下，表情似是好些了。

    下一瞬，她心知马屁拍舒坦了，又撇了撇嘴，故意作弄地问他，“只是那长孙殿下，就送了我一只鸽子，就没有留下旁的什么口信？没有说他为什么要送吗？”

    赵樽挑了下眉，“无。”

    “真没有？”

    夏初七望了眼赵樽黑沉沉的脸，又笑了。

    “算了，赶明儿去东宫的时候，我再问他好了。”

    “喀”的一声，赵樽端着的碗突然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那清脆的响声儿，带着它主人的情绪，不算太过冷冽凶狠，却字字都如有千斤。

    “楚七，过去的事，便就是过去了，不要再去寻根问底，对你没有好处。”他看过来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凉意，也难得这么连名带姓的叫她，原就冷硬的面上，写满的都是严肃，语气里似乎还透着一股子阴凉。

    “做一个聪明人不难，难得是做糊涂人。”

    他语气里的警告，太过明白。

    两个人处了这么久，他从来没有直接挑明过夏初七的身份，可夏初七也十分清醒的知道他懂的。但不论如何相处，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那一种尴尬。她在他的面前，只是楚七，从来都不是夏楚。

    可如今，他在提醒她，不要再去掺和魏国公的事儿？

    垂了垂眸子，夏初七慢悠悠的笑了一下。

    “爷多虑了。”

    他冷声，“不懂？”

    她点头，又摇头，“不全懂。”

    他看她的眸子深了一些，沉沉低言。

    “阿七，人总在该懂的时候不懂。等懂得了，却又迟了。”

    喉头一紧，夏初七看着他，放低了声音，“人生在世走一遭不容易，我很惜命。但是，我虽没有想过要成为人上之上，但我必须活得个明明白白，即便前头有险滩，有刀山又如何？哪个人的结果不是一抔黄土？赢是土，输也是土。楚七不聪明，却也不想糊涂一辈子，只做某人后院一朵攀附在树木上的莬丝花，没有骨头，没有意志，一切的幸福都依赖男人的施予。赵樽，如果我的面前放着胭脂和武器，又必须让我选一个的话，我宁愿拿起武器，丢弃掉胭脂。”

    这一段话很长。

    她不是在紧张的状态下说的。

    声音软软的，轻轻的，迷离的，像是一壶陈放了几百年的老窖一般，带着一种穿透苍穹练达人心的低沉，语速很慢，语气很重，言词之间不若平时的嬉皮笑脸和吊儿郎当，完全是不同于十五岁小姑娘的稳重。

    赵樽目光很凉，看了她许久。

    或者说，是两个人互看了许久，终于，他又端起了面前的汤碗来，递给她，同时自个儿也盛了一碗喝着。

    “鸽子汤不错，喝点。”

    “谢谢爷。”夏初七莞尔一笑，带着一种彼此通透的心思，轻轻闻了一下，半眯着眼睛，猫儿一般的神态，甚是享受，“嗯，不错不错，果然很香，尤其想到这只赵绵泽的鸽子，啧啧啧，吃起来味道就更好了。”

    她不客气的喝了起来。

    那神色自若的样子，让某人的脸色又难看了一些。

    端着汤碗，他没有看她，却只淡淡说，“小马的伤彻底养好了，改日爷差人带给你。”

    “小马？”

    想到那一只她救过的鸽子，夏初七挑高了眉头，又开心了起来。

    “好呀，不收银子的吧？”

    赵樽的脸，顿时又耷拉了下来。稍稍叹了一口气，他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像是宠爱的说，“何时阿七与爷说话，才能不提银子？”

    夏初七噎了一下。

    他这话里的意思是……

    小脸儿腾的一烫，她垂着眸子有些不好意思，赧然一笑。可还不等她开口表达她就爱钱想要成为天下第一首富的人生理想，那人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深邃的黑眸迎上她热切的目光，犹自淡定地又补充了一句。

    “银子的事，就爷来提好了……”

    “你……”夏初七吸气，“想得美。”

    ……

    ……

    结果这天夏初七还愣是没有出得了府。

    吃了赵绵泽的鸽子汤，赵樽又他说身子乏，脑袋不舒服，她即便怀疑有诈，也不得不留下来给他按摩了一回，两个人聊了许久的天，气氛很是和缓，等她手都酸了，他才许了她回到耳房去休息。

    一个累得腰酸手软的人，一头扎在床上，哪里还有出去做夜行侠的想法？

    次日醒过来。

    她洗漱时拿着那香膏子又研究了一回。

    香味儿好像有些重，里面有馢香、沉香、藿香、甘松、丁香皮等东西，拿着她的牙刷子，在茶盅里盛了水，她试着用了一回，香是香了，可即便这是宫廷圣品，她也只能无奈的感慨，离后世的牙膏实在差别太大。

    咕噜咕噜——

    她吐出一口水，目光一亮，回头望李邈。

    “改日我做亲自研究一种牙膏子来，保管比这好用。”

    李邈眼睛里闪过一抹诧异。

    “楚七，你懂得真是多。”

    “是么？可我不懂中和节——”

    与李邈说了老皇帝要在中和节上召见她的事儿，两个人合计了一下，李邈又与她说了一整套与中和节相关的习俗，听得她头都大了，仰着头呵了一口气。

    “香膏子还不错，口气清净啊。”

    承德院里静悄悄的，赵樽估计上朝去了，她没有见着他。却是在去良医所的路上，碰见了那个趾高气扬的骄傲小公主赵梓月。

    有了昨儿的小风波，那小姑娘见着她仍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令夏初七奇怪的是，她只拿一双恶作剧似的得意小眼神儿瞄着她，却愣是没有上来耍她的小公主威风，也没有找她的茬儿。

    难道小丫头转性子了？

    看着她威风的领着一干丫头走过去，夏初七侧身在路边儿，分明又从她的眼底瞧出了一丝挑衅的意味儿来。

    有诈啊？

    扬了扬眉头，她不动声色的向赵梓月请了安，微微一笑，在与她骨碌碌的眼神儿对上时，故意朝她挤了一个眼睛，便笑眯眯的离开了。

    背后，赵梓月重重哼了一声。

    “等着瞧，本公主定要你好看——”

    ……

    ……

    在良医所呆了小半个时辰，东宫便派人来接她了。

    一样的入宫步骤，行入太子爷寝殿时，门儿大开着，那些个已经熟悉了的宫女太监们都候在那儿，见到她来了，伶俐的小太监安子便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那黄明智便出来引了她进去。

    太子爷赵柘仍是倚在榻头上，气色看上去很不错。

    “楚医官来了，用过早膳了吗？”

    “回太子爷的话，用过了。”

    夏初七不好失了礼数，照常行了一番礼，便在黄明智安置好的杌子上坐了下来。不等她照常的请脉看诊，那赵柘便问起她昨日落雁街刺杀的事情来。

    不得不说，这皇宫里就没有一个简单的人物。

    别瞧这赵柘久居病榻，一点点风吹草动他都知之甚详。只不过，为了谨慎一点儿，夏初七却是没有多说，只是按照官方的说法，是城外某个寨子的土匪们穷疯了，打劫打到晋王府的头上了，幸亏没有出什么事儿。

    可等她眉飞色舞的说完，赵柘却是苦笑一下。

    “楚医官，是本宫连累了你。”

    “啊”了一声儿，夏初七尴尬的愣了下。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

    赵柘那张瘦削温和的脸，难得的沉了下来，目光掠过她，好像望在了墙壁的某一处，又像是哪里都没有望，声音悠远而怅然，“本宫活着，一直都是别人的绊脚石，如果你治了我，那些人的矛头可不就指向你了？”

    夏初七噎住。

    不等她说话，赵柘又是缓和了面色。

    “你也不必害怕，老十九在意你，定会有所安排。他那个人虽不善表达，但心思缜密，必然出不了差错。另外本宫也给绵泽说了，来去东宫的路上，加派些人手，务必护得你的安全才是。”

    他既然这么说，夏初七也没有回拒的理。

    拱一下手，她又深深一拜。

    “下官多谢太子殿下体恤。”

    赵柘不再多说其他，有些事儿也不便说出来。夏初七也是懂事儿的不再提起，只摁了他的脉，又观察了他的病灶，眉头蹙了起来。

    “楚医官，本宫的病，如何了？”

    夏初七扯了一下嘴角，“会好的。只是这杨梅症，极易传染，却又极难治愈，下官恐怕……”想了一下，她面上的担忧之色便掩不住了，接首又道，“即便下官这一时控制得住病情，若有心之人……”

    拖长了声音，她不再继续说。

    可赵柘显然已经理解，只云淡风轻地笑道：“人生在世，难免一死，楚医官尽力而为便可。不过……”

    考虑了一下，他的眼睛直视着夏初七，“这些日子以来，亏得了你的细心照料，本宫才能舒心了一些，可本宫却瞧得出来，你是一个心思很重的孩子。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本宫替你办的，不妨说出来，趁着现在……本宫还有一口气。”

    “不！”

    心里突地塞了一下，夏初七目光一凝。

    “太子殿下，下官定然要治好你。”

    冲口而出的保证，全部来自真心。几乎就在刹那，她便做出了一个决定，目光坚定地说，“其实下官知道有一种好法子，可以很好的治疗杨梅症。但是，这个法子下官还需要时间去实验，得等一段时日，现在殿下只需好好配合下官治疗便是。”

    赵柘眼角一抬，目光带着浅笑。

    “楚医官费心了，本宫相信你。”

    “应该的。”夏初七收回了一些激动的情绪，这些日子，赵柘对她比较慈爱，言谈举止间，就像一个和蔼可亲的长辈，这让她越发喜欢这个人，有时候甚至会忘记他太子爷的身份。

    可是，也只有她心里清楚，这个样子拖下去，到底能不能治愈他身上的梅毒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因了他的话，她蒙生了自行制作青霉素的想法。

    只要有了青霉素，不仅梅毒二期不是问题，很多病症都不用再死人了。那就不仅仅只是治好了太子爷，替魏国府案的人平反的问题了，甚至可以说，那将会是对这个时代整个人类的一个伟大创举。

    一想到这个，她便有些兴奋。

    突然间，就觉得自个儿伟大了起来。

    青霉素，青霉素！

    可……

    也只是想想而已。

    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还太差，这个事情，她还得回去征得了某王爷的同意，必须有了他的物力和人力的支持，才有可能开始……

    瞧着她纠结的小脸儿，赵柘却蹙起了眉头。

    “楚医官，本宫已当自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你也不必太过焦心。还是那句话，尽力而为便可。本宫已将你的事情上奏给了父皇，不论结果如何，不会有人对你说三道四的。”

    上奏老皇帝？

    怪不得，难道中和节的事，真是要给她赏赐？

    看着赵柘，她笑了一下，“下官省得，不过太子爷您也要开心一些才是。人的心情可以影响一个人的病情，人在高兴的时候呢，身体会分泌一种叫做多巴胺的东西，会延续你的快乐，抵制你的病势发展。”

    温和的一笑，赵柘瘦削的脸上，多了一抹诧异。

    “楚医官懂得的东西真是不少。”

    冲他调皮的眨了下眼睛，夏初七嘿嘿发笑，自动忽略了她曾经汲取中华民族几千年知识的事实，高调地吹上了牛欠。

    “那是呗，要不然，我能叫做小神医吗？”

    “小神医。”默默的念叨了一下，赵柘看着她蒙了口罩的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又失神了一下，唇角便牵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我老了，那什么安，只怕也是没用。”

    “太子爷，多巴胺。”

    “是，多巴安……”赵柘喝了一口黄明智递过来的温水，润了润喉，才又抬起眼来，“你真是长得很像我那位故人之女。哎，要你果真是她多好，配了我泽儿，也算是良缘一桩了。”

    良缘？

    颇为尴尬的“呵”了一下，夏初七正想转移一下话题，外头便传来了脚步声儿，“父王今日气色又是大好，儿子都听见笑声了。”

    那人语气里带着笑意，温和，清澈，除了赵绵泽还会有谁？

    夏初七有些奇怪了。

    先前他来东宫十几天都没有见着他的人影儿。

    可这昨儿来了，今儿又来？又送什么鸽子，做什么？

    垂着眸子，她起身冲赵绵泽施了礼，请了安，便开始收拾起药箱。

    “长孙殿下来了，陪太子爷聊着，下官便先告辞了。麻烦黄公公陪下官出去拿一子方子便成。”

    看了赵绵泽一眼，赵柘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泽儿，替为父送送楚医官。”

    按正常情节发展，赵绵泽应该拒绝才是，可夏初七万万没有想到，他笑了下，却是很爽快地同意了。

    “楚医官，请！”

    不好拒绝，夏初七虚与伪蛇的尴尬笑了笑，与他一路出了太子寝殿，又依照她先前嘱咐的环节，先让小丫头端了中药水过来洗了手，消了毒，做好了安全防护，才一道往外殿走。

    “长孙殿下，就送到这里吧，下官与黄公公去开方子。”

    冲等在那里的李邈使了个眼神儿，夏初七不想再与这厮废话了。

    “那，也好。”

    赵绵泽为人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都很是有礼，自然不会强求于别人，只不过，脚步顿了一下，他像是有些犹豫，踌躇着还是又问了一句，“昨日绵泽寻得了一只紫冠鸽，想到楚医官也喜欢，便差人送到了府上，不知道楚医官觉得那鸽子的品相如何？”

    品相如何啊？

    想到赵樽那一张冷沉沉的黑脸，想到自个儿听闻那个噩耗时的感受，夏初七觉得这种“好事情”不能一个人独尝，得找人分享一下才是。

    笑眯眯地看着赵绵泽，她十分随意的笑了下。

    “多谢长孙殿下了，鸽子汤很是美味呢。”

    即便是赵绵泽那性子的人，闻言也是一惊，整个人呆怔住了。

    “长孙殿下，告辞了！”

    心里升腾起一股子报复的快感，夏初七笑得很是欢乐，什么话也不再多说，也不再看那赵绵泽，领了李邈便随了那黄明智大步离开，去开方子。

    而她前脚一抬，躲在屏风后偷看的小丫头弄琴后脚便往后院跑去。

    听了她的话，夏问秋那长长的手指甲都快给掰断了。她拉了两天的肚子，原就还苍白着一张脸脸，更是色如死灰，多厚的胭脂都挡不住那些憔悴。

    “殿下果真把那只紫冠鸽送给了她？”

    弄琴支支吾吾的点了头，接下来的话，又给了她响亮的一记耳光。

    “侧夫人，那个楚七也实在不知好歹，那只紫冠鸽多难得啊，她却把它拿来炖汤了，还对殿下说汤味鲜美，简直是浪费了殿下的一番好意，太可恶了。”

    “仅仅只是殿下的好意吗？”夏问秋一侧头，苍白着脸看她，“弄琴，你觉得，殿下是不是对她上心了？”

    那小丫头的脑袋都快要垂到胸口了。

    “侧夫人多虑了，殿下对您情深意重，又怎会对一个男人上心？依奴婢看来，那鸽子之事，只是殿下为了感谢他对太子爷的尽心医治，夫人您可千万不要多想，今儿早上殿下不是还差人把万岁爷赏赐的珠钗布料，都送到了泽秋院吗？”

    暗沉的面色缓和了一些，夏问秋吐了一口气。

    “但愿如此，否则——”

    她手里的那张绢帕绞得变了形。

    “我定会让她怎么活回来的，还怎么去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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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谢】：

    亲爱的【梦中情人是锦妞】，升级成为三鼎甲——大状元。小二，赐你一锅如何？哦，好像还少了个帅字儿，么么。

    亲爱的【13916677642】升级成为解元，多谢。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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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米  挑拨————

﻿    今日是立春。

    马车从东华门出来，京师城便已整个儿地笼罩在了一片蒙蒙的雨雾之中。

    行了一会儿路，夏初七打了帘子向外一看，喊了一声。

    “师傅，我还有有点事情要办，就在这里停车吧。”

    “啊？楚医官，外头正落雨呢。”每天来往于东宫与晋王府接送夏初七的是一个叫黄石的中年人，声音哑哑的，“出来的时候，忘了备油伞了，您这身子身要淋了雨，只怕……”

    不等她罗嗦完，夏初七便笑了声儿，打断了他。

    “没事儿，我不是医生么？生病了也能治。”

    “可是长孙殿下吩咐……”黄石还在迟疑。

    “停！”夏初七语气已有不悦。

    “是。”

    在黄石的“驭”声里，马车在雨蒙里停了下来。

    夏初七也不与他废话，顶着小雨与李邈两个人下得车来，慢慢地往丹尾街走去。一路上，除了时不时地注意身后有没有尾巴之外，还故意漫无目的的在城里绕了好几圈儿，这才踩着雨点去了上次那个小院儿，找锦宫当家的袁形。

    今日二鬼有旁的任务，没有跟她俩去东宫。

    所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敲开了小院的木门，接待他们的人仍是袁形手下的二虎子。

    上回见过，这回便熟了，二虎子笑嘻嘻地领了她俩进去，袁形还在床上养着伤。照常是泡了茶水，宾主间说了几句客套的虚话，夏初七才开口见山的向他说起了这次来的目的。

    “袁大哥，这几日，可不可以麻烦你的兄弟们在那什么瓦肆勾栏酒肆茶楼的，顺便替我打听打听，可有什么人的脸上啊，身上啊长了红疹子，就医的，或者哪家死了人啊，身上也是长疹子的，那疹子样子很奇怪，颗颗粒粒，会满脸满脖子满身都是，很容易辩认得出来。”

    锦宫手底下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她相信一定会有消息。

    袁形身子强壮，小腹上的伤略好了一些，说话时中气很足，就连声音都洪亮了不少。

    “兄弟，这事儿好办。只是，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夏初七笑了笑，没好与他多说。

    “袁大哥是知道的，我是一个医官嘛。平生没有别的爱好，就对于一些特殊的病例感兴趣，干哪行，便钻研哪行，呵呵。”

    了然的“哦”了声儿，袁形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旁的话，他语气顿了顿，目光瞄过夏初七，最终落在了李邈的脸上，那审视的眼神儿里满是关切，却又有着老爷们儿的憨直与矜持，像是有些臊，又像是想要遮掩，憋得一张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也有些暗红。

    “落雁街上那事儿，我也听说了。你，你们两个没事吧？”

    夏初七抿唇一乐，没有吭声儿，只拿眼风瞄向李邈，顺便也把回答这个回答的任务抛给了她。可哪怕袁形目光火热，李邈的表情却很是平静，就像压根儿没有发现他的关心一样，淡淡的说。

    “无事，我的功夫，袁大哥你是知道的。”

    人对感情都是敏感的。

    她言词之间的拒绝，袁形自然能感应得到。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襄王有心，神女无梦，世间之事大多如此。

    “也是也是，是我瞎操心了……”

    怕他尴尬，夏初七抿嘴一笑，接了话去便岔开。

    “我说表哥，你发现没有？袁大哥这里，地方很是幽静，实在太适合人居了。好地方，真真儿是好地方，等回头有了银子，我也置办一处这样的宅院，用来修身养性什么的，最是合适不过。”

    袁形性子率直却也不傻，又怎会不知道她在替他打圆场？

    爽朗地笑了笑，他道，“这得多亏了这次受了伤，要不是身子不爽利，又哪能有这样的机会留在家里休息？咱们做行帮的人，四海为家，飘到哪里便是哪里，指不定哪天运气不好，血溅三尺，魂归了他乡，那也是命……”

    说到此处，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视线又是一转。

    “当初要不是邈儿相救，说不定我啊，坟前都长荒草了。”

    关于当年李邈如何救了袁形的事情，夏初七知之不详。

    可李邈性子固执，为人清冷无波，向来不喜欢与她说自己过往的事情。夏初七打听过几次，没有结果也只能尊重她的*。但这会子又被袁形提了起来，她就忍不住好奇了一嘴。

    “我表哥人中龙凤，武功了得，想来当年必定也是英姿飒爽了？”

    原本就是一句随口的话，没有想到她一说完，那袁形黑黑的面上却多出了几分不自在的神情来，而李邈本来就白得有些个透明的脸，似乎更苍白了几分。

    “楚七，我们回了吧。不耽误袁大哥休息了！”

    两个人相处久了，脾气多少就有些了解。

    夏初七看得出来，李邈不想提起当年的事情。

    莞尔一笑，她略带抱歉的说，“好呗，那走。”

    袁形有些失落，却也掩饰得很好，哈哈大笑一声。

    “本来我还要留你们吃午饭，可我这里粗茶淡饭的，只怕也不合你们的口味，那……二虎子，替我送客吧。”

    临走的时候，夏初七给袁形留了一百两银票。

    不为别的，就为了讨个交情。

    人与人相交相处都是相互的，不能总让人给你白干事儿。一次两次还可以，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住。上次让袁形帮忙找傻子的事儿，便已经算是免费服务了，这一回再怎么说都不好意思，毕竟人家是靠这个吃饭的，再说，给了银子，她能更安心，他们也会更尽力，这也是人之常情。

    袁形是个爽直的江湖人，推托了两次，一张黑脸都红透了。

    可到底他还是磨不过夏初七的嘴皮子，把钱给收下了。

    撑着身子下床来送她们到房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夏初七，难得地压低了他的大嗓门儿，小声儿对李邈说了一句。

    “邈儿，袁大哥是个粗人，大道理也是不懂什么。但是再高的山，水也能绕过去，再大的坎儿，人也能迈过去。人不能总惦念着过去的事情，多向前看，才能得个安生。”

    那席话很小声儿。

    夏初七听了个七七八八，不好意思听人家的私话儿，把脚步拉得更大了。隐隐的，她早就猜测，李邈一定是受过情伤什么的，心里有根刺儿。如今看来，她嘴里“那个人”，就连袁形也是知道的。

    出了小院儿，外面还在飘着细雨。

    两个人走在雨里，往晋王府去，都默契的选择了不雇驴车。

    李邈脊背挺直，腰系长剑，一直默默无言。

    夏初七侧过眸子去偷瞄了她好几次，才抬头仰望着天空故意叹气。

    “诶！表姐，我很喜欢下雨天，你呢？”

    “嗯。”一声，李邈像是回答了，又像是没有回答。

    “你难受的时候会哭么？”夏初七盯着她，又问。

    “不哭。”她答。

    歪了歪嘴角，夏初七低笑一声儿，“我告诉你啊，其实人要是心里不好受呢，在下雨的时候哭，是最好不过的了。因为没有人会知道你的脸上是泪水还是雨水。所以你要是心里不舒坦，就大哭一场好了，人嘛，坚强也不是有泪往心里流，而是该宣泄的时候宣泄，哭完了，泪水一擦，又是一条好汉。”

    李邈默默的不答，脚踩在雨水里，有些沉重。

    “喂，是他负了你吗？”

    不是夏初七爱八卦，而是她真的心疼李邈。

    只是她问了许久，除了雨声，再没别的声音了。

    “哎。你这个人啦！属驴的。”

    她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转移话题，却突然听见李邈幽然说。

    “他是一个长得极为好看的男子，待我极好，也很懂得照顾人。他会在每一个清晨，替我备好洗漱的湿水，会在每一个夜晚睡下时，替我捂好了被子。那个时候的我，很爱哭，很娇气，也总是哭。可他从来不会嫌我烦，他说，女孩子生来便是该让人疼的，在他有生之年，不会再让我流一滴眼泪……”

    雨声滴嗒滴嗒，夏初七心里有些沉。

    “后来呢？”

    “后来，我便再也没有哭过了。”

    风掠过脸，有些凉气，夏初七看着她苍白的脸。

    沉默片刻，终于，她还是问了。

    “那他呢，去了哪里？”

    “死了。”

    两个简单的字说完，李邈加快了脚步。

    心里一窒，夏初七分明看见侧身的刹那，她脸上有水渍滑过。

    也确实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

    ……

    虽说夏初七本质上是一个不解风情不懂爱情的姑娘，但这会子也不知是被雨水给淋得还是被李邈的伤感给激得，突然间她就福至心灵，没有直接回晋王府去，而是拽了李邈调了头。

    据她所知为数不多的“爱情治愈法”，她认为，感情的痛苦，得用吃来填。心空了，就把胃填满，大抵便会舒服许多。

    于是乎，两个个冒着细雨绕了几条道儿便到了京师有名的狮子桥小吃一条街。无车无随，一身轻松，小雨沥沥，空气里全是白白的雨雾，实在清新得紧，这样的日子，最适合逍遥自在。

    寻了一处卖馄饨的小摊儿，歇脚便坐了下来。

    “老板，馄饨多少钱一碗？”

    “五文！”

    “成嘞，来两碗。”

    这馄饨摊子很小，上头就一个雨篷子从店铺梁上伸出来遮着，桌子也不过就几张，可那老板人很热情，馄饨的味儿也很正，一口吃下去，顿时从嘴里到胃都暖和了。

    “来，表哥，你也吃点儿？味道很不错哟。”

    不是所有人都是吃货，也不是所有人都以为填胃能顺便把心给填补了。但李邈却是懂得她的“好心”，没有多说什么，沉静的面上也是一早就恢复了平静，小口小口地吃着，比起夏初七的吃相来，无疑有着大家闺秀该有的礼仪。

    瞄着她嘿嘿一乐，夏初七放慢了吃速。

    “啧啧，瞧你吃得斯文，我都不好意思了。”

    打了下嘴巴，她拿着勺子，也学着细嚼慢咽，可舌头打着滚儿，却是极不习惯，吃得极不爽快。吐出一口气，她准备仰天长叹一句，此生再无优雅之能，突地看见街上驶过来一辆小驴车上挂了一块儿“济世堂”的旗幡。

    那车上之人，可不正是顾阿娇？

    心里一乐，她扬手就要喊……

    可就在这时，又一两豪华漆边的马车飞驰过来，绕到小驴车的面前，调头一横，就堵住了小驴车的路。很快那马车上便下来了几个仆役模样的家伙。打着伞，鞠着身子，将一个生得唇红齿白的小子给迎了下来。

    那小子一副纨绔不羁的样子，背着一双手，看着小驴车满是得意。

    可不正是魏国公府夏廷德的次子夏巡吗？

    应天师就这么大，碰上他们不奇怪，可这两个人还能有来往就奇怪了。

    夏初七扬起来的手，垂了下来。

    与李邈互望一眼，两个人默契地坐在原地没有吭声儿。

    因为她不了解顾阿娇的意思。

    她早先就说过，想嫁一个世代封荫的官家，不希望未来的子嗣仍是出身贫家。这夏巡找上她，万一是她自个儿乐意的，她俩一出面儿，不是搞得彼此尴尬么？

    “小阿娇，总算让二爷给逮住了。”

    夏巡挑高了眉梢，似笑非笑的走近了驴车。

    见状，顾阿娇连忙下得车来，福了福身，向他施礼。

    “不知二爷找奴家何事？”

    “小阿娇，为何今日来了府上，走得这样匆忙？”

    那夏巡是魏国公夏廷德的次子，也是庶子，可因他亲娘得幸于夏廷德，他也便深得夏廷德的宠爱，十五岁开始便在京师浪荡。宿花眠柳，秦淮买醉，恶名远扬……一直长到二十来岁了，仍是无所事事，他老爹为谋了好几个差事，可结果都是他仗着家里的地位，把长官给气得七窍生烟，还敢怒不敢信，还得备了厚礼到魏国公府去请罪，请魏国公把二爷给“请”回家去。

    夏廷德也怨这儿子不争气，索性就由他玩乐，不再差他谋职了。纵容的结果，愣是让他成了这皇城根儿下的小霸王，只要是能欺的，就没有他不敢欺的。那风评比起他大哥夏常来，完全是两个极端。

    每一次看见魏国公府的人，夏初七心里就颇为复杂。

    “二爷——”

    顾阿娇的一声轻呼，拉回了夏初七的思绪。

    她原以为阿娇是情愿的。不曾想，那夏巡一步步逼近，阿娇却是噔噔噔的不断后退，整个人都贴在了驴车的车板上。虽看不清她的面色，可从她的姿态来看，也是不太待见那个夏巡的。

    “二爷，奴家药堂里头还有事情要做。爹爹和舅舅都等着我送完了药，回去做事儿的。奴家这便让开路来，等二爷的车驾先行过去。”

    急急忙忙的说完，顾阿娇便回头让济世堂的车夫调开驴车的位置。

    可夏巡是那么好打发的人么？

    哼笑了一声儿，他一把拦住顾阿娇。

    “急什么？小阿娇啊，你瞧你生得这么水灵，还回去做那劳什子的药干嘛？不如来二爷的院子里，就冲你这招人稀罕的小模样儿，二爷定会好生疼爱你的。”

    那夏巡不是个好东西，笑嘻嘻地说着，那一双冒着绿光的眼睛便定在阿娇鼓囊囊的一对丰妍上头，一探手，便要摸上去。顾阿娇侧身闪过，尖叫了一声儿，语气有些发颤。

    “二爷请自重，奴家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不，不是可以随便任人轻薄的。”

    “小阿娇，你且放心……”夏巡笑嘻嘻地再一次逼近，似是很喜欢玩这种猎人逮小白兔的游戏，那只毛手又摸向了她白嫩嫩的小脸儿，“二爷自是不会随便轻薄了你，今天你遂了二爷的意，明日二爷便派人抬了你入府如何？往后我两个长相厮守，日日享那*之乐，阿娇你得珍惜这福分才是？”

    “不，不要。求二爷饶了阿娇。”

    顾阿娇说着，便想要跑。

    可夏巡当街调戏妇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就习以为常，不等她的脚丫子跑开，他只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儿口哨，眼神儿一瞥，随了他来那几个魏国公府的仆役便按了上去，拖住顾阿娇便要往夏巡的马车上拽，只苦了济世堂那车夫，扑嗵跪在雨地里，除了磕头，却没有旁的法子。

    夏巡笑眯眯地抱臂看着。

    “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的就是你这号小娘们儿。今儿晚上，二爷定要好好招待你，等你受用完了便知道二爷的好处了，明儿起来保证乖乖的，做二爷府上的侍妾。”

    “唔……不……要……”

    顾阿娇嘴被捂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目光已有惊恐。

    “住手！”

    夏初七忍了片刻，实在看不下去了。可她人还没有冲过去，那李邈的人影便已经抢在了她的前头。虽说上次官船上的事儿李邈有些看不上顾阿娇，可到底她跑江湖惯了，身上自有一股子侠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本份。顾不得那许多，她冲出去，都不用拔剑，几个拳脚工夫便把魏国府府的几个仆役打得栽歪在泥水里，哭爹叫娘的狼狈不堪。

    “你好大的狗胆，敢管二爷我的事儿？”

    夏巡恼了，挽了下袖子，指着她，“知道二爷我是谁吗？”

    李邈冷冷剜了他一眼，便不多说。她不善言词，只过去扶起了吓得身子直发抖的顾阿娇，替她掸了掸身上的泥。可夏初七却是一个善于打嘴仗的人。

    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她嘴里还包着一口馄饨，翘着唇角嚼了又嚼，等走近时，见夏巡看着她发愣，她“噗”的一口，把嘴里嚼碎的馄饨渣子，全都喷在了夏巡的脸上，然后笑嘻嘻地昂起下巴。

    “哟，这不是巡爷吗？失敬失敬！”

    夏巡气极攻心，“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谁告诉你的？”夏初七歪了歪头，说得很认真，“我怎会不要命？人活着多好呀，可以像巡爷您这样儿吃喝嫖赌，还能当街强抢妇人，啧啧，这小日子让人羡慕哟！”

    就着袖子擦了脸，夏巡冲天的怒火想要发作。

    可是一转念间，看着夏初七的脸，又迟疑了起来。少年医者苏禾

    “你，你是……？”

    “我，我是谁？哟喂，终于认出我来了？”夏初七笑眯眯的看着他，见他面色突地一白，却又哈哈一笑，“没错，我正是你家的祖宗！”

    吼完了这一句，解气是解气了，可突然嚼着又不是那个滋味儿，他夏巡家的祖宗，不也是那夏楚的祖宗吗？

    想了想，她又翻了翻白眼儿，“现在老子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是生滚，第二个是死滚，巡爷，您选择哪一个呀？”

    那夏巡像是没有听清楚她的话，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怔愣着，怔愣着，那指着她的手，没了刚才的硬气。

    “夏楚，你是人是鬼？！”

    “楚你他妈个头啊处？神经病，知道爷们儿我是谁吗？不妨实话告诉你，我乃是东宫皇长孙殿下的……”故意拖长了语气，她意有所指的流露出一脸的暧昧来，然后压低了嗓子，“皇长孙殿下的好友，谁他妈得罪了我，长孙殿下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她不说晋王，只说长孙殿下。

    因为这个夏巡与夏问秋是一个娘生出来的劣质人种。

    要知道，那夏巡为什么敢在京师这么得瑟？

    京师又是什么地方？一个牌子砸下来都有可能是九公九卿，一个魏国公夏廷德其实也撑不了他这份脸面。往内里说，真正的原因只因他姐夫是皇长孙赵绵泽，人人都知道老皇帝宠爱赵绵泽，而赵绵泽又极为宠爱夏家的三小姐夏问秋。作为夏问秋的胞弟，夏巡的地位，可不就是水涨船高吗？

    挑拨人，膈应人，再把给水搅浑，这便是夏初七的乐子。

    果然一听她这话，夏巡的面色都变了。

    “你不是夏楚？”

    “哟喂！”夏初七又笑嘻嘻地凑近一步，“长孙殿下也常常认错我呢，以为我是他的故人。所以，他对我也就格外爱重了一些，巡爷，是您的面子大呢？还是长孙殿下的面子大？”

    夏巡面色有异，不再像才刚那副流氓样子了，看她时的眼神儿也深了许多，一双眉头拧了又拧，只觉得他面部五官虽是像极了夏楚，可那一身男子衣袍下的身姿，又岂是夏楚那个傻不丁丁的女人可以比的？

    再次抹了一把脸，她咽下那口气，喉结鼓捣几下，终是一挥手。

    “我们走！”

    一群人渣蜂拥而散，夏初七笑了。

    今儿的事情，依夏巡小舅子的身份，自然是不敢去问赵绵泽的。但是会去他家姐面前哭诉却是十有*的。想一想，当夏问秋听到这事儿，那虚弱得摇摇欲坠的身子，气得火烧心脏还必须得在赵绵泽面前装温柔贤淑和大度，她觉得心里真特么爽！

    至于她会不会去问赵绵泽，她管不着。

    即便问了，赵绵泽都送她鸽子了，她说是好友，不为过吧？

    拂了拂湿掉的衣袍，她冲李邈眨眼睛。

    “果然还是做坏人有瘾。”

    李邈瞪了她一眼，她这才嘻嘻的笑了两声儿，将阿娇扶到那家馄饨摊儿上避了雨，又为她叫上一碗，这才板着脸，问起事情的原委来。

    “阿娇，你怎会被那夏巡给盯上了？”

    拿着手绢不停试着湿掉的鬓发，顾阿娇有些气苦，“我舅舅在京师的生意做得很好，魏国公府的补药丸子和平素常备的药物，都是济世堂拿的。那魏国公尤其喜好济世堂做出的地黄丸，常年都吃着，我来了京师，也去送过几回药，却不想碰上这瘟神……”

    夏初七笑了下，“那日你不是说想要嫁一户好人家么？魏国公府可就不错了。”

    尴尬地扯了一下嘴唇，顾阿娇有些不好意思。

    “即便是我想嫁入好人家，也得选一个看得过眼的夫婿才是。”说到此处，也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她面上稍稍有些红。

    “其实那魏国公府的小公爷，人品还是很好的……”

    她说……夏常？

    被顾阿娇这一提醒，夏初七又想起官船上的事儿来了。

    “啊哦，你那时候就看上他了吧？”

    顾阿娇面色一红，没有反驳，只是感叹。

    “只可惜，他已有妻室。呵，即便是没有妻室……”

    即便是没有妻室，也轮不到她顾阿娇。这一点夏初七自然懂得。

    夏常与夏巡不同，一个长子一个次子，一个嫡子一个庶子，若在现代那算是亲兄弟，家产都能平分，同样享有继承权。可在这个时代，可以说那夏常与夏巡的身份，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也未不可。

    身份地位……

    她不免想到自个儿，对阿娇又多了一分怜悯。

    “那夏常对你……他如何说？”

    那日上京师的在官船上，一票男人为了顾阿娇失神癫狂，那夏常也多次出声维护她，夏初七都是看在眼里的，既然如今又有了接触，她还就不信，夏常会对她没有想法儿了？

    果然，顾阿娇吭哧一下，也就应了。

    “他倒是许了我……做他的侧室。可是我爹，我爹他死活不同意。小公爷他与夏巡不同，他是不会强迫别人的。我爹不同意，他也不会使什么手段，而且我这心里……”抬起头来，她定定看着夏初七，“楚七，他说他会好好待我，可你说做人侧室与妾室的女人，在男人的后院里，真能得个好吗？”

    这个问题，夏初七很难回答她。

    因为她与顾阿娇的价值观完全不同。

    而李邈也是偏开了头去。很显然，也是一个价值观不同的人。

    没有人回答她，顾阿娇咽了下口水，却又继续说。

    “其实我这几日就在想，他要真是动点儿小手段，硬是逼了我爹把我许给了他，兴许他心里头是真的有我的，我也便应了。可他一听我爹爹不应，人就没了音讯，在我面前都没有露过面。今日原本不是我去魏国公府送药的，我就是想要见上他一面，却没有想到……没见到他的人，却惹了上了夏巡……”

    安抚了几句，夏初七也无法给出她什么建议。

    可是说着说着，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的又了旁的想法。

    “阿娇，你往魏国府送的都是些什么药？”

    顾阿娇的眼圈儿还有些发红，闻声儿一愣，好不容易才从自个儿的纠结中回过神儿来，仔细想了想，一个一个的掰着手指头说。

    “有炒防风，有炙黄芪，有炒赤芍，有大生地，有炒丹皮，有牛角腮，有生槐花，还有炙甘草，还有一些红枣……怎么了？楚七，你在笑什么？”

    撸了一把脸，夏初七弯了下唇角。

    “我哪儿有笑，你看错了。”

    “哦。”

    犯了失恋综合症的顾阿娇，没有察觉出她的异常。

    稍稍一想，夏初七瞄着她又问，“那你可知道，魏国公府里，干嘛要这些药？”

    顾阿娇也没有多想，顺口便说，“应是府里有人生了病吧？昨日晚些时候，我舅舅过去了一趟，他回来也没说是谁得了病，只说此事不要多提。我对药理也只是初通，舅舅不说，我又哪里晓得？”

    夏初七轻笑下，眯了眯眼。

    “那你可瞧见那魏国公府里，有人得了肌衄？”

    “肌衄？”

    想了想，顾阿娇摇了摇头。

    “我没有见着人。楚七，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我随口问问，不是对药理感兴趣吗？”

    实际上，她撒的那个过敏粉儿的症状，便是如同肌衄的症状一般，全身会布满了红点，像是皮下出血似的极为可怕，不过，却不是肌衄。

    可如此一来，她也知晓了几分。

    落雁街上刺杀她的人，应当就是夏廷德的人。

    可他大白天的闹市砍人，第一可能不知道赵樽会在现场。第二，估计也是有两手准备，能砍死她自然是好事儿一桩。即便砍不了，也把这事儿的脏水泼给了宁王。等那宁王与晋王互殴，要是两败俱伤，那他拥戴的皇长孙赵绵泽，自然就会渔翁得利。

    好精的算盘！

    如果赵樽不灭口多好。

    不是就可以反嗤回去了吗？

    可赵樽那货的心思，她真是猜不透。

    不过，既然他不是为了维护阿木尔，她心里头又好受了。

    送走了顾阿娇，她与李邈步行出了狮子桥，准备雇一辆驴车回府。

    不曾想，却在狮子桥的街口，看见了一辆东宫的马车。

    小雨纷飞之中，那由何承安撑了伞下来的男人，一水儿月白色的锦缎袍子，一张温润如美玉的英俊面孔，一双温和如暖阳般的眼睛，一排护身保护的侍卫，将他辅陈得像画儿一样的清悠美好。

    只可惜……

    这人的里子，却不如外表那么干净。

    心里冷笑着，她面上却堆满了笑容，上前行礼请安，笑眯眯地道。

    “今日天气果然是好，长孙殿下也在这里赏雨？”

    赵绵泽温和的面孔仍是带着笑意，“这雨大了些，先上马车再说吧？”

    “长孙殿下，有事儿？”

    “无事，我顺道送楚医官回府。”

    挑了一下眉头，夏初七瓮声瓮气地唔了一声儿。

    “不必了，下官的衣裳都湿透了……”

    “楚医官不必客气。”赵绵泽微微一笑，“我原就是奉了我父王之命，要护着你安危的，先前听黄石回来说，你半道儿就下了车，就领了一个侍从，我怕不安全，便带人赶了过来。”

    听着他娓娓而来的声音，夏初七不由眯上了眼。

    若今儿的事换了那年那月的夏楚，只怕会感动得回去就烧香磕头，感谢佛祖让她的一片赤诚之心终于打动了赵绵泽，让他对她有了那么一丝丝的侧眸？

    可她不是夏楚，没那份儿闲心。

    一拱手，她打了个哈哈，笑意却不达眼底。

    “长孙殿下有心了，可……”

    像是颇有些为难，她踌躇地拿眼儿去瞄他，却不继续。

    赵绵泽唇角轻扬，“楚医官可是有难言之隐？”

    夏初七轻笑了出来，唇角的小梨涡若有若现，面儿生生多出了几分羞涩来，“其实吧，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就是我家爷的性子想必殿下也晓得，他最是不喜下官与别的男子接触……即便这个人是长孙殿下您，只怕也是不妥。所以，下官还是自己回吧。”

    一句话说完，也不给赵绵泽留面子，抬步就走。

    “楚医官留步——”

    果然男人都是属贱的！

    夏初七终于顿悟了这句话。

    不仅如此，这赵绵泽看起来是天生属于受虐型体质的人，越是不给他脸，他越是觉得你有脸了。暗自冷笑一声，她笑眯眯地撩看他。

    “长孙殿下还有何指教？”

    “先前楚医官说，与绵泽乃是好友，此话可对？”

    啊哦，原来碰见夏巡了？而夏巡还真说了？

    弯了一下唇角，夏初七也没有表现出半点儿难堪。

    “下官权宜之计，还望殿下海涵。”

    “无妨，能得楚医官为友……”

    “长孙殿下！”夏初七打断了他要出口的话，抬眼看过去，“说起这事，下官便又想多一句嘴了。光天化日，强抢民女，那魏国公府的二爷仗的是谁的势，丢的是谁的人，只怕长孙殿下比下官更为清楚吧？长孙殿下爱重侧夫人之心天地可鉴，可若是您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呵呵，像我等听听也就罢了，要是一个不小心传到万岁爷的耳朵里，只怕对您和侧夫人将来长长久久的恩爱，会有些影响，长孙殿下以为呢？”

    她这系话说得有些狠，有些深。

    明里暗里，都是在指责赵绵泽故意纵容夏巡。

    李邈听得心惊肉跳，都想去扯住她让她闭嘴了。

    天家威严从来都不可冒犯，即便素有“仁厚”之名在外的赵绵泽，又如何能听得进去这样字字见血封喉的指责？然而，她这头担着心，捏紧了手里的剑鞘，那头赵绵泽面色青一下白一下，不仅没有发怒，却是生出一些懊恼来。

    “楚医官说得极是，绵泽回头会给你一个交代。”

    “长孙殿下说笑了，下官不需要交代。”

    轻嗤了一声儿，夏初七只怕火烧得不够大。

    若有若无的，她唇角又撩出一抹凉笑来。

    “下官也就是说说而已，长孙殿下也不必为难。再怎么说，你们都是一家人，殿下你也难做，所谓，裙带裙带，有了裙带上的关系，那枕头风一吹，不什么事儿都过去了吗？呵呵……”

    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赵绵泽难看的脸色，她心知火候已到。

    “长孙殿下，下官告辞，再会。”

    头也不回，她领着李邈，便大步从赵绵泽的马车边儿上过去了。那行路时的自信风流，不像一般男子，也不像一般女子，却是独有那一种不同于时人的自在，就仿佛那天地之间，唯有她一个人最为洒脱一般，不管你是王侯将相还是龙子龙孙，她都不打在眼睛里……

    一直走到回头再也瞧不见马车了，李邈才松了一口气。

    “你可真是胆大，你可晓得，今儿那席话，很容易掉脑袋的。”

    摸了摸脖子，夏初七与李邈对视一眼片刻，吐了吐舌头。

    “才不会，我还欠着赵十九的钱呢，他不会让我死的。”

    看着她那小样儿，李邈哭笑不得。

    “总之，楚儿，如今正是关键时候，我俩得小心些才是。”

    夏初七心中一暖，揽了揽他的肩。

    “放心吧，我懂得分寸。赵绵泽他……”

    “如何？”

    翻了个白眼儿，夏初七一叹，“不如何。”

    ……

    ……

    承德院里很安静。

    一安静，夏初七便知道，赵樽还没有回府。

    他不在的时候，除了值扫的丫头太监，不敢有人在这里随意来去。当然，她除外。在外面淋了一身儿的雨，她与李邈衣裳都湿透了，回了屋，第一件事儿便是换衣服。

    李邈比她害羞，换个衣服都躲着，看得夏初七直笑。

    “你躲啥啊，我又不是男人。”

    瞪她一眼，李邈犹自去了屏风后头。

    耸了耸肩膀，夏初七扒光了贴在身上的湿衣服，套上了贴身儿的里衣，见李邈还没有出来，打了个呵欠。

    “我躺一会儿啊，吃饭的时候再叫我。”

    她得趁这个时候，好好在床上与周公琢磨琢磨，怎么样才能挑起夏巡与夏常，夏问秋与赵绵泽，夏廷德与东宫之间的矛盾……京师的水啊，得越浑越好。

    而最主要的，她的青霉素，该如何与赵樽说？

    注意力放在那些事情上，她心不在焉的撩开了被子。

    下一瞬，她条件反射的“啊”了一声儿。

    只见被窝里，爬满了长相各异的大小蜘蛛。

    丑陋的蜇毛，八条腿像要结网似的，打着翻儿的在被子里蠕动……

    －－－－－－题外话－－－－－－

    啊哦哦，谁放的蜘蛛啊？青霉素成不成啊？太子爷好不好啊？初七又要如何更深层的挑拨人家关系啊？这姑娘，不省心啊，大家爱不爱啊？爱么？明日继续——么么哒

    【鸣谢】：

    亲爱的【13971466178】、【龙人妈】，升级成为贡士，一个吻哈，香喷喷的。

    亲爱的【范范424】，升级成为解元，龙门阵少摆，一个字就是谢。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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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米  恶整小公主！

﻿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晋王府的苍穹。

    昨日下得淅淅沥沥的雨是早就已经停了，悠悠的风绕在府中竹林芭蕉之上，颇有一些缠绵的滋味儿。可那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却又愣是在缠绵中添出一丝丝阴冷来。

    很快，府中灯火大亮。

    那尖叫声，是从梓月公主暂住的青棠院里传来的。

    “楚七，快醒醒——”

    夏初七迷迷蒙蒙间，觉得耳边传来脚步声，又是李邈在推她的胳膊。可她起床气儿特重，懒洋洋地拨开她的手，又将被子往头上一盖，便径直睡过去，转瞬间，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儿。

    “楚儿！十九殿下叫你赶紧的过去。”

    被子又一次被李邈不客气的拉开了。

    “做什么啊？天儿都还没有亮。”

    打了个大哈欠，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中，夏初七不高兴地半眯着一双眼看李邈紧张的面色。

    “出事了。”她说。

    “出啥事儿了？天塌了呀？”夏初七不高兴地嘀咕。

    “依我看啊，这天儿是真要塌了。”

    轻哦了一声，夏初七又闭上了眼，“那赵十九不还活着吗？放心，他个头高，天塌下来，第一个砸死他，放心吧啊。”

    李邈哭笑不得。

    迟疑了下，她看着面前懒得连手指头都爱动弹的小丫头，心下不由又多了一些疑惑，“楚七，那梓月公主的身上，竟然也生了你与阿娇说的那种红疹子。不仅脸上，就连身上都有，这会子在青棠院里哭得不行了，疼得死去活来的，这事儿是不是你做的？”

    “嘁”一声，夏初七仍是闭着眼。

    “不关我事。”

    “你昨日大半夜溜出去，当我不晓得？”

    揉了揉眼睛，夏初七睁开一只眼，嘿嘿一乐，“就知道瞒不过你。我的表姐啊，昨儿那些蜘蛛你没有瞧到吗？谁让那个小丫头整我的？我不过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育而已。”

    “行了！”李邈拍拍她，“就一小丫头，不懂事儿，打也打过了，收拾也收拾过了。现在十九殿下都已经过青棠院去了，差了郑二宝过来，说让你一刻也不要耽误，赶紧去。”

    “叫我去又有什么用？良医所不是还有孙太医么？”

    又打了一个哈欠，夏初七不合作的继续躺尸。

    李邈心知她也是一个心性重的，为了那些蜘蛛，昨儿晚上都得没有吃饭，哪里能轻易饶了那个赵梓月？

    “楚七，再怎么说，你也得给十九殿下的面子，那梓月公主是他的亲妹子，这会子哭得都快岔气儿了，殿下一个大男人，拿她也没有法子呀？即便唤了孙太医去，那也不方便，梓月公主是一个姑娘，身子怎么能让个男人看？”

    “好了好了，罗嗦婆。”

    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夏初七瞄她一眼，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再故意磨蹭，穿好衣裳拎了医箱与李邈一同往青棠院赶。

    那里灯火通明。

    一盏盏琉璃灯，将整个青棠院给妆装点得金尊玉贵，却也是乱成了一团，外室有十几名丫头正在候召，走来走去有些紧张，而内室里头，在一殿熏香的温暖气息之中，小丫头们则是静静垂立，不敢吭声儿。只有那赵梓月一个人缩在棉被里，连头到脚的捂在里面，不敢出来见人，哭得呜呜作响。

    “我没脸见人了，呜，没脸见人了。”

    赵樽坐在一张雕花大椅上，面色还算平静。见到夏初七与李邈进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来了？”

    “爷。”

    放下医箱，她屏气凝神地走过去，乖巧地向他行了一个礼，眼风儿却不时瞄向他冷峻的面孔。

    昨儿从东宫回来之后，她还没有见过他。

    只隔了一天，男人依旧是那个男人，尊华高贵，俊气无双。像是过来得匆忙，肩膀上披着的外袍浅浅搭着，慵懒从容得仿佛身上自带一种惑人的莹光，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眼去。

    “愣着做甚？还不快去瞧瞧梓月？”

    他的声音不算温煦，却也没有常见的冷漠。他没有称公主，只说了赵梓月的名字。那语气给人的感觉，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却像是平常丈夫对妻子轻轻的呵斥，带着一种莫名的，让人心动的撩拔。

    “是。”

    轻应了声儿，夏初七心下有如小鹿乱撞。

    差那么一点点，她都想为了他，饶了那赵梓月算了。

    可是，小丫头太欠收拾了。佛曰：不可饶！

    坐到榻前的凳子上，她语气温和的笑。

    “梓月公主，下官奉殿下之命前来为您诊治，麻烦您先把被子给拿开，让下官观颜请脉可好？”

    “呜，我不要……都怪你，肯定你就是这个鸡肠狗肚的小人害我的，你是坏人，你的心比蛇的手还辣……”她呜呜咽咽的说完，候在她床边儿的小丫头青藤忍不住了，习惯地补充一句，小心提醒她。

    “公主，是心狠手辣……”

    “对，你就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坏人，十九哥哥，快给我把她赶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他了，我讨厌他，讨厌他……”赵梓月的声音，被被子一蒙，听上去格外憋闷，隐隐传来的哭声儿，实在是肝肠寸断，让人不免怜惜。

    赵樽的眉头皱得更紧。

    一张清峻尊华的面上，情绪莫名，只那双黑若点漆的眸子，闪着一点冷光。

    “不想见到她，你就给我滚回去。”

    哇啦一下，赵梓月哭得更厉害了，小身子在被子里直打滚儿，“我不要，不要，我与母妃说好了，我就要赖在你府里，我就是专门来祸害这个像蛇的手一样毒辣的小狐媚子的……”

    揉了一下额头，赵樽的头很痛。

    立在床边儿的小丫头青藤，头也很痛。

    她刚刚教过的成语，梓月公主可以转眼就忘。

    可这也是赵梓月最为厉害的招数了，不管别人和她说什么，一句话，不懂，她就不懂。而且她的不懂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就那么单蠢，认了死理就只剩一根筋，据说就连当今的老皇帝拿他这个宝贝女儿的“无知”都没有办法。

    赵樽撑着额头，目光投向了夏初七。

    那眸子里的意思是——“该你这个嫂子出手了”。

    当然这句话是夏初七自己厚着脸皮脑补出来的。

    咳！

    想到这个，她脸臊了下，又正经了声音。

    “梓月公主，下官现在数十声啊，你要再不把头伸出来，过了治疗病情的最佳时候，可就治不好了。那晓得治不好会怎样吗？轻则毁容，重则殒命，不知道公主您想要毁容呢，还是想要殒命呢？”

    “啊——”

    又是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叫，赵梓月猛地一下掀开了被子。

    一双包着眼泪的大眼睛，骨碌碌地瞪视着她。

    “你说的是真的？”

    “下官从无戏言……”是假的。

    吸了下鼻子，夏初七眼睛瞪得大大的，小脸儿红通通一片，从额头红到了脖子，凡是露在外头的皮肤上面，都布满了红疹子，让她原本白皙面孔，变得十分可笑，就像一团长了红色芝麻的白糕点……

    噗！

    夏初七第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还敢嘲笑本公主？”

    赵梓月炸毛了！

    一炸毛，那面上“红点白糕”的样子更加可笑。

    “不不不，下官是想说，公主的肌肤真是玉雕粉琢啊！”

    “你——”

    叉着腰身，赵梓月抓狂了。

    这一抓狂，不仅夏初七，便是其他的一些小丫头也有些憋不住，那样儿实在太搞笑。可她们想笑却又不想笑，气得赵梓月咬牙切齿，分分钟都恨不得掐死了她才好。

    “阿七！”

    赵樽低低唤了一声儿。

    瞥了他一眼，为了顾及他的脸面，夏初七把笑给生生吃了。

    “梓月公主，请容下官给您诊断一下？”

    她装模作样地拿了干净的巾帕覆在赵梓月的手腕上，大概那小魔女心里头害怕了，瞄了她好几眼，也不敢再吭声儿，老老实实地躺在那里，只是那张红点白糕状的小脸儿上仍有恼意。

    “快着点，本公难受死了。”

    “痛吗？”

    “当然痛，不然你试试？”

    “……”

    半垂着眸子，夏初七心里好笑得不行，可手上却是慢条斯理。请了脉，又观察面色，查看舌苔，翻来覆去地都捣鼓了一遍，才脸色凝重地蹙起了眉头。

    “情况不容乐观……”

    “啊？”赵梓月抽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赵樽也是低低问了一声。

    心知他们都被自个儿的表情给唬住了，夏初七才放开了赵梓月的手，拿回那张巾帕，慢慢悠悠地放回了药箱里，才回眸看向那个英姿俊拔的男人，慎重地说。

    “依下官看，是蜘蛛疹。”

    双眸一睐，赵樽盯住她的眼。

    “何谓蜘蛛诊？”

    夏初七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语气也是她做事时才有的冷静，一字一句解释得十分清楚，“蜘蛛疹又叫蜘蛛痣，不仅好发于面部，颈部及胸部，严重时还可遍及全身……”

    一番话说完，赵梓月微微张嘴，都忘记哭了。

    “严重吗？”

    赵樽投眸过来，脸上有隐隐的担忧。

    瞧着他这个样儿，夏初七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垂了下眼睑，她没有直接看赵樽，而是回头看了一下目瞠口呆的赵梓月，温柔且认真的问，“蜘蛛疹的形成，一般是因为人体受了蜘蛛身上的毒汁感染，请问公主，近日可有接触过蜘蛛？”

    她狐疑的样子，就像完全不知道似的。

    赵梓月狠狠瞪着她，瘪着小嘴，眼睛里快要挤出水来了。

    偷瞄了赵樽一下，她飞快地摇了摇头。

    “没有。本公主才没有碰过蜘蛛——”

    “这样啊？”

    夏初七老气横秋地点了点头，沉吟着思考一下，又看向赵樽，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梓月公主不曾接触过蜘蛛，那么就只能有一个原因了。爷，当人体的雌激素水平增高的时候，也会发生蜘蛛疹，也就是说，公主她……”

    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堆，她又故意卖个关子。

    “你快说。”赵樽压沉了语气，还算沉得住气，半点儿威仪都不少，只是从他紧绷的面色来看，也很是担忧。

    干咳了一下，夏初七才道，“小公主她思情了。”

    思情两个字说得隐晦，可大家都懂。她的意思就是说人家今年才十四岁的小公主赵梓月思春了，想男人了，想得都发疹子了。

    “你胡说，胡说——”

    一时间，众人屏气，那赵梓月原就发红的脸，又是气，又是羞，又是恼，整张脸比那猴子的屁股还要红上三分。

    “十九哥，她欺负人，我没有，我才没有。”

    赵樽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曲，敲了敲额头，没有理会赵梓月，只问夏初七，“你只说，可好治，又该如何治？”

    夏初七状似思考了下，才瞄了赵樽一眼。

    “治是好治，只是此症即为蜘蛛疹，就需要用蜘蛛做药引，方能将诸药引向经络脏腑，去毒护体，使其不再复发。这也就是中医学上讲究的以形补形，以形治形的意思。”

    “蜘蛛做引？”

    赵樽看她的目光，稍稍深了一点。

    轻点了下头，夏初七眼风儿扫着赵梓月张大的嘴巴，还有一脸委屈的小模样儿，其实对她的气已经消了。可她也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儿。这小魔女一日不制服了，她就一日不得消停。既然已经出了手，就得把她整服气。

    “对，爷，所谓蜘蛛做引，就是用活蜘蛛入药，与其他药物一起熬煎成汤，一日服三次，只需要三日便可彻底治愈，不再复发。”名门嫡女策：桃花撞了腰

    “好，去开方子吧。”

    赵樽若有似无地瞄她一眼，微拧的眉头松了松，又凝神看向榻上的赵梓月，加重了声音，“等身子好了，马上给我回宫去，少在我府里惹事生非。”

    “哥哥……”

    赵梓月扁住小嘴巴，吸着鼻子，眼泪哗哗的。

    “我不吃蜘蛛，他肯定是骗人的，肯定是那个什么以齐国人的办法，用来收拾齐国人。我不要他的药方，我要找太医来治，我不吃蜘蛛……”

    小丫头青藤的脸又红了。

    “公主，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赵梓月正在气头上，恶狠狠瞪了她一眼，“你闭嘴，本公主不就是说的这个吗？不就是以齐国人的办法，拿来收拾齐国人？你真以为本公主不懂？”

    “……是。”

    青藤住了嘴，夏初七望向屋顶，一屋子丫头全装死。

    赵樽手臂肘在金丝楠木的椅子扶手上，揉了揉额头。

    “有病哪能不吃药？吃！”

    赵梓月的身子轰地倒在了床上，双手双脚闹腾着撒了一下泼，见赵樽完全不理会，突然一翻白眼儿，使劲儿捂着喉咙咳嗽了几下，脑袋一个栽歪，就“晕”了过去。

    “公主——”

    “殿下，公主晕过去了。”

    这一下，屋子里的人都吓坏了。

    翻看了下赵梓月的眼皮儿，夏初七转头看赵樽。

    “爷，我这便为公主扎上几针，很快就会醒转。”

    小丫头怕“针”，一听说扎针，那眼睛唰一下就睁开了。

    “我不要！”

    扣住她的手，夏初七笑了笑。

    “公主醒了？”

    哼了一声，赵梓月甩开她的手，“十九哥，我说什么都不吃蜘蛛，是这个坏人想要害我，十九哥，你把她赶走吧，我讨厌他，看着他就烦。”

    静静地看着她，赵樽仍是云淡风轻的冷静。

    “有病，得治。”

    说罢，眼神又望了下夏初七。

    “去开方子。”

    “是。”夏初七向李邈使了下眼神儿，出了内室。

    “啊！十九哥！我不吃蜘蛛，不吃蜘蛛——”

    内室里头赵梓月泄愤的哭喊着，把那些个瓷器古玩扫了一地，摔得个啪啪作响，外室李邈手写着方子，却听得夏初七捂着了耳朵。

    “天儿果然榻了。”

    开好方子让李邈拿了下去抓药，夏初七满意地伸了一个懒腰，正觉得满心舒畅，便见赵樽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后头跟着个半声都不吭的郑二宝，那样子有些阴沉。

    “爷！药方已经开好了，我差人拣药去了。您就甭操心了啊，不出三天准能好得彻底，无损于公主的花容月貌。”

    赵樽顿步，看了她一眼，“阿七，你随我来。”

    “好的，爷。”

    乖顺地应了他，可夏初七的脊背却有点儿发凉。

    尤其瞧着赵樽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闪着的一股子幽幽精光，除了令人心生不安之外，怎么都觉得有一种要与她秋后算帐的感觉？

    低垂着头，她装着老实，亦步亦随地跟着，很快便出了青棠院儿，一直走到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她一个不小心，将脸便撞在了他冷硬的背上，胡思乱想的情绪才戛然而止。

    “做什么，走路不会好好走？”他回头看她。

    夏初七翘了一下嘴角，也不晓得为什么，一肚子的坏水儿到了他的面前，就愣是变成了没有脾气。

    “没什么，我在想方子的事儿。”

    一只温暖干躁的大手，伸了过来，扣住了她的小手。

    “你啊！”

    他冷峻的面色在尚未天亮的昏暗光线里，看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夏初七的心脏，却被他凉飕飕的语气给弄得，就像被人给吊了一块儿大石头，沉了又沉。

    “爷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微微仰着脸，她只能故意装傻。

    “还敢来问爷？”

    赵樽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一只手将掌中的小手紧了紧，语气淡淡地说，“小丫头心眼子不坏，吓唬吓唬得了。不要真给她吃那蜘蛛。”

    “爷……”

    低低喊了一声儿，夏初七垂下脑袋，心乱如麻。

    “原来你知道是我做的？”

    “就你这点小心思，能瞒得了爷去？”

    轻轻捏下她带着凉意的脸，赵樽替她捂了捂，又把身上的袍子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才又低笑了一下。

    “梓月那小丫头，是该有人收拾一下了。但愿有了这事，她能收敛一下性子，十四岁不小了，都该许人家了。”

    他语气里的淡然，还有浓浓的宠溺儿让夏初七有些奇怪，有些暖和，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儿。这件事儿她之所以没有告诉他，便是听闻赵樽也是很宠他这个唯一的妹妹。

    可如今，他并没有当场拆穿她，还反过来护着她……

    不得不说，女人对感情的要求其实很少。

    说来，也不过是在人前，他能给你几分脸面。不管别人如何待你，他会始终如一的坚持站在你那一边，即便那个人是他唯一的妹妹，也是一个样。

    “爷，您不怪我？”

    她低低的问，半个身子俯在他怀里，像个被糖给溺住了的小姑娘。

    “当然……得怪！”

    赵樽斜斜睨了过来，眸子里没有太多的谴责，却有着与往常一样一样儿的揶揄，不紧不慢地拂一下袍袖，他又握住她的手，一起往外头走。

    “回头，你给爷一点精神损失费。”

    “……”

    连精神损失费都学着了？

    夏初七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那男人掌心又是一紧。

    “还有，表演费。”

    “……”

    不仅学会了词儿，还会自行组词儿了？

    夏初七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儿看他，淡淡一抿唇。

    “行，什么费都用，可我有一个请求。”

    轻唔了一声儿，男人低头睨了她一眼，将原本握住她的手，挪到了她细得不盈一握的腰上。一握一拽，便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圈在了臂弯里。这样儿的动作，换了其他男人来做，一定会显得轻佻不正经。但这个是赵樽，那身上尊贵的威仪，却是无损半分，仍是有如朗星一般高若在云端，让人觉得无可匹及。

    “说来听听。”

    这个样子的他，让初七心跳得极狠。

    “你放开我再说。”

    “天冷。爷也冷。”

    他说得极为自在，让她原本的别扭反倒显得矫情了。

    嘁了一声儿，她咽了咽口水，不与看近在咫尺的脸。

    “爷，我想要制造青霉素！”

    “青霉素？是什么东西？”

    他淡淡地问，语音冷然，却又带着点新奇。

    “青霉素是一种抗生素，可以大大地增强人体抵抗细菌的能力，如果研制成功，它将会是一种改变人类的救命之药……”竹筒倒豆子似的，她也不管赵樽听不听得懂，或者说他能接受多少，便将那青霉素研制的意义、研制的困难以及需要得到的帮助，都一一讲给了他听。

    没有想到，听完了，赵樽却默了。

    “阿七……”

    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爷可以支持你。”淡定的说着，他看着她笑吟吟的小脸儿，眉头却是又蹙了起来，“只是如今神药，如果传了出去，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沉吟一下，夏初七点头。

    “在没有研制出来前，最好不要让人知道。”

    抬起手来，赵樽拍拍她的脸，“阿七说得是，所以……”

    “嗯？”

    他低下头来，一股子灼热中带着轻幽之气的男性气息，也扑面而来，喷洒在她的面儿上，“爷也要封口费。”

    微微一愣，她脸烫了烫，“不要，有人看着。”

    赵樽不理会她的忸怩，他是大爷，晋王府是他的地盘，他怎么可能去管下人会不会瞧见？灼热的唇往下压了压，他锁紧了她的腰身，在她唇上蹭了蹭，轻啄了一口。

    “先付订金，余下的回屋再给。”

    ……

    ……

    青棠院里的喧闹声儿，早就散去了。

    赵樽领着夏初七，在一群人的前呼后拥下也离开了。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青棠院与承德院的路上，就在赵樽与夏初七卿卿我我的当儿，那墙角几颗郁郁葱葱的大雪松后头，赵梓月蹲身在那里，一张满是红疹子的小脸儿上，红了又红，红了又红，大眼睛泪汪汪的，红得都快要滴出血了。

    “在十九哥的心里，果然我不如他重要。”

    她憋屈地一直掉金豆子。

    可立在她身边儿的女子，衣角荡了一下，却没有回答她。

    赵梓月吸了好几下鼻子，又拿袖子擦了擦脸，才嘟着嘴哭。

    “你说我十九哥他好端端一个大英雄，怎会没有半点儿征兆就好上了男色？不，不对，那个楚七，他都不算男色呢，长得还没有我好看。”

    “公主多虑了，快回去歇了吧。”

    不瞒地回头瞪了她一眼，赵梓月眼珠子一转，突然恍然大悟了。

    “哦，本公主明白了，一定是那楚七在里头捣了鬼。他那个人的心眼子很是毒辣，比蛇的手还要毒，定然是他给我十九哥吃了什么迷惑心智的药物，让他失了心神，离不开他了，对也不对？”

    一群黑鸦从天边儿掠过，天色亮堂了不少。

    那女子叹了一声，仍是淡然说，“公主，回吧。”

    “不，我不回，我这就找我十九哥去！”赵梓月恨恨两声儿，声音里又有了哭腔，“十九哥他以前最是疼爱我的，除了我，他哪个女子也不喜欢。不对，他男女都不喜欢，如今怎生就变成了这样？他居然会与一个外人合着伙来整我，我不服气。呜，我就是不服气，我要回去告诉父皇和母妃……”

    她越说越伤心，恨恨地踢了一脚雪松。

    “本公主现在就去！”

    “公主——”

    她身边儿那女子，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不可！”

    “有何不可？”

    静默良久，那女子没有说话，只有一袂衣角在微风的吹拂之下，显得摇曳而多姿。单看那身段儿，便知是一个美人儿。似乎考虑了又考虑，她才清幽幽一叹。

    “公主终归是要嫁人的，往后有您的夫婿疼爱就好。至于殿下，他自会有他的归宿，妹妹只是妹妹，怎能与他心爱之人相提并论？说起来，公主您与他，才是外人。”

    “心爱之人？我是外人？”

    瘪着一张红扑扑的嘴巴，赵梓月眼圈儿红透了。

    “才不是，我才是十九哥心爱之人。我讨厌他，讨厌他！你等着瞧好了，本公主有的是手段，我非得让我十九哥睡在别的女人床上，看我不气死他我——”

    －－－－－－题外话－－－－－－

    昨天楼下新开了家火锅，还得排着队吃……

    可回来之后，俺家排着队上厕所。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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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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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演戏的，看戏的，腹黑的！

﻿    夏初七的青霉素研发工作轰轰烈烈的展开了。

    有了赵樽的支持，不论是做什么事情都方便了许多。孙正业特地给她在良医所里隔了一间屋子出耿，支了几个木架子，搞了一些时下非常珍贵的玻璃器皿，她也不需要太多的帮手，就李邈一个，另外找了赵樽身边儿的梅子过来打下手就足够了。

    那间屋子被她命名为“研究室”，还挂了牌匾，那三个大字儿是赵樽亲手书写的。字体刚劲有力，笔走龙蛇，就如他那个人，穿透烟霏让字都长了骨头般硬气。

    她很是喜欢。

    研究室内的事情，她不让外人参与，也不让外人知道，平素让二鬼给支了侍卫守着，一旦她离开便要上锁。

    一时间，府里的传言纷至沓来。

    人人都知道楚医官在研制一种神药，可搞得神神秘秘的，愣是谁都不知道那种药到底是什么。

    而京师城中，仍是一片风平浪静，私下里的惊涛骇浪，平常人也完全感应不到。时人喜欢议政，在茶肆酒楼勾栏瓦子里，在轻歌曼舞和酒醇茶香之中，总有人私底下议论天家朝野的那点破事儿。于是，晋王府里“神医制神药”的事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不径而走了，无心之人当成一件稀罕事儿来讨论，而有人之心，却是各有各的计量。

    日子一晃，就是一天。

    再一晃，三日便过去了。

    这天，是洪泰二十五年正月二十。

    夏初七领到了来这个时代的第一次月俸，三石五斗的食禄算下来也不过三两银子，让她有些哭笑不得。可好歹是她劳动得来的薪水，她没有嫌弃，从东宫回府的路上，专程买了一只烧鹅到良医所，与所里的医正医备和医官们一道儿啃了。

    吃的时候，她不免又想到最喜欢吃鹅肉的傻子。

    想来，他如今应是不愁吃喝的了吧？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什么时候才是赵樽说的“时机”。

    不到晌午，月毓又过来了。

    她是来给夏初七量身的，说除了良医所的定制官服之外，爷今儿上朝的时候还特地吩咐了，要为她做几身春装，布料和裁缝师傅府里都有现成的，也不费什么事儿。所以背着人的时候，她又低低问了一嘴。

    “楚七，可要给你备几套女装，在咱爷面前时，穿上一穿？”

    看着她端正清和的笑脸，夏初七摇头讪笑。

    “不必了，不习惯。”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月毓对赵樽那情根子都种到地心里去了，夏初七又怎会不知道？依了她的小肚鸡肠，很难想象一个女人巴心巴肝地对情敌示好会有什么好心。

    再说，即便有了女装，她也没有机会穿。习惯了男装，有的时候反倒觉得比那繁复的女装洒脱了许多，不需要那么麻烦。

    被她毫不客气的拒绝了，月毓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与她拉起了家常来。说如今梓月公主在府里头养着病，她手里的杂事儿也就多了许多。那梓月公主人贵气，也娇气，吃喝用度全都十分讲究，她张罗起来很是累心。而她去年的账还没有盘算清楚，田富还等着她报上去，另外各院的如夫人们也都要置办些春装了，胭脂水粉什么的也要采买了，说了乱七八糟的一大堆，终于把夏初七给说得不耐烦了。

    “月大姐，你有旁的事找我吧？”

    她惯常一针见血，月毓愣了下，就笑了。

    “楚医官真是长了一颗玲珑七巧心。说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就是咱爷吩咐了府里的人，凡事得多顾及着你点儿。可我却是知道，那梓月公主是个心性儿重的，这两天去青棠院，常听她嚷嚷着要给你颜色看，我就怕她一时犯起糊涂来，你白白受了什么委屈，就想多提醒你两句，回头见了她啊，绕着走，不必与她针锋相对，徒惹一些不快活。再怎么说，她都是公主，是咱爷的亲妹子，对吧？”

    这么好心？

    明里维护她，暗里是让她注意身份吧？

    就夏初七所知，那赵梓月这几日都在青棠院里养着身上的“蜘蛛疹”，也没有闲工夫出来瞎折腾，会骂她自然是少不了的。可人家要犯糊涂，她还能挡得住吗？

    来就来呗！兵来了，将去挡。

    略略牵出一抹不着边际的笑，夏初七冲月毓拱手施礼。

    “多谢月大姐提点，楚某实在感激不尽。”

    越是与熟稔的人，她说话越是不客气。

    反之，放里越是说得客气，一般都是她有所戒备的人。

    在这一点上，就连月毓都察觉得出来。

    不过，她却像不怎么在意，只一句“你我姐妹，应当的”，便微笑着与另外几位医官都打了招呼，才离开了良医所。

    夏初七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关心她的青霉。

    这几日，她天天泡在良医所，衣不解带，就连晚上睡觉都守在这儿值夜。背地里的指指点点，她自然都听见了。

    可要抵抗梅毒，必须要有青霉素。

    只要治好了太子爷，一切事情都会好办许多。

    事情与事情之间都是连锁反应，她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只关心自己做这件事情的意义。来了这个时代，她可不愿意余生就活在一个小天地里看男人的脸色讨生活，还得时时提防别的女人来算计，整天为了争宠与一些女人鸡毛蒜皮地扯，那不得累死，都得烦死。

    智者顺时而谋，愚者逆时而动，她要做真正的自己。

    所以，她还得去办另一件事——

    ……

    ……

    晌午过后，赵樽才回得府来。

    当今老皇帝勤政，弄得大臣皇子们也很累。赵樽每天早上天儿不亮就得离府去上早朝，夏初七又每日都要去东宫替太子诊治疾病，基本上他俩真正的相处时间，就只剩下了晚上那么一会儿。

    有时候瞧着赵樽的忙碌，夏初七有也不免会想，兴许他去北平府的决定才是对的。宁*头，不做凤尾，远去北平府做一个藩王，他就是那里的老大，想几点起便几点起，哪里用得着像现在这么辛苦？

    赵樽的马车直接驶到了良医所的外头，看着敞开的雕花木门里忙碌着的一个小身影儿，他撩开帘子看了半晌儿，却没有下车，只轻声儿问陈景。

    “这几日她都做了些什么？”

    陈景侍立在马车边儿上，抱拳低头。

    “属下也是不懂，楚医官收集了大量的馒头，橘子，面条之类的食物，让梅子搬入了良医所的研究室里，也不让人入内观看，谁也弄不明白她在做甚……”

    馒头？橘子？面条？

    一只刚健有力的大手，肘在车椽上，赵樽看着里头的小身影儿，雍华俊朗的面孔上，有一点点不淡定。

    “食物都是熟的？”

    “是，熟的。”陈景回头往良医所方向望了一眼，又接着说，“还有各院吃剩下来的食物糕点，也都被楚医官收集了进去，说是要什么，对，要废物利用。”

    敲了敲额头，赵樽微微后仰，靠在了车厢的软垫上，放下了车帘。

    “走吧。”

    他前脚一走，在良医所里咬着笔头练毛笔字的夏初七就翘起了唇角来，望了一眼李邈。

    “走了？”

    李邈点头，“走了。”

    “那，我们也该走了。”

    说走就走，夏初七回去换了一身提花绡的衫子，打扮得像一个风流小公子似的，领了李邈从后门儿出府，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丹凤街。在袁形那里逛了一圈儿，便往“锦绣楼”里去了。

    锦绣楼新来了好些个漂亮姑娘，今儿会有一场相当于“首秀”一样的表演，京师一些簪缨世家的子弟们都会去寻欢作乐，她自然也要去凑凑热闹。

    二楼的阁子间里，喧哗声声。

    夏初七与李邈对视一眼，踩着楼板儿，慢吞吞上去。

    一间又一间雅阁地慢慢寻找着。最后，她的脚步停在了一处看上去极为奢华的雅阁门口，翘起了唇角来。

    “你们两个，看什么看？还不快点滚？”

    守在雅阁门口有好几个护卫，其中一个按着腰刀走了过来。

    “小哥，我与你家二爷是相熟的。”

    夏初七瞥了一眼那人，从腰间摸出一块金色的腰牌来，掌在心手里，往那护卫面前一晃，那人只瞧了一眼，面色顿时就微变。

    “那小的这就进去禀报二爷。”

    “不必了，我自行进去。”

    装着大爷样子，夏初七横了他一眼，在缠绵入骨的丝竹声儿里，嗅着那一股子浓浓的脂粉香味儿，揉了好几下鼻子，才与李邈两个打了帘子，又从外堂入得了内室。

    内室更会奢靡，只瞧一眼，她便差点儿花了眼。

    香风绕鼻，软榻横陈，珍馐佳肴，美人如玉。大约有五六个盛装的美人儿正侍候着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锦袍男子坐在猩红的地毯上面，一个个嘴对嘴的喂酒水吃，那男子的手在美人儿们身上摸着，掐着，蹭着，惹得娇笑声儿一串一串银铃似的……

    数不尽的风月无边。

    夏初七眼儿半眯着，嘴里“啧啧”有声儿。

    “二爷好生自在呀，佩服佩服！”

    一听她的声音，早就已经喝得酒眼迷离的夏巡，那嘴巴才从美人儿的胸前收了回来，抬起头，一双醉眸愣愣地看着她和李邈，拔高了嗓子。

    “你们谁啊？敢在小爷的地盘上来撒野？”

    当然，在来锦绣楼之前，夏初七便与李邈在袁形的小院儿里做了一番打扮。脸上化了妆，改变了一下五官容貌，那浓眉大眼厚嘴唇，外加一顶黑白色的纱帽，不要说夏巡了，就是她们俩自个儿都认不出对方来。

    挽唇一笑，夏初七面上好不潇洒。

    “你问我啊？我叫白无常……”

    说到这里，她又轻松的指了指李邈，十分温文尔雅的笑。

    “她叫黑无常。”

    “白无常，黑无常？”喝得神经大条了的夏巡，沉迷于酒色的身子掏空了不说，就连脑子都快要废掉了，琢磨了两遍这词儿，一直等到发现她两个的表情不对劲儿，才突地醒悟过来，手上的酒杯滑落在地上，砰的一声儿，白玉杯裂了，溅得酒水满地都是。

    “来人——唔！”

    不等他喊完，李邈抢步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老实点儿。”

    “啊！”有歌舞伎尖叫。

    “不许叫！谁叫杀了谁？”李邈横眉一扫，那几个美人儿便止了声儿。

    夏巡被她摁躺在地上，起不来，又张不了口，痛苦地唔唔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神儿里，满是求饶和不解。

    “放心，会让你死个明白的。”

    夏初七冷冷一哼，挑了挑眉，语速极快，“落雁街上的事，不要以为我们家三爷什么都不知道，你那死鬼老爹刺杀晋王，还想嫁祸在我们三爷头上，多省心啦。可世上，有那么好的事情吗？”

    “唔唔！”夏巡摇着头，一脸惊恐。

    一个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夏初七轻笑说，“这个耳光是替那些被你祸害过的良家女子扇你的。”说罢，她又是一拳揍在夏巡的鼻子上，然后嗤笑了一声，懒洋洋地接着说，“当然，你不要挨下打就完了，今日还得给你那老爹一个教训，好让他知道，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

    直起腰身来，她望向李邈。

    “动手。”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李邈不再言语，手中长剑一勒，那夏巡连垂死之前的尖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出口，便大瞪着一双眼睛，脖子上鲜血汩汩，整个人抽搐几下，便魂归了九天。

    那几个美人儿捂着小嘴，短促的又“啊”了一声儿。

    “乖乖闭上嘴——”夏初七捡了桌上的一颗花生米，丢在嘴里，嚼巴了两下，又在那夏巡的尸体上摸索了两个物件儿，才调头看着她们，一挑眉，似笑非笑。

    “看见没有？这就是得罪了我们家三爷的下场。”

    一回头，她看拭血迹的李邈。

    “我们走！”

    “二爷！发生什么事了吗？”里面的动静儿要是半点声音都没传出去，那绝无可能。就在那几个美人儿吓得拼命点头的当儿，外面突然传来一道询问的喊声。

    大概没有听到夏巡的回答，那护卫推开了外间的门儿便要进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他就要入屋，夏初七见时机到了，冲李邈打了个手势，一哄而上，不等那人反应过来，直接从门口冲了出去。

    那人一愣，回神一看屋里，整个人都惊悚了。

    “抓住他们——”

    “快！二爷出事儿，抓住他们。”

    “兄弟们，上，快上！”

    一时间，原本就闹哄的锦绣楼里更加热闹起来。可今儿适逢楼里有表演节目，那楼道上下满满的都是人，而锦宫的管事儿一听说出了事情，十几名打手也是蜂拥而出，与夏巡的人刚好撞了个正着。

    夏初七回头看了李邈一眼。

    “分头行动！这里，交给你了。”

    “放心去吧。”李邈与她对了下眼神儿，点头。

    夏初七趁着混乱跑开了，而李邈的功夫了得，最擅长玩猫捉老鼠的游戏，等到那夏巡的人甩开了锦宫的打手，向她冲了过来，才且跑且引的出了锦绣楼，一道追出了丹凤街，在京师城里绕着圈儿的逗着他们玩耍。

    ……

    ……

    宁王府。

    夏初七从小道儿抄了近路过来，瞧一眼那朱漆大门和森严的护院守卫，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冠，才轻松自在地走到了门口，先递上了夏巡的腰牌，才又递给了闻讯出来的门副一个绵缎的小包，笑眯眯地说。

    “魏国公府二爷的差事儿，麻烦把这个东西交给宋侧妃。”

    那门副掂了掂手上小包，“什么东西？”

    夏初七轻咳了一声儿，仍是彬彬有礼的拱手，“小的哪里能知道主子们的事儿？小哥你只管交给宋侧妃便是了。我们家二爷说了，不会屈了你。”

    说着弯唇一笑，她掏出一袋银钱，塞了过去。

    “拿着吃酒。”

    那门副脸上仍有对他的疑惑，可是对银子却没有疑惑。他敷衍地把钱子往怀里一塞，拿了那个小包，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你回去吧，我自会传进去。”

    当然，会不会传就是他的事儿了。

    夏初七似乎也不太介意，只瘪了瘪嘴巴，熟稔地拍拍那人的肩膀，又拖着他往边上走了几步，才神神秘秘地说，“小哥，我们家二爷说了。等一会儿，会派魏国公府的人过来接宋侧妃，麻烦你偷偷让宋侧妃等在后门便可，此事不可让旁的人知道，你懂的。”

    “啊”一声，那人惊住了。

    很显然，他不懂。可夏初七也不需要他懂。

    “拜托了，小哥，二爷说了，回头会有厚礼奉上。”

    不给那门副反应的机会，夏初七笑眯眯再抱拳拱下一手，调头便大步离开了。

    不等她身影消失，那门副冷哼一声儿，便直接翻开了手里的锦缎小包，只见除了夏巡的随身玉佩之外，还有一件妇人的绣花肚兜，上头绣着“菊心”两个字，正是宁王侧妃宋氏的闺名。

    ……

    ……

    遛狗的时间计算着差不多了，李邈开始往宁王府的方向跑。而她的后面，那些个魏国府里的护卫，仍是紧紧咬住不放。

    “兄弟们，拿下那小子。”

    “头儿，跑不过他呀——那小子太能跑了！”

    “跑不过也得跑！”那领头的一哼，“不拿了那小子，咱们的脑袋也都保不住了。”

    “头儿，二爷死了，咱们跑吧！”有人喊。

    “对啊！不跑回府不也得死么？”有人附和。

    “跑——？”那领头的黑衣护卫哼了一声，“能往哪里跑，你家里老小不要了？”

    闷闷的，没有人再作声儿了。

    他们除了追，再没有了别的法子。

    一路前后追跑着，那个距离被李邈掐算得很到位。不会让他们走丢了，也不会让他们看得太过清楚。当然，依了她的本事，逗弄起他们来丝毫都不费力气。

    不一会儿工夫，眼看便到了宁王府的后院巷子。李邈回头看了那些人一眼，突然加快了脚速，冲向了宁王府后门处使劲儿拍了拍门儿，小声说。腹黑殿下拐萝莉

    “宋侧妃，我家二爷让我等来接你了。”

    一声儿喊完，她接着便闪身错开，往巷子另一头跑去。

    于是乎，等魏国公府的追兵们绕过墙角冲入巷子来的时候，见到的人不再是李邈，而是宁王府里穿胄持刀的一群侍卫，堵在了那里，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你们好大的狗胆，大白天也敢行这等腌臜之事？！”

    魏国公府的护卫们跑得气喘吁吁，瞧了下情形，愣住了。

    “兄弟，我们是魏国公府的，过来找人——”

    “找人？”宁王府的侍卫领头冷笑一声，一挥手，“公然猥亵宁王侧妃，魏国公府的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兄弟们，给我打！”

    魏国公府的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犹豫了一下，赶紧赔礼。

    “是我等冒犯了，先请个罪，哥哥们勿恼。”

    说罢，那人一回头，“先回去禀报国公，不要轻举妄动。”

    “魏国公？呵——”

    那宁王府的侍卫长掂了掂手上夏巡的腰牌，冷飕飕的一笑，“素闻魏国公府的二爷风流成性，魏国公一直包庇。但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竟然耍弄到我们宁王府的头上了。兄弟们，给我拿下这些人，等王爷回来处置。”

    一见那腰牌，魏国公府的侍卫，顿时红了眼睛。

    “果然是你们干的？！”

    “干什么？干丶你娘！兄弟们，上！”

    “哗啦”一拔刀，铿铿声四起，两边儿的人都红了眼。

    “兄弟们，左右都是死，和他们拼了！”

    两方的人马都是心性儿高的，平时欺负别人惯了的，哪里受得住气，又哪里还有闲工夫坐下来解释？没说上几句话，两拔人马便打斗了起来，直看得远远趴在一户人家屋脊上的夏初七笑眯了一双眼睛。

    “表姐，热闹好看吧？”

    “好看！”李邈侧趴在她的身边儿，一叹，“楚七，除了你，真没有人会干出这么损的事儿了。”

    夏初七一双眼睛晶亮，眸子里闪着狡黠的光芒。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叫……兵法。”

    李邈轻呵了一下，今日的心情也是极好。

    “好计是好计，就是不晓得会不会连累了袁大哥。”

    夏初七一瞥眼，逗她，“兴许会。不然你嫁给他做补偿？”

    李邈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啊，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心知她的担忧，夏初七也不让她闹心了。

    “你就放心吧，袁大哥能在京师混成如今这样，自然与官府的人有些结交，你就说他开的那些场子，哪一个是干净的，又怎么可能不死人的？他心里要没底，也不敢帮我们。而且这事儿一出，夏廷德心虚啊，自然不会怀疑就算在宁王的头上，而宁王媳妇儿还被人睡了，还让人打上了门，又哪里肯甘心吃哑巴亏？哈，夏廷德想让宁王与赵十九掐起来，让赵绵泽那厮得好处，老子偏偏不如他的意！等着瞧吧，那头老狐狸，这一回赔了儿子，还得折兵。”

    静静地听她说完，李邈点了点头。

    不得不承认，她的算计是对的。

    宋侧妃到底有没有与夏巡有染，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楚了。夏巡死无对证，而那个肚兜儿确实是她亲自去宁王府里摸出来的，属于宋侧妃的东西。

    当然，楚七为什么会挑上宋侧妃也有她的计较。说来也是小女儿心性，无非就是知道老皇帝有意把彰烈候宋家的嫡女许配给晋王做正妃，于是便先拿了一个宋家的庶女出来做榜样。

    说来，那宋氏只因姓了宋，也是冤枉。

    想到这里，李邈又蹙了一下眉头。

    “楚七，在锦绣楼里，你那个腰牌又是打哪里来的？”

    轻“哦”了一声儿，夏初七从怀里掏出一个腰牌来，把玩了一下，“你说这个？”

    “嗯。”李邈有些疑惑。

    “赵绵泽的腰牌——啧啧啧！真是好使。”夏初七借着瓦脊上的天光，仔细瞧了瞧那腰牌，笑眯眯地说，“没有想到，咱这大晏王朝的造假能力也这么强，丝毫不比俺老家差呀。”

    “假的？”李邈惊问。

    “对啊，不然呢，你以为赵绵泽还能把他的腰牌给我？”挑了挑眉头，夏初七又笑着道，“我只不过瞧了下样子，然后拿到崇远街的商铺里找人做了个一模一样的。”

    李邈倒抽了一口气，“那可是杀头的罪，他们敢做这个？”

    夏初七半眯着一双猫儿似的黑眼睛，微微挑起的唇角上，更有一抹讽刺的笑意，“我说表姐啊，你这个人就是活得太严肃了。这个世上呢，有了银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有人怕死，总会有不怕死的人，可懂？”

    软下撑着的手肘，李邈躺在瓦上，叹了一口气。

    “我是不懂你了。”

    撞了撞李邈的肩膀，夏初七顺势躺在屋脊下的瓦上，听着不远处慢慢减弱的打斗声儿，望着乌沉沉的天空，笑得更甜了，“你不必懂我，一会儿啊，记得把我拎下房子去就行了。”

    “……”李邈看着她，不吭声儿。

    两个人沉默了。

    不一会儿，下头的打斗声彻底没有了。

    夏初七挑了挑眉头，又趴过去瞅了一眼，“表姐，你说我煞费苦心的设计了这么一出好戏，却只有我两个观众，会不会太少了？”

    李邈一愣，“你的意思是？”

    回过来继续躺下，夏初七得意洋洋地跷起一只脚，半眯着眼睛，“我明日得好好感谢一下赵绵泽，感谢他给了我一个交代。这事儿啊，也得让夏问秋知道才对吧？咝，好复杂哦，带着赵绵泽的腰牌，进去杀了夏巡，可那两个人却又是宁王的人，跑入了宁王府里。夏巡死了，还与宁王侧妃有染，这个水啊，是越来越浑了……”

    “你就不担心他们识破吗？”

    “识破了又如何？”夏初七打了个哈哈，慵懒地叹一口气，“这些人啦，好的就是一个脸面，现在人也死了，气也上来了，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的人，这梁子啊，是结大发了。”

    李邈看着她，从她的鼻子看到嘴巴，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默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地叹，“你若是两年前也有这等心智，事情也不至于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我两个，也不会家破人亡了。”

    夏初七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朝那看不到尽头的地方一笑。

    “那，都是命。”

    ……

    ……

    正月二十那天，应天府发生了好几件大事儿。

    早朝的时候，老皇帝才在朝堂之上核准了对清岗县令范从良的处罚。按官方说法，范从良为了溜须拍马，用“千年石碑”欺君惑民，诬陷晋王殿下，将会被处以斩刑，秋后执行。其家产抄没，但念及家眷子孙无类似奸佞，特免去一死，只流配充军。

    然而，这事的热度还没有退去，晌午过后没有多久，魏国公夏廷德的次子夏巡，就在锦绣楼里被人割喉而亡，引得魏国公府与宁王府的人一度对峙互殴。

    此事一出，范从良的事就成了小事，就上不了头条了。

    一时间，夏巡之死，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是夏巡与宁王侧妃有染，导致宁王心生嫉恨，故意差了人去锦绣楼里宰了那夏巡，还假称是皇长孙赵绵泽的人。也有人说，是魏国公夏廷德陷害宁王在先，宁王气惯不过才派人宰了他的儿子，以示警告。

    当然，上头都是比较正式的版本，坊间也有更为香艳的风月版本传出来，只说那夏巡色胆包天，大白天爬入宁王后院，与那宁王的宋侧妃在榻上行那*之事，被宁王逮了个正着，那男子物事还没来得及取出来，就被宁王给一刀砍断了，愣是嵌在了那宋侧妃的身子里，还寻了太医过去，才给弄了出来……

    这出版本，不仅让宁王丢了脸，更让那彰烈候宋家丢了脸。最直接的影响，便是有人开始怀疑彰烈候的家教，更怀疑那宋家的嫡女，能不能配得上龙章凤姿的晋王殿下。

    听到那些传闻的时候，夏初七已经乖乖在良医所里瞅她的青霉了。

    这个晚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伸手都不见五指。

    晋王府里掌了灯，房舍还是陷入了影影绰绰的黑暗之中，但是细心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府里头的护卫和警戒，较之平时，更是森严了几分。

    夜凉如水。

    书房里，灯火大亮。

    赵樽静静地倚在案几后的椅子上，右手撑着额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陈景，却没有说那今天传得热火朝天的事儿，只吩咐了他另外一件要事。

    “今日朝堂上，陛下又痛斥了老三，只怕他会等不及了。这些日子，你派人密切注意那个傻子的居处，一旦有风吹草动，可自行主张。”

    “是。”陈景拱手默立，想了想，又道，“宁王结交官员，培置党羽，陛下定然是早有察觉，如何能容得了他去？相比之下，陛下对您确实是爱重的。”

    赵樽目光一闪，揉额的手微微一顿。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听过没有？”

    陈景一愣，“殿下……”

    不与他多说，赵樽摆了摆手，“去，叫元祐来见我。”

    小公爷回了京师的日子一直很是悠闲。在非战时期，他除了在神机营里倒腾他那些个火器，便是与他后院里的美娇娘们寻欢作乐，很是有一番滋味儿，所以好些日子都没有来过晋王府了。

    诚国公府离晋王府也就隔了两条街。

    得了赵樽的传唤，元祐来得也是很快。

    人还在书房外头，那动静儿便先传了进来。

    “我说郑二宝，看见小爷我来了，你那是什么眼神儿？”

    外头的郑二宝冤枉地“哎唷”一声儿，“小公爷，对不住，奴才这眼睛受了风，有些痒痒。”

    “怪不得，小爷还以为你钻哪个小丫头的裤裆给磕的呢。”

    “不敢不敢，奴才哪有小公爷的福分！”郑二宝赔笑着，一脑袋们儿的冷汗。

    这位爷的嘴里，就没有一句中听的话。

    很快，雕了吉祥如意花的大门儿被推开了。元祐笑逐颜开地走了进来，看着案几后头的赵樽，一双天生的风流眼儿便撩了起来，似笑非笑的打趣儿。

    “晋王殿下今儿怎么想起我来了，可是有好事儿？”

    轻拂了一下袖袍，赵樽指了指面前的棋盘。

    “找你下棋。”

    轻“呀”了一声儿，元祐好奇了，“你闯鬼了？”

    “怪力乱神！坐过来。”

    “迂不迂啊你？”元祐哈哈大笑一声儿，潇洒地坐在了他的对面，一脸狐疑地开始捋棋子，“我说天禄，你不是最讨厌别人陪你下棋吗？今儿哪股风抽了，想明白了？”

    赵樽扫他一眼，淡淡道，“不是讨厌别人陪我下棋，而是对手太弱，爷没有兴致。”

    “……”

    正捡着棋子的元小公爷手一顿。

    松开，一颗棋子“啪”的掉在了棋盘上。

    他嘻嘻一笑，“正巧，小爷我也不爱下棋。我说，那咱两个就别演了。你直说了吧，找我来有什么事？有事就吩咐，无事我便走人，昨儿小爷新看上个姑娘，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正准备今儿晚上开个苞呢，你这就找上来了。”

    眉头微微一蹙，赵樽瞥他一眼。

    “今年的中和节，说是为了庆贺太子沉疴得愈，陛下要大肆操办，礼部官员已经忙活开了。”

    “对啊，我知道啊！听说万岁爷还准备在中和节上给你指那彰烈候府的姑娘做你晋王府的十九王妃呢。不过出了今儿这事么，又另当别论了。”元祐呵呵奸笑一下，又猛地敛住了脸，“可天禄啊，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薄薄的唇角一抿，赵樽语气淡然，可话题扯得更加没边儿了，“嗯，北平府的晋王府邸大抵用不了几个月便建成了，本王就要去北平就藩了。”

    元祐更加摸不着头脑，愣了一下，又哈哈大笑。

    “哟喂，天禄，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我吧？要不然，我改明儿向陛下请个旨，陪你一道儿去北平，领个晋王府护军统领什么的职务？不过，你得给我多准备些姑娘才是。”

    “即便我同意，你父亲也不会同意。”

    赵樽不轻不重地冷扫了他一眼，又沉默了片刻，一只修长的手指才伸出来，开始拾掇着面前的棋子。可他摆来摆云，像是有什么话要出口，却又一直没有说出来。直到元祐憋不住又催促了一声儿，他才又皱眉问了一句。

    “少鸿，你父亲可还安好？”

    一拍脑门儿，元祐看着他，都快要愁死了。

    “天禄，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元小公爷很想说，面前这个人他不认识。

    他这个十九叔说话，向来言简意赅，从来不说半句废话。今儿这吭吭哧哧了老半天儿，扯东扯西，愣就没有一句重点，这说明了什么？

    “你有病啊？不如，让我表妹来治治？”

    赵樽剜了他一眼，隔了半天儿，却又说了一句更离谱的。

    “如今朝中局势复杂，你得嘱咐你父亲，不要掺和，静观其变才是。”

    元祐点了点头。

    他说得没有错儿，自从老皇帝允了他去北平府就藩之后，他这十九叔日子可以算得上清闲了，只等他过些日子把军队整肃完毕，并可以去北平府做他的藩王了。他这头去势已定，那边儿太子爷的病又突地好转，原本错综复杂的夺储风云，一夕之间又成了观望之局。胜负未定，谁也不敢随便站队，他父亲自然也是知晓的。

    可这些……明显也不是他要说的重点啊？

    元小公爷风流眼儿一眯，满脸都是疑惑。

    “天禄，你可是有什么不好出口的话？”

    手指拈起一颗白子，赵樽思考了一下，终于又开了口。

    “本王是关心你父亲的身体。”

    “啊？哦！他很好啊，他怎么会不好？他能吃能睡能跑，前些日子还纳了一房小妾，宝刀未老，威风不减当年啦！”说起那诚国公，元祐咧着白花花的牙齿，好不自在，一副有其父必有其子的意思。

    可这些……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十九叔，你还有话吗？”

    左手落下一子，赵樽撩他一眼，淡淡道。

    “本王明日备上一些薄礼，去你府上走一趟。”

    “天禄你……疯了？”

    终于，元祐吊儿郎当的面色收敛了起来，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儿里，全部都写满了‘不明白’，那眼神儿风一般刮向了赵樽。

    “你向来不喜欢结交大臣，在朝堂与谁都不怎么来往，如今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为什么突然又想要私下里见我父亲了？”

    “有何不妥？”

    元祐怔了一下，眯起眼睛审视他半晌儿，突然恍然大悟一般，神神秘秘地往书房门口望了一眼，才趴过去，压低了声音，那眉宇之间，满是兴奋之色。

    “十九叔，你可是有了主意？”

    赵樽扣着棋子，扫他一眼，“什么主意？”

    “那九鼎之上的位置，想要问上一问？”

    “问你个头！”不知不觉又学了一句初七的台词儿，赵樽手指搓揉了一下眉心，沉默了片刻，才淡定地瞄向元祐一双眼睛里熊熊燃烧起来的火焰，当头给他泼了一瓢冷水。

    “本王就想问问诚国公，可有兴趣再收养一个女儿。”

    原来如此！

    长叹一声儿，元祐彻底对他拜服了。

    他绕了这么一个大弯儿，说了这么一大通话，不就是想让他回去说服了他老爹诚国公，让他以没有生育为名，出面收养楚七为义女，再趁着中和节的时候陛下高兴，换一个身份给他指了婚，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给带到北平府去，过他逍遥自在的日子？

    矫情啊！

    真是矫情啊！

    元祐摇了摇头，正想说话，郑二宝便叩了叩门儿，走了进来，躬着身子道，“主子，梓月公主来了。”

    赵樽皱了下眉头，“她不在青棠院养病，跑这儿来做什么？”

    “说是来请罪的……”

    －－－－－－题外话－－－－－－

    先传后改，么么哒！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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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有人醉，有人欢，有人死。

﻿    赵梓月从来就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姑娘，一听说她来了，元小公爷挑开的眉头都又皱紧了，只拿一双无可奈何的风流眼瞥向赵樽。

    “让她进来。”

    赵樽淡声吩咐完，那郑二宝便诺诺后退着下去了。

    “你也回吧，明日我再去诚国公府。”

    看着椅子上那位端坐着一本正经的爷，元祐捏着下巴拿手肘在案几上，一双黑幽幽的勾魂眼儿浅弯着盯他，“收义女这事儿，要不要告诉我小表妹知道？想来她应该会高兴才是。”

    揉捏着眉心，赵樽冷隽的目光一沉，眸子微微有寂。

    “不必告诉她。”

    哈了一声儿，元祐一脸风情的笑意。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十九叔，您这是紧张呢，还是要给她惊喜呢，还是怕我小表妹不同意，你降服不了，才想要先斩后奏呢？”

    这个问题很是刁钻，而元小公爷难得逮住他十九叔有这样儿的时候，那更是卯足了劲儿地想要奚落，可那位爷压根儿就不睬他，绷得住那冷硬的面儿，只冷飕飕剜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捻起一颗棋子。

    “听阿七说那新郎粉，并非玩笑，确实是有的。”

    一听说那“新郎粉”，元小公爷风骚的俊脸一黑，顿时就觉得身上刺挠了起来，想想那新郎粉不仅治住了他，就连范从良都为了它扛住了诏狱里的大刑，活生生自个儿去认了罪，愣是没有扯出楚七来，那得是多厉害的东西？断子绝孙啊，他还不撤为哪般？

    咳咳有声儿，元小公爷起了身。

    “天禄，那我，先行一步，告辞。”

    他一出书房的门儿，便与刚好进门的赵梓月撞上了。只见那小丫头背上捆了好几根柴火，脸上和脖子上还有一些浅浅未退的红点子，在烛火下显得尤为滑稽，瞧得元祐哈哈大笑了起来。

    “喔唷，小魔女这是怎么了？”

    “我要你管！”赵梓月与元祐向来不对盘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儿，便侧开身往里走。

    元祐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一双眼睛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明白了，看这个样子，定然是我小表……”

    “少鸿！”赵樽冷冷沉声打断了他，“你不是着急吗？”

    “啊哈”一下，元祐反应了过来，冲他拱拱手，“对对对，我着急，我着急得很。后院的小美人儿还等着我呢。”

    元祐笑着离开了，赵樽仍是正襟危坐，看着面前乖顺下来的赵梓月。

    “找我有事？”

    “十九哥……”拖长了软糯的声音，赵梓月偷偷瞄他好几眼，有些委屈，有些害怕，瘪了好几次嘴巴，才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背上捆着的柴火，苦着小脸儿说，“你看我都负柴请罪来了，你就不要再板着脸了好不好？”

    一句“负柴请罪”，让立在边上的郑二宝那个文盲都很是受伤，垂下眼睑，想笑又没敢吭声儿。赵樽揉搓下太阳穴，难得还能淡定着看她。

    “说说，何罪之有？”

    赵梓月来了晋王府已有好几日了，除了那天突然生疹子，赵樽都没有去青棠院里瞧过她，她又怎会不知道她十九哥定然还在气着她？眼睛里闪过一抹委屈的情绪，她不舒服地蹭了蹭背后的柴火，悻悻然地说。

    “那日是我不对，是我先差了人在那个楚七的被子里头放蜘蛛的，我原本也就是想要吓唬吓唬她，让她收敛一点，不要再癞蛤蟆还想吃鹅肉了，他哪里配得上十九哥你？”

    “说重点。”

    “是……”赵梓月更委屈了，她在任何人面前都敢张扬，唯除在赵樽面前，就是一个乖宝宝，“十九哥，你如今与他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你都不知道，招了多少人闲话，宫里那些女人，没事就故意在母妃面前说你与他如何如何，气得母妃都生病了，吃了好几副太医开的汤药没有见好，十九哥，梓月也不喜欢别人那么说你，每回我听见，我都想去把她们的房子给点把火烧了，看她们张狂，还敢说你，还敢气我母妃……”

    一扯，赵梓月就又没了重点。

    她嘴里那些恼恨的人，全都变成了宫里的娘娘主子们。

    赵樽不由蹙起了眉头，轻咳了一声儿。

    “继续说请罪的事。”

    赵梓月嘟了嘟嘴巴，憋屈地垂下了眸子来。

    “我放蜘蛛吓唬他是我的不对，我欺负了哥哥心爱之人，也是我的不对。可他愣是想个由头逼我吃蜘蛛是他不对吧？”说到这里，见赵樽冷眼扫过来，她赶紧缩了缩脖子，“好吧，全是我不对，今天我已经负柴请罪来了，哥哥您就大人大量，不要与梓月计较，我们兄妹两个讲和了，好不好？”

    淡淡地看着她，赵樽眉目松开了一些。

    “知道就好。”

    赵梓月吐了下舌头，“那哥哥你是原谅我了？”

    赵樽一叹，“我怎会与你个小丫头计较？切记，下次不可再犯。”

    一听他这话，赵梓月立马就开心了起来，两三下把后背上捆着的柴火给甩开了，拍了拍手，便兴奋地喊等在外头的小丫头青藤进来。

    “我晓得哥哥连日操劳军务辛苦了，除了负柴请罪之外呢，还亲手下厕炖了汤，温了酒来给哥哥宵夜，是我亲手做的哦，你看我的手。”

    赵梓月摊开手来，白嫩嫩的手指上，果然被烫了几个水泡。

    “所以，哥哥你得多吃点儿。”

    赵樽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黑眸淡然扫了她一眼。

    “端过来吧。”

    那青藤行了礼，并将手里的食盒打开了，端上一个白瓷儿的汤盅，又端出一壶半温的酒，还有几碟下酒的小菜。盛了一小碗汤出来，细心地用勺子给搅了一下，一一放到了赵樽的面前。

    “殿下请用。”

    赵樽没有看面前那些个精美的菜肴酒水，只对赵梓月摆了摆手，“行了，你下去休息吧，好好呆在青棠院里，不要乱跑，等疹子退了，就给我回宫去，免得母妃操心。”

    “不！我不走。”

    赵梓月喊得有些急，见赵樽看了过来，又略略有些紧张，搓了搓那个起泡的手指，垂着眸子走到赵樽的案几前来，亲自端着那汤碗，嘟着嘴巴凑到赵樽面前，“我得看着你吃，要不然我一走了，你又要偷偷倒掉，或是赏了哪个奴才，可不是白白费了我的苦心？”

    她这句话说得很有技巧。

    赵樽面色稍稍一凛，却是没有多说，仍然只是看着她，“梓月，你十四岁了，不小了。”莫名说了一句，他微微一顿，却是端起了那个汤碗来，一口灌了下去，目光冷寂地盯住赵梓月。

    “好了，我喝了，你下去吧。”

    被他那过余沉重的声音一激，赵梓月身上凉了凉，目光有些闪躲。

    “哥哥，再吃些酒吧，这桂花醇是我从宫中带过来的，母妃也很喜欢喝的呢，喝完了，整个人身上都有桂花的香味儿，可好闻了。”

    赵樽看着她，“好。”

    没有用酒杯，他直接端起酒壶来，一仰脖子，将整壶桂花醇给倒了个精光，然后优雅地放下酒壶，盯住赵梓月。

    “还有旁的话说吗？”

    赵梓月面色白了一下，她这个十九哥向来就让她猜测不透，今儿晚上如何配合，更是让她原本的忐忑变成了强烈的不安。摸了摸头，她嘴皮子动了好几下，结果还是咬住下唇，摇了摇头。

    “我，我想说，在梓月的心里，哥哥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再没有别人比哥哥更重要了。梓月希望哥哥的心里也是如此，千万不要因为不相干的什么人，对梓月生出一些嫌隙来。”

    赵樽神色一冷，垂眸不再看她。

    “她不是不相干的人。”

    赵梓月狠狠一咬下唇，刚才那瞬间生出来的犹豫，都因了赵樽这句话又没有了。她最重要的哥哥，若是被一个女人夺走还好，怎么可以被一个男人给夺走了？

    上前一步，她突然一把抓住了赵樽的胳膊，目光里流露出一些哀求来。

    “十九哥，自从你出宫分府，我们兄妹两个好久都没有在一处说说话了，梓月很是想念十九哥，可你却总是在忙，一年到头都在忙，我过几日回了宫，指不定哪天被父皇指了婚，就嫁人了，更没有机会见到你了，你可不可以送我回青棠院。”

    赵樽看着她，没有说话。

    “好不好？”她又摇了下他的胳膊。

    静默了片刻，他才开口，“好。”

    ……

    ……

    去青棠院的路上，一片寂静。

    好久没有与哥哥相处的赵梓月很是兴奋，几乎都快要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了。一路上，她说说笑笑，说宫里头那些趣事，说她小时候做过的糗事儿和坏事儿，说得眉飞色舞，完全就像一个好不容易要到了糖吃的小孩子。赵樽只是静静地听着，除了衣袍在夜风下时不时拂出来的声音，都不见他应声儿。

    “十九哥，你知道以前魏国公府那个胆小怕事的七小姐吗？”赵梓月说得她欺负人的事儿，不免有些沾沾自喜，“那个时候，父皇最喜欢招了他的那些臣子家眷一起出去狩猎游玩，那个七小姐比我还大上一岁呢，胆子比老鼠还要小，每一次让她陪我去玩，杀了她都不肯去，我便最喜欢欺负她了，因为她太傻了，怎么被我欺负都不会去告状，后来……”

    一直没有听到赵樽有回应，赵梓月说得无趣，又住了嘴。

    “后来如何？”

    没有想到她十九哥对这个事儿感兴趣，赵梓月奇怪了一下，又开始笑了起来，“有一次狩猎，大概是我十岁多的时候吧？还记得那晚上天很黑，我把她给骗了出去，留了她一个人在山上。我以为她是会找回来的，可她实在太傻了，一直都没有回来，吓得我睡不着觉，又偷偷派了人去山上找，却是不见她了。天亮以后，我猜她是被野狼给叼走了，哭着跑去见了母妃，才听得母妃说，她身子不舒服，被送回京师去了。”

    “后来呢？”

    又被追问了一句，赵梓月奇怪的看了赵樽一眼。

    “后来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到是听了不少她的笑话，她原本不是被父皇指婚给绵泽大侄子的么？可绵泽大概也是嫌弃她太傻，不肯娶她了，愣是要娶她家的三姐。听说她哭闹了好一阵，还大雨天跑去东宫门口跪着，要见绵泽一面，却被人给赶了出来，闹得人尽皆知，失了大家闺房的体面，让魏国公很没有面子，后来就把她关在府里头禁了足，不许她再出来。我还听人说，她好像疯了，比以前更傻了……”

    长长的一段话说完，可除了夜风的呜咽，赵梓月却没有听到哥哥的回答。

    “十九哥……”她抬头，嘟着嘴巴看他，“我后来也后悔来着，我那时候太不懂事了，可我也没有怎么着她，我就是骗了她出去，想吓唬她，想让她求饶，陪着我玩耍。可她真是傻……连求饶也不会，我真的有派人找她的……也不晓得为什么，我后来总是回想起那个晚上，一想到就会做噩梦，梦里的天总是那么黑，我什么也看不见。十九哥，我总感觉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你现在就懂事了吗？”

    低低的，沉沉的，赵樽的声音听上很冷。

    “十九哥……”

    赵梓月心里像被锤子给擂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自个儿今天晚上做的事情。挠了挠头，想要告诉他，可却见他的神色有些不对，终于又咽了下去，“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赵樽撑了一下额头，“头有些晕，大概吃多了你的酒。”

    偷偷瞄着他的脸色，赵梓月双手抠着手心，显得非常的紧张，一张红疹未退的脸蛋儿上全是窘迫，就连呼吸都重了起来，可终究她一咬牙，还是没有招供，只把话题岔到了别处。

    “我来的时候，母妃说你好久都没有去瞧过她了，她心里很是惦念你，可又没法子出宫来。哥哥，你若得了空，去瞧瞧她可好？”

    轻嗯了声儿，赵樽不置可否，突地脚步踉跄一下。

    “哥哥，你怎么了？”赵梓月上来扶他，语气有些慌乱。

    “头痛。”赵樽淡淡地说。

    听了这话，赵梓月又是心痛又是紧张又是兴奋，一颗心脏里如有小鹿在不停乱撞。她不敢正眼去看赵樽，连出口的声音都颤了不少。

    “到青棠院了，十九哥，我扶你进去歇息一下？”

    说这句话的时候，赵梓月还有些担心他会不同意。没有想到，他似乎是头越发晕眩了，撑着额头的手有些发颤，眉头也越蹙越紧，点头嗯了一声儿，没有拒绝。

    赵梓月心里一喜，招了招手，让在后头远远跟着的郑二宝过来，两个人一起扶了他入了青棠院偏屋的内室，倒在了床上。

    “郑二宝，你出去吧，我会照顾我哥哥。”

    抑止住快要跳出喉咙口的心脏，赵梓月冲郑二宝摆了摆手。

    “可是……”郑二宝有些犹豫。

    生怕他在这里坏了事儿，赵梓月叉着腰身，小脸儿陡然一黑。

    “还不快滚出去？非得逼本公主生气是吧？”

    “是，公主。”

    郑二宝身子颤了下，耷了耷眸子，瞄了榻上的主子爷一眼，叹着气儿出去了。听到了关门的声音，赵梓月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哥哥，十九哥……”

    她走到榻前推了他一把，他却只是半眯着眼，低哑地唤了一声“阿七”，像是根本就认不出她来了一样。赵梓月又是气恼又是生恨，咬紧了牙齿。

    “十九哥，对不住了，梓月也是为了你好，你醒来不要恨我。我只是想帮你改正你的错误，不想看着你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赵梓月知道她如今没有退路了，做与不做明日等哥哥清醒过来，都会知道是她做的，为了挽救她最最重要的十九哥，为了不让他在一个男人身上浪费感情，做出那种让母妃伤心的事情来，她决定继续做下去。

    偷偷打开内室的侧门儿，她去了隔壁的房间，看了一眼那个静静立在窗前等待的女人，有些不甘心，又有些无奈的低喊了一声。

    “你去吧。”

    那女人默了一下，转过身来，对她福身。

    “多谢梓月公主成全。”

    “你不必谢我。”赵梓月有些烦躁，“对我哥哥好点，好好侍候他。他那个人看着不近人情，可你若真成了他的女人，他是不会薄待了你的，还有我，我母妃，也会感谢你，我父皇也会感谢你，你的家族都会为你骄傲……”

    那女人目光微微一闪，“是，公主。”

    内室那镂空的紫铜香炉里，烧着幽幽的蘼芜淡香。

    那女子月白色的轻缎寝衣里头，是一件浅粉色的柔纱衵服，头上一顶同样月白色的薄薄纱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见容貌，可从那窈窕婀娜的身段儿来看，是一个娇好清和的女子，穿得虽不艳丽，却淡雅而清贵，自有一番女子淑静的风韵。

    她走得很慢，脚步是用挪的。每一步都极轻，极轻，屏气凝神，每挪一步，都似有幽香从她刚刚沐浴过的身上传出来。她慢，却不犹豫。一步步坚定地往那榻上的人走了过去，烛光之下，她长长迤逦的裙摆将玲珑的身形儿拖得老长……

    赵樽没有睡着，面色有些潮红，半眯着眼睛看她，袍子的领口被他自己扯了开去，露出一片紧绷结实的肌理，一张从来冷寂的俊脸因了药性在灯火之下，泛着一种让人心醉的惑人气息。

    即便做好了准备，她的心还是跳得很快，脸还是很烫。

    都说美男的魅力在于眼神儿，被他那半阖着似有万千种钩人魂魄的眼神一瞅，她慌乱得越发狠了，喉咙像被人扼住，想要逃开，更多的又想要靠近。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有机会端详这个高高在上的男子，第一次有机会用如此虔诚的目光膜拜他满是力量的身子。

    他近在咫尺。

    比任何一次都要近。

    他向来习惯了疏离与冷漠，酷烈与肃杀也早就刻在了骨子里，从来不允许哪个女子多靠近他一步。也只有此刻，这尊贵得让人不可触碰的晋王殿下，才会给人机会靠近。

    站在榻前，她看着他，慢悠悠地跪了下去。

    磕头，将头贴在冰冷的地上，久久没有抬起。

    “爷，妾身有罪。”

    没有人回答她，良久，她又抬起头来。

    “可妾身不悔。”

    她低低的，似嘲似笑地说了一声儿，站起身来走到榻前，想要去抚一下他的眉眼。可手刚刚伸出去，没有想到，那原本神志不清的男人却突地偏开头去，一挥手，便扯开了她头上的纱帽。

    “好大的胆子。”

    “爷……”她大吃一惊，吓得跌坐在地，

    赵樽一只手撑着床沿，一只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默默地盯着她，一张潮红的脸上，全是冷酷的，阴鸷的神色，那眼神儿如同刀子一般剜过来，像一头准备捕杀猎物的狼，眼风掠过，满屋都是凛然的冷意。

    “谢氏，爷倒是小瞧你了。”

    谢清芷身子一颤，抬眸看着面前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可被赵樽那森凉冷漠的目光一扫，她觉得全身都像结了冰，整个人都冻住了，一层阴霾笼罩过来，锁住了她想说的话。

    她知，一切都解释不清楚了。

    她更知，连同上一次对东方婉仪下药的事情，都会被他理解为她的自编自演。

    轻呵了一声儿，想想，她却是又笑了。

    “公主让妾身沐浴准备的时候，妾身还有些奇怪，依了爷的心性儿，又怎会随便让公主给下药戏耍了？想来，爷为什么吃下那些酒，喝下那些汤，就为了抓住妾身，顺便看看到底是谁在指使公主吧？”

    赵樽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冷冷盯着她，一汪深不见底的眸子，深邃冷漠，瞧不出半点儿情绪。

    “可惜，你知道得晚了。”

    谢清芷没有动，也没有的挣扎，只是看着他。

    “如果妾身告诉你，不是我做的，爷您会不会信？”

    赵樽有些头痛，不太耐烦听她多说什么，甚至都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只是对匆匆推门而入的两名侍卫淡声说，“谢氏教唆公主，有失妇德，带下去，明日遣回谢府。”

    “是。殿下！”两位侍卫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谢氏身子整个儿都软了，半跪在地上，一眨不眨地看着烛火之下宛如天神一般的男人，轻轻抬起手来，像是要隔着空气抚一下他的眉眼，又像是后悔刚才没有做好那个动作，失去了一个近距离触摸他的机会，眉眼之间满是浓浓的涩意。灭天圣胎

    “妾身太傻了！妾身该知道的……爷的身边常年都有侍卫跟着，如果不是爷自个儿愿意，又怎么会落入了公主的圈套？是妾身……太贪心了，鬼迷了心窍。”

    “如夫人，请。”

    一名侍卫躬下身来，提起谢清芷的胳膊，她也不怎么挣扎，起身踉跄了一下，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自嘲，又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多谢爷留清芷一命。”

    她定定地看着满面冷意的赵樽。

    然后，含着笑意一转头，看向侍卫，“我自己走。”

    再怎么说她都是府上的如夫人，侍卫垂着眸子便松开了她的胳膊，可愣是谁也没有想到，她凄然一笑，整个人突然往赵樽身上扑了过去，张开的双臂，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带着一种求死般的绝望……

    “爷，抱抱我吧。”

    换了别的男人，很难拒绝一个这样儿的女人。

    可谢清芷太不了解他。赵樽最讨厌受人胁迫，不论是何种形势的胁迫。

    只见他冷脸一黑，虽说吃了赵梓月的药，反应却未迟钝，袍袖狠狠一挥，那谢清芷便撞在了他手臂上，整个人弹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撞得那青瓷的花瓶滚了两圈儿，碎了个七零八落，也把刚刚听到消息闯进来的赵梓月给吓得尖叫了一声儿。

    “十九哥……”

    赵樽眸色赤红，可赤红里又满是冷意。

    他看了赵梓月一眼，什么话也没有对她说。直接一拂袖子，转身出了屋子。

    “回宫前，不许公主出青棠院。”

    哇啦一声儿，赵梓月被他的样子给吓住，声音呜咽了起来，想要上去拉他，可看着他寒得透骨的身影，却又是不敢。

    “十九哥，你听我解释……”

    她大声儿哭了起来。

    十九哥对任何人都不算太亲近，可他以前待她是极好的。他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她发过脾气，而他曾经有过的暴怒样子，她都快要记不清了，更是想都没有想过，会是对她这样儿。

    那种孤傲寒冷，像是他凉透了心。

    又像是，他再也不会对她这个妹妹好了。

    “十九哥，梓月错了……”

    哭丧着脸，可她怎么哭，都没有哭回来赵樽的安慰。抹着眼泪，她满肚子的委屈都找不到地方发泄，看着地下的谢氏，吸着鼻子狠狠一跺脚。

    “你也真是无用，怎么连个服了‘入门欢’的男人都勾引不了？”

    谢氏面色变为苍白，却是又笑了。

    “是妾身无用。”

    她的笑很复杂，有自嘲，有讥讽，也有释然……

    三年前，在她出府的前一晚，她娘亲曾对她说过，男儿是铁是钢，女儿是水是泥，男儿的心再硬，也抵不过女儿的柔软。只要她温驯听话，懂事体贴，晋王总会善待她的。

    她娘亲还说，男人要女人，大多不与情爱有关，在房闱之事上，也与男人的教养和道德无关，一个正当盛年精力旺盛的男子，怎么可能长久的禁欲而不碰妇人？娘亲希望她能成为晋王心里那个人，为她争一口气，能让她在父亲面前多一份脸面。

    一个妇人的好与坏，总是维系在男人的身上。

    她娘亲如此，她也是如此。

    所以，她总是听娘的话，乖乖地等待，可一等三年，晋王待她薄么？不薄。认真说来，不管哪个王爷府上的侍妾，都未必有晋王府上的来得轻松自由。她们不需要侍候主子，不需要去讨主母的欢心，只要她愿意，也不需要与谁勾心斗角，因为谁也不比谁得宠……而她娘的话，却从来没有在晋王身上得到体现。可也就是那样禁欲而自爱的赵樽，深深的迷住了她。

    想曾经，她信心满满的入晋王府，对他充满了好奇，充满了探索，想要近一步，再近一步，直到信心一再被消磨，消磨了个干干净净，突然看见梓月公主递过来的稻草，她想要抓住，疯狂地想要抓住，想得忘了她娘的嘱咐，要安分……

    是她不安分，才有了如今。

    打了一个冷战，她知道，她没有路了。

    ……

    ……

    为了避免赵梓月那个小魔女来搞破坏，夏初七这几日都睡在良医所里。平素要像今儿一样累跑了一天，她一占枕头就能睡过去。可今儿白日里她搞死了夏巡，晚上却有些睡不安枕。

    她救过很多人，却从来没有杀过人。

    这是第一次，虽然不是她亲自动的手。

    想象与实际其实有出入，杀人之后，心总是不太淡定。

    她承认，自个儿还是太过善良。不好，不好，真的不好。

    她扯着头发胡思乱想着，又拼命想要岔开思绪，不去想夏巡脖子上汩汩涌出来的鲜血和一双瞪大的死鱼眼睛。嗯，想她的青霉素。如今她已经收集了一批食物腐烂后生成的青霉，注入了她自行做出来的培养液里。再过一些日子，便可以进行过滤和提纯了。

    迷迷糊糊中，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而良医所在晋王府的前殿范围，离后面的承德院和青棠院都非常远，所以那边发生的事情，她完全不知情。可这好不容易与周公见上面儿，突然觉得身边的榻沿往下一陷，接着一个沉重的物体便压了上来，吓得她睡意全消，噌的一下睁开了眼睛。

    “谁！？”

    “你家爷……”

    低低的嗓音，带着熟悉的韵味儿，顿时赶跑了她的瞌睡虫。

    就说嘛，外头有守卫，别人又怎能进得来？

    吁！她松了一口气。伸出手去，在黑暗中抚上他的脸，嘻嘻直笑。

    “想我了？来看我？”

    轻“嗯”了声儿，那人浓重的呼吸喷洒在脸上，同时，手上滚烫的触感也吓了她一大跳，脑袋嗖的一下就仰了起来。

    “喂，你怎么了？脸咋地这么烫？”

    “楚医官……”赵樽干燥的手指縻挲着她的下巴，一双灼灼的眸子，在黑暗里逼视着她的眼睛，“没事，爷只是有些热。”

    “热？”

    夏初七自然看得出来他很热，而且不是一点半点的热，那简直就是整个人都快要着火了。推开了他的手臂，她试图起来替他把脉查看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可肩膀刚刚抬起，又被他狠狠摁住下一压。

    “我勒个去！赵樽，你吃了多少酒？”

    脊背被他给撞得生痛，她呲牙咧齿地低咒了一句，吸了吸鼻子，便闻到了空气里一股子酒味儿还有淡淡的沐浴清香味儿。看得出来，这厮不仅吃了酒，还是洗过澡才过来的。可这大半夜的，跑过来干嘛？丫太不劲儿！她满肚子都是疑惑，可屋子里黑沉沉的，窗口的光线很暗，她连他的表情都看不清楚，又哪儿会知道他着了什么魔？

    “你起开，我去点焟，替你醒醒酒。”

    她又一次想要起身，可这一回却被那货给拎着领子又摁了回去，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床头的木板上，痛得她“嗤”了一声儿，简直想宰了他。

    “哎哟喂，赵王爷，赵十九，赵阎王，我服了你了好不好？你丫简直就是我的克星呀，我好端端的睡个觉，你吃了酒跑我这儿来撒什么疯啊？”

    “阿七。”他低低喊她，那温热的气息便喷入了她的脖子。

    “哈……你嘛呢？痒死了！”

    叽叽笑了两声儿，在他浑浊的喘声儿里，夏初七一直没有弄懂这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平素吃了酒也不像今儿那么失态的呀？他就那样抱紧了她，像一头大熊似的不停拿鼻子拿唇往她的脖子里蹭，却也没有其他的动作，让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算了，不都说男的都是大孩子么？

    这货难得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她不哄哄他，岂不是错过了机会。

    她翻着白眼儿，轻声儿哄他。

    “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头又痛了？”

    “无事。”他低低说。

    他还无事？行，就算他无事，可她有事好不好？

    整个儿被他的身子给压着，他身子又重，弄得她呼吸都困难了起来，实在吃不住，又拿手去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是觉得烫得惊人，不像正常的状态。可黑暗中，她什么也看不清，好不容易才扼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动，我给你把把脉……”

    “嗯……”他声音很沉，呼吸很热。

    他的脉搏在她的手中跳动，他的心脏离她很近，这样儿的状态，让夏初七好不容易才静下了心来。可一静心，他那个脉象便让她大吃了一惊。

    “赵樽，你中毒了？”

    “无碍！”

    “无碍你个头。起开，我去掌灯。”

    “本王说了无碍。”

    又一次紧紧抱住她，他高热的身子有些发颤，黑暗里他不容她离开，嘴巴贴着她的耳朵，低低的也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只是呼吸更加浓重了起来，那喷洒在她耳朵里的气息，烫得她一个哆嗦。

    “赵樽！”

    她有些喘不过气儿来了，不住拿手去推她。

    “阿七……”

    想不到这个中了毒的家伙，不仅没有让开，还像是动了色心一般，死死地摁住她本来就单薄的小身板儿，一下子含上她的耳珠子。

    “诶，我说你…”她说不出话来了，那一刹的触感如蛇一样滑过她的尾椎，接着便是他一串接一串的吻，细细密密的吻，让她身子骨都酥了，哪里还有挣扎的力气？

    该不会是……

    他今儿就想要那啥了她？

    “喂，赵樽！你怎么了呀？”

    “阿七，不要闹。”他又低低说了一句，压着她胡乱地吻了起来，不像平时亲热时那么的亲和，他滚烫的唇贴上来，便紧紧与她合在一处，狂乱的节奏，就像一头饿了几个光年的野狼。

    “到底是谁在闹？”

    她又是羞，又是气，却是无力，简直快被他逼疯了。

    “别动，让爷痛快一下。”

    他掰过她别扭的下巴，吻了上去，硬硬的身子挤压得她脸红心跳，却又没有半分可以抵抗的力气，索性闭上了眼睛，任由他来摆布。她感觉得出他压抑的渴望，以为他会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可他却是没有。只是用他烫得惊人的身子碾压着她，隔了彼此都不算太厚的寝衣，用一种超乎于想象的压抑力，在纷乱的心跳声中，在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磨擦中，不知过了多久，他喉咙里发出一道含糊快活的哼声，在她身上僵硬了片刻，才长吁了一口气，紧紧地搂住了她。

    “赵樽，你被人下了那种药了，是不是？”

    “爷是那么蠢的人？”他声音有些哑，却是痛快很的喑哑。

    丫还不肯承认？夏初七听着他的话，越发想笑。可两个人如今叠罗汉一样的暖昧姿势，却又让她无力讥笑，只能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又拿手去推他。

    “起来，我可以帮你扎针……”

    话没有说完，突然触手的湿热，唬了她一跳。

    “你……”

    她没有经历过那种事儿，可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突然之间她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压在她身上做了什么，怪不得丫不让他点灯，怪不得不肯承认。一时间，她隐在黑暗里的脸，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热，想一想，一口气又有些提不上来。

    “你这个流丶氓。”

    “爷若真是流丶氓，你骨头渣子都没了。”吁了一口气，他的头就靠在她的耳朵边儿上，声音还有些喘，在黑暗里听上去，尤其低哑磁性，却又显得非常的正经。可偏生那份正经里，又带了一种暖融融的躁动，仿佛有人在催动她的血液流速一般，令人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脸烫了又烫。

    “讨厌！弄我身上了。”

    她到底是一个大姑娘，一时间又是难堪，又是想笑，更多的还是突然觉得这货其实有些闷憨。被人下了药又不肯承认，跑到她这儿来找安慰，却又没有真把她怎么样……仔细想一想，这货骨子里其实是一个极迂的人。

    要换了别的人，会是这样么？

    感叹一下，她又不免笑着促狭，打趣儿的逗他。

    “你先前要是对我明说了，我说不定还可以帮帮你，哪用这么辛苦？”

    “不必了，就你这二两肉，爷怕吃了不消化。”

    “你个混蛋！欺负了人，还好意思嫌弃？”夏初七使劲儿推他一下。

    像是低笑了一声，他热热的唇挪了过来，“行，爷是怕睡了你，付不起账！爷的阿七身子金贵啊！”

    “这还差不多！”

    夏初七满意的哼哼了下，却听得那位爷又说。

    “去。给爷打点水。”

    “给多少银子？”

    “一两。”

    “一两？好意思么你？！自个儿回去洗，有的是丫头侍候你。”

    做爷做惯了的他，自然没有自个儿动手的习惯，可是很明显，他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一翻身往边儿上一躺，让开了身子，还顺势在她后背上拍了一把。

    “去吧，爷就乐意你侍候。”

    被他触碰过的肌肤温热发烫，初七的脸上像染了一层胭脂。

    “……无赖。”

    可嘴里骂归骂，她到底还是起了身。

    谁让他是主子爷呢？当然，最主要的是，谁让他被人下了药，也没有胡乱找一个女的就解决了，而是巴巴跑到良医所里来蹭她呢？她的小心思里泛着甜，让她不得不承认，其实她是欢喜的。一种俗气的欢喜，俗气得会让人生恨的欢喜。

    “此事不许说出去。”

    还没有摸索到火折子，背后便传来了他的声音。

    她一回头，在黑暗里冲他翻了个白眼儿，“废话，这种事，我还拿着大锣鼓去宣传么？我逢人就说，喂，我家爷他被人下了媚丶药了，跑到我屋子里来自……”

    余下的话没有说完，黑暗里便传来那货闷闷的一喝。

    “再多一个字，爷便拨了你舌头。”

    “哟嗬，这会儿拽上了？”夏初七掌上了灯，黑幽幽的眸子瞪了他一眼，又出去拿了盆儿，去灶上兑了热水过来，端到面盆架上，笑眯眯地说，“不需要我帮你吧？这一回可以免费哟？”

    “外头侯着。”

    看着他俊朗的面孔上那一抹红涩，夏初七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出来，干咳了两声儿，奸奸一笑便出了屋子。换了以前她还能逗他一下，可今儿的气氛不对，再逗几句，万一真出事儿，他控制不住可怎么办？

    好一会儿，等她得了他的允许再回屋时，那坐在她床沿上的男人，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了她一眼，黑眸里全是淡然自得。

    “阿七，你又轻薄了爷，该付多少银子？”

    “你说什么？我轻薄了你？”

    夏初七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直愣愣的看着他有些无语。

    不料，那货却撩起眉头，满脸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考虑了一下，才叹，“算了，看你穷成这德性，爷便不追究了。睡觉！”

    说完，他毫无商量余地躺了下去，扯过她的被子来，往身上一盖就阖上了眼睛。看得夏初七一愣一愣的，简直想掐死他算了。

    “我说喂，我该办的事儿办了，要睡回去睡。”

    咕哝了一下，他像是有些疲乏，揉了一下额头。

    “爷就睡在这。”

    夏初七搓了几下鼻子，有些哭笑不得。

    “这床太小，太硬，不适合爷您睡。”

    不理会她的叨叨，他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高大的身子把原本就窄小的床给占了一大半，气得夏初七直跳脚，过去狠狠推了他几把，见他仍是一动也不动，眼睛也不睁，不由得泄气了。

    “行行行，那我让给你老人家睡，我回承德院去睡，总成了吧。嫌弃！明儿记得付我租床费，不用太多，一百两就成。”

    夏初七哼哼着，脚步刚一迈出，手腕便被他给拽了过去。下一瞬，她身子着不了地，便整个人地倒在了他硬绷绷的身上，脑袋刚好贴着他的胸口。

    “喂，你做什么呀？”

    低吼了一声儿，听着他强烈而有节奏的心跳，微微红着脸，想要挣扎，却被他双臂死死圈住，箍紧了，待她瞪过去时，他却睁开眼睛，淡定地看她一眼，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快睡。”

    “睡什么睡？你这样我怎么睡？”

    “爷给你做褥子，免费。”

    呼！这货太无耻了！

    夏初七整个儿被他挤在剩下的那点空间里，想挣扎又挣扎不开，想大所骂人又不好意思让外头的守卫听见。想着想着，听着他均匀和温暖的呼吸声，像是已经睡得很熟的样子，她叹了一口气，终于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她觉得自个儿疯了！

    而赵樽，只怕疯得比她还要厉害。

    心怦怦直跳着，她从来没有与男人同床共枕过，而且还是以这样儿的方式，紧紧的拥抱在一处，伏在他的怀里，只要一呼吸，就可以闻到他身上的淡淡幽香和男性气息。那滋味儿，就像有一头凶猛的小野兽，极有力地不停侵袭着她的心脏，让她的身子，如同被烙铁给滚过一般，紧绷了又放松，放松了又紧绷，根本就难以平静下来。

    长夜漫漫，夜漏更深。

    烛台上的蜡烛，不知什么时候熄灭的。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直到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儿。

    紧接着，郑二宝尖细的嗓子在外头轻喊。

    “爷，不得了啦。谢夫人……悬梁自尽了。”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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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一更！

﻿    谢氏死了。

    一根白绫吊在房梁上，就草草了去了一生。

    简单殓过她之后，已经是洪泰二十五年的正月二十四日。

    在这个时代，庶女没有地位，侍妾更加没有地位，侍妾的亲属也根本就不能列入王府的正经姻亲，可谢氏如此枉死，下葬的时候，谢府还是来了七八个人，但哭嚎了一阵儿也就过去了，没有一个人追究。

    一个女人死了，连泡都没有多冒一个，只是事后大概老皇帝为了安抚兵部左侍郎谢长晋，直接下旨让他顶了兵部尚书的大肥缺，以显示皇恩浩荡。

    听到这个事儿的时候，夏初七心里很是复杂。

    怪不得都说前朝与后院的关系息息相关。谢长晋的女儿死了，虽说是个庶女，可他的脸也被赵樽给狠狠打了一记，往后在朝堂之上，又怎会再与赵樽在一个阵营？想不成死敌都难。

    而如今老皇帝偏生为了安抚，让他做了兵部尚书，也就是大晏兵部的一把手，几乎可以直接抑至赵樽手里的兵权与兵备物资等等相关事务，那简直就是活生生在赵樽的脖子上横了一把刀。

    隐隐的，她觉得谢氏的死，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老皇帝一步一步剪除赵樽的党羽，也是不遗余力。且他刻意栽培皇长孙赵绵泽的心，似乎也没有因为太子爷赵柘的病有了起色就有所收敛。

    在朝堂之上，他更是进一步放权于赵绵泽，还几次三番地痛斥宁王赵析，各种功表于晋王赵樽，听说那远在北平府的晋王府邸奢华程度堪比京师皇城，其用心良苦，夏初七心里有一些计较，可赵樽却像是毫不在乎。

    不管是谢氏的死亡，还是老皇帝的举措，他都没有半分的波澜，也可以说毫不关注。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夏初七才再一次感受到这个男人内心的强大，还有那与她长达了几百年的鸿沟。

    “楚七，想什么呢？眼睛都发直了。”

    她心绪不宁地咬着毛笔杆子，好半晌儿没有动弹，引起了边儿上李邈的注意，“不是要练得一手好字吗？我看你见天儿的偷懒躲闲，就不是个诚心练字的人。”

    习惯性的翘了下唇角，夏初七懒懒的丢开毛笔，轻“嘿”了一声儿，回过头来看着李邈笑，“你还记得吗？我上回吃了巴豆腹泻的那天儿晚上，谢氏领了个小丫头到过我俩的住处找我，好像她是有什么话要说？”

    李邈蹙了下眉头，“你还在想她的事儿？”

    撑着额头累迟疑了片刻，夏初七嗯了一下，说不上来心里头的滋味儿，“也没有啦，我就是觉得那么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没了就没了，说自杀就自杀，也是很可惜的……”

    李邈给了她一个白眼。

    “如果不死呢？她若不死，不得留下来和你抢男人？”

    “……”

    见她的神色有异，李邈难得好奇地问，“那天早上，大家可是把你和十九殿下给堵在屋子里的。说来也是新鲜，十九殿下那么个人，怎会无端端来了良医所里，睡在了你的屋子？”

    面部肌肉僵硬了一下，夏初七得过赵樽的嘱咐，不好说他被人下了药的事儿，只是挑了下眉头，又捡起那支毛笔来，有点儿不好意思地避开了李邈探询的目光。

    “嘿，就是他吃了些酒，脑子有点儿犯糊涂。与我躺在一起，但我俩盖了棉被，纯聊天。不对，连天都没有聊，直接就睡了，太累了。”

    “盖棉被，纯聊天……”

    李邈还在琢磨着这几个字儿，外头就传来一道喊声儿，接着便见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正是梓月公主身边儿的青藤。那丫头平日性子很是有礼有仪，可今儿见了她，二话不说，“扑嗵”一声儿就跪在了地上。

    “楚医官，公主身子不太爽利，麻烦你去瞅一眼吧。”

    赵梓月自打被赵樽禁了足，夏初七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她了。

    实际上，那天晚上的事儿，赵樽虽然没有明说，她也能猜测得出来，定然是赵梓月在他的食物里动了手脚，赵樽不想张扬这事儿的目的，也是间接地保护他那位妹妹。

    小魔女性子刁蛮任性，如果不是必要，她真心不想与她打交道。可这会子“公主有疾”几个字，让做为王府良医官的她，不得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头儿来，拎了医箱往青棠院儿去。

    没有想到，赵梓月不在屋子，就在院子里等着她。

    眯了下眼睛，夏初七放下医箱，上前施了礼，微微一笑。

    “公主身子不爽利怎么还呆在外头？虽说立春已过，可早晚风凉，您这身子骨不好，还是多在屋子里歇歇好一些。”

    手里紧紧捏着一根马鞭，赵梓月一身儿浅鹅黄的软缎衣裙，头上未戴钗环，身上没有配饰，今儿打扮得格外素净，小脸儿有些苍白，那瘪着嘴的小模样，全是委屈和受伤，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崽儿似的，不像来找她茬儿的，看上去，比她这个苦逼还要可怜上三分。

    “我十九哥呢？他都在忙些什么？怎么不来看我？”

    她牛头不对马嘴的问题，没有让夏初七觉着奇怪。她一早儿就知道这个小公主不是真的生了病，而是犯了心病。瞄了她一眼，夏初七懒洋洋地摸了一下鼻子，不置可否的笑。

    “下官不知。”

    “你不知道，谁才知道？”

    赵梓月声音尖锐了起来，夏初七又是一挑眉。

    “公主息怒，下官有些不太明白公主殿下的意思。”

    轻呵一声儿，赵梓月笑得很是怪异。

    “你还敢在本公主面前来装？你个坏心眼儿的丑乌龟，都是你，都是你在中间使坏，不仅狐媚了我的十九哥哥，还害死了可怜的谢氏，如今谢氏死了，我哥哥也不再喜欢我了，你还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用词儿有些刻薄，可语气却不算尖酸，反而带着一股子浓重的怨气，完全就像一个被人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还有一种，任凭她怎么掩饰，也掩饰不掉的那点子情绪。

    夏初七唇角微微一勾。

    “公主这些话，下官就更是听不懂了。楚某人何曾害过谢夫人？她上吊自尽那是她自己对生命的选择。如果硬是要论起因果来，恐怕公主您……嘿，我说公主殿下您不会是做了错事儿，心里内疚，所以吃不下睡不着，犯什么心病吧？”

    “你胡说八道！本公主凭什么内疚？”

    赵梓月低喝了一声儿。

    可她的否认十分没有说服力，那苍白的小脸儿上，情绪写得明明白白，她就是为了谢氏的死难过和内疚了。

    老实说，如果她要找茬儿的人不是自己，夏初七指定会觉得小公主其实也只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就像她上次放蜘蛛来吓她，这种小孩子的把戏，讨厌是讨厌了一点，但确实都无关性命。而谢氏的死，大概也是她第一次玩出人命来，这小姑娘心里过不得了。

    对于一个封建王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小公主来说，有这样的一份心肠，其实非常不容易。想了想，夏初七语气稍稍和缓了一下，看在赵樽的面儿上，不想与她计较。

    “行行行，公主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下官今儿过来是替公主看诊的，请问公主殿下您是哪里不舒服？不如先回屋去，让下官仔细瞧瞧才是？”

    “本公主没有病，有病的人是你。”

    “……”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还没有说话，却见那赵梓月眼圈儿一红，眸子里突然闪过一抹怨气，冷不丁地就将用里的长鞭子往她劈了过来。看那力度那手势，夏初七才终于晓得了为啥这个公主连个成语都弄不明白，原来是嗜武轻文？

    不得不说，她挥鞭子姿势还是很好看的。

    只可惜……

    好歹她也不能丢了特种兵的脸啊！极快地闪身躲过，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住鞭身，顺势扯了过去，一把扼住了赵梓月的胳膊，一个小擒拿往后一掰，另一只手已经扼住了她的咽喉。

    “公主功夫不错，下官佩服……”

    “你……你个，你个……”

    一肚子的火气冲天而起，可赵梓月连续说了几个“你”字儿，却愣是想不出一个骂她的词儿来。要知道，她这十四年吃过的苦头，都不如在这晋王府待的几天多。一个当今圣上的掌心之宝，如今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夏初七给挑战了权威，她简直气得快要飙狂了。

    “你个狗奴才，好大的胆子，胆敢近本公主的身？”

    “下官……”夏初七笑了下，“正当防卫。”陆贞传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正当防卫？你敢在本公主面前说正当？”

    使劲儿地挣脱了几下手臂，赵梓月却没有挣脱得开，气得原本就泛红的眼圈儿，更是红得快要滴血似的，怒视着夏初七，又偏过头去看向边儿上立着的一干侍卫。

    “你们都是吃白饭了吗？没有看见有人冒犯了本公主，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本公主拿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奴才……”

    一口一个狗奴才……

    如果她不是赵樽的妹妹，夏初七非得让她哑几天不可。

    但想到赵樽，她又释然了！不就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么？把她两辈子的年龄加起来，都可以做她阿姨了，何必呢？

    赵梓月在那头吼得撕心裂肺，可那些个侍卫的脑袋却越垂越低，没有反驳她，也没有一个人听话的过来，气得她小脸儿刷地胀红。

    “你们都是想造反吗？敢不听本公主的话？”

    “公主恕罪——”

    侍卫们跪了一地，没有吭声儿。

    夏初七却是牵出了一抹笑容来，黑眸隐隐的波动中，她笑眯眯地取下赵梓月手里的长鞭，然后放开了她的手腕，“公主您身子贵重，闲来无事，就该让丫头们侍候着养养颜，美美容，将来好嫁一个好夫婿，这舞鞭弄枪的活计，太不适合您做了，万一不小心伤到你这花容月貌，可怎生是好？”

    “本公主要你来管……”

    一句话吼完，赵梓月横眸扫了过去。

    可下一瞬，与夏初七的眸子对上，她却倏地打了个冷战。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的仔细看这个楚七。

    一身儿良医官的平常服饰，他的样子从头到脚看上去都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半点儿不起眼，也没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可她皮肤虽粗了点儿，五官还算娇好，尤其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又大又亮，深不见底，当她专注看过来时，仿佛天生就带了一种什么力量，让人不得不畏惧。

    她想捕捉那抹神色。

    可认真一看，却又什么都捕捉不到。

    “你……”

    看了又看，她心底突然浮出一丝熟悉感来，顿时有些惊讶。

    “你是谁？”

    心里微窒，夏初七浅笑着后退两步，抱拳冲她作个了揖。

    “下官晋王府良医所良医官楚七。”

    紧紧抿着嘴巴，赵梓月将她从上到下的审视了一遍，到底还是没有想出什么结果来，伸手又捡起了地上的长鞭，在手中抖了两下，没有了刚才嚣张与愤怒，像是吼打了一场，火气也散了不少。

    “楚七，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缠着我十九哥？”

    这是硬的不行，来软的了？

    微微抬起头，夏初七笑看着她，“此事公主应当与殿下讲才对。”

    “你个丑乌龟，你居然敢说是我十九哥缠着你？”

    “……下官没这意思。”

    夏初七遇到这么个主儿，头有些大，不想再与她扯嘴皮，可那赵梓月的怒气，一下子竟被她挑了起来。要知道赵樽在她心里那是宛如神邸一般的存在，怎么可以让人如此诬蔑？只听见“哗”的一声儿，她那手中长鞭再一次破空而来，直接抽向夏初七的脸。

    这小姑娘，这么喜欢打？

    可明知道打不过别人，还要来打，那就是傻缺！

    夏初七心里一叹，为了避免那鞭子抽到脸上给毁了容，她徒手接住长鞭鞭梢，手背上挨了一下，也顺势将赵梓月给拉扯到了面前，轻笑一声儿，就着手中的鞭子，带着赵梓月转了两圈儿，便将她给拴了一个结结实实。

    “下官刚才就说过，公主殿下要小心些才好，鞭子一类的东西，那可都是凶器，不适合姑娘家玩耍。”

    “你……你个丑乌龟，你放开我。”

    赵梓月气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低声笑了一下，夏初七翘起了唇来。

    “不急，公主身子娇贵，下官先‘牵’了您进去看诊再说。”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真就像牵宠物一样，用那长长的鞭子捆了梓月公主，便往屋子里去，唬得一众丫头侍卫都愣住了神儿，却也没有人敢上来阻止，那梓月公主一路又吼又骂，还是被她给拽进了屋子，直接丢在了床上。

    “公主，我俩打个商量如何？”

    “你个丑乌龟，本公主要杀了你，让父皇杀了你！”

    “杀我啊？”夏初七逗弄之心大起，“公主要是不想再吃蜘蛛吃蛇鼠什么的，就不要再来找下官的麻烦。”低低笑了两声儿，她收敛住刚才的吊儿郎当语气，换上了一抹浓浓的狠戾。

    “公主殿下大概不知道，我这个人吧，向来睚眦必报，从来不肯吃亏，这一点，公主与我几番较量，应该看得出来了吧？放心，既便你有陛下撑腰，也是玩不过我的。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公主你这个人看上去凶巴巴的，可是心肠太过善良了，你下不了狠心来杀我的。可我却不一样，我可以搞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于，不给你去禀报陛下的机会，也会有一百八十种收拾你的法子，让你永远的闭上嘴巴，懂？”

    又一次搬出唬弄人的那一套把戏来吓小姑娘，夏初七其实也是情非得已。这个小魔女让人头痛还是其次，她心里真正忌讳的，只因为她是赵樽的亲妹妹。如果不想个法子震住她，指不定回头又给她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她是打也不好打，骂也不好骂，宰了不能宰，可怎生了得？

    原以为这个小魔女受了这威胁，再怎么都得嚎叫几声儿才收场的，而夏初七也已经备好了无数种糊弄她的肠穿肚烂药的段子，等着讲给她听。可没有想到，听了她的话，小姑娘却是愣愣地看着她发呆。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没有听清楚？耳朵扇蚊子去了？

    夏初七无奈又狠下声音，“我说公主殿下您最好不要惹我。”

    瘪了瘪嘴巴，赵梓月要哭不哭的样子，看上去委实有些可怜。红着眼睛，吸着鼻子，她又问，“不是这一句，另外一句，你说本公主心肠什么……？”

    与她小兔子一般红通通的眼神儿一对接，夏初七恍然大悟了。她憋住笑意，干笑了两声儿，慢条斯理地扫着她，“我说小公主你为人太过善良了，而下官却不是善良的人，所以你总吃亏。”

    不得不说，这个马屁拍得太精妙太独到，拍得她都有些佩服自己了。果然，这句话正中赵梓月的下怀，这小姑娘打小儿被人宠坏了，明面儿上谁都哄着她，宠着她，可她又怎会不知道，背地里人家都骂她是一个小魔女，是个心肠歹毒的小祸害？

    嘴巴扁了一下，她眼圈红了又红。

    “你是第一个说我心地善良的人，就连疼爱我的父皇和母妃都没有说过，她们都说我皮，说我不懂事，说我长不大……”

    眼皮儿耷拉了一下，说到此，她一咬唇，像是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一般。

    “楚七，为了我十九哥，我要嫁给你——”

    －－－－－－题外话－－－－－－

    下午三点左右发二更，后面没有写完，先给大家垫下肚子，我趁中午写完再发。

    （美人儿们，敢把月票掏出来给我奖励吗？）

    另外，出个选择题，看看关于昨天章节亲手“下厕”炖汤，大家第一反应。

    大家只管选，明天告诉结果。

    A、这个傻逼，连个词儿都搞不懂，还写个毛书，简直就是天降人渣。

    B、二锦又二了！今天决定喜欢她。或，二锦又二了，值得扇一巴掌。

    C、二锦太可爱了！“下厕炖汤”什么的好有爱，好萌萌哒，好棒棒哒！

    D、这算什么，你们少见多怪！这货还曾经写过“剥苹果”、“吹香蕉”一类的经典错词。

    【鸣谢】：

    亲爱的【茉枳】，升级成为三鼎甲——榜眼君。亲爱的破费了，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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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二更！

﻿    “啊”了一声儿！

    夏初七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大晏朝的女子也很大胆的啊？

    “你啊什么？”赵梓月小嘴巴嘟了嘟，“本公主唤你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不能再让你继续祸害我十九哥了，那天你俩睡一处的事，我也都晓得了……你这样下去，会毁了他的。”

    “我会毁了他？”开什么玩笑？

    明明就是那货会毁了她好不好？

    夏初七翻了一个白眼儿，却听那赵梓月又叹息道，“你长得虽然不算极好看，可这一副衣冠禽兽的样子，也不算太难看……”

    衣冠禽兽？

    不等夏初七瞪圆眼睛，立在边儿的青藤小丫头的脸就红了。

    “公主，是衣冠楚楚……”

    赵梓月嫌弃的一挥手，“你以为本公主不懂？说的就是她，衣冠禽兽！”那青藤丫头正不知该欣慰好，还是该无奈好，那小魔女又冒了一句成语，“虽说你与我十九哥两个已经狼狈为奸过了……可有了你先前那番话，本公主也不想与你计较，你回去等着吧。”

    与赵十九狼狈为奸了？她不再计较了？

    回去等着嘛……用洗个白白吗？

    夏初七想笑又没有笑出来，那赵梓月说完，却是不好意思了，脸蛋儿红得像两颗熟透的番茄，也不给她辩解的机会，就飞快地从床上跳了下去，几步从她的身边错开，跑出了屋子。

    夏初七呆怔了。

    难道一个不小心，就吹皱了一池春水？

    与她一样，屋子里侍候的丫头们也个个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谁都不知道小公主抽什么疯了！

    ……

    ……

    夏初七没有把赵梓月的话当真，一个小丫头罢了，说说而已，为了她的十九哥就要嫁给她，倒是很有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可丫的，她那个劳什子的鞭子要不要抽得那么痛啊？

    轻“嘶”了一声儿，她喊正在为她的手背上药的李邈。

    “轻点，轻点儿呀，你谋杀啊。”

    “我就这手脚。”李邈淡淡瞄她一眼，“我又不是十九殿下，懂得心疼你。”

    夏初七呲了呲牙齿，低头看着右手背上那一条红通通的鞭痕，拿左手去碰了又碰，嘴里“啧啧”有声儿，“幸亏你不是他。要是他啊，谋杀我都是轻的了。谋杀完了，他还要伸手管死人要银子……”

    她哼哼唧唧的埋怨着，却没有听到李邈的回答。

    奇怪的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货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爷在你心里，就这么狠？”

    夏初七每次一见到他心肝就一阵乱蹦，不好意思的甩了甩手。

    “你走路都不带声儿的？很有做鬼的资质嘛！”

    剜了她一眼，赵樽面色微沉，“神鬼之事，不可胡说。”

    “迂腐！”夏初七也顾不上与他斗嘴，只挪了一下案几上的那一盒药膏，缓缓推到他的面前，笑眯眯地说，“爷您来得可真是时候，诺，擦药。伤在右手，不方便。”

    “不怕爷谋杀？”

    去，记仇的家伙！夏初七翘起唇角，看了他一眼，不等再说话，他已经斥退了随身的丫头侍卫们，自己拉了椅子坐在她的对面儿，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手腕来，仔细端详了一阵，凉凉地出声。

    “怎么弄的？”

    “你妹弄的……”

    赵樽面色一黑，紧紧抿住那嘴唇，眸底冷气森森，可那擦药的动作却更是放得动了些，“活该！”

    夏初七看着他，揣准着这主儿的心思，噗嗤笑了一声儿，又多补充了一句，“你妹还说，要嫁给我呢。爷，我就要做驸马爷了，你可为我高兴？”

    这一回，赵樽拧了眉心，那脸色却是好看了几分。

    “给多少银子？”

    “什么跟什么？又要毛银子呀？”

    “不做驸马，你准备给多少？”

    轻嗤了一声儿，夏初七哭笑不得，“你还当真了？你真以为你老爹……不，皇帝陛下是个傻缺啊。他怎么可能把公主嫁给我这样一个一文不名，无禄无爵的良医官？哎我说爷，想诓我的银子，您也不能这么不厚道吧？”

    良久，赵樽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等为她擦好了药，他才在她手背上呵气吹了吹，云淡风轻的说。

    “你家爷看不上你那几个钱。”

    看不上，看不上丫还来霍霍她？

    果然人与人之间有差距呀，她把赚银子当成终身事业，人家把诓银子当成小乐子来打发时间，可……目光落回到他雍华尊贵的脸上，夏初七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

    “爷，可我看得上你家的银子，不如都给了我可好？”

    斜斜睨着她，赵樽一双眸子黑沉深邃，嘴皮儿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是没有说出来，一把抽回她拽着的袖子，低低道了句。

    “想得美！”

    “你……”

    她恼火地瞪过去，话还没有说完，下一瞬，一只手臂就捞了过来，腰上一紧，她被那货带入了怀里，整个人腾空而起，大步往外走去。嗅着他身上轻幽的淡淡香味儿，感受着他胸膛上令人心跳的热力和心跳，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还是害羞。

    “喂，你放我下来，多少人看着呢？”

    没错，良医所的外头，满是丫头仆役和侍卫，虽然他们都低垂着头不敢来看，可光天化日之下秀恩爱真的好吗？会不会招人怨恨啊？不曾想，却听得他淡声儿道，“脚不是受伤了吗？”

    夏初七满头都是黑线。

    很吃惊，很是无语。

    她是脚受伤了吗？明明就是手啊，大爷！

    无奈的翻着白眼儿，那货却是轻睃了她一眼，手臂越收越紧。

    “即便被人看了，你怕个什么？”

    嘻嘻一笑，夏初七拍拍他的肩膀，乐了，“我旁的倒是不怕，就怕你管我要钱。”

    他低笑一声儿，低下头来，定定看她，“聪明，再加上这一趟路程费，阿七，你一共欠爷多少银子了？”

    一拳捣在他的胸口上，夏初七“哎哟”一声儿，痛得直钻心。下意识的反应真要不得，她居然用了受鞭伤的右手去捶她硬绷绷的肌肉，那不是找死，又是什么？蹙着眉头，她简直想咬人了。

    “气死我了！”

    赵樽不吱声，看她一眼，拉过她另一只手来。

    “傻瓜，用这只打。”

    ……

    ……

    落了一个鞭伤之后，夏初七再也没有见到赵梓月，原以为那也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可她却万万没有想到，隔了两日再去东宫，这一句话竟然会从太子爷的嘴里听到。

    “听说，梓月那丫头向陛下求了旨，要指婚于你？”

    求了婚？夏初七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

    赵梓月那个小魔女，居然真的会做这事儿？

    轻咳了一声儿，她清清嗓子，敷衍地笑，“太子殿下玩笑了，公主她年纪小，不过说着玩耍的罢了，陛下也一定不会当真的。”

    赵柘笑了笑，那一张恢复了气色的脸孔，看上去与她第一回见到的样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梓月那个丫头，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心性高了些，人也皮了些，谁哪个男子娶了她回去，那确实得头痛一阵子就是了。可她品性也不算坏，打磨个几年，等再大一些，也就懂事儿了。”

    顿了顿，赵柘打量了她一眼，才叹了一口气，“楚医官，陛下宠爱梓月，向来是拿她没有办法的。其他公主像她这个岁数，早就指人家了，为什么她没有，就是因为她性子野，陛下也都由着她胡闹。只怕这一回，那丫头是当真了。她若是坚持，这驸马的差事还真要落在你的头上。”

    听他说得郑重其事，夏初七终于严肃了脸。

    “太子殿下，您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赵柘一愣，随即又笑了，“本宫的样子，像在开玩笑？”

    不像！确实一点儿都不像。夏初七故意露出一脸惶惑的样子来，拱手对他道，“但此事怎么可以？下官只是一个从九品良医官，怎么能匹配公主殿下？”

    赵柘微微一抬下巴，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温和的笑了起来，“楚医官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你医术精湛，为人又侠肝义胆，还救过老十九的命，也救了本宫的命，陛下原本就是要好好赏赐的，再说，本朝公主下嫁早有先例，这个不算什么问题，英雄出少年嘛，本朝能有你这样一位驸马都尉，那也是幸事啊，幸事！”

    幸事个屁啊！

    一身医官袍子扯了又扯，夏初七偷眼打量着赵柘的表情，确定了这事儿不是开玩笑之后，不得不对小魔女拜服了。她自家的终身大事儿，解决起来比她的成语还渣，一挑就挑了个女的。

    向老皇帝请旨要嫁给她？

    简直了……

    火车都开到公交道儿上去了！欺神霸仙

    夏初七没有与赵柘多说些什么，毕竟他也不是那个可以下旨的人。再说了，她还真就不相信，那老皇帝会糊涂得由着那赵梓月胡闹，说许人就许了人。

    从太子寝殿出来，她又把这事儿给丢到了脑后。

    心里算计着再有三四天就可以提纯青霉素了，等她治好了太子殿下的花柳，老皇帝和太子爷还不都对她感激涕零啊？那往后，她不是要钱有钱，要富贵有富贵，不仅可以过上挥金如土的土豪生活，最最主要的是……离那魏国公的平反之路，也就又近了许多。

    不成！她得寻一个机会先探探太子爷的口风。

    必须在中和节之前，在东宫找出当年的那个太医——崔良粥！

    不紧不慢地与李邈和二鬼说着话，她拎了个医箱往外走着，可该来的人，他总还是会来。她脚还没有迈出东宫大门的门槛儿，背后便传来一道喊声。

    “楚医官请留步。”

    品着那一道温润如水的声音，她漫不经心地回头。

    “不知长孙殿下有何指教？”

    赵绵泽没有走过来，只是看了看随在她身侧的两个人，一双温柔的眸子噙着笑，谪仙儿般清俊的面孔上，却又像是带了一层淡淡的愁绪。

    “可否借一步说话？”

    又借一步！

    行，借就借吧。

    总有一天，她连本带利的全讨回来。

    凉凉地想着，夏初七让李邈与二鬼两个在外头等她，自己随了赵绵泽往殿外的小花园里走。可静默了好半晌儿，夏初七仍是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不由蹙起了眉头。

    “长孙殿下，有事可以直说。”

    “是，有一点小事……”赵绵泽踌躇着，目光里那一股子暖意还在，可语气却是多了几分含蓄的臊意，“是这样的，秋儿她吃楚医官给配的药也有些日子了，我想请楚医官找个机会再给她看看，可否，可否再要孩子了？”

    原来这事儿？

    抬头瞄她一眼，夏初七扯了扯嘴角，愣是没好意思喷他。

    装什么正人君子呢？不就是想与小老婆同房办事儿了吗？说什么可否要孩子了，好像与夏问秋上床就是为了完成义务要个孩子一样，还搞得那么神神秘秘，不就为了掩饰内里那点子腌臜么？

    一个人只要瞧谁不顺眼，那么他连呼吸都是错的。

    在赵绵泽这里，夏初七再一次印证了这个真理，先在心里头狠狠把他给编排了一遍，才皮笑肉不笑的打了个哈哈，恭谦地道，“回长孙殿下的话，侧夫人先前的身子损伤颇重，至少得吃上三个月的药，才够一个疗程。不过……”

    拖长声音一顿，她又笑，却是摇了摇头，不说了。

    赵绵泽看了过来，目光有疑，“楚医官但说无妨。”

    呵了一声儿，夏初七语气里带着点讥嘲的刺儿，回答却又是滴水不漏，“如果长孙殿下急得很，那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在下也没有把握，一切只能看天意。但万一要是孩子再保不住，那侧夫人的麻烦可就大了，终身不育也是有的。”

    那“急得很”三个字，简直就是直戳赵绵泽的脸面。

    他目光回避开去，一张温润清和的俊脸上多了一抹尴尬。

    “我不是这个意思……”

    想了想，似有考虑，他才若有似无的叹了下。

    “不瞒楚医官说，近来这些日子，绵泽这是家宅不和啊。秋儿对我有一些误会，那夏巡在锦绣楼遇害，凶犯拿的是我的腰牌，而且……”

    望向夏初七时，赵绵泽微笑的目光里略有一抹审视。

    “也不知道秋儿打哪儿知道我说过要给你一个交代的事情，这让我是背了一身的冤枉，有理也说不清了。那夏巡，我原本是准备给他一点教训的，可还没有腾出时间来，他就出事了……我与秋儿两个几年的夫妻了，还没有像如今这样僵持过。所以我想，有一个孩子可能会好一些。”

    先人板板的！

    他们家生孩子与她有什么相干？

    夏初七心里嗤了一下，真想狠狠喷他一脸的渣。也不晓得为什么，每一次听到赵绵泽说起夏问秋时那爱护的语气，她就有些恼火。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身子的原主儿，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介意。

    “长孙殿下的家事，不必与下官说。”眯了一下眼睛，夏初七似笑非笑，“不过为妻之道，都讲究个温良恭谦，侧夫人如此不顾长孙殿下您的感受，只怕也是，呵呵……”

    所谓挑拨挑拨，就得使劲儿的拨。

    看着赵绵泽的面色略有涩意，她笑容更加的灿烂了。

    “长孙殿下您是人中龙凤，谦谦君子，每日要在朝堂上为当今陛下分忧，为天下万民的福祉而操劳，已经够辛苦了，怎能还要为家宅里的妇孺小事来烦心？……呵，瞧我！一个不小心，又说了几句不中听的，抱歉，抱歉！”

    “无妨！”赵绵泽笑得有点儿晦涩。

    “那就好，那就好。”夏初七挑高了眉头，唇角仍旧带着笑意，“那下官就先告辞了？长孙殿下你与侧夫人说，这事急不得，药不要停，吃上三个月，定然会有好转。”

    “嗯。我送送你。”

    赵绵泽的情绪并不怎么外露，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温润得春风一般的面孔。一摊手，他温文尔雅地说了一个“请”字儿，便要送他出去。

    夏初七也不拒绝，在眼角余光一不小心扫到墙角的一片衣料后，眉眼弯弯的笑着，脚上“不小心”崴了一下，踉跄的身子便往地下栽歪。

    下一瞬，一只手伸了过来，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侧眸过去，是赵绵泽浅笑的面孔。

    “小心些。”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微微一眯，夏初七“腼腆”的笑着，站直了身子。

    “长孙殿下有心了，其实……有个事，我忘了说。您上次送我的鸽子我是很感激的，就是吧，我不是太喜欢鸽子这种生物，还是比较喜欢您殿里那只红嘴绿鹦哥啦，实可谓一见倾心，这几日总是想着，竟有些睡不着觉了似的。”

    轻“哦”了一下，赵绵泽目光有浅浅的笑意。

    “当真？”

    想象着那墙角之人的恨意，夏初七莞尔一下，望着他，笑得更甜了几分，“自然当真，对它日思夜想，几不能寐。呵，长孙殿下您不用这样看我，在下知道那是侧夫人的心爱之物，不会让您为难的，告辞。”

    轻轻一拂袖，她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却知道，那长孙殿下，只怕家宅会更加不宁了。

    有的人啊心里怀了鬼胎，就始终对赵绵泽的感情不放心。越是不放心，就越是会怀疑他的目的与动机。监视，跟踪，揣摩，疑心生暗鬼，没事儿也能让她给弄出点事儿来，男人哪里能受得了这个？

    只怕那个女人谎言粉饰之下的恩爱太平，没有多久了！

    ……

    ……

    雕梁画栋，翠阁朱阑，晋王府里很是安静。

    回了晋王府，夏初七在良医所里又在手上擦了个药，就去了她的“青霉素研究室”，隔着玻璃器皿她仔细察看了一遍置入了青霉的培养液状态，锁好门儿，又出来坐到那张青藤椅子上，觉得有些累。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人斗，个中滋味儿也只有自己才晓得了。

    懒洋洋的躺着，她阖上眼睛正准备休息了一下，二鬼便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

    “楚医官，殿下让你去一下前殿。”

    拍了拍额头，夏初七狐疑地蹙眉瞧他。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二鬼摇了摇头，“楚医官去了就知道了。”

    整理好了身上的衣冠，夏初七也没有再多耽搁，寻思赵樽他也不太可能平白无故地唤她去前殿，既然他叫了，就肯定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良医所离前殿很远，不过片刻工夫，她便到了。

    可脚一迈进去，就被里头的情形给唬了一下。

    偌大的前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不仅赵樽面无表情地坐在殿中的主位之上，就连那两日不见的赵梓月也乖乖顺顺的坐在边儿上候着，小脸儿上情绪怪异，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更让她诧异的是，前殿上还侯着两名司礼监的太监，那领头之人，正是司礼监的大太监崔英达。

    她的心脏莫名地悬了起来。

    “来了！那咱家可就宣旨了。”

    崔公公带了一声阴阳怪气的轻笑，就在夏初七错愕地抬头看向主位上那个眉头深锁的男人时，他展开了他手里黄镫镫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十六皇女梓月，年方十四，温良纯淑，聪慧端方，容仪贞静。今有良医官楚七，锦城府清岗县人士，年方十六，贵而平和，勤习医理，柱石之材，可堪匹配，着晋为太医院右院判，钦定驸马都尉，待公主及笄，择良日成婚……”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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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一更

﻿    “嘶！”

    夏初七好像听见了一阵抽气声儿。

    不仅仅是她呆怔了，就连那些跪在地上一同聆听圣旨的丫头仆役们，都顿时石化成了一尊尊的雕像，个个呆若木鸡，完全不知所措，也不晓得如何反应。

    楚七是晋王赵樽的人，不仅仅是在晋王府，可以说也是京师城里人人都知道的风月之事，那老皇帝虽然身在金銮殿里，可从来都不是糊涂之人，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就这样许了？

    把他最宠爱的梓月公主许给了他，一个赵樽的“娈宠”？

    太滑稽了！

    但这个旨她接还是不接？

    如果接了，她是个女人，怎么对梓月负责？

    如果她不接，那她又以什么理由来拒绝？不接旨，那就是抗旨。再说，难不成她还能公开女子的身份吗？那不仅仅是她在欺君，还是赵樽在欺君，他们两个那得是共犯。毕竟当初做良医官的一切官方手续都是赵樽为她办理的。

    原本就安静的屋子，更是静得呼吸声都可以听见。

    所有人的眼神儿，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夏初七的身上。

    摸了摸跪得生痛的膝盖，夏初七抬起头来。

    “下官。公公，这事儿，可不可以打个商量啥的？”

    大抵没有想到她会在接旨的时候这么问，他也从来就没有碰见过有人接圣旨还敢这么磨蹭的，崔英达耷拉的两个厚厚眼睑，颤歪了一下，才用那阴阳怪气的嗓子哼了哼。

    “陛下说了，如今虽晋了楚医官正六品太医院右院判，但念及晋王殿下长年奔波，身子劳损，也需要看护，特许你在晋王离京之前，继续在良医所照顾晋王。待晋王殿下离京，再去太医院。”

    这个旨意太神奇了。

    先继续伺候哥哥，等哥哥走了再娶妹妹？

    那老皇帝是怕一个大杆子拍痛了赵樽，引起他的反弹吗？

    默默寻思着，崔英达后面又说了一些什么，她都没有太注意听，脑子有一点儿发懵。这命运的安排太过神奇，她原以为按照穿越定律，混一个王妃当当说不定还有可能，可如今怎会一不小心，就给混成了驸马爷？

    “楚七，还不快接旨。”

    看她在那儿发懵，赵梓月红着脸低喊了一声。

    “啊？”她侧头，问，“接了旨还能反悔吗？”

    “你……”赵梓月气得不行，小脸儿倏地就红了。

    听她两个的对白，那大太监崔英达眼皮儿又是一颤，不可思议地看了夏初七一眼，哼了一声儿，拂尘一扬，梗着脖子鸭公喊拔高了声儿。

    “楚医官这是要抗旨吗？”

    被他那不男不女的声音一吼，夏初七汗毛都竖了起来。却听得赵樽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还不接旨谢恩？”

    她侧眸看着他。

    “接旨。”

    他面上没有表情，看不出任何喜怒。她深深看了他一眼，身体跪伏，头垂于地，磕拜下去。

    “楚七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双手捧着圣旨接过，那崔英达顿了顿，又道，“陛下还说了，中和节时，请驸马爷一同祭祀。”

    万岁“唱”完了，那司礼监的崔英达也走了，可是夏初七手里捧着那金灿灿的圣旨却觉得十分的烫手。一直等众人散去，她还是没有能够接应现实。

    她怎么成了驸马爷了？

    赵樽他怎么就允许了这样的事情发生？

    一路从清岗县跟着他入京，从几次三番的教量到无数次看见他轻描淡写却狠辣十足的对付东方青玄和宁王赵析，他的手段从来都让她猜不透，可她也从来没有见他失过手。

    连久病在榻的赵柘都知道公主请求赐婚的事情，她不相信赵樽会事先一点儿也不知情。

    即便那个老皇帝是他爹，她相信，只要他愿意，绝对不会任由事态发展到如今。就算他吃不住他爹，还能堵不住赵梓月的嘴吗？

    可他愣是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

    手里捧着圣旨，她笑眯眯地跟着赵樽的身后，一路从前殿往承德院儿而去，直到两个人穿入了一条青石板路，而郑二宝和丫头侍卫都远远地跟在后头，她才抢前几步并排在他身边儿。

    “爷。”

    “嗯。”他低低应了声儿。

    “咋办？”

    “何事？”

    丫明知故问，真是讨厌。

    夏初七翘着的唇角耷了下来，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

    “说吧，这一回要多少银子？”

    “那日让你出银子，你不肯，如今也是迟了。”赵樽说着，见她瞪圆了眼睛，又懒洋洋的补充了一句，“爷这回不要银子了。”

    “那你要什么？怎么才肯帮我？”

    她问得有些恼恨，他却仍是不再吭声儿，直接把她晾在边儿上，衣袂飘动中，仍是老神在在的尊贵之态，仿佛半点都不为这个事情操心。

    换了别的姑娘，肯定得想，他是不是不在乎她？然后大叫大闹着，非得逼他说一万次“我爱你”不可。但夏初七眯了眯眼睛，侧眸观察着那货没有情绪的淡然俊脸，眉梢一挑，却是冷冷一哼。

    “行，不帮就不帮。反正我娶了你妹儿我也不吃亏，驸马爷谁不爱做呀？我睡了你妹妹，做了你妹婿，然后，还得回头来睡了你这个大舅子。嘿，想想老子还有点小激动呢。”

    睡来睡去，她说得口无遮拦，却是惹了赵樽一记冷眼。

    “不知羞。”

    去！到底谁不知道羞了？唇角一弯，夏初七又笑了，“我再不知羞也不如晋王殿下您啦？要不要我把您那天晚上的威风给宣传出去，让所有人都来评价一下，看我两个，到底谁不知羞了？”

    赵樽侧眸，淡淡看她，“可以。”

    “哟，真的？想明白了？”

    她刚刚得意地挑起眉来，便见他眼风一扫。

    “只要阿七你付得起声誉损失费，可以一试。”

    又拿银子来堵她嘴？

    撇了撇嘴巴，夏初七眉梢挑得高高，“您还真别唬我，这事儿，还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看那梓月长得也是挺可爱的，你如果不怕你妹妹的终身幸福不保，那你就不要帮我好了。或者我一个想不开，索性在陛下面前承认了自个儿是个女的，那我虽欺君了，你也是欺君。到时候，那大牢里头，我俩也好有个伴儿，实在命运不济，黄泉路上，也拉了个垫背的，我可没亏。”

    赵樽漫不经心地看她一眼，大手伸了过来，握住她的手。

    “爷只是被你欺骗，何来欺君一说，再且，爷也不能扒了你衣服，仔细查验不是？就你这……”

    再一次，他冷飕飕的目光嫌弃地将她平板的身子，从上到下给打量了一遍，淡然一叹，“即便你说你是个女子，爷也未必能相信啊。”

    太毒舌了！

    太可恶了！

    夏初七耳朵一烫，气得真想拿手里的圣旨去塞他嘴。

    只可惜，她的圣旨得拿回去当宝供着，如今在京师不比在清岗县的时候，说不定亵渎圣旨也算一宗大罪？心里嗤了一下，她感慨着这万恶的封建王朝，感慨着这个万恶的封建王爷，心里头突地生出一丝怪异来。

    “咦，我说主子爷，我怎么觉着，你似乎乐见其成呢？”

    赵樽斜睨过来，“此话怎讲？”

    润了润唇，夏初七半眯着眼儿，看着他棱角分明却深邃难测的俊脸，下了一个肯定的结论。

    “总而言之，你没安好心。”

    赵樽轻唔了一声，若有似无的挽了下唇角，盯住她的眼睛。

    “爷没安好心，天下就再无好心之人了。”

    说罢，大手一拽她，“走快一些！”

    “嘶”的低哼了声，夏初七看着被拽紧的手腕。

    “急什么呀？”

    “脱衣服！”

    ……

    ……

    没错儿，这一回他真没耍流氓，确实是去脱衣服。

    只不过，脱了，还得穿。

    赵樽没有告诉她要去什么地方，要去做什么事情，只是换掉了他上朝时穿的亲王蟒袍，着了一袭燕居的云锦常服，令她也换下了良医官袍子，穿了一身普通的青衣直裰，一路出了承德院，那感觉，好像又回到了清岗县的时候。

    “小奴儿，快着些。”相守（重生）

    他大步走在前面，很是不耐烦地装大爷。

    “催个屁呀！”

    夏初七人小步子也小，得用小跑的才跟得上他的节奏，牙齿咬得死紧，狠狠对着他的后脑勺瞪了一眼，才上了早就已经候在那里的马车，一路往晋王府的大门而去。

    没有想到，还未出府，就被赵梓月给拦住了。

    “停车，你们去哪儿？”

    马车停在了那里，赵樽撩开帘子，淡淡看着她。

    “二鬼，带公主回青棠院。”

    “我不！”

    赵梓月堵在那里，又朝马车上看，一双眼儿都红了。

    “楚七，你给本公主出来，做什么缩头乌龟？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

    好吧，她不是个男人。

    夏初七郁闷的看了赵樽一眼，从另一边儿伸出脑袋去。

    “公主有何事吩咐？”

    看着她笑眯眯的脸，赵梓月可能想到了圣旨的事儿，想到了两个人的关系，小脸儿又是红了一红，“你要去哪里，带上我好不好？我跟你去，我功夫厉害，可以保护你。”

    去！她连自己都打不过好不好？

    夏初七扯了扯嘴角，“不行，下官与殿下去办男人间的事情，公主去了不方便。”

    咬着下唇，赵梓月小眉头蹙紧了。

    “你往后不必在我面前自谦，你是我的夫婿了。”在夏初七再次望天的时候，她眨巴了一下红红的眼睛，有些忐忑地问，“你可是不想娶我？”

    终于看出来啦？

    夏初七无奈的看着她，装出一副不敢高攀的样子。

    “公主金贵之身，楚七实在担不起这份爱重之意，还请公主殿下高抬贵手，在陛下面前替楚七告个饶，取消了这门婚事可好？”

    “你再说一遍？”

    “下官不想娶公主您。”

    “凭什么？”

    “……”

    这样儿的问题真的好难回答。

    夏初七看了一眼淡然处之事外的赵十九，心思一转，随即故作不好意思地说，“下官已不是干净之身，不敢污了公主殿下……”

    估计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等话的人，除了她夏初七再没有其他人了，只看赵樽面色一黑，她不无得意的笑得更加灿烂。

    “所以，公主，你我实在无缘，不如放下官一马？”

    赵梓月索来得宠爱，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陛下亲许的驸马你给拒了，还说什么“身子不干净了”，在夏初七看来那不过是为了恶心一下赵十九，可在赵梓月看来，那就是诚心要给她一个难堪。

    委屈的瘪了瘪嘴，她一咬牙。

    “好！”

    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容易答应，夏初七正想欢呼一声儿再谢恩，却见她从那青藤小丫头手里接过一个檀木盒子来，摊放在手掌心，往前一递。

    “除非你把这里头的蜘蛛都生吃下去，我便回宫让父皇收回成命。要不然，我赵梓月说一不二，说什么都要嫁给你，这辈子都是你的人了。”

    “啊？”

    生吃蜘蛛？

    看来这小丫头报复心还挺强的。上次骗她蜘蛛做药引的事儿还记着仇呢？夏初七干咳了一下，脑子一转，又笑弯了眼睛。

    “动物都有灵性，生吃那是作孽。不过公主，下官虽不能生吃蜘蛛，却可以让蜘蛛为你表演节目，怎么样？”

    “不行，必须生吃下去。”

    赵梓月吼得慷慨激昂，可赵樽却是不耐烦了。

    “二鬼，还愣着干什么？带公主下去。”

    “十九哥……”赵梓月委屈得快哭了。

    “我看你身上的蜘蛛疹也好得差不多了，明日就给我回宫去。”

    二鬼听令的上前拉开了赵梓月，在黑漆马车继续前行的车辘轳声儿里，后头传来赵梓月大声儿的尖叫。

    “十九哥，那是我的驸马，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抢我驸马，我要向父皇告你。楚七，你下来，你是本公主的人，你怎么可以始乱终弃，恩将仇报，不顾纲常……”

    公主的用词儿杀伤力还是很强的，夏初七一口唾沫没有来得及咽下去，呛得咳嗽了起来。

    “哎哟喂，你妹啊……”

    一只大手伸过来，顺了顺她的后背，却是没有说话。

    想想，夏初七真是哭笑不得。

    忍不住她又促狭的看过去，问他。

    “晋王殿下，您抢了你妹妹的驸马，就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梓月说得啊，不顾纲常伦理，经典！啧啧，虽说楚七我生得花容月貌，颜可倾国，魅力让你无法抵抗。但是您这样半道儿截了人走，怎么也得付点儿银子给驸马爷我，安慰下我的心情，对不对？”

    一个弹绷敲在她的额头上，赵樽冷剜她一眼，没有吭声儿。只夏初七一个人摸着脑袋，痛得直哼哼。

    “你有病啊？”

    “你有药吗？”他答。

    想不到他会如此回答，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噗了一声儿，大眼睛扫向他。

    “有药啊。来，老子现在就喂你吃点儿药。”

    她笑着，便要拿手去敲他的脑袋，没有想到，身子刚刚挪过去，他偏头侧身时，袍下的膝盖自然而然的一挡，不偏不倚，膝盖头刚好撞入她两条腿之间……

    “你……”

    两个人都是一愣，夏初七尴尬得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你故意的？”

    “分明是阿七你撞上来的。”

    被他那么一说，想到确实是如此，夏初七不由羞臊不已，可那货却又挪了挪膝盖，淡定地挽了下唇角，慢条斯理地问，“阿七还舍不得拿开？”

    身子激灵灵一个颤，夏初七咬牙扑了过去。

    “混蛋，我掐死你……”

    羊入狼口的教训，夏初七又尝到了一次，腰上被人一捞，她便落入了那人宽厚温暖的怀里。他身子猛地向后一仰，她的嘴巴便在重力作用之下，直接压向了他的脸。

    “阿七这么热情？”

    他半阖着眼，一副任你品尝的姿态，看着她。

    “讨厌！”

    狠捶了他一下，夏初七不由得啼笑皆非。

    “明明就是你想占我的便宜，还敢诬蔑我？”

    轻飘飘剜她一眼，赵樽扬了扬眉，“爷有那么饥不择食？”

    “赵十九，你怎么可以这样无耻？”

    夏初七低叫一声儿，可嘴巴还没有合上，事实就证明了，在赵樽一本正经的外表之下，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不过眨眼儿的功夫，她身子一转，便被他整个儿的摁到了怀里，他却不是要吻她，而是在她身上按捏了起来。

    “爷替你松松筋骨，就不无耻了。”

    “哈哈，痒死我了……哈哈……”

    那货嘴里说的是按摩，可实际上却是挠痒痒，挠得她快要岔气儿，他才松开了她，在她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呼声里，平静地说了几个字。

    “十两，不可再议价了。”

    “赵樽——”

    她吼着，声音在马车里飘扬。

    而马车外头的人，听她直呼王爷的名字，纷纷脊背发着寒。

    可等了又等，却没有听见里头有任何暴怒的声音，却很快传来一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呜呜声……

    －－－－－－题外话－－－－－－

    天凉了，起得晚，又是没有写完。下午五点左右二更！么么哒！

    昨日的答案出来了：

    选A的：防范性高！——我们再也不能做朋友了。

    选B的：心直口快！——欢喜冤家啊，我们需要努力发展奸情了。

    选C的：善良乖萌！——萌妹子，今儿晚上我上你家睡觉可好？

    选D的：幽默大方！——下回别揭我短儿啊，吹香蕉真不是我写的。

    好吧，问题又来了……请看下一章……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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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二更——

﻿    晋王府邸在京师的城南地带。

    所谓“天子近臣”大抵就是如此，这一带是整个京师最“贵”的地界儿了。因为离皇城较近，上朝也方便，这里座落的基本都是王公贵族大臣们的府邸，有着与城内别处不同的奢华与贵气。

    可也正是因了住得太近，好多秘密都不再秘密了。

    晋王府黑漆的马车一出去，有人之心也全都得了信儿。

    与晋王府不过几十丈之隔的宁王府里，暖融融的春日阳光下，静谧的后院里，九曲回廊，其中最清幽的一处，绿琉璃瓦的乐安堂，正是宁王赵析的住处。

    此时，乐安堂里，丫头仆役们都避得远远的，赵析静静地坐在那椅子上，有些发福的身子把一张偌大的椅子都挤得少了一些精贵之气。

    “事不宜迟，去办吧。”

    一个头上戴着纱帽的女子，安静地坐在殿中杌子上。一举一动，全是淑静贤雅，那妆花锦包裹出来的蔓妙身形，很是勾人眼球。而那纱帽的一角，轻轻飞开，露出的是一片白瓷儿般娇好的肌肤。

    “好！”

    一个字说完，那女子仰着头，袖子微微一抬。

    “只是三爷，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

    赵析站了起来，将她面前案几上摆放的一个玲珑剔透的小瓷瓶儿递到她的手，“做大事之人，不拘小节，有时候是需要冒一点险的。”

    那女子仔细看了看瓷瓶，又拔开塞子闻了一下。

    “真是好东西。”

    “东西再好，也没有你的眼光好。”

    “好，与人方便，于己也方便。如此，我便先去了。”

    “去吧！”

    她眼眸微微一低，一头乌黑的长发落在耳后，将她白嫩的肌肤衬得更加夺目了几分。赵析目光微微一闪，那宽厚的手掌，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而她不着痕迹地侧身，留了一个后背给他。

    “还真是不能小巧了女子之力。”

    赵析轻叹一声，便听见外头侍卫的声音。

    “三爷，六爷过来了。”

    赵析看了看那个女子的身影，道，“马上就来。”

    安乐堂的正殿。

    一个约摸二十七八岁的男子，负着双手，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堂中的一副高山流水图。

    正是当今六皇子，肃王赵楷。

    一身斜襟的锦缎袍子，脚上套了一双黑色皁靴，他的面部轮廓看上去十分清晰，整个人也显得很有精神，只是那微微下勾的鼻子，让他整个人，多添了一抹阴狠的孤绝之感。

    赵析推门而入，打了个哈哈，朗声笑开。

    “老六过来了？王福，快看茶。”

    一转头，赵楷笑着摆了摆手，“三哥不必客气。”

    两个人坐了下来，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便直入了正题。

    这些日子在朝堂之上，都察院的言官屡屡上奏给老皇帝，说晋王班师回朝这么久了，如今京军三大营的军务还是在他手上，按照兵部的制度，他一回京就得上交虎符，将兵权还交于兵部，可他却迟迟不交，那是为逾制，恐有不臣之心。当然，赵析督办都察院，那些言官的作为，都是在他的授意之下做出来的。

    按理来说，这是顺着老皇帝的心思办的。

    可老皇帝到底揣了什么心，谁又弄得明白？

    看上去他是在扶植赵绵泽，忌惮赵樽，但处处顺着他心思办事儿的赵析，却总是不得他的心意，每日早朝都例行训他一通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昨日，更是差点儿就撸了他督理都察院的职务。

    如此一来，他等不及了。

    在赵楷面前，赵析问得很是直接，“老六，老十九那边，态度如何？”

    “只是观望。”

    “哼！他算得倒是精。”赵析看了赵楷一眼，“清岗县的事儿一出，我还真以为他无意那位置，可老六你说，谁会把到嘴的肉给吐出来？老六，中和节，你我得通力合作才是。”

    赵析是嫡出第三子，有夺皇位的野心。可那赵楷却只是老皇帝当年与一个侍女酒后的产物，他在朝堂之上，向来懂得避开锋芒，很得老皇帝的信任。如今他的手上就不仅握有皇城禁军，还掌控着整个京师的防务。

    可以说，老皇帝的命都在他的手上。

    听了赵析的话，肃王赵楷沉吟着，眉心露出一抹踌躇。

    “三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再计议，再计议就什么都完了。老六啊，父皇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吗？不论是老大，绵泽，还是老十九，在他的心里，都比你我兄弟二人强！如果再耽搁下去，不要说皇图霸业，只怕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不在九鼎之上，就在牢底之中。你我生了这样的命，就由不得你我不争了。”

    他语气很轻，带着一点儿叹息，说得十分委婉，却又有些心酸，那一个个透着刀刃和鲜血一般的字眼儿，仿佛说尽了那天家皇子们的悲哀。

    大殿之内寂静了一会儿。

    像是思考了一阵，赵楷才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三哥，绵洹他人呢？”

    讽刺地冷哼一下，赵析的声音颇为阴沉。

    “他还能做什么？天天吃喝完，就念着要找他的媳妇儿。哼，他又哪里晓得，他那个媳妇儿，不仅有本事成为晋王后院的独宠第一人，如今竟成了公主的入幕之宾，要做当朝的驸马爷了。”

    轻轻抚了下鼻子，赵楷笑着调侃。

    “这样不是更好？”

    两个人对视一眼，赵析面上有了得意之色。

    “老六深谙我心。走吧，看看他去。”

    一个普通的小院儿里，有一口古井。古井的边儿上，有一个铺满了青藤的木架子，木架子下头摆了一张小方桌，桌子上满堆满了吃食和水果。一个皮肤黝黑的高大男子坐在小桌子旁边，他衣着极为华贵，却怎么也掩不去身上那股子傻憨劲儿。

    “三婶娘，要哪个时候我才能见到我草儿？”

    三婶娘侍立在他的身边儿，替他剥了几颗花生，塞到他的手里，笑眯眯地说，“快了快了，你乖乖地听话就很快见到了。要不然，你三叔就不让你见到她了。”

    “哦，我会很乖的。”

    傻子开心地咧了一下嘴，嚼巴了几下花生，又眉心不展的看向三婶娘，语气里有些哀求之意。

    “这回见到草儿，我就再不与她分开了，好不好？”

    “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三婶娘微微一笑，一抬头就看见了步入院子的赵析和赵楷两个。她先在衣裳上擦了擦手，才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宫中礼仪。看那福身的动作，却是稔熟得紧，哪里有乡下妇人的村野之气？

    “给三殿下请安，给六殿下请安。”

    “免礼！”

    三婶娘道了谢，又去拉傻子。

    “柱子，快来给你三叔和六叔请安。”

    傻子瞄了那两个人一眼，嘟囔着嘴，脑袋重重埋着。

    “我不认识他们。”

    三婶娘有些无奈，哄他，“乖，三叔和六叔在帮你找媳妇儿呢。”

    傻子皱紧了眉头，忸怩了好一会儿，还是不肯合作。显然对那赵析没有什么好感。别看他如今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可那心里就像着了魔一样，整天都念叨着要找他的媳妇儿，让三婶娘很是头痛，有时候那憨劲儿上来了，怎么哄都哄不了。

    “三殿下，六殿下，皇长孙他失了心智，实在是……”

    三婶娘踌躇着有些窘迫，赵析却是无所谓的笑了。

    “不妨事，绵洹这几日如何了？”

    三婶娘一听他问，“扑嗵”便跪了下去，不停地抹眼泪儿。

    “还是像先前那个样子，他小时候吃了那药，伤了脑子，如今是怎么都好不了的了。奴婢想请求三殿下和六殿下能为皇长孙做主，为我们家小姐申冤……”

    赵析抬了抬手，长叹一声。

    “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跪的，这些年你照顾绵洹也是大功一件。放心好了，本王说到做到。很快，就能让绵洹认祖归宗了。”

    三婶娘喜极而泣，不停的磕头谢恩，只那傻子却像是没有什么感觉，挠了挠脑袋，问道：“我认祖归宗了，就可以娶我媳妇儿了吗？”

    赵析咳嗽了一声，与赵楷互望一眼，笑道：“自然是可以，到时候你见到了你媳妇儿，如果她不肯认你，你得告诉你父王，告诉你皇爷爷，他是你的媳妇儿。要不然，你媳妇儿就成别人的了，可晓得了？”

    “哦”了一声儿，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

    ……

    步入京师城东北的栖霞寺，看那规模宏大，气派非凡的庙宇，夏初七再一次发现，古人实在比后世之人更加的忌惮神鬼。几乎每走到一个地方，那里的寺院都是香火鼎盛，人来人往。

    盛世昌荣看寺院，乱世烽烟看民生。

    果然如此呀！

    “二位施主，请。”

    一个小沙弥迎了上来，态度极为恭谦。

    “多谢小师父。”

    夏初七极为有礼地道了谢，由小沙弥领了往寺内的禅院里走。一边儿走，一边儿侧眸看向赵樽平淡从容的表情和那张高冷雍华的俊脸，不禁想，这货要是不做王爷，准能去做和尚。

    暗自咂了咂舌，她七七八八的腹诽着，也没有多问，只是一路跟随。今儿栖霞寺里好像在做什么法事，除了一批批虔诚的香客之外，僧侣们也是来来往往，那小沙弥把赵樽请到一个清幽的禅院泡好茶，等了一会儿，一个身着僧侣服的老和尚才神仙似的飘入了屋子。

    人还未到，禅音先至。

    “阿弥陀佛——”

    听声音有些熟悉，夏初七下意识望过去。

    一刹那，她有点儿吃惊。

    这不是锦城府丈人山上普照寺的老和尚么？那个说破“千年石碑”显世之象，与《推背图》示警来为赵樽赢得了一片民心的高僧，那个据说法号都是由当今老皇帝御赐的道常大和尚？

    可他怎么也来京师了？

    见到他，赵樽微微一欠身，姿态仍是极为雍华。

    “大师好久不见，小王有礼。”

    “殿下有礼了。”道常和尚仍是慈眉善目，目光含笑地淡淡扫过赵樽，又落在夏初七的脸上，“小施主有礼，一切可还安好。”

    都说他乡遇故知，是人生幸事。夏初七也是一样，打锦城来的京师，如今再遇到锦城府的旧人，心情也很是欢快。

    “好好好，大师您什么时候来的京师？哎呀，你还是这么的老当益壮，道骨仙风的，看着真让人如临仙境。呵呵呵呵，要早些知道您来了，我一定早就来拜会您了。”

    初七这个姑娘特别会说好听的话，只要她愿意，除了毒舌气死人之后，也能把人哄得飘飘然上了天而不自知。闻言，那老和尚果然抚须而笑，都说方外之人无大喜大悲，可只要他是个人，谁不乐意听好听的话？

    “小施主过誉了，这次老衲入京是受了圣上的邀请。圣上不忍心老衲终年四季都在那穷荒僻壤之处，有心让老衲回来主持中和节的祭祀，又许以老衲僧录司右阐教一职，老衲不敢不从啊。”

    僧录司右阐教？

    僧录司是礼部专管僧道的一个机构，这个夏初七是知道的，只是京师没有和尚了吗？而且这老皇帝最近真是好“右”，给她做太医院的右院判，给道常老和尚也是个右阐教。要知道，大晏以左为尊，为毛不直接给个“左”？

    如果说赵樽是一个让她看不懂的人，那么夏初七觉得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儿的老皇帝，同样也是一个看不懂的人。从腹黑程度这一点来看，赵樽绝对是他的亲生儿子。

    要知道，就道常曾经在锦城府的那些言论，治他个大不敬都是有的，可他居然没有怎么着他，还让他做了僧录司的阐教，简直不可从常规眼光去看。

    当然，这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个道常和尚的厉害，更不知道他除了会糊弄人算算命，打几句机锋之外，还精通佛、道、儒、兵诸家之学，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心里腹诽了一串，她面上却一直不动声色地轻笑。

    “恭喜恭喜，升官发财娶……乃人生幸事。”

    老婆两个字儿被她活生生吞下，带着一脸的促狭。可那道常自然是一个修养极好的人，只是淡然一笑，不与她计较，又望向了赵樽。

    “阿弥陀佛，殿下何时启程去北平？老衲到时会与殿下一道，去北平府禅居一些时日，圣上已经恩准。”

    每一次说到去北平，夏初七的心里就有些不得滋味儿。

    自打除夕夜在那个飘过驴粪味儿的草垛子里说过一次之后，赵樽再未有提过让她一道儿去北平府的事儿。

    她其实有些矛盾，说不想跟他去是假的。可若是跟他去了，她与李邈的血海深仇又怎么办？如果有一天那些仇怨扯到了当今的老皇帝，又怎么办？她总不能让赵樽为了她弑父吧？如果她真的一不小心报了仇，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那她不就成了赵樽的杀父仇人了？

    越想脑子越是糟乱，那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大抵都是中和节上的事儿和如今京师的局势，可听来听去，也没有什么较为实质的东西，让她完全弄不明白，赵樽今儿来，到底要做什么，只是单单拜会老友吗？

    殿里除了他们三个，没有旁人，不一会儿，说到如今的锦城府，那道常老和尚又唏嘘了一回，只说蜀中因了湔江堰泄洪之事，老百姓很是吃了一些苦头，可老皇帝如今也只是追究了河道按察使督管不利之罪，另外拔了一些赈灾钱粮，那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那日圣上在谨身殿里召见老衲，还问起此事。”

    “那大师如何做答？”赵樽品着茶，问得漫不经心。

    “老衲据实回答，如若不是人为，那便是天灾示警。《推背图》之说，可大意不得。”

    不是人为，就是天灾？

    夏初七听在耳朵里，有些佩服这道常了。

    这句话看似说得很中庸，其实却是用“天机之道”，或者说用“迷信”的办法把老皇帝给架了上去。如果湔江堰泄洪，没有找出主事的人来，那就是天灾。如果是天灾，立赵绵泽为储就是有违天道。可如果不是天灾，老皇帝就得把湔江堰泄洪的人给揪出来。

    当时泄洪事发时，夏初七也曾经想过到底是谁干的？

    如今想来，不是东方青玄，便是宁王赵析了。可不管是谁，只要真做了这事儿，那就是砍脑袋的大事儿了。都市农民

    这么说来，这事儿还没完呢？

    思考间，听那道常又说，“圣上还问老衲，殿下您守土戍边，战功赫赫，该如何安置才好。”

    赵樽低笑了一下，“那大师又如何说的？”

    念了一句法号，道常道，“老衲对殿下说，人人都说到北平做藩王那是大赏，可北平府在北狄之边，常年风沙，地势凶险，看上去是为了戍边，实则上无异于流配。如此安置，定然会让全天下拥戴晋王殿下的老百姓心寒。”

    赵樽淡淡瞟了他一眼，放下茶盏。

    “大师这又是何苦？”

    “老衲之心，殿下应当明白，是为了天下苍生也。”

    两个人打哑谜似的说着，夏初七不是完全理解，可隐隐也听得出来，那道常和尚并非像方外之人一样，真的不染红尘。从上次锦城府普照寺的言论，再到他现在的言论来看，他似乎很想规劝赵樽问鼎那个至高无上的尊位。

    真是一个不消停的和尚呀！

    她琢磨着别人，没有想到，那老和尚扯了没有几句，居然又扯到了她的头上，而室内凝重的情绪，随着他的笑声儿，又变得清和了起来。

    “老衲以前说过，小施主为三奇贵人之相，看来果不其然啊。”

    三奇贵人……

    撇了撇嘴，她笑着打趣，“大师你算得不准啊，你不是说我既为男儿，就会孤苦一生吗？如今我得选了当朝驸马，那可是福星罩顶的命格啊？”

    道常老和尚摸着胡子，笑眯眯看向她。

    “然也，可小施主你并非男儿之身呀？”

    夏初七愣了一下，差点儿被口水呛住，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装，她相信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老和尚绝对不会看出来她的女儿身？

    这么说来……

    眼风儿扫了一下端坐在边儿上雍容尊贵的赵十九，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儿，又抿嘴儿轻笑。

    “那大师也是算得不准。你说女子要是生成了三才贵格，那就是凤命，可我现在却做了驸马，怎么回事儿？再说，就算我不做驸马，离凤格也是远了又远吧？”

    那道常像是被问住了。

    看了她一眼，他目光稍稍一顿。

    “小施主可否报上生辰八字？”

    上回他就问过一次，可夏初七那个时候是不知道，后来遇到了李邈，别的事儿没有完全搞清楚，却是在上次过年酒祭时，把生辰八字给搞明白了。

    非常不巧，她的生辰竟然就是腊月初七，也就是说，那个在清岗县与赵樽河边儿喝酒，后来在河中“沐浴”的那一天，就是她的十五岁生辰。

    她笑眯眯地将生辰报与了那道常，没有想到，他一直平和的脸色，顿时便惊住了，语速也快了起来。

    “请问小施主，可有一个桃木镜？”

    桃木镜？

    与道常的目光对视一眼，夏初七突然想到了李邈的话。

    “在你十岁生辰，魏国公府邸来了一个化缘的和尚，他为你算了一命，具体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却听得我娘说，他给了你一面桃木镜……”

    难道他就是那个化缘的和尚？

    不会这么巧吧？

    自从上次李邈说了桃木镜的典故之后，她怕被人识破了身份，就没有再随身携带它了，可听见道常这么一问，她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是！”

    一见他点头，那道常突然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古怪地望向赵樽。

    “殿下……”

    他神色有异，可赵樽却相当平静。

    “大师有话可直说。”

    道常半阖上了眼睛，双手合十说了一句“阿弥陀佛”，才又道。

    “天意如此。殿下，天意不可违呀！”

    天意不可违？夏初七听得一头的雾水，正准备竖着耳朵听他俩细细解惑，可他们却谁也没有就此事再多说一个字。一转眼，便又扯到了旁的事情上，只是那道常眉目之间又多添了一些萧瑟，蹙得更紧了。

    “殿下寄放的那只鸽子，可以带回去了。”

    说罢，他朝禅房外头喊了一声儿。

    不多一会儿，先前那领路的小沙弥便拎了一个精巧的鸽笼进来。

    那鸽子白羽白眉白腰，颈部也是白毛，全部都是白，只有头顶上有一小撮灰绿色的绒毛，就像头顶戴了一个小皇冠似的，显得格外好看机灵，可不正是那只“小马”吗？

    赵樽淡定地看了那只鸽子一眼，望向她。

    “给你的，拿着。”

    “给我的？”

    这算送礼物吗？今儿来栖霞寺就为了送这只鸽子？想到小马，夏初七诧异了一下，又多添了疑惑。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一只应该是锦衣卫的信鸽，赵樽给它射了下来，她原以为有别有用处，可这位爷真就是不走寻常路，结果治好了伤拿给她当宠物养，有没有搞错？

    事实正是如此，赵樽没有回答她那一句没有技术含量的话，只慢悠悠向那道常和尚欠了欠身，便要告辞离去。

    “殿下慢走！”

    赵樽点头，临行前，又转头多了一言。

    “中和节，小王恭候大师的佳音。”

    “阿弥陀佛……”

    ……

    ……

    回城的马车上，夏初七托着腮帮，一直看着赵樽发愣。

    “爷，你与那老和尚说的话，我怎么不懂？”

    “你懂了，爷还是爷吗？”

    “……”

    翻了一个白眼儿，像他这么大男子主义的人，夏初七活了两辈子都是头一次见到。别瞧着他对她好，可他身上那一股子封建气息，浓得都快要掀车顶了。

    挑了挑眉头，她逗弄着鸟笼里的小马，不爽地说。

    “无聊，什么事儿都不告诉我。”

    静默了半晌儿，赵樽突然说。

    “阿七做事，又何尝告诉过本王？”

    赵樽很少在她的面前自称“本王”，一般来说，用这个称呼的时候，就是这位爷心里不舒坦了，要活生生与她拉开距离的意思。夏初七想了想，这话也没有什么不对，索性就装聋作哑，撩开车帘看车窗外不吭声儿了。

    她不回答，赵樽也没有多问。

    短暂的寂静了一会儿，马车便骑向了应天府的城门。

    看着那巍峨高耸的城楼，夏初七发了一下愣，突地见大门口骑过来数十骑，风驰电击一般，夹着马蹄声声，那高举的黑色旗幡在风中飞舞，上头赫然写着“锦衣亲军指挥使司”几个字儿，而那人群的簇拥之中，东方青玄一袭如红霞般美艳的飞鱼服，愣是一瞬间就亮瞎了她的眼。

    妖孽啊！

    无处何时见到，都是这么的骚包。

    可……

    她瞄了一眼脚下鸟笼子里的鸽子，耷拉下了眼皮儿。

    “殿下，大都督有事求见！”

    陈景的声音与他主子一样，仍是千年不变的无波无浪。

    不管遇到什么事儿，似乎都从来没有见他慌乱过。

    “嗯。”

    淡淡一个字，赵樽没有拒绝。

    今儿赵樽出行，仍是只带了十几名侍卫，可与那从城口口驰马出来的锦衣卫一比，在人数上虽少了许多，可是那份气势，即便是无法无天的锦衣卫，还是比不得，不得不恭谦地退到道路的两侧，齐刷刷地行礼。

    “殿下，好久不见了！”

    东方青玄出口的开场白，好像从来都是这么一句，温柔轻缓的声音，在他柔媚娇艳的身姿衬托下，听上去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以为他真是想念了你许久，对见面也是非常的期待。

    可是，哪怕东方青玄长得极美，但京师王公贵族却人人都怕接到锦衣卫的投拜贴，一旦东方青玄上门，都代表了即将出事，或者已经出事儿。所以，用“瘟神”来形容这个美人儿，再是完美不可了。

    “大都督有何贵干？”

    赵樽声音不咸不淡，不算失礼，也不热络，永远一副愣是谁也走不近的疏离姿态，却是瞧得东方青玄狭长妖气的眸子一眯，轻声儿笑了起来。

    “听说殿下去了栖霞寺，见了道常法师。”

    “没错，又如何？”

    “听说殿下在道常法师处，拿了一只鸽子。”

    “没错。又如何？”

    “青玄养的一只信鸽，在清岗县失踪了，那是一只顶极的信鸽，竞翔能力非常强。青玄可是驯了许久才得，甚是心痛，不晓得殿下，可否把鸽子给青玄一观，看看是不是青玄的旧物？”

    冷冷牵了一下唇角，赵樽的动作弧度不大，可淡淡的举手投足之间，那一份雍容贵气却足以让周围人的神经都随他而牵动。

    “东方大人是想说，本王偷了你的鸽子？”

    东方青玄妖娆的面色一缓，笑了，“青玄不敢，只是期待是谁误拾了青玄的鸽子，能够还给青玄，以解日思夜想，几不能寐的苦处。”

    “日思夜想，几不能寐”几个字一入耳，夏初七心跳差点儿停了。

    这锦衣卫的眼线儿果然不简单，怪不得都说可以全面监视朝堂各大机构的动向，看来确实如此。不仅去栖霞寺带个鸽子会被他知道，就连她和赵绵泽在东宫里的对话，都被他晓得了。照这个情形看，大概哪一个王爷晚上睡在哪个小妾的房里，东方妖孽都一清二楚吧。

    她心下有些乱，可赵樽却是依旧面色无波，“东主大人真是长进了。如今朝堂之事多不胜举，你食君之禄，不想着替陛下分忧，却有闲心去找一只鸽子？”

    “让殿下见笑了！”

    东方青玄只笑，那柔和的语气里，满是机锋。可赵樽却没有什么别的反应，只淡淡抬了抬眼皮儿，问他。

    “东方大人的鸽子可有特征。”

    “青玄的是只白鸽，通体雪白，只有头顶上有一撮小小的灰绿色绒毛。”

    半眯了一下眼睛，赵樽瞥向夏初七。

    “阿七，把鸽笼提起来，给东方大人一观。”

    心里头一阵儿憋笑，夏初七得意洋洋的把鸟笼给拎了上来，在车窗口晃了一晃，笑眯眯地问，“东方大人，这个可是你家的鸽子？”

    东方青玄一怔，一双淡琥珀色的眼儿，顿时浅眯了起来。

    只见那只鸽子的身上，一片漆黑，头顶上的浅绿色羽冠，已经被人给剪了个干干净净，哪里还能认得出来是谁家的鸽子？

    夏初七笑得差一点岔了气儿。

    “大都督，可看仔细了。”

    东方青玄妖娆一笑，那声音顿时春风般散过。

    “看仔细了。”

    “那是你家的鸽子吗？”

    迟疑了片刻，东方青玄扫过赵樽冷肃的面孔，又才看向她，终于妖娆的笑开了。

    “不是。看来是青玄误会了。”

    放下鸽笼，不等夏初七调侃他，耳边就传来赵樽的声音。

    “即然是误会，东方大人该给本王赔偿损失才是？”

    东方青玄红衣一颤，“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的声誉损失，一百两黄金，不为过吧？”

    赵樽说得云淡风轻，可东方青玄听了，嘴角又是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果然，贪财是病，还会传染。

    “多谢东方大人了，请于明日午时，送到本王府上来。”

    听着赵樽一本正经的声音，夏初七心里一阵闷笑，突然发现这个赵十九简直就是一个腹黑的大神算。先前在栖霞寺里，他让她剪了小马的羽冠又给它涂墨的时候，大概就料到了会被东方青玄给截住吧？

    古人不可小觑，古人的智慧更不可小觑。

    如今她真的开始怀疑，如果不是她前世受过多元化的现代知识教育，估计在这个世道里，真的可以被人卖了还替他数钱的。

    得了金子，赵樽也没有与东方青玄寒暄下去的理由了，淡淡的挽了下唇，突地从车厢里的架子上抽出一本书来，递给了侍立在马车边上的郑二宝，让他交与东方青玄。

    “东方大人批注过的《风月心经》果然更添了妙处，本王拜读之后，也批注了一些心德上去，供东方大人赏阅。”

    又是那本《风月心经》？

    夏初七眼珠子盯在那书上头，简直是奇了怪了。

    这大晏朝的“娱乐行业”发展得有这么差吗？以致于一个王爷，一个锦衣卫大都督，来来去去就把着一本《风月心经》来研究，看起来，她不学医了，改行去写风月小本，也能赚银子呀？

    当然，那是打趣的说法。

    实际上，在这几次三番的赠书还书环节之中，她突然察觉出了在东方青玄与赵樽之间，有一种很是诡异的气氛。

    说是敌，肯定是敌。那东方青玄真是咬住赵樽就不放。

    但说是友，似乎也能说得过去。要不然两个大男人能同时看一本风月心经，还反反复复、来来去去的看无数次吗？

    接过书来，东方青玄随手翻了一下。突然凑近了马车边儿上，用低得只有他们三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软媚地说。

    “上回青玄看到那妇人铺床叠被，正准备脱了那衫儿就寝，却在那屋子的角落里，翻出了一只小金老虎，那小金老虎却在转瞬间便幻化成了一个男子，欲与那妇人行燕好之事，再一转眼，那小金老虎，又变成了千军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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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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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美男的表白！

﻿    东方青玄的话里含意太深，夏初七没有完全听懂，但“小金老虎”四个字儿一入耳朵里，却是把她弄了个心惊肉跳。那东西对她的印象之深，可与傻子相比了。可以说，她如今发生的一切事情，或者说她与赵樽之间的一切渊源，都是缘于那只丢失的小金老虎。

    可东方青玄没头没尾的这么一说，到底啥意思？

    脑子里疑惑更甚，她看着赵樽，但他脸上却平静得找不出半丝情绪来。

    “东方大人看书不仔细，拿回去多研习一下才好。”

    轻“哦”了一声儿，东方青玄又低头翻了翻书，笑了起来。

    “难不成是青玄看岔了眼儿？”

    赵樽没有回答他，放下了马车帘子，将他妖孽般俊美的身姿隔在了马车之外。

    “起！”

    接着外头便是一声长唱。

    “晋王殿下起驾——”

    官道上，又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数几十个衣冠俊拔的锦衣卫纷纷立于官路的两旁，低头看着赵樽的车驾缓缓驶入城里。

    夏初七犯糊涂了。

    瞧着赵樽的样子，像是不太担心那个小金老虎。可听东方青玄那语气，小金老虎应该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物件儿。事实上，但凡和锦衣卫扯得上关系的事情，都不会太简单。

    她的脑子拌了点浆糊，胶着了片刻。

    等到入了城门，后头再不见锦衣卫的身影，她才疑惑地看向不动声色的赵樽。

    “爷，那小金老虎，很重要是不是？”

    “是。”

    既然很重要，既然当初他都为了它与她急了眼，如果他却不着急了？

    眉头一蹙，夏初七又问，“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虎符。”

    赵樽仍然说得云淡风轻，就像虎符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配饰一般毫不在意，可夏初七脑子里却“嗡”了一下，差点儿晕了过去。之前那个小金老虎拿到手里时，她虽瞧着做工精美得紧，也只是把它看成是一坨能换钱的金子，愣是没有往虎符之类的东西上考虑过。

    虎符即是兵符，是可以用来调兵遣将的东西。

    如今赵樽丢了兵符，不向朝廷交代，那可是大罪。怪不得老皇帝会一再对他疑心，想来也与这个虎符有关系了？

    “爷……”

    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语气里稍稍有些歉疚。可她喊了一声儿，那货却只瞄了她一眼，脸上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只一双黑眸浅眯着，在马车的摇曳里，漫不经心地问她。

    “如今你也该知道，给爷多少银子都补偿不了了吧？”

    甫一出手，就偷了个兵符。夏初七与他目光对视着，暗暗赞美自个儿眼光独倒，技术过关之余，又不免轻叹了一口气。

    “那东西确实不在我的手里了，当初我不是我不肯交还给你，而是我明明不把它埋在了墙根处，后来再回头找的时候，莫名其妙就没有了。”

    “爷知道。”

    他仍是淡淡的，冷峻的脸孔上，半丝情绪都无。

    夏初七却是惊了，“你知道？”

    他瞥过来，“不然还能轻饶了你？”

    夏初七撇了撇嘴巴，想到了自个儿为虎符焦心焦肺的那些个日子，她不由憋屈的一咬牙。

    “可恶！”

    嗤完了他，一转瞬，她又像到了什么似的，“不对啊，先头听东方妖人那语气，他好像知道我是把虎符埋在墙角的？而且，他好像还知道那虎符如今在哪儿？”

    “嗯。”

    一个似是而非的回答之后，赵樽神色淡然地看了她一眼，“阿七不必担心此事，只需想好怎么补偿爷就行。”

    看着他古井一般深幽的双眼，夏初七懵了一下，冷哼一声儿。

    “我说晋王殿下，你欠补啊？见天儿的想银子。”

    “跟你学的。”

    “那你给多少学费？”

    两个人说着说着，又扯上了那生命的万恶之源——金钱。而赵樽从头到尾给她的感觉，就是真的不太在乎这个事儿。他的淡定，也让夏初七焦心的情绪，慢慢地淡然了下来。

    可是事实证明，有些事情，真不是想象那么简单。

    等马车到了晋王府，赵樽却没有入府就转了弯儿，只嘱咐她拎了鸽子回府，便自己骑了马，领了一群人便飞奔而去了。瞧那个情形，就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去办。

    那天晚上，他也没有回来。

    夏初七晚上仍然是住在良医所里。中途去承德院为小马搭了一个窝，又几次三番借口为它喂食，去瞧了赵樽的屋子。整个承德院都黑压压的没有掌灯，值班的婢妇说王爷没有回来过。

    如此一来，她心里的浪潮，被堆得更高了。

    隐隐约约的，她总觉得会有什么大事儿，就要发生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那天晚上，起了一夜的风。

    隔天儿起来时，赵樽仍是没有回来。夏初七匆匆吃过早膳，等到有人来通传了，便整理好医箱，与李邈和二鬼一起出了良医所，例行去东宫为太子爷赵柘疹病。可一事不顺，事事不顺，三个人才刚刚踏出良医所大门那个高高的门槛儿，便见到不远处的院子里，站着满是怨气拎了鞭子过来的赵梓月。

    “你又要去哪儿？”她娇声埋怨。

    夏初七瞧着她这“准媳妇儿”，头都大了。

    “公主，下官有紧要的事去做。”

    “有什么紧要的事，比陪我更重要？”

    赵梓月那个语气，幽怨得就像一个被丈夫给冷落的小妻子似的，问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问得那叫一个期期艾艾，不晓得的人，真以为他楚七是现实版的陈世美，干了什么抛妻弃子的事儿来着。

    仰天望了下天，她不得不解释清楚。

    “去东宫，为太子爷瞧病，耽误不得。”

    赵梓月嘟了下嘴巴，“就不能派别的人去吗？昨日宫里还差人来说了，说让我乖乖的，在府里与你多多的培养那个，那个什么情来着……本公主忘了！对，还说父皇已经下旨让工部建造公主府了，还专程让我十七哥给督办，等公主府建成，我两个便可以商定婚期了，楚七，你就不能多陪陪我啊。”

    哟喂！

    这是恨嫁怎么的？

    打了一个哈哈，夏初七笑着就想开溜。

    “那是那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嘛，不过公主你也甭着急嘛。赶明儿或许你又看上了王七，陈七，谢七，王八七，那就瞧不上我了，换了心意也是有的，不急不急啊，回头再聊。”

    “不，我就要嫁给你。”

    赵梓月那个刁横性子，可以说是开天辟地，夏初七见到的第一人。大概瞧出来她想走人，那小魔女捏着鞭子就风快地跑了过来，可就在夏初七拉开架势准备迎战时，没想到，她没有挥鞭打人，只是拽住了她的衣袖。

    “你带我去好不好？”

    “不好。”

    “凭什么呀？你是我的夫婿。你应当带着我的？”

    夏初七脑子里顿时有十万只乌鸦在唱歌，可烦躁归烦躁，她面儿上还是带着十分得体的“驸马之笑”，顿了一顿，轻轻握住赵梓月的手，还故意捏了一捏，才拿了开去，微微一笑。

    “公主，你是不晓得，那太子爷的病……不是太方便给姑娘家瞧见。再说你身娇体弱，万一给沾染上，那不是怪让人心疼的吗？”

    让人心疼几个字，把赵梓月说得小脸儿一红。

    “有你在，本公主怕什么。你不是神医么？”

    咳咳！夏初七虽说是一个装得很女汉子的姑娘，可她也很少在女人面前生出点儿什么男子汉的气概来。但是这会儿，明显出了美丽的误会。再看着那小公主突然娇羞的面孔，她哑然一下，不免有些失笑。

    “当然当然。可下官不是担心这个，而是……哎哟喂，我的姑奶奶，反正你一个小姑娘，在外面抛头露面总归不太好，乖乖在家待着，嗯，行不行？”

    吃软不吃硬是人之常情，可是很显然，不包括赵梓月这种被宠惯了的人。她嘟着嘴巴瞥了夏初七一眼，小身子忸怩了两下，那一双大眼睛就幽怨了起来。

    “我就是要陪着你，万一有人欺负你，我可以帮你。”

    “没有人敢欺负我。”

    “我不是就欺负过你？”

    “……”那也叫欺负？到底谁欺负谁啊？

    夏初七难得矫正她的人生观，正准备甩了她大步走人，却见那小魔女又拔高了声儿，“还有还有，你不是答应过我，要让蜘蛛给我表演的么？就今天好不好？”

    “不好！”呻吟一声，她直拍额头。

    可赵梓月哪又是讲理的人？一把拽住她就不放。

    “要么你就在府里陪我玩，要么我就跟你去，你选一个吧。”

    靠！夏初七很想炸毛了，可好歹这是赵樽的妹妹，她的“小媳妇儿”不是？再怎么也得给她三分面子的。眼珠子一转，她考虑了一下，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

    “公主我们打个赌吧？”

    “怎么赌？”

    “我说我可以让蜘蛛顺着我划的线来走路，你信也不信？”

    赵梓月到底还是一个孩子气重的小姑娘。

    一听这话，她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才不要信你。”

    夏初七嘿嘿一乐，“如果我能做到，你以后就不能再缠着我了，好不好？”

    对她的说法，赵梓月很是好奇，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君子一言？”

    “死马难追！”

    “……”

    看着赵梓月拍着胸口保证的样子，夏初七的阴笑僵住了。

    死马当然难追！

    不仅赵梓月不相信蜘蛛会按着夏初七划出来的线走路，就连李邈和二鬼等几个围观的人都不相信。可实则上，夏初七真的做到了。

    大概花了一盏茶的工夫，小魔女的蜘蛛从青堂院里拿过来了，而夏初七在一张薄木板上用毛笔画出了三条直线，将那些蜘蛛放了上去。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些原本不该听人话的蜘蛛，在她的指挥之下，果然沿着那“跑道”一样的路，慢慢地爬悠了起来。

    “怎么样？现在服了吧？”

    玩耍了一把逗小姑娘的小玩意儿，夏初七很是得意。

    “你太厉害了！楚七，你太厉害了。”

    赵梓月惊讶的双眼晶亮，看着那些蜘蛛，又看了看夏初七，兴奋的就差跳起来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快，教教我。”

    “等我回来再教你，。现在时辰不早了，太子爷还等着我呢。”

    “不嘛！”

    看着她嘟囔地缠上了自个儿，夏初七脸儿都僵硬了。

    “刚才说好的，我若做到了，你就不再缠我。公主金枝玉叶，怎么可以食言？”

    “好，我不缠你。”赵梓月风快地放开了她，然后又抬了抬眼皮儿，“我只是跟着你就好。我不讲话，你就当我不在，可不可以？”

    “……”

    眼看软的不行，夏初七只有来硬的了。

    退开几步，她朝公主欠了欠身，一甩袖子便急急往外头走。

    “你站住！楚七，你给我站住！”

    赵梓月急得一跺脚，就又要追上来。

    “鬼哥……”

    夏初七真心怕死了这个粘人的小魔女。一拱手，冲二鬼使了个眼神儿。

    “麻烦帮我照看一下公主，今日你就不必陪我去太子府了。”

    看得出来，二鬼也害怕招惹赵梓月那个小魔女，尤其是直打昨日他在赵樽的命令下，强行把赵梓月带回青棠院之后，那个小魔女就已经恨不得宰吃了他了，如今再“照看”她，他还有活路么？

    脊背凉了一下，他一脸都是忧伤。

    “楚医官，殿下命令我陪你去东宫的。”

    想着今日去东宫还有些事，夏初七更加坚定了不带二鬼的想法，笑眯眯地冲他一笑，又挤了挤眼睛，“不必不必，殿下那儿我自会交代。如此便多谢鬼哥了，拜拜塞药啦啦，公主我就交给你了啊。”妙手回“春”

    说罢，她没有再瞧她那个“未婚小娘子”，速度极快地领着李邈便大步离开了。背后赵梓月气得一阵的怒骂，声音尖得她恨不得蒙住了耳朵。

    “我要真是个男的，也不敢娶她呀。要不然，早晚得被闹死不可。”

    “不娶她，你还逗她？”李邈瞥她一眼。

    夏初七得意的一笑，“嘿，如果我连流氓都做不好，还怎么好意思做神医啊？”

    “……”

    东宫。

    今儿的天气很好，黄公公为太子爷备了一个软榻在窗户边儿上，把他扶坐在那里。支开了窗户，习习的凉风透了进来，吹得殿里的纱幔轻轻地飘舞着，让殿内暗沉了多日的气息，似乎都清冽了许多。

    夏初七小心翼翼地查看着赵柘身上的病痂。

    那梅毒发出来的疹子有一部分好了，就结了痂，有一些痂脱落了又长成了红通通的嫩肉，而还有一些新发出来的，正狰狞地张着它的牙，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没有青霉素，梅毒实在是一个大难题。

    她先前用的药物也只是控制住了病势，若说要彻底治愈，确实非常的艰难。轻轻地醮了药水，夏初七替赵柘外擦着那些小疹子，擦得他只剩一层皮包骨头的松垮皮肤，随着药棉激动，显得更为瘦削，让她不由叹息。

    “再等几日，我便可以为殿下用新药了。”

    赵柘额头冒着冷汗，那药水在身上，刺激得身子有些疼痛。可看着夏初七“口罩”上一双专注的眼神儿，他愣是一声都没有吭，只是温和的浅笑着看他。

    “其实擦身这事，楚医官不必亲自来做的，可以让他们来做。”

    夏初七挑了挑眉，见他身子都瘦成火柴棍儿了，还有心情顾惜一个医官的心思，不得不叹服这太子爷确实当得了“宅心仁厚”几个字了。

    “我是医生，也学过护理，他们都不如我做得好。再说了，这脸上的病痂，要是不仔细处理，万一留下了疤痕，往后可就不好看了。”

    赵柘鬓角的黑发已然湿透，却是笑开了。

    “本宫人都老了，容貌又有何关系？”

    “呵，您这个年纪，那算什么老呀？还年轻着呢。”

    “人过不惑，知天顺命了。”

    男人四十岁，在后世的人眼里，还可以泡吧K歌找妞儿寻乐子，可这人却说已经老了。夏初七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儿，正想着怎么把问题扯到她想知道的事情上头去，却听得赵柘突然问了一句。

    “今日我看你总是出神，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与本宫说？”

    心脏“嘎”一声，夏初七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呼吸。

    这位太子爷总是给人一种“无公害很柔软”的错觉，可是几次三番的事情证明，他性子虽仁厚，但眼神儿却仍然是犀利得紧，大概真是比她多吃了几年饭的原因，愣是把她的心思给看穿了。

    “是，是有点儿事儿。呵呵！”她笑着附和，却不说是什么事。

    那赵柘了解的调过头去，朝黄明智摆了摆手。

    “你们退下吧。”

    黄明智是多会察言观色的一个人？一看太子爷那神色，唱了个诺，便乖乖地领了几个侍候的丫头退了下去。

    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还是赵柘先出了声儿，“楚医官可是在为选驸马的事情苦恼？”

    想到那个事儿，夏初七不免苦笑，“下官确实配不上小公主。不过……”稍稍迟疑了一下，她直起身来，先后退了两步，才恭敬地拂了拂袖子，认认真真地对赵柘行了一个揖礼。

    “不敢欺瞒殿下，下官其实还有一事相求。”

    赵柘和悦地看着她，“你说。”

    夏初七没有抬头，淡声说道，“下官听闻早年太医院曾经有一名太医叫崔良弼，在岐黄之道上颇有一些建树。这些日子以来，下官独自研究殿下的病情时，时常有一些思考不通的地方，想找这位崔太医一起，也好有个人说道，请殿下恩准。”

    良久，赵柘没有吭声儿。

    就在夏初七紧攥的手心有些湿润的时候，才听得他轻轻一叹。

    “崔太医确实是一位好太医，人也就在东宫典药局，可他前两年遭了一些不幸，只怕是……”顿了顿，他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将问题抛给了她，“楚医官，难道你没有听说，他是为什么会到东宫来的吗？”

    额头有点儿冒冷汗，夏初七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下官愚钝，实在不知。”

    赵柘深深看了她一眼，“他哑了。”

    心里“咯噔”一跳，夏初七差点儿失态。

    “哑了？”

    肯定地对他点了点头，赵柘又重复了一遍。

    “哑了，不会说话了。”

    夏初七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太子寝殿的。

    魏国公的案子硝烟已散，她如今知道的两个证物，一个是一只鹦鹉，即便它再通人性，也只是一只鸟。另一个太医崔良弼，居然已经哑了，她又怎么可以去期待一个哑巴说话？

    不过想来也是。

    她都能够想到的问题，那些做了亏心事儿的人，又怎么会想不到？肯定得先把所有的证据都给毁了，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才对。

    她该怎么去还原当年的真相？

    最为关键的是，她自己都还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难道路就这样被堵死了？

    回晋王府的马车已经备在了那里，她心绪不宁地撩开了车门的帘子，就着马杌子踏了上去。

    “楚小郎想什么这么入神？”

    马车里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那一袭妖娆的红衣，那两片儿薄薄浅勾的唇，那歪斜慵懒的坐姿，那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嘲笑的绝美面孔。

    东方青玄！

    她脑子空了一下，突然顿悟。

    对了！东方青玄当年接手过魏国公的案子，他会不会也是知情人？

    “大都督好。”她牵开唇角，笑开了。

    可这一笑却把东方青玄给笑得愣了一下。她那完全就是一副猎人看见了猎物的阴笑，就像下一秒，她就会扑过来把他给进吞肚子似的，又奸又滑，反倒让他有些不适应了。

    “楚小郎见到本座就笑，看来本座今儿是来对了？”

    夏初七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平和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坐在了他的边儿上，在马车缓缓的启动之中，侧过眸子去，淡淡瞄了他一眼。

    “大都督找小的有事？”

    东方青玄近乎完美的笑容，彻底的绽放开来。

    “别说小的，你如今可是驸马爷。青玄担待不起。”

    “有事直说，少在这儿冷嘲热讽！”

    听她一说“驸马爷”就炸毛，东方青玄笑得更灿烂了。

    “无事，青玄只是与楚医官顺路。”

    顺路？夏初七眯了眯眼，恍然大悟，揶揄地笑。

    “送金子去的？”

    轻轻拉了拉自个儿身上的衣袖，东方青玄看着她一笑，缓缓地靠近了身子，近得夏初七的身子都僵硬了，他才妖魅的一笑。

    “楚小郎，真是聪明。”

    “谢谢！”夏初七挪开了一点。

    “你说你这么聪明的姑娘，如果与本座合作该有多好？”

    又提合作？

    夏初七翘起了唇角来，笑望着他，“合作呀？我会骗人，会下毒，会诓银子，会欺负小孩儿，会当街耍无赖，也会客串调戏妹子，大都督您看看，需要我哪个方面的合作？”

    唇角轻颤了一下，东方青玄看着她没有说话。

    一个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张狐媚得妖精般的俊脸，缓缓地拉开了一个笑容。这一笑，如那娇花闲弄影，如那水月铺明镜，简直让万物都失去了颜色。

    正常情况下，夏初七定然会被他吸引过去。

    可这会儿，他白皙的手指就捏着她的下巴，她实在不容易走神。

    “大都督这是要做什么？调戏驸马爷？”

    东方青玄完全不在意她嫌弃的瞪视，微微俯身过来，那结实的胸膛便抵上了她的，手指也没有收回去，而是伸出另外一只手来，突地一下挑开了他头上的罗帽，抚了抚她绾成了髻的头发，笑容妖邪之极。

    “七小姐，本座越发欢喜你了，可怎生是好？”

    夏初七敢拿她的高智商发誓，虽然她喜欢美男，尤其是东方青玄这样儿美丽的妖物，可是在这一刻，在听到他似妖似魔的“深情”表白时，真没有丝毫的激动。而是在他那一只杀过许多人的手指摩挲下，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往下掉，汗毛也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说不出来的诡异恐惧之感。

    “大都督这么说，小的是不是应该感到很荣幸？”

    轻轻放开了她的下巴，东方青玄轻笑了一声。

    “一直以来，本座就有一个疑问，你穿女装会是什么样子。”

    轻“哦”一声，夏初七嗤笑，“只怕大都督是没那福分瞧见了。”

    “肯定会有的。”

    “会不会有我不知道，只是可不可以麻烦大都督您，把身子挪开一点儿？当然，大都督身上的香味儿也很好闻，但我还是比较喜欢我家爷身上的男子气概，那才叫男人，你懂不？对于大都督这样的美人儿，估计还是宁王殿下会比较有兴趣。”

    她说笑着，便抬起手指，嫌弃地戳开他的肩膀。

    “不好意思啊。大都督，挪开，挪开一下。”

    换了其他男人，指定会气得骂娘，即便是赵十九被她损了男子尊严，也得黑着脸来收拾她。可东方大都督那个脾气真不是一般的好，一只莹白的手指轻轻抬了抬，只噙着笑瞄她一眼，便端端正正的坐了回去，拿着他那么薄薄的绣春刀把玩着，一袭大红色的飞鱼服下，神色妖娆而悠然。

    “楚小郎果然不识男人，没有见识。”

    这算是挽回男人的颜面吗？

    又是好笑，还是好笑，夏初七真就噗叽一声儿，笑了出来。

    “是是是，都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再怎么说，日出东方，也该唯你不败才对嘛。咳，大都督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千秋万载，一统江湖！这样可好？”

    挪用了几句东方不败的口号，她翻着一双大眼睛便撩开车帘，看向了马车往的景象。天气果然很好，天边儿一抹红彤彤的太阳，照得整个京师都明媚了许多。

    春天来了，果然舒坦啊。

    一路往晋王府的路上，两个人没有怎么闲谈。

    夏初七虽然心里有很多问题，想要从东方青玄那里得到答案，可是她知道，这个男人外表如花，内里如魔，急不得，如今问得多了，只会弄巧成拙。

    出了东华门，用不了多久马车就到了晋王府。马车驶入大门儿，在一众侍卫见到随行的锦卫衣时露出的惊诧里，夏初七老神在在的撇着嘴，想到东方青玄还真送来了金子，不免有些想笑，只是不知道赵樽回来了没有？

    思忖里，她还没有下马车，那大嘴婆梅子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楚七，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那个丫头是个藏不住话的八卦女，一只蚂蚁溺死了，她也会八卦成是涨了洪水。可今儿她那脸上的慌乱，却是真真切切的，让她不由得皱了眉头来，利索地跳下了车去。

    “什么事儿，你慌成这样？”

    “公主，梓月公主她，她……”梅子嚷嚷着，突然看见了从马车里冒头的东方青玄，小眼神儿亮了一下，顿时红了红脸，清了清嗓子，才又压低了声音，整个人都显得淑静了不少，“梓月公主出事儿，与那个二鬼两个人在屋子里，做出那个，那个……哎哟，我说不出来，你快去看看吧。”

    梓月与二鬼做了那事儿？

    夏初七心里‘咯噔’一下！

    除非他们两个疯了，不然怎么可能？

    －－－－－－题外话－－－－－－

    老规矩，先传后改错啊！

    【鸣谢】：

    亲爱的【15874416257】，升级成为进士，多谢支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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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qquser7765308】，升级成为解元，拥抱！么么。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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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绿帽子——！

﻿    青棠院里，气氛很是怪异。

    夏初七赶到的时候，院子外头围满了府里各院的丫头长随，院子里头有一排装甲佩刀的侍卫守在那里。外头挤满的人群里，有些人在驻足观望，有些人在窃窃私语，可每一个人的表情里，似乎都带了三分紧张和七分期望，与后世看热闹和看新鲜时的大众表情，并没有什么不同。

    府里没有主母，晋王爷不在，出了这样的事儿会杂乱不奇怪。

    可为什么公主出了事，会一下子就传遍了院落？

    夏初七只瞥了那些人一眼，就在梅子的带领下，沿着他们让开路，疾步迈入了公主居住的内室里。

    一入内，顿时便惊住了。

    比她来之前预料的更加糟糕。

    二鬼正衣衫不整地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脸上明显有几个巴掌抽过的红印，见她进来，抬了下头，那眼睛里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迷茫和愧疚。

    除了扯着手里的巾帕，假装叹息同情的东方婉仪之外，另一个如夫人魏氏也低垂着头，站在边儿上，老老实实的没有敢吭声儿。

    而那个替赵樽打理着晋王府后院的月毓，此刻正坐在床边儿上，眼圈儿通红地安抚着哭个不停的赵梓月，她的着装一如既往的齐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她的端庄却自然而然地衬托出了床上的一片狼藉来。

    扯碎的衣裳……

    引人遐思的肚兜儿……

    揉得皱皱巴巴的被褥……

    都在无声述说着刚才这里都发生过什么。

    赵梓月蜷缩在被子里像只受伤的小兽，嘤嘤的哭声儿已经哑了，头上的发髻早是绫乱不堪，镶了珠翠的耳坠只戴了一人，露在外头的脖子上，有着明显的爱痕，让那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更加的柔弱可怜。

    先前对她的所有怨气都消了。

    想到她先前说要陪自己去东宫，夏初七突然有些后悔。

    如果带了她去，应该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吧？

    可世间之事，谁都不是先知。

    从今往后，那个刁蛮任性却也欢乐无比的小公主，只怕是不复存在了。

    她的心底突地有一丝悲凉。

    “楚医官来了？”

    月毓侧过头来最先招呼她，一双眼睛都红出了血丝来。

    夏初七慢慢地走近了两步，看着她，也看着赵梓月绫乱的头发下那张泪水淋淋的巴掌小脸儿，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月毓被她盯得面儿上有些不自在了，她才冷冷地低声问。

    “月大姐，外面为什么围了那么多人？”

    月毓吃了一惊，“有吗？看我这都急糊涂了。”说着她红着眼睛起身，“我马上出去，遣了他们。”

    “不必了。”夏初七嘲弄地翘了下嘴唇，二话不说就往外走。看着他刚刚来了，又要离开，赵梓月蜷缩的小身子抖了一下，哭肿成了桃子的眼睛就看了过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楚七……你不要走……”

    夏初七顿步，回头看她，“我马上回来。”

    再一次出现在青棠院大门的夏初七，顿时引起了围观下人们的注目，而堵挡在门口的侍卫，也自然而然地让出了一条路来。丫头婆子们大概都想知道这位还没有成婚就被公主给“戴了绿帽”的驸马爷打算如何收场，一个个谦恭的表情下面，都隐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好奇之心。

    “都给我听着！”

    夏初七难得的板着面孔，语气很重，说完这几个字，又缓缓扫视着四周，一张在女人堆儿里并不十分出众的清秀面孔，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冷烈之气，这是与她平时完全不一样的神态。

    “梓月公主蜘蛛疹复发，心情郁结难平，大家还是不要围观才是？要不然，一会儿公主发起火儿来，只怕谁都会吃不消吧？还有啊，公主的脾气，想必大家也是知道的，她这生了蜘蛛疹的事情，要是谁敢拿出去胡乱嚼舌根子，不要说殿下和公主容不得你们，就是本驸马，也不会让任何人好过……”

    她突然冒出来的话，让众人抽气着大惑不解。

    不是说公主和侍卫做出了那种事情来吗？怎么会变成了蜘蛛疹？

    外头这些人和梅子一样，其实都没有亲自看见什么，只不过女人多的地方，传播速度也就特别的快。如今听了她的话，猜测着她的意思，好奇着真正的答案，一个个的目光都“嗖嗖嗖”落在了她的脸上。

    夏初七阴恻恻拿眼一扫，又翘了下嘴角。

    “殿下如今不在府里，没有人主事儿，你们是不是都忘记本分了？呵，那不要紧。殿下不在，本驸马还在。我与大家不熟，可能大家还不太了解我的为人，今儿我就把话给撂在这儿，大家且一定要记好：谁敢再开口胡说八道一个字，老子就叫她一辈子说不出话来，懂？”

    她掷地有声，原本热闹的院子，顿时冷了下来。

    皇上颁布了册封驸马的圣旨之后，因为夏初七不太认同的态度，一直也把自个儿当成一名良医官，谁见到了他也没有行礼的自觉性。

    如今她气势凌人的自称驸马爷，那威严谁又能抵抗？

    说白了，这些人敢来围观公主的糗事儿，也不过是因为王爷不在府里，而管理后院的月毓也没有出来阻止，钻了个空子而已。

    可王爷不在，确实就他驸马爷最大了。

    很快，来自各院的围观人群，终是跪在地上，纷纷请辞散了去……

    看着一院冷清，夏初七眸色更冷了。

    即便是后世的女子，出了这种事儿被人围观都受不了，不要说时下还是封建社会。哪怕赵梓月她是一个皇室公主，那也是一样，贞节大过天。一旦许了人，她的身子便是属于夫婿的了。如今出了这种事儿，为了皇家体面，第一时间就该防止扩散，减少不必然的流言。可事情却反向发展，闹得全府皆知，引起这么多人来围观。

    她可以想象，说不定如今已经传出了府去，传遍了京师。

    甚至于，很快就会传到皇帝和贡妃的耳朵里。

    冷笑了一下，她侧头吩咐侍卫。

    “看好了，谁也不许靠近青棠院。”

    “是！驸马爷。”

    今儿的驸马爷很有些威风，那些侍卫对她又多了些恭敬。

    ……

    再次入得赵梓月的内室，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二鬼，低了低嗓子，“把你的衣衫整理好，外面守着去。公主生了病，你一个侍卫跪在这里，像什么话？”

    生病？脸上仍然带着一抹诡异的潮红，二鬼抬起头时，脸上的指印更加清晰了几分。他双眼通红的盯住夏初七，张了张嘴唇，好几次想要开口说点儿什么，可他生性伶俐，在夏初七冷冰冰的眼神儿下，很快就从混沌中反应了过来，噌的一下起身，什么都没有再说，只看了床上的赵梓月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几个女人了。

    夏初七转过身来，环视了一圈儿，摆了摆手。

    “你们也都出去，我想单独和公主说几句话。另外，公主生病的事情，都好好管住你们的嘴巴，否则……”

    “啪”一声，她随手劈掉了案几上一个汝窑的蓝釉花瓶。

    “这个花瓶，便是她的下场。”

    在花瓶碎裂的“嘣”声儿，东方婉仪最先讽刺的看过来，“哟，今儿个好大的威风。公主出了这种事情，我们做嫂嫂的安慰她几句，怎么不行了？有些人想要让我等隐瞒，可是做贼心虚了？不敢让殿下知道，查出个中实情来？”

    个中实情和做贼心虚，都不如那句“嫂嫂”来得刺耳。

    夏初七瞥了她一眼，“如夫人还真是胆大包大，说起僭越的话来，丝毫都不知脸红，一个小小的侍妾，一个奴婢之身，也敢称是梓月公主的嫂嫂，不敢人笑掉了大牙？”

    “你……”东方婉仪最是沉不住气，指着她就要发飙，却被夏初七狠狠扫了回去，又风马牛不相及地嗤问了她一声。

    “如夫人真就不懂，枪打出头鸟的道理吗？”

    东方婉仪气得怒嗔一声，“你这个恶毒的贱人，不男不女，勾三搭四，如今想要封了我等的口，都生了些什么思啊你？”

    似笑非笑的看了她片刻，夏初七面色陡然一沉。

    “本驸马的意思是，你，赶紧他妈的给我滚出去。”

    “驸马”两个字儿，还是有相当份量的。再怎么说，驸马都是公主的夫婿，而侍妾却不算王爷的妻子，说来也不过是奴婢的身份。闻言，东方婉仪面色一变，气得嘴唇颤抖了几下，重重哼了一声儿，便要带着香翠离开。

    可她脚步刚刚踏出去，却被夏初七喊住了。

    “东方氏，你忘记给本驸马行礼了。”

    东方婉仪平素也是一个高傲的性子，人又极为冲动，听了这话，顿时便有些压不住火儿了，“楚七，你不要欺人太甚。”

    “本驸马让你行礼，是欺你吗？”冷冷的剜了她一眼，夏初七的目光突地掠过月毓，又掠过惊恐的魏氏，眉梢一挑，眼神儿里突地带出一抹她们都十分陌生的狂妄来。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不欺你一下，就妄为了风评。”

    又是一声碎裂的“砰”声儿之后，只见夏初七拿着那花瓶的颈子，二话不说，一扬手便风快地朝东方婉仪漂亮的脸蛋儿上砸了过去。东方婉仪吃惊的瞪大双眼，“呀”了一声儿，狼狈地抱着脑袋低下头去，那碎花瓶便擦着她的手背过去，撞在了墙上，同时，也在她手背上划出一条深深的血槽来。

    满屋静寂了。

    只有那花瓶落在地上，砸出来的“嘭”声儿。

    每个人都不敢置信——向来嬉皮笑脸，吊儿朗当的楚七，一旦发怒居然是这么的可怕，出手的时候，竟然也是这么的狠，丝毫都不亚于王爷生气的时候。

    “都看见了？”

    夏初七说着，摊了摊手，一屁股坐在赵梓月的床前。

    “本驸马要说的话，也都记清楚了？”

    果然善良的人都受欺负，她这火一发，不仅是东方婉仪，包括魏氏和月毓在内，一干杵在屋子里的女人们面面相觑一下，都纷纷下跪行了一个大礼，口称“驸马爷”，都说不敢再出去乱说。

    老皇帝的圣旨，那确实不是摆设。

    头一回尝到身份与权势带来的好处，夏初七心里并不是十分的舒坦。人与人之间，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你不压别人，就得等着别人来踩你？

    突然之间，她悟出了一点赵樽为什么没有阻止这件事的原因了。

    一个驸马爷的身份，尤其是赵梓月的驸马，确实很是好用。关键时候，简直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让老皇帝最宠爱赵梓月呢？

    心里闷闷的想着，冷眼旁观了一下跪地的女人们，观察着她们一个个的表情，良久她才淡定的说，“免礼，都出去吧。”

    人都散了，室内又恢复了平静。

    哦不，除了赵梓月一直隐忍的嘤嘤哭声儿。

    从头至尾，从她发怒到骂人，她一直都在哭，没有阻止，也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好像还沉浸在她的伤心里，拼命地拉扯着被子，蜷缩着身子，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里，有难堪，有落魄，有惊慌，有不知所措，还有更多的是迷茫和不敢相紧。

    “梓月。”

    侧身过去，夏初七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最为平和的态度，笑眯眯地看着她。

    “生个小病，有多大点儿事？怎么哭成这样。”

    赵梓月更紧地蜷缩了一下身子，一双手臂夹着脑袋，好像没有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只有“呜呜”的哭声儿从被子里传出来。

    “唔唔……”

    看着她低头时，那领口处露出来的肌肤上，一片欢爱后的颜色，夏初七心里叹了一口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啊，事情都过去了。等明儿养好了病，你还是大晏朝骄傲的小公主，没有人敢多说你什么。抬起头来，擦干了眼泪儿，不要让人看到了你的软弱，往后可就不怕你了，你还欺负谁去？”

    赵梓月吸着鼻子，脊背僵硬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眼泪汪汪的看着她，小身子整个儿的颤抖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呜……”

    “我知道，我知道！”

    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夏初七突然发现，这赵梓月往常真是让她生恨不已。可这会儿，真的见她变成了这样儿，她心里却没有了丝毫的快感。

    “梓月，你就当做了一个不好的梦，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

    “我……”嘤嘤的抽泣着，赵梓月眸子里满是痛苦，视线却定定地落在了她的脸上，“楚七，你，你还会娶我吗？”

    这句话问得……

    如果不是出了这事儿，夏初七会毫不犹豫的说“不”。可是同样身为女人，她太了解女人在这个时候心里有多么的脆弱了。尤其是古代女人，还是一个向来骄傲的公主。她实在说不出口拒绝的话，拒绝，很有可能会毁灭一个姑娘生存下去的希望。

    “会。”

    几乎没有怎么迟疑，她便吐出了这个字。

    赵梓月咬着下唇，怔愣了片刻，哇啦一声儿大哭了起来，猛地一下扑过来紧紧地搂住了她，那鼻泣眼泪都擦在了她的肩膀上。而在她起身的刹那，夏初七的眼睛看见了那蚕丝绒的软缎褥子上，一点一点仿若玫瑰一般艳丽的鲜红……

    最后抱着的希望破灭了。

    看来她与二鬼，真的是发生了……

    想着这小公主的骄傲就这么被活生生摧毁了，夏初七不由也有些酸楚。拍了拍死搂信她脖子哭泣的丫头，她好不容易才安抚着拉开了她的手，低头看向她兔子般通红的眼，准备善后的问题。

    “梓月不要哭了，没事了啊，我先让人给你备水洗个澡，另外……”

    稍稍迟疑了片刻，她选择了一种比较委婉的说法。

    “你还需要吃一些药，我得马上给你配药去。”

    在这个时代，要做好事后的避孕很困难。她也只能是辜且一试，不管怎么说，这个赵梓月才十四岁，要是一下子中标，怀上了孩子，对她的身子也不太好。

    可她的建议说完了，赵梓月却是不肯，只是一双手抱住她不肯放，绫乱的头发都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抽泣得似乎更刚才更加厉害了。

    “楚七，那个蜘蛛为什么会听你的话？你告诉我。”

    夏初七愣了一下，突然有些哑然。

    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心性，一转眼，竟然又能想到了那件事。

    “你先乖乖的去洗澡，我回头再告诉你，好不好？”

    “不好。”赵梓月拼命吸了一下鼻子，哭声儿里带着一股子浓浓的鼻音，“我要先知道了，才要去洗澡。”

    无奈地叹息了一下，夏初七拍着她的后背，“很简单，因为我在那个画‘跑道’的木板上面做了手脚，那些画线的墨汁里面，我加了雄黄与艾草水，蜘蛛也有嗅觉啊，它们忌惮那药物，自然不敢去踩两边儿的线……”

    赵梓月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她。

    突地，她瘪了瘪嘴巴，又大声儿哭了出来。

    “原来是你装神耍鬼计，它们根本就不是听你的话……”

    夏初七莞尔，“是，我骗了你。”

    “你是个骗子，大骗子……”

    呜呜咽咽的哭泣着，赵梓月声声句句都是低低的责骂。可夏初七知道，她只是心里难受，想要找一个可以渲泻的途径而已。人在痛苦伤心时，能够有机会骂出来，吼出来，哭出来，那也是一件好事儿。守护甜心之音恋蔷薇

    “好了，不哭，不哭。”

    像哄小孩儿似的，夏初七顺着她的后背，任由她骂着，也不多话，难得的好脾气。她想，赵樽不在府里，她能够为他妹妹做的，也就只剩下这些了。

    “楚七……”哭着哭着，赵梓月突然抬起头来，咬了咬唇，一双泪眼里满满的都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坚持与决心，“你去吩咐人备水吧，我要洗澡，我身上……”

    咬着下唇想了半天，她才冒出一个字，“脏。”

    默默看她一眼，夏初七蹙起了眉头，“不许胡说，谁说你脏了？你还是我们最天真可爱的梓月公主，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小公主，与以前没有什么区别，懂吗？”

    “嗯。”扁着嘴巴，赵梓月的泪水大滴大滴的涌进了眼睛里，像是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哭着说，“谢谢你这么说，楚七，我知道你不是诚心想要娶我的，只是看着我可怜，你同情我。但是，你也是除了父皇母妃和哥哥之外，对我最好的人，我一定要报答你。”

    报答她？

    夏初七有些哭笑不得。

    “别哭了啊！还有啊，梓月，你洗澡的时候，注意……”

    说了好几次“注意”，夏初七还是没有说出来。如果她这会儿是一个女子的身份，那会容易许多，可偏生她的身份是驸马，在赵梓月面前是个男人，她不知道怎样才能正好的传达自己的意思，又不会让赵梓月误会，又不会显得自个儿猥琐。

    她吭哧半天儿，却是把赵梓月弄糊涂了。

    “楚七，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嘴角几不可察的抽了抽，夏初七暗自咬了牙齿，紧握住她的手，尽管保持着轻松的语气，“梓月你看啊，我呢，首先是一名医生，所以我下面说的话呢，都是基于医生的立场告诉你的。你洗澡的时候，把身子处理干净，尤其是，嗯，是里面，要不然会怀上的小娃娃的。你年纪小，身子弱，那样对你很不好的，懂不懂？”

    她自认为说得很是淡然，可赵梓月原本就通红的脸，更是红得像那三月的樱桃，红了又红，可一转眼，又变成了腊月的雪花，一脸的苍白。难堪地盯了她片刻，在夏初七真挚得没有丝毫做作的表情里，她终于理解地点了点头。

    “楚七……我懂了……”

    她泪水更多的涌了出来，鼻头儿抖动着。

    “你对我真好，你不嫌弃我，还来帮我……”

    吁了一口气，看着她又决堤的泪水，夏初七觉得这个任务实在太艰巨，等赵樽回来，一定得狠狠宰他一笔银子不可。

    松开了手，她拍拍仍在哭泣的赵梓月，起了身。

    “我去让青藤进来。”

    “好，去吧……”

    盯着她的背影，赵梓月咬紧了唇。

    ……

    ……

    写了一个避孕的方子给等在外头的李邈，等她出去捡药了，夏初七才慢吞吞地走向了一直跪在那外室地板上的二鬼。

    “鬼哥，坐起来说话。”

    二鬼并没有起来，也没有抬头。

    “是我对不住梓月公主，等殿下回来，我会自请一死。”

    动不动就说死！古人怎么就这么迂腐？人活着不比死了更好吗？

    夏初七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个儿先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行，你要死我也拦不住，可能不能麻烦你，在死之前，先说清楚，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她不好问赵梓月，怕伤了她小姑娘的心。可问二鬼，她却不需要考虑那太多。

    二鬼咽了咽口水，抬起头来，那眼睛里还有未退的红意。

    “您去了东宫之后，我就把梓月公主带回了青棠院。她很生气，在屋子里摔了些东西，又让我们所有人都滚出去。大家伙儿都不敢违逆了她，都退到了外面，我怕那丫头搞出点什么事来，或者又偷偷的溜走了，就坐在她房间门口守着她……”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来。

    “然后呢……”夏初七问。

    “然后……”二鬼的脸上出现一抹难堪的疑惑，“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开始有些想瞌睡，然后身子又有些发热，再然后我便听见公主在里头，在里头呻吟，我以为她受了伤，或是出了什么事，就直接闯了进去，可我看见她……她自己脱了衫子，我，我……”

    好像有些不耻自己的行为，二鬼死死攥紧拳头。

    “我他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做出了那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来，脑子就像不受控制了似的……等我回过神儿，才发现……才发现……自己竟然侵犯了公主，做了罪该万死的事情……”

    “我明白了。”

    夏初七叹了一口气，看着他已然红肿起来的两边脸颊。

    “鬼哥，你先回去休息吧。出了这种事儿，谁也不想的，现在最要紧，就是公主的声誉，那也是皇家的脸面。谁问你也不许多吐露半个字，你就说你是奉了殿下的命令来青棠院里保护公主，公主蜘蛛疹复发，疼痛得难受，就发了脾气，把你给狠狠揍了一顿。”

    犹豫了一下，二鬼目光有些迟疑，“可是我……”

    “没有什么可是的。”夏初七哪能不知道他的想法？瞄了他一眼，只淡定的说，“不管你是要请死罪也好，或者想要对梓月负责也好，都不是现在。皇室的声誉大过天，说不定很快皇上就会知道这件事。但是我相信，他也会跟我一样，默默的把事情压下来，不可能去声张。所以啊，你就算想做驸马，那也得等着。”

    “我不想做驸马。”二鬼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只是我，我是一个男人，我做了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走了之？”

    “那你准备做什么？”

    “我……”

    看向二鬼，看着他目光里的忧色，夏初七沉默了一下，低低说，“你什么也做不了！你必须当成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为了你，也为了公主。当然，也为了我和王爷。鬼哥，如果你有心，就更不要说什么向殿下请死的话。一个姑娘的贞节，一个公主的贞节意味着什么你该知道。你是王爷的贴身侍卫，常年跟在他的身份，不是一个愚蠢的人。在这个时候，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需要我再教你了吧？”

    ……

    ……

    打发走了二鬼，等夏初七再回内室的时候，青藤已经带梓月去了净房。她看了看屋子里大开的窗户，又仔细检查了一下室内的东西，包括墙角那个青鹤香炉里还在燃着的残香，却愣是没有找出什么异样来。

    她自然不会相信赵梓月与二鬼是在正常情况下发生的男女关系。

    但从二鬼的说辞来看，他入内室之前，并没有服用什么药物，赵梓月却像是神智已然为清的样子。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气味儿催情。

    可她今儿去了东宫，入室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或者说已经被人给处理干净了。做这个事儿的人手脚很干净，窗子打开了，又人来人往的进进出出，什么气味都冲淡了。

    这里不是后世，没有仪器可以检查人体呼吸道。

    更何况，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谁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去查。

    拿一个女人的名节来成全自己，那人实在太可恨！

    她想，等赵十九回来，知道了这件事儿，一定得心痛死吧？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妹妹。

    想到此处，她扶窗的手指一顿，身子僵硬了一下。

    赵樽会不会以为这件事是她夏初七做的？因为她不想做驸马，就想方设法的败坏公主的名声，只要这件事儿一传扬出去，她是完全可以借此拒婚的。这个时代把女子的贞操看得比命更重，即便是老皇帝，也不可能强求别人娶一个不贞洁的公主做妻子。

    如果她真的就顺水推舟，就势要求与皇家取消婚约，那么这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说不定真就背在了她的身上。

    到时候，既便赵樽能够相信她，皇城里的老皇帝和贡妃娘娘也不可能会相信她。说来，公主出了这种事儿，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她楚七。而她楚七，又是一个惯常会下毒使药的人。如果她不娶公主，那个宠女如命的老皇帝，早晚得给他扣一个帽子让她去死。就算她“娶”了公主，指不定那老皇帝也不能饶了她。

    她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刚才的处理方式……

    看来那害她的人，太不解她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虽然卑鄙了一点，但那人确实很厉害。如今看来，她的算计也算是成功了一半，这会子那皇城里头，老皇帝该气得在想要怎么杀了她吧？

    ……

    ……

    东方青玄还没有离开晋王府。

    等夏初七接了他的消息去前殿的时候，他正在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像是很享受晋王府里的一团糟乱，那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俊脸上，仍是带着一副说不情绪的笑意。

    “大都督是想留下来用晚膳？”

    “驸马爷要请我吗？”

    这一声儿“驸马爷”喊得韵味儿十足，可仔细一品，里头又多了一丝嘲弄。

    “可以，不过收费很贵哟？”

    夏初七翘了一下唇角，轻笑着坐在了他身边的椅子上，遣散了殿中侍候的下人，就着自己面前的茶盏泯了一口，舒服的叹了一声儿。

    “真好，我终于可以与大都督平起平座，不需要再低三下四了，所以啊，我这驸马爷做得，还是很有滋味儿的。”

    东方青玄扶了下额头，似笑非笑，“怪不得，驸马爷连绿帽子也可以戴。”

    夏初七侧过眸子来，仔细察看着面前这个绝色美人儿。

    “大都督，千万不要乱说话，没有证据的话，我会告你诽谤？”

    “匪帮？”东方青玄是实而非的念叨了一下，“实在可笑之极，我堂堂锦衣卫，如何能以匪帮相称，你说出来，以为谁能相信你？”

    “……”

    一双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夏初七憋住笑，微微勾了下唇。

    “差不多，锦衣卫与匪帮，都是一回事儿。”

    轻“呵”了一声儿，东方青玄笑着，又把话题扯了回去，“驸马爷是以为本座找不出证据来吗？还是驸马爷做贼心虚？”

    果然，又是一个说她是心虚。

    看来还真是不少人想要给她戴上这顶“绿帽子”呢？

    斜着眸子，夏初七冷笑一声儿，将东方青玄上上下下一阵打量，眸子突地又带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审视来。

    “大都督这么一提醒，本驸马却是突然悟出了一点门道来。敢情大都督你今儿迟迟不走，不仅仅是为了看热闹，而是真正的做贼心虚呀？昨日在城门处，你与晋王爷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特地支走了他，就是为了对她的妹妹下手，对也不对？你不想让我做这个驸马爷，对也不对？认真说起来，公主真有什么事，也是你大都督的嫌疑最大。”

    “呵……”

    东方青玄唇色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来，一张风华绝代的面孔上，多出了一抹令男人生色，让女人生恨的灿烂笑容。

    “都说楚小郎精明，没有想到会这么愚蠢。”

    “哦”了一声儿，夏初七挑了挑眉梢，像是不太明白的意思，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大都督不如一次说个清楚？”

    东方青玄狭长的凤眸一眯。

    “公主出了事，谁最为可疑，难道不是驸马爷您？”

    原来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抚了抚袖口，夏初七灌了一口茶，又润了润嘴角。

    “那么大都督是想要帮我呢，还是想要留下来整我？或者现在就以锦衣卫的名义去搜查一下公主的房间，说不定还能找到一点我的犯罪证据来？大都督要不怕，只管去。不过到时候，恐怕第一个想要收拾大都督您的人，就是当今圣上了？”

    “错！”

    低低一笑，东方青玄眸子里流光浮动。

    “本座只是留下来看看热闹而已。”

    微微弯了一下唇，夏初七冷不丁前倾一下身子，看着他。

    “只怕没有那么简单吧？想当初，大都督可是在长孙殿下面前担保过我的男子身份，一旦我做了驸马，或者这个身份被拆穿，大都督你会不会连座呢？在陛下面前，您又该怎样交代？楚七以为，大都督今儿留下来，是为自己的身家性格担心才对？”

    “我担忧什么？”

    “我要一个不小心中了别人的招儿，您也好提前帮我擦屁股。”

    她这个比喻有些粗俗，却是把东方青玄逗得眉眼生花。

    “也对，也不对。”

    “此话怎讲？”

    一双潋滟的眸子落在她的脸上，东方青玄莞尔一笑，“你说对了一部分，而另外一部分，本座是想看看，楚小郎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来，本座给安排安排。”

    夏初七奇怪地挑眉，“安排什么？”

    “安排本座来府上做小啊？你不会是想要始乱终弃吧？”

    “啊”了一声儿，夏初七盯着他，眼珠子转了又转。

    “大都督对做小，很是热衷？”

    东方青玄笑容很妖，那白葱般的手指抚过青花的茶盏时，犹其嫩得那叫一个漂亮，“那得看是谁，本座很热衷做驸马爷你的小，可以和殿下一起分享同一个女人，也算是人生幸事。”

    那“分享”两个字儿，说得夏初七耳根子突地一烫。

    可输人不输阵，在东方妖人面前，她向来不想没了气势。

    “那行，大都督回去候着吧——”

    吧字刚刚落下，殿外突然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一个人来。不是别人，正是侍候赵梓月的青藤，一双眼睛里噙着泪水，看见东方青玄她愣了一下，可还是没有克制住哭声，跪在地上就磕了个头。

    “驸马爷快去救公主，快……”

    夏初七腾地站了起来，“梓月怎么了？”

    青藤呜呜哇的一声儿哭了出来，“公主……公主……”大概想到那个事情不好在东方青玄面前多说，她顾不得尊卑了，爬起来拽了夏初七的手腕就跑，一面儿风快的跑，一边儿将手里的一张纸递给她。

    “公主她想不开，自杀了……”

    “啊？”夏初七猛地抽气。

    青藤气喘吁吁，又哭又抽泣，“公主沐浴的时候，说是想自己洗，把奴婢们都哄出来了，公主脾气向来很大，奴婢们不敢违抗，只是没有想到，公主那么一个好强的人，居然会留书自杀了……”

    脑子“嗡嗡”着，夏初七有些儿发懵了。

    想想先前赵梓月的迹象，她突然惊了起来。她问她蜘蛛为什么会沿着跑道走，她还以为那是小孩子心性，现在想来，那是她疑惑没有解开，有些放不下？

    手中的纸上，歪歪曲曲地几行字里，错字儿不少。

    却正是出自那梓月公主的手笔。

    “父皇、母妃，梓月不笑，梓月先走了，不关哥哥与驸马的事，是梓月不知捡点，辱没了皇家的颜面，实在该千刀万剐，死可足惜……下辈子梓月再做你们的女儿，下辈子我还要嫁给楚七，父皇，母妃，怪不着哥哥喜欢他，我想，我也是喜欢他的了……”

    －－－－－－题外话－－－－－－

    先传后改错，天气一凉，身体就不舒服，请大家多谅解一下。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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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换掉的熏香（一更）！！

﻿    急匆匆过去。夏初七疾入步入了赵梓月的内室。

    里面仍然有淡淡的熏香，可却压不住那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儿。

    “驸马爷……”

    立在里间的丫头们，一见到她，都红了眼睛跪了下来。

    夏初七来不及与她们说话，大步过去伸手将赵梓月脖子下头垫着的枕头取了出来，直接放平了她的身体，又把那枕头垫了她的下肢，摆成了一个头低足高的位置，用以保证她脑部和身体重要脏器的血液供应。

    先做好这一切，她才在丫头们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开始处理赵梓月手腕上的伤势。她是用剪刀割破手腕动脉而自杀的，看得出来，她是一心求死，那一刀割得很深。尽管将她从净房抬出来的时候，侍候的丫头已经为她粗粗包扎过了，可这会子那鲜血仍是汩汩涌出，渗透得染红了她身下的床铺，而且完全没有止住的迹象，甚为骇人。

    “呜呜……公主……”有小丫头在抽泣。

    夏初七掐住她的中冲穴，也是低低喊着为她打气。

    “梓月，你一定要坚持住。”

    赵梓月当然不会回答她。

    失血过多的她，身上这会子又湿又冷，小脸儿苍白得犹如纸片儿，嘴唇上、指甲上已经形成了紫绀，脉息十分微弱，已经陷入了休克状态。

    如果在后世，这个时候应该为她输血，补充血浆。

    可这会子，根本就不具备这个条件。

    夏初七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纱布！”

    她沉着嗓子一喊，侍立在边儿上的李邈便配合地递给了她。

    她紧张地替赵梓月止着血，用她事先准备好的消毒纱布，一层层地缠绕在她的伤口上，用以压迫止血。

    好一会儿，整个屋子静悄悄的。

    丫头们大气儿都不敢出，而她却是全神贯注地用在急救赵梓月上头，完全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血止住了，可赵梓月却依然没有清醒的迹象。

    不等夏初七开口，青藤噙着泪水便问。

    “驸马爷，公主她……会不会有事？”

    夏初七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她，再次喊李邈。

    “银针！”

    李邈配合地递上了银针，夏初七接了过来，褪开赵梓月身上的衣裳，捻针在她下腹部，取关元穴，直刺入一寸。这是一种对外伤出血过多引起的血压下降从而导致休克的最好针刺疗法了。

    可是……

    几个急救循环下来。

    她施了针，也哺了药，赵梓月的面色也缓和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死人般的厥冷生寒了，却还是没有半点儿要苏醒过来的迹象。

    夏初七紧紧抿着唇，拭了拭额头的冷汗，没有吭声儿。她心知，不要说在这个时代，即便是后世那么好的医疗条件，像这种情况，也有一部分人会休克死亡，没法子救过来，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她凝重的表情，感染了屋子里的丫头们。

    很快，原本压抑着的哭声儿，越发多了起来。

    “公主，公主……呜呜……”

    有一些丫头的哭泣，也许并非真正地心疼赵梓月，而是怕她真就这样死了，老皇帝会把她们这些侍候的人一并问罪。不过，她的贴心丫头青藤确实是悲从中来，整个人都哭软在了榻前，泣不成声。

    “驸马爷，你快想想办法，一定要救救公主……”

    夏初七叹了一口气，累得声音都哑了。

    “会醒的。”

    噙着泪水的眼睛又点燃了亮光，青藤急急的问，“什么时候才会醒？”

    她这个问题，夏初七真的很难回答。

    丫头们发现得太迟了，赵梓月又失血过多，还没有输血条件。虽然采取了一系列的急救措施，可她的生命体征太弱，而且求生的意志又不强。这一昏迷过去，什么时候会苏醒过来，她可真说不准儿。

    “不要难过，看她的造化了。”

    看造化？青藤一呆，眼泪涌出了眼眶。

    “驸马爷，求求你，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呀……”

    有办法她会不想吗？夏初七压抑住心里的悲怆，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事儿的时候，多和她说说话，多鼓励鼓励她。现在我先去拟个方子，一会儿想办法给她灌药。”

    一出内室，她便看见了立在那里的二鬼。

    “公主她，她怎么样了？”他眼睛通红，双颊红肿，语气里满是急切、痛苦、还有悔恨。更多的，还有一种无能为力的苦涩。

    可这又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大概向他说了一下赵梓月的情况，二鬼原本就难看的面色，更加暗沉了几分，一个巴掌又扇在了他原就高高肿起的脸上。

    “都怪我！都怪我……”

    夏初七撩他一眼，不由得感叹——这事儿，确实是作老孽了。

    “鬼哥，你也不要太担心。各人有各命，此事怪不得你。”

    说着她撩了撩袖子，坐在了椅子上，摊开了药笺纸。

    如今她已经不再需要李邈来替她拟方子了，虽然毛笔字写得丑了一点儿，但经过这些日子的学习，她已经可以娴熟地运用繁体字来写药方了。

    浓墨落在药笺纸上，一笔又一笑。

    可她的眼睛里，却总看见那一汪鲜血。

    鲜红鲜红的血，染满了赵梓月的床榻。

    封建社会的女人，真是不容易。一个万千宠爱于一生的公主，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得多大的勇气才敢往自个儿的手腕上切上一刀？

    ……

    ……

    一个时辰之后，夏初七为赵梓月的伤口上了第二次药，又让丫头帮着抬起她的头来，撬开了她的嘴，用汤匙强行灌了药，又扎了一回针，才把她安置在床上，退了出来。

    她没有离开青棠院。

    但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痛苦来。

    从头到尾，她一直很冷静，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半点没有像那些丫头似的，一个一个苦巴着脸，就像天儿都塌下来了似的。

    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公主自杀”这个事太大，在晋王府里，可以说是想摁也摁不下去的。夏初七不敢随便做这个主，除了先在府里封锁这个消息之外，先前就已经让二鬼派人去找赵樽回来了。

    当然，老皇帝那边儿，她暂时还没有派人通知。

    此事儿可大可小，她认为，等赵樽回来再处理最好。

    要不然，老皇帝一个发怒，不等明白过来，她就被人给端掉了脑袋，那可就划不来了。

    累了一个下午，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好不容易坐下来正经吃个晚饭，府里其他院子的人却都过来探望公主了。尤其那东方婉仪最会拉仇恨，她人还没有进屋，哭声儿便传了进来。

    “公主哇……”

    一走到床前，她扑嗵一声就跪下了。

    “公主，你的命好苦啊。等你醒过来，一定要让害你的人不得好死。让她千刀万剐，五马分尸，油煎车裂，再下十八层地狱，受那永世不得超生之苦……”

    被她这么鲜血淋漓的一说，想象着那些个不太美好的画面，夏初七嚼着嚼着，突然觉得嘴里的饭菜，都特么不是滋味儿了。

    呸了一口，她沉下脸来，剜向东方婉仪。

    “我说公主还没死呢，你嚎什么嚎？要嚎丧回你屋嚎去！”

    经过了晌午的事儿，东方婉仪对她多了一些畏惧。闻言缩了缩那只已经包扎过伤口的手，她拿出一张巾帕来，拿腔捏调的拭了拭眼泪儿。

    “是，驸马爷。妾身知错了。呜呜……可是公主真的好可怜。”

    “呜……公主……”

    她一哭，其他的丫头也跟着哭了起来。

    几个女人在屋子里抽抽泣泣的，还怎么吃得好饭？

    夏初七微微眯着眼，环视了一周，顿时觉得这些女人真是蛋痛得紧。明明心里头就没有存那份儿悲天悯人的心思，却偏偏要表现了一副副菩萨心肠来，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有多担心公主的身子似的。

    忍无可忍，她“啪”一声快下筷子，皱起了眉头。

    “你们几个都下去休息吧！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

    东方婉仪苦着脸，“驸马爷这么辛苦，我们怎么好意思离开？呜呜，我们还是在这里守着公主吧，能侍候一下汤药也是好的。”

    听她这么一说，那魏氏垂着头，也是低声儿附合，“东方姐姐说得极是。驸马爷，我们还是留下来吧，万一爷回来了，见我等都不在，一定会怪罪的。”

    不提那位爷，夏初七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听魏氏这话，她便明白了过来。

    说不上来那滋味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敢情她们过来探望公主是假，等着赵樽回来才是真？

    可以料想，赵樽一旦回府，肯定会第一时间就来这屋。这两位如夫人，见天儿就盼着见他那么一面也不容易。她如今赶了人家走，好像是有点儿不厚道？

    只可惜，她不是良善之人，不厚道的事儿做起来更是顺手。

    撩眼，蹙眉，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哎！你们都杵在这里，本驸马就没法子吃饭了。那可怎么办才好？难不成，要让本驸马为你们腾地方不成？”

    东方婉仪和魏氏都是一愣，面色尴尬了一下，却是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月毓见状，适时地轻咳了一声，软声细语地上前准备解这个围。

    “二位如夫人的心意，我会转达给爷知晓的。如今公主大病未愈，我们所有人都候在这里，容易惊忧了公主的休息……不如，二位如夫人先回去，我和驸马爷守在这儿……”三国之穿越传奇

    不等她说完，夏初七就冷眼儿横了过去，丝毫不给她脸面。

    “月大姐，你也回吧。我真怕你在这里，公主她更是醒不过来。”

    她这句话太刺！

    月毓漂亮的芙蓉脸一变，随即便红了眼圈儿，福身一拜。

    “是，我等这就离开。”

    她泪水盈于眼眶却又听话认命的样子，越发让人觉得她心地善良，处事大方，为人端庄，没有私心。可她越是如此表现，夏初七越是无法把她当成一个好人。

    人性本就自私，她从不相信天底下，真有不为自个儿打算的人。

    ……

    ……

    夜幕徐徐拉开了。

    青棠院里掌上了灯，却静寂得有些可怕。

    一直躺在床上的赵梓月，脸色苍白，呼吸微弱，仍是没有苏醒过来。

    时不时过去探探她的脉息，又偶尔打开窗子看一看外头的天色，夏初七心下也有些忐忑起来。坐在离床不远的炕桌边儿上，她写写画画，涂涂改改，琢磨着新法子，过了好久，才听得梅子从外头冲了进来。

    “楚七，爷回来了。”

    心下“咯噔”一声，夏初七的情绪顿时就饱胀了起来。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好像所有的不安，都在那一刹那落回了实处。

    赵十九确实是一个容易让人心安的男人。

    放下手里的毛笔，她以从未有过的急切，飞奔向门边儿。自己也没有去琢磨那是一种什么样儿的心情，自以为是为了梓月，却不知那脚步里，有多少是含了自己的焦渴。

    一奔出去，她便撞入了一个怀抱。

    男人黑色的织锦披风，带着独属于军营的锋芒和英气，透着一股子夜晚的冷峻孤绝气息，轻飘飘地落入了她的鼻腔，随即，蔓延到了心坎儿上。

    “你总算回来了，梓月她……出事了！”

    “爷都知道了。”赵樽一只手揽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目光却望向了不远处层叠的纱幔里，静静躺着却无声无息的赵梓月，声音沉了下去。

    “梓月情况如何？”

    吸了一下鼻子，夏初七心脏‘怦怦’快跳了几下，就又镇定了下来。冷静的，专业的，向赵樽解释了一下休克并发症的问题，却也没有告诉他说具体会不会苏醒，或者什么时候才会苏醒。对于她不敢保证的东西，她从来不会先给了人希望，又再让人失望。

    赵樽默不作声。

    静静的，他迟疑了一会儿，低头问她。

    “吃过了吗？”

    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关心她的吃喝，夏初七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冷峻的面色和情绪不明的脸，淡淡地“嗯”了一声儿。

    “那便好。”

    赵樽放开她，又在门口立了片刻，这才慢慢地向赵梓月走去。夏初七看不见他什么表情，可即便只是看着他挺直的背影，也能强烈地感受到他目光里的痛惜，痛恨，还有那一种独一无二的清冷与肃杀。

    梓月的事，他都知道了。

    那么他现在，一定会比她更想杀了那个人。

    可……他会怀疑是她楚七干的吗？

    咽了一下口水，老实说，她很讨厌误会，很讨厌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事情不说明白，都藏在心里猜来猜去。所以，见他立在梓月的床前，没有主动提起，也没有来问她，她不由自主的挪了过去，在他的背后站了片刻，突地伸出手去，从背后拥住了他的腰。

    “你会像他们一样，怀疑是我做的吗？”

    赵樽没有回头，干燥温暖的手心，覆在她的手背上。

    “不会。”

    话不需要太多，简简单单两个字就足够。

    没有什么比来自他的信任更为重要的了。夏初七感动得吸了一下鼻子，两只手臂铁钳子似的，箍在他腰间，紧了又紧，紧得密不透风，紧得边儿上侍立的丫头们都不敢再抬头，紧得她自个儿都觉得矫情了，才低低喊了一声儿。

    “爷，我也有责任，我没有看护好她……”

    赵樽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只拍了拍她的手，声音喑哑而低沉。

    “去，让人给爷备点吃的，端到这里来。”

    原来他还没有吃饭？一定是得了消息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可他肯定没有想到却会是如今这样的结果吧？突然的，对于没有能让赵梓月苏醒过来，夏初七有些歉疚。

    “我一定会治好她的，你放心，她一定会醒过来。”

    赵樽解开她的手，回过头来，唇角若有似无的扬了扬。

    “嗯，爷一直相信你。快去，爷肚子饿了。”

    从这一点上看来，她与赵樽是同一种人。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眼前的情况有多么的艰难，都得先把自个儿的肚子填饱了再说。至于其他的事儿，也不是饿肚子就能解决的。

    很快，王府典厨史泰相亲自领了几个人送了赵樽的晚膳过来。入得青棠院，每一个人走路都小心翼翼，大气儿都不敢出，即便谁也不说，可都知道府里这一回是真的出大事儿，都怕触到了爷的霉头，惹上了无妄之灾。

    两个人对坐在炕桌上。

    就在离赵梓月不远的窗边儿，谁也没有说话。

    夏初七先前已经吃过了，就坐在那里侍候他吃东西，为他盛汤夹菜，就如同平常的妻子，接回了久别的丈夫一般，半点都不假于他人之手，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温柔来，那股子贤惠劲儿，瞧得屋子里的丫头们，一个个都目露惊诧，却也没有人敢吭声儿。

    静……

    还是安静……

    只有偶尔的碗匙轻碰声……

    在这一片安静之中，不多一会儿，郑二宝躬着身子走了过来。

    “主子，月毓跪在外头，说要见您。”

    赵樽面上没有变化，只淡淡说，“让她先跪着吧。”

    “是，爷。”

    抬眼儿看了他一下，郑二宝便低垂着头退了出去。

    这一顿晚饭，赵樽吃得格外的漫长，也格外的尊贵优雅。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多说一句话，让屋子里的气氛一度陷入了冰点。夏初七时不时瞄他一眼，一直在猜度他的心思，也猜度那外头跪着的月毓，又打了什么主意，但她也什么都没有问。

    赵樽吃完晚膳已经过了亥时了。

    待把屋子都收拾妥当了，他才让郑二宝唤了月毓入屋。

    同时，也把屋子里的下人，都遣到了外间。

    月毓慢慢的走了进来，身姿清雅秀丽，和以往任何一次见到她时一个样子，仍是穿得端庄整齐，还先理了理衣服，才跪下向赵樽磕了个头。

    “爷，奴婢有罪。”

    一听她这句话，夏初七的心便吊了起来。

    呵，难不成这个月大姐，她是要自首？可在赵樽这里有“坦白从宽”这么一条么？怎么看，他都不像会轻易饶人的主儿啊？

    赵樽没有看月毓，只拿过丫头递过来的巾帕擦了擦手，淡淡道，“你有何罪？”

    抬起头来，月毓就像在衙门里头过堂似的，跪得极为端正。

    “先前梓月公主出了事儿，奴婢太过焦躁，没有考虑到那许多，由得府里的丫头婆子长随们围了过来，嚼了一些舌根子，对公主的声誉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尔后，奴婢又照顾不周，使得公主……公主有机会割腕自杀……奴婢有负主子重托，罪无可恕，请爷重重责罚。”

    夏初七看着那跪在地上的清婉女子，心里不由冷笑。

    她这算避重就轻吗？

    不等问罪，先来请罪，果然是一个厉害的主儿。

    翘了翘唇角，她很想过去呸她几句，可如今赵樽在这里，这月毓又是打小就伺候他的丫头，她也不知道他们主仆间的感情深浅，犯不着在这个时候开口，只需要坐着冷眼旁观，看戏就成了。至于谁演得好，谁演得不好，说来那也不关她多少事儿。

    “月毓。”

    赵樽语气沉稳，冷峻的脸上，没有半分变化。

    “你是那样轻率的人吗？”

    一句话，他直入重点，月毓身子颤了一下，咬了咬唇。

    “爷……”

    赵樽淡淡扫她一眼，加重了语气。

    “老实交代吧。”

    “奴婢，奴婢当时知道了那件事，确实是忧思过重，脑子都傻了，没有考虑到那许多……”月毓眼眶盈了些泪水，看着赵樽雍华无双却冷静得冰块儿一样的脸，又侧眸，看了看似笑非笑的夏初七，然后才又垂下眸子去，“除了这个，奴婢再没有什么可交代的了。”

    不到黄河心不死？

    夏初七默默地看着她，觉得她不是这么笨的人。

    依了她的为人，又怎会没有考虑到赵樽的脾气和性格？他是那么好糊弄的男人么？如果她月毓真是那么不堪重用的一个人，赵樽又怎会让她掌握了晋王府后院的事务这么多年？

    “青藤！”

    随着赵樽冷冷的低喝声，青藤小丫头从外面进来了。

    “把你主子出事之后，屋子里被人换掉的熏香拿给她看。”

    －－－－－－题外话－－－－－－

    二更应该会在五点后，六点前（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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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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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惩罚！（二更）

﻿    青藤答了一声儿“是”，上前几步，将手里捧着的一个小锡匣子打开，放在了月毓的面前。而小锡匣里面装着的东西，很明显是燃过的残香。

    只看一眼，月毓那端庄的面色就是一白。

    “爷……”

    赵樽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微微一皱眉，并没有出现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变化来，只是那漫不经心的声音里，冷气儿似乎更重了，“月毓，这个可是你从香炉里换下去的？”说着，他的手指向了黑涂的香几上那一只精巧的青鹤香炉。

    “奴婢，奴婢……”

    月毓紧张地攥紧了手指，修整过的长指甲，一根根陷入了肉里，漂亮的脸蛋儿死灰一般难看。咬着下唇，她目光楚楚的看着赵樽，像是想要说点儿什么，可余光扫着满目怒气的青藤时，又无力地垂下了头来，怅然一笑。

    “是，这个香，是奴婢换掉的……”

    承认了？

    她不太正常的反应，让夏初七双眸深了一些。而赵樽冷峻的面色，仍是保持着他一贯高冷清峻的姿态，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给她。

    “公主出了事，你没有考虑如何去控制言论，阻止事态发展，却是忙不迭地换掉了香炉里的残香，若不是心里有鬼，为什么要这么做？”

    月毓下唇上被咬出了深深的齿印儿来，煞白的面色比先前还要难看几分。她这个人，平素向来给人一种内敛温厚的样子，这会子大概太过惊慌，以至于那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的摆明了“做贼心虚”，反倒给人一种不适应的感觉。

    夏初七沉吟着。

    可月毓就像已经被人定了罪一样，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奴婢无话可说，但凭王爷治罪。”

    她就这么就认罪了？

    俗话说得好，“痒处有虱，怕处有鬼”，她这么慌不迭的承认，除了心理还有别的鬼之外，实在很难用正常思维去理解。看着这个样子的月毓，夏初七不是奇怪，而是相当的诡异。

    这太不像她的作风了。

    “果真你害的公主——”原本跪在地上的青藤丫头，那恼意激了上来了，顾不得赵樽在场，指着月毓就大骂了起来，牙齿磨得咯咯直响，“我当时见你鬼鬼祟祟地拿了个什么东西出去，只是觉得不对劲儿，才偷偷地跟上了你，结果你把那东西埋在了桂花树下，让人想不生疑都不行，可即便是这样，我也是没有想到，真的会是你干的……月大姐，你怎地能这么狠心害我们家公主？公主与你无怨无仇，她才十四岁，你怎么忍得下心呀？”

    一滴一滴，青藤说起来，全都是泪。

    若问谁与公主相处的时间最多，那就是她了。

    几乎每天她都会为公主纠正错词成语，公主的脾气虽然不好，可也心眼子其实不坏。偶尔也会整整她，但都是无伤大雅，最多不过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画花脸，画粗眉毛，让人哄笑……可这些，比起她如今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青藤更希望她能醒过来继续整人，继续说她那些牛头不对马嘴的成语——

    “殿下，您一定要为公主做主……”

    青藤在那里咿咿呀呀地说着，月毓却只是深埋着脑袋，死死咬着下唇，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怎么都不吭声儿。

    夏初七浅眯着眸子看看她，又托了托下巴，侧目望向不动声色的赵樽。只见他深幽的眸子，仍是冷沉沉一片，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像是考虑了一下，才听得他冷声发问。

    “谁人指示你的？”

    月毓垂着的脑袋，微微一抬，眼圈儿红了一片，却是没有哭。

    “回爷的话，无人指使奴婢。奴婢除了换香之外，其他事情都不知道。”

    冷哼了一声儿，赵樽眼睛里冷意更甚。

    “为何你要换香？”

    “奴婢……奴婢……”月毓咬着下唇，深深看了赵樽一眼，那眸底似有一浪一流的波涛在翻滚，可出口的声音却无比的平静，“奴婢不知道，奴婢任凭爷的责罚，只是求爷……不要再问奴婢了。”

    这个节奏是……

    她在替哪个人隐瞒？

    会不会太过明显了？

    夏初七懒洋洋地勾了勾唇角，看着跪在地上那个面色苍白，身形憔悴，语气哽咽，却其实半点儿都不曾失态的女人，突地觉得今儿这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正迟疑之间，她听得赵樽的声音淡淡入耳。

    “阿七，你去看看那个香。”

    被他点了名儿，一直看戏的她微微一愕。

    “哦，好。”

    随口答应着，她慢慢走了过去。

    不得不说，对药物天生敏感，识味辨物这一点，算是她与生俱来的本事了。赵樽为什么叫她去看，也是因为事先知道这一点。默契的冲他眨了下眼睛，夏初七蹲身拿起地上那个小锡匣来，两指根头捻了捻那里的残香粉末，凑到鼻端，嗅了一下。

    怎么回事？她脸色陡然一变。

    晶亮的眸子深了一些，她似是不太敢相信，又重新拿了一点儿锡匣里的粉末来，再一次仔仔细细地辨别了一回。

    这一回，她确定了，却震惊得无以复加。

    “怎么了？”赵樽视线扫了过来，问她。

    不知道该怎么平复此刻的心情，夏初七回过头去，愣愣地看着他，嘴皮儿动了好几次，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直说！”赵樽沉了沉嗓子。

    略略思考了一下，夏初七端着那个锡匣走到他的跟前，看着他的眼睛，考虑了，又考虑，才用极小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香里的催情药物，是我制的。那次在清岗县收拾东方青玄，便是用的它。”

    赵樽眉梢一跳，眸色深如古井，“你确定？”

    “对，我很确定——”夏初七无奈地将锡匣放在了他面前的炕桌上，又挑了挑眉梢，冲他自嘲地抿唇一笑，“这玩意儿药性很强，不仅吃下去会受不了，便是熏出来的气味儿，也一样会让人中招儿。可是，爷，你相信吗？这个东西，我一直都放在承德院的耳房里，回了京师之后，再没有动过它。”

    赵樽微微一眯眼，盯着她的眼睛，淡然出声儿。

    “爷自然是信你的。”

    这些日子以来，为了研制青霉素治疗太子赵柘的梅毒，夏初七每天晚上都住在良医所里。而白日她与李邈基本都去东宫，所以那两间承德院的耳房，都是没有人在的。但是，因为承德院有守卫在，她们从来没有上过锁。不过，如果真是有人进去拿了她的东西，那也很容易查得出来。

    换而言之，要是没有陌生人，那她便是最可疑的人了。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之后，夏初七又气喘吁吁的从承德院赶回了青棠院。

    她的手里，拎了一个空荡荡的小瓷瓶。

    丢在赵樽面前，她无奈的摊了摊手，似笑非笑地弯了下唇角。

    “瓶子还在，里面的药粉没有了。”

    赵樽黑眸一沉，看着她准备答话，不料，边上的青藤丫头突然“呀”了一声，惊得捂住了嘴巴，跌坐在了地上，喃喃道。

    “怎么会？怎么会是它？”

    赵樽眼神儿更冷了几分，“唰”地一下剜到了青藤的脸上。

    “怎么回事？”

    惊慌失措地看着她，青藤肩膀抖动了一下，颇有些为难。可是在赵樽冰雹子一般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还是不得不一五一十的交代了。

    “回殿下的话，奴婢认识这个药瓶，这药瓶里头的东西，是我与公主去，去承德院里拿回来的……就是上回，上回公主她在殿下您，您的汤里放的那种药……公主不让奴婢说，奴婢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会是这个……”

    青藤的话一入耳，夏初七真真儿惊悚到了。

    赵樽上次被人下了药，到良医所来霍霍她，就是吃的她自己的药？

    可是问题来了，赵梓月她一个不学无术的小公主，又怎会知道这个瓷瓶里头装的就是媚丶药？即便上头有字儿，可“逍遥散”几个字，看上去多么上格次有格调，怎么她也不可能随便就联想到媚丶药那事儿上头，还敢随便给她最爱的十九哥哥吃吧？

    到底是谁……挑唆了她？

    一时间，她心里波澜汹涌。

    可赵樽的脸色，却始终淡定得仿若平静的湖面。

    “那剩下的药呢？”

    “药，药在哪儿……”青藤整个人都慌乱了，一张小脸儿比那月毓还要白上几分，搔了搔头发，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飞快地爬起来，走到那个香几面前，拉开下头的一个小抽屉。可是，里头除了赵梓月平时用那些熏春之外，装药粉儿的小瓷瓶儿已经空了。

    “不，怎么可能？”

    青藤自言自语着，又回过头来，一脸的惊恐，“今儿公主在良医所里与驸马争执了几句回来，很是生气，她摔了东西，就让我们通通都滚出去。奴婢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公主说要熏香睡觉，奴婢就想帮她。可公主她不让，她要自己来，难道是……难道是公主……她自己拿错了？”

    天！

    望了望赵樽顿时黑沉的脸，夏初七简直无语凝噎。

    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乌龙事件？

    自个儿给自个儿点了媚药，然后被人给糟蹋了？

    她想，那赵梓月再笨，也不可能连媚药和熏香都分不清楚吧？

    看了看青藤不停颤抖的嘴唇，又看了看赵樽冷冽无波的脸，她慢腾腾的目光，终于望向了一直跪地不起的月毓，将疑惑和不解又给绕了回去。

    “月大姐，就算这些药是我的，就算香是公主自个儿犯傻点的。那么，你能不能说说，为什么要主动换掉那些香？如果你不是心虚的话，又怎么提前就动了手脚？”

    月毓抿了几次唇，看着她却欲言又止。

    “驸马爷……奴婢是，是为了……”

    “说！”

    赵樽突地一拍桌子，低喝了一声儿，吓得她身子激灵灵打了个颤栗，咬着已然青紫的下唇，慢慢地俯低了身去。

    “回爷的话，本来奴婢已经想好，即便今儿被爷打死，也是不能说出来的。可如今既然知道了这个药，是，是公主她自己拿回来的，与驸马爷没有什么关系，那奴婢也就不好再隐瞒了……”

    赵樽唇角噙了一抹淡淡的冷意。

    “继续！”

    “奴婢赶过来的时候，公主与二鬼，已经那样了，可奴婢瞧着他们两个的脸色很不对劲儿……然后，奴婢打开了香炉，发现那燃过的粉末与平常使用的熏香不大一样，就怀疑上了……在这之前，驸马爷拒婚的事儿人尽皆知，而驸马爷临去东宫之前，又与公主吵过嘴……所以，奴婢心想，心想这件事是驸马爷做下的，怕事情闹大了，便有心想要替她隐瞒，这才偷偷拿了香去埋掉。奴婢万万没有想到，会被青藤发现了……也正是因为埋了香，生了疑，奴婢一直神思不属，才没有考虑到旁的事情，使得公主的事被宣扬了出去，奴婢有罪……”

    她低低噎噎的一席话说完，夏初七再次惊愕了。

    敢情月毓做了那么多，都是为了她楚七？

    这叫什么话？一个警察查案子，抓犯人。可绕来绕去，绕去绕来，结果等谜底揭晓的时候才发生，原来人家犯罪高姿态，一直想要维护犯罪的警察？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靠”一声！网王之薰沫倾世

    月大姐还真是伟大，与她舍己为人无私奉献的光辉形象一比较，她楚七显然就成了一个咄咄逼人小肚鸡肠还想要陷恩人于不义的王八蛋了？

    心里头“呵呵”一声儿。

    她只想说，要么月毓就是圣母玛利亚，浑身上下都是可以照耀世人的慈悲，要么就是手段太过高端，走一步已经算到了几步，也预计了几步的结果——第一，如果没有被人发现，这事儿也会理所当然的被老皇帝或者赵樽记到她夏初七的头上。第二，即便是被人察觉了出来，她也可以全身而退，还博得一个宽厚的好名声。第三，就算赵樽相信她夏初七，但因为那药是出自她手，仍然无损于老皇帝对她的怀疑。

    啧啧啧！

    到底是前者，还是后者？

    到底她是真善良，还是假仁义？

    静静的看着她，夏初七唇角的笑容越拉越大。可她什么话也没有再说。事到如今，她作为最大的一个嫌疑人，虽说已经被撇清了，可还是觉得自个儿没有说话的立场。毕竟不管是上次赵樽被下药，还是这回赵梓月被下药，好像罪魁祸首都成了她自己。

    “爷，不管怎么说，奴婢都有责任，请爷责罚。”

    又一次，月毓低声儿请了罪。

    夏初七似笑非笑，而赵樽冷沉沉的面色，似乎比先前凉了几分。

    “既然你自认为罪不可恕，就下去领十个板子，再去柴房面壁思过吧。”

    面壁思过！十个板子？

    夏初七脑子有些乱，不知道这算不算责罚。

    但是瞧着月毓突然苍白的脸，好像也是没有料到赵樽会顺水推舟就罚她似的，愣了一愣，才磕了一下头，感情充沛的说：“奴婢跟在爷的身边儿，已经十余年了，为爷管理后院以来，一直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差错。这一次，确实是奴婢的疏忽大意了，不管爷怎么惩罚都是应该的。但是，奴婢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爷心里应当是最清楚不过的，绝对没有要伤害梓月公主那么歹毒的心肠，望爷明察。”

    说罢，她长长的俯身，然后离去了。

    夏初七笑了。

    这不都还没有怎么着她么？好像她还受了委屈似的？

    还是说，她认为赵樽如今罚了她，就是怀疑她了？

    她瘪了瘪嘴巴，一直没有说话，直到赵樽的声音从耳边儿响起。

    “阿七，你怎么看？”

    呵呵一声儿，夏初七自嘲的笑，“好像人人都挺无辜的，我怎么看，有用吗？如果我是旁观者，也会觉得最有嫌疑的人，就是我自己呢？”

    赵樽皱了一下眉头，拉过她的手来。

    “让梓月醒过来吧。”

    愣了一下，夏初七若有所思！

    对，只要赵梓月醒过来了，一切都水落石出了，是不是她自己熏香的时候，拿错了那个药，甚至于上次去耳房里偷拿她的“逍遥散”，究竟是不是谢氏指使她的，也都会一清二楚。

    老实说，科学不发达的时代，要查清楚事情，有时候真是好难办。

    但如果赵樽真的怀疑月毓了，为什么会轻易就饶了她？是他真的像月毓说的那么信任她的为人，还是月毓真的有什么他没有证据就不方便动手的“身分”？毕竟在这京师城里，各种关系盘根错节，她如今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考虑了一下，她望向了不远处那张床，还有床幔后面可怜的小姑娘，嘴角颤歪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爷，这件事，难道就这样算了？”

    “自然不会。”

    他淡淡的出声儿，可声音却冷入骨髓。

    “害了梓月的人，必然会付出代价。”

    夏初七蹙了一下眉头，看着他冷若寒冰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儿真相来。可是看来看去，却是什么也瞧不出来。想了想，她突地又是一笑，“你就真的没有怀疑过，其实是我做的？”

    赵樽紧了紧她的手，“别犯傻了。”

    就在她感动得不行的时候，他却又嫌弃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就你这个脑子，绕不了这么大的弯。”

    “……”

    这是夸她还是损她？

    夏初七扁扁嘴巴，气鼓鼓地坐在他的身边儿，几乎从牙齿缝里迸出一个字儿来，“爷……”

    “说！”

    迟疑一下，她才抬头看着他道，“我说一句不中听的话，您自个儿感受感受，掂量掂量，要是觉得不对，就当我在放屁好了。”

    赵樽一皱眉，斜睃过来，“有这么香的屁吗？”

    “去去去，没人说你玩笑！”夏初七垂下眸子，低低说，“月大姐她为人很好，不管说话还是处事，都没有半点儿错漏，这个确实没错。她刚才好像还是为了护着我，也是没错。但是我说真的，我可能天生就是小人，我真不相信世上有如此无私的人。所谓物极必反，我认为，她这个人并不单纯和简单，你信吗。”

    微微扬着眉梢，赵樽看着她，淡淡道，“爷信。”

    “那你为什么还……？”

    夏初七有些不能理解，可赵樽却拽着她的手就起了身。

    “阿七你今日太累了，先去外间休息一会。”

    “我……”夏初七抬头想要争辩，可就在那么一瞬间，她却从他的眸子里看到了一抹一晃而过的凉意，还有已然洞查一切的清明。顿了一下，她呵呵一笑，慢慢凑近了他一些。

    “好。既然你信我，我也信你。”

    赵樽低头凝视着她，顺手又捏了捏她的脸，“爷不在的时候，你都吃了些什么，怎的又瘦了一些？”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鄙视地瞪他。

    “不过一天半，哪里就能瘦得下去？我看是您老眼昏花了！”

    “幼稚！”

    “行行行，我幼稚——”夏初七叹一口气，“你有事儿就去办吧，不用管我……我也不能去外头休息，我得在这儿守着梓月。今儿晚上，是危险期，我一步都走不得。”

    赵樽沉默着，只是看着她。

    一直看，看得夏初七心里疑云四起，他才伸手揽了她入怀。

    “阿七，谢谢你。”

    “嗯……”知道他指的是赵梓月的事情，夏初七咕哝下，声音又缠蜷了几分，“那什么，我这不是为了你么？所以爷，我欠你那些钱，不如就免了吧？你妹妹的命，怎么也比五百两黄金贵重的，我俩又两清了如何？”

    “滑头。”

    赵樽紧了一下她的腰，让她的脸埋在了他的怀里。

    沉吟着，低低道了一声“好”。

    ……

    ……

    青棠院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留下了夏初七照顾赵梓月，赵樽出了内室，却没有离开青棠院。而是在偏厅里，召见了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就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二鬼。

    “爷，属下愿以一死谢罪。”

    二鬼重重跪在地上，声音低哑不堪。

    “死？”赵樽淡淡的看着他，“死是最简单的，也是懦夫的逃避方式。梓月她可以，你却不可以。她是个妇人，你却是个男人。”

    “属下该死，真的该死！”

    “你确实该死！”赵樽寒着脸，大步过去，一个窝心脚踹得他低咳不已，才道，“逍遥散是吧？东方青玄可以忍，本王也可以忍，为什么你就不能？”

    二鬼重重垂下头去，咳嗽了几下，不想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也不想把责任全部抵赖给那个“逍遥散”，只声音哽咽地红着眼睛回答。

    “是属下卑鄙无耻，是属下见公主美貌，生了龌龊之心。”

    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赵樽冷冷瞥他一眼。

    “你倒老实。那本王问你，往后怎么打算？”

    怎么打算？往后还能怎么打算？

    二鬼苦笑一下，抬起头来，“爷，属下犯下这等不可饶恕的罪孽，本就是该死之身，所以，不论爷准备怎么处置，属下绝无二言。”

    “你死了，梓月醒过来，又怎么办？”

    他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二鬼一大跳，红肿的面颊微微一抽，他有些不太理解这位爷的意思了。

    “您是说……您的意思是说……？”

    “本王什么也没有说。”

    冷冷地哼了一声儿，赵樽坐回那张雕花大椅上，目光比刚才还要凛冽上几分。

    “犯下这等大错，本王确实是留你不得了。只如今，北狄屡屡犯我边境，陛下已命陶经武率十万部众明日开拔前往蓟州，你去吧，去陶经武的征北先锋营，做一名征北先锋兵。”

    先锋营，顾名思义，就是每一次在战场上都是打头阵的先遣部队，死亡机率极大，生还的机率小。

    可实际上，赵樽的十二名贴身侍卫，个个都不是普通的人。不仅侍卫长陈景是武状元出身，其他人也都是随他风里来雨里去，经过战场，经过鲜血洗礼，浪里淘沙出来的金子。

    这二鬼也与大晏大多数的兵士一样，出身军户，少年时便骁勇机智，擅长骑射，在没有跟随赵樽之前，便已经是京军里有名的斥候，在军中里最高的职务是从五品的副千户。像他这样的人才，假以时日成为领兵一方的大将军也是有可能的，可如今赵樽只让他去做一名普通的先锋兵，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惩罚了。

    当然，对于二鬼来说，不管什么惩罚，都是宽恕。

    重重地磕头在地，他长长作了一揖。

    “谢殿下恩典，属下必将不负所望。”

    浅浅眯着眸子，赵樽揉了揉额头。

    “是立功回来迎娶公主，还是死在漠北战场，看你的造化了。”

    鼻子狠狠一酸，二鬼起身拱手，“属下走后，殿下多注意身子。”

    “去吧。”赵樽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二鬼动了动嘴皮儿，看了看内室的方向，像是要说些什么决别的话，可又无从说出口，只得看向赵樽，看着这个自己跟随了两年多的主子，默默地转了身。

    “是！属下告退。”

    而正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声高喊。

    “皇上驾到——”

    二鬼心里一凛，回头看了赵樽一眼，却见他面沉如水。

    “走后门。”

    “是，属下谢爷大恩——！”

    再一次磕头，二鬼一步三回头，终于在门口转了身，大步流星的走了，等青棠院离开了视线，他才抹了一把脸，擦去了眼角那一颗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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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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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下棋搏命，局中人，人中局！

﻿    外面一声儿通传，这老皇帝的人已经迈入青棠院了。

    一个封建王朝最大掌权人的威严到底如何，夏初七只在演视剧中见过。这几日她也曾想过在中和节上见到这个传说中能文能武能征善战睿智通达的天子之时，该做何想法。可这老皇帝冷不丁就突然驾临了晋王府，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才晓得，事到临头，其实什么想法都没有。

    迎难而上，也不得不上！

    青棠院里里外外的丫头长随和侍卫们，个个都是机敏的人，得了信儿，一个个唯恐落于人后，像那饺子下锅似的，一路跪俯在地，诚惶诚恐地山呼万岁。

    夏初七随了众人一同接驾，这一回也跪得十分利索。

    口呼“万岁”，再一听耳边“万岁”声声，耳朵震得发麻之余，心里也一阵阵悸动发麻。

    天子，天子，果然名不虚闻。

    她跪在地上，没有抬头，也没有听到那老皇帝喊“平身”，只觉耳边儿一阵衣袍飘飘，脚步声声，等她再抬头时，却见那老皇帝已经带了崔英达径直穿过跪拜的人群，直接往青棠院内室而去。

    很显然，赵梓月的事儿，老皇帝都知道了。

    他的火气也大发了！

    沉寂了一下，夏初七在赵樽的眼神示视下，一起规规矩矩地随后跟了上去，一同进入了赵梓月的屋子。

    先前为了能让赵梓月好好安睡，房里的灯火并不明亮。可如今万岁爷来了，侍婢们又重新在烛台上多燃了几支烛火。一时间，屋内光线大亮，映得老皇帝面色更加阴霾，而在那床幔之后，鬓发松散静静躺着的赵梓月，面色也越发显得苍白了起来。

    “女儿……”

    这是夏初七听见洪泰帝的第一句话。

    声音很柔软，很慈祥，很是心痛。他没有唤赵梓月的名字，只是一句平常父亲常唤的“女儿”两个字，就让他走下了神坛，与普通父亲在见到自己死活不定的女儿时，情绪并无半分的差别。

    也再一次佐证了，赵梓月确实深得圣宠。

    毕竟对于天家皇帝来说，他最不缺的就是儿女，几十个孩子，若都这么爱，那哪里爱得过来？如今漏夜换了常服过来，原因只有一个……真是极爱赵梓月的。

    洪泰帝握住赵梓月的手，低声说了一会儿鼓励和安慰的话，才长长地叹了一声，肩膀微微一动，人便慢悠悠地转过了身来。

    一转头，他面色便断然沉下，冷冰冰的眼神儿一扫，室内便安静得落针可闻。而他平静无波的声音，却如同最为尖利的刀子，直接扎向了夏初七。

    “楚七！”

    都不需要人引荐，他就认出了她来。

    也是，在这个屋子里，就她一个“男人”。

    微微怔了一下，夏初七走上前去，跪到，“臣楚七参见皇上。”

    洪泰帝就坐在赵梓月的床沿儿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了片刻，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似是再难隐藏那一份为女痛心的情绪，原本平静的声音，突地又有一些激动起来。

    “朕把女儿许配给你，可是屈了你了？”

    “公主殿下天姿国色，温良恭美，臣不屈。”低着头，夏初七将这几个字咬得很是清晰，表情恭敬，可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好。那朕来问你，你既然不敢，为何要加害朕的女儿？”

    “臣从未有想过要伤害公主……”

    夏初七徐徐出声儿，可声音未落，那老皇帝却倏地怒了。

    “还敢狡辩？！你未有加害，那朕的女儿为何会躺在这里，迟迟不醒？”

    这不是不讲理么？夏初七心里咕噜着，可又不得不承认，老皇帝他是天子，还真就有不讲理的权力。默默地抬起头来，她咬了咬牙，不得不顺着老皇帝的话头说，半句都不敢提“不愿”。

    “臣得配公主，那是祖上荣光，臣求之不得，只是世事难以预料，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情，臣惶恐，却也确实冤枉……”

    洪泰帝沉下脸来，缓缓地问。

    “这么说，你是心甘情愿做驸马的？”

    头皮有些发麻，夏初七垂着眸子，一字一字的咬。

    “臣心甘情愿。”

    “好，既然你心甘情愿，那……”洪泰帝冷眼瞧着她，一双老眼里带了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有怨，还有威严，那些情绪生生揉合在了一起，陡增了几分寒意。停顿了一下，不等夏初七咂摸出他话里的滋味儿来，却听他突然别过脸去，低喝了一声。

    “崔英达！”

    “奴才在——”那随侍的老太监躬着身子就过来了。

    那洪泰帝就像早就已经打定了主意或者为她安排了结局似的，情绪平和下来，打量着夏初七，半眯着的厚厚眼睑下，眼睛射出来的全是杀气，冷冷的，一点情感色彩都无。

    “呈上来！”

    “是，陛下。”崔英达一个极懂事儿极为揣摩圣意的奴才，跟随在洪泰帝身边儿时日不短了，都不需要他再多吩咐，挥了挥拂尘，一个身装内侍圆领常服的小太监便端着一个鎏金的托盘上来了。

    托盘底，垫了一层软软的红绸丝布，上面放了一个白玉般晶莹的酒壶，酒壶的旁边儿上一个通体玉质的酒杯，酒杯里已经盛好了酒液，与那精工鎏金的托盘与点辍，如同白玉落红，看上去煞是好看。

    “这酒，是朕赏你的。”

    什么？！洪泰帝一语即出，夏初七脑袋上就像着了一记闷雷。顿时觉得气血不涌，如今当场被人给判了死刑一般，快要透不过气儿来了。

    一个“赏”字外加一杯“酒”，从皇帝的嘴里说出来，那意味儿自然是不同的。而夏初七以前看过太多赐毒酒赐白绫的桥段了，对于这个事儿也不算太稀奇。可唯一稀奇的是，第一回见到老皇帝，他便要赐她一死？他不管他大儿子和小女儿的死活了？

    余光扫视着他，她不敢断定这皇帝心中真实的想法。

    心脏“怦怦”上演着混乱的节奏，她正揣摩着圣意想着怎么回答，肩膀上却被人安抚地拍了一下。她抬头，见到的是赵樽一双深不见底却让人无比安心的眼睛。

    诡异的，她冲他笑了一下。

    都要被赐毒酒了，她也不晓得为什么要笑。

    也许是他能在他爹的面前替自个儿出头，算是感激吧。

    赵樽用眼神儿阻止了她，却没有与她说话，只是端正地跪在了她的身边。

    “父皇，梓月住在儿臣的府中，出了这等事情，如果父皇一定要问责的话，儿臣首当其冲，应当喝下这杯酒。”

    洪泰帝看了他一眼，那脸色早就已经平静了下来，也没有人能够揣测得出他到底什么心情。

    “老十九，你这是在威胁朕？”

    “儿臣不敢！”赵樽侧眸看了夏初七一眼，又道，“儿臣只是不想让事态扩大，有损梓月的声名。而且梓月喜欢驸马，若等她醒来，得知父皇杀了她的驸马，让她又该如何自处？”

    “喜欢他？”洪泰帝重重哼了一声，“不要以为朕不知道这丫头存的是什么心思？要不是为了你这个做哥哥的，她又何至于此？事到如今，老十九，你还要护着这个人吗？”

    他斜扫着夏初七，满眼都是恼意。

    赵樽却是没有抬头，只是将怀里的东西呈了出来。

    “这是梓月手写，请父皇过目。”

    崔英达看了老皇帝一眼，躬着身子走过来，将赵樽手上那一封赵梓月的“遗书”，呈递给了老皇帝。

    薄薄的一条纸，短短的几行字，确实是赵梓月的亲笔手书。那老皇帝不过看了两行，眼圈已然红透，双手颤抖不已，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却更多添了几分凛冽之色。

    “好。”

    像是先平复了一下心情，他才又看向夏初七，继续道，“算你好命。既然梓月和老十九都为你求情，那朕今日就再给你指一条路。”

    被他森冷冷的声音一激，夏初七只觉得膝盖酸软，垂下了头去。

    “多谢陛下，请陛下明示！”

    “你与朕赌一局。”慢悠悠的，洪泰帝说。

    赌一局？

    她以为自个儿听岔了，“嗖”地一下抬起头来。

    可洪泰帝的眼神却告诉她，没错儿，这个老皇帝说不准儿就真是一个赌鬼出身的，确确实实是要在这么一个“杀人”的庄重时刻，随随便便说出要与她赌上一局的话来。

    她惊诧不已，那老皇帝却情绪平稳，接着说，“一局定赌赢。你若赢得了朕，朕不仅饶了你，还会继续让你做朕的驸马爷。你若是输了，这一杯酒，就必须喝下去，谁来求情也没有用。”

    夏初七总算听明白了。

    原来老皇帝说的赌上一局，是指的下棋，也就是围棋。

    可她这个人虽然多才多艺，会玩对对碰，会玩飞车，会斗地主，会打麻将，会血战到底，也会玩剑网三乃至魔兽世界，却偏偏不会下棋，象棋都不会，更不要说围棋这样高大上的东西。

    老皇帝就算不知道她不会下棋，还能不知道她下不过他吗？扯淡！

    说来说去，还不是变相地要她的命？

    深深俯身一拜，她心里叹着气，语气还算平静。

    “回禀陛下，臣不会下棋。”

    洪泰帝果然没有意外，收回视线，也不再看她。

    “崔英达！”

    又喊了一声儿崔英达，那奴才一得授意，恭敬地应了一声儿“是”，便接过太小监手上的托盘，上得前来，准备亲自“侍候”她喝酒了。

    “驸马爷，请吧？”

    手心紧攥着，夏初七心脏突突直跳，从一开始的平静自信到现在酒都快要递到嘴边儿了，不得不有些慌乱了起来。

    她大仇未报，男人未得，难道要死在一杯毒酒之手？

    咬了咬嘴角，她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正寻思该怎么措辞，才能在不得罪老皇帝的情况下，委婉的用太子爷和赵梓月的病势来要胁他妥协，就听得见赵樽低低地喝了一声儿。

    “慢！”

    她心下陡然一惊，生怕他为了自己当场与皇帝翻脸，把事情惹大发了，赶紧地侧眸过去，想给他递上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儿。然而，赵樽却没有看她，只目光深邃地望向了洪泰帝。

    “父皇，驸马她不会下棋，人尽皆知。”

    “那就怨不得朕了。”洪泰帝仍是不肯松口，“老十九，你不必为他求情。”

    赵樽抿了下唇，“儿臣可以教她。”

    “教她？”洪泰帝冷哼一声，“那得教到什么时候？你有教的闲心，朕却无等的耐心。”

    “只需半个时辰！”

    赵樽冷静出口的声音，没有把洪泰帝给震住，却是把夏初七给吓得三魂六魄都飘走了一半。天老爷，半个时辰，她估计能学会下棋都难，更不要说赢得了面前这头，哦不，这个老皇帝了。

    这么荒唐的请求，她想那老皇帝帝也不可以会同意。

    然而，万万想不到，老皇帝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他的儿子，那一张经了风霜打了褶皱的老脸儿，表情却是慢慢的松缓了下来，波澜不惊地摆了摆手，让崔英达端着托盘退下了，才神色复杂地问赵樽。

    “老十九，你都想好了？”

    “儿臣想好了。”赵樽喉头动了一下，对上他的视线。

    “好！那朕就允你一次。”

    ……

    ……

    半个时辰很短。

    半个时辰就要决定她的命运？

    不明白赵樽为什么那么有信心，夏初七心里没着没落儿的，就像被人给堵了一团棉花似的，说不出话来。一直沉默着，她随赵樽去了青棠院的偏厅。那里郑二宝已经摆好了棋盘，备好了茶水，静静的侍立在那里。

    看了一眼那红木棋盒里刺眼的黑白两子，她叹了一口气。

    “我这个人虽然聪明伶俐又智慧无双，可对于下棋真是一只菜鸟，根本就是一窍不通的，你就不要再白费心思了。”

    赵樽瞄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摆手遣退了偏厅里的其他人，拽住她的手，将她摁坐在了棋盘一方的椅子上，捏了捏他的肩膀，淡淡说。

    “不要紧。”

    不要紧？

    夏初七哭笑不得的翻了一个白眼儿，“不是要你的命，当然不要紧了？”说罢又觉得这句冷笑话，实在不太冷，也不适合用在这个时候。看他一眼，她瘪了瘪嘴巴，无奈地把玩着棋子，似笑非笑了起来。

    “行了，你也别费心教我了，半个时辰，我就算学会了，也不可能下得过你爹的。不如咱俩趁着这最后的半个时辰工夫，好好地聊聊天，把要说的话都说光，免得我去了黄泉路，心里还有遗憾。”

    赵樽没有说话，只按住她肩膀的手紧了一紧。

    “爷怎会让你赴险？”

    “你是不想，可你爹是皇帝，谁能阻止得了他杀人？”

    赵樽目光落在她的嘴巴上，突然叹了一口气。

    “阿七，你看我在说什么？”

    呃？夏初七眯了眯眼，却见他只动了一下嘴皮儿，没有出声儿。

    她眼神一亮，“唇语？”

    赵樽眉头一蹙，嘴巴又动了动，“何谓唇语？”

    轻咳了一下，夏初七突然反应过来，唇语属于后世的研究，赵樽是不可能懂得它的了。稍稍默了一下，她解释道，“唇语的意思，就是通过看别人说话的嘴唇和动作来解读他话里的内容。”

    赵樽目光淡淡地从她面上掠过。

    然后他松开了手，坐在了她的对面。

    “那就是唇语了。”

    夏初七惊悚了一下。

    十九爷居然会有这么超前的意识？

    要知道，唇语这个东西说起来很简单，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容易掌握的技巧。除了观察人说话时的嘴唇、眼神儿、表情和动作需要大量的练习之外，对于初学者来说，更需要对说话那个人有相当程度的了解。也就是说，彼此要有一定的默契。

    换了旁的人，肯定也搞不掂。

    但夏初七不同，唇语，手势，对于特种兵出身的她来说，虽然不像一线的特战队员那么专业，可确实有一定的基础。更何况，在这个时候，她不需要分析那么多，只需要对围棋的专业技巧和他进行一个反复的练习和揣摩。

    时间走得很快——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她与赵樽并没有时间谈情说爱，也没有时间给她交待遗言，赵樽除了教她围棋的基本走法与技法之外，便是和她一起训练两个人的默契度。眉梢、眼神、嘴唇，手指，他轻轻一动，她就必须要马上知道，他让自己走哪一步，该如何去走。

    其实严格说起来，两个人做的这个不叫唇话，更像赌博的人磨合如何“出老千”，她下棋行不行没有关系，只要赵樽是一个棋王就可以了。

    “吁！”

    一次完美的配合之后，赵樽面色松缓，夏初七却累得瘫在了椅子上。

    “赵十九，你长得太帅了。”

    “嗯？”赵樽显然不明所以。

    “总是看你那张脸，姑娘我太容易犯花痴了，无法专心。”

    “……”

    见他黑着脸不吭声儿，夏初七咂了咂舌。

    “不信呀？”

    淡淡地“唔”了一声，对于她的“夸奖”，赵樽仍是不动声色，只是伸手拨了拨面前的红木棋盒。

    “走吧，时辰快到了。”

    丫就是煞风景！

    眼看屋里的沙漏一点点落下，她突然放下手里的棋子，不无叹息地问，“你说你爹那个人的心思，也真是太难猜了。他怎会不考虑太子爷的生死？一来就要致我于死地呢？可怜的我，好端端的一个人，还没有娶上公主呢，就要成为他的刀下亡魂了。”透视医生

    赵樽表情平静，“放宽心，祸害总会遗千年！”

    “哎我说你这个人，我这都要死了，你也不知道说两句好听的给我？”夏初七嘟囔着瞪他一眼，推开椅子走到他的面前，站定，看了看他，突地又蹲身下来，贴过去，抱住他的腰身，连带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棋艺有信心，可是你爹下棋的水平，肯定是很好的吧？我这又是新手上路，难免惊慌意乱，就算有你在边儿上指定，也料不准结果会怎么样的。”

    赵樽皱了皱眉，手心落在她的头顶。

    “不要胡思乱想，静心最为紧要。”

    轻“嗯”了一声儿，夏初七紧了紧胳膊，把脑袋也贴了过去，放在他的腿上，淡声儿说，“爷，万一我还是输了，不得不去喝那杯毒酒，那我……咳，我有一句话要提前告诉你。”

    “什么？”他手指动了动，抚上她的脸。

    “我要是死了，你就别拧着了。该娶媳妇娶媳妇儿，该纳侍妾纳侍妾。男人嘛，你又是个王爷，这大好的资源不利用，连我都觉得暴殄了天物……”

    看着赵樽嘴角抽了抽，她不免又是一叹。

    换了个动作，她将下巴杵在他的大腿上，抬起头来看他。

    “还有啊，你这个头风症最是难以根治。我耳房里的案几上，放着那个您送我的水晶砚台，砚台下头压着好些我写好的方子。那些方子都是我这些日子潜心研究出来的，因为没有实验过，我不敢随便给你服用。我要是不在了，你必须先找人试了药，觉得哪个方子有用了，你才用，知道吗？一直坚持服用，我开的方子副作用都小，即便是没有我了，你一直吃着，就算治不了根，也能保得了本，不至于中年殒命，怎么也能保一个老来福的。”

    赵樽低头看着她，没有吭声儿。

    冲他莞尔一笑，夏初七又道，“只不过，等你又老又丑满头白发的时候，这头风症还有可能会复发。到时候，你若是痛得狠了，就来黄泉路上找我吧。我还在那里等着你，多少也能替你治治！”

    轻轻舒了一口气，赵樽摩挲着她的脸，“那你不得狠宰一笔？爷下来找你，身上可没银子。”

    夏初七勉强一笑，“那倒是不用，不过嘛……”

    他一直静静的，见她停顿，挑了下眉，“不过什么？”

    微微弯了一下唇角，她起身坐在他的腿上，将脸埋在了他的颈窝儿里。

    “不过你不要领了你的女人一起来。你晓得的，我可不是一个善良的主儿。我也见不得你身边儿有别的女人，如果你一个人来，我就给你免费。如果你领了旁的女人来，我不仅不会为你治疗，还得一针把你扎入十八层地狱，或者让你生生世世都做男人，还行不得男人之事……”

    赵樽看着她湿漉漉的双眼，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赵樽……”她唤他的名字。对她来说，他的名字，就是平等的标志。

    “嗯？”他问。

    “赵樽……”她又喊。

    “爷在，快说，时辰不多了。”

    一句时辰不多了，换成了她咬着下唇不吭声儿了。

    “你呀，也是一个会撒赖的。”他叹口气，提了提她的腰身，将她整个儿纳入怀里，不轻不重的在她后背上拍了一下。

    “赵樽……”夏初七拥抱他的力度更紧了，直到紧得两个人都密不透风了，她才噗嗤笑了一声儿，“其实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就是觉得你身上好香啊，想多闻一闻。”

    一句好香啊，换了赵十九的黑脸。

    男人大概都不喜欢人家说他香，可夏初七是真心这么觉得。其实说来，那也不是什么熏香的味道，就是如同清风一般，只要一靠近他，落入他的怀里，便能感受到那暖暖的，火热的，若有似无的清幽香味儿，那是一股子赵十九特有的味儿。

    以前她不肯承认，可如今就要上赌命的“赌场”了……

    她才发现，原来一直是那么的舍不得。

    ……

    ……

    “陛下在邀月亭等您！”宫里的一名小太监等在门口。

    赵樽淡淡点头，“好。”

    两个人，领了五六个丫头侍卫，一路向邀月楼走去。

    晋王府的院落实在是大，从青棠院绕出来，又经过两个院子，穿过几个回廊，足足走了半盏茶的工夫，才到了那后面花园中间的邀月亭。

    所谓邀月，是指这个亭子地势较高，沿着一级一级的青石台阶上去，那里是一片开阔的地方，亭子周围用木栏给围着，此时夜幕拉开，灯火缭绕之下的邀月亭显得华美而悠然。

    一干丫头太监和侍卫们，都留在了邀月亭的下面。

    而亭子里头，灯火通明，却静悄悄地没有半点儿声音。

    皇帝独坐在大理石的棋墩边儿上，身边只有一个侍立的崔英达，手里一直捧着那个装了毒药的托盘，一动不动，神色端容。

    夏初七心里沉甸甸的，第一个先跪下去行礼。

    “臣楚七，参见陛下。”

    洪泰帝放下手边的茶盏，抬了抬眼皮儿，没有喊她起来，却是慢慢悠悠的又瞄向了她身后的赵樽，淡淡出口。

    “老十九，朕好久没有与你下棋了，不知你如今棋技如何？”

    赵樽单膝跪地，上前拱手施了礼，“回父皇的话，儿臣学而不精，不敢与父皇出神入化的棋技相比。”

    “你啊，就是谨慎。”洪泰帝微微一笑，“你既然不敢与朕比，为何又敢让你教出来的徒弟与朕来比？嗯？”

    这质问的力度很大，夏初七听得汗毛一竖。

    可赵樽却不动声色，“儿臣乃是孤注一掷。”

    “哦？”洪泰帝挑高了声音，看了他片刻，一句话，问得让夏初七毛骨悚然，“原来这个世间，也有值得朕的老十九孤注一掷的人？”

    “望父皇成全。”

    赵樽眸子里一片平静，可洪泰帝的目光却很深，神色寡淡。

    “成全与不成全，全在这盘棋。那得看天意了！”

    下个棋还天意？

    夏初七有一种“呜呼哀哉”的感觉。

    想想她如今对黑白子都有什么感觉，却不得不与人对决，而且第一次对决的人就是当今皇上，一个呵口气儿都能让她死翘翘的人物，她不得不承认，自个儿的心理素质真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这个时候，她那一颗心脏就像上了发条似的，七上八下不停的嘣哒，以至于产生了一种错觉——那父子表面上谈的是棋，可分明又不仅仅是“谈棋”那么单纯。

    静静地跪着，听着，她手心已然捏得汗湿不堪，心里话儿：下棋就下棋呗，要命就要命呗，怎么那老皇帝偏偏整得跟那武侠里写的那样，打架杀人之前，还先得论战一番？

    “起来吧——”

    就在她膝盖都快发麻的时候，那老皇帝的“寒暄”终于完了，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她的身上。暗自舒了一口气，她深深一揖，才起身正襟危坐于他的对面。

    “陛下，臣便献丑了。”

    洪泰帝没有回应，只是率先拿了白子过来，那张矍铄清俊的脸孔，配上那一举一动，说来依稀还有几分赵樽的神韵。近距离地打量着他，夏初七打消了赵樽不是皇帝亲生儿子的猜想，越发觉得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都是他儿子，为什么要对赵樽那么狠？

    心里翻江倒海了一下，她收回心神，全神贯注于棋盘之上。

    老皇帝执了白子，率先起手三六，对她形成了一个最佳的侵角。

    夏初七执了黑棋，观察着赵樽的表情，应手九三，以两分为正，进退有度与他分势相持。认真说来，她没有什么棋风棋路，不过这一些日子陪着赵樽下棋也有一些感悟。所以即便她是初次上阵，那姿态和动作还是拿捏到位，落子清脆不疑，神态怡然自得。

    没几手下来，洪泰帝突地抬头，瞄了她一眼。

    “果然名师出高徒。”

    “陛下过奖，全仗陛下相让。”

    说是相让，其实洪泰帝他那简直就是一步也不让，手上白子步步紧逼，招招杀着，而夏楚七的黑子却是一路忍让，很快就被他逼得好像是走投无路了似的。

    夏初七不算太懂，却也能感觉到棋局的风雨飘摇，举步维艰。

    老皇帝果然是厉害呀？

    她想着，手心全是冷汗……

    又走了几手，那白子就像着了魔一样，逼得越发狠了起来。

    她脊背上汗湿了一片，悬着的心脏，却又落了回去。

    这等博弈，即便输了，一会儿就得被“赐”毒酒，那也是值得的。人家是天子嘛，不是谁都能与天子一博的。安慰着自己，她心情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关注棋局，并不正视看赵樽，只拿眼风扫他。

    赵樽坐在棋墩的另一侧，并不过多关注在棋局上，他的表情也并不是太丰富，那唇语也不像平常人说话那般，嘴唇会大开大合，基本上一直都属于半寂静状态。只是一个皱眉，一个表情，一个若有似无的手势，都可以让她心领神会。

    老实说，她喜欢这样的默契。

    也享受与他这样的默契。

    但他为什么总退？一直退？

    都说棋局如政治、如战场、如两个人的撕杀，实可谓风起云涌，一旦失去先机，便会一步退，步步败。

    这个她都懂的道理，他难道会不懂？

    不明所以，她只是配合。

    静寂了好半晌儿，洪泰帝却突然开了口。

    “老十九，你这个徒弟，很有你的风范。”

    这样叫有他的风范吗？

    夏初七不懂，却听见赵樽慢条斯理地回应。

    “父王棋技登峰造极，儿臣这几个虚把势，不值一提。”

    洪泰帝目光沉了沉，面色却不辨喜怒地叹息，“朕听闻这两日京军三大营军将调动频繁，有人密奏于朕，说你延至今日都不与兵部上交虎符，定是有所图谋，让朕依律问罪。还有那老三，也是一个不消停的，整日与京师各部大员和封疆大吏们私相授受，纳礼卖官，不成体统——”

    顿了一下，他瞄了赵樽一眼，略带敲打地说，“都是朕的儿子，你们为人如何，朕心里有数。老三不顾大局，向来胡搅蛮缠惯了，但老十九，你是朕最看好的儿子，兵行险棋，可不是你的作风？”

    赵樽双目微微一眯。

    “儿臣不日将去北平府，因此想在临行前，替父皇举贤纳才，除去那些不善于体察圣心，心怀不轨的人，望父皇明鉴。”

    “如此，朕就放心了。”

    洪泰帝不再说多，只关注于棋局，就像刚才那几句问话，只是父子两个随口唠的家常一样。

    棋盘上，却是杀机四伏！

    不多一会儿，夏初七的黑子就被洪泰帝的白子逼入了死局。

    然而，眼看局面将全被白子掌控时，棋局上硝烟再起，原本步步紧逼的白子，却全盘落入了黑子早已布下的陷阱。

    夏初七心脏“怦怦”直跳，在赵樽的指挥下，热血被点燃了。一时间，她落子再无犹豫，只觉得棋盘上山河撼动，原本如同被狂风暴雨敲打的黑子，已经一个个化身为最凶猛的勇士，喊杀喊打，气势如虹地反攻而上。

    人人都说，先下手为强。

    而这一局，却是黄雀之局，堪称反败为胜的经典。

    “朕输了！”

    拨了拨那棋盒，洪泰帝轻轻指了一下身上那件用金线织了盘龙的帝王衮龙袍，神态果断地叹了一口气。

    夏初七赶紧地起身，拱手行礼，“陛下，承让了。”

    洪泰帝没有说话，灯火映照之下的身影，带了一抹令人难以分辨的凛冽，就如同刀剑的杀气一般，破空而来，让夏初七不寒而栗。可他一直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赵樽，仿佛过了良久良久，他才淡淡开口。

    “这一局叫什么？龙潭虎穴？”

    头顶上像落下了一个闷雷，夏初七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可赵樽却只是慢条斯理地从位置上起身，拱手，垂眸。

    “不，这一局叫父慈子孝。”

    缓缓地，洪泰帝笑了开来，“老十九，你有心了。”

    “父皇功德，无出其右，儿臣自当一孝。”

    夏初七听了个莫名其妙，屏声敛气中，她下意识又望向了棋局。

    仔细一看，她这才惊呆着，几乎不能呼吸。

    兴许是先前太过于专注于棋局的输赢，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在那风起云涌的棋局之上，赵樽除了指挥她先是步步退让，诱了老皇帝深入后再狠狠宰杀之外，还就着她的手，用黑子在棋盘上摆出了一个字——孝。

    如今棋局已结束，只剩下她亲手摆出的一个黑色“孝”字。

    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样高端的棋法，实在让她叹为观止。

    突然之间，她似乎又明白了。

    她今儿来下棋，不过只是一只手，一只赵樽的手，而真正与老皇帝下棋的人，还是赵樽他自己。而洪泰老皇帝，又何尝会不知道？

    只不过，他需要的是赵樽的一个态度，一个对局势的态度？

    而她的十九爷，却是以一局精巧绝伦的棋子，告诉了他的亲爹，他忍，他退，不等于他打不过。看，只要他愿意，他也可以成为掌握局势的人。而他不做，只为了那一个“孝”字？

    她猜测着，不知真正的根由。

    可老皇帝的面色，明显比之前缓和得多了。

    说到底，也是他的亲生儿子。

    又不是真正的死敌，哪里会要拼个生死？

    她心里翻腾不已，那洪泰帝却是轻飘飘的看了过来。

    “驸马，你找了一个好师傅。”

    说罢，他慢腾腾起身，拿起崔英达捧着的托盘上那一个早已盛好了酒液的酒杯，扬了扬衮龙袍的袖口，一拂，一挥，一个仰头便喝了下去。

    “晋中来的贡酒，朕原是要赏赐驸马的。”

    夏初七早已愣在当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来那酒，根本就没有毒？

    她动了一下嘴皮儿，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老皇帝却又转过头来。

    “中和节，朕等着驸马。先退下去吧，朕与老十九还有话说。”

    人家两父子要深夜倾谈，她自然不再方便留下。恭敬地道了一声“是”，压下惴惴不安的心思，她偷偷瞄了赵樽一眼，慢慢地退出了邀月亭。

    天子之心，实在难测。

    而赵樽的平静，更是难以明白。

    就好像这个结果，他丝毫都没有意外过。

    他早就知道酒杯里的不是毒酒，却还是步入了老皇帝的“圈套”，先赢了老皇帝一局，又让老皇帝得意于是自己算计了他。可实际上，他却是借老皇帝的手，掰回了一个“死”局？

    下棋的人，谁在局中，谁在局外？

    离开邀月述的最后一眼，她看向那个盘棋，还有那棋盘上模糊的“孝”字，突然之间觉得，这一盘儿棋，也许远远比她想象中更为复杂——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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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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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防风？防己？

﻿    那天晚上在“邀月亭”里，老皇帝与赵樽父子俩到底说了一些什么，夏初七不知道，只知道当她离开了邀月亭，那个司礼监的崔公公也紧随后面就下来了。

    也就是说，那高高的邀月亭上，只剩下了那两个人。

    而谈话内容，也只有天地，地知了。

    大概因了心里有事儿，这一觉她睡得不是太熟，一会儿想着傻子，一会儿想赵梓月，一会儿想着太子的病，一会儿又想着赵樽过些日子要去北平府，却没有再“邀请”她，一会儿又想能不能赶在他离开之前，搞掂魏国公的案子……

    思绪糟乱，一个夜晚被她拼凑得七零八落。

    翌日一大清早，仍然睡在良医所的她，是被梅子的拍门声给吵醒的。不耐烦地翻滚了两圈儿，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这才披衣下床。

    一拉开门，就见到梅子红通通的双眼。

    “楚七，你快去看看月姐姐吧？”

    月毓？夏初七眯了眯眼睛，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不动。

    “她怎么了？”

    她不急，梅子却是着急得紧，“爷不是罚了她十个板子么？她那个身子那么单薄，挨了十个板子哪里能受得住？可那伤口又在……又在屁股上。除了你，没有旁的人方便去瞧了。”

    考虑了一下，夏初七挑高了眉梢。

    “行呗，谁让我医德无双呢？”

    反正人一睁开眼睛，就是为了解决麻烦的，她正好去瞧瞧月大姐都伤成个啥样儿了。拿了一些伤药，她也不爱费事儿，拎了医箱就与梅子离开了良医所。

    然而，她没有想到，月毓却没有关在柴房里，而是已经回了她自己的房里。从梅子那里，她很容易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原来自请领罚了十个板子，又自罚去关禁房面闭的月毓，在昨晚上老皇帝离开之后，就从柴房里放出来了。

    下令的人，正是赵樽。

    为什么？

    如果赵樽不想关她，先前就不会罚她。

    只有一个可能，与老皇帝有关。

    可她有伤害赵梓月的嫌疑，老皇帝又为了什么？

    心里的疑问一个个积累，她却无法从梅子那里得到答案。天子之心，谁又能猜测？再说了，她都是天子的怒火里侥幸逃生的人，眼看快要到中和节，还不知道老皇帝准备了什么节目给她呢，还是先顾着自个儿比较好。

    “月毓姐姐，你好点了没？驸马爷来了。”

    梅子入屋，便坐在了月毓的床沿，眼巴巴的看着她。

    除了梅子之外，屋子里还有另外两个小丫头，一个在为月毓擦拭额头上的汗，另一个在边儿端水送茶，也是满脸的愁苦，一看就是真的担心她。

    月毓趴在床上，紧紧咬着发白的唇角，听了梅子的喊声，才抬起头来，虚弱地冲夏初七笑了一笑。

    “麻烦驸马爷了。”

    转瞬，她又喊另外两个丫头。

    “竹子，兰子，你两个先下去吧。”

    月毓在晋王府里头确实有一些威望，那两个小丫头听了她的话，恭恭敬敬地出去了。当然，临离开之前，也没有忘了向夏初七这个驸马爷行礼。

    十个大板到底会把人打成什么样子，夏初七先前没有去想过。可是等梅子褪开了月毓的衣裳，看到那鲜血模糊的伤痕时，她才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先人板板的，狠啊！

    那个打板子的人，肯定大力士出身，而且与月毓没有私情。

    如今她的伤处就四个字好形容——皮开肉绽。

    她自然不会那么好心地帮月毓上药，只是笑眯眯地把药膏递给了梅子。正准备怎么收点儿“诊疗费”好离开，却见月毓咬了咬下唇，轻言细语里，带着疼痛的沙哑。

    “骑马爷，奴婢有一个事情拜托你。”

    “哦？”夏初七斜斜地睨着她，“说吧。”

    看得出来，月毓这个人外表柔弱，却也是一个心性儿要强的女人，屁股都被板子打开花了，可她说话的时候，那语气语调仍是端庄有礼，脸上都没有半点疼痛的扭曲。

    “这一回的事情，爷恐怕对奴婢生了一些嫌弃，虽说他免了奴婢的责罚，可他的心思深沉，只怕没一段日子也消不了气。再且，奴婢这又是卧床不起，只怕得好些日子不能再伺候爷了。如今虽说入了春，但早晚风凉，爷的头疾也最容易在换季的时节复发，还请驸马爷多多照看着……”

    夏初七错愕了。

    这月大姐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她这个“拜托”也太扯了，她楚七与赵樽的关系府里谁不知道，这种事儿还需要她月毓来交代吗？尤其还搞得如此柔情款款，就像人家赵十九的“女朋友”一样，做什么姿态？

    她突地发现了一个问题。

    月毓每次与她说话都是那么温婉谦卑，可她却总能以最为谦卑的姿态，不着痕迹地往她的心窝子里戳。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仅故意暗示她，是因为她与赵樽“主仆深情”，赵樽才饶她出来的，还生生把她楚七搞得像他们两个之间的外人。

    翘了翘唇角，夏初七盯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走近，低下头来。

    “月大姐，本驸马给你讲一个笑话，你可别哭啊？”

    月毓身子很是难受，费劲儿地挣扎了一下，才抬起头来看着她。

    “不是讲笑话吗？既然是笑话，奴婢又有什么可哭的？”

    夏初七一双晶亮铁眸子暗了暗，便笑道，“爷原本是打算撵你出府的，可本驸马寻思怎么着你都是为了帮我才出的这档子事儿，你晓得的，我这个人心地善良得紧，肯定会于心不忍的。所以，昨儿晚上，我在爷的面前替你说了一晚的情，这身子都被他折腾得酸乏了，他才允了我，放过你这一回……”

    月毓目光沉了沉，也不晓得信了没有，眼神有点儿飘。

    “是吗？那奴婢多谢驸马爷了。”

    淡淡抿着唇勾了勾，夏初七不与她客气，也难得再看她惺惺作态，拎了拎自己的医箱，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她，“口头上的谢，本驸马从来不稀罕。月大姐，你若真的有心，不是得表示一点点？”

    晋王府里谁都知道楚七爱财如命，月毓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闻言，她唇角抽搐了一下，好不容易才露出一个笑容来。

    “奴婢的月俸不丰，存的银子也不多……”

    “呵呵呵，瞧你说得，月大姐，咱两个谁跟谁啊？”夏初七打了个哈哈，轻飘飘的睨着她，又叹了一口气，“瞧着你这也不容易！这样好了，你有多少，就拿多少行了……至于旁的么，本驸马也不好意思再要。”

    有多少要多少，她还说自己“不好意思”？

    月毓听了，原本就苍白的面色，更是煞白，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着出口的。

    “奴婢多谢驸马爷垂怜。”

    等夏初七心情愉快地拿着银子离开了，梅子才不好意思的红着眼睛，想要替她打圆扬。

    “月毓姐姐，楚七这个人的性子就是这样的，你不要与她计较，她除了喜欢银子，没别的坏心肠。那个，我那里还存了一些银钱，我这无父无母的单单一个人，平素也花不着，一会儿我分一半与你使零花。”

    “不必了。”

    月毓苦笑着叹了一口气，像是牵动了伤口，又“嘶”了一声儿，瞧得梅子更加心疼了起来。风快地去净了手，她拿过夏初七给开的药膏，蹲在床边儿上，就要替月毓擦药。

    “你出去，我自己来。”月毓急快地挡住了她。

    梅子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或者不想麻烦自己，忙笑着抓住了她的手，“你放心，月毓姐姐，我定是会小心些的，你自己哪里方便上药？还是我来！”

    “梅子，你出去吧……”

    月毓紧紧抓住她的手腕，额头上都是冷汗，可却很是坚持。

    梅子不明所以，可她向来都很听话，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仔细嘱咐了几句就退了出去，还关上了房门。

    仰了仰头，月毓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面色平静地将夏初七给的药膏重重的丢在了一边儿。这才颤抖着一双手，撕开了自己的衣裳，包扎起那还在渗血的伤口来……

    楚七给的药，她哪里敢用？

    ……

    ……

    一晃又是两三日过去了。

    夏初七的日子与往常没有什么变化，仍是晋王府与东宫来回地跑。有了赵樽坐阵，府里的流言已经平息了下去。可“公主与侍卫私通”的香艳事迹，却被换成了无数个版本，在京师城里传了个沸沸扬扬。

    自古以来，即便是帝王，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夏初七“惊喜”的发现，因了那些香艳段子，她更加的出名了。

    不管是晋王府还是东宫，虽然人家当着她的面儿恭恭敬敬，什么话也不可能多问，可那眉眼之间的神色却是怎么都隐不住，心里大概都在猜想她做了“活王八”，被戴了“绿帽子”还整天涎着脸悠然自得的做她的驸马爷，那简直是为了高官厚禄而丢尽天下男人脸面的典型。

    夏初七倒是不怕丢脸。

    这个人向来只在乎结果，如今脸面也丢了，可躺在床上的赵梓月，却是没有半点要醒转过来的意思。此时不比后世，对于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要保持她的生命体征，让她能好好的活下去，那照顾起来，简直就是要老命了。

    看着床上苍白着脸无声无息的小丫头，她懊恼之余，又总是想起初见她的时候，那一个响光的耳光，也会想起唬她吃蜘蛛时，她的娇蛮，更会想起她为了赵樽，想要整天缠着自己的任性样子。可不管什么东西，都是失去的时候才会觉得可贵，想起来，那一点一滴曾经讨厌的东西，竟全成了赵梓月的天真与单纯。

    赵梓月不醒，她这个驸马岂不是坐定了？

    老实说，她不晓得该哭还是该笑，怎会平白就捡了个小公主做累赘？

    中和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这几日以来，赵樽似乎都在忙，她却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只知道他早出晚归，白日里在府上人影儿都见不到。只有他晚上回府的时候，会差了郑二宝来唤她过去，或替他捏捏肩膀，或帮他按按脑袋，或者就在临窗的棋墩上，与她对弈一局，顺便也教导她一些棋技。

    有了“邀月亭”一事，赵樽以前总是左右手互相对弈的习惯，总算是打破了，他长年累月孤零零一个人下棋的身影，终于变成了两个人。

    这日，夏初七又听得了一个重秤大事。

    老皇帝原本要在中和节上指婚给晋王赵樽的彰烈候宋家的嫡女，莫名其妙的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暴毙于她的闺房之中。据说无病无灾，就那样悄无声色地向阎王爷报道去了。

    听得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是中和节的前一天，洪泰二十五年的正月三十，奇怪的是，这件事儿她竟然又是从卧床不起的太子爷赵柘那里听到的。

    奇怪之余，她不禁在想：这位久病在床的当朝太子爷看来实在太过寂寞了，没事儿就专程派了人去打探这应天府里大大小小的八卦来着？要不然，他这消息来源也太快了。想来，他如果不做太子爷，改行去做“京师日报”的总编也是可以的。

    “老十九啊……”赵柘叹了一声，无奈地朝她苦笑，“真是一个命苦的主儿，好端端的，又一个王妃香消玉殒了。如此一来，外面更得坐实了他什么杀人过多，煞气太重，平常女子近不得身的传言了。”

    “那不好吗？”夏初七拿着勺子搅了搅汤药。

    “嗯？”赵柘侧过脸来看她。

    “哦。”夏初七恍惚了一下，回过神儿来，笑眯眯地道，“我是说，呵呵，我是说，那都是没有缘分的人，既然没有缘分，早死也可以早超生……不不不，我是想说，那不就证明了咱们晋王殿下，不该娶平常女子，应当娶一个不平常的才对嘛。”

    “呵”了一声儿，赵柘摇了摇头，看着她笑，“你啊，这些话在本宫面前说说可以。在外头切急不许胡说。要落在有心人的耳朵里，还不得惹出大麻烦来？”

    “嘻”的笑了一下，夏初七如今与赵柘极为熟稔了，狡黠地吐了咕舌头，“下官如今可是当朝驸马。一般人……他动不得我。”

    若有似无地轻笑一声，赵柘犹豫了一下，语气凝重了不少。

    “只是，老十九的婚事，只怕又难了。你看这，但凡是要许给他的王妃都不得善终，陛下怎好再轻易为他指婚，去得罪那些重臣？可要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却又配不上老十九，这还真是一个让人头痛的问题。”

    赵柘对赵樽的关心，溢于言表。

    看得出来，他确实是关心自个儿弟弟的。

    夏初七自然不能说“你把人家最想嫁的王妃给娶了，让人家娶谁去”那么残忍的话。只一边儿腹诽着那个宋氏的真正死因，一边儿附和地笑着说了两声儿“是呀是呀”，就把手里的汤药碗递与了赵柘，打断了他对赵樽婚姻问题的深究。

    “殿下先喝药，温度刚刚好，再凉，药性就淡了。”

    “好。”

    赵柘微微一笑，配合地把药送入口中，又把药碗递给了侍立在边儿上的黄明智，才蹙了蹙眉头，淡淡地吩咐他说。

    “黄明智，去把人给带进来。”

    黄明智应了声儿“是”，便退下去了。夏初七不知道赵柘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也没有去多问，只是出去仔细净了手，又亲自为他处理起身上的病痂来。

    看着她的专心致志，赵柘又是一阵唏嘘。

    “这些日子以来，得亏你了。”

    夏初七笑道，“殿下不要这么说，这是我应当的。”想了想，她又抬起头来，“殿下，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后天，不，得等过了二月初二的龙抬头，我就能拿新药过来了。只要没有过敏反应，您的病，很快就能痊愈。”

    “新药制成了？”

    温和的笑问着，赵柘的脸上，却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多欣喜。

    大概他是吃药太多，已经不太相信了吧。

    夏初七也没有与他解释青霉药的效用，只是愉快地眨了眨眼睛。

    “您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好！”赵柘笑了笑，话锋突地一转，“你想要见的人，本王给你找来了。”

    她想要见的人？

    听了这句话，夏初七心脏隐隐的被吊了起来。

    难道是……

    她思绪不宁想着，不多一会儿，果然见到黄明智领了一个人进来。六十出头的年纪，花白的胡须，脸上有着可以夹死苍蝇的皱纹，唯唯诺诺的样子，从进了太子寝殿开始那腰杆子就没有再直起来过，直到走到太子跟前，重重地跪下磕头。

    她不认识这个老头子，却是认得他身上的医官袍。

    “这位是……”

    她刚刚迟疑出声儿，赵柘就淡淡的开了口。淑女靠边站

    “他就是你要找的崔良弼。”

    不出所料！夏初七假装惊喜地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口里直呼“崔太医好”，可是，那老头儿就像没有听见似的，置若罔闻，没有丝毫的动静。

    赵柘又是一叹，加重了语气。

    “黄明智，告诉他，这位是驸马爷。”

    黄明智恭声应了，低下头来，凑近那个跪在地上的崔良弼。

    “老崔，还不快参见驸马爷。”

    崔良弼抬起头来，看了看黄明智，嘴里“啊啊呜呜”着，也没有说个明白，只是很快又指了指自家的耳朵，露出一脸的迷茫来。

    “他、是、驸、马、爷！”

    黄明智一字一顿，那原就不阴不阳的尖细嗓儿，一拔高了，显得格外的刺耳。

    “啊唔啊唔啊啊啊……”

    崔良弼又是不停的指着自己的嘴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在与黄明智来来去去的“交战”了几个回合，才好不容易听明白了，膝盖在地上挪了个方位，冲夏初七磕了几个头，仍是说不出话来。

    “难道他的耳朵也不太好？”

    赵柘沉吟片刻，有些无奈地道，“是啊，崔太医年纪大了，如今在东宫典药局，也只是做一些杂活。原本早两年就要遣出宫的，是本宫看他年迈老朽，家里又有几口人要养活，这才特地向陛下请旨，讨了他过来。”

    哑了不算，还搞成了半聋？

    这个崔良弼很倒霉，当然，她相信，他不会是主动去倒霉的。

    就在寻思间，赵柘却又是淡然一笑，替她想出了法子来，“楚医官，你有什么要与崔太医讨论的方子，可以写出来给他看，他的眼睛还是好使的。”

    对啊，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眼睛陡然一亮，夏初七真诚的向他一揖。

    “谢太子殿下。”

    微微一笑，赵柘给了她一个温暖又得宜的笑容。

    “去吧，本宫乏了。”

    “是，下官这就去——”

    慢吞吞的走出了寝殿，夏初七像是感受到了背后他专注的目光，又冷不丁回头一看。果然，那个瘦削得不成样子的男人，还带着那一股子她已经十分熟悉的暖和笑意看着她。

    那笑，就像一个慈父看着自家的孩子。

    有纵容，有关爱，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爱护意味儿。

    那是夏初七从未有感受过的一种温暖……

    ……

    ……

    想到赵柘那仿佛洞悉般的眼神儿，夏初七多多少少有点儿利用了他一般的不自在。但很快，她就在现实面前收敛了心神，在安子公公的带领下，与明显惴惴不安的崔良弼，一前一后的出了寝殿，到了外间的偏殿里，坐了下来。

    偏殿中，候立的宫女太监也不少。

    眼角余光环视了一周，夏初七装腔作势地让安子拿了赵柘近期的医案过来，与那崔良弼看了看，又在安子备好的纸上对他写写画画，一顿描绘病情。

    有了纸和笔的辅助，她与又哑又聋的老太医交流起来就容易了许多。而那个崔良弼看上去恭谦有度，可对于她今日莫名其妙的“请教”，除了有一些正常范围的迷惑之外，他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是一直就她的问题，很认真地在纸上与她探讨了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溜走。

    夏初七想找个办法探探他的口风。

    错过今日，就不知要等到几时了。

    说不定，还会永远的失去机会——

    今日赵柘今儿没有预警的差了他来见她，难保不会让人生疑。

    正常情况下，那些人应该怎么办？肯定要把他杀人灭口吧？

    她写写画画，说说停停，时不时瞄一眼崔良弼的表情，脑子里一直翻江倒海。要怎样问，才能保证安全，还能得到一些线索？

    考虑了一会儿，她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崔太医，防风性味辛甘，防己味辛平。《本草崇原》有云：风寒之症，藏于肾脏，发为先热后寒之温疟。故此，我以为像太子殿下这般经久难愈的风寒，必用这一副二十二味‘散寒汤’，而这副药里，除了防己，还需防风。”

    防风？防己？

    虽然都是中草名儿，可她离奇的搭配，还是引起了崔良弼的注意。

    “啊唔……啊……”

    他看过来，眼睛里有一抹惊慌。

    夏初七眼睛微微一眯，冲他肯定的点了点头，又写。

    “或者，再加一味……黄连？”

    写完，她顿住了手里的笔，一眨不眨地盯着崔良弼略有惊慌的眼睛。

    那几句话，她可费了好些个心思。

    二十二是指洪泰二十二年，“味”即通“魏”，那么二十二味散寒汤，就是指洪泰二十二年的魏国公案。至于防风和防己，除了引起这位崔太医的医学常识冲突之外，也是要告诉他，如果不说出来，只怕是性命难保，同时，也是要告诉他，小心被人灭了口。

    当然，再加一味黄连，意思就更清楚了——哑巴吃黄连。崔良弼哑了，为什么哑的？他说不出来。如果不告诉她真相，估计也不用“防风防己”了，用不了多久，他会再一次“有苦难言。”

    显然，她句子里的“巧意”崔良弼弄懂了。

    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他像是认出她来了，那一只握着毛笔手微微颤抖着，就连嘴皮子都颤动了起来。

    夏初七害怕他失态，冲他使了个眼神儿，又写。

    “崔太医以为本驸马这方子如何？”

    垂了下头去，崔良弼颤着手，醮了醮砚台里的墨汁，先写了一个“好”字。迟疑着，额头上隐隐有细汗冒了出来，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说，或者是在考虑究竟要怎样说……

    夏初七正专注着崔良弼的笔下，突地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在讨论什么？”

    那熟悉的声音一入耳，夏初七心里“咯噔”狠抽了一下。

    赵绵泽怎么来了？

    妈的！她低咒了一句。

    好不容易就要得逞了，却被这厮无端端来破坏掉了，她心里不由有些发狠。眼看崔良弼仍然一无所知的在那里发愣，她灵机一动，笑眯眯地喊了一声儿，“表哥，你怎么过来了啊？”

    说罢她一推面前的砚台，冷不丁的起身转了过去，故意重重地撞在了赵绵泽的身上，带着“杀父之仇”力道用得极大，撞了他一个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你……”赵绵泽低呼一声。

    “哎呀……长孙殿下……”

    好像压根儿就不知道是赵绵泽似的，夏初七也大吃一惊般，瞪大了铜铃似的双眼，惊叫着，双脚站立不住地踉跄着就朝他倒了过去。而挥舞中的双手，就着那一支醮了墨的毛笔，“唰唰唰”不客气地画向了赵绵泽的脸孔。

    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不似人间烟火的皇长孙殿下，一张温润得如同玉质的白皙面孔上，被夏初七乱飞的双手染上了黑墨不说，还非常“巧合”的在他右脸画了一个“X”，左脸画了一个“O”。衣冠楚楚的形象，配上这怪异的“XO”两个字母，显得滑稽之极。

    事情发生得太快，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一时间，宫女太监们纷纷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看着同样愣在了当场的赵绵泽，夏初七想笑却不敢笑，只能憋住了肚子里的笑意，赶紧“惊慌”地丢掉了毛笔，十分“抱歉”的蹙起了眉头，冲他深深作了一揖。

    “对不住了，长孙殿下！我正与崔太医讨论太子爷的病情，没有想到是您过来，您，您没什么事儿吧？哎哟，你下回也出点声儿啊，瞧把你这脸弄得，我真是太不好意思……”

    “无妨。”赵绵泽看不到自己的脸，自然也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喜剧效果有多么的神奇。微微一怔之后，他优雅地轻咳了一声，没有去胡乱擦脸，只彬彬有礼地回应。

    “是我让他们不要出声儿吵到你们的，这事，怪不得你。”

    “哦。你不生气？那就好，呵呵，那就好。”

    在丫头太监们慌乱地喊着赶紧为长孙殿下备水备巾子的当儿，夏初七憋了一肚子的笑意，与她寒暄了两句，见崔良弼收拾妥了情绪，正一脸紧张地跪在那里给赵绵泽行礼，不免小小的遗憾了一下。

    就差那么一点点！

    这个该死的赵绵泽——

    心下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可她脸上仍是带着笑。

    “长孙殿下，找我可是有事儿？”

    “没有什么大事，就是过来看看我父王。顺便也问问你，我父王如今这个身子骨，明日可否去中和节？”

    “太子爷的身子恢复得很好，偶尔出云走一走，透透气也是好的。”

    “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赵绵泽客气的说完，大概见她憋笑的表情有点儿扭曲，终于还是收起了那温润的笑意，敛眉问道，“楚医官，你在笑什么？”

    “噗！”

    憋不住笑了一声儿，夏初七看着赵绵泽脸上那个“X”和“O”，真是快要佩服死自己了。在那么惊心动魄的时刻，还能准确无误的进行艺术才华表演，除了她之外，还有谁做得到？

    “没啊，没什么，就是觉得长孙殿下今日的风采，比之往日更甚。”

    掩饰的咳嗽了一下，她一边笑一边解释，却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到底有多么的灿烂。那不同于惯常的冷笑，嬉笑和皮笑肉不笑，而是整个人就像染指过阳光一般，全是捉弄了别人之后的得意，得意里有小小的狡黠，小小的奸诈，更多的还是一种由心到面的愉快。

    赵绵泽接过丫头递来的巾帕，看了她的目光深了一些。

    “楚医官这快活，真是常人所不能及。”

    他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夏初七歪了歪头，忍住笑意看着他，意有所指的说，“长孙殿下您不要擦脸，一会儿回去照了镜子，相信也会有与我一样的快活。”

    赵绵泽拿起巾帕的手顿了顿，见她笑得愉快，也是微微一笑，却没有接着再擦，“我的脸都画花了吧？”

    “是有一点点花，不，其实也不叫花，这叫艺术。长孙殿下，艺术这个东西很神圣，不可强求，只能偶遇。你不要擦，相信我，一旦擦了，回头你的快活可就没有了。”

    她说得没错儿，这XX和OO，那确实是男子的快活之本。

    可再怎么她也是当成一个恶作剧来做的，万万没有想到，赵绵泽却是应了，目光在她欢笑的脸上停顿了片刻，直接将巾帕丢还给了丫头，无所谓地冲她莞尔。

    “好，那不擦了，我一会……”

    不待他的说完，偏殿的门口就传来“呀”的一声儿尖叫。

    夏初七条件反射地回头，只见夏问秋死死绞着手中的巾帕，杵在那里，而她的身后正是刚才尖叫出声儿而现在却目瞪口呆的丫头弄琴。

    “绵泽你脸上，怎么弄的？”

    缓过劲儿来，夏问秋明知故问，忙不迭的上来拿了帕子要为他擦。

    擦了擦手上的墨汁，夏初七看向赵绵泽突然有些发沉的面孔，冲他“含义深刻”的眨了眨眼睛，又无辜地摊了摊手，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做过一样，无视夏问秋眼睛里飞过来的冰刀，捡起毛笔来，继续摊开纸，低头与崔良弼写画了起来。

    哎！

    这一回她不是有意的。

    可无心插柳却柳成荫，又一次把个夏问秋给气得吐血。

    那么，她只能说是……天意了？

    ……

    ……

    不管那头赵绵泽与夏问秋会不会打得鸡飞狗跳，夏初七只关心与崔良弼之间的“交流”，可是没有想到，赵绵泽与夏问秋离开了，却是留下了一个太监何承安在那里“侍候”她。

    看得出来，赵绵泽警觉了。

    如此一来，没有了探讨的意义，她给了崔良弼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儿，便过去辞别了太子爷，回了晋王府。

    如今她已经不住在承德院的耳房。

    一朝得势，人仰马翻。

    据说是老皇帝亲自下的旨，在驸马爷还没有离开晋王府的这些日子，要比照驸马的规格好好的“招待”他。所以，晋王府的管家田富另外为她择了一处离晋王后宅较远的院子，以免招人闲话。

    经过这几日的折腾，这个院子已经被翻新过了。雕梁画栋，古色古香。即有精巧，又有别致，即有花草，又有游鱼，曲径通幽处，自然有一番美不可言。

    与之前的耳房相比，简直就是从地狱到了天堂。

    “哎，做驸马爷，其实也不错的。”只可惜，她不是男人。

    叉着腰观察着自个儿的院子，她不无感叹。

    “驸马爷——”

    后头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一转头，是梅子那一张笑容可掬的小胖脸儿。而她的身边儿，还跟了另外两个丫头，她们的手里，除了几个大小不等，颜色不一的檀木盒子之外，还有一个软绸的包袱。

    “这是爷让给您准备的衣物，明日中和节要穿的。还有，二宝公公先前差人传话来了，说……”咬了咬嘴唇，梅子像是有点儿不好意思，走近了她，才低低接着道，“说今日晚间，让你去汤泉浴馆等他咧。”

    汤泉浴馆？

    明儿是中和节，又不是宰猪节，还用先泡个干净吗？

    －－－－－－题外话－－－－－－

    话说有个妞儿问我……为什么那章节目录，有些是“章”，有些是“米”？

    啊哈哈，我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果然习惯什么的要不得，挖了那么久的深坑，一直以米来计算章节，突然老老实实写回“章”，偶尔还是会犯错误啊！

    由此突然又一想，如果妞儿们都习惯了看二锦，天天不看二锦就心里慌，那该有多好……（捂脸，偷偷的溜，谁在后面戳我背？）

    【鸣谢】：

    亲爱的【叶舞秋风啊】，升级成为解元，拥抱！么么。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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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甜蜜得冒泡的汤泉。

﻿    夏初七回了屋子，一件一件清点起赵樽给备下的那些东西，发现全是驸马爷该着的祭服、礼服与常服还有配饰等等。看来果然明儿的节气很是庄重，他怕她这个“当朝驸马”穿得太过寒酸，丢了他们老赵家的人。

    “这么说来，我也得严肃点儿对待啊？”

    她笑眯眯地对李邈玩笑说，可李邈的脸上仍是无半分笑意。

    “楚七，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反正皇帝我已经看过了，也没有什么可稀奇的。再说，不就是去参加宫中节日么？吃吃喝喝的而已……”她虽然没有经历过，可电视剧看得不少啊？

    心里思忖着，她自然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淡淡地笑着瞄了李邈一眼，便出去吩咐人准备热水来洗脸。

    做了驸马爷就是好，如今她的院子里，也有好几个使唤丫头和长随，有什么事情只需要喊一声儿，要什么就会来什么，可以彻彻底底的做一只封建社会的大米虫。

    净面的温水很快上来了，上头飘着一层新鲜的玫瑰花瓣。

    嗅一下，满鼻子都是玫瑰花的淡淡幽香。

    她很满意，把下人都遣退了，洗完脸又开始捯饬她的脸。对着镜子，她拍打着双颊，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脸蛋儿真是粉嫩了不少。这些日子，为了保持原貌，她刻意把脸给修饰得男性化了一些，这会子彻底御了“妆”，整个脸似乎都变得清秀漂亮了许多。

    满意！还是满意！

    继续努力变大美人儿，总有一天，吓死赵樽！

    想着这个，她愉快地对着镜子咧了咧嘴，就哼着小曲拿出自个儿自制的面膜来，对着镜子技巧地涂在脸上，一点一点按摩着，做得很是仔细。

    “我这个嫩肤面膜，只要坚持使用，皮肤的颜色就会越来越好看，越来越水嫩，可以让女人的年龄永远停留在十八岁，不长皱纹，不长色斑，健康光滑——你，值得拥有。表哥，要不要也来一点儿？”

    看着她一张“面膜脸”，李邈的唇角牵动了一下。

    “姑娘，你还不满十六。”

    “呃，我是指……哎哟，去！你这个人真是太僵硬了。”

    难得与李邈去扯“十八岁还是十六岁”的问题，夏初七无奈地对她翻了一个白眼，继续关注自个儿的脸。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她这些日子虽然为了青霉素忙得晕头转向，可真是半点儿都没有放松对她的脸和身子的改造，可她的狂热丝毫也没有感染李邈。

    一切可以变美的东西，梅子没事儿就来求了用，李邈却丝毫都不以为然。她似乎比夏初七更加入戏的成为了一个“男人”，整天穿一身青布直身，脸上也从来不涂抹任何东西，永远的苍白着纸片儿一般没有什么血色。无论夏初七怎么劝她保养，她都有两个字——不用。

    “我说你这个人，年纪轻轻的又是何苦？”

    “……”李邈没有回答她。

    “我看你啊，活得都不像十八岁，倒像是八十岁。哼！”

    双手在脸上就着面膜按摩着，夏初七闭着双眼，第一百零八次感慨起了李邈的生活方式，一直都没有睁开，只是仔仔细细的按摩着，以方便“面膜”的渗透，一直等到有一双手伸到了她的腋下，挠了一挠，她才吓得惊叫了一声儿，睁开了眼睛来。

    “喂，你做什么……”

    看着面前那双黑眸里浅浅的促狭之色，看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现在她背后的男人，夏初七瞄了一直没有吭声儿的李邈一眼，给了她一个“严重谴责”的眼神儿，又调过头来，无所谓地对着镜子。

    “吓死我了，不是说你晚上才回来？”

    “阿七不惊喜吗？”

    惊喜？

    呵！没有被她吓死就算不错了。

    又从镜子里瞄了李邈一眼，她原本是还在对她的“不相告”表示愤慨，却没有想到，李邈却像是会错意了，不动声色的拱了拱手便退了下去，把地方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脸上涂的什么？鸽子粪便？”

    平素夏初七在赵樽的面前，总是一副英姿飒爽的男儿样子。她从来就没有给他见过涂了“面膜”是个什么鬼样子。乍一听到他不解的问话，无异于天雷滚滚而来，不免让她恶寒了一下，纠结地蹙了眉头。

    “爷，你可真是个土包子，这个叫面膜。”

    每一回用后世的东西糊弄他，她都能找到优越感和存在感。

    尤其……骂一个封建王爷是土鳖的时候。

    “哦？面膜。”赵樽沉吟着不解的念叨了一下，待听她说完了面膜的作用，唇角扬了扬，又低下头来，似笑非笑地问她，“阿七如此在意容色，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还能是为了你呀？”夏初七挑衅地横了他一眼，用淡定的表情来掩盖了自己的“心虚”，说罢又越过他的身子，去面盆里洗净了脸，才又回来坐下，开始往脸上拍打她的美容水，一边拍一边笑说。

    “这个世上，又有哪一个姑娘家是不爱美的？”

    赵樽静静看着她，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从镜子里面看她的脸——不浓艳，不妖冶，不妩媚，不风情。却清新鲜嫩得如同二月枝头刚刚苞开的小嫩芽，三月花丛最粉嫩的一枝小桃花，美好得让人恨不得掐上一把。

    被他瞧得脸蛋儿一烫，夏初七侧过眸子看他。

    “眼睛长钩子了？没有见过美女是不是呀？”

    赵樽唇角缓缓一勾，将她愤愤不平的小脸儿又掰正了过去，让她正对着镜子，瞧了瞧，他又侧身拿了妆台上的梳子，为她梳理起那一头被护理得柔顺光滑的长发来。

    “丑有丑的好处，丑姑娘不招人惦念，为夫比较放心。”

    一句“为夫”把夏初七给说得心里漏跳了一拍，耳朵尖儿都红了起来。

    “不要脸，你是谁的为夫了？后院里头你那几个如夫人的面前，你才好称为夫吧？”

    他不回答，顿了下，却是又低低道。

    “阿七不美不丑，刚刚好。”

    又是一句雷得她外嫩里焦的话，让她都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不美不丑是个什么玩意儿？那不就是说她平庸了吗？

    老实说，今儿算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正式拿一张“干净”的脸来对着他，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儿的结果，想想有些郁闷，她都还没有做好准备呢？可再想想，与一个男人说女人长相的问题，也实在很难产生共鸣。

    夏初七放弃了，把话题岔了开去。

    “你今儿怎会这么早就回来了？”

    “不是说了？要给你惊喜。”

    浅眯了一下眼镜，夏初七不太相信地看着镜子里的男人。瞧了片刻，见他仍是不动声色，那面上愣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不由得怪异地翘了翘唇角，故意“哈哈”干笑了两声。

    “好吧，你成功了。我很惊喜！”

    不待他回答，她板住脸，又摊开手来，“诶，这位爷，我这么配合你，有没有奖励给我呀？”

    “有。”

    一个仿佛带着叹息的字眼儿说完，赵樽俯低了身子，拂开她的头发就想要亲她。夏初七呼吸一紧，可他的唇还没触上她的，他的目光就落在了她左额角的疤痕上，眉头蹙了起来。

    “这疤不是被你弄没了吗？怎生又出来了？”

    夏初七心里“咯噔”一下，慌乱的拉下头发来遮住。

    怎么又把丑陋的一面让他给看见？

    而且，这疤痕在她用了药之后，上次撞在床柱上伤疤倒是淡下去了不少，可两年前黥的“贱”字大概入肉更深，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散退，如果仔细辨别那肉色的瘢痕，很容易被看出来是个什么东西的。

    干咳了一声儿，她掩饰着尴尬，白了他一眼。

    “疤痕哪里是那么容易消除掉的？你给我那宫廷圣品悦泽膏都盖不住。平时，你没有瞧见它，那是我用自己做的肤蜡给遮起来了。今儿不是在屋子里做脸么？这才洗干净的。”

    她解释着，赵樽的眉头却越蹙越紧，又来撩她头发。

    “爷看看。”

    忙不迭地拍开他的手，夏初七瞪眼睛。

    “不准看，丑死了。”

    赵樽唇角微微一抽，“你什么时候美过？”

    看着他开着玩笑，却显得有些凝重的脸色，夏初七拉着他的手，叹了一声儿，“你就放心吧，我晓得的，明儿我一定会在额头涂好肤腊，把自个儿打扮得齐齐整整，保管是风流倜傥佳公子一枚，绝对不会丢了你们老赵家的脸……”

    说罢她重重拍了一下他的手心，却被他反捉着了手。

    “你这个叫什么来着？”

    “肤蜡。遮盖皮肤的效果最好，我们那儿拍电视电影都用它。”

    “电视？电影？”

    听着他迟疑又好奇的声音，夏初七得意的扬了扬眉头，也不去与他解释那么“高科技”的东西，只是笑眯眯地拉开了他，坐直了身子，挤了一下眼睛。

    “你等着啊，给你看神奇的效果——”

    很快，她拿出妆台上的檀木盒里制好的肤蜡来，就着镜子，仔仔细细在额角疤痕处涂上一层，又一层，等均匀吸收了，又再外面涂上一层与肌肤同色的面霜，慢慢的回过头来，在他面前将脑袋左右摇摆了几下。

    “怎么样？看不出来了吧？”

    赵樽打量着她，目光却是深了一些。

    “你这肤蜡可会一洗就掉？”

    他这是担心被人看出来了？或者担心她被有心人给陷害了？

    嘿嘿一乐，她狡黠地冲他眨了一下眼睛，得意的弯了下唇角，凑近了过去，用低得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当然不是，我有那么傻吗？必须得用皂角、石碱、藁本、川芎，玉竹、白术、冬瓜仁、蔓荆子……研细成末，再兑成糊状，在上头热敷上一刻，才能洗掉我特制的肤蜡。”

    在清岗县的时候，她那会儿制作的肤蜡材料很是简单，只要用醋就可以洗掉。但自从那一回被月毓端了醋水来给你洗脸，她就生了警觉，就现在的这个肤蜡，除了她自己，估计没有人能有那本事了。

    “那就好。”

    赵樽像是轻松了一点，说罢便伸手抱起她。

    “喂，去哪儿？”夏初七揽住他的脖子，不解地撩眉看他。

    “陪爷去吃饭。”

    “……”她白眼珠子瞪他，“我早吃过了。”

    “爷还没吃。”

    ……

    ……

    夏初七算是看明白了，赵樽提前回府也不见得是好事儿。

    那货今儿就像一个磨人精似的，整整折腾了她好几个时辰。拽着她陪他吃饭，陪他下棋，陪他散步，陪他一起去喂那只仍然黑不溜秋的小马，陪他做府中的一切事情，几乎寸步都不许她离开。又霸道，又黏糊，也他往常高冷难近的样子绝对的不同。

    她无奈了。

    这位爷，今儿疯了。

    她只能这么想了！

    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儿，等到晚间一起在承德院里吃过了晚饭，又去园子里就着夜色浪漫的散了一会儿步，聊了一会儿天，他才吩咐郑二宝去备浴，然后牵了她的手，一行人拎着灯笼，一路往那湖心的“汤泉浴馆”去。

    石门在“嚓吱”声儿里打开了。

    两个人牵着手入了那屋子，侍者都留在了外头。

    今儿汤泉里的光线，好像格外的柔和温暖？

    夏初七奇怪着，绕过那大理石的照壁，一入眼就被惊呆了。

    原来她刚才觉得奇怪的光线不是点燃的烛火，而是因为那热气腾腾的温泉池边上，放置了七个用玉石镶嵌的莲花底，莲花底座上又放置了大小不同，颜色各一的七颗夜明珠。

    浅绿、银白、浅蓝、橙红……不同颜色的光线将室里映得温泽和煦，也把那汤泉池水给照得水波潋滟，风情旖旎，就像一个原本就国色天香的美人儿又配上了一袭华服，整个汤泉馆，整个白玉池，无一处不显得奢侈而华贵。

    愣了好半晌儿，夏初七才吐出那口气来。

    “我的娘也！这些珠子得值多少银子啊？”

    就她所知，那慈禧太后随葬的时候，嘴里含了一颗夜明珠，民国的时候被那孙殿英盗墓挖了出来，那是1908年，当时估价都是1080万两白银，相当于现下的8。1亿元人民币。而如今赵樽放在这里的七颗夜明珠，她虽然没办法与慈禧太后的比较，可想想那银子，那白花花的银子，她感觉嘴里生出很多的唾沫……

    “喜欢吗？”

    他淡淡的问着，温暖的手握着她的手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侧过眸子惊喜的看着他，嗜财如命的初七姑娘显然不敢相信。

    这些夜明珠都是送给她的？

    这就是他今儿说的惊喜吗？

    捂着了一下“怦怦”乱跳的小心脏，她的声音不平静了。

    “喜欢！喜欢得不行了……”

    可她的“谢”字儿还没有说出口，却听见那货淡淡的补充了一句，“可惜，不是给你的。”

    “啊”一声儿，夏初七脸一红，顿时觉得面子里子全扫在地上了。

    “不是给我的，你问什么我喜不喜欢，毛病！”

    放开她的手，赵樽云淡风轻的瞄了她一眼。

    “爷只是让你见识一下。”

    见识你个大头鬼！果然土豪的游戏，她玩不起啊。

    夏初七一边儿磨着牙齿，一边儿口水不停地看着池边儿上七颗亮眼的夜明珠，发现它们长得实在太可爱了，那光泽实在太温润了，那弧线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得她恨不得能把它们搂在怀里……睡觉。

    “这些随珠，爷会带去北平府。”

    赵樽慢条斯理地说罢，缓缓地解开外袍，解开中衣，解开……又看了她一眼，就着一条亵裤慢吞吞的下了温泉池的玉石台阶，神态慵懒而放松地泡了进去，舒服地叹了一声儿。

    “阿七，过来替爷搓背。”

    夏初七咽回了对夜明珠的口水，看着池中那一具精实而惑人的男子上半身，她真的好想拿一把大刷子过去，疯狂的“虐待”一下这个“虐待”她视神经的家伙。

    丫让她来汤泉浴馆，原来就是为了让她来“见识”夜明珠的？

    见识完了不说，还要负责做他的搓背丫头？

    岂有此理！

    亏得她之前还想象得无比浪漫和美好，还以为他马上就会捧着七颗夜明珠给她来一个深情表白，然后跪下求个婚什么的。原来却还是丫头的命。

    气咻咻的走过去，她拿着帕子醮了池水，带着那股子火儿，就使劲儿在他的后背上搓了起来。

    搓！我搓！搓死你个土财主！

    七颗……七颗……

    每一颗都价值连城，只要有一颗，她还诓什么银子呀？

    她心里怨念的搓着，恨不得给他搓下一层皮来。可没有想到，她越是发现得怒气冲冲，那货的神色似是更加享受了，懒洋洋的阖着双眼，他由着她在他背上发泄，表情怡然安稳，那原就生得好看的脸在五颜六色的七颗夜明珠衬托下，显得更加尊贵高华，带着致命的诱惑，不停搔动她的心。

    不对呀——

    他说，要把夜明珠带去北平府？

    突然间，她恍然大悟了。

    呵呵呵，赵十九这是总裁作风啊！

    丫拿银子来砸她，拿银子来诱惑她？目的不就是希望她这个财迷会受不了金钱的诱惑，跟他去北平府吗？嘿，难不成，这位爷是对自个儿的男色不抱信心了，这才换了新的招数？

    一念至此，她先前满肚子的怨气立马就消失不见了。手上的力道未变，可她为他搓背的动作却诚心了起来。不过那些心里话么，也是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她准备换一种方式来表达她的意思。

    “爷，我从前看过一本书，那书上讲了一个特有意思的故事。”

    “哦？”赵樽声音低低的，“什么故事？”

    丢开了搓背的巾子，夏初七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狡黠的冲他一乐，掰过他的脑袋来，一双手在他头上扒掉了几下，突然一个用力，就扯下了他几根长发来，痛得赵樽蹙了一下眉头。

    “你在做什么？”

    抿着嘴角直乐，夏初七没吭声儿。只是安抚地拍了拍“老虎”的脑袋，然后照着刚才扒他头发的样子，也在自个儿的脑袋上扒拉了几下，也扯下几根头发来，两缕合在一处，蹲在池边儿目光晶莹的看他。

    “爷，那书上的故事是这样讲的。书上说夜明珠是一种神物，又叫着阴阳珠，可以穿过阴阳，连接两界。而人的头顶百会穴，又被称为三阳五会，乃是人体百脉的交会之处。所以，在夜明珠下，取男女‘百会穴’上的头发，结为发辫，那这两个人就可以永生永世在一起，不论天道如何轮回，不论相隔千年还是万年，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她说的是故事，表达的却是情感。

    他如果要走，她就跟了他走。

    他如果要留，她就随了他留。

    他如果要这一片大好江山，她就帮他打下这个江山来。

    只要拥有，她就想要天长地久。

    与他在一起，她也愿意全心的付出，只做他这颗大树上攀岩的菟丝花。

    当然，那些都是她心中所想。她实际上是一个装逼的女汉子，很难得会用这样低沉委婉的语气，来说一段如此带“情”的话。

    老实说，有一些肉麻，也有一些不好意思。等她心乱如麻的说完，一张白皙的小脸儿在温泉池的熏蒸之下，越发粉润而清透。那样子，一句话形容，就是——半是娇羞半是痴。

    赵樽一动不动，目光静静的，人也静静的。

    他没有说话，黑眸深深的看着她。

    一直看得她害臊到了极点，脸颊火热，心脏猛跳，恨不得咬掉自个儿的舌头时，他才突地伸出手来，抽出她手中那两缕头发，亲手编起了发辫来。

    时人的头发都很长。

    两小缕头发其实很少，他却编得很认真。

    “滴嗒，滴嗒……”

    夏初七的耳边儿，一直充斥着这种声音。

    像是心里那久违的时钟在走，又像是汤泉顶上的水渍滴落了下来。

    她一声不吭地看着他，将自个儿掩藏在雾茫芒的蒸气里，心脏的某一处，像有一只鱼儿在吐着一串串粉红色的泡泡……

    几乎下意识的，就让她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来——老天让她上辈子找不到好男人，又莫名其妙地穿越了时空，穿越了阴阳和生死，是不是就为了能够在这个时空遇见他？

    “好了，编好了。”

    瞅了瞅手里被编得七歪八拐的发结，赵樽神色淡定，似乎还很是满意，回头丢给了她，又潜入了水里，一叹，“虽然心知你是为了骗爷的随珠，才故意编个故事来哄爷高兴，但是……你成功了，爷很高兴。”

    很高兴是什么意思？

    夏初七眼睛里都是笑意，却故意打趣他。

    “呵，我这么高难度的阴谋诡计，都被您给看出来了？”

    赵樽回头，一双颠倒众生的黑眸专注地看了她片刻，没有说话，却是直接扯过她的手过来，眼神儿里带着说不出来的柔软，又带了一些看不真切的莫名情绪，声音沉沉地问她。

    “那你可有奖励给爷？”

    观察着他的情绪，夏初七挑眉，“嗯，说吧，你要什么？”

    赵樽看着她笑眯眯的小脸儿，动了动嘴皮，似是欲言又止，又似是难以出口，一张冷峻高华的面孔上，多出了几分欲说还休的意味儿来。可默了良久，他却是清了一下嗓子，突兀地飙出了一句。

    “阿七，今晚上，给爷侍寝吧。”

    像被一个闷雷给劈中，夏初七以为自个儿听岔了。自从上回他无意闯入良医所里来“睡”了她之后，打第二天起来他就再也没有提过这档子事儿。

    可以说，这个男人一直相当自律，今儿是哪股疯抽了？

    心脏狂烈的跳动着，她红着脸，尴尬的笑。

    “爷，你这病像是不轻的样子？”

    赵樽没有理会她的询问，只是拽了她的手，在那春日一般暖洋洋的温泉水熏蒸里，就着那七颗夜明珠氤氲的光线，全神贯注地看了她一会儿，猛地一下拉她入水，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爷……”

    身子被温暖的温泉一泡，毛孔全被打开了。

    被他吻着，她身子颤抖着，双手僵硬的抓着他的肩膀。

    他大概被她抓痛了，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等到她身子放松了下来，却又猛地一个转身，就将她狠狠地压在了那玉石的斜面上，深深的吻了起来……

    一个吻持续了许久，久得她以为那必然将会是地老天荒或者苍穹尽毁的时候，他才喘着难言的粗嘎之气，浅眯起一双黑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说了一句。

    “爷这病，治不了了。”

    ……

    ……

    不得不说，赵樽真是一个恪守礼数的封建王爷。

    在那池水里折腾了她好一会儿，吻是吻了，搂是搂了，抱也是抱了，却愣是没有继续下去，就直挺挺的起了身，留下她一个人在那儿咬牙切齿的泡他的洗澡水。

    可等她泡舒坦了，原以为今儿晚上的“浪漫故事”就结束了。没有想到，他却又将她抱了起来，直接就抱向了他承德院的寝房，放在了那张梅子早已铺好的软榻之上。

    “你们退下吧。”

    拂了一下衣袖，他淡淡的命令着。

    “是，主子爷——”

    郑二宝满脸喜气的看了一眼，笑眯眯地后退着去了。

    梅子冲榻上瞠目结舌的夏初七挤了一下眼睛，也和另外几个小丫头一起，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只留下了她尴尬的面对着这个今天晚上神经不正常的男人。

    难不成，今儿晚上……真的要失丶身？

    她视线慌乱了起来，赵樽却过去闩好了门拴，等走回到榻前时，他唇角噙了一抹笑，看着她问。

    “怕吗？”

    尴尬地咳了一下，夏初七十分老实的回答。

    “那个什么，也不是怕啦。就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子，呵呵呵呵，好像不太好吧？”

    低笑一声，赵樽俯身过来，替她先拉好了锦被，才坐在榻沿上，顺手拉下了床幔，和衣躺在了她的身侧，一动不动。

    夏初七身子比石头还要僵硬。

    “爷，我还是回去睡吧……免得惹人闲话……”

    赵樽不回答她，侧过身来，一双火一样滚烫的眼睛落在她的脸上，却仍是没有别的什么不轨动作。

    咽了咽口水，夏初七心跳加速。

    他到底要做什么呀？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与她躺在一处。

    不是药性，不是酒劲，也不是别的什么……

    这么说，他应该是喜欢这样子的吧？

    想想，她脸蛋儿红了又红，两片唇儿早已红泽一片，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盛了两汪清澈的泉水，而那一双长长的眼睫毛在大红的烛火映照之下，忽闪忽闪的抖动着，更是完全泄漏了她紧张的心思。

    “喂，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他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腰上，一用力，便将她整个儿纳入怀里。

    “好看。”

    夏初七微微一愣。

    他从来没有说过她好看，认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很显然，男人的思维一旦不正常了，就是脑子不好使了。而会导致脑子不好使的直接原因，只怕就是因为这是在床上。男人在床上，想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不都是会说几句好听的么？

    想到这里，她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的面前是他性感的五官轮廓，她的心脏贴着的是他怦怦直跳的心脏，她的呼吸，融合的是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

    她突然之间觉得，与这样一个俊朗无匹的男人躺在这样一张满是旖旎和暖昧的雕花大床之上，实在太考验女人的承受能力。而且这种袭脑一般的冲击力，也实在太大，很容易就乱了人的思绪。

    乱了。一乱，她脑子也不清楚了。

    早晚都得“挨上一刀”，今儿或许是一个合适的日子？

    要不然她就从了他吧？

    心脏“怦怦怦”跳了几下，她脑子里不期然就上演起了限丶制级的画面来，开始联想那些动作和步骤，想着要不要用她为数不多的理论知识把自己武装成一个“绝世妖姬”，让他从此走不动路才好？

    第一次不要显得太傻太生硬，可以主动点吧？

    不行！也不能太放得开了，那都不像十六岁的小姑娘了。

    也不对，如果死鱼一样装尸体，还有什么情趣？！

    不对，不对，好像……都不对！

    哎哟，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做出最完美的第一次演出？

    在他蛊惑力极强的呼吸声里，她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口来了——

    “在想什么？”

    他微微一眯眼，低下头来，大拇指轻轻縻挲她的脸。

    “没啊，没想什么？”她手指紧攥，刹那紧张了起来。

    “想要了？”他低低问着，声音带了一抹促狭。

    如同被蜜蜂给蜇了屁丶股，夏初七气恼不已的拍开他的手。

    “谁想了？起开，我回去睡了……懒得理你。”

    赵樽清冷的唇角一弯，一把箍了她挣扎的小身子，凑过头来，一口含在了她的唇上。缓缓的，慢慢的，一点一点极尽温柔地吮吻她，心情大好地逗她，像在品尝一杯甘甜醇香的美酒，直到吻得她浑身无力的微微张着唇，脸儿红得像一层染色的胭脂般，已然没有了反抗的力道，他才喘息着松开了她的身子，将那只一直紧着她腰身的手，挪到了她的手边儿。

    抓了她的手，他与她十指相扣。

    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带着一股恼人的揶揄。

    “睡吧。”

    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夏初七不晓得该哭还是该笑，无力挣扎，无力逃走，也无力抵抗他的诱惑，只能乖顺的把下巴搁在他的胸口上，身子蜷缩得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娇小猫儿，若有似无的“哦”了一声儿，就闭上了眼睛。

    “阿七是不是失望了？”

    头顶突然传来的声音，落在夏初七的耳朵里。

    这一回不是脸红了，是她整个人都红了。

    懊恼地捶了他一把，她恨恨的瞪眼。

    “谁失望了？你才失望，你们全家都很失望。”

    赵樽捉住她的手，亲了她一下，唇落在她的额头，像在抚慰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似的，不轻不重地磨蹭了几下才慢慢出声儿，那低沉的声音，融在暗夜的灯火之下，仿佛染上了一抹酒意的香醇。

    “等爷明媒正娶了你，定然不会叫你失望的。”

    夏初七红着脸儿耷下眼皮，余光落在他微微敞开的领口那一片性感的肌理上，一时间心乱如麻，只听入耳了“不会叫你失望”里面暗指的寓意，却没有去仔细琢磨那“明媒正娶”几个字儿，依了他与她如今的身份，一个是亲王，一个是“驸马”，又怎么可能实现？

    屋子里的红烛安静的燃着。

    一整晚，她的鼻子里都是他身上幽幽的淡香味儿。

    从激动到舒缓，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这货睡觉很是霸道，一直紧紧地搂着她，用一种完全占有的姿态，让她的头贴在他的胸膛上，始终如一的感受着他的温暖。

    夏初七想：这样的一个男人，她如果不喜欢上他，那简直不太科学，除非她是一个没有情感细胞的冷血动物。

    ……

    ……

    梆子响了几次，她全然不知道。

    一晚上的美梦之后，是梅子把她给摇醒的。

    揉了揉眼睛，看见梅子那张胖乎乎的小脸儿，她突然有那么一丝丝的失望。在屋子里四顾一下，哪里还有赵樽的身影？

    他怎么就走了！？

    茫然地叩了叩脑袋，她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甚至于，都有点怀疑昨儿晚上的经历是不是真的。

    “梅子，爷呢？”

    梅子脸蛋通红的看着她，嘻嘻直笑，“爷一早就入宫去了，爷还嘱咐我，最迟辰时就得叫你起来，今日有陛下准备的中和祭祀呢。”

    “哦。知道了……”

    里面果然都是骗人的呀，什么世间上最幸福的事儿，就是头天晚上一起睡下，等一早醒过来就能看见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正含情脉脉的看着女猪脚。

    心下“去”了一声儿，夏初七打着哈欠起来，一直被动的由着梅子帮她洗漱梳头，又为她换上了那一套驸马用的衣裳。大概心思一直还停留在昨儿晚上，她抿起的嘴角总是带着笑意。

    “楚七，你今天心情很好哦？”

    “这都看得出来？”夏初七莞尔，“成精了啊你，小梅子。”

    “可不就是吗？你看看你，连眼睛里都在笑呢。”

    眼睛也会笑吗？

    听梅子叽叽喳喳的说着，夏初七眉眼弯弯，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笑得更加的灿烂了几分。

    不得不说，爱情这种东西确实有一种非常神奇的力量。它能够让她这么一个脸皮比城墙还要厚的退步少女，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一个含羞带怯的小媳妇儿……

    融化在自己的愉悦里，她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等梳洗完毕，又回了自家的小院儿里，仔仔细细地捯饬了一把脸，直到那额头上的疤痕没有了一点痕迹，这才满意的上了马车。

    然而，她还是太乐观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在很多时候，越是风平浪静的海面，越是藏着更为汹涌的惊涛骇浪。而爱情这条道路，走起来，比她想象中要艰险一百倍，一千倍，要经过一*接连不断的跌宕之后，才能可能修得圆满。

    中和节是又称春龙节，是时下一个重要的农事节令。

    据说中和节这一天，是天上主管*的龙王爷抬头的日子，所以又被称为“龙抬头”。从那一天开始，雨水就会增多起来，老百姓就要开始投入紧张的春耕了。因此，对于以农耕为主的封建社会来说，中和节是一个大节气。

    这一天，不仅民间会有隆重的祭祀，老皇帝会早起去祈丰殿里祭天拜神，祈求风调雨顺，国运昌隆，五谷丰登。在祭天之后，老皇帝还会起驾京郊的御田里，举行一个犁田仪式，亲自做犁田的表率，倡导百姓务农。

    最后，还会在奉天殿里大宴群臣，赐“百官宴”。

    也就是说，今儿夏初七要参与的活动有三个——祭天，犁田，吃饭。

    一路上那个郑二宝安排的小太监，都在告诉她祭祀时候的礼仪规矩。夏初七默默地听着，越发觉得这个封建时代的驸马爷也不是好做的。权力不大，可规矩到是很多。

    瞧了瞧身上的华服，夏初七心里忐忑。

    那感觉，好像今儿去赴的，只是一出鸿门宴啊……

    －－－－－－题外话－－－－－－

    姑娘们，月票在哪里啊？月票在哪里？

    我罪恶的双手，已经掏向了你们的衣兜，是老实交出来，还是我来掏？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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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请旨赐婚。

﻿    历史的车轮分秒不停的向前，不论人们愿还是不愿，一直都在永不停歇的转动。这一天是洪泰二十五年的二月初二，祈丰殿里参加祭祀的队伍浩浩荡荡、连绵不绝，那场面极其的壮观。殿中纱幔垂地，烛火通明，一副副黄幡上写满了经文。

    祭祀的礼仪极其复杂。

    太常寺的赞礼郎不厌其烦地读着晦涩难懂的祭天文。

    僧录司的左禅教道常和尚主持了法祭。

    那高高在上的洪泰皇帝身着礼制中最为隆重的衮冕服，手持玉圭，蔽膝、大带、大绶于身，率先下跪，虔诚的磕头，以示对上苍的敬畏之心。而下首的皇子皇孙，文武百官，王侯公卿依着品阶也排例成行，皇帝跪，他们也跪，一个个在赞礼郎冗长的祭文中，深深磕头。

    每一个人都很虔诚。

    不论平日做过多少恶事，伤害过多少无辜。在这一刻，这些大晏王朝最高权力机关的在位者，都相信自己的至诚能够感动上苍，而祭祀之时，也是唯一能够与神灵接通灵气的时候，没有人敢不虔诚。

    时人大多信奉鬼神，从皇帝到百姓，都一样。

    夏初七规规矩矩的跪在人群中，眼角余光时不时地往前面瞄，想看一看赵樽在哪里。经过昨夜的“明珠结发”和“相拥而眠”之后，她觉得与他之间，似乎有些不同了。以前两人半是玩笑半是真，始终有些朦朦胧胧，没有谁敞开过心扉，论过感情。

    昨夜的“结发”，她心知，他懂。

    他亲手编了发结，自然也是一种回应。

    摸着怀里那个用荷包装好的“发结”，她与每一个恋爱时想见到心上人的姑娘一样，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一下那个俊拔英挺的身影。然而，今日的祭祀虽然没有女眷参加，但大殿中的人也非常之多，而她作为老皇帝N个驸马中的最末一位，与赵樽之间的距离太远，中间隔了许多人，她瞧到了东方青玄，瞧到了赵绵泽，却一直也没有瞧见他。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当她瞌睡都快无聊出来的时候，祭祀活动终于结束了。

    太常寺一个负责祭祀的李姓主薄过来说，请各位大人稍做休憩，更衣之后，再一同前往吟春园那边的御田，午时整，准点举行犁田仪式。

    老实说，要不是穿越了这么一回，夏初七完全不知道原来犁田也有那么多讲究。大晏朝对各级服饰都极为讲究，祭服是祭祀时穿的，去犁田，自然不能装身上这件儿了，不管是老皇帝还是文武百官，都需要先行更衣。

    去后殿更衣的时候，夏初七也是没有见着赵樽。

    可那一路上，她却成了人群中的焦点。

    不论是出于好奇，还是观望，对于她这个早就声名在外晋王府良医官，外加梓月公主的未婚驸马爷，人人都有想要一睹为快的心思。难得有机会她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简直就是百分之百的吸睛原石。

    每个人眼光不同，各有各的心思。

    夏初七只当看不见那些人，目不斜视的在李邈的陪同下，换上了一套早就备好的常服。素纹质地，红色衣缘，头戴金簪，腰间没有束带，配上他略显清瘦的身形，不若男子的刚硬，却别有一番潋滟的风情。

    “好看吗？”她抬起双臂，笑眯眯问李邈。

    “不错。”李邈瞄着她，仍是冷着个脸。

    “哈。那就好……”

    女人一旦心里有人了，总会特别在意自己的容颜，而且时时刻刻都想见到那个人，想与他待在一起，即便什么也做不了，看上一眼也是好的。在巍峨高耸的祈丰殿外转了几圈，没有见到赵樽，她上了王府的马车，准备提前去吟春园那边儿等着。

    今儿天气暖和，吟春园附近的景致很是不错。

    御田就在吟春园外面，远远在望，那是一条小溪弯弯绕绕出来的一大片齐整平坦的土地，完全像极一个“田”字。因了今儿皇帝要来犁田，该备的都已经备齐了，一路可见当值的禁卫军手持腰刀来回巡逻，镶钉的甲胄上碰出“铿铿”声不绝。

    “空气真是太好了，我得多吸两口氧……”

    夏初七伸开双臂，微闭着双眼，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很是怡人。

    “楚七，你看那边儿。”

    李邈一指，夏初七的目光就亮了。

    那是一个吟春园里的小园子。园子很是僻静，青砖石的矮墙上，依稀有几支梅花的枝条隔了墙探出头来，这个时令梅花基本开败了，那几支残梅看上去就格外诱人，顿时让她产生了一种“一支红梅出墙来”的感觉。

    “真好看。走，看看去。”

    夏初七心性大起，领了李邈就大步过去。入得那个圆拱形的小门，一见那残梅点点，顿觉这景致比梅花全盛时更有意境。她没有说话，穿梭于花叶之间，满是喜悦地看那残缺的花瓣在天光下发着盈盈的柔光，只觉得这一个小院，仿佛世外桃源。

    “如果……你是不是永远都不肯见我？……回忆……计划了这么久……为何视若无睹……世间唯有求而不得之苦，才是大苦……困于那方寸之间……为你……此生无憾……”

    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悠悠传来，吓了夏初七一大跳。

    这席话当然不是她说的，而是一个仿若清泉坠玉石般婉转的女声，从梅林的深处徐徐传出来的。那声音饱满深情，柔美而动人，仿佛是对情郎的低诉，听上去格外好听。

    距离太远，她并没有听得太清楚。

    但吟春园是皇家园林，能在这个地方出现的人，不是宫中女眷就是内外命妇。

    难道谁家的媳妇儿在这里偷情？

    与李邈相视一眼，她正在考量是退还是进，梅林里“刷”的一声，斜刺里便飞出一人来，衣衫和刀剑搅裹得破空而出的声音，很是刺耳。

    李邈动作灵敏，二话不说，就挡在了她的面前，迎了上去。

    “是你？”

    “是你？”

    一个男声，一个女声，两道异口同声的相问，让那两个人问话的人大眼瞪小眼，有些反应不过来，也让夏初七目光顿时凝结，脊背都僵硬了。

    陈景？！

    他在这里，那么赵樽也会在这里。

    那么刚才那道柔美的女声，便是在与他说话？

    心脏没由来的狠抽了一下，夏初七翘了一下嘴角，看着陈景。

    “陈大人，殿下可在里头？”

    “楚……驸马爷……”陈景从来都是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但这会子，惊呆于面前华服着的夏初七突然出现，他有些错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高大的身子僵在了那里。

    “可是不方便说？”夏初七平静地又问。

    “是……”陈景喉结滑动了一下，双手合掌向他作个揖。

    “陈大人在这儿替殿下望风？”夏初七勾下唇，眼风又扫了一眼梅林。

    “不，不是。”陈景为人向来忠厚，却不惯撒谎。他眼儿飘了一下，没有好再望夏初七的眼睛，而是微微垂下了头去。

    目光烁烁地看着他，夏初七耳朵里“嗡”了一下，腿脚有些发软。她无法具体思考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只是再出口的声音竟然有些哑了。

    “陈大人，和殿下说话的女人，是谁啊？”

    她问得很平静，可陈景面色变了变，却是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见状，夏初七看了一下那枝头的残梅，不再与他罗嗦，抬步就要往梅林里面走，可向来对她恭敬有加的陈景，却伸出剑鞘，猛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驸马爷，您不能进去。”

    不能吗？

    那七颗比月光更亮的夜明珠余光未尽，那两缕带着幽香的头发还紧紧缠绕，那些说过的话还飘荡在耳边儿，那被他紧紧拥抱过的身躯还没有冷却，不过短短几个时辰，难不成就变了天地？

    呼吸一紧，夏初七觉得眼圈儿烫了一下。

    “让开。”

    “驸马爷——”陈景挡住，拔高了声音。

    轻“哦”了一声儿，夏初七又怎会不知道在他在“示警”？笑眯眯地勾了下唇，她问，“难不成是殿下与哪个姑娘在里头偷情，怕被人给瞧见了不成？如果真是这样儿，那本驸马可就真得进去瞧上一瞧了，这样子的稀奇，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不见岂不是可惜了？”

    她是个固执的人，可陈景比她还要固执。

    眼看李邈又要与陈景动武，那小园子进来的路上，又传来一阵人声，很快一群约摸十几个人就慢悠悠的过来了。打头那个人非常不巧，正是夏初七许久未见过面的宁王。在宁王的身侧，除了下人之外，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端看他们身上的服饰，她猜测可能也是洪泰帝的儿子。

    “楚驸马，何事在这儿争执？”宁王赵析最先笑问。

    争执……？

    夏初七心里莫名的敲打了一下，微微眯了下眼，就收起那些不爽的情绪，先向他们一行人施了礼，才强打精神笑眯眯地回应。

    “宁王殿下玩笑了，哪有什么争执？我等正在这里赏梅呢。”

    “难道是本王看错了？”赵樽往梅林深处探了一眼，那眼波里便荡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楚驸马，老十九他不在这里？”

    看着宁王与那几个皇子的表情，夏初七心里又何尝不知道，陈景挡着不让她去见到的女人，更加不能让这些皇子们看见。

    她心里像堵了团棉花，很不舒服。

    但是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她也没有小气到因为这个就不帮赵樽。

    压抑着心里那点子酸涩，她灿烂的笑了一下，故意拿腔捏调的说。

    “十九殿下为我摘梅花去了，马上就回来。”

    如果说赵樽不在，他们肯定不会相信，这是她当前能够想到的最好借口。把这些人挡在这里的时候，该转移人还是该毁灭“证据”，她相信以赵樽的精明，可以做得很好。

    “呵，是吗？楚驸马与老十九还真是……”

    宁王很是暧昧的又“呵呵”了两块儿，一双狠沉沉的眼睛像安装了探测器似的，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回头与赵楷对了下眼神儿，一拂衣摆，便要往里闯。

    “宁王殿下——”夏初七挡了过去，可还不等她出口，那梅林深处便走出一个人来。一袭黑色的八宝云纹锦缎宽袍，步子迈得沉稳轻缓，冷冷的目光里，隐隐含了一丝满带寒气的威严。

    与他形象不符的是，他手里果然拿了一束开得娇俏夺艳的梅花。

    走过来，他瞄了那几位一眼，将梅花递与夏初七。

    “你看看，这几枝可还喜欢？”

    红梅的暖意衬在他的身上，让他原本冷峻的面孔，多添了一些暖意，就像昨儿晚上的明珠之下，那汤泉池里潋滟的波光一般，直摄入夏初七的心里。

    看着他，她缓缓地拉开笑容，接了红梅凑到鼻端轻轻一嗅，陶醉的叹了一口气，故意秀恩爱一般，红着脸儿说，“十九殿下辛苦了。”

    “傻话。”

    在那些个皇子们若有所思的暧昧目光注视之下，赵樽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指尖默默的捏了一捏，然后便淡然地转头。

    “诸位王兄也是来赏梅的？”

    “是啊，过了这个花期，再要看梅只能等明年了。这吟春园里的梅花，每一年都是最后凋谢的，今日我等也是便顺便过来瞧瞧，没有想到，却是与老十九和驸马爷不蒙而合？”

    说话的人，正是洪泰帝的第二子安王赵枢，他哈哈大笑着说完，宁王左侧那个略显清瘦的湘王赵栋却是接过话来，故意恶心人似的补充了一句。

    “想不到老十九也会有兴致赏梅？我还以为是藏在里面与老情人会面呢？哈哈！”

    赵栋的话正好戳中了夏初七的痛处。

    翘了翘唇角，她掀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笑容可掬地看向赵樽，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出那么一点点不自在来。只可惜，这个男人，从来高远如那天边的冷月，又岂是她这样儿的凡人能看得明白的？

    看了夏初七一眼，他像是毫不顾虑那些人的想法，淡然说。

    “闻香弄素手，怜人步春阶。人之常情。”

    这句文绉绉的话一入耳，夏初七更加“佩服”他了。

    看来十九爷不仅能在战场叱咤风云，纵横四海，就算他有一天脱去了战袍，去考个功名什么的，也必定能中状元了，这些个“艳诗淫词”什么的他还真是出口就来，比那风流的元小公爷更要令人生“敬”。

    那几位爷大概都没有想到他会直接承认，相视一眼，宁王却是又打了一个哈哈，朗声笑道，“十九弟戎马多年，难得回一趟京师，是该多享受享受的。”

    “三哥怕是不知，从来美人乡，英雄冢。十九弟要是沉溺于旖旎之中，只怕会少了斗志，上不了战场了？那岂不就是我大晏的损失！”

    “各位王兄教导的是……”赵樽淡淡道，突地又一挑眉，“只是父皇有这么多的儿子，没了我老十九，不还有众位王兄吗？哪一个又不是可堪大任的栋梁之材？”

    他说得慢慢悠悠十分轻巧，可字字都带着刺。

    为什么洪泰帝那么多的儿子，只出了他赵樽一个大将军王？很明显，这些人都贪心怕死，或者没有上战场的本事呗？

    夏初七洞若观火的看着洪泰帝的这些儿子们个个客气的“借物讽人”，也听着十九爷永远棋高一着却又云淡风轻的毒舌，心情越发沮丧。

    如果没有这么多人在，她定然会问一下赵樽……那个女人是谁？

    只可惜，还没有寻着机会。

    很快就有人过来招呼，犁田仪式要开始了。

    一群皇子们带了下人相偕而行，出了梅林，出了吟春完，一起往御田而云。夏初七心里的疑惑和发酵的酸泡泡也只能一直埋在心头，说不出来那什么滋味儿。

    “阿七……”

    赵樽落后一步，突然唤了她一声。

    心绪不宁的“啊”了一声儿，夏初七抬头看向他，他也正静静地看着她，好半晌儿都没有吭声。风从小溪边儿上拂了过来，轻荡开了他的袍角，也冷冰冰的吹眯了她的眼睛。

    迟疑一下，她抬步就走，“仪式快要开始了，晚上回去再说吧。”

    人刚从他身侧走过，手腕却被他抓住。

    众目睽睽之下，他好大的胆子？

    夏初七心里惊了一下，回头看他，那一双黑眸却深不见底。

    见有人已经看了过来，她挣扎了一下手腕，递了一个眼神儿给他。

    “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赵樽黑眸微微一眯，抿住了嘴唇。

    低低的，他像是“嗯”了一声，放开手，走在了她的前面。

    看着他颀长俊气的背影，夏初七停留在原地，恍恍惚惚的有一些失神。那感觉她说不明白，很复杂、很纠结，如果说为了一句没有听明白的话，为了一件还没有搞清楚的事，她就与赵樽闹别扭，那确实太过矫情，她自己都受不了。可偏生她又不得不承认，心窝子里，一直有一些委屈。

    “楚七……”

    李邈碰了碰她的胳膊，轻喊了一声。

    “李主薄在叫你过去。”

    轻“啊”一下，夏初七这才反应过来，御田就在前面不远，可她却觉得没有什么力气，踏出一步，腿脚一软，她差点儿绊倒，幸亏李邈及时扶住她，才没有闹大笑话。

    “小心些。”李邈皱眉，“你脸色很白。”

    弯了一唇角，她忍住那让自己喘不过气来的情绪，笑了笑。

    “放心，我脸色再白，也白不过你。”

    “……”

    李邈不答，可损了一下人，夏初七颓然的情绪又消失了，乐观的心态支撑着她，很快又找回了情绪。她现在是在做什么？皇帝就在面前，文武百官也在面前，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她，盯着赵十九，不管怎么样，她也不能在今天失态。

    御田边上，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又是一阵礼乐之后，也不晓得那赞礼郎说了些什么，仪式结束了，只剩下老皇帝亲自犁地的一个环节。

    很快，一头脖子上扎了大红绸带的水牛就慢悠悠的过来了。水牛的后面，有一个身着农夫打扮的男人，把着一个铁犁，随了那水牛的速度，迟迟疑疑地走着，目光里满是犹豫和闪躲。

    隐隐绰绰之间，夏初七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儿，心脏顿时狂跳了起来。

    傻子！

    那个农夫打扮的人，居然会是兰大傻子？

    许久不见他了，她真的很想扑过去问问，他过得好不好。

    只可惜，站在一群人的中间，她不仅不能上去相认，还得把自己的身子往后缩了又缩，不敢让傻子瞧见她了。兰大傻子是一个心智不高的人，一旦让他看见了她，一句“媳妇儿”就把她给卖了。

    即便要相认，也不能是现在。

    看来今天这一出戏，是宁王赵析安排的了？

    要不然，傻子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她记得赵樽答应过她，一定会随时关注着傻子，到了时机妥当的时候，自然会让他们见面，也会让傻子认祖归宗。难道说，除了宁王之外，赵樽也觉得今日是最好的时机？

    心里慌乱着，她下意识的退开步子，又在人群里找起太子爷赵柘来。

    可祭祀的时候没见他，如今的御田边上，仍没有见他。

    看来那太子爷久不出东宫，已经不习惯外面的日子。今日这么好的天，赵绵泽仍是没有说服他出来逛一下。

    突然间，她又生出了一些遗憾。

    如果他来了，能第一时候见到他的亲儿子，该有多高兴……

    想到赵柘那一张慈祥温和的瘦脸，她心里一酸。

    道常老和尚在御田边上焚了香，又说了一些什么关于犁田仪式的套词儿，她也没有听得太清楚，只见一直关注着动来动去特别不自在的傻子，然后看着那老皇帝挽了袖子，过去接过傻子手上的犁把，就要开始他今年春季的第一犁，以示农耕开始。

    然而，就在这时，宁王突然上前，当着文武百姓的面儿，插了一句。

    “父皇，你看看这个农夫像谁？”

    如果不是宁王提醒，洪泰帝的眼睛压根儿就不会望向兰大傻子。如此一来，他蹙起眉头，略有不悦地瞪了宁王一眼，好像是有点儿嫌弃他打断了仪式。不过，他的目光，还是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傻子憨厚的黑脸上。

    四周一片寂静。

    官员们都屏气凝神，没有声息。

    可心知肚明的夏初七，心跳却愈发加快了。

    她第一次见到太子赵柘的时候，虽然他已经瘦得不成人形，可她还是依稀从他的五官里看出了几分傻子的样子。如果这样论起来，那么傻子的眉眼五官，应该会有一些像年轻时的赵柘才对？

    “怦怦”声儿，是她的心跳。

    可时间过得极缓，好像过了良久良久，才听得洪泰帝的声音。

    “他是谁？”

    宁王一听他老爹的话，顿时就乐开了花，顾不得地上有泥，他邀功一般，“扑嗵”一声儿就跪在老皇帝的跟前儿，激动的告诉他，“回禀父皇，他是绵洹啊！”

    “绵洹？”洪泰帝目光一怔，退了一下。

    “对，他就是绵泽。是您的皇长孙，绵洹啦！”

    老皇帝扶在犁巴上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目光缓缓看向不明所以的傻子。

    “你真的是绵洹？”

    这会儿的兰大傻子已经完全被眼前的阵仗给吓住了，惊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威严十足的老头子，他垂下大脑袋，一双只手来回的搓搓着衣角，傻傻地咕噜说。

    “我是兰大柱。”

    一听他否认，而且语气犯傻，洪泰帝目光一缩。顿时放下犁把，回过头来，冷声望向赵析。

    “老三，到底怎么回事？”

    宁王还一直跪在地上，听老皇帝询问，一脸的喜极而泣，那声音激动得几不成咽，让隔岸观火的夏初七，真的很像给他颁发一个“奥斯卡”金像奖。

    “回禀父皇，上回儿臣去锦城府接十九弟回京，无意发现此人与大哥有几分相似。可绵洹当年……已然夭折，儿臣也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可后来，儿臣无意中看见了绵洹后腰上的胎记。那个胎记儿臣记得清清楚楚，形状和颜色都不若寻常。如此多的巧合凑在了一起，儿臣这才动了这番心思，找到了当年侍候绵洹的奶娘柳氏，她果真这些年一直在照看绵洹……儿臣这才敢确定，将绵泽带回了京师……”

    宁王哽咽的说完，洪泰帝面色已经冷凛。

    “既然早已入京，为何迟迟不报？”

    宁王拱手道，“父亲，接回绵洹的时候，儿臣从柳氏的口中知道了一些过往……绵洹当年误服了奸人下的歹毒汤药，脑子出了一些问题。儿臣原本想要先治好了他，再来禀报父皇知道，奈何如今服了好些个汤药，都不见起色。无奈之下，儿臣才想到趁着这中和节的好日子，带了绵洹来与父皇相见，给父皇一个惊喜……”

    误服了歹毒汤药？脑子出了问题？

    一个已然死去十几年的皇长孙，突然之间活了回来。再加之宁王的话里有话，个中“下药”的因由就复杂了。在场的官员勋戚们，人人都在打着肚皮官司，猜测着当年的真相，但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浑水里混出来的游鱼，人精儿似的，愣是没有一个人的脸上露出半点异色来。

    洪泰帝老眼之中已然有情绪泛动。

    他一步步走近了傻子，仔细打量了一遍，抬了抬手。

    “孩子，把你腰上的胎记给朕看看……”

    一听这句话，傻子更是吓得不行，捂住衣裳就摇头。

    “不行。”

    “嗯？为何不行？”洪泰帝难得好脾气的哄他。

    傻子眼皮快速的眨动几下，胀红了一张黑脸，却仍是咬着下唇不吭声儿，一直耷拉着脑袋，谁也不看，什么话也不肯说。洪泰帝无奈的叹了一声，又拍拍他的肩膀，像个爱护孙子的爷爷似的，轻言细语的又追问了两次，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冲洪泰帝勾了勾手。

    “你把耳朵凑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洪泰帝微微一愣，顿了一下，却是没有管他的帝王之尊，真的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歪着脑袋，把耳朵给凑在了傻子的面前。

    “你是男的我才告诉你的，你不许告诉别人。三婶娘说过，不管哪个来相问，也不许说出来。若是告诉了旁人，我的小*就会飞掉的……”

    低低“啊”了一声儿，洪泰帝直起身来。

    错愕了一下，随即，他难得开怀的哈哈一笑。

    “你这孩子，行行行，皇爷爷先不看，先不看啊……”

    大笑了两声，洪泰帝像是心情极好，不再逼他，只转过头来吩咐崔英达。

    “把他带下去安置好，等犁田仪式结束，朕再仔细盘问。”

    “是，万岁爷——”

    崔英达鞠着身子领了傻子下去了，被岔了一下的开犁又继续了。可是气氛却明显与先前不一样了。老皇帝在侍卫的引领下，认真的犁田，而田坎上的人，却各怀有各的心思。

    要知道，赵绵洹的身份是皇长孙，如果他是当初被人下药致傻，那么，当年他为什么会溺水而亡，又为什么会离宫十几年而不归？这些都将会带出一串秘密，乃至引发腥风血雨。

    而且，赵绵洹是嫡长孙。

    小时候的赵绵洹机灵可爱，聪明乖巧，很得老皇帝和太子爷的喜欢。在他暴毙之后，向来勤政的洪泰帝曾经罢朝三日，与赵柘两个都伤心难过了好一阵子。

    后来，赵柘扶正了赵绵泽的母妃，而赵绵泽原是庶子之身，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嫡子。为了免得老皇帝和太子难受，没有人再提起赵绵洹，都直接称赵绵泽为皇长孙，于是乎，在这个“居嫡长者必正储位”的时代，那一个原本将来可以做储君的赵绵洹，就那样被湮灭在了史卷中，只不过留下了短短一句话。

    “长子绵洹，母妃常氏，卒于洪泰十一年癸卯月，追谥为毅怀王。”

    然而——

    现在不同了，那位八岁就夭折了的皇长孙回来了不说，还带回了一个几乎是惊天动地的“秘密”，这个秘密将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谁也料不到。

    因为，谁也猜测不出来老皇帝的心思。

    宁王赵析之所以会选了中和节这天把赵绵洹送回来，自然不是为了尽孝道和给惊喜那么简单。

    他要的就是让赵绵洹暴露在文武百官和王公贵族的面前，不能再让任何人，包括那个心思难测的老皇帝会有机会再一次雪藏了他。傻子即便不能做储君，但他却是实实在在的嫡子，有他在，那么赵绵泽的地位，就将会非常的尴尬。

    就在众人各怀鬼胎的当儿，夏初七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赵绵泽。

    就在御田边儿上，他衣带飘飘，脸上仍是带着安静而温和的笑容。

    果然，玩政治的人，都是“鬼精”——

    老皇帝犁田，自然只是走个过场，意思意思。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他就上了岸。

    御田边的活动结束，接下来便是一个小宴。

    所谓“小宴”，是相较于晚上要在奉天殿举行的“大宴”来比较。天子犁了田，文武百官和儿子孙子们也在一起磨蹭了这么久，又已经晌午过了，大家都还饿着肚子，在一处吃个便饭，大家随便聊聊，也就称为“小宴”了。

    小宴就安排在吟春园里。

    赶在小宴之前，老皇帝就已经把傻子给验明正身了。至于关于“当年的真相”，他到底要如何查，究还是不究，没有任何口风透出来。只是老皇帝得回了皇长孙，兴致甚好，小宴上差人加了一把椅子，让傻子陪坐在他的身边儿，但是却没有下旨把赵绵洹“毅怀王”的谥号改成了封号。

    云淡风轻的小宴上，果品茶点在案，珍馐佳肴配美酒，君臣共饮，兄友弟恭，各自谈笑风生，那平和掩盖了私底下的暗流涌动，只呈现出一片诡异的和顺。

    老皇帝差了人去东宫传消息了。

    那回话的人说，太子爷高兴坏了，说是准备准备，就要亲自过来。

    实际上，找回了皇长孙，赵柘才应该是最高兴的一个。

    听着众人的感慨声儿，祝酒声儿，夏初七一直当自己不存在，始终隐藏在人群之中，埋首在桌案，慢吞吞的吃着，就怕傻子间突然喊她，引起大祸。

    心思交杂间，百味在心中过了一遭，又过了一遭。

    面前是金樽玉碗，她却仍是食不吃味。

    然而，时不时地偷眼瞥一下赵樽，却见他冷漠的神色依旧，面色仍是没有表情，漫不经心地端坐那里，身姿高冷尊贵，就好像压根儿就没有担心过会发生什么突发事件一样。

    这个男人确实沉得住气。

    不，实际上，这里的每个人都非常的沉得住气。

    帝王之尊的洪泰帝一直和颜悦色，面带微笑，与臣下共欢。

    赵绵泽身份尴尬，可却始终笑如春风，面色温润如常。

    皇子皇孙们，虽各有各的不同，却无损半丝天家贵胄的风范。

    一袭红衣倾天下的东方大都督，仍然是那么的妖美华丽，惹得宁王的目光总是忍不住瞄向他的方向。

    而陪坐的文武百姓们，则是举杯碰盏，好不热闹。

    “陛下，老臣有一事启奏。”

    突然的一声高喊之后，一个面孔方正，身着正一品官袍，约摸五十多岁的胡须老头走出了席位，跪于当中，对上位的洪泰帝朗声说。

    “今日寻回了皇长孙，此乃国之大喜。老臣高兴之余，却想到自家犯下的一个错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啊！”

    洪泰帝原本带着笑容的视线，挪到了那人身上，哈哈一笑。

    “诚国公免礼吧，今日你我君臣同席，不必如此拘着，有事坐下再说。”

    在大晏朝能被封为“公”爵的人，基本都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功劳，用鲜血拼出来的。除此之外，再大的成绩也不过封侯封伯而已。可这诚国公元鸿畴虽说是功劳极高之人，生性却淡泊名利，在朝中威望虽高，却从不结党营私，一直很得洪泰帝的心意。

    然而，如今老皇帝让他起，他却不起，仍是固执的跪在地上。

    “陛下，老臣犯了欺君之罪，老臣不敢起……”

    轻“哦”了一声儿，洪泰帝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你与朕说来听听？”

    元鸿畴擦了一下老眼，又磕头说道，“十六年前，老臣奉命前往辽东，曾得遇见一个容貌娇美的女子，原想纳入帐中为妾，奈何那女子心性颇高，不与老臣相近。老臣一怒之下，强要了她于军帐之中，后班师回朝，却又弃她于不顾。却不想，老臣走时，她已珠胎暗结，为老臣生下一女……之后，她不得家族所容，带着幼丶女靠乞讨为生，流落辗转于了锦城府，却仍是郁郁而终，卒于普照寺中。可怜老臣那女儿，小小年纪就吃了诸多的苦头，幸亏得遇道常法师，作了法事超度了她，又不巧知晓了这段孽缘。这才将我那可怜的女儿带入了京城，与老臣相聚……”

    好一段比编的故事还要精彩的故事。

    夏初七听在耳朵里，心里却诡异的有些发毛。

    又是道常，又是锦城府，又是普照寺。

    会不会那么的巧？

    她心里有疑惑，可洪泰帝却感慨一下，抚须而笑。

    “如此说来，那是大喜，爱卿为何又说欺君？”

    诚国公面色微微一窘，耷拉下眼皮，“老臣妻妾众多，却一直未孕，这才得了陛下的恩典，将祐儿过继给老臣为后……如今老臣在外一夕风流，却养出了个女儿出来，可不就是欺君吗？老臣甚是惶恐，请陛下责罚。”

    哈哈大笑着，洪泰帝今日得回了皇长孙，心情大好，让崔英达唤了道常和尚过来问话，很快，那一抹的玄色缁衣的身影儿就出现在了众人视线里。

    果然，道常和尚的回答，与诚国公一般无二。

    洪泰帝一听，高兴之余，又如何会去计较这个？

    “罢了罢了，爱卿，这个是好事，好事呀。今日是朕之大喜，也是爱卿你的大喜。来，过来敬朕一杯水酒，此事就算揭过了。”

    “是，多谢陛下……”

    元鸿畴诚惶诚恐地拜了一拜，却没有过去敬酒，而是继续伏跪在地上，又道，“陛下，老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陛下恩准。”

    “哦，你且说来听听。”

    “陛下，老臣那女儿年已十六，性子和脾性都极好，敏慧温良，已到了许婚的年纪，老臣想请陛下赐婚……”

    “赐婚？”老皇帝眼睛眯了一下，“爱卿想将令爱赐予何人？”

    在洪泰帝的诸多皇子之中，尚未大婚的人只有一个。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夏初七的心脏顿时就提到嗓子眼儿。

    与她一样，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元鸿畴的身上。

    他顿了一顿，看了看端坐在位置上神色不变的赵樽，拱手而拜。

    “老臣想请陛下将小女赐婚于晋王爷。”

    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几乎落针可闻。

    谁都知道晋王赐婚三次，就死了三次，那彰烈侯宋家的女儿，都还没有等到赐婚就暴毙而亡，这诚国公刚寻回了爱女，居然敢请旨许给晋王爷，那是何意？

    人人心中惊动不已，就连洪泰帝一直带着笑容的面色都凝重了起来。也不知道他考虑到了什么，看了赵樽一眼，又才看向元鸿畴。

    “爱卿可都想好了？”

    “晋王爷血性男儿，人品贵重，老臣倾慕多时。如今厚着脸皮想与陛下攀上这门亲事，还望陛下成全。”

    没有马上回应，洪泰帝再一次看向赵樽。

    “老十九，你这个婚事一波三折，往常朕都没有仔细问过你愿是不愿。今日这桩婚事诚国公亲自请旨，朕心许之，但婚姻大事，虽是父母做主，今日朕却想听听你的意见。”

    听他的意见？

    夏初七提起的心脏，又落了下去。

    想来他应该是会拒绝的吧，毕竟那个什么诚国公的女儿，他连面儿都没有见过，又怎会胡乱的同意了？

    可下一瞬，一道极为低沉又漫不经心的声音，却闷雷一般传入了她的耳朵。

    “婚姻大事，但凭父皇做主。”

    －－－－－－题外话－－－－－－

    先传后改——

    姑娘们，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没有另行通知，更新时间都是下午五点（因为审核是整点审核，如果五点没有，就六点来刷，咳。不过，只要没有通知，就一定是会更，写文这事，我不会敷衍，希望大家能一如既往的支持……）

    【鸣谢】：

    亲爱的【15874416257】，升级成为三鼎甲——榜眼君。

    亲爱的【сhen小Yīи￡23_09】，升级成为进士。

    亲爱的【浮誇的庫洛】，升级成为贡士。

    亲爱的【你是我内心0305】、【tinliu】、【13755116021】升级成为解元。

    诸位破费了，啥也不多说，伸出爪子来握一握，木马——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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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峰回路转，转了又转——

﻿    皇子的婚姻从来都与政治和朝堂关系紧密相连，联姻不完全只是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的结合，而只是相当于结盟。因此，洪泰帝为他的儿子们安排的婚配，几乎从无例外地都考虑了政治因素。

    诚国公元鸿畴自然是一个很好的联姻人选。

    如今，诚国公亲自请旨，又得了晋王爷“但凭父皇做主”的认可，那自然是一门皆大欢喜的婚事。

    于是乎，在洪泰帝的授意之下，道常老和尚为赵樽与那位诚国公府的“元小姐”合了八字，直说是两个人是“天作之合”，乐得洪泰帝当场下旨，册封了那诚国公之女为“景宜郡主”，赐予皇十九子晋王赵樽为正妃，待道常和尚择好了吉日，即可大婚。

    一时间，全场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那什么元小姐品貌性情都极为拔尖儿，晋王爷又是光风霁月的大丈夫；那什么郎才女貌必是良配，那什么晋王爷去北平府之前行了大婚之礼，也可抱得佳人而去，让陛下和娘娘放心了之类的言论，亦是一句句全都贯入了夏初七的耳中。

    众人都在笑，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是呀，为什么不笑呢？

    今日可是一个大喜的日子。

    老皇帝找回了他“夭折”多年的皇长孙，诚国公找回了他自幼失散的小女儿，诚国公的女儿又配与了老皇帝的儿子为正妃。哦，对，最主要的是，晋王殿下得了一门良配，她该为他高兴才是。

    在回京师的官船上，她与他许下那个三年之约时就说过，他有娶妻的自由。只不过，如果他娶妻，那三年之约就作废。那么瞧这个情形，他是等不了那三年之约了吧？

    她没有去看赵樽什么表情。

    不过，大概太过了解，她觉得也不太需要去看。

    因为那个男人不论何时，不论何处，都会是那一副孤月一般散发着冷冷清辉的样子，从来不会为外界的一切所影响。既然他已经同意，那么自然是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可从来不是一个会让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驸马爷，喝一个？”

    一只大红的衣袖伸到眼前，那白皙如玉的修长手指握着一个酒樽。

    她微微抬头，入目的是东方青玄噙着笑意的妖冶凤眸。

    恍惚回过神儿来，她才发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上位的老皇帝更衣去了，殿中有意相互结交的大臣，都走来走去互相敬起酒来。而东方青玄也适时地站在了她的面前……来看她的笑话？

    弯了一下唇角，她先斟好了一个满杯，才轻轻与他一碰。

    “大都督，请。”

    “失望吗？”东方青玄突然问。

    如果不曾被人揭穿，她可以装着什么感觉都没有，装着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难受。可东方青玄这丫的真不是一个好货。瞧，他总是喜欢剥开了别人的伤口，再带着最美的笑容洒一把盐。

    心脏的某一处被蜇得厉害，可她的笑容却更为灿烂了。

    “我从来不为不值得的人或事而失望。”

    东方青玄微微一笑，“驸马爷果然与众不同。”袖子一拂，他仰头喝下杯中之酒，又浅眯着那一双潋滟的双眸，微微低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一个用情太专的人，为何喜欢用无情来伪装自己？驸马爷，戏还没有唱完，但愿散戏之后，你还能一如此刻，笑得开心。”

    戏没唱完？

    谁在演戏，谁又在唱戏？

    夏初七无从去问，东方青玄已经离开了。很快，老皇帝也回到了座位上，脸上依旧延续着他暖烘烘的笑容，乍一看上去，除去那身象征帝王威严的龙袍之外，他就是一个慈祥的老头子。可也就是这只手，杀伐决断，翻云覆雨，面不改色。

    “父皇，儿臣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宁王赵析大概喝得不少，脸上全是酒熏的红润，一只手撑在桌案上，一只手举着酒杯，身子有些摇晃，明显失了仪态的样子，看得洪泰帝眉头皱了一下。

    看得出来，他并不十分待见他这个儿子，尤其此刻他还在满朝文武面前“失态”，更是惹得他龙颜不悦了。不过，好在今儿是好日子，他没有责怪宁王吃个饭怎生就那么“多事”，只抬了抬手。

    “讲。”

    宁王放下酒杯，摇晃了一下头，嘿嘿一笑，语气很是诚恳。

    “儿臣今日高兴，多吃了几杯酒，父皇不要生气。儿臣是想说，绵洹如今回来了，父皇您高兴。可绵洹的脑子没好，父皇您肯定又得忧心。所以，儿臣刚才就一直在想，怎么为父皇分忧呢？吃着吃着，儿臣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酒醉”的宁王说话时有些语无伦次，可那一份“孝心”仍然是感天动地，听得席中众人连连点头，却把洪泰帝的眉头越说越皱。

    “你到底要说什么？”

    宁王打了个酒嗝，走出了席位，摇摇摆摆的说，“儿臣得闻楚驸马医术无双，在岐黄之道上，可直追华佗扁鹊，所以，儿臣想向父皇请个旨，让楚驸马为绵洹诊脉，看看那让绵洹吃了这般苦楚的歹毒之药，到底是何药，也好给绵洹一个公道。”

    好一位孝顺的儿子。

    好一位关心侄子的皇叔。

    那件明显被老皇帝暗暗压下的“当年秘事”，又一次被宁王赵析借着醉意给当场提了出来。而且他明显是有备而来，说罢又醉醺醺的往夏初七的桌案前走去。

    “择日不如撞日，楚驸马……请！”

    真是一个好计划！

    不仅把洪泰帝给架了起来，逼得他非得彻查“当年之事”不可，也当场就把夏初七给暴露在了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让她想隐身都隐不住，自然会被傻子给看出来。

    看着目光阴阴的宁王，夏初七手心都攥紧了。

    席中又是一片沉寂。

    默了片刻，洪泰帝终是开了口。

    “驸马，散席之后，你且与绵洹一诊。”

    老皇帝发了话，夏初七不得不僵硬着身子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扯着嘴角，她微微躬身，笑得很不自在。

    “是，陛下。”

    “草儿……”她话音未落，那坐在洪泰帝的边上，一直埋着头吃东西半声都没有吭过的傻子，混沌的目光，突地一亮，也是“腾地”一下就站起身来，圆瞪着双眸，满是惊喜的看着她。

    “草儿……是你吗？”

    看着他小狗一般巴巴望过来的眼神儿，夏初七汗毛倒竖，微攥的手心汗湿了，可表情却是没有什么变化，盯着傻子的眼睛，她速度极快的出了席位来，就地一拜。

    “殿下认错人了，下官惶恐——”

    她的否认，让傻子微微一愣。

    看着她的眼睛，他有些委屈的蹙起了眉头。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草儿不认他。

    可是，他却也看见了她眼睛里的紧张……

    场面一时僵硬着，宁王适时走过去，对傻子笑说，“绵洹，你可是识得她？”

    傻子瘪了瘪嘴巴，可怜巴巴地盯着夏初七。可考虑了一下，他又非常不雅观的挠了挠胯部，才气嘟嘟地摇了摇头，又坐了回去。

    “我识不得。”

    他赌气的语气有些好笑，可他没有承认，却是让宁王一愣。

    “绵洹，你可看清楚了？”

    “我看得很清，就是不识得，从来也不识得。”

    傻子就是傻子，他再会掩饰也有限。他太久没有见到初七，也想了她太久，所以嘴上虽然不承认，却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一直偷偷拿眼睛去瞄她，那神态，那动作，摆明了就是“此时无银三百两”，如何能逃得过座中这些精明人的眼睛？

    一时间，座中众人神态各异。

    宁王一双看好戏的眼神儿，越发闪烁阴霾。

    东方青玄狭长的凤眼一眯，红袍微拂，又饮下一杯酒。

    赵绵泽蹙了下眉头，与众人一样，目光盯在夏初七的脸上。

    只有赵樽一个人微微垂着眼皮儿，面不改色地犹自夹了一筷子菜，似乎没有担心过她的女儿身一旦曝光了，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夏初七暗暗叹了一声。

    人家已经给她摆好了局，又怎么可能会轻易让她逃开呢？

    看来今儿她的女儿身，是不得不被拆穿了。

    果然，只见那宁王笑着轻轻拍了拍傻子的肩膀，又说了一句“绵洹你可得看好了啊，心里有什么就要说，皇爷爷定会为你做主的，不然错过了今日，不说可没机会了”。他的话，一下子就让傻子想到来之前他叮嘱的那一句“看见你媳妇儿，如果你不认她，媳妇儿可就不归你了”的话来。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夏初七一眼，迟疑着，考虑了，终究还是咕哝着小声儿说了一句。

    “她是我的媳妇儿，我一个人的媳妇儿。”

    他声音很小，却字字都传入了在场之人的耳朵里。

    “哗”的一声儿，全场都惊住了。

    这一个消息来得比刚才诚国公请旨把女儿赐婚给晋王爷还要来得猛烈，自然而然的就点燃了一众人看好戏的心态。晋王爷的“男宠”，晋王府的良医官，梓月公主的驸马爷，居然是一个女的，还说是赵绵洹的媳妇儿，那代表什么？

    不说欺君之罪，就论这关系，都值得人细细品味了。

    “荒唐！”

    洪泰帝面色一变，狠狠一拍桌子，神色冷厉了下来。

    “崔英达，带毅怀王下去休息。”

    洪泰帝狠厉的阻止来得莫名其妙，可转瞬之间众人又都理解了。没有一个皇帝愿意在臣工面前承认他的“愚蠢”。如今让一个女子混迹于王府，还亲自册封了女子为驸马，那不仅仅是夏初七该杀不该杀的问题了，还拂了他这个做帝王的脸面，损了他的威严。

    然而，宁王今儿明显是来找茬儿的。

    不等崔英达把傻子带走，他已然跪在了地上。

    “父皇，这些日子以来，绵洹他苦啊，他每日都在儿臣面前念叨他的媳妇儿，那是在锦城府就与他交好的女子。绵洹人老实，是不会说谎的，他既然说是他的媳妇儿，父皇为什么不给一个验明正身的机会，不仔细一查？”

    洪泰帝冷冷看着他的三儿子。

    “老三，你……”

    只说到此处，他冷哼一声，目光阴了下，朝崔英达摆了摆手，示意他先把傻子给带离席上，免得他不懂又多生出一些事端来。然后才端正着脸，看向了夏初七。

    “驸马，你怎么说？是让朕派人查，还是自己交代？”

    说，还能说什么说？

    在今日的吟春园里，明显有一个局。

    做为局中之人，她除了入瓮又能如何？

    不得不说，宁王这步棋下得也很不错，在众位臣工面前把傻子推出来，成就了他皇长孙的身份，压制了赵绵泽。接着，他又借傻子之手，揭穿她的女儿身，从而就可以治她与赵樽一个欺君之罪。

    一下子就掰倒了两个劲敌，实可谓高招。

    静默了片刻，她眼光若有若无的掠过赵樽冷峻无波的脸，没有看出他有什么表情，也不晓得他心里究竟做什么想法，心里塞了一塞，不得不叹了一口气，对着上位的洪泰帝，缓缓地双膝跪地。

    “臣无话可说，臣确实是女儿之身。”

    又是一阵“哗然”声起，有人在低低抽气。

    洪泰帝却神色未变，“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脊背僵硬着，夏初七看着他，淡淡地说，“回禀陛下，臣从小潜心于医术，不太懂得朝廷法制，只一心想以医报国，却苦于生成了女儿之身。在锦城府时，臣得闻晋王殿下班师回朝路过清岗，这才女扮男装，修整了仪容，欺骗了晋王殿下，同时也欺骗了皇上。所以，这件事，全是楚七一人之过，与旁人无关，请陛下赐罪。”

    她朗朗出口的声音一落下，座中众人神色各异。

    谁都知道她这番言论看似是在认罪，一来却是在保全洪泰帝“用人不查”的面子，二来又实实在在的为赵樽脱去了欺君的罪责，显然是要一力承担的意思。

    很明显，这个结果是洪泰帝喜欢的。

    他眸中的郁郁之色散去，松了一口气。

    “楚七，你有报国之心是好的……”

    眼看洪泰帝要借驴下坡，宁王不等他说完，又“扑嗵”一声跪在了地上，“父皇，欺君之罪，可轻饶不得，要是人人都效仿于她，那我大晏国之体统何在，律法又何在？尤其这件事，依儿臣看，绝没有那么简单。一个小小女子，若没有人指使，又如何敢冒这么天大的风险欺君，还敢女扮男装做驸马？请父皇明鉴。”

    他言辞犀利，直指赵樽，夏初七自然听得很清楚。

    可显然，宁王料错了老皇帝的心思。

    他并不想动赵樽。

    目光冷了一冷，他怒视着宁王，又是拍向了桌子。

    “大胆！赵析，朕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连名带姓的喊他，显然洪泰帝是大怒了，吓得宁王狠狠磕头在地。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只是儿臣绝无半点私心，一心只是为了父皇，为了我大晏社稷着想啊……”

    宁王说得声色动容，也句句有理。所以，洪泰帝虽借机狠狠骂了他，可事情被他挑起来了，当着满朝臣工的面儿，就必须做出一个样子来，给大家一个形势上的交代，要不然，如何能服众？

    洪泰帝蹙着眉头，慢悠悠地看向赵樽。

    “老十九！”

    一直漫不经心的坐在位置上，仿若置身事外的赵樽，闻言终于开了口。

    “儿臣在。”

    洪泰帝目光深了一深，意有所指的道，“楚七欺君犯上之事，你事先可是不知情？”

    这话问得……

    字里行间的袒护之意，实在太过明显。

    夏初七心里凉凉的，随了众人的目光，也看着那个俊朗如神的男人。却见他懒洋洋地放下手中酒杯，没有看她半眼，只淡淡道。

    “儿臣确实不知情。”

    像被重鼓给敲了一下，夏初七心下闷痛。

    她先前为了护着他说出那一番话来，她觉得那叫伟大，为了爱情而勇于牺牲。可同样一句话从赵樽的嘴里说出来，那无异于最为锋利的刀子，一下子刺得她体无完肤。

    果然，什么感情都他妈骗人的。

    男人多自私啊？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还不都是顾着自己？

    心下沉沉，她压抑着急欲冲破胸腔的情绪，收回视线来不去瞧赵樽。

    “陛下，事先臣下从未有起过‘欺君’的念头，确实只是因为臣下无知，犯下了错处，在陛下赐婚之后，又不敢明言告之。这件事，与晋王殿下和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请陛下依律责罚我一人。”

    她说得很慢，声音也有些哑。

    一番话，慷慨激昂，却情真意切，让人唏嘘。

    当然，她的说辞，其实没有任何人会相信。她与赵樽两个人之间的“暧昧关系”人尽皆知，根本就不是秘密。即便别人不知道她是女儿之身，赵樽又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好。”

    洪泰帝似乎更满意了。

    淡淡的点了点头，他环视一圈，突地叹了一口气。

    “你虽身为女儿之身，却有报国之愿，那是极好的。再且，朕与老十九受了你的蒙蔽，册封了你为驸马，那也非你所愿。真要论起来，你救了老十九的命，又救了太子一命，那也是大功一件。”

    一听说有功，好些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停顿片刻，洪泰帝抚须一笑。

    “这样好了，今日朕得回吾孙，心甚喜之。因此，饶你一次，算你功过相抵，朕也就不罚你了。可大晏有律，女子之身不能为官。即日起，褫去你晋王府良医官一职和驸马之身，待治好了太子的病，自请离去吧。”

    功过相抵，确实也说得服人。

    毕竟太子之前已是病入膏肓，她的妙手回春那是有目同睹的。

    然而，自请离去，什么处罚都没有，确实也是太轻松了。座中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多议论什么。赵樽唇角微微一掀，看了他爹一眼，又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来，没有再开半句口。

    能有这样的结果，自然也是夏初七事先没有料到的。

    治好了太子，就自行离去？

    这样也好。反正她从来都是孑然一身，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样。弯了弯唇角，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颜来，忽略掉心里那一颗沉甸甸的大石头，诚心的拜了下去。

    “楚七多谢陛下不杀之恩，必将诚心救治太子——”

    事情如果就这样过去了，也许将会走向一个“圆满”的局势。楚驸马悄无声息的离去了，诚国公的女儿“景宜郡主”却会出现在诚国公府，然后名正言顺的嫁入晋王府，成为晋王妃，从此两个人远走高飞，北上北平府，在那片大好的土地上，再没有了夏楚或者任何的身份阻碍。

    可事情的发展，往往都在于一步之差……

    就在夏初七磕头谢恩，头还没有抬起来的时候，却听见外头急匆匆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那人仓惶地步入殿中，要说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人就已经抽泣了起来。

    “陛下，不好了……出事了……”

    那声音，正是太子爷的贴身太监黄明智。

    夏初七心里掠过不详的预感，抬起头来，却见洪泰帝不悦地瞪他。

    “有事慢慢说，慌什么？！”

    黄明智整个人都软伏在了地上，泣不成声，“陛下，太子殿下他来了……”

    刚松了一口气，却听他拉着呜咽，“太子殿下在吟春园门口……他，他突然殁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洪泰帝目光尖刺般瞪了过去，突兀地站起身来，整个人晃了两晃，差一点儿就站立不住。而席中的众臣闻言也已然惊讶起立，纷纷惊恐不安的看着那黄明智。就连一直声色不动的赵樽，那一只握住酒杯的手也是狠狠一捏，目光里射出一抹冷芒来。

    黄明智又说了一些什么，夏初七都没有听清。

    在“太子殁了”那四个字入耳时，她的心脏就已经在“咚咚”地往下坠落了，眼前是赵柘那一双温和慈爱的眼睛，与他相处这段日子以来，无数的画面也在脑子里放电视一般呈现。

    恍惚之间，她猛然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万丈悬崖。

    旁边儿的冷风“飕飕”地刮过，吹得她遍体生寒——

    太子爷殁了。

    那么，老皇帝刚才所说的“功过相抵”自然没有了。更何况，那黄明智还回禀说，太子爷早上起来还好好的，精神头不错。临走之前，只吃了一碗楚医官新配的药，那么她已经由“医者”变成了最大的嫌疑人，那些人又怎会放过她？

    洪泰帝阖了阖眼，撑着额头，冷厉地剜了过来。

    “来人啦，把楚七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天子之言，一出就是命令。

    赵樽目光一凉，“噌”一下站起身来。

    可是看着她，他攥紧了手心，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夏初七挽了个笑容，心脏却一直在往下沉。

    持刀装甲的禁卫军冲了过来，把她的双手反扣在背后，推搡着往外走。旁边儿有人说了什么她都听不清了，耳朵里一片“嗡嗡”的声音。依稀之间，她好像看见了东方青玄带笑的目光，也看见了赵绵泽深深蹙着眉头。

    她没有抗拒，只是静静的一步步走着，什么话也没有再说。

    可是，她很多情节却在脑子里一一串了起来……

    赵樽那日去栖霞寺里，与道常老和尚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便是为了中和节这一天吧？那个诚国公的女儿，真的可能存在吗？她不信。元祐他老爹要是真的可以生出女儿来，又怎么会连儿子都是抱养的？

    还有梅林之中，那个女人与他的对话。

    那个女人是东方阿木耳吗？

    她嘴里的计划是什么？计划中可有包括杀掉太子和陷害她这么一环？如今傻子回来了，傻子是嫡长孙，那么太子一死，赵绵泽做储君则会名不正言不顺。接下来，以宁王的本事，又如何能与手握兵权的赵樽相争？

    怪不得东方青玄与赵樽来来去去的递那一本《风月心经》，原来东方青玄是为了他的妹妹，原来人家一直都是一伙儿的呀？很显然，那个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诚国公的女儿”，很快就会被偷龙转凤，变成东方阿木耳了吧？

    怪不得他不拒绝赐婚……

    怪不得以前御赐的王妃都会不等成婚就惨死。

    怪不得……

    原来他身边那个位置，一直都是留给东方阿木尔的。

    什么狗屁的“河清海晏，时和岁丰”，都他妈扯淡的。

    她仔细想来，最可怜的人就是太子爷赵柘了。他引狼入室了吧？把阿木尔娶回府里，也就娶回了一颗定时炸弹。如果她猜得没错，他身上久治不愈的“梅毒”包括今天的“突然死亡”应该都与东方阿木尔有关吧？让太子爷染上了梅毒，东方阿木尔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不为他侍寝，将完璧之身留给赵樽了……呵，在她的计划里，她要的又怎会只是赵柘太子妃的位置，她要的一直都是做赵樽的皇后吧？

    图了那么久，今天终是爆发了。

    只宁王那个傻缺，为他人做了嫁衣却是不知道。

    跨过高高的门槛时，她差点儿摔了一跤。

    突然的，她有些想笑。

    太子爷死了。

    死得一定是不明不白，那么，总是要有人来垫背的。

    很不幸的是，她就将成为那个垫背的人了。

    ……

    ……

    太子殿下暴殁而亡，为中和节准备的“百官宴”自然是用不着，太常寺很快就要开始为太子准备丧礼而奔波了，太子的遗体已经停回了东宫，也就是“寿终正寝”的意思。

    太子就殁在吟春园的门口。

    据黄明智交代说，今日太子爷得知找回了皇长孙的事，十分的高兴，当即就让人备了车，又让黄明智为他梳洗更衣，还挑了一件新衣服穿上，一定要亲自前来吟春园。走在半路的时候，太子爷说胸口有些发闷，黄明智当即就要去找太医，可太子爷大概想早点与皇长孙见上面，直说不必去了，楚医官就在吟春园里。

    可就在马车行至吟春园门口，黄明智放了马凳，撩开车帘要去扶太子爷下车的时候，他才发现太子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软倒在了马车里，已然没有了呼吸。

    至死，赵柘也没有见上他的大儿子一面。

    而懵懵懂懂的傻子，也不知道他爹死在来见他的路上。

    二月初二未时。

    在崔英达的安排下，傻子去了乱成一团的东宫，见到了他亲爹的遗体。

    只可惜，看着雕梁画栋的东宫，看着他曾经住过八年的地方，傻子却是没有任何的记忆。他听话地跪在了太子的灵柩之前，也傻呆呆地看过了那一具干瘦的尸体，却没有掉一滴眼泪，除了害怕和紧张之外，也没有旁的什么情绪。

    他早就已经忘记棺材里躺着的那个人，也忘记了那个人那一双干瘦得不成样子的手，也曾经修长白皙过，也曾经亲热地抚过他的头顶，亲热的举起他小小的身子来，迎着阳光亲热的叫过他的名字——绵洹。

    “殿下，这是太子爷原本要给你的……”

    黄明智抽抽泣泣的跪在边上，背了人，把一个绣了花儿的香囊递给了傻子。

    “哦。”

    傻子看了他一眼，把香囊胡乱的塞在了怀里。

    想了想，他又搓了搓手，垂下头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声。

    “谢谢。”

    黄明智听了他傻气的话，嘴唇抽泣着抖了几下，“哇”地一下哭得放开了声音。突然起身，一头撞在了太子的灵柩上。

    “主子啊……奴才这就来侍候你了……”

    “啊——”

    看着他鲜血迸出，傻子吓得抱起脑袋，大哭了起来。

    同样，也是二月初二未时——

    夏初七靠在天牢冰冷的石壁之上，双手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这牢房有些久远了，不知道都有一些什么人住过，看上去很是沧桑。三面都是石壁，一面是圆木的栅栏。那栅栏很粗，褪去了外面的漆皮，看上去像个沉默的老者，无声的诉说着牢房的历史。

    牢里没有床，只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

    如今，她就坐在稻草上。

    从下狱开始，没有人来提审她，四周一直很安静，几乎没有人声儿。她看不见隔壁的“囚友”，也闻不到想象中的恶臭和酸腐味道。总的说来，这间牢房算得上干净，也没有关押其他的囚犯。

    寂静之中，她突然莞尔——会不会是VIP牢房？

    下了大狱的结果会怎么样，她不知道，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想，心底里，也没有太多的恐惧。做为一个穿越女，要是没有蹲过大牢，以后回去，她都不好意思告诉别人，她曾经穿越过——

    “太子殁了。”

    她脑子里一直都这几个字。

    一直想着这个，她才不会去想那个男人，免得心酸。

    她需要安静一下。

    安静地思考好，她穿越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就在一天前，她还以为她穿越是为了与他遇见。

    如今看来，这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低头双手捧着脑袋，她烦躁的揉了又揉，又抬头看着走廊外头一盏盏忽明忽暗的油灯。突然觉得这个牢房，最大的败笔大概就是光线太暗了。

    “吃饭了。”

    木栅栏的底部有一个小窗口，小得就一个碗口那么大，专供饭菜出入使用的。这会儿那小窗口被打开了，一个约摸十几岁的小狱卒蹲在外面，推入了饭菜进来。

    夏初七皱了下眉头。

    中午吃皇宫大餐，晚上就吃牢饭，这节奏太损人了。

    不过，她中午吃得有点儿多，这会子肚子也太不饿，只走过去瞧了瞧，却是有些诧异。那狱卒拿来的饭菜，不像她想象中的粗糙。一碗白白的大米饭，一个荤菜，一个素菜，还有一碗飘着肉片儿的浓汤。

    “哟喂，今儿果然是好日子呀，怎么给我吃的这么丰盛？是皇帝陛下与时俱进的为了打造和谐大晏及而营造监狱新风尚，还是知道老子我会转世轮回，害怕我死了变鬼回来找你们的麻烦呀？”

    懒洋洋地看了那小狱卒一眼，她轻松的调侃着。

    可那狱卒明显被她那些太“高端”的词儿给说晕了头。

    愕然的看着她，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

    “这些饭菜，是有人带进来的……”

    轻轻“哦”了一声儿，夏初七微微一眯眼，斜着眼睛看她，“哦对了，我都差点儿忘记了，我可是上头有人的犯人呢，你们千万不要随便欺负我，说不定哪天我就出去了，回头还得来找你们麻烦。”

    小狱卒被她轻松的样子逗乐了，呵呵一笑。

    “不会的……”

    他太和善了，和善得都不像犯人待遇。

    夏初七微微一挑眉，“说吧，谁吩咐你的？”

    小狱卒慌忙的摇了摇头，“牢头不让说。”

    夏初七却来了兴致，凑过去小声儿调侃，“偷偷告诉我，我给你银子。”

    小狱卒眼睛一亮，“多少？”

    夏初七比划了一个巴掌，挤了一下眼睛，“五两。”

    五两银子不少了。小狱卒显然有些高兴，“好，我告诉你。是……晋王。”

    心里猛地一沉，夏初七推开那些饭菜，颓然地坐了回去。

    “你，你还没给钱呢？”

    撩了他一眼，夏初七红着眼睛，在怀里掏了掏，摊开手来一摆。

    “欠债！我没钱，找晋王爷拿去！”

    二月初二申时一刻——

    有人密奏于洪泰帝，说晋王府良医所有一个“青霉素研究室”，从来都不示于外人，是楚七研究药品的地方，而那些药物据说就是给太子殿下服用的，派人查探一下那个地方，或许就会找到太子殿下猝死的证据。

    得了消息，洪泰帝当即指示老六赵楷，派了一群皇城禁卫军包围了晋王府。大概是赵楷胸有成竹，面对晋王府里的一众侍卫，他高喊着“皇帝口渝，搜查晋王府”，很是嚣张地直接入了良医所，找到了那些夏初七用来提取青霉使用的“霉变食物”。

    当那些东西呈于皇帝之时，从老皇帝到太医院的诸位太医们都心惊不已。直觉得那个楚七简直是疯掉了，竟然敢拿这样的东西给太子殿下使用？

    “这些食物，有毒啊，陛下……”

    “陛下，一定要严查此事！”

    “陛下，太子爷枉殁，至死都没能见上皇长孙一面，实在让人悲恸万分啦……”

    各种各样的进谏不绝于耳，可不论说什么都好，只那“霉变食物”一出现，是“楚七的药物致太子赵柘死亡”，就成了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谨身殿中，洪泰帝沉默了……

    良久，他没有直接下旨如何办那楚七，却是语气郑重的吩咐。

    “让老十九来见朕！”

    二月初二酉时许——

    赵樽冷冷地坐在书房里，也是一动未动。

    “她没有吃饭？”

    “是。”回答他话的人，是陈景。

    狠狠蹙了一下眉头，赵樽目光冷得比冰块儿更寒。

    “再端进去！务必让她吃下去。”

    陈景垂下眸子，恭敬地抱拳，单膝跪在地上。

    “殿下，楚医官是个固执的人。”

    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一个“固执”的词儿，让赵樽浅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考虑了一下，他面色冷厉地盯了陈景一眼，突地死死攥住手，长身而起。

    “本王去，就是灌，也得给她灌下去。”

    陈景默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可还没有来得及等赵樽拎了食物去天牢，宫里头又来传圣上的旨意。

    “殿下，皇上让您即刻进宫见驾。”

    赵樽喉结狠狠一滑，挥了一下袖子，吩咐陈景。

    “你领了梅子去，必须让她吃。”

    二月初二戌时一刻。

    夏初七靠在石壁上的身子越来越冷。

    她发现这入了春，竟然一点也不比冬天更暖和。那冷意就像毒蛇似的，顺着她的脊背一点点传入全身各处，冷得她身子都僵硬了。可哪怕整个身子都冷透了，她却一点都不爱动。

    她是个懒人，她想。

    尤其是这会儿，怎生就像被人抽去了力道一般，人都没了精神。

    都说爱情是毒药，失恋的时候，感觉就是这样子吗？她觉得这个理论太过高端了，或者是她太笨了，怎么都参悟不透，说有一肚子的愁绪吧，却又未必。连眼泪都没有一滴，算什么失恋呢？

    想了许久，心里杂乱着太多的烦躁的情绪，可却没有那一句话来得锋利入骨——“在夜明珠下，取男女‘百会穴’上的头发，结为发辫，那这两个人就可以永生永世在一起了，不论天道如何轮回，不论相隔千年还是万年，再也不会分开……”

    她好想笑……

    只有傻子才会相信吧？

    原来故事终归只是故事而已。

    “哐当”一声儿，小窗口又被打开了。

    那个被骗过的小狱卒又来了。

    “吃饭了。”

    他好像只会说这一句开场白，夏初七懒洋洋的抬头看过去，隔着一面木栅栏，她见到了梅子哭得通红的眼睛，她的手里，还拎了一个食盒。

    “楚七，爷让我来给你送饭了。”

    二月初二戌时三刻——

    谨身殿里，灯火仍然大亮。

    除了尚未安置的老皇帝之外，几位朝中重臣，还有他的儿子和孙子们，也都被召集在了一起。把如何为太子隆重治丧一事商议完毕，东方青玄又建议，要把楚七提去诏狱，由锦衣卫来审理“楚七谋杀太子一案”。他的提议，得到了几个老臣和几个皇子的附议，只有赵樽不肯松口。

    “父皇——”赵樽目光很深，“若是楚七有意谋害太子，她大可不必去治他便是，又何需大费周折？这根本不合常理。”

    他的话很有道理，可宁王却步步紧逼。

    “父皇，话可不能这样说？一开始她可能是诚心要救治，可谁知道后来又受了谁的蛊惑，起了歹毒心肠呢？再说，别看她一个小小女子，都敢女扮男装欺君犯上了，又怎能以常人的思维来看待她？突然起意，也不无可能。”

    说罢他又侧过脸来，看向赵樽。

    “十九弟，如果不是做贼心虚，又有什么不敢让人提审的？”

    赵楷顿时附议，“父皇，三哥说得对，只是提审，又有何不可？”

    几个皇子各执一词，大臣们面面相觑，东方青玄只是淡然而笑，而洪泰帝今日的情绪显然有些不稳。就在一日之间，他得了一孙，又失去一子，这会子暴怒得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动，想了一想，他又望向赵绵泽。

    “绵泽，此事你如何看？”

    赵绵泽先前一直没有说话，被点了名，上前一步。

    “孙儿以为，楚七先前救治我父王，确实是诚心诚意的，如今出了这事，我父王究竟身中何毒还未有定论，单凭搜查出来的一些霉变食物，就治她大罪，确实太过武断，且……”

    “皇长孙殿下——”

    宁王斜刺里插来一句，打断了他的话，这一声“皇长孙”喊得好不讽刺，随即，又趁机煽风点火。

    “为人子嗣该有孝道不需要我这个叔叔来教你吧？如今大哥惨死，我们这些个做叔叔的人都寒了心肠，你这儿子做得，竟然还如此淡然啊，要替仇人说话？”

    赵绵泽微微一愕，还未等开口，洪泰帝却是瞳孔一缩，瞪向宁王。

    “你少生事端，不要胡说八道。”

    宁王委屈的拱了下手，对洪泰帝说，“父皇，儿臣只是就事论事，如今大哥没了，谁心里不难受，可您看绵泽，是做儿子的本分吗？只不过是锦衣卫提审楚七，多大点事？不心虚的人，为什么要阻止？”

    赵绵泽喉结一动，没有再说话。

    见洪泰帝沉默，宁王又谏，“父皇，霉变之物吃入腹中会中毒，那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楚七居心叵测，有目同睹。恳请父皇下旨，让锦衣卫审理此案。过一遍锦衣卫诏狱里的那些个刑法，还怕她不将背后主使之人说出来吗？”

    赵樽冷冷一哼，狠厉地撩了一眼东方青玄。

    “锦衣卫的诏狱，都能让一个人招出他女儿穿的亵裤颜色来，还有什么罪，是不能定的？”

    洪泰帝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突然颁旨。

    “传朕旨意：罪民楚七，欺君罔上，蒙蔽晋王，秘制毒药，谋害太子。钦定于洪泰二十五年二月初三午时，斩立决——”

    －－－－－－题外话－－－－－－

    先传后改错，么么哒……

    【注】：多说一句，没有完结之前，现在剧中人说的话，或者初七单方面的考虑，都做不得准……谢谢，看台词，多看潜台词。么么哒各位……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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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   还转一转。

﻿    二月初二戌时三刻——

    就在谨身殿里为了一个人的生死争执不休的时候，阴冷潮湿的天牢里，夏初七坐在那铺得厚厚的稻草上，看着面前梅子挤成了苦瓜一般蔫蔫的圆圆小脸儿，仿佛时光又回转到了清岗县的那日，她也是在柴房里，梅子也是为她来送饭，一样也是像现在这般，哭得个唏里哗啦，让人又心酸又好笑。

    偏了下脑袋，她摇了摇梅子的肩膀。

    “你脸上那一坨坨的酒刺都好完了，怎么还哭鼻子呀？”

    梅子吸着鼻子，抽泣着，半张着唇，似哭不哭的唤了一声“楚七……”剩下的话就噎在了她的喉咙里，除了一串串的抽泣，她愣了隔了好久，才说出一句话来。

    “你的命，怎生这般的苦？”

    她的命很苦吗？

    夏初七撇了撇嘴巴。

    原本她是想调侃梅子两句的，可终究又觉得与气氛不和。

    无奈得轻叹一下，她翘着唇笑，“好了好了，别哭了成不？我算是服你了，我吃还不行吗？看着你哭花脸的样子，我就觉着别扭，到底是谁坐牢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才是来探监的呢。去！”

    她的乐观开朗感染了梅子。

    噗哧一声，她哭到极点，又红着眼睛笑起来。

    “楚七，你别害怕，爷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端着那檀木食盒盖子的手微微一顿，夏初七顿时阴了脸。

    “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提让人不爽的人？”

    梅子“啊”一声，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楚七，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爷他很关心你，听说你没吃饭，气得都发脾气了，谁也不敢多吭一声。这不，他让陈侍卫长领了我来，让我无论如何也要让你吃。对了，陈侍卫长还吩咐，牢里的东西，别的可千万不要吃。”

    无论如何？

    不吃别人的东西。

    他是怕她死了良心不安吗？

    几不可辩地皱了一下眉头，她盯着梅子亮晶晶的眼睛，嘲弄的笑了笑，懒洋洋躲在墙壁之上，无所谓的打开那食盒，将里面简单的几个饭菜拎了出来。

    “切，也不太丰盛嘛……”

    梅子扯着嘴笑笑，“爷说您中午吃了太多的肉，晚上得吃清淡一点，不然对肠胃不好。”

    中午吃得太多肉吗？

    那吟春园的小宴上，她吃得没什么滋味儿，也不知道自己吃了一些什么东西进去，他也没有看过她，怎会知道她吃了太多的肉？

    拍了拍梅子的肩膀，她叹气。

    “行了，就冲你这份心，我必须得吃。”

    端起碗来，她随意的夹了一筷子菜。

    可刚刚凑到唇边儿，她便顿住了。

    一双小狐狸般的眼睛，微微一眯，顿了良久，才慢吞吞地把饭菜送入了嘴巴。

    二月初二亥时——

    谨身殿里的灯火没有熄灭的意思，只不过那墙上的宫灯，已经全部由红色换成了白色，树上也扎起了白花，窗帷全部换成了素白，不过短短几个时辰，整个皇城似乎都陷入了一片孝白之中。

    洪泰帝突然下旨要对楚七“斩立决”，这个决定来得很突然，几乎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吃惊和反对。

    吃惊嘛，是都没有想到。

    反对嘛，那是各有各的理由。

    有人反对是因为好不容易才可以借机揪住赵樽的辫子，正可以利用“楚七谋杀太子”一事大做文章，顺藤摸瓜下去，多搞一点人出来。这样就杀人灭口了，后面的戏还如何唱得下去？至于有的人嘛，自然心知老皇帝是为了平息干戈，才想直接把那楚七斩首了事，免得再生事端，可隔岸观火谁也不愿一了了之。

    宁王最是激动，“父皇，此事不可轻易结案。”

    兵部尚书谢长晋立马驸议，“陛下，微臣以为，宁王殿下所言极为有理，谋杀太子那是大罪，必须揪住党羽来不可。”

    史部尚书吕华铭却不认同，“臣以为此事应由陛下乾纲独断，楚七该杀。”

    一件“杀与不杀”之事，始终有不同的意见，就在洪泰帝的面前也大搞党羽派系。可谁与谁交好，谁与谁结党，却又不是那么清楚的从明面上可以看得出来。朝中之事，那水究竟有多深，端看这件事就可见一斑了。

    洪泰帝头晕脑胀，揉着太阳穴一直皱眉。

    终于，他看向了一言不发的赵樽。

    “老十九，你怎么说？”

    赵樽今日的情绪一直很冷静。别人的争执的时候，他几乎不插言，如今被洪泰帝点了名，那凉得如同腊月河风一般的目光也是丝毫未变，考虑了一下，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突然一眯眼，拂下衣袍，在洪泰帝的面前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

    “父皇，儿子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楚七不仅没有谋害太子，而是一直在诚心治疗，确实对大晏社稷有功。”

    “哦，你有何办法？”

    洪泰帝声音沉沉，其他人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

    赵樽没有起身，手臂突地一沉，“嗖”的一下从怀中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来，就在众中的惊愕中，眼皮也不眨地“唰”一下扎在自己的左臂上——

    一时间，鲜血淋漓，那红红的血迹染红了他的手臂，也落在了地上团花的地毯上，引得屋子里尖呼声四起。

    “殿下——！”

    “十九弟——！”

    “老十九——！”

    在众人不解与惊呆的目光下，赵樽就像根本不知道疼痛一般，仍是淡然地看着洪泰帝，又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儿来，在烛火下举了起来。

    “父皇，这是太子的血液。楚七曾经说过，那杨梅症可以由人的血液而传染，除去青霉素之外，其他药物不好彻底治愈。所以她才研究青霉素，目的是以毒攻毒，以青霉之毒来克制杨梅症之毒。如今儿臣把染了杨梅症的血液，融入儿臣的血液之中，染上杨梅症，就可以亲身试验，以证视听。”

    最后八个字，他说得很重，掷地有声。

    说罢也不等别人回应，拿着那小瓷瓶就往伤口上倒。

    只见的“砰”一声，不等他动作做完，那瓷瓶儿便飞了出去，他的面前是洪泰帝激动得不停颤抖的手指，“好哇，连你也学会来逼你父皇了？为了一个女子，老十九，朕来问你，值得，还是不值得？”

    重重磕了一个头，赵樽冷冷地回答。

    “回禀父皇，值得。”

    咬了下牙齿，洪泰帝的情绪已经被燃到了极点。

    “好好好。逼朕是吧？就凭她迷惑朕的儿子如此之深，也非死不可。来人啊，传旨下去，杀！”

    二月初二亥时三刻——

    天牢里的夏初七摸着吃得圆圆滚滚的肚皮，打了好几个饱嗝。老实说，如果不是时间和地点不对，她觉得这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想的日子，也算是舒心了。

    “只可惜，最后的晚餐啊……”

    一刻钟前，那狱卒小丁传来了消息。

    说她设在晋王府的“青霉素研究室”被皇帝下旨清查了。皇帝必下召见了三公九卿们讨论，已然认定是她的“毒药”害得太子殿下暴毙。陛下大怒，已经下旨刑部，于明日午时对她斩立决。

    一时间，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原本她信心勃勃地想用“青霉素”来改变这个时代的医疗历史，结果历史没有改变，奇迹也没有创造出来，如今她却不得不为了那个青霉素而丢命。突然之间，她又想到了赵柘，如果他不死，那青霉素是不是就可以问世了？

    目前的情况下，她心知没有办法与古人说明白“青霉素”的科学理论，毕竟以他们目前的医疗思想还达不到那个程度。再且说，也不会有人给她机会说清了。

    斩立决……

    这会儿她觉得死亡也什么可怕的了。

    一直以来，她到京师的目的就是找到傻子，为魏国公案子冤死的人报仇，现在傻子已经见到了，他如今贵为皇长孙，往后定然会过上好日子，有肉吃，有衣穿，不需要她为他操心了。而为魏国公报仇……她只能对这身子的主人和李邈说一声对不住了。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死了或许梦就醒了，她就可以回到真正属于她的那个开明时代，多好？至少不会为了研制青霉素而丢命。

    心里蜇痛了一下。

    她叹了一口气，又看了片刻梅子留下的那几个碗。

    慢悠悠的，她爬起来，笑眯眯地凑向木栅栏。

    “喂，小兄弟……我要纸笔。”

    那小狱卒正在打瞌头，闻声打了个哈欠，有些不明所以。

    “做什么？大晚上的。”

    夏初七翘起嘴角来，笑容更甜了几分，想了想，又冲他比划了一个巴掌，“小兄弟，麻烦你给我找纸笔来，我给你五两银子，怎么样？”

    已经被骗过一次，谁还可能相信她？

    小狱卒明显不信，夏初七却笑弯了眼睛，“真的，你放心。等我回头写完了，你把那东西交给你们牢头，让他呈与朕下与晋王，保管晋王爷还会赏你们好多银子的，信不信？”

    “不信。”

    嘿嘿一乐，夏初七抿唇，“我就知道你不信。”看来不给点实在的东西，实在服不了人。想了想，她低下头，摩挲着一直挂在她腰间的那个南红串珠，拖出来，看了看，摸了摸，终是取下那红绳来，一起递给了小丁。

    “这个东西你认得吧？”

    “不认得。”

    “……”夏初七稍稍为他的孤陋寡闻默哀了一下，才继续道，“你认不认得无所谓，你只需要知道它很值钱就行了。拿去典当了，至少可以保你家人过上十年丰衣足食的日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想好了？”

    这句话太有力度了。

    小狱卒眼睛又亮了，“真的，不再骗人？”

    夏初七莞尔，与他挤了一下眼睛。

    “我可是大好人，从来都不骗人。”

    显然这话没有什么说服力，小狱卒瘪了瘪嘴巴，可将那个南红串珠迎着烛火看了一下，虽然不懂，却仍是可以看得出来那真是一件好宝贝。心里喜欢了，他笑眯眯的把串珠塞入怀里，愉快地离开了。

    很快，他送来了纸笔。

    盘腿坐在稻草上，夏初七目光烁烁的看着面前的白纸，拎着毛笔，思考了一会儿，躬着身子开写。可写着写着，大概觉得手腕子不舒服了，索性又把笔杆子给拆断了，像捉钢笔似的拿在手里，继续在那张白纸上，歪歪曲曲的写下一行行字。

    二月初三子时——

    深浓的夜色，笼罩了京师城。

    可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不夜。

    不仅宫中灯火通明，就连京师街道上也点了挽灯。一个太子死了，在时下，那居丧之礼和服丧之礼都有非常严格的限定，一概得按照丧礼程序来，出不得半点纰漏。按太子丧葬礼节，首先要辍朝三日，由翰林院专人撰写祭文、谥册文、圹志文，再由工部制造铭旌，钦天监官员占卜葬期。其后，在京的文武百官全部都得身着丧服拜祭，齐衰三日，哭灵三日。除此之外，在京所有军民都必须要素服五日。

    在这个不能成眠的夜晚，浓云遮盖的苍穹不太明亮。

    宁王赵析身着孝服，负手立在窗口，抬头望了一眼黑压压的天际，又神思不属地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

    “三哥，不能再等了。”

    他的背后不远处，是身着重甲的赵楷，“父皇的决定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查绵洹被人下药之事，明显就是为了护着绵泽。他杀掉楚七，不与老十九算账，也是为了护着他。三哥，你还看不出来吗？我们在父王的眼睛里，根本就算不得什么。如今你的棋已经下到了这一步。胜负只在此一举。”

    赵析背着的双手，绞得有些紧。

    “老六……我的心跳得很快。”

    赵楷眼波微动，很快又掠了过去，“三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都不怕跟着你累及了家人，你为何事到如今却又如此的优柔寡断了？”

    “六弟，你真的不怕身败名裂吗？”

    “三哥，我受够了居于人下的日子，待你君临天下，就册封我为大将军王，让我也过一把执掌天下千军万马的瘾。为你开疆阔土，为你守卫我大晏江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是何等痛快之事？”

    见他说得斩钉截铁，赵析的喉头却有些干涩了。

    “六弟，一旦不成，你我将死无丧身之地……”

    赵楷皱眉，“三哥，赢面很大。如今禁军在我的手里，而京畿之地的京军三大营，有了你手里的东西……又有何难？”

    安静了许久，赵析终于握了一下拳头。

    “老六言之有理，错过了今日，等一切尘埃落定，若是父皇下旨册封了赵绵泽为储君，或者另册他人为储，那我可不就是白白谋划了这一场，为他人做嫁衣？”

    “三哥，干吧。”

    赵楷言辞慷慨激昂，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赵析的手。

    他的手心里，是一枚调遣禁军的令牌。

    “三哥，你带人入宫，弟弟我守着各大城门，为你护航。”

    “好，好弟弟。为兄一旦事成，必不亏了你。”

    “弟弟永远为三哥马首是瞻。”

    二月初三丑时——

    夜已经很深了，浓雾散开，天还有些凉。

    乾清宫东暖阁里。

    王公大臣们都已经散去为太子治丧了。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洪泰帝与赵樽两个人。

    雾气熏熏里，一个身着内侍装的小太监急匆匆拿着一卷纸入内，交到了侍立在门口的崔英达手里。

    这纸笺是从天牢里辗转传入宫中来的。

    崔英达考虑了片刻，躬着身子进去禀报给了洪泰帝。

    那一卷纸里共有两张，分别写着“皇帝陛下亲启”，“晋王殿下亲启”。洪泰帝咳嗽了一下，接了过来，把那一张写着“晋王殿下亲启”的纸笺递给了赵樽，看向了自己手里那张。

    那字，写得真丑。

    不过意思却很清晰，明明白白的写着——

    “陛下，草民不才，却也知道太子的性命，关乎社稷江山，一直以来，草民治疗太子之心，可昭日月。如今发生此事，虽非草民所愿，但草民认罪。只是青霉素乃草民一人研制，因之前就与晋王殿下提出，不许任何人入内观看。所以，此事不仅晋王殿下不知情，晋王府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研究室里究竟是何物，还请陛下圣裁。草民心知陛下是明君，必然不会牵连无辜的。草民楚七敬上。”

    “好个刁钻女子。”

    他蹙紧了眉头，哼了一声，把纸拍在了案上。

    而坐在他对面的赵樽，看着那熟悉蚯蚓字体，手却有些抖。

    “遇见一个人要一秒钟，认识一个人要一分钟，喜欢一个人要一小时，恨上一个人要一天，忘记一个人却要一辈子……人人都说从不后悔遇见，可如果让我来选择，我宁愿那清凌河边没有遇见你，宁愿那清凌河的毛月亮更加皎洁一点，让我可以看你看得更清楚，宁愿从来没有相信过那夜明珠下的故事，宁愿从来没有听过你给的断头饭。所以，当听说一个人在生命不得不结束的时候，都应该留下一句话，以便让活着的人缅怀时，我也准备给你留一句——赵贱人，滚你娘的蛋，老子后悔死了，此生不见，不，生生世世都不要见了。（附：欠狱卒小丁银子一百两，记得帮我还上。）”

    嘴角微微一抽，赵樽捏了捏那纸，眼睛微微一眯。

    随即，在洪泰帝审视的目光中，“扑嗵”跪了下来。

    “父皇，儿子还有一事启奏——”

    洪泰帝眉头蹙得更紧了，“说。”

    赵樽看着他，淡淡道，“父皇，儿子还瞒了你一件事！”

    “何事？”

    “楚七她，早就怀上儿臣的孩儿了。”

    老皇帝闻言一震，手臂激动得把桌上的那张纸也拂在了地上，“你说什么？”

    赵樽眼风不变，目光却是灼灼如月，“儿臣该死！因楚七身份低微，儿臣一直不敢禀报父皇知晓。其实早在清岗县的时候，儿臣就已经收用过她了，她怀上儿臣孩儿的事，儿臣刻意隐瞒了真相，可也有很多人知晓，父皇一查便知。如今，为了保住她的命，保住儿臣的孩儿，儿臣不敢再隐瞒。”

    “老十九啊老十九……”

    洪泰帝指着他气不到一处来，赵樽却仍是云淡风轻。

    “请父皇责罚，可不管怎么说，楚七她怀着皇嗣，怕是吃不得那牢中之苦，请父皇看在皇嗣的面上，放了楚七这次。再往后，儿臣会带她远离京师，前往北平，不会再招人闲话。”

    老皇帝面色沉黑如铁，“果真？”

    “不假。”

    哼了一声，洪泰帝冷冷扫了他一眼，气极的面色缓和了不少，可声音却还是平静不下来。

    “不要以为有了朕的孙子，朕就一定得饶她。”记忆碎片里的少年别走

    赵樽神情一凝，“父皇……”

    “你急什么？”洪泰帝瞪了他一眼，满是怒其不争的样子，“老十九啊老十九，你向来算无遗策，最是会猜度朕的心思。可今日，朕却偏不想如你所愿。不过你放心，为了朕的孙儿，朕会给你一个机会。”

    “请父皇明言。”

    “你陪朕下一局，若你赢，朕便允了你留她性命，让她随你去北平。若你输，就得听从朕的安排。”

    赵樽目光微凛，喉结滑动一下，终是起身。

    “好。”

    暖阁之中，崔英达与郑二宝都去了外面候着，殿中只有父子二人坐于棋盘两侧。中间是一个精雕细琢的棋盘，黑白两子混杂在棋盘上，战得不可开交。赵樽面色仍然淡定而从容，老皇帝的棋风仍是那么气壮山河，无改半点凌厉。

    “老十九，你总是这样步步算计，精于攻心。”

    赵樽淡淡开口，“父皇，世间之事，变数太多。有时候很多事情的发生，往往也会出于儿臣的算计之外。”

    听了他这话，洪泰帝落子的手微微一顿，眸子里波浪闪过，随即声音沉了下来，“你一向聪明，擅于谋划，而朕意如何，你也最是懂得。如今，只我父子二我，朕再问你一句，你老实回答。”顿一下，他加重了语气，“太子之死，果然你没有参与？”

    赵樽镇定地看着他，落下一子。

    “儿臣用项上人头担保，确实不知。”

    迟疑片刻，洪泰帝手中的棋子终是落下，“是谁？”

    赵樽目光眯了下，声音微微一沉，“儿臣不知。”

    洪泰帝“哼”了一声，“什么你都不知，那你总该知道，你如此来算计于朕，老到底居的是什么心吧？”

    赵樽眉心微微一蹙，还不等他开口回答，外头有侍卫急匆匆前来通报，嘴里直喊“不好了”，宁王殿下带了人冲入了禁宫，已经往乾清宫的方向来了。

    洪泰帝面色一沉，伸手翻了棋局。

    “反了他了！”

    赵樽拎在手里的棋子慢吞吞合于掌心，微微一叹，仍是淡定地坐在原位上，静静看着面前神色复杂的洪泰帝，回答了他上一个问题。

    “他谋划的是父皇您的位置。而儿臣谋划的，只是一个女子。”

    洪泰帝回过头来，定定看他，“可圣旨已下，君无戏言。”

    一拱手，赵樽起身，意有所指，“父皇，儿臣愿意监斩楚七。”

    洪泰帝眯了一下眼睛，回答得风马牛不相及。

    “老十九，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是。”

    “为什么？论品、论貌，她并不出众。”

    赵樽眼神微微一软，眸中情绪复杂难言。

    “儿臣想，那是命。”

    “好。”洪泰帝眸子又是深了一深，脸色更是阴了一层，“老十九，朕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也希望除此之外，你再没有其他任何事情欺瞒于朕。否则——朕绝不会再宽恕。”

    赵樽眉头狠狠一蹙，垂下眸来。

    “儿臣知道。”

    他话音刚落，那一层素白的垂幔后，雕刻了九龙的屏风微微一颤，原本侍立在外头的崔英达便急急的跑了过来。

    “陛下，冲进来了。宁王的人，把乾清宫给围住了。”

    洪泰帝怒不可遏，“怕什么？难不成他还真敢杀了他老子！”

    “是，是陛下！”

    崔英达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儿。

    外间的情形，已然是风云变动，宁王赵析拿了赵楷的令牌，领了禁军入宫，让整个宫闱禁地已然乱成了一团。

    那为了给太子举哀而换上了白色素帐，在禁卫军的气势下迎着冷风呼啦啦的吹。一路上的宫女和太监们，看着那身穿盔甲的宁王杀气腾腾地冲进来，一时间纷纷抱头鼠窜，尖叫声四起，那供桌下，花台后，到处都是人，让原本庄严肃穆的九重宫阙，乱得比那集市强不了多少。

    兵戈声四起……

    披着铠甲的禁军包围了乾清宫，与闻讯赶来的锦衣卫对峙在乾清宫那朱漆的宫门口，一队在台阶下，一队在台阶上，在弥漫着血腥味的空间里，形势一触即发。

    宫变，那是一个皇朝的动荡。

    宁王看着东方青玄，目光赤红一片。

    “大都督，请让开，本王有事禀报父皇。”

    东方青玄今日未着红炮，一身孝服穿得像一朵妖娆而精致的天山雪莲，高洁的面孔上，带着戏谑的微笑。

    “今日举国上下为太子举丧，陛下身心劳累，已然睡下了。宁王殿下深夜闯宫，只怕是不妥。青玄奉劝您，还是退回去吧。”

    手握兵马，已然控制了整个皇宫的宁王，此时已然红了眼睛，他几乎可以看见了那一身明黄的龙袍，正迎着风在向他招手，还有那奉天殿上黄金打造的宝座，离他也只有一步之遥。就连眼前这一个美艳得时时蛊惑他神经的妖精，也很快就要归他所有，他又如何能放得开手？

    “大都督，让是不让？”

    青方东玄莞尔笑开：“您说呢？”

    宁王咬牙踏前一步，“唰拉”一声拔刀。

    “那就怪不得本王了。”

    他一拔刀，四周的禁军也随之拔刀而起。一时间，寒光、火光映亮了乾清宫的大门，眼看禁军与锦衣卫的流血冲突已不可避免，那两扇禁闭的乾清宫，却突然大开。

    “大胆赵析！竟敢带人直闯朕的寝宫，这是要造反了吗？”

    负手立在那宫门口的人，正是须已花白的洪泰帝。

    他的身后，立着永远冷气森森的赵樽。

    宁王素来害怕他爹，被洪泰帝一喝，面色顿时青白交加。只见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在地上，身上的重甲摩擦出一阵“铿铿”的声音来。

    “父王，儿臣有事启奏。”

    洪泰帝冷笑，“有事为何不上殿再奏？”

    宁王慢腾腾起身，手上兵器发着刺目的光芒。

    “父皇，请恕孩儿不孝。今日的一切，都是你逼孩儿的。您那么多的儿子，在您的眼中，只有大哥，只有十九弟，我是您的嫡子，却连庶子都不如，甚至连赵绵泽那个庶皇孙都不如。您明明知道的，绵洹为什么傻？一定与赵绵泽那个嫡孙的身份有关，您却不查。你心里雪亮地知道楚七的女儿之身，老十九是早就知道的，可您也还是包庇……”

    一字一字的说着，宁王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您什么时候又多看过儿臣一眼？小时候儿臣功课不好，您声色俱厉的骂。后来儿臣日日努力，功课好起来了，却不见父皇你也赞我一声好儿子？”

    洪泰帝气得手都在发抖。

    “愚蠢，你们都是朕的儿子，何来的亲疏？”

    苦笑一声，赵析的脸色在火把的光线下，有些扭曲，“果真没有亲疏吗？父皇，你摸摸您的心，真就没有亲疏吗？是，儿臣向来愚蠢，入不得您的眼，也入不得您的心。所以今日，儿臣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儿臣就是来逼宫的，太子死了，儿臣也是您的嫡子，为什么儿臣就不可以？请父皇下旨，太子已殁，册立皇三子宁王赵析为太子。”

    洪泰帝看着他，突然沧然一笑。

    “不然呢？你就要杀了你的老父亲？”

    “儿臣不敢。”

    赵析再次单膝跪下，抬起已然湿润的眼睛，狠狠咬了一下牙关，“不然，儿臣只能让父皇您安养天年，不问朝政了。”

    洪泰帝狠狠闭了一下眼睛。

    “老三，到底谁借给你的胆，敢如此给朕发难？你得知道，不是朕看不上你，而是你实在难堪大位。论谋略，论声望，论功劳，如今的你也都担不起敢与朕刀兵相见的结果。这步棋，你走得真差，简直丢了朕的老脸。”

    赵析目中含泪，“是，儿臣永远都是您的儿子中，最丢脸的一个。只是如今，儿臣也不怕明说了吧。整个皇城都已然在儿臣的掌握之中，整个京畿之地的驻军，也都将会听从儿臣的命令。父皇，事已至此，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扭转局面了，您就下旨吧，儿臣不会伤害您的。”

    “京畿之地的驻军？”

    洪泰帝挑高了眉头，冷冷的看着他。

    “是！”宁王又起了身，目光突兀地掠过赵樽一成不变的冷脸，有些得意地扬了一下手，只见他掌中是一只金光灿灿的虎符。

    “父皇，老十九丢了虎符，却秘不上奏，不巧让儿臣有机会寻得了它。如今整个京师郊营的军马，都在儿臣手中。您下旨，还是不下旨？儿臣实在不想与你动武，只是想让您正眼瞧一下您的儿子，他不是废物。”

    “你果然让朕另眼相看。”洪泰帝冷笑一声，“朕就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愚笨如猪的人。”

    “好，父皇，那就怪不得儿臣了。”

    他毫不留情的责骂，让宁王赵析火起，也不再哆嗦了。

    “兄弟们，上，今日之功，来日赵析必将重赏。拿下乾清宫，请陛下退位。若有抵抗，格杀勿论——”

    他的话意味着什么，大家自然都懂。

    一时间，那些原本已经将乾清宫给层层包围着的禁军们在刀戟的“铿铿”声扑了上来，而全部身着稿素的锦衣卫亦是拔出绣春刀严阵以待，横立在乾清宫的台阶之上，将大门口的洪泰帝紧紧地护在身后。

    一阵宫廷哗变，在喊杀声里开始。

    而一旦出手，就开弓没有回头箭，除了血溅五步，再无退路了。

    冷风阵阵，杀声四起，

    禁军与锦衣卫缠斗在一处，现场混乱不堪！

    就在这时，却见那宫外甬道突然闯入一人，人还没有走到，便已大喊出声儿“禁军全部听我指令，放下武器，不得伤害陛下。”说罢他不待别人回应，已然重重跪在地上，“父皇，儿臣救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那满脸都是鲜血，一路杀进来的人，竟然是六王赵楷。

    他手下禁军一看是他本人，纷纷面面相觑，停了手。

    一场干戈，顿时成了静默。

    赵析眼睛一花，以为自己没有看清楚。迟疑了一下，他握住鲜血淋淋的刀鞘，压抑住心里翻腾的恼意，望向来人。

    “老六，你在做什么？”

    赵楷却并不理会他，只是不停磕着头向洪泰帝请罪，“父皇，儿臣死罪，儿臣今日因大哥的过世悲伤过度，多吃了几杯酒，调兵手令被三哥拿了去，儿臣死罪啊，父皇。”

    “老六——”

    赵析面色苍白，“你怎可以如此待我，不是你说时机已到，可以动手了吗？”

    一听这话，赵楷又一次“咚咚”磕头。

    “三哥，你何苦到这个时候，还要陷我于不义？”

    赵析心中大震，嘴里苦不堪言，好不容易才出口，“六弟，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不是都商量好的吗？”

    “三哥——”赵楷眸中惊疑，懵懂地看着他，惶恐不安，“三哥，你不要栽脏我……父皇待我恩重如山，我怎敢生出弑父之心？”

    “我明白了。”

    赵析苦笑了一下，静静的站在人群中。

    “我什么都明白了……”

    就在这时，不等他说出来明白什么，那荡着冷风的宫殿外头，又是一阵阵“蹬蹬蹬”的脚步声，还有大型火器压过地面时发出来的“哐哐”声。很快，那已然挤满了兵士的甬道之上，又跑出一列列着装整齐的金卫军来。领头的人正是金卫军左将军陈大牛，他的边上，是潇洒不霸唇上噙笑的右将军元祐。

    一排排火铳架在了乾清宫外，金卫军包围了皇城禁军。

    不论从数量、武器、勇猛程度上来说，禁军都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赵楷临阵倒戈，赵析心伤不已，可一看金卫军出现，他垂死挣扎般却像见到了救命的浮木，目光里露出惊喜，手心掌着那一枚金光灿灿的虎符，勇气倍增的大声命令道。

    “全体将士听令，速度除去禁军，包围乾清宫……”

    “噗嗤”一声，不等他说完，元祐就笑了起来。

    “三叔果然没有上过战场，实在太天真了。你真的以为就凭一个虎符，就可以在陛下面前，让金卫军听令？如今陛下就在面前，您说说，我们是听陛下的，还是听您的？”

    顿了一下，元祐又笑道，“更何况，三叔你手中虎符，还是假的。”

    假的？

    赵析手中腰刀“哐当”落地——

    他目光冰冷，整个人脚下一软，已经跌倒在了地上。而见到这样的情形，那些之前还在血战的禁军，已然都丢掉了佩刀，“扑嗵扑嗵”像下饺子似的跪在了潮湿的地板上，俯首告罪。

    “老三。”洪泰帝痛心疾首的看着赵析，“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都敢逼宫了？朕还真是小瞧了你。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赵析怔怔望住他，苦笑了起来。

    “成王败寇，儿臣无话可说。父皇你说得对，儿臣实在愚不可及，就儿臣这猪脑子，如果真的逼宫成了，那坐不稳那九鼎之位。父皇，儿臣如今，总算悟了。”

    “悟了什么？”洪泰帝声音仍是冷冷的。

    “悟了很多……”赵析眼角滑下一滴泪来，“父皇让儿臣掌都察院时曾经对儿臣说，什么样的人，就该做什么样的事。让儿子重贤重能，好好把好言路，为朝廷建一番功业，等将来去藩地，做一个藩王也可继续为国尽忠，守护我大晏疆土。父皇您是爱儿臣的，您早就为儿臣指了路，依儿臣的才能，也就只能办这样的事。是儿臣起了不臣之心，被私欲蒙了眼……”

    “罢了——”洪泰帝看着他的，眼睛里全是悲伤之色，“后悔了就好。”

    他慈父般的声音，让赵析一愣，“父皇？”

    洪泰帝长长一叹，“去宗人府反省吧。”

    眼睛一闭，赵析泪水滚滚而下，心知小命儿保住了，不由重重磕了几个响头。

    “儿臣谢父王不杀之恩。”

    “你是朕的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洪泰帝说罢，又是重重一叹，“去坤宁宫向你卧病在床的母后辞行吧。以后，朕不想再见到你。”

    洪泰帝拂袖而去，他的身后，乾清宫大门关上了。

    “是……儿臣谢父皇恩典。”

    赵析磕在地上，再次抬头时，乾清宫外口的人已经散开了。他满是泪水的视线，终于落在了面前身着孝服的赵樽身上，看他那一身白衣似雪，只觉得一寸寸全是寒意。

    “老十九，是你诱我入局？”

    赵樽一步步走近，声音冷冷，“你若无心，没人能逼你入局。”

    赵析拿着那虎符，满是痛恨。

    “这虎符是假的，真正的虎符在哪里？”

    “那日父皇来晋王府看梓月，在邀月亭中，我已将虎符呈于了父皇。”上交虎符，配上那个棋盘上的“孝”字，以表他对洪泰帝的孝心，换了今日中和节上，洪泰帝对夏初七欺君之罪的不杀之恩。

    “可你也是棋差一着。”宁王弱弱的开口，脸上露出一抹奇怪的表情，“太子之死，是你事先没有预料到？还是你以为自己可以阻止？”

    赵樽没有回答，只冷冷看他，目光一淡。

    “哈哈，你一定没有想到吧。一旦女人狠起来，其实会比毒蛇还要狠？”苦笑地看着他，赵析眼中隐隐全是赤红，说那是痛，不如说那是一种失败者的垂死挣扎。

    “老十九，只可惜你机关算尽，到头来，仍是保不住你的女人。”

    “不劳你操心了。”赵樽刀戟一般冷冽的眸子，划过他的脸，想了想，又低低凑在他的耳边，“除我之外，金卫军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号令。”

    说罢，他正待拂袖而去，赵析却突地笑了出来。

    “老十九，你看看你背后，那是什么？”

    赵樽一凛，突地回头，顺着他手指，看向了天牢的方向。

    那里已是一片浓烟滚滚，火光照红了半边天——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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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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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贪图美色？

﻿    洪泰二十五年的中和节，后来被认为是一个不详的日子。

    那天晚上天牢里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隔日黎明时分才得以扑灭，整个天牢被烧得透了顶。在一片火虐过的焦黑废墟里，一共挖出来了几十具焦尸，外加熏死的，烧伤得奄奄一息还吊着命的，总共伤亡据统计有二百余人。

    几个时辰前，他们还生龙活虎的存在着。

    一场大火，就此吞灭了无数的生命。

    而其中，大部分都是受了波及的无辜之人。

    火源开始于丙字号监舍第三排，也就是关押夏初七的那一排囚室。

    当赵樽带着人匆匆赶到天牢的时候，火势已然控制不住，一切发生过的痕迹，也都毁灭在大火之中，没有办法查到天牢有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只是事后，在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雌雄莫辩的尸首身上，发现了一串南红串珠。那正是除夕的时候，皇后娘娘特地命人打造的，皇子公主们每人都有一串。

    很多人都知道，那一串雕了“钟馗”的南红串珠，赵樽送给了楚七。

    消失传到乾清宫的时候，一日之间失了太子，又被宁王逼宫的老皇帝大为光火，包括那些参与了宁王宫变的禁卫军和宫人，一共处死了涉涉官员数百人之多。

    除此之外，洪泰帝还重重惩治了掌管皇城禁军的肃王赵楷，命他在太子葬礼之后，领孝陵卫事，去紫金山南麓守陵。

    比起关押在宗人府的赵析来说，他算是轻松脱壳了。

    事实上，朝堂上谁都知道，肃王和宁王走得最近，这次宫廷哗变的事情，不可能没有老六的份。可老皇帝的心思，众人也都能明了。毕竟是亲生儿子，难不成真通通给斩了吗？革职调离也算惩罚了，至少他从此与储位无缘。

    那是大晏有史以来，京师城里最不平静的一个夜晚。

    过了一日，天牢火灾的事情清点完毕，老皇帝再一次大赦天下，以示皇恩浩荡，敬畏苍生。而为了给太子举哀，在京军民一律素服七日，民间百姓不得娶嫁，不论军民在十三日内不许寻欢作乐。戏班、青楼、茶楼一律停业。

    天大的事儿，也都是天家的事。

    老百姓除了不得不遵守之外，也不过是谣言的滋生和传播者。

    有些人说，为什么太子会亡，天灾会着火？那是因为晋王爷打了那么多胜战，立下了那么多汗马功劳，圣上却要让他流放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北平府去，这才遭了上天的谴责和惩罚。

    也有人说，太子之死肯定另有蹊跷，说不定就是宁王下的毒，那宁王不是个消停的主儿，又逼宫又篡位的，如今已经被老皇帝给秘密斩首了，好多人大半夜的还听见了惨叫声。

    还有人说，那天晚上京郊三大营的兵马都在秘密调集，宫里头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说不定死的人根本就不是太子，而是当今的老皇帝，只不过是秘不发丧而已……

    一夕之间，众口纷纭。

    可不管谣言怎么传，不管老百姓如何议论，有一个与国本有关的大事情就摆在了朝堂上——太子殁，国无储。

    为了那个至高之位，不知道又要掀起多少腥风血雨了。

    从中和节的第二日开始，天下同为太子举丧。

    奉天门外，王侯公卿、文武百官携内外命妇一起身着孝服为太子哭丧，那场面极其隆重而盛大。

    丧礼之后，洪泰帝颁哀诏于全国，同时通令咸使，为太子赵柘上尊谥庙号，祗告郊庙社稷。从此，那个做了一辈子太子也没有等到他老爹死去称帝的太子爷，就这样成为了史书记载中的一个符号——史称“益德太子”。

    一个生命逝去了，一场宫变结束了，一把大火又让无数个生命随着一起离开了人世。然，史书之上，既没有宁王赵析伙同肃王赵楷逼宫一事，也没有“益德太子”身中杨梅症或中毒死亡的记载。

    就太子的死因，史官也不过寥寥几笔用四个字来总结——“风寒不治”。至于那一场天牢中死了一百多人的大火，记载得就更加简短，只推给了天上那个永远睁着双眼，却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的老天爷——谓之“天灾”。

    然而，史官的笔触虽不记史事，却似乎对风月颇有兴趣，除了这些之外，又多记了一笔晋王殿下的小逸事——“洪泰二十四年腊月，晋王归京途中，于锦城府幸得一妇，初孕，逝于大火。”

    事情揭过去了——

    后世之人，不会再知道那天曾经掀起了多大的风浪，也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在乾清宫和天牢里的血雨腥风，他们能够了解到的，只将会是洪泰皇帝的功垂史册，彪炳千秋。

    ……

    ……

    七日之后。

    京师应天府上空的阴霾未散。

    城中鸡鹅巷里。

    郑二宝身着便装，小心翼翼地跟在赵樽的身后，大气儿都不敢出。

    至从七日前的天牢大火之后，他家这位主子爷的话就更少了。不，除了吩咐他做事之外，他这主子爷就没有说过一句废话。要说他的情绪比之以前也没有什么变化，为太子斩衰时除了冷着脸没表情，也与别的皇子皇孙们没有区别。

    三日前恢复早朝，他仍然是寅时起身，一大早就去奉门殿外等着，没有流露出半丝异常了。只是郑二宝服侍他多年，又怎会不知道他心里的难受？

    他这位爷啊，就是硬绷着脸，也得把背挺直的人。

    今日下了朝他家主子爷一回来，二话不说就领了他。不对，中途还去东宫接了屁股后头跟着的那主儿——傻不愣愣的毅怀王赵绵洹，三个人一起到了这鸡鹅巷的小院子门口。

    那院子的矮墙上，有一簇纸扎的白花用竹竿挑着探了出来，一看就是死了亲人的人家。郑二宝不知道他家主子爷为什么要来，但得了吩咐，还是乖乖上前敲响了门儿。

    “有人在家吗？”

    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儿。那满是蛀洞的窄门儿“吱呀”一声儿苟延残喘的被拉开了。开门的妇人包着个素色的头巾，约摸四十来岁，已然满脸皱纹，一双眼睛红得像两个肿包子。

    她看着面前三个穿着光鲜的男人，愣了一下才问。

    “几位官爷，你们找谁？”

    赵樽微微一眯眼，瞅了瞅立在门口那妇人，冲郑二宝递了一个眼神儿，只是抿紧了嘴不吭声儿。郑二宝点了点头，赶紧将来之前就准备好的一袋银子递了上去，尖着嗓子按他家主子爷的吩咐回答。

    “大婶子，这是咱家……不，这是我欠你家丁二的一百两银子。他这不是出事了吗？我这觉着欠着也不妥，特地给你们家还回来……”

    一听说丁二的名字，那妇人的眼圈儿更红了。

    “有这样子的事？我儿生前……没有说起过。”

    “有的，有的。”郑二宝笑眯了眼，又把银袋递了上去。

    那妇人条件反射的伸了伸手，指尖刚刚触到钱袋，又像烫到了手的，慌乱的缩了回去，目光垂了下来，“官人怕是记错了，我家日子向来不太宽裕，我儿何来的一百两借予他人？这银子，我，我不能收。”

    看着她衣裳腕口上的补丁，再看看院子里头荒凉得没有多余家什的寒酸，郑二宝闭着眼睛也能猜得出来这家人很穷。可穷还这么有骨气，却是他没有想到的。等再次递银子上去的时候，他语气又真诚了几分。

    “大婶子，不能错。呵呵，欠钱这种事，我怎会记错？”

    狐疑地看着他们三个，那妇人缩着手却是很倔强，愣是不肯收，“不不不，我儿定没有银子借你，定是你弄错了……我儿干了几个月的差事，拿回最多的银子，就是朝廷给的抚恤了……”

    “大婶……”郑二宝托长嗓子，有些着急。

    可那妇人摇了摇头，反身就要关门。

    “我不能，不能要……”

    “大婶——”一直没有吭声儿的赵樽，见状喊住了她，从怀里掏出一串烧得漆黑的南红串珠来，在她面前晃了晃，低沉着嗓子说，“这个是在你儿子身上找到的。他生前把这个卖给了我，我出了一百两，当时没银子给，欠着他。如今人去了，债不能赖。”

    听他这么一说，又看一眼那烧得焦乎乎的珠子，那妇人总算是相信了，颤抖着一双满是豁口的手接过了她生平见过最多的银钱，两串泪珠子直往下滚。

    “你们真是好人啦，我儿命苦，他爹半年前去了，他接了他爹那狱卒的差事，才不过四个月，就遇到这等天灾……实在是苍天无眼啦……”

    看得出来，丧夫失子的她受的打击不轻，哭得那叫一个哽咽悲苦，直把原本在院子里睡觉的大黄狗都给招了出来，一直在门口“嗷嗷”不停的狂吠。

    黄狗叫得凶，却把杵在那里绞手指玩的傻子给看笑了。

    “大黄！”

    他想起了以前鎏年村时，家里的大黄来。

    喊完了，他走过去就要抓那狗头，却被赵樽一把给拦住了。

    “做什么？”

    傻子有些委屈，“大黄……”

    郑二宝也吓得够呛，“殿下，小心他咬你。”

    傻子懵懵懂懂的看着他，“大黄不它会咬我。”

    说罢他又要去摸那条狗，只可惜，那狗确实不是他家的大黄，见他走近，一下子就扑了过来，亏得赵樽拦住了它，才免了傻子一顾皮肉之苦。

    “嗷嗷嗷…”

    那狗还在继续叫……

    傻子大概想家了，看着那黄狗，竟啪嗒啪嗒掉眼泪儿。

    见那妇人只顾着哭，赵樽皱了下眉头，不再多话，冲郑二宝丢了个眼神儿，拽着傻子调头就走。一路出了巷子，傻子还低着脑袋，只时不时地瞄赵樽一眼，不敢吭声儿。

    一直等到上了停在巷子口的马车，想到就要被送回东宫去了，而一回了东宫，他又好久都见不到赵樽，这才鼓起了勇气来。

    “十九叔，你把我媳妇儿藏哪去了？”

    如今傻子暂时居住在东宫里，仍然由柳氏照看。那柳氏因了先前献“假虎符”于宁王，本来是该受到牵连的，可老皇帝念在她照顾了皇长孙十几年，在宫变之事上又没有主观恶意，也就没有追究。在柳氏的教导之下，傻子已经大抵晓得了一些身份，也晓得了赵樽是他的十九叔，可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他只在意他的小媳妇儿去了哪里。

    听傻子懊恼的“兴师问罪”，赵樽脸一黑，“她死了。”

    “啊”一声，傻子抬起头来，气得瞪住他。

    “你骗人，她才不会死。”

    赵樽一只手揉着太阳穴，没有看他，只淡淡说，“他们没有告诉你吗？她死在大火中。”

    傻子瘪了瘪嘴巴，不高兴地咕哝了一声。

    “他们说死的是你媳妇儿，不是我媳妇儿。”

    “……”瞄他一眼，赵樽显然不想再与他“鸡同鸭讲”。

    可傻子今儿好不容易逮住他，哪能稀里糊涂下去？

    这些日子以来，他见过赵樽好几次，虽然人人都说十九殿下惹不得，可他却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怕赵樽了，“十九叔，我住你那里去，好不好？”

    赵樽挑了下眉梢，看他，“为什么？”

    傻子垂下了头，半边脸通红，有点儿不好意思的道，“宫里头的小娘子太多，都想与我一起困觉。我又不喜欢她们，好让人心烦……”

    这话说得……

    赵樽“唰”一下黑沉了脸，郑二宝却是忍俊不禁，“噗哧”一声儿笑了出来。可想想这样的日子，实在不适合他笑，又生生抿住了嘴巴。

    “你在笑什么？”傻子撩开帘子，“若是你喜欢，我把她们都送给你好么？让她们陪你困觉。”

    这个傻子，做了几天皇孙，已然知道自己可以做一些主了。可他把院子里那些个小娘子送给一个太监，这也太残忍了吧？

    可怜的二宝公公面色一青，赶紧闭着嘴巴，当自己从来没有出现过。

    损了人却半点儿都不知情的傻子，在马车上挪来挪去，挪去挪来，可见赵樽仍是一本正经的坐在那里，根本就不理会他，不由学人家叹了一口气，才悠悠地说，“不如我告诉你实话吧？”

    赵樽蹙起了眉头，“什么？”

    撇了撇嘴巴，傻子酸不溜啾地说，“我想住你那里，是想守着你，我怕你找回了我的小媳妇儿，又给我藏起来，不给我。”

    斜睃了傻子一眼，见他满脸严肃的样子，赵樽不由得头痛的揉了一下额头，正儿八经的告诉他，“绵洹，你媳妇儿已经死了，你没有媳妇儿了。过些日子，你皇爷爷会为你指一门亲事。”

    “我不要！”

    傻子气恼得很，瞪大了双眼看他，“那些小娘子都归你使唤吧，我只要我的小媳妇儿，你还给我，就是你给我弄丢的，我就找你要。”

    “我说你媳妇儿死了。”

    “你媳妇儿才死了！我的没有死。”

    “……”

    愣是赵樽这样英明神武智慧无双的人，遇到傻子这么一个讲不清理的人，也闹心。再次头痛地揉了一下额头，他抿紧了双唇，不再理会傻子。

    “十九叔……”

    傻子见他好像真的生气，态度又软了下来。

    “我说错话了，你生气吗？”

    “没有。”

    “那我们去把媳妇儿找回来，一人一半可好？”

    他自觉已经放低了要求，很是得意的看着他，目光亮了又亮。可赵樽却是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原本灰暗的心情，被他这么一阵胡搅蛮缠，愣是有气儿也发不出来，“媳妇儿是不能分的，可懂？”

    抿着嘴角想了想，他又哄傻子，“不如，十九叔给你买一条大黄狗？”

    用一条大黄狗换人家的媳妇儿，想想也是够狠的了。

    果然，傻子给了他一个很是遗憾的表情，“十九爷，你是傻子吧？不要说我不会同意，就是傻子也不能同意呀？一个媳妇儿，可以换好多东西的，还可以生儿子，大黄狗它可以生儿子吗？”

    “……”

    赵樽再次败在了傻子无厘头的言词之下，可他有的是招儿治他。尽管傻子一路上闹别扭，不情不愿，可赵樽还是把他送到了东宫门口，等东宫的管理太监过来接了他，这才自行回了晋王府。

    一关上书房的门，陈景便有些迟疑地问。

    “殿下，皇长孙在东宫安全吗？他的身份，毕竟敏感？”

    “在东宫才安全。”赵樽随口应了他，语气懒洋洋的，没有什么力气，“也正是因为他身份敏感，绵泽才会更好的照顾他。你想想，他若在东宫里头出了事，如何堵得住别人的口？再说，他不过一个傻子罢了，难不成陛下还真会把江山交到他的手里？绵泽他不傻，不会动他。”

    听了他的分析，陈景大概明白了。

    “殿下说得对。”

    迟疑一下，见他受了傻子的“刺激”，话却比往日多了起来，陈景憋了七天的好奇之心，终于压抑不住，问了出来。

    “殿下，逼宫那日宁王手里拿的虎符，为什么会是假的？那虎符被楚七偷去，后来落在了柳氏的手里，可您什么时候给换下来的，属下怎么不知道？”

    赵樽面无表情，考虑了一下，坐到了棋盘的面前。

    “真正的虎符，从来没有丢过。”

    任是陈景这样向来沉稳的人，一时间也有些怔愣了。

    “没有丢过？”迷途之书

    “是。一开始，楚七拿的，就是假的。”

    “属下明白了。”不得不说，即便陈景跟了他这些年，也真是半点摸不透这位爷的心思。一般人会准备一块假的虎符带在身边吗？真可谓是防范于未燃啊。

    感慨完了，陈景见他又开始摆弄棋子，不由担心的轻咳了一下，“殿下，你已经三日没有合过眼了，去歇一会儿吧。”

    “无事，你下去吧。”

    “殿下……”见他这个样子，陈景的愧疚之心又上来了，单膝跪在地上，梗着脖子说，“都是属下的错，那日天牢突发大火，若不是属下被锦衣卫给虚幻了一枪，也不会来不及……”

    “不关你的事！”赵樽摆了摆手，“你下去吧，让本王清静一会。”

    陈景想要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实际上，跟了他这么些年，陈景还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虽说明面儿上看没什么不同，可一个人成日成日的睡不好觉，身子哪里能好得了？

    “殿下，我这就带人出去找她，一定把她给找回来。”

    “不必找了！”赵樽淡淡的剜了过来，语气低低沉沉。

    “殿下……”他这样子的回答，完全出乎于陈景的意料之外。微微愣了一愣，他又不甘心的继续劝，“那日您差梅子送去的饭菜，依了楚医官的精明，肯定能发现其中的玄机。她既然吃了，肯定也是知道了殿下您的苦心，她不会与你置气的。殿下为什么不把她找回来，与她说清楚了，不就好了吗？”

    赵樽静静地听着，没有表态。

    只是手里那颗棋子，也是一直没有落下。

    过了良久良久，才听得他淡淡出口。

    “外头候着吧。”

    “是……”

    陈景看着他坐在椅子上孤零零的身影儿，轻叹了一声。

    “属下就在门口，有事叫我……”

    陈景出去了，赵樽坐在棋盘之前，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书房里安静到了极点，就连郑二宝想过来添水都又停下脚步，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一个人沉寂了好一会儿，赵樽终于落下棋子，还像往常那样，自己执了黑子与白子互相博弈。只是今日的棋，他走得不像往常那么沉稳，每一次落子似乎都考虑了很久……又仿佛他对于下棋这个最为热衷的游戏，突然之间就失去了热情一般，眉间除了疲惫之外，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无穷无尽的荒凉之中……

    ……

    ……

    “嘶！”

    夏初七难受地哼了一声儿，慢悠悠的张开眼睛。

    这是在哪里？

    面前是轻垂的床幔，质地柔软而华美，鼻间飘浮着一股子氤氲得像木兰一般的香味儿，正是从屋角那狻猊香炉里面飘出来的。外头天儿好像黑了，屋子里有一盏微弱的烛火，室内光线不太明亮。

    而她躺在一张宽敞精致的雕花大床上。

    她最后的记忆，是一片火光……

    在那吞噬人命的火光里，有人在四下奔走，有人在牢舍里大呼救命，有人在撕心裂肺的呐喊。就她一个人没有动弹，靠在墙壁上权当那是烤炉。她是一个懒人，在火起的那个时候，很奇怪的，她真的是懒得逃生。

    现在想想，她也很是奇怪。

    为什么连生都懒了呢？

    后来……怎么回事？

    对，浓浓的烟雾，熏得她昏了过去。

    难不成如今她倒霉催的，又穿越了？

    这一回又投生在哪个姑娘的身子里，又会遇见怎样帅气王爷？

    嘲弄地笑了一下，她正准备下地查看个研究，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脚步声，很快那雕花的木门被人推开了，就在她的心悬到嗓子眼儿的时候，那人一出现，却是一个熟人。

    “终于肯醒过来了？”那声音柔软又富有情绪，听上去就像会勾魂儿似的，满是妖气，却让夏初七之前憋着的一肚子火儿，总算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地方。

    坐回在床沿上，她怒不可遏地瞪了过去。

    “你他妈有病啊？打扰老子投胎转世的好事，你不得好死。”

    东方青玄冷不丁被她骂了一个满头是泡，莫名其妙得愣了一下，却也是不恼，他那好脾气都可以和天上的菩萨相比了。噙着一抹明媚的微笑，他在她的面前儿，拉了一张椅子来坐好，似笑非笑地问。

    “没想到七小姐睡了七日起来，还这么有精神？”

    七日？

    这个数目，把夏初七给唬了一跳。

    看着面前妖娆的东方大妖孽，她脑子里的念头转了又转，张着嘴竟然忘了合拢，“不能吧？我睡了七天？七天……我的娘也，谢了啊，我得回去了。”说罢，她跳下床就要找鞋。

    可一个人在床上躺得太久，刚刚下床哪里有什么力气？

    身子发着软，她这脚刚一沾地，整个人就向地下栽了过去。

    一抹红影极快地拂了过来，手腕一扬，她就落入了一个满是幽香的怀抱，头顶是东方青玄柔美得醉人的声音。

    “七小姐，还是这么喜欢投怀送抱。”

    “我投你个大头鬼啊？”夏初七抬头，看着面前精致的俊脸，突然又弯下唇来，笑得好不狡黠，“大都督，有句话我没有和你说过吧？每一次看着你这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我就很想很想……”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暧昧，可说到此，却打住了……

    东方青玄轻轻一笑，“很想如何？”

    右手握紧了拳头，夏初七趁他不注意，猛地一下狠砸了过去。

    “很想打得你再也帅不起来。讨厌！”

    按照她的设想，她这有气无力的一拳，东方青玄应该会很轻松的避过的，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却是不闪不避，活生生用他美貌清贵的俊脸挨了她一记老拳。

    “嘶，真狠——”

    夏初七拳头生痛，愣了一下，才见他“呸”了一口唇血，笑眯眯地望了过来，“七小姐，打情骂俏不是这样的。你就不会轻点儿？”

    夏初七极不情愿地想，她从来不打不还手的人。低骂了一句“你脑子有疱？”她不悦地哼了哼，站直了身子，又在屋子里四处观望。

    “赵樽呢？你们两个不是狼狈为奸吗？他在那里？”

    东方青玄扶了她在床沿上坐好，回头才抽出一张素白的巾绢来，轻轻擦拭着他妖冶的唇角，笑得莞尔，“你可真是个没良心的，刚刚揍了本座，不问问本座伤得如何，却又想着别的男人去了，可真是让人伤心啦。”

    白了他一眼，夏初七双手抱着臂。

    “说吧，又想打什么鬼主意？”

    丢掉那一张沾了血的巾绢，东方青玄慢悠悠地坐了下来，“本座好心好意把你从大火中救出来，你怎么也得先道一声谢，再继续说其他的吧？”

    “谢你？”

    夏初七低笑一声，斜着眼角撩了过去，那不屑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才慢条斯理的说，“你这个人的心肠早被大黑狗给啃了，那天牢里的火指不定就是你放的。我还谢你呢？我恨不得呸死你。”

    东方青玄眉眼一挑，笑了，“你怎么不说，那火是晋王殿下放的？”

    瘪了瘪嘴巴，夏初七鄙夷地嗤了他一声，揶揄地笑说，“大都督，下回你要挑拨，麻烦换换花样儿。去，赵樽他会放火？成，那我们财一把，如果火是他放的，我是你儿。要不然，你就是我儿，怎么样？”

    这样儿的打赌？

    “真俗！”带着批判性格的扫了她一眼，东方青玄嘲弄的一笑，“七小姐，中和节上的事，你还没有看清楚吗？你就这么相信他？”

    “那是自然。”夏初七突然眯起了眼睛，眸子里时而平静，时而又添上一丝风浪。迟疑了良久，她才压抑住心底的情绪，半淡无波的撩着东方青玄，继续道，“放火的人，一定想我死……他么？从来都不想我死。”

    “那可说不准。”东方青玄凤眸里的淡琥珀色光芒，在火光下犹为灿烂，“你要死了，他就可以和那个景宜公主双宿双飞了……”

    “我不死他也可以双宿双飞……”夏初七打断了他的话，递给他一个“你是脑残”的讽刺表情，一双黑油油的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突然弯唇一笑，描向面前那个不像人间凡物的男子，嘻嘻笑问，“大都督，我还真的猜不透你这个人。如果说是你放的火吧，你偏偏又救了我出来。如果不是你放的火嘛，又会是谁呢？呵呵，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掳了我来，不会仅仅只是贪图我的美色吧？”

    “美色？”东方青玄像是吃了一惊，弯了弯唇，“七小姐，要看美色，本座只需要照镜子。普天之下，本座就没有见过比我更美的女子。”

    夏初七耸了耸肩膀，假装恶寒了一下，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才又抬起头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问，“那可不尽然吧，你那个美若天仙的妹妹呢，阿木尔姑娘，她也不如你美吗？”

    听她问起阿木尔，东方青玄目光有暗流涌过。

    迟疑一下，他才又轻松地笑开了，“美则美已，也比不过我去呀？”

    “哟喂，这么自信！？那行，你美你美，你们全家都美。那本小姐第三次请问东方大美人儿，你带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我投胎投得好好的，你这不是找揍又是什么？”

    她从来不在正调上的话，引得东方青玄微微一笑，那凤眸里的波光，更加潋滟了几分，“七小姐，本座早就说过，我们会有合作之日，如今，时机到了，你可愿与我合作？”

    合作？

    时机？

    夏初七不耐烦的嗤笑，“与一个大变态合作，除非我疯了。”

    “七小姐，你别无选择。”东方青玄轻笑着，继续道，“你想为魏国公平反，太子爷帮不了你了，晋王爷也不想帮你了，你连唯一可以接近皇宫的身份也失去了。从此以后，那扇密不透风的宫门，都将与你无缘。你要怎么报仇？难不成，就凭你做几个火器，就能轰开皇宫的大门，还是你可以拉一支起义军，打掉大晏的江山？七小姐，别做梦了。”

    “……”夏初七再次翻白眼儿，“谁告诉你老子非要报仇？”

    “不报仇，你为何要接近太子？不报仇你又为何要那只鹦鹉？不报仇你又为何不肯与晋王爷去北平府？不报仇你又为什么处心积虑的要找崔良弼？”

    他每多反问一句，夏初七的心里就多抽动一下。

    看来锦衣卫……果然名不虚传。

    如此说来，她这些日子以来的一举一动，东方青玄都了若指掌啊？

    那种完全被人监视的感觉很不好，她咽了一下唾沫，大眼珠子灵动的转动着，目光钩子一般刺向东方青玄，“算你说得有点儿道理。不过，听大都督您这口气，你要与我合作，是苦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那岂不是您也和大晏有仇？”

    东方青玄浅浅一笑，不露半点锋芒，“这个你不必知道。”

    懒洋洋的叹口气，夏初七唇角全是笑意，“说来听听呗，你有什么血海深仇，我也可以乐呵乐呵？再说了……”顿了一顿，她晶亮的眸子好奇的看着他，挑开了眉梢，“你不告诉我，又如何与我合作？”

    “如何合作嘛……”东方青玄拖长了柔媚的嗓音，灿然一笑，“你会知道的。本座答应你，只要你肯与我合作，我不仅会帮你夏氏一门平反，还会让你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停停停停……”夏初七脑袋歪了歪，双手比划了一个“停”的手势，“大都督，你看我像一个贪图富贵的人？”

    “太像了！”东方青玄肯定的点头。

    “好吧，算你说得很对。”夏初七“哧”的一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狡黠的看着他，“那你总得告诉我合作的内容吧，你希望我怎么做？”

    东方青玄挽了下粉嫩如花的唇角，一字一顿，“恢复身份。”

    他说得很轻，可落在夏初七耳朵里，却无异于闷雷罩顶。

    惊了一下，她心里百转千回了好几次，才不确定地问，“你是说？”

    拂了一下华丽的袖袍，东方青玄慢悠悠地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那脸上的笑容更是美艳了几分，“本座要你，做回魏国公府的七小姐。”

    夏初七抬头，一眨不眨的与他对视，“大都督，你是不是还想说，接下来，让我嫁给赵绵泽，等他做了皇帝，我还可以做母仪天下的皇后？然后在这之前，最好怀上一个你的孩儿，帮你弑君夺位，或者直接让你的孩儿做江山当皇帝改写大晏历史……我那个去，这也太狗血了吧？”

    听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东方青玄却是忍不住轻笑起来。

    “七小姐这个建议不错，本座很喜欢。”

    “你想得那个美！”

    夏初七嗤地的吼完了，又瞅了他一眼，刚好与他勾魂的笑眼对上。那货皮肤那个白，光洁得好似白玉般没有半点瑕疵，高挺的鼻，嫩嫩的唇，一双狭长的凤眼，一举一动皆是蛊惑人心的风情。

    妈呀，真是够妖孽的。

    要不是她的心脏已经修炼得很坚硬，只怕这一眼就已经被丫的给弄得神魂颠倒了。

    重重的咳了一声，她身子稍稍后仰，保证着最为“健康”的距离，不爽地瞪他。

    “喂，注意仪容仪表，咱有事说事，不要动不动就用美人计啊？姑娘我从来不吃这一套！”

    轻“呵”一声儿，东方青玄凤眸一眯，薄薄的唇角抿出一抹浅浅的弧线来，那笑容，如春风入骨般沁人心脾，“七小姐，你仔细考虑一下，本座的提议如何？你做回七小姐，光明正大的为父申冤。而本座……定会帮你。”

    夏初七看着东方青玄妖娆的笑，“天上不会掉馅饼，说，你的条件。”

    “条件本座自会向你索取的，不急。”

    “我身上……？除了我自己，没有值钱的东西。”

    微微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东方青玄眸子暗了暗，“七小姐，本座说过，你的价值，非你自己能衡量的……”

    价值？

    他又一次说到她的价值。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价值？看着面前神色莫辨的东方青玄，夏初七稍稍有一丝迷惑，随即又笑开了，“大都督，我这刚刚醒过来，脑子还不太活络，也不想答应你任何条件。等我吃好喝好耍好休息好，再决定要不要与你合作，可好？你是知道的，一个人的价值取决于她的态度，你既然这么需要我，我不在你面前拿一下乔，岂不是显得我廉价了吗？”

    “七小姐言之有理，本座很喜欢。”

    东方青玄微微一笑，视线落在她单薄的身上，“本座给你时间考虑。”说罢，顿了一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腰牌来交给她，一双妖冶的眸子微微眯起，“这个是给你的。”

    看着那个黑不溜啾的腰牌，夏初七接过来在手心里掂了掂，觉得沉甸甸的，很有些分量，一边儿翻过来看那腰牌上的字儿，她一边儿横过去，看向东方青玄含意深刻的眸子。

    “这是什么东西？”

    “拿着这个腰牌，你就是锦衣卫的秘谍。”

    夏初七倒抽了一口气，翻开了腰牌的正面，“秘谍？”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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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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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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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米  救命之恩！

﻿    按《说文解字》的释义。谍，军中反间也。

    换到大晏朝的锦衣卫身上，这秘谍的身份其实也就相当于后世的军方特工。锦衣卫是皇帝的耳目，那作为“耳目”，在这个科技并不发达的时下，锦衣卫又靠什么来掌握军政方面的大量情报再呈与老皇帝呢？

    没错，就靠秘谍了。

    秘谍归为锦衣卫，却并不着锦衣卫的统一服饰，他们也会有不同的身份存在于现实生活，除了他们的上司，也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和目的。

    夏初七颠来倒去的翻看着那令牌，一直没有抬头。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大都督你居然敢把这样的东西轻易给我，就不怕我反咬你一口？”

    东方青玄唇角微微一掀，面上保持着良好的教养，语气却损死人不偿命，“七小姐是狗吗？”

    夏初七“嗖”的一下抬头，品味儿了一下刚才那两句对白，不由翻了个大白眼儿，又漫不经心的将令牌塞入怀里，无所谓地端坐着，一双手撑在床沿上，笑不达眼底的看着他。

    “拿了这块令牌，我就可以自由行动？”

    轻轻一笑，东方青玄说，“七小姐以为呢？你没有恢复魏国公府七小姐的身份之前，自然不能。令牌是给你以后使用的，不是现在。呵，本座又怎会做那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是啊！

    东方青玄要有那么傻，又怎么坐得稳锦衣卫指挥使和左军都督的位置？

    夏初七很想答应他。

    其实先前东方青玄的话说得不错，她如今要调查魏国公的案子，要想为他平反，路都截断了。可以说，他抛给她的是一个金光闪闪的诱饵，如果她真是夏楚本人，那是不可能不上钩的。

    可惜她虽有一些夏楚的记忆，有一些夏楚的感受，骨子里却仍然只是夏初七。

    所以，她非常清楚，一旦她恢复了夏楚的身份，在这个看重纲伦的时代，她一辈子都将与赵樽彻底错过了……

    手指来回在床沿上扣动了几下，好一会儿她才直视着东方青玄。

    “大都督，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东方青玄看了过来，面上的笑容不变，“七小姐但问无妨。”

    一眯眼，夏初七眼睛里掠过一抹冷光，“到底是谁杀了太子？”

    看着她一眨也不眨的清澈眸子，东方青玄浅浅一笑，微挑着他勾魂儿的凤眼，“人人都说是你杀的，为何你反倒来问本座？”

    丫想和她打太极？

    冷冷哼了一下，夏初七想了想，又弯起唇角，“大都督是不好回答呢，还是那个人就是你自己？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件事也一定有赵樽的份儿吧？你想让我恢复身份，说什么帮我报仇平反是假，实际上你是想用我帮着对付赵绵泽，扶了赵樽上位，你就可以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舅爷了？你妹妹也可以母仪天下，你妹再生个儿子以后还能做皇帝，我猜得没错吧？”

    东方青玄眸子一眯，“七小姐好强的推论……”

    夏初七打量着他，似笑非笑地摊了下手，“难道我说得不对？大都督，这些事情如果不搞清楚，不要说你让我做你锦衣卫的秘谍，就是你让我做你的祖奶奶，我也没兴趣。”

    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东方青玄想了一下，忽地轻笑一声。

    “七小姐说得没错，你不觉得晋王殿下最适合问鼎皇位？而本座的妹妹，天生就该是母仪天下的女子。他们两个，原就是天生一对，任何人也拆散不了……包括你。”

    心里诡异的蜇了一下，夏初七面上却是笑开了。

    “哟喂，这句话可是大逆不道啊，大都督，知法犯法？其罪如何？”

    东方青玄红袖微抬，犹自倒了一杯茶水饮下。

    “在聪明人的面前，本座无须隐瞒。”

    若有似无的冷哼一下，夏初七不屑地撇了撇嘴，手拍在床沿上，慢悠悠的一叹，话锋突地一转，“东方大都督实在不太了解我的为人了，我看目前这情况，只怕咱俩是合作不了。”

    轻轻“哦”了一声儿，东方青玄唇角挽出一抹致命的笑容来。

    “七小姐，此话怎讲？”

    夏初七微眯起双唇，捋了下头发，语调慵懒地笑，“一个太容易被出卖的盟友，那一定不是你真正的盟友。所以……赵樽他根本就没有与你合谋，对也不对？”

    东方青玄面上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诧异，凤眸微微一眯，看着夏初七精怪一般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终是忍不住扩大了笑容。

    “这论调本座还是第一次听见，实在新鲜得紧！”

    夏初七瞄了他一眼，像是不烦躁再多说什么了，“唰”地一下子直起身来，看着他，“好了，我的话问完了。我想要知道的事儿，也都知道了。东方大都督，可否给点儿吃的？肚子快饿扁了。”

    她言行无状，举止向来怪异，东方青玄一时真有些摸不准她的脉络。缓缓拉开一笑，他试探性的一问，“你也会饿？在天牢里，火烧过来你都不懂得跑，按理是不会知道饿的才对？”

    一双眼睛笑得像新月儿似的，夏初七盯着他，眨巴眨巴眼。

    “知道我那会儿为什么不跑吗？”

    “为什么？”东方青玄眼波一荡。

    “哈哈”干笑了两个字符，夏初七起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因为我知道东方大都督您一定会来救我的呀？您多舍不得我死？我要死了，那您要的‘巨大价值’不是就没有了吗？”

    她笑得很是爽朗，很开心，就像再没了半点愁烦之事。

    也好像原本的灰暗心情，一瞬间就好了起来。

    事实上也是，先前对东方青玄或深或浅地试探了一下，原本堆积在心里那里烦躁就散开了。虽然作为一个局外之人，真真假假真真，她无从去判定。但东方青玄给她的回答，至少让她有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赵樽与那件事无关，他没有与东方青玄谋划害死太子。

    那么，那梅子中的女子，也一定只是误会。

    看着她笑容可掬的小脸儿，东方青玄面上情绪不明。

    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迟疑了一下，他才轻击了一下手掌。

    “来人，给七小姐洗漱。”

    闻言，夏初七乐了，“呵呵，还洗什么脸啊？我不讲究，先吃东西不成吗？”

    东方青玄莞尔一笑，“得洗洗……”

    很快，一大群衣着华丽长得水灵的侍婢款款步入了屋子。

    每个侍婢脸上都带着适度的笑容，不多不笑，礼貌而有度。有人捧着面盆，有人捧着衣裳，有人捧着首饰……不等东方青玄再下命令，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侍婢就走过来，笑着喊“小姐”，然后侍候她洁了面，漱了口，又侍候她坐在镜子前，要为她梳头。

    “等等——”

    正拿着个首饰盒把玩的夏初七，突兀瞄一眼镜子，惊诧出声。

    “小姐，怎么了？”

    那服侍她的侍婢吓了一跳，停下了手来。可夏初七却明显没有听见她的问话，犹自站了起来，慢吞吞的将脸凑近了镜子，撩开额角的头发，看向自己左额角上那个黥过字的疤痕。

    “怎么会呢？明明我遮了的呀。”

    她脑子一时混乱，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那疤疤却确确实实的存在……

    缓缓地，她回过头来，看向东方青玄。

    “是谁给我洗掉的？”

    懒洋洋的看着她，东方青玄笑了，“自然是本座的侍婢。”

    面上全是疑惑，夏初七摆明了不相信，“不可能，她们怎么可能洗得掉我……我特制的肤蜡？”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东方青玄弯了弯他妖媚的凤眸，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过如此”的讽刺，“一开始确实难倒本座了，这办法还是阿木尔告诉我的——用皂角、藁本、石碱、玉竹、川芎、冬瓜仁、蔓荆子、白术……研细成末，再兑成糊状，在疤痕上面热敷上一刻钟，就可以洗掉了。看来啊，还是你们姑娘家更懂得这些诀窍……”

    夏初七手中的首饰盒，“砰”一声掉在了地上。

    就像被闷雷给劈中了脑袋，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东方青玄。怔了片刻，突然血气上涌，压也压不住的狂躁了起来。一挥手，她发泄似的把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部给拂到了地上。在物体坠地时的刺耳声里，她眼圈儿一红，憋不住的泪水，一下子湿润了眼眶。

    “你个王八蛋，你骗人！你妹妹怎么可能知道这个秘密？”

    她冷不丁发怒的样子来得突然，把几个小丫头给吓得埋下了脑袋。东方青玄却是看着她走近，风华无双的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痕，一直走到她的面前，他才停了下来，微微一低头，看着她说。

    “七小姐何苦生这么大的气？如此一来，你该更清楚了才对？你看你啊，身上背负着几百人的血海深仇，又本是一个不让须眉的巾帼女子，实在不值得陷入那虚幻的儿女情长里，枉误了人生。”

    他每吐一个字，都敲打在夏初七的耳膜上。

    耳朵“嗡嗡”的响过不停，一时是“正”，一时是“负”，一时是“好”，一时是“坏”。从开始到现在，她都很想给赵樽找一个理由，说服自己去相信他，也试图去相信他，就在看见那痕迹之前，她其实也是相信他的。可东方青玄这货实在太过残忍，只需要一件小事，就狠狠劈开了她伪装的坚强……

    这件事，她只给赵樽讲过。

    似乎，连她的原话都是如此。

    一字未改，他都告诉了阿木尔？

    很多问话在脑子里盘旋，她狠狠咽了几下唾沫，活生生憋回了那怪糟糟的情绪，与东方青玄含笑的眸子对视了良久，突地又“嗤”了一下，冷冷地笑着，不明情绪的弯下腰来，蹲身，她捡回了刚才暴怒时拂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个一个的整齐摆放在梳妆台上。

    然后，淡定的坐下，侧过眸子，不带情绪地望向那小丫头。

    “来吧，替我梳头。”

    从大怒，到大悲，再到淡然，她不过只用了一瞬。

    东方青玄眉心微微一皱，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看着那张从镜子映出来的那淡然的小脸儿，视线深邃了不少。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女人就得靠打扮。

    那小侍婢是一个巧手，熟稔的为她松松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簪一支点翠的步摇，便让她整个人清亮光鲜了起来。外加身上那件儿质地极好的葱绿底古香缎逶迤裙饰，不描眉而黛，不施粉而白，整个人看上去自然清纯如一支含苞待放的绿芽儿，一下子就把边上的几个漂亮侍婢给衬得黯然无光了。

    “眼横秋水，眉扫春山，宝髻儿高绾绿云，绣裙儿低飘翠带。可怜杨柳腰，堪爱桃花面。仪容明艳，果然是金屋婵娟……”

    东方青玄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似笑非笑地念了一串酸词儿，却是把夏初七给说得眉眼一横，尖酸刻薄地瞪了回去。

    “别他妈酸了，肚子饿了，到底给不给吃的？”

    东方青玄一愣，随即轻笑出声儿。

    “不说话就是香闺女儿，一说话就是……”

    “一只大喇叭！”不等他说完，夏初七接过话来，原本轻婉的嗓子，却像吃了火药一样朝他轰炸了过去，直把一个红衣似火的东方大都督说得脑子里的浆都乱了，天仙儿般的脸耷拉了下来，好久才回过神儿，挽了一下唇角，目光轻飘飘地从她身上移开。

    “摆膳。”

    夏初七从来不会与她的肚皮过不去。

    人不管走到哪步田地，首先就得填饱了肚子。

    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她看着一道道精美的膳食端了上来，只觉那香味儿飘入了骨髓。大概饿得太狠，五脏庙不配合的“咕噜咕噜”起来，特别不给她的面子。

    不过，她也从不管脸面那东西。

    搓了搓手，她食指大动地凑过去嗅了几口气，拉乎迷恋一般地埋头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这膳食待遇比在晋王府的时候好多了呀？赵十九每次都只知道让她多长点儿肉，可他的生活却自律得紧，连带要求她也如此，基本上很少给她吃大餐，还总说小孩子吃得太好了，对身子却不好……

    现在没人管她。她吃，吃，吃，不停的吃。

    “好吃吗？”东方青玄问。

    夏初七不理不睬，一眼都懒得看他。

    难得的是，东方青玄并不生气。

    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见过他发脾气。包括他在杀人的时候，都给要死者带去世界上最为美丽的微笑，也算让他们死得安乐了。一个人不发脾气不难，难得是永远都不发脾气。可大概也正因这样，夏初七才越发觉得，他微笑的表象之下，那些个狠啊毒啊奸啊邪戾啊，全都翻了倍儿。

    安安静静地品尝美味，那是享受。

    夏初七觉得，这是她吃得最饱的一餐饭了。

    摸了摸肚皮，她不太雅观地打了个饱嗝，看着面前妖媚风情的东方大都督，终是撇了撇嘴巴，淡定地开了口，“哎，果然一切事物都是复杂的，只有上帝最简单……如今，我总算是彻底悟了。”

    东方青玄噙笑的一眯眼，“上帝是谁？”

    夏初七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又拿起筷子来在碗里杵了杵，才伸手夹起一块香酥排骨来，叼着嘴角，慢悠悠地告诉他。

    “你祖宗。”

    “……”

    东方青玄妖眸微微一荡，“七小姐，还真是口不择言。”

    “不，我是口不择食。”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夏初七品尝着嘴里的美味，样子狡黠而刁滑，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大家闺秀，东方青玄微微一愣，随即又是浅笑，“口不择言也好，口不择食也好，七小姐高兴就好。”

    看向面前的碗，夏初七没有回答他。

    东方青玄瞧了她一眼，“七小姐，本座等着与你的合作。”

    屋子里头，除了夏初七的咀嚼声，再无其他。

    过了好一会儿，在落针可闻的空寂中，夏初七好不容易才吞下了嘴里那一口，悠哉悠哉地放下碗来，“大都督，这世上，没有人能逼我做不乐意做的事。不要说是您了，即便是当今皇帝都不行。”

    ……

    ……

    “这世上，没人能逼她做不乐意做的事。”

    晋王府承德院，赵樽端坐在椅子上，斜襟的衣衫半褪，任由孙正业给他换着左臂伤口上的敷药，眼神淡淡地看向面前的元小公爷，如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闻言，元祐迷人的丹凤眼儿，快要迷成一条线了。

    “我说天禄，你这又是何苦？人家说再也不想见你，你就真的不见了？我可告诉你啊，就凭我对我那小表妹的了解，她好色又花心，无耻又下流，天天跟东方青玄那厮混在一起，太危险了。咳，不是我说的啊，东方青玄那厮虽然阴险狡诈，可皮相确实是长得不错的。你可得小心着点儿，万一被人给撬了墙角，哭都没地方哭去。”

    赵樽面色一沉，那脸色难看了几分。

    就连把玩南红串珠的手，都停顿了下来。

    元祐见势又凑过去，“十九叔，不是我说的，女人啊，有时候就是口是心非。她们嘴上说，不要啊，走开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啊，其实全他娘的是假的。你啊，就别跟她留后路，直接掳了回来，放自己被窝里捂着，多稳当？何必搞得这么复杂？”

    赵樽喉结滑了一下，许久，才听得他说。

    “本王总得给她点时间消消气。”

    元祐吊儿郎当地白了他一眼，轻声儿一哼，“我看你就是傻了。女人心，海底针，听过这句话没有？当然，我猜你也没有听过，我也是从我小表妹那里听来的。我告诉你啊，越是外表强势的女人，内心越是柔弱，你呀，就放心听我‘情圣‘的话吧，这都是从女人堆里总结出来的经验……一般人，小爷我才不告诉他。”

    他说得个噼里啪啦，恨不得把自己的“女人经”一股脑的全部都灌输给他这个根本就不懂女人的十九叔。

    可赵樽却像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摸了摸下巴，元祐一个人说得特没有意思，叹了一口气，目光终是落在了赵樽手里的南红串珠上，想想，又觉得好笑的挑开了风情的眉梢，“话又说回来，天禄啊，你还真就傻不愣愣的给人送了一百两银子去？那明显是我小表妹忽悠你呢？”

    赵樽冷眼剜他一下，片刻，又是垂下眸子，看向手中的珠子。

    “她让我去还银子，原就是想叫我把珠子拿回来。”

    “什么意思，不明白。”

    “她没欠人钱，只是把珠子抵出去了。”

    “哎呦喂……”

    元祐呻吟一声儿，直拍脑门儿，“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信里。”

    嗤笑了一声儿，元祐挪了挪椅子，坐过去一点，将他案头上那一封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过很多次的“信”拿了过来，好笑的扬了扬，看了一遍信的内容，似笑非笑地问，“我怎生没有看见，她哪里告诉你了？”冰涟梦

    赵樽给了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一概不予回答。

    元祐忍不住嘻嘻一笑，“你该不会说，他还告诉你，她吃了你给带的饭吧？”

    不曾想，赵樽却是一叹，“对。”

    “……”元祐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把那封信来来回回地看了几次，这一回总算表示了认可，点头笑了笑，“十九叔，你俩玩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咦，真是奇了怪了……这你也能看得出来？咳，反正我是不懂你们两个的心思啦。依我说啊，就是惯的，早弄床上办得妥妥的，给她一双翅膀也飞不了。”

    赵樽皱了下眉头，视线烙铁似的搁他脸上。

    “*！”

    元祐嘿嘿一笑，“我看最*的人就数你了。不*你巴巴让我父亲置办那些嫁妆做什么？你继续熬着呀？熬过三年五载的，我还真就佩服你。”

    赵樽不答，元祐又煽风点火的嘲笑。

    “依我看，你不是不淫，是淫而无色。不是不贱，是贱而无形。”

    换了往日，赵樽指定得损回去。

    可今儿他只是淡淡地瞄了元祐一眼，不动声色。

    “爷，好了。”

    孙正业换好了他手臂站的药，又嘱咐了几句，小心翼翼地拎着医箱下去了。郑二宝赶紧上前给他家主子爷穿好了衣服，系好了袍带，又给两个人的茶盏里添了水，这才恭敬地退到了边儿上。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元祐看着他英明神武风华绝代的十九叔，想了想，一双笑弯的眼睛又收敛了起来了，难道认真的说，“天禄，你这是多大的心才敢让自己的女人落在其他男人的手里？你是自信心太过膨胀，还是对我小表妹太有信心了？”

    赵樽眉头狠狠一敛，垂下眸子来，抿了一口茶。

    “东方青玄给她的，也许是她想要的。”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元祐挑高了眉头，语气里全是疑惑，“东方那厮能给她的东西，你不能给吗？她一个小小女子，还能想要些什么？别说，我还真不敢相信，会有你晋王殿下给不了的东西？”

    他一口气问了许多个问题。

    可赵樽明显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那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像是蕴藏了许多的情绪，波光浮动间，似是有迟疑，似是有失落，又似是有迷惑。过了好一会儿，那一双凉凉的黑眸总算静止不动了，可喉结微微滑了一下，他却突地冒出一句话。

    “阿七她，只能是我的。”

    元祐被噎了一下，瞄他一眼，好不容易才吐出嘴里的浊气儿来，“得得得。在您的前面，小侄我往后再也不敢再自称是‘情圣’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极快地看了他一眼，元祐难得认真地换了话题。

    “天禄，说正事吧。今日我过来，我父亲还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收回视线，赵樽紧了紧手里的珠子，一抬眼，“什么？”

    元祐皱眉寻思了一下，突地起身过去打开门，又左右看了一眼外头，回来又差了郑二宝去外头守着，这才关上房门坐在赵樽的面前，压着嗓子，继续道，“我父亲说，他愿意与你一路，只等你一声令下。”

    “一路”的意思很简单，赵樽又如何能不明白？

    如今的朝廷局势，越发复杂。

    时下有“国无储君，天下不宁”的说法，在太子殁了之后，朝堂上的气氛就紧张了起来，虽然太子走了没几天，但朝中大臣却已经各自开始为自己的未来筹谋了起来。

    自古以来，一朝天子一朝臣，今日是重臣，明日就可能会轮为阶下之囚。尤其那些宁王的“旧部”，在宁王被关入宗人府，肃王被遣去孝陵卫之后，一个个的目光都瞄准了晋王。

    没有人愿意做砧板上的鱼肉，老皇帝维护赵绵泽有目同睹。虽然赵绵洹回来了，却是一个傻的，没有人支持，根本就挑不起大梁。一旦老皇帝去了，赵绵泽为帝，将来还能容得下他们吗？这几日以来，朝中往常不支持赵绵泽为储的人，都想方设法借着各种机会，明里暗里向赵樽示好、探口风、或者以示忠诚。

    当然，元祐他父亲的打算很简单。

    因为圣旨已下，赵樽与“景宜郡主”结了姻亲，不管目前景宜郡主这个人存不存在，在朝堂众人和老皇帝的眼睛里，晋王府与诚国公府都算得上是亲家了。那么，朝堂风云里，必将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诚国公不为别人打算，得为他唯一的儿子元祐打算。

    赵樽了解他的心思，眉头却是拧了起来。

    “昨日皇后召见了我。”

    一句话，简单几个字，含义却很深望。

    元祐看着纨绔不羁，可他也是一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他这十九叔虽然是贡妃娘娘所生，可不足六岁就由皇后娘娘抱去抚养了。张皇后是老皇帝的元配发妻，待人和善，爱民如子，淑惠温厚，素有竖名在外，尤其她对赵樽更是不错，打小当亲生儿子养着，赵樽一向敬重她。

    太子赵柘、皇二子秦王赵构、皇三子宁王赵析都是张皇后嫡出儿子，一母所生。这几日，为了太子和宁王的事情，原本就病体堪忧的张皇后，更是一病不起，缠绵病榻。老皇帝一向对他这个发妻爱重有加，心痛之余，看朝堂上那个风向，隐隐有将关押在宗人府的宁王赵析给放出来的意思。

    如今张皇后亲自找了赵樽，还不是为了他的儿子儿孙们打算？

    元祐丹尾眼一眯，“十九叔，张皇后虽有贤名，也是我的嫡亲祖母，可我有句话不得不说，自古以来，天家哪来的什么真情？她那只不过是以退为进，扼制于你，不管秦王、宁王还是赵绵泽，那都是她的儿孙，一旦他们即了大位，天禄你……又当如何？”

    见他说着又是一堆，赵樽手指撑在额头上。

    “不必再说了。”

    元祐无奈地摆了摆手，“行行行，我不说了。你必走北平府？”

    赵樽眼皮儿也不眨，“必走。”

    元祐斜着眼睛，审视着他的脸，“那我小表妹呢？你这婚期一到，娶谁去？”

    一听他又扯到夏初七的身上，赵樽原本平和的面色又严肃起来，抿了抿唇，他考虑了一下，突地从怀里拿出一面桃木的雕花小镜来，仔细的看了片刻，才又慢悠悠地问元祐。

    “少鸿，你相信人有转世轮回吗？”

    转世轮回？元祐奇怪的瞪眼看着他，“天禄，你疯了？”

    赵樽把那镜子揣入了怀里，眼眸垂下，“我会将她带去北平府。”

    元祐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表情，略略沉吟着问，“你怎么带，人都不在你身边？”他刚刚说完，却见赵樽突地起身，沉着嗓子，只飙出一个字，人就已经掠出去了。

    “走！”

    “哎我说，去哪儿啊？”

    元祐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却见他直接往马厩方向而去。

    ……

    ……

    没有听见梆子的声音，夏初七不知道几点了。

    窗外的夜色很浓，什么也瞧不见。

    她默默算计着时间，轻手轻脚地穿衣起床，整理好了自己，没有走门口，而是小心翼翼地撑开了支摘窗，见外头四下无人，狐狸一般狡黠的笑了下，便轻轻跃了出去。

    这个园子好像有些大，她沿着墙根走了一段路，没有发现守着，略略放下心来，松了一口气。如今她住在这里，可却不知道这个地方到底在哪儿。一路摸索着，她遁着小路走，终于看见了一扇朱漆大门。

    四周的墙都很高，她不是李邈，翻不出去。

    默了一下，她像只夜猫似的，一点一点摸过去，手上拿了两块儿石头，猫着腰，憋着嗓子使劲儿朝墙外掷出一块儿石头，果然有人吃惊的喊了一声。

    “谁？”

    守卫就在门口。

    蹲下身来，她将身子掩在树丛背后，很快就有火光过来，她又将另外一块石头掷向大门外。然后那火光又退了回去，原本关闭的大门被拉开了，只有两名守卫，一个巡视去了，一个在那儿探头探脑的看。

    她大喜，又在花台里摸了块青砖，走过去冲那守卫就是一下，砍在后颈子上，那人短促的“啊”了一声，便软倒了下去，机不可失，她猫儿一般迅速从门口窜了出去。

    不管怎么样，她得离开这里。

    什么狗屁的秘谍？她不侍候了。

    无论基于什么样的理由，她都不甘心被东方青玄利用。

    心里哼哼唧唧的默骂着，她听见后头有守卫追过来的声音，可逃跑这事儿，她干得多了，也干得很利索。顺着一条羊肠小道，她极快地奔了出去。

    可不多一会儿，她再次傻眼儿了。

    妈的，东方鸟人果然心思够坏够损！这个地方原本建在一处四面环水的小岛上。乍一眼看过去，全是水波荡漾，她沿着找了一圈儿都没有看见一艘小船。

    怪不得没有多少守卫。

    丫这是料定了她跑不了，非得让她做回夏楚不可？

    先人板板的东方鸟人。

    她狠狠挑了一下眉头，看了看自个儿身上裙裙带带的女装，突然有些烦躁，觉着还是男装方便。目测了一下距离，一咬牙，她把裙子掀起来扎在腰上，把袖子给撕去了一截扎好了扩散的头发，一个“猛子”就扎入了月光下风平浪静的水面中。

    激灵灵一抖……

    妈呀，好冷的水，刺骨头！

    赵十九你个贱人，都是你害我的。

    在冰冷冷的水中，她拼命的划动着手臂，不知道怎么的，骂完了东方青玄，又骂到了赵樽的头上。要不是他，她会吃这么多的苦头吗？等她见到他，非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不可。

    不，不对，她说过再也不要见他的。

    甩了一下湿漉漉的脑袋，她静下了心来。

    还是想想离开了这鸟地方，应该去哪里才对。她必须得先想办法找到李邈……也不知道她那个便宜表姐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也以为她已经烧死了？

    在暗夜划水，她一个人胡思乱想，那滋味儿很不好受。

    好在，她技术还行，划得倒也快。

    没多一会儿，已经离岸越来越近了。

    可越是近，越是看得清楚。那岸沿都很高，不好攀上去，唯独一个像是上岸的渡口，却停着一艘船。大晚上的那船上还亮着灯火，里面隐隐还有丝竹之声传过来。

    啧啧，谁呀？还真是会享受。

    她承认自己现在有些恶毒，见人家享受就想炸毛。

    偷偷摸近了那艘船，她正寻思怎么绕过去，却见那船的甲板上突然燃起了火光来，几个打着火把的锦衣卫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而那个在锦衣卫簇拥之中的男人，正是似笑非笑的东方青玄。

    “七小姐果然是兔子变的。哦不，现在这样子，应该是一条游鱼才对？”

    狠狠闭了下眼睛，夏初七恨得咬牙，“你玩我？”

    看了一眼水中的她，东方青玄居高临下的笑答。

    “本座睡不着，知道你要跑，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气得“呸”了一口嘴里的水，夏初七冷冷的斥了过去，“谁说姑娘要跑了？我是觉着吧，这里的水质很不错，反正也是睡不着，不如出来游游泳，松松筋骨，舒舒坦坦，没想到打扰了大都督听小曲儿的雅兴？”

    东方青玄轻笑了一下，从如风的手里接过一件软毛的斗篷来，展开。

    “七小姐可游好了，上来吧？”

    夏初七停在水面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不爽地哼了一哼。

    “游舒服了，可也得游回去睡觉了！”

    说罢，她不再看那东方青玄面上是什么表情，气咻咻地调转过身子就往回游，可扑腾了没有多远，突然面色一变，人就停顿了下来。怎么回事儿？她的小腹突然抽搐一般疼痛了起来，那疼痛来得很快很猛，让她的腹部直往下坠。

    紧接着，两条腿之间，就有一股子热流往外涌。

    耳朵里“嗡”的一声，她的脚有点儿发抽抽。

    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来事儿了！？

    本来她的小日子就不太准，人又犯懒没记得太清楚准确的日子。印象中是没有那么快的，估计是被冷水一泡，才发生了突发状况。

    疼痛又狠又急，抽得她难受。一时间，吃惊、紧张、担心……各种情绪交杂之下，她觉得腿脚和双臂越发使不上力了，人泡在水中，浑身冰冷，手脚发软，整个人的力气都没了，耳朵嗡嗡的，就连脑子也晕乎了起来……

    身子在水里“扑腾”了几下，她吃了好几口水，脚开始抽筋了。

    慢慢的，她整个人开始往下沉去……

    怪不得都说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换了以前，打死她也不会相信，她有一天可能会被淹死。可铺天盖地的水涌了过来，打得她身上冷冰而疼痛，晕厥之中，她发现自己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今儿是要回去了吗？她想。

    不远处的船上，东方青玄静静的看着她。

    看着她扑腾，看着她沉下去，直到被水没过了头顶。好一会儿都不见动静了，他才拧了一下眉头，面色一变，来不及褪下衣裳。“扑嗵”一声儿，就从船的甲板上栽了下去……

    “七小姐……”

    有人在喊她，那声音划过耳边儿，很是熟悉。

    夏初七挣扎了几下，脑袋有点儿发懵……

    “爷……”

    东方青玄面色微变，就着黑夜的水面划过去，极快地揽住了她不停下沉的腰身，在水里一只手托着她，一只手用力往岸边划，那一张风华绝代的俊脸上，仍然带着妖孽到极点的笑容。

    “看来七小姐这次真的是游累了……”

    “是……我好累，好累……”夏初七肚子一下下的抽搐着疼痛，脑子也有点儿不清楚，依稀之间，她以为还是清凌河，还是那火一样热的胸腔。微微眯着眸，她攀着他的肩膀，将头扎在他的怀里，什么都不想了……

    “带我回去吧……”

    东方青玄手臂僵硬了一下。

    “坚持住。”

    “嗯。”夏初七昏昏乎乎的居然应了，大概是泡在冷水里久了，加上月事又来势汹汹，她整个人身心都软弱了起来，任由东方青玄带着她的身子，双眼微眯着看向黑沉沉的天际，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有了半丝力气。

    “今天为什么没有毛月亮……”

    “什么毛月亮？”东方青玄脸上的水珠，衬得他面色越发柔媚。

    夏初七诡异的一笑，只觉得有一只手抓着她，耳边儿有一个男人在说话，至于他说了些什么，她都听得不太清楚了，眼前只有白花花一片，天空中，全部都是那个男人的脸。

    “我以为我要死了。”

    默了一下，东方青玄收紧了手臂，“我不会让你死……”

    “谢谢……”夏初七双手抱着东方青玄的脖子，吸了一下鼻子，莫名其妙的又问了他一句，“爷，你救了我，要收银子吗？”

    “不收。”冷冷的说了一句，从来不发脾气的东方大都督，这会儿心情似乎很是不爽，语气也生硬了下来，“本座最是大方……”

    一句“本座”，让夏初七脑子激灵一下回过神儿来。

    对啊！他到底不是黑心的赵十九，来个月事儿他也能从中抠去一点银子，成日里就算计着怎么把她好不容易得来的银子给霍霍掉。

    而她……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心甘情愿的吧？

    见她看着自己发愣，东方青玄唇角微微一弯。

    “本座又救了你一次。你不如想想，该怎么报答这救命之恩？”

    “好。”像是想明白了似的，夏初七虚弱的莞尔，“我答……”

    她“应”字还没有说出来，那大船的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马嘶声儿，紧接着，便听见那船上的锦衣卫拔高嗓子喊了一声。

    “大都督，晋王殿下驾到……”

    －－－－－－题外话－－－－－－

    这几日微博私信都有人问到了《御宠医妃》出版书的事，我说一下，《御宠医妃》是准备出版中。这几日二锦正在为书名而颠狂。出版书名比网络有更为严格的标准，“宠”和“妃”这样的字眼，都已经被枪毙掉了，不准再使用。昨儿编辑给了我一个暂定名，想想也是很醉人啊，《且把似锦年华赠天下》……啊啊啊，大家有什么好的建议。可以留言，咱们集思广益啊，博采众家之长啊，咳咳咳……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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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抢媳妇儿了——！！

﻿    “晋王殿下驾到——”

    又是一声唱响，惊飞了天空中的夜莺。

    那“晋王殿下”四个字入耳，夏初七耳膜就鼓胀了。

    一瞬间，像被人抽干了骨髓。

    说来，不过只是一个名字而已，只是七日没有见到他而已，只是一个长得好看会勾人能让女人心向往之的男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但她就是不争她奶奶的气，一股子扯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窝子蔓延，竟搞得血气翻涌，就像下头的血突然往脑门儿里钻一样，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都要炸掉了。

    手心揪紧，她看向东方青玄。

    他却只勾了下唇，对上面的锦衣卫吩咐了一个字。

    “迎——”

    丝竹声停了下来，一排排灯笼照亮了道路。

    赵樽领了十来个侍卫，骑马而至，冷冽的面上全是夜晚的风霜。

    水边风大，鼓动着他玄黑色的披风，猎猎飞扬，正如他向来令人畏惧的强势与威严。两边锦衣卫纷纷行礼，口呼“殿下千岁”。赵樽一直面无表情，直到见到东方青玄抱着夏初七从水中上岸，一张脸，终于黑沉如铁。

    “殿下大晚上的找到这里来，有何见教？”

    东方青玄浅笑出声，抱着夏初七的双手紧了几分。

    而他怀里的姑娘，一身湿漉漉的像一只刚捞起来的水仙儿，罗裙高挑，露出两截细白光洁的腿儿，唇儿浅抿，带了一抹盈盈的笑意。香软软的身儿，细腻腻的腰儿，就那样有气无力的倚在他的怀里，小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裳。两个人相靠着的样子，看上去像是有柔情无限，赏心悦目得如同暗夜红梅枝头挂着的一抹新绿，含香、含情、含媚、含了一缕芳香吹拂在每个人的脸上。

    ……即便是落汤鸡，也是“激”得如此够味儿。

    “嘶……啊……”

    有人在低低的叹。

    大都督怀里抱了一个姑娘……

    要知道，抱了人家姑娘的人，那就是有肌肤之亲了……

    “阿嚏——”

    被人围观的“落汤鸡”腹中绞痛，冷风一吹，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她声音一出，高倨马上的赵樽黑脸便是一沉。

    几步纵马过去，他极快的解开身上披风，不等人走到，披风已然罩向了东方青玄怀里的女人。其势极快，极猛，可东方青玄明显不给他机会，只见他莞尔一笑，迅速侧身一闪，那件黑色披风就要落下——

    “殿下好生怜香惜玉，可好像找错了人？”

    赵樽眸如点漆，速度亦是快捷如电，不等披风落下，他飞身从马上跃下，手臂一挥，身子便窜了出去，扯了披风便又往夏初七的身上盖去。

    他动作目的很明确，不想让她春光外泄，也不至于让她冻着。

    可很明显，东方青玄并不在乎，只抱着夏初七虚软的身子，堪堪躲过，身影又一次掠出，躲开了赵樽，语气带上了浅浅的嘲意。

    “美人在怀，何不让大家同睹？”

    眼看赵樽的脸又一次黑成了焦炭，东方青玄妖娆的笑意更盛。虽说抱了一个人很是不方便，但他很懂得利用怀里的女人做武器来抑制赵樽，每一只甩出去的都是她白生生的两条腿，激得赵樽眸子一片赤红，额头上青筋暴胀。

    “都滚下去——”他冷声命令。

    “是。殿下。”

    不论是锦衣卫还是他带来的侍卫，全都背转过身隔开了距离，不敢看那旖旎的风情。

    人落在东方青玄的怀里，夏初七没有什么力气。

    可她，也一直都没有动弹。

    只是一双半眯半开的眼睛，微微有些闪神儿。

    当然，作为一个现代人，露小腿露小脚，她完全没有什么感觉。

    只是有些诡异的，在那两个男人斗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她却突然想到了一个与这事情毫不相关的一个“夺子”故事——有两个妇人都说那是她的儿子，结果争执不下，就上了公堂。然而，那个昏庸的官爷却惊堂木一拍，说既然你们两个都想要儿子，不如就把这孩子给砍了，你们一人分一半得了，结果，那亲生母亲第一时间就放弃了……

    故事，咳，好像真的没有关系啊？

    吐出几口呛入喉咙的水，她晕乎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看着黑眸灼火的赵樽，很是不明白，他今儿为什么要来？

    东方青玄左躲右闪，笑得越是开颜，“殿下身手极好，只可惜，似乎顾及太多？”

    又是一轮攻击没有抢过人来，赵樽看着夏初七露在外头白嫩嫩的腿脚和明显湿透了的身子，眉头皱了又皱，终于停下了与东方青玄玩“你攻我闪”的游戏。衣袖狠狠一拂，停下脚步来，攥住一双铁拳，单刀直入地低喝。

    “东方大人，把人交给本王。”

    东方青玄轻笑一声，低头看了夏初七一眼，那一颦一笑间，如同那江南水乡里最为温情诗韵的风，惹人沉醉，却又让人恨不得直接掐死了他才好。

    “不知殿下要青玄交什么人？”

    赵樽面色沉下，极为难看，可冷冷出口也不过五个字。

    “本王的女人。”

    夏初七腹中疼痛如绞，额头细汗密布，闻言仍是强打笑颜，弯出一抹嘲弄的笑容来，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东方青玄媚眼如丝，在她几不可察的颤抖身子时，好像才反应过来她不舒服似的，将如风留在原地那一件软毛锦缎底的斗篷搭在她身上，将她整个儿往怀里一裹。

    “殿下，这是没有你的女人，您的女人该是在诚国公府才对吧？”说到此处，感觉到怀里那小人儿身子似乎僵硬了几分，他笑得更加开怀了，“青玄怀里的，自然是青玄自己的女人。难不成殿下这是要横刀夺爱？还是殿下您，总是对别人的女人感兴趣？”

    赵樽手心微微一攥，唇角挂着一抹凉比夜风的冷意。

    “东方大人，不要逼本王。”

    “殿下说笑了，青玄为人最是和善，从来都不逼人。只青玄所言，句句属实。您不是都看见了吗？先前青玄正与心爱之人在水中嬉戏……”说到此处，东方青玄就着那柔媚入骨的笑意，低下头来，嘴唇凑近夏初七的耳朵，唇角弯得更加妖气。

    “娇儿，你且说上一说，你是晋王殿下的女人吗？”

    他那话风一传入，激得夏初七的耳朵里像有小虫子在爬似的。痒痒的，麻麻的，搔得她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借着船上透过来的灯光，她看向赵樽冰冷黑沉的面色，心里的别扭越发厉害。

    想到那“赐婚”、想到那“梅林”、想到那“洗肤蜡的诀窍”，一只只蜇人的虫子就像钻入了她心窝子似的，咬着，啃着，啮着，让她觉得那疼痛比小腹里的绞痛，还要入骨入肺。

    身子虚弱得有些撑不住，她索性往东方青玄怀里一靠。

    别开头去，垂下眸子，掩藏住面上的情绪，淡淡告诉他说。

    “大都督，我不识得他。”

    几个字，很软，很柔，可被冷风寒气森森地灌入赵樽的耳朵里，却凉飕飕像腊月的空气，顿时冷寂了他的眸子。同时，也气得跟他一起来的元小公爷实在忍不住了，回头纵马过来，就想前去与东方青玄说道说道。

    “少鸿——”

    赵樽阻止了他，一个人纹丝不动。

    静静的，他看了一眼埋首在东方青玄怀里的夏初七，眸子幽暗而苍冷。

    “东方大人，再赌一次如何？”

    像是想了什么往事，东方青玄的眼波在火花下犹为潋滟，迟疑一下，轻轻笑着，语气飘悠地笑问：“这一次，又赌什么？”

    往他怀里看了一眼，赵樽眉头一蹙。

    “你输，从此不许招惹她。你赢，本王拍马就走。”

    “呵，殿下，三年前，你曾是青玄的手下败将。今日你当真要赌？”淡淡浅浅的笑声里，东方青玄意有所指的“三年前”一出口，却让夏初七明显感觉到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异常情绪。

    三年前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或者说，这两个男人又为了什么而赌过？

    不等赵樽开口，元祐面色一变，已然急得不行。

    “东方大人，你他妈不要欺人太甚。”

    东方青玄莞尔，姿态优雅从容，不理会元祐的责骂，只是看着赵樽。

    “殿下，可考虑好了，还是要赌？”

    赵樽漠然的面色不变，似是考虑了一下，“既然东方大人如此自负能赢过本王。那么，若是本王侥幸赢了，除了先前所提的赌注，还得再额外多一个条件才是，不知东方大人……敢是不敢？”

    大概每个男人都不愿意输掉面子。

    尤其在女人的面前，“敢是不敢”几个字的分量太重。更何况，东方青玄又是一个如此自负之人。他从未败过，又岂会轻易认怂？微微一眯柔眸，他唇上笑颜如花。

    “殿下有此雅兴，青玄自然奉陪。只不知道，陛下额外的条件是什么？”

    调头几步，赵樽“唰”一声抽出马鞍上配好的长剑，直指东方青玄。

    “本王大婚之日，东方大人你必须亲抬彩轿。”

    原来他们所谓的打赌就是打架呀？

    夏初七微微眯了一下眼，想想大都督抬花轿的场面，唇角不合时宜的抽了抽，觉得肚子都没有刚才那么痛了。与她一样，大概也是没有想到赵樽竟然会提出这样子的额外条件，东方青玄精致的面孔微微一怔，却也是笑着应了。

    “能为晋王殿下大婚抬轿，是青玄的荣幸，自然不得不应。”

    “天禄——”两个男人都准备比划了，不曾想，元祐却是担忧的凑了上来，小声儿说，“这厮惯会使诈，功夫又深不可测，你……”

    “闭嘴！”

    赵樽没有看他，手持长剑，迎风而立，整个人寂寂如华。

    “拔剑！”

    东方青玄的武功诡异莫测，真正看过他出手的人不多，从来只有他杀人，或者别人被他杀，基本很少有与人打斗的时候。三年前，太子赵柘娶继太子妃东方阿木尔入东宫的前夕，赵樽与东方青玄曾经在山顶上打过一架，为了什么没有人知道，结果如何也没有人知道。只是在那一架之后，两个男人再无人情往来，即便再见面，亦是如淡水流过，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

    往事如烟，东方青玄眸色沉沉，妖娆的笑容却依然如故，只浅笑说了一声“好”，就小心翼翼的将被软毛斗篷裹着的夏初七放在了河岸上的一个石墩儿下头，低低笑了一声。

    “娇儿，看着本座是怎么赢回你的。”

    他喊得很是肉麻，好像两个人真有什么暧昧似的。夏初七抬头，见他的身影刚好挡住了赵樽，也不需要去掩饰什么情绪了，白了他一眼，冷冷一笑，低低说，“不要说得这么好听，还不就是为了你自己勾当？不过我确实很好奇，三年前，你们两个发生了什么？反目成仇，因爱生恨，相爱相杀？”

    轻“呵”一声，东方青玄抿了抿唇，自然没有回答她。

    转身，拔剑，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大红衣袍在夜色下看上去赏心悦目。

    只听见“铿”一声，绣春刀出鞘，冷然刺耳。

    一身玄黑的赵樽，如同冰山之上凝固了万千年的冰棱。

    一身红袍的东方青玄，却如同秋风飘飘中的红叶，耀眼夺目。

    一众身着甲胄的兵士，也都按捺不住心底里的好奇，纷纷在远处观战。一张张兴奋的面孔在夜色下瞧不分明，却带着一种与所有人一样的期待。

    天上的月华慢慢升空……

    似乎也有兴趣鸟瞰这一场罕见的人间“夺爱”。

    飞沙走路，草木纷飞，刀花剑影中，一黑一红两个身影缠斗一处，除了那尖利刺耳的武器“铿铿”声会让人打心眼儿里发颤之外，其实那一幕画面，实在是唯美得紧。一下子呼啸过来，一下子呼啸过去，人与武器合一，发出的破空声煞是激动人心。王子的无敌捣蛋公主

    两个男人在那里打得不可开交，作为一个被他们争夺的“猎物”，夏初七很想说，为什么就没有人问问她的意见？

    而且，她大姨妈来了，正血流成河……

    到底是先看“比赛”，还是先叫停了他们，找个什么东东垫垫？

    她眼珠子转来转去，一个人坐在地上，很是窘迫与尴尬。

    一开始东方青玄且攻且守，游刃有余，小有得意。可不过十来个回合下来，他脸色突变，眸底露出一抹诧异的光芒来。只觉得赵樽招招狠辣，招式变化越来越快。一个闪神之间，他红袍的衣袖已然被削下了一截。

    他快！他更快。

    他招招如电，他式式如雷。

    唇角一弯，他再不敢轻敌大意，劈，斩，截，撩，挑，钩，刺七字要诀，他如那红云仙子翩翩起舞，脸上是从来不变的妖冶笑颜，而赵樽穿，抹，扫，点，崩，挂，云，一招一式亦如游龙出海，招式凌厉非常，面色却如同冻结了千万年的冰川。

    “殿下好剑法，实在深藏不露……”

    东方青玄轻笑一声，赵樽不答。

    夏初七看得眼花缭乱，感觉不出来太多的凶险，只觉得那两个人打得起来实在好看得紧，就像她以前看过的武打片儿似的，你来我往，一杀一式，很有气势很有档次很有派头。

    好看。

    确实很好看。

    打下去，一直打下去，杀死一个少一个。

    她恶毒的想着，却见赵樽一个剑花斜撩之后，东方青玄面色微微一变，右肘被他剑柄重重一点，人僵硬了一下，没有再出招。而赵樽人已飞身退后两步，稳稳立于当场。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就这样儿打完了？

    她愕然，却见东方青玄先笑了，“没有想到，青玄这些年，一直都看走眼了！”

    赵樽面无表情，脸上森冷得如同地地狱阎王。

    “当年，本王只是不想赢。”

    东方青玄一愣，面部肌肉微微跳了下，那攥紧的手指几乎入肉。

    “殿下好会说话。一言出口，挑筋入骨。”

    赵樽淡淡瞄了他一眼，不回答他的话，只淡淡看着他。

    “如此，本王可以带人走了吗？”

    东方青玄收回绣春刀，嘴唇不着痕迹地挽了一下。

    “那得看她愿不愿意了。”

    叹了一口气，夏初七想，终于轮到她了吗？

    那个男人，为什么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她会不会同意？

    他既然心里藏着别人，又都要娶别人了，为何还要来找她？

    哦对了，他要负责任。

    赵十九嘛，一直都是一个“勇于负责”的男人。

    这一回又是什么？做侍妾？还是高升了，许她做侧妃？

    捂着痛经痛得直抽搐的肚皮，她面色苍白的看着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的男人，微微抿一下唇，觉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脸还是那么好看，轮廓清晰深邃，那一双漩涡般会吸魂儿的眼睛，仍是深不见底的幽暗。暗得即便里头写满了关心，还是显得太过冷酷了。

    好像她没有见过他开心大笑的样子？

    都说不喜欢笑的男人，一旦笑起来，会格外的好看。

    不晓得他开心了会是什么样儿？

    脑子胡乱的想着，他脚下的皁靴终是停在了她的面前。

    抬起头来，她看着他，抚了抚头上的点翠步摇，给了他一个极轻松的笑容。

    “我穿女装，好看吗？”

    她没有听见他的回答，却是看见他冷硬的脸又黑了一层。

    看来他是不喜欢她穿女装的样子呀？

    想想也是，一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男人，又如何瞧得上农家小炒？哪怕她穿女装再好看，又如何能比得上阿木尔的风情万种？

    可他妈谁让他来的，来了还给她摆黑脸？

    她不爽了，撇了撇嘴巴，“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赵樽黑眸沉沉，盯了她半晌儿，嘴皮动了好几次才出口。

    “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中。”

    靠！夏初七眉梢挑高，肚子都被他气得不痛了。

    “我说晋王殿下，不要太过分哦？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目光灼灼的盯住她，大概赵樽也深以为然，又重新说了一个理由。

    “你还欠我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银子？听他又提起银子，夏初七磨了磨牙齿，恶狠狠地看着他黑气沉沉的脸，心里莫名其妙的郁闷了一下。

    “行，一百两是吧？我还给你就是了。”

    回头瞥了一眼风姿妖娆若有所思的东方大都督，她摊开了手。

    “大都督，借一百两来。”

    东方青玄很是配合，笑颜如花，“没问题，明日本座就会送到晋王府上。”

    一口卡在喉咙口的恶气下去了，夏初七抬起了下巴。

    “这样如何？您没事儿了吧？”

    赵樽喉结滑动一下，眉头皱了又皱，像是很难开口，“我想吃玫瑰糕。”

    “……”夏初七面色一黑，挑高了眉梢，“殿下的胃口很好。只可惜，关我屁事呀？你家没厨子吗？如果你要雇佣我……”

    “如何？”他眼睛一亮。

    “对不起，老子没空。”夏初七给了他一个“很遗憾”的表情。

    赵樽迟疑一下，又上前了一步，微微蹲身在她面前，“梓月还没有醒。”

    这算什么理由？夏初七觉得这个人说来说去都不在点子上，实在让人懊恼得紧。想想，她那脸上的神色就更难看了几分。

    “晋王殿下，太医院有良医无数，不需要一个用青霉素害死人的家伙去治疗公主吧？”

    她这话说得有些尖酸刻薄。

    可明显又一次噎住了英明神武的晋王殿下。只见他俊脸黑了又黑，那一张据说很适合接吻的嘴唇动来动去，愣是好半天儿都没有说出话来，直到在边上“观战”的元小公爷搓着手都替他着急了，才听得他突然长叹了一声。

    “阿七，我缺一个孩子他娘。”

    “……”

    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儿，夏初七觉得这个男人要是没有抽风，那一定就是她抽风了。正准备反驳回去，却突地感觉到下腹那恼人的热流又涌出来一波。抿紧了嘴巴，她扫了赵樽一眼，不想再耽搁时间了，也不想再听他的“理由”了，转头笑眯眯地看向东方青玄。

    “青玄，我们回去吧，我乏了。”

    一声亲热的“青玄”，听得东方青玄唇角一跳。

    “好！”不等赵樽说话，东方青玄就踩着两个人之间的暧昧走了过来，慢悠悠的看向赵樽，“殿下，我看你还是不要再强人所难了，我这娇儿愿意跟了我，那自然是我比您更合她的口味，对吧？”

    “东方青玄——”

    赵樽直呼其名，一字一顿冷如利刀，可东方青玄却笑得更自在了。

    “殿下，强扭的瓜不甜啦？您又何苦呢？”

    “我说，你们两个以后再叙旧行不？”夏初七烦躁得不行，低低吼完了，又撩了东方青玄一眼，娇声俏语地说，“青玄，你抱我回去吧。我身子湿着，不好走路……人也，人也累得慌……”

    “乐意效劳。”

    东方青玄意欲过来，赵樽却横在面前纹丝不动。

    “楚七，别这样……”

    看见向来高山远水的晋王殿下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罕见的涩意，夏初七那郁闷了许久的心情短暂的舒服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看着他，她突然觉得无趣了，收敛住笑容，正色道，“殿下，你是不是真觉得我这个人很好骗，很好哄？或者说，是我一直以来装孙子装惯了，你就真觉得我是一个孙子了，想怎么欺负我都成？”

    赵樽微微一愕，夏初七却不给他考虑的时间，继续说。

    “我承认我对你有那么一点儿好感，所以我以前犯贱了呗？但人嘛，犯一次贱就够了，哪里总犯贱呢？所以，我不管你对我是一时新鲜，还是责任感使然，我吧，那什么……哎哟，反正老子也说不明白啦。总而言之，从那天起，我们两个已经恩断义绝了。麻烦你现在退后，挥一挥你高贵的衣袖，顺便带走一点儿节操，谢谢。”

    说完，她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

    赵樽面色却黑如泼墨，在风中攥紧了双手。

    “阿七……”

    看着他两个的互动，东方青玄抚袖一笑，妖冶唯美绕了过来。

    “殿下，不是青玄不给你脸面，只是我这娇儿——”

    他语带讥诮的话还没有说完，赵樽果然狠狠挥了一下衣袖，只是他那衣袖一挥，冷不丁就把东方青玄给推了开去。而他二话不说，将夏初七身上裹着斗蓬一扯，一把丢在了地上，又拿自己的披风将她拦腰一裹，便腾空抱了起来，踩着那软毛斗篷就大步走向那匹直喷响鼻儿的大黑马。

    “喂，你做什么？”

    夏初七惊诧出声儿，赵樽却是根本不理会她，只把她往马鞍上一放，接着自己也坐了上去，将她圈在怀里，朝瞠目结舌的元小公爷看了一眼，给了他一个“剩下的事交由你办”的指示，大手拍一下马背，便策马而去……

    他的动作太快，在场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一马两人已经走了老远。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吭声儿。

    气息，凝结了良久良久——

    东方青玄眉目愕然，好一会儿才笑了起来。

    “有意思——”

    “确实有意思，可也与你无关。”

    元小公爷嘲弄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小爷看着大都督的样子，真是闲得发霉了。”说到这里，他邪邪地笑看了他一眼，丹尾眼里掠过一抹笑意，对侍卫吩咐说，“都听好了，回头在小爷的后院里，挑几个颜色好点儿的小娘，给大都督送到府上去。”

    “是……”

    不等东方青玄做出回应，元祐长笑一声，亦是策马扬长而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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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底了，月票都给掏出来吧……要不然化了化了化了……就可惜了。

    【鸣谢】：

    亲爱的【王香会】，升级三鼎甲——大状元（这是本书第十三名状元，俺感动泪了！亲们看书正版就成，真的不必破费的，么么哒）

    亲爱的【13773898446】升级成为解元（么么哒）。

    另1、大家对书名的建议，俺都收录了，给编辑参考，谢谢。

    另2、昨天的那章，有姑娘说看不懂，我修改了几句台词。咳，我不是太喜欢直白的台词。所以，有时候台词得琢磨一下。尤其对于跳章阅读的来说，可能会看得一头雾水。前面有伏笔的，我总会脑补大家知道了，不会再占字描述。比如昨天那疤痕洗去的办法，有人奇怪七七为什么生气，那是有前情的，哎！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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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意难平，小矫情

﻿    “赵樽你放我下来——”

    风声悠悠，马啼得得，在寂静的夜里显得额外清晰。

    可这些，都不如夏初七崩溃低吼声厉害……

    今儿之前，如果哪个告诉她说赵樽会干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抢人”的事情，打死她都不会相信。可如今他不仅干了，还干得这么理所当然，干得这么天经地义，干得这么潇洒自在，就像丝毫都不晓得自个儿的行为有多么疯狂似的，劫了她便是一路飞奔。

    她一开始是没有那么崩溃的。

    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有素质有文化有涵养的新时代青年不是？她与赵樽讲理了，什么大道理都说了。可他不讲理，不回答，不理会，典型欠捧的“三不男人”。任由她闹她吼，他仍是不动声色，一只手轻松地拽了马缰，一只手紧勒了她的腰，就像听着催眠曲儿似的，双眼微阖，高冷雍容，一张时光都雕琢不去的俊朗容颜上，无半丝波澜。

    人最生气的是什么？

    就是当你快要气死的时候，可你的对手却不理不睬。

    夏初七气极攻心，前仇往事全都涌上了心来，想到他过去欺负她的种种，愣是新账老账全都一块儿翻了出来，一颗心就像在油锅里煎过一遍似的，煎一次，翻一次，翻一次，还煎一次，越骂越厉害，可怎么骂都散不了气儿。

    “赵樽，你混蛋——”她又骂！

    “赵樽，你到底还要不要脸了你？”她挣扎！

    “赵樽，你怎么是这样子的男人？玩不起了是不是？”

    “武力解决问题，欺负女人……无耻无耻无耻……”

    一个人表演没有观众是很恼火的事儿，她骂得极狠，却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嘴角微翘，眸子像嵌了半池泉水，潋滟生波，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了一层薄薄的浅影，再加上她生气骂人时不停抖动的肩膀，怎一个“孙二娘与美娇娘的合体”了得？

    赵樽黑着脸沉默了许久，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地一抬手就扯掉了她头上那支漂亮的点翠步摇，又使劲儿在她的脑袋上扒拔了几下，扯得她原本梳好的头，全部披散了开来，在风中胡乱飞舞。

    王八蛋！

    好不容易美一回，她容易吗？

    他怎么就愣是见不得她好看一点？

    “赵樽，我得罪你家先人板板了……”

    生气的从马上转身，她从背对他，变成了面对着他。原本准备好好收拾他一下，可他双臂一合，在大鸟的奔跑中，两个人贴得极近的身子就暧昧的摩擦了起来，再混合他低头时喷洒的灼热气息，让夏初七自食其果，一个不小心就呛了一口唾沫。

    “咳咳……”

    怎么这么倒霉？她心里哀号着，重重的咳了起来。

    那人却仍是不吭声儿，轻抚着她的后背，一副淡定得波澜不惊的样子，让她心里的恼怒啊难受啊懊恼啊沮丧啊……又上升了无数个层次。

    “我告诉你啊，你再不放我下去，我就咬舌……”

    咬舌自尽那是傻叉干的，她当然不会。可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她怒火冲冲的脸就僵住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僵硬得雕塑一样的男人，会突然扣住她的后脑勺，就把她的话连同她的舌头，一起给吞进了肚里。

    “唔……唔……”

    她面色胀红，双手胡乱地锤打他。

    他却面不改色，堵住她的嘴，长驱直入。

    大概显要得不够过瘾，吻了几下，他索性放开大鸟的缰绳，一只手揽了她窄细的腰，一只手扣紧她的脑袋，还把她外头裹着的披风剥开，让她湿漉漉的身子全部喂入他的怀里。一个带着侵略的吻，长长久久不曾停下，就像是恨不得把她舌头给吞掉似的，一*刺激来得又快又有力，让她的身子在他火一样的胸膛熨烫之下，不争气的颤了又颤。

    她臊红了耳根子，觉得简直丢脸之极。

    “唔唔……”

    他吻她，她就打他。

    拼命的，拼命的打，把所有积累的怒火全都化成了拳头。

    大鸟的速度慢了下来……

    它是一匹随着赵樽南征北战的马，上过战场，下过营房，极有灵性，就像知道它主子那点儿心思似的，为了不惊动背上正在上演火辣辣拥吻大戏的人，它悠哉悠哉地放缓了蹄步，姿态高贵优雅，却平稳从容。

    亲吧亲吧亲吧……

    它突然打了个响鼻……

    原谅它，背上节目太刺激了，它一时没忍住了。

    可一个响鼻儿，动静儿却闹大了。

    那两个像是渴求，又像是交流的人，口沫相渡了良久都没事儿，它这么一咂乎，夏初七立马就回过了神儿来，发现自个儿居然不知不觉就配合了他的亲热。一时间，又是恼恨，又是生气，既是气他，更是气自己……眼看躲闪不过，她恶狠狠揪住他的肩膀，上了拳头不见效，索性就上牙齿了。

    “嘶”一声，赵樽唇上火辣辣的刺疼。

    他放开了她，黑眸深深，喘气重重，“好狠的小妇人，谋杀亲夫？”

    “滚你娘的大犊子……”

    横着一双大眼睛，夏初七一口气差点儿没有喘上来。

    “赵樽你凭什么呀，凭什么这么霸道？”

    赵樽似是回味一般抿了抿唇，指尖轻触了一下唇角被她咬破的地方，动作很缓，有节奏有韵律，轻松恣意的姿态，仍是一如既往的高华无双。

    “爷只是帮你咬舌而已。”

    “……”

    看着他脸上荡漾出来那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还有他语气里“猫偷腥吃了鱼”一般的愉快，夏初七心里的恼恨更甚。这个男人从来都是这样，不管什么事情都要稳操胜券。又狡猾，又可恶，还总是装得这么无辜，实在让她恨不得掐死了他，就地儿埋。

    好吧，装装装！我让你装……

    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夏初七不再挣扎，不再生气。

    一个动作都没有，只是看着他，一直看着。

    直到他狐疑地蹙起了眉头来，她才淡然抬眸，缓缓一笑。

    “赵樽，你爱我吗？”

    这句话换以前打死她都问不出来。

    可今儿被他给“强抢”了回来，还“强吻”了一回，又差一点丢掉了心。痛定思痛之余，她觉得有必须直接把问题给搞清楚，不再猜来猜去猜对方的心了。那谁不是说么？很多时候，男人总会让你觉得他爱上了你，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而女人早已经爱上对方，却死活都不说出口，这就是悲剧的成因。

    她问完了，自觉问题高大上，很有琼瑶剧的意境。

    可赵樽蹙着眉头，却没有回答。

    心稍稍沉了一下，她无奈的弯唇一笑。

    “看吧，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赵樽，在你看来，是不是我与你有过肌肤之亲了，就一定得是属于你的了？你就不能容许我再有机会投入别人的怀抱了？我告诉你啊，我的观点可不是这样的。在我看来，我从来都是自由的，不是我这辈子就非得跟定你了，你明不明白？”

    他黑眸沉沉，像在思考，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

    遇到这么一头大闷驴子，夏初七颇有些无奈。

    待再出口的时候，她的笑容里，又多出了几分怅然来。

    “行，我晓得我的观点不符合时代特征，可能你无法接受。但这是实事，我不爱扯来扯去扯得烦。不如坦白了说吧，我要的感情分量很重，不论你是王爷，还是一个寻常男子，你如果是我的，就必须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我不容许欺骗，不容许背叛，不容许在有了我之后，我的男人身上还有别的女人的痕迹，不管是身，还是心。在感情上，我是一个有洁癖的女人，如果哪个男人要与我共度一生，其他事情我都可以依着他，唯独在感情上，他必须按照我的爱情理论来与我生活。可懂了么？”

    她说得那叫一个大气磅礴，气壮山河……

    昂首，挺胸，撩眉，翘唇，整一个她才是王爷的傲气。

    可那人……仍是奇怪的看着她。

    她有些恼了，“赵樽，这些你都办不到吧？所以，我们之间的代沟……”

    说到这里，她双手拉开，比划了一下。

    那是一个长长的距离。

    “你的骨子里就是一个封建王爷，你需要你的女人绝对臣服，你需要你的女人仰望于你。而我……不求我的男人仰望我，却希望与他平等。以前我以为我找到了那个人。可是经过这许多事，我算是看明白，傻叉了我。不过，这事儿怪不得你，归根结底是我们两个人的观念不同。我理解你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理解你的立场，同时，也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思想，可以吗？”

    赵樽眉头快要蹙成“川”字了，到底还是开了口。

    “阿七，你到底在说什么？”

    啥意思？她说了这么多至高无上的理念，敢情他没有弄懂？

    朝天翻了一个大白眼儿，夏初七这一回真想咬舌自尽了。

    “你不懂就对了。证明我们之间的代沟更大。我说的是人心。你的心，我的心，我们两个人的心，都藏了太多秘密。更何况……你有你的意难平，我有我的小矫情。你不爱我，我也不会稀罕你。”

    “阿七……”赵樽黑眸紧锁，像是考虑了很久，才抬手捋了下她的头发，“爷不懂你说的爱是什么，但定是会对你极好的。”

    好是什么？

    好就是他要娶别的女人了，又来找她回去做侍妾？

    好就是明明他心里藏了别人，还要对她又拥又抱又亲的，理所当然？

    妈的，她说了那么多，难不成全是废话呀，他没入耳？

    猛一下挥开了他的手，她气得鼻子上可以挂夜壶了。

    “晋王殿下，你的好，楚七受不起……”

    “再说一遍？”他脸又黑了。

    “我说我受不起，以前受不起，现在，将来更受不起……”

    “你那句话怎么说的？”

    她一愣，“什么话？”

    “欠吻……”他低低哼一声，低头就啃吻过来，端坐于马上的身姿僵硬而凌厉，比起挣扎不停的她来，他反倒像一个受了委屈的人，强势霸道地攻击着他，与她身子紧紧纠缠。也亲，也吻，也咬，也啃，低眸敛神间，根本就不容她扭动和闪躲。

    这个吻与往常不同。

    不是初尝情爱时的欣喜和摸索，而是掠夺与强势的搏杀。

    或者说，是两种思想和观念的搏杀。赵樽是个男人，是个大男人，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也是一个征战沙场而勇往无敌的战将。他习惯了征服，习惯了掌控，也习惯了强势，又如何容得他的女人拒绝？

    她越是抗拒，他越是兴起。

    那吻，刺激得大鸟一个响鼻接着一个响鼻。

    “赵樽！你王八蛋吧你……”

    终于，在夏初七的吼声里，一个带着血腥味儿的吻结束了。赵樽双臂紧了一紧，把她紧紧抱在胸前，与自己贴得很近，向来酷烈得没有温度的声音缓和了不少，低低唤了一声“阿七”，额头抵着她的，嘴里冒出一句似满足又似无奈的叹息。

    “不闹了好吧？”

    是她在闹吗？

    夏初七别开脸，僵硬了一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又仰头看着他，诡异的笑着抚上他的下巴。也许他这几日没有休息好，一向光鲜的俊脸上，添了一层浅浅的胡渣，摸上去有些咯手。

    轻抚了片刻，她学着电视剧的恶毒女人形象，叽叽嘲弄的笑。

    “爷，不是我想要与你闹，只是今日，你确实来迟了。”

    “此话怎讲？”赵樽眉梢挑开了。

    “意思嘛，意思就是……”故意托长了柔婉的声音，夏初七突然轻笑了起来，“我已经是大都督的人了。就在你来之前……就在那水里面……我与他……嗯，还很是刺激呢……”

    她轻悠悠的说着，尽量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更加恶心一点。同时，也一眨不眨地观察着他的面色。只见他目光沉下，像一头饥饿时丢了鲜肉的大野狼似的，剜一下看过来，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样子极为骇人。

    可一瞬后，他眸中阴霾又散开。

    “阿七不许胡乱玩笑，这种话怎可乱说？”

    很显然，他是不相信喽？

    夏初七下意识垂下眸子，避开他灼灼如火的视线，这才抬手，握住了他的，然后轻轻放在自己腰上，一点点往下，头却是高高的昂起，直视着他那一张永远雍容高冷的脸。

    “爷，你难道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我向来是不看重这个的。好，你要是真不信，亲自检查一下呗？看我的裙子就晓得了……我裙子上头，还留有落红呢……”

    她说得极慢，唇角带着笑。

    “爷，你要是不介意……不如就趁现在看看？”

    她看着他，看着他目光一寸寸破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一动也不动。

    那一张她以为永远都不会为任何事情而变色的脸……

    终究还是变了！

    翘起唇角来，她火上浇油，痛并快乐着，“哟喂，您干嘛要这样看着我？在我们那里，男女之间若是互相喜欢了，做这个事情没什么大不了。当然，也不一定要喜欢，大都督长得那么好看，又风情万种，魅力实在让人很难抵挡呢？再说了，我那么讨厌你，总得找个男人来填补一下心虚的空虚吧？”

    “楚七……”

    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拽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骨头捏碎。

    “你好大的胆子！”

    夜下的空寂世界，四周安静得很，夏初七几乎能听见他气得磨牙的声音，可吼完了这么一句，也没有见他再说出其他什么话来。看上去，他是真信了。在这样一个贞操大过天的时代，赵樽这样的一个王爷，不可能不在乎女人的名节吧？

    生气吧！愤怒吧！

    这样子散了就好，到底她没有死得那么难看。

    怎么算，这也算是掰回了一局，没有那么被动了。

    忽略掉心里那一股子抽搐，她静静的昂着头，看他在夜色中散着幽光的眼，莞尔轻笑着，又去拉他仍然紧紧攥住的手臂，“生这么大的气呀？不必要不必要，爷，我们到底还是开心的好过一阵子嘛，何必搞得大家都不愉快呢？天下间，没有不散的筵席。往后，我们都各自好好生活，可好？”

    赵樽月下岑寂的面孔，深幽难测。

    那一鼓一鼓的喉结，像是受了某种刺激，不停滑动。

    可他裹着她的双手仍是很紧，一点儿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丫的，逼她放大招儿呢？

    眼圈也有点儿烫，夏初七心情也激动了起来，心脏跳动很快。可她向来干脆，不喜欢啰里啰嗦反复纠缠，既然决定了要与他一刀两断，做事就要做绝，快刀斩乱麻才是女汉子所为。

    伸手探入怀里，她很快掏出一个荷包来。

    “诺，这是那晚你结的头发……不必留着了。”

    说罢她伸手就去拔他的剑……可剑拔一半，她的手却被赵樽给死死拽住了。她试着抽了一抽，却动弹不得，不由有些恼恨的抬起头来。正想出口骂，却见他一脸受伤的样子。

    “阿七……”

    向来高在云端的晋王爷，姿态仍是雍容华贵。

    可眸底那一闪而过的脆弱，却逃不过月亮的眼睛。

    “阿七，爷……可以不介意。”

    他低低的声音，在夜风之中回响。

    眼前像有无数的乌鸦飞过去，夏初七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一瞬间就好像从阎王殿里走了一遭回来的男人那一张竭力保持着平静的黑脸，觉得一定是自个儿的耳朵狂乱了。

    要不然，怎么会听见他说“不介意”这种话？

    咽了一口唾沫，她语气也有点儿艰难，“放手。”

    “不放。”

    赵樽眸子很沉，声音喑哑，却低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声，显得格外诡异和沧凉。

    “阿七，这不算什么大事。”

    “我……这还不算大事？”夏初七以为自个儿见了鬼，使劲抬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一下，“晋王殿下，你还要不要节操了？”

    “节操？”赵樽眉头一跳，像是没有反应过来，“阿七你总说节操，节操究竟是什么物件？”

    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夏初七看着他，嘴唇狠狠抽搐一下，“你不懂节操么？也是。节操是我有，而你没有的一种东西。”说罢她浅眯着一双眼儿，故意往自个儿身上瞄了瞄，用肢体语言暗示他，“节操”是与“贞操”差不多的玩意儿，要“节操”的人，就应该在乎“贞操”。

    于是乎，那位爷便钻入了她的陷阱里。

    “那爷不要节操也罢……”

    噗嗤一声儿，夏初七咯咯笑了出来。

    对了这种逗弄古人的乐子，她向来很喜欢，忍俊不禁的笑着，果然分泌不少的“多巴胺”，连带心里那些阴霾都好像消散了不少。笑了一阵，见那位爷仍是严肃的板着脸，皱着眉头，一脸明媚的忧伤，她才反应过来，这番情形之下，似乎不应该笑得这么开怀才对？

    一个失贞的女人……不都得大哭么？

    扁了扁嘴巴，她干咳两声儿，苦着脸，又敛回了神色。

    “殿下，你看我如今已经这样子了，你又何必自降身价……”

    “闭嘴吧！”

    他冷冷打断了她的话，接着，她只觉身子一轻，已经被他给打横抱了起来，而那一晚上打了无数个响鼻的大鸟，了然的疾驰了出去。她郁闷的低吼，他却什么话也不说，只有喷洒在她面上的呼吸，越发灼热，越发潮湿，像是心里火气已然憋到了某一个极点……

    妈呀，不会恼羞成怒，要把她宰了吧？

    她心里刺了一下，“你带我去哪儿？我可都和你说清楚了啊，千万不要因爱生恨，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什么的呀……”

    以为他不会回答，不曾想，他却是应了。

    “外头风大，回去再说。”

    ……

    ……

    赵樽向来说一不二，办事效率极高。

    可他说的“回去”，却不是那个富丽堂皇的晋王府，也不是夏初七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而是离贡院不远的一处僻静小院儿。

    看着面前这清净的大院子，夏初七抱着双臂，皮笑肉不笑的问。

    “都说应天府的爷们儿都喜欢在外面置宅子养女人。果不其然啊。爷，您这宅子里的夫人呢？怎么没有瞧见出来迎驾啊……”

    回来的路上，赵樽一直没有什么情绪。不论她如何挑衅，他都像没有听见似的，当然这句话，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稍稍皱一下眉头。

    “这是郑二宝的宅子。”

    “啊”一声，夏初七挑了挑眉梢。

    看不出来二宝公公还是一个有银子的太监呢，能在京师置这么大的宅子。

    只可惜，二宝公公这宅子里，不要说女人，连一个丫头都没有。看起来像是已经空闲了好久，明显郑二宝他也没有回来住过。

    想一想，她更诡异了。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赵樽淡淡瞄她一眼，“晋王府人多眼杂，不方便。”

    不方便……

    确实不方便。

    可既然这么不方便，又做什么非得把她弄回来？难不成她现在混得连做他侍妾的资格都没有了？他准备置一所宅子，把她养成外室，一辈子做他见不得光的女人？龙魂归来之浴血重生

    冷哼一声，夏初七心里更不畅快了，“我说殿下，你方不方便是你的事儿。能不能不要强人所难？我一个人在哪里都很方便。尤其如今跟了青玄，那就更方便了。瞧瞧看，这是什么？”

    掏出那一枚锦衣秘谍的令牌来，她得意的在他面前一晃。

    “看出来了吧？我可没骗你……我与青玄，那是感情极好。”

    赵樽蹙了下眉头，眸底多了一丝郁躁之气。

    可他却不搭她的词儿，而是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来。

    “今日更深了，你暂且住下，明日再送你去诚国公府。”

    诚国公府？

    激灵一下，夏初七心里隐隐有一丝期待浮了上来。

    “我去诚国公府做什么？”

    赵樽微微一个愣神儿。焦头烂额了一晚上，他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问题的矛盾点在哪儿似的……怪不得有“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说法。在敌人面前，晋王爷面对千军万马而不惧。在朝堂风云里，晋王爷也可翻手是云覆手是雨，可偏偏今儿晚上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子，他一次次束手束脚。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突然一抿唇。

    “阿七是在生气，气爷要娶景宜郡主？”

    气个毛线……？

    可说不气吧，更是毛线。

    夏初七见他的回答与料想的不一样，唇角便讽刺的翘了起来。

    “关我屁事！只不过你记好了啊，别打什么鬼主意，我是我，你是你，我们楚河汉界，互不干扰，你少来管我的闲事……今儿我先借二宝公公的地方洗个澡，舒服一下，明儿再走。但明儿开始，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少来找我……”

    听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赵樽紧皱的眉梢却缓和了不少。

    “等你先洗好，爷再与你说吧。”

    大概为了方便她与赵樽“暗度陈仓”不被人发现，这个大宅子里的下人都被提前遣走了，不仅如此，就连常年跟在赵樽身边的郑二宝和陈景等侍卫都不见踪迹。可宅子里该有的东西，却一样都不少，甚至还有好些她穿着极为合身的女装，一律都是新做的。

    夏初七身上湿透了，粘糊糊的特别难受，没有去考虑那许多，只知道她洗身子的水是赵樽给浇的，换洗的衣服也是他拿过来的。舒舒服服的享受了一把“七星级”的超级待遇，她憋闷了一晚上的心情，好了不少。

    管他娘的！

    今朝有水今朝洗，今朝有觉今朝睡！

    等她把身子收拾妥了出来，只见赵樽慵懒的倚在一张花梨木美人榻上，正拿了一本书慢慢的在翻。他似乎也匆匆擦过澡，墨一样的长发散开着，外袍松松垮垮的系着，露出里头一件月白色的里衣来，样子沉稳高贵，在烛火照耀下带出来的影子，都比那张精致的花梨木美人榻还要美。

    只可惜，夏初七没心思欣赏。

    “晋王殿下，天儿很晚了。”

    赵樽看着她，揉了一下额头。

    “是，天要亮了。”

    “那就对呗，你还不回去？”

    “再过一个时辰，就得上朝了，不回也罢。”

    想想这是人家二宝公公的地盘儿，她没有办法去撵人走，夏初七撇了撇嘴巴，无所谓的淡扫了他一眼，“算了，我在外间找个地方将就一晚上，晚安。”

    “阿七……”

    她听见他喊，却是不答，脚步走得更快。

    可这厮今儿就像抽风了一样，霸道的手段一次又一次。

    不等她走出多远，腰上一紧，整个人就被他搂了回去。

    “大晚上折腾啥呢？你放手——”她是真的生气了。

    赵樽叹了一口气，揽她过来坐在腿上，圈住了不让她动弹，才将先前如何准备把她“偷梁换柱”成为诚国公元鸿畴的女儿，再“瞒天过海”地嫁入晋王府为妃的事，拣要点与她说了一遍。一直听得夏初七一愣一愣的，那心底像坐过山车似的，一会儿甜，一会儿傻，一会儿美，一会儿涩。一会儿觉得像真的，一会儿又觉得解释不通。

    她眼睛里，全是疑惑，“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樽眸中若有流光，“如果爷告诉你，你会同意吗？”

    “……”她会吗？当时应该是会的。

    可这会儿嘛，她却没有办法再说出口。

    心里的困扰太多，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可以抵消得了的。

    “好。我相信你说的这个，可是——”窝在他温暖的拥抱里，夏初七挺直着腰身，定定的看着他，然后一字一顿，慢慢出口，“我心里的疑惑太多了，你可会全都告诉我？”

    “可以说的，爷自然会说。”

    什么叫可以说的？夏初七眉梢一横，语气沉下。

    “太子爷的死，与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

    “你事先知不知情？”

    迟疑了一下，赵樽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终是点了头。

    “知情。”

    想到赵柘那一张温暖带笑的面孔，夏初七心里一酸，语气又尖锐了几分，“呵，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或者说，你也想要他死？死了你才好娶他的遗孀？”

    赵樽剜她一眼，目光很凉，“爷阻止了。却没……成功。”

    弯了下灼灼的眼，夏初七察言观色，眼睛还是有些热。

    “梅林中的人……是东方阿木尔？”

    她问得很快，生怕慢一点，就没了勇气。

    肩膀僵硬了一下，赵樽目光幽暗深远，却是点了一下头。

    “是她要杀太子爷？为了你？还是为了她自己？”夏初七冷笑一声，说话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一串串向赵樽砸了过去，“独守空闺这么些年，她实在耐不住了吧？想想也是挺惨的，顶着一个太子妃的名号，这辈子只怕都不敢再找男人了。除非，她找的那个男人有那么大的权力，能让世人都住口，能为她改写历史，能让她母仪天下。要不然，她这辈子身上都得刻上太子赵柘的名字，永远做一个寡妇。哟喂，想想好醉人，晋王殿下，你是不是觉得她很可怜？”

    “没有。”

    “没有呀？那你为什么不把杀太子的人揪出来？”

    “阿七……”他沉吟着，轻抚她的后背，“这些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有多复杂，你告诉我？”

    “可以不问吗？”

    “为什么不能问？”夏初七眉头挑高。

    “你只需等着做晋王妃就好。其余的事，让爷来操心。”

    又是一个狠瞪，夏初七使劲翻了一个白眼儿。

    但她这个人虽然尖酸刻薄又毒舌，却也不是不通情理的女人。如果在意一个男人，就得允许他保留一些私人的空间和秘密。兴许，那个东方阿木尔，就是他想要保留的秘密吧？毕竟被人“横刀夺妻”的往事也不太光彩，大概晋王殿下说出来也会觉得丢脸？或许这件事，还牵扯着更大的朝堂争斗或者阴谋？

    乱七八糟的猜测着，她想了想，换了一个话题。

    “那你喜欢她吗？”

    赵樽叹一口气，摇头，“阿七，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管是哪样都好，只要他亲自摇了头，她心里就舒坦。

    “好，那我再来问你，我肤蜡的洗净方法，你为何要告诉她？”

    “嗯？”赵樽微微一眯眼，仔细看了看她刘海下面还没有遮去的疤痕，大拇指伸过去摩挲了片刻，声音淡然地说：“你与爷之间的事，爷怎会告诉别人？阿七你也太看轻爷的节操了……”

    “啊哦”一下，夏初七脸上的严肃差点崩盘。

    丫还真是活学活用啊？这么快就领悟了节操的真谛？

    他一叹，“等到了北平府，就不必辛苦了，遮与不遮，都不打紧。”

    斜斜弯着眼看他，夏初七不太相信世上有不看重脸的男人。

    “当真不在乎？”

    “那是自然。”赵樽面色不变，云淡风轻地顺着她的头发，“物以稀为贵，爷看过太多美人，反倒觉得丑的更打眼……”

    “……”

    说来说去，还是丑呗？

    暗自磨了磨牙齿，她拍开他的手，却愣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她的“个人诀窍”怎么就会被东方青玄给知道了呢？于是乎，她怀疑的目光，又上上下下的扫向赵樽，一脸的不相信。赵樽拍拍她的脸，剜她一眼，也是若有所思。

    “那日，禁卫军搜过晋王府，难道是……？”

    宁王赵析逼宫的事儿，夏初七还不知道。等赵樽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说完，她才恍然大悟一般，像是找到了理论依据，“这么说来，是他们查到了我用来洗疤痕的药物，分辨出了药物成分？不对啊，即便知道，为什么连洗的步骤都如此清楚？”

    她自言自语的说了几句，想想又摇了摇头。

    “不过也怪我，太不谨慎了，或许真就被有心人看去了。锦衣卫的秘谍为数众多，说不定你晋王府里头，一堆堆的全是……”

    如今，她只能找这么一个解释了。

    可赵樽纳紧了她，“爷怀里，不就有一个？”

    他戏谑的语气，让她紧绷的情绪松缓了一下，而他干燥的大手，也让她僵硬了几日的身子暖了一些。靠在他身上，她好几次张口想要告诉他，其实与东方青玄之间没有啥，可见他也没有表示出特别在意的意思，又有点儿心有不甘。

    算了，恶心恶心他得了，谁让他瞒了她这些，还瞒得这样苦？

    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她虽然觉得这得来不易的相处，让人有点儿舍不得，但想想开日方长，还是不得不开口，“爷，你有没有听过一句伟大的至理名言？”

    “嗯？什么？”他问。

    “瞌睡来了，必须睡。”她狡黠的眨巴一下眼睛。

    “好。”看着她，赵樽像是极力压制着什么，轻轻圈着她，“爷抱进去。”

    “啊喂，不必了吧，我自个儿能走。”

    他低头看她一眼，“反正已经这样了，又有什么关系？”

    看着他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夏初七突然间反应过来。

    这货以前不碰她，因为她是个处儿，他觉得应该珍惜她，把美好的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不想坏了她的名节。如今这般，她说与东方青玄“有染”了，瞧他这意思是反正她都已经是一只“破罐子”了，索性就把她给“破摔了”？

    嘛嘛咪也……

    她家大姨妈还在呢，怎么能与他同房？

    不对，就是大姨妈不在，她也不能让他睡了。

    然而，一个谎言要若干个谎言来遮盖，果不其然。

    轻咳了一下，她撇嘴，“我不习惯。”

    “阿七不必害羞，多几次就习惯了……”他目光灼灼，样子坚定，动作仍是那么强势，说罢也不容她再找借口拒绝，拦腰将她一抱，便往内室里走，吓得夏初七激灵灵一个冷战，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拼命地折腾着捶他身子。

    “不行不行，我今儿不舒服……”

    打着打着，也不知道打到了哪里，他突然一皱眉，“嘶”了声儿，夏初七拳头顿住，仔细看他表情不对劲儿，这才小心翼翼地探手去摸向他的胳膊。之前在马上时，他穿得厚实不觉得，如今他穿得薄了，明显能感觉出来他胳膊上有包扎过的痕迹……

    她大吃一惊，“你胳膊怎么了？”

    赵樽脸色微微一白，却是沉下了眸子。

    “无事。”

    无事就有鬼了。

    夏初七冷哼嗤之——

    在她的坚持之下，赵樽无奈的放了她下来，又坐回了花梨木的美人榻上，由着她褪去了外头那件黑色的衣袍，而里头不过一件月白色的单薄里衣，在她的折腾之下，那扎伤的胳膊上已经隐隐渗出了血痕来。

    “你脑残吗？手上有伤，我打你都不会反抗的？”

    “爷叫你不闹，可你还闹？”

    “……”

    怎么好端端的她刚刚从奴隶翻身做了将军，只一会儿的工夫，又变成了小奴隶？不仅句句话都全成了她的错不说，还得坐在小杌子上为他察看伤口，就像他家的奶妈似的，真是毫无人权可言。

    眼儿一瞪，她冷冷命令。

    “脱掉！”

    赵樽嘴唇微微一抽，却是不搭话，配合地褪去那件单薄的里衣，光着精实的上身坐在美人榻上，由着她专注的在伤口上看来看去，只斜睨着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问。

    “可还入得阿七的眼？”

    “对于一个医生来说，伤口都一样，入什么眼？”

    “爷是说，爷的身子。”

    耳朵烫了一下，夏初七飞快的瞄他一眼。

    “……要不要脸？”

    晋王爷高山远水，自然不会回答这么没底线的问题。夏初七懒得与他斗嘴皮子，垂下眸子来，避开他的目光，将先前孙正业包扎过的纱布又重新整理了一下，才严肃的说。

    “等天亮了，得去找人，重新上一次药。”

    “你不就是医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懂不懂？”

    他那一刀扎得很深，虽然经过孙正业几天的治疗，可伤口还是有些红肿，尤其今儿又被她狠狠“摧残”过，更是显得有些刺眼。当然，作为医生，夏初七真的是看多了伤口，可偏偏他是赵樽，他身上的伤口确实更容易“入眼”。抿着嘴唇，她把心里头那些不爽都丢到了脑后，唠唠叨叨地又念了好一会儿。

    “阿七很是关心爷？”

    她冷冷一哼，小心翼翼地重新缠着纱布。

    “职业道德。”

    他抿着嘴巴，不吭声儿了。

    又闷上了？该不会还在想她“失贞”的事儿吧？

    夏初七莞尔一笑，又往他胳膊上摁了摁。

    “伤口怎么弄的？”

    赵樽眉头拧紧，想了想，才望向她，“不小心扎到的。”

    一听这话，夏初七顿时就黑了脸，“晋王殿下功夫那么好，‘玩个刀耍个贱’也能往自个儿的手臂上捅。你是当我傻子呢，还是侮辱你自个儿的智商呢？”

    看着她水汪汪的一双眸子，赵樽抬手抚了下她的头。

    “阿七不必担心，不影响爷的本事……”

    拖长了暧昧的声音，他意有所指地挑了一下眉，“天快亮，睡去？”

    小脸儿“唰”的一下沉了下来，作为一直“破罐子”，夏初七这会儿特别无奈。可看看赵樽严肃又正经的脸，她总觉得也许是自己误解了他。说不定人家真就没有那个心思，只是单纯的想要陪她去睡觉，就像上次那样？

    “先说好，睡就睡啊，可不许胡来？”

    她瞪了他一眼，把外袍丢给了他就准备起身。可就在扭头那一刹，她突然发现自个儿刚才坐过的杌子上，有几点明显的红红痕迹……

    完了！

    她说“落红”不能落到现在吧？

    就算他没有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吗？哪能会不知道葵水与落红的差别？

    呸呸呸，这不是骂自个儿吗？

    身子僵硬了片刻，她又尴尬又窘迫，就像上辈子第一次来事儿搞脏了椅子怕被同学瞧见一样，心脏“怦怦”乱跳着，“啪”一下，又一屁股坐了回去，扯出一个尴尬到极点的笑容，迎上了赵樽狐疑的眸子。

    “爷，你看这天儿快要亮了，睡也没意思，不如我给你按摩下头？你小憩一会儿？”

    她突如其来的殷勤，让赵樽眯了眯黑眸。

    “阿七不是说乏了？”

    “哎，我再乏也不如您的身子贵重，不如您来得紧要啊？来吧来吧，您今儿奔波一天了，闭一会儿眼睛，我给您摁摁，不是一会儿还得上早朝吗？”

    想了一下，赵樽终是点了头。

    “好。”

    吁！见他懒洋洋地躺了回去，又配合的闭上了眼睛，夏初七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那张倒霉催的小杌子，她坐近了一些，手搭在他的额头上，偷偷瞄了他好几次，见他那眉头一直皱着没有松开来，不由叹了一口气，认真地按了起来。

    快睡吧，快睡吧……

    她默默地念着，手上力道不轻不重，轻柔舒爽。

    很快，他似乎真觉得舒服了，眉头松开了。不一会儿，他眨动的眼睫毛也缓了下来，呼吸慢慢开始变得均匀，就像一个无害的大孩子般，舒舒服服的睡了过去。

    丫的啊！

    他倒是舒服了，可累死她了。

    可谁让她自找的啊？

    原来想让别人不舒服，前提是自个儿更不舒服。

    收回手来，夏初七甩了甩手，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这货长得可真好看！

    尤其那两片饱满有型的唇……

    今天它可折腾了她好久，她要不要趁机报复一下？

    舔了舔嘴角，她心里满是偷偷做坏事儿的兴奋。当然，最主要还是那两片儿确实太有诱惑力了……真就是传说中最适合接吻的那一种吧？要不然，为什么她就这样偷偷看着，也觉得心脏跳动得快了起来，一张脸滚烫？

    对，必须亲回去。为了女人的尊严而战。

    乱七八糟的找着借口，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屏紧呼吸低下头去。

    接近了，全是他身上撩人的气息，撞得她头晕脑红……

    狠狠的，她往那唇上啄了一下。

    看着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君“欺负”的样子，她心里舒坦了。

    爽！

    终于轮到老子轻薄你了吧？

    她得意的抱着双臂瞪了他一眼，端着那张染血的小杌子，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身后的美人榻上，赵樽慢吞吞的睁开了眼睛……

    “陈景——”

    话落，一个黑衣人影儿“嗖”的飘入了室内。

    “殿下，有何事吩咐？”

    抚了抚被她偷亲过的唇，赵樽眯眼，声音沉沉。

    “回头告诉元祐，他情圣的招牌被爷砸了——”

    像撞了鬼似的，陈景高大的身子僵硬在当场……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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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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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许婚！

﻿    把那沾了血的小杌子洗干净了，夏初七回头寻了一间卧房，倒下去裹着被子就睡。可原以为自己困得紧了，睡下去才发现，并不怎么好睡。

    一个人脑子里想的事情太多，离周公的距离也就更远。

    除了大姨妈来了身子不太舒坦之外，她有些担心接下来的事情。

    没有想到，一场中和节，好像不仅打乱了所有事情的节奏，也破坏了她原先的计划。傻子找到了，可太子却死了。她不是晋王府的良医官了，也不是驸马爷了，却变成了诚国公府的景宜郡主，就快要许给晋王做正妃了。

    这些事情转变太快。

    快得她认为还得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

    而且今儿她对赵樽撒的那个谎，往后她该如何面对赵樽和东方青玄呢？如果她随了赵樽去北平府，又该如何为魏国公府的人平反？实际上，严格意义上说来，夏楚的事情与她无关。可大概占着这个身子太久了，也因了一些夏楚残留的记忆时不时的困扰她，她越来越觉得，夏楚的事，就是她的事。

    搔着脑袋，想着“家国大事”，很快她又走了神儿，思维不知不觉被牵引了回去，想到了被赵樽霸道地抱上大鸟飞奔时的感受，想到了当她告诉他自己已然*给东方青玄时，他目光中那破碎的情绪，也想到他在挣扎之后说出来的几个字——他说不介意。

    真能不介意吗？后世的男人都介意，一个封建王爷却不介意了？

    乱！脑子乱死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次日天儿蒙蒙亮的时候，她醒过来一次，感觉到赵樽靠近床榻时的脚步声。可他进来了，却没有动她，只是俯身看了她一会儿，替她掖了掖被子，又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老皇帝太过勤政，几乎每日都要上朝。

    天儿还没破晓，皇帝要升殿了，内侍鸣鞭。

    “啪啪——”

    那鞭声，在空茫的宫殿中，能传出去好远！

    王侯公卿、文武百官各具朝服，从奉天门外依次入内。

    文官在东，武官在西，按品级各自站立。

    奉天殿那金銮宝座上的人威仪无比，丹樨之下，一左一右站了两例锦衣卫，只等那鸿胪寺官员一唱入班，文武百官便一水儿地跪下叩头，口中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便是帝王的威严。

    一个国家，不管在老百姓看来是风调雨顺还是灾祸连年，在朝堂之上，永远都没有小事。如今大晏朝国力强盛，四方的附属小国都来朝贡，今日有人来请旨立后，明日有人来请旨封王，诸如此类的杂事越来越多。尤其这些日子以来，整个朝堂都在为了“立储”一事风起云涌。

    自从太子殁后，老皇帝御案上关于立储的奏疏都快要堆成山了。死的人死了却是清静了，可活着的人还会永远为了权利无休止的争斗下去。为了各自的利益，王公大臣们各执一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阵营和立场。

    一句话形容：暗流涌动，冲激摩荡，轧轹不已。

    这不，刚喊“奏事”，魏国公夏廷德便出例了。

    “启奏陛下，自大晏立国以来，陛下承天景命，外息强敌，内捍黎民，任贤任能，择善择勇，成就了这万世不拔之基业，使天下百姓得见亘古太平之景象，实乃天命所为，我主大才。只如今，益德太子殁去，国无储，必有祸啊。还请陛下早日为大晏设立储君，以安天下黎民之心。”

    搞政治的人，动不动就扯天下黎民，这是常态。

    听着他唏嘘，奉天殿上却没有人露出半点儿感动来。

    洪泰帝抚着龙椅的手，微微滑动了一下。

    “夏爱卿以为，哪位皇子可堪大任？”

    夏廷德是赵绵泽的老丈人，又是洪泰帝的亲信，自然懂得这其中的玄机，一见老皇帝发问，他“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便启奏，那面上的表现，就差声泪俱下了。

    “陛下，如今江山稳固，海内初定，正是国家需要修生养息的时候，需要宽厚仁义之君。老臣以为，皇长孙宽厚大度，颇有益德太子遗风，且从不与人为恶，是绵延国祚的不二人选……”

    洪泰帝微微点下头，正准备说话，朝堂上又是一声。

    “陛下——”

    大着嗓门出例说话的人是梁国公徐文龙。

    这老徐家本是老皇帝的勋戚，徐文龙的母亲是老皇帝的亲姐姐，他爹早前曾跟着老皇帝打过江山，得封为梁国公，可却无命享福，死在了战场之上。这徐文龙也算是子承父业，骁勇善战，早年间打北狄西戎曾经立功颇多。除了世袭梁国公爵位之外，老皇帝又给他加封为太子太师。徐文龙为人向来雷厉风行，自然见不得赵绵泽那种软绵绵的皇孙做储君。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是赵樽最有力的支持者。

    一声大吼完了，他大概发现失仪，左右看了看，又尴尬的赶紧跪下。

    “陛下，魏国公他一派胡言，他说什么如今江山稳固，需要修生养息，要仁厚之君来治国？岂不是说陛下您不够宽厚，不够仁慈？再者说，魏国公口中所指的皇长孙，臣下不知道是指哪一位？”

    夏廷德被他当庭抢白，老脸通红。

    “梁国公，臣下何来污损陛下之意？你不要血口喷人。”

    徐文龙不理会他，只继续看着洪泰帝道，“况且，从古到今，臣下从未听说过隔代传位，根本就没有先例祖制可遁……”

    夏廷德还没有说完，那吏部尚书吕华铭却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微臣以为，陛下乃千古一帝，没有惯例，没有规矩，陛下就不能自行立规吗？梁国公的意思，难道是指，陛下不能与三皇五帝一争高下？”

    徐文龙恼了，大步向前，“岂此有理！吕华铭你唱反调是吧？推背图天机示警顾是不顾？天下黎民的感情顾是不顾？皇次孙年纪轻轻，即没建功，也没立业，如何担得起这江山重任？所以陛下，依臣下所见，晋王殿下威德皆有，才品无双，百姓称颂，臣民拜服……”

    “梁国公！”不得他说完，夏廷德截住他的话，出口反驳，“梁国公您刚才说隔代传位没有先例，没有祖制。那么请问您，立嫡是正统，还是立庶才是正统？庶子继承大统，也是没有先例吧？”

    “你……”

    夏廷德又是一句，“再说了，世间之事，以讹传讹的多了去了，流言蜚语是有心人所为，还是真有其事？！哼，这种事，恐怕只有你梁国公才会信以为真！陛下堂堂天子，岂会因流言而不顾立嫡的规矩？”

    “够了！”

    几个一品大员当庭争吵不休，实在不成体统。尤其这样儿的争吵，几乎每天都会上演一遍，有的时候还会从朝上吵到朝下，呈愈演愈烈之风，这让端坐龙椅上的洪泰帝脸色很是难看。

    “是朕马上要死了吗？你们如此争论不休？”

    “微臣不敢……”

    “臣不敢……”

    见几个人纷纷跪地请罪，洪泰帝冷哼一声，“好了，立储之事，朕自有定夺，定会参考各位臣工的谏言。我大晏江山得来不易，在吸取前朝教训的同时，该变通的时候，也得变通。此事，容后再议！”

    说罢，不待殿下的众人反对，他话锋一转，突然又说，“立储之事可以慢慢来，可眼下朕却有一事，须早早解决才好。依朕之意，还是要把朕的皇子们都分封各地，各为藩王，不知诸位臣工可有异议？”

    这个念头老皇帝早就有了。

    只是以前一直没有实行，可自打赵樽将去北平府，北平那边儿的晋王府开建，各位皇子们也都蠢蠢欲动了。老皇帝有十几个儿子，不是谁都能继续皇位的，所以能去封地做一个藩王，对于大多数皇子来说，其实那是极好的选择。在封地上，藩王就是老大，不需要受那么多的节制，何乐而不为？

    老皇帝一提议，朝堂上马上有人反对。

    “陛下三思，分封藩王并非良策，藩王一旦坐大，后果不堪设想……”

    不等那人说完，洪泰帝的眼中已有恼意，“依你的意思，朕的儿子们全都居心不良？都会结党营私，都将各自为政，都会带了兵来京师篡夺朕的皇位？”

    洪泰帝向来最懂得平衡朝堂和驾驭臣工。

    一软一硬，一硬一软，他拿捏十分到位。

    所以他的话一说完，殿上顿时就鸦雀无声。

    王候公卿们都微微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座中之人。

    当然，这些能在朝堂面见皇帝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傻子，洪泰帝只说给儿子们分封去各地做藩王，却没有说孙子怎样安排，他的语气很容易听得出来，储君之位，他还是属意于赵绵泽。

    但事到如今，即便他是皇帝，反对的人多，他也不好直接下旨立储。

    不得不说，赵析之前布的那个局还是很牛的。

    如果没有赵绵洹的出现，洪泰帝一意孤行要立赵绵泽为储，还是能有祖制依据的，还能得到很多人支持的。可如今活生生跑出来一个赵绵洹来，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皇长孙，嫡长孙，却偏偏又是一个傻子。

    于是乎，这个局就僵在了那里。

    洪泰帝不得不顾及王公大臣们的看法，可王公大臣们也清楚地知道，老皇帝并非一个举棋不定的人，一旦他决定了的事情，很难再更改。不过，立储是国家大事，不仅关乎到社稷命运，更重要的是，也关系到臣子们未来的人生命运，乃至他们家族的命运，只要老皇帝还没有下旨，都会想要抗争一下。

    下面的人脊背生汗，暗暗揣测，洪泰帝却又缓和了语气，“诸位臣工为了大晏社稷日夜操劳，忠言进谏，朕心甚慰。不过此事朕意已决，无须再提了。还有立储之事，朕以为朕一时半刻还死不了，如今又有皇次孙绵泽为朕分忧，朕还能再撑过十年二十年的，容后再议吧。”

    “退朝——”

    帝王有帝王的威严，洪泰帝本又是一个让人琢磨不透，城府极深的皇帝，他的话说到这里，事情就算是结论了。立储之事容后再议，对于各个阵营的人来说，其实也都没有输赢，人人都还有希望。

    可越是如此，私底下的暗流就越是凶猛。

    洪泰帝退出奉天殿之前，又特地吩咐内侍叫留了几个儿子和孙子一起去谨身殿里等候。末了，他又唤了崔英达来，差人去秦王府请“身体不适，不便上朝”的秦王赵构一起到谨身殿见驾。

    ……

    ……

    谨身殿。

    崔英达将泡好的参茶递到了洪泰帝的手中。

    “陛下……”

    “嗯。”微微阖着眼，洪泰帝揭过茶盖子，吹了吹烫水，轻抿了一口，才抬起眼皮来，看着面前叫过来的几个皇子皇孙，突然放下茶盏，重重一叹。

    “今日朝堂上的事，不知你们做何想法？”

    赵绵泽首先跪了下来，“皇爷爷春秋鼎盛，我父王又刚刚故去，孙儿认为立储之事，确实不必急于一时。而且，孙儿以为，孙儿才能不及十九叔，孙儿身份，也不及二叔，实在难当此重任……”

    他静静的说完，面上表情真诚，殿内一瞬就安静了下来。

    好半天儿，都没有旁的人说话。

    洪泰帝皱着的眉头松开了，摆手让赵绵泽先起来，想了想，忽然又转头看向赵樽，“老十九，你以为如何？”

    赵樽上前施礼，淡淡道：“儿臣一戒武夫，实在不宜参政！”

    “这里都是一家人，谈谈看法。”

    “儿臣没看法。”

    他永远都是这样儿，清风冷月，不卑不亢。

    洪泰帝目光微微一闪，盯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像是考虑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头又说，“今日兵部尚书谢长晋上了一奏，朕原本是要在朝上议上一议的。但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私底下问问你的意见。谢长晋上奏说，老十九你不日就要前往北平府，如今北狄那边战事不绝，为了便于兵部调兵行事，应当收回你手中兵权……”

    停顿一下，他不再说下去，只淡淡看向赵樽。

    若有若无的掀了下唇角，赵樽面不改色，“全凭父皇定夺。”

    叹了一口气，洪泰帝脸色微微一沉，“这个谢长晋啊，就是性子急躁得紧。如今南方有旱灾，北方有大雪，周边小国又屡有侵犯，朕以为有老十九在军中坐阵最是能稳定军心，弹压敌寇。不过，谢长晋联合了诸多老臣一起呈情，堪堪陈述此中之紧要，朕一时也不好驳了他……尤其这关乎兵部的差事。朕用人，就不能疑，他们上奏多次，朕也不好再装聋作哑……”

    赵樽心中了然，看着洪泰帝，淡然拱手。

    “父皇所言极是，儿臣就要去北平府就任了，正想向父皇请辞。如今刚好，兵符已上交，儿臣也可以赋闲在家操办大婚之事了。”

    “那……好吧。”

    很显然，洪泰帝等的就是他这么一句话。

    “从既日起，金卫军三大营的调遣之权就还回兵部吧。另外，谢长晋还请旨说，魏国公夏廷德神勇无双，可担此重任，朕也深以为然。所以，把金卫军交到魏国公之手，老十九你尽管放心。不过你且记牢了，你仍然是朕的神武大将军王，一旦国家有难，外敌兴兵，还得你亲自披挂上阵才是……”

    洪泰帝面带微笑，声音和暖，说了一大通抚恤的话，可赵樽面色始终淡然，无可，无不可。但是，在场的人却是都知道，在这立储的关键时候，洪泰帝这么做的目的，不一定完全因为忌惮赵樽，却一定是在为赵绵泽增加砝码。谁不知道那魏国公夏廷德是赵绵泽的老丈人，把天下兵马之权交给他，那不是明摆着为了给赵绵泽立储助力吗？

    人人心中都有一盘棋，却都是照得雪亮。

    有人自然会唏嘘，替赵樽不值。自古以来，飞鸟一尽，良弓必藏，享福之人都不是打天下之人。当初，在大晏遍地苍夷，四方烽烟的时候，赵樽他是领天下兵马的神武大将军。如今大晏处处沃土，歌舞升华，他成了神武大将军王，多了一个“王”字，却失去了调兵之权，空有一个头衔。

    父父子子，君君臣臣，这是世上最纠结的一种关系。

    然而，失去了兵权，赵樽仍是清风般高华，面无表情，就像根本就不在意。

    正说话间，有小太监来报，说秦王殿下来了。

    秦王赵构是老皇帝的第二个儿子，也是张皇后所出嫡子。

    如果从兄死弟继的祖制来说，太子赵柘是长子，他死了按顺利便该是皇二子秦王赵构继储位。可赵构这个人吧，虽然是宗人府的宗人令，朝廷一品大官，掌管着皇族属籍的事务，可宗人府实际并不是要害部门。加之赵构此人又从小体弱多病，更是常常抱病不上朝，似乎有意无意的一直在避开朝中风云，也并不见他与哪个兄弟太过交好，所以虽然有人提议应当立他为储，可他本人却似乎没有半点儿意愿。

    人很快宣了进来——

    赵构约摸三十六七岁的年纪，瘦得仿若一根风中竹竿，面色苍白，阴凉憔悴，一看就是久不出门的样子，从殿门口走进来都是颤颤歪歪，让人生怕他被谨身殿的风给吹跑了。

    “儿臣叩见父皇，父皇万安！”

    洪泰帝看他一眼，为他免了礼，因他身子不好，还特地给他赐了座。才先问了他这几日身子如何，为何没有入宫看望母后云云，最后终是问到了赵析在宗人府里的情况。

    提及逼宫篡位的赵析，那赵构言辞之间颇为迟钝，每一个问题似乎都要考虑良久才回答，看上去就不像是一个睿智的主儿。

    “回禀父皇，老三他很是乖顺，在宗人府里每日就，就写写诗，写写字……不，写写经书，说是要忏悔，为大晏江山祈福，嗯，还有，还有要为父皇和母后祈福……”

    他唯唯诺诺，停停顿顿，一板一眼的说着。

    一时间，洪泰帝却没有了声。

    好一会儿，他才又看向赵构，“他果真如此？”

    赵构点头，“儿臣不敢欺瞒父皇，老三他确实是诚心悔过，还有，还有那个，儿臣看他被夺去了封号，怕宗人府里的人欺着他，特地，给他安排了人……侍候着……”

    众人原以为洪泰帝找了赵构来是为了探探风，随便找一个机会就给赵析台阶下。一来毕竟是他的亲儿子，二来张皇后这些日子病得重了，总是想念儿子。

    可谁知道听完了，洪泰帝却面色一沉，冷声道：“你到是会做烂好人，朕让他去宗人府，不是去享福的，是让他去受罪的。回去赶紧给朕把宫人都撤了。敢逼宫篡位，朕怎能轻饶了他去？”婚情袭人

    “是，是父皇。”

    赵构面色吓得苍白，赶紧从椅子上下来，跪伏在地上。

    “儿臣知错，儿臣有罪。”

    他这头刚刚说完，洪泰帝还没有吭声儿，外头那传令的小太监又急匆匆进来了，一脸的苍白。

    “陛下，皇后娘娘她……不好了……”

    “何谓不好了？”

    “娘娘她吐了好多血……”

    一听小太监这话，洪泰帝当场摔了茶盏，发作了。

    “太医院的一群酒囊饭袋，朕要砍了他们，通通砍了……”

    这些日子以来，张皇后的身子一直不爽利，以至于向来勤政的洪泰帝都缩短了上朝时间，有的时候还会把政事也搬到坤宁宫去办理。

    不得不说，少年夫妻，老来伴，这话一点不假。

    男人嘛，年轻的时候风流，又贵为天子，爱慕年轻女子，后宫有无数的宠妃那简直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作为他的结发妻子，这张皇后打十四岁跟了洪泰帝起，却几十年如一日，不妒不焦，性格温厚，要是哪个妃嫔有了身孕，还会亲自照料着，那贤名确实是远播在外。

    洪泰帝以前敬她重她，但是在她生病之前，他却也如大多数的男人一样，除了例行的宫中事务，基本上不怎么会记得他这位发妻。

    然而，张皇后这身子每况愈下，尤其自太子病逝，三子逼宫篡位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起过床。这一下，洪泰帝却是慌起神来，几乎日日都往坤宁宫跑。

    人的贵重在于即将失去，即便他为帝王，也是如此。

    大概也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舍不得这跟了他一辈子的老妻。

    说砍太医的头，当然不会真就砍了。

    这会子的坤宁宫忙得不可开交。

    宫女太监嬷嬷们来来去去，而那个为张皇后主诊的太医院江太医的额头上一直在冒冷汗。见到老皇帝随了几个皇子进来，当场跪了下去。

    “陛下，臣无能。”

    洪泰帝大发雷霆，踢了他一脚。

    “你是无能，就该把你拉下去剥皮抽筋……”

    “陛下……”病榻上的张皇后颤颤歪歪的喊了他一声，阻止了他动怒，喘了好几口气，才道，“江太医已经尽力了，是臣妾这破身子不争气，不要累及了旁人。我这再将养将养，等天儿回暖了，也就好了。”

    洪泰帝坐在她床边上，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哼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

    “皇后你不要说话，少费些力气，朕自有决断…”

    张皇后艰难的眨了眨眼睛，“陛下饶了江太医吧？”

    “好。”洪泰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顾不得儿孙们都跟了过来，握紧了张皇后的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朕都依着你。”

    张皇后面上微微一涩，有气无力地道，“陛下不能这样说，你是君，臣妾是臣，是臣妾听你的才是。”

    看着老妻苍白的脸，洪泰帝突然间想起一件往事来。在他第一次广纳后妃的时候，曾经问过张皇后的意见，当时，张皇后也是这么给他说了一句。如今再听来，他眼眶一热，竟感触不已。

    “皇后，老鼠再大，也怕猫。”

    张皇后怔愣了一下，苦笑不已。

    “想不到，陛下还记得。”

    “那是自然，朕都记得……”那是他人生的第一次洞房，洞房之夜，他也是如此告诉他的妻子，他是老鼠，他是猫，老鼠再大也怕猫。只不过，四十年前，他的面前是一个娇羞不已的美娇娘。如今，凤榻上躺着的女人，却已经半白了头发，留下一脸的沧桑和暗黄。一时激动，他的手有些颤抖。

    “皇后，你就是朕的猫。”

    张皇后重重一咳，“陛下，孩子们都在呢，不要失了君仪。”

    “何谓君？何谓臣？在这坤宁宫里，你是他们的母亲，是他们的奶奶，是朕的妻子，都是一家人，哪来什么君君臣臣之理？”

    这几句话说得很是让人唏嘘，先前才在大殿上耍了一通威风的老皇帝，如今坐在张皇后的床上，似乎又成了寻常人家的丈夫和父亲。可惜，张皇后听了，也只是淡淡的笑着。面上恭敬有很多，却不见半分出自真心的感动。帝王之家的夫妻情分，就是如此，她或许曾经期盼过很多，但几十年下来，那颗心恐怕早就已经死了。

    “陛下，臣妾还有一事相求。”

    张皇后咳嗽几声，拿过宫女手中的水漱了漱口，又在老皇帝的搀扶之下，颤颤歪歪的请旨。

    “皇后你说。”洪泰帝点了下头。

    一众人都以为张皇后会趁着这个机会为赵析请命，却不曾想，她吭哧了几声，却看向了一直默然而立的赵樽，喘着气道，“陛下，这些孩子，一个个都是臣妾看着长大的，如今他们大多都已娶妻生子，臣妾唯除就放心不下老十九……二十好几的人了，屋里还没个暖心的人。”

    “是，朕知道，不是许了诚国公家的女儿了吗？”

    “陛下，虽说老大刚刚大丧而去，不好娶嫁，但臣妾想，天道难，事易变，不如早早择个好日子，替老十九办了吧？臣妾怕，怕再晚了，瞧不到老十九家的孩儿了……”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喉咙里在扯风箱扯出来的，极为艰难凄惶，直把洪泰帝听得眼圈都红了，默默地抚着她的手臂，重重一叹。

    “皇后，这些事朕都知道，朕虽然老了，却不糊涂。你好好将息着身子，不要操心儿孙们的事，等你把身子骨养好了，养得跟朕一样结实了，朕再带你去看看朕的大好江山……这些年，朕实在委屈了你……”

    怆然的摇了摇头，张皇后很是固执的看着他。

    “陛下，你先答应臣妾。”

    事实上，跟了他这么多年，张皇后也难得固执。

    洪泰帝皱着眉头，拍拍她的手，“好，朕答应你。”说罢他回头看向秦王赵构，“老二，你回头找钦天监择个日子。老大不在了，你身为二哥，又是宗人令，管着宗族的婚嫁之事，该把这些责任担起来，为你弟弟好好筹备大婚。”

    赵构诚惶诚恐，赶紧跪下，“是，儿臣遵旨。”

    张皇后像是满意了，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些笑容来，随即又道。

    “陛下，臣妾还有一个请求。”

    洪泰帝有点受不住她像交代遗言一样的语气，声音颇为低哑。

    “皇后你说。”

    张皇后重重一叹，“陛下，你先答应臣妾，臣妾才敢说。”

    这样的请求有点强人所难，尤其是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可洪泰帝沉默了一下，心知他这个皇后不会有太过分的请求，总是处处为他着想的，所以，到底还是点了头。

    “好，你说什么，朕都依着你。”

    “臣妾谢过陛下——”

    张皇后撑着身子就要起来，却被老皇帝给阻止了。见拗不过他，张皇后也就罢了，只是半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又重重咳了一回，才向赵樽招了招手。

    “老十九，你且上前来。”

    赵樽目光浅浅一眯，看着她苍白无力的样子，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才慢慢走过去，蹲在她的床前。

    “母后……”

    张皇后笑了起来，笑得脸上皱纹加深，嘴巴两边都起了深深的褶皱。

    “老十九，母后当年对不住你，如今想要弥补给你。”

    赵樽眉头一皱，“母后，何出此言？”

    “咳！咳……！”张皇后重重的咳嗽着，又喘着气低声道，“当年，那东方家的女儿原本是母后亲自为你挑选的媳妇儿，论才，论貌，论心性，她都可与你匹配。可天意弄人……如今老大他去了，那东方家的女儿也是个命苦的孩子，母后听说，这几年，她都不曾为老大侍过寝……”

    断断续续的说到这里，洪泰帝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殿下众人惊觉她要说什么，也都觉得不妥当，目光里露出惊诧来。可张皇后却越说越激动，更加喘了起来，眸子里已经有了泪水。

    “老十九，母后不懂国事，但在家事上，母后还是以为，应当以儿孙们的幸福更为紧要，如今陛下已经答应了。母后就把那东方家的女儿，许给你做侧妃可好？”

    她一语即出，殿中哗然——

    ……

    ……

    宫中大事儿连连，夏初七却半点都不知情。

    醒过来之后，她出得卧房的门，才开始认认真真地打量这个宅子。也不晓得郑二宝那死太监贪污了多少银子，这宅子虽然不算特别宽敞，却显得小巧别致。院子里花木扶疏，优雅而不张扬，换到后世的说法，这里的装饰处处都是“小资”味道，从视觉上看不算奢华，却极有风情。

    她披散着头发，伸了一个懒腰，哼着小曲儿，就准备在园子里四处转悠一下，享受这一份难得的清静。可刚走没多远，就见到厨房的方向钻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不是别人，正是本应该在晋王府的梅子，还有另外一个丫头，两个丫头捧着个托盘，正窃窃私语地说着什么。一边儿说，一边儿笑着走了过来。

    打了一个响指，夏初七扯了扯过长的裙摆，笑着喊。

    “也，小梅子，你怎会在这儿？”

    梅子一见到她，顿时笑逐颜开，加了小跑过来。

    “楚七……”

    刚喊出两个字，她就拍了拍嘴巴，笑嘻嘻的道，“奴婢错了，奴婢参见景宜郡主。”

    一脑袋的黑线儿在飘，可被梅子这么一提醒，夏初七突然又恍觉自个儿如今是一个“多重身份”的人。想想实在太过复杂，竟然有一种身肩无数重担的感觉。夏楚要让她报仇，夏初七想要自由，东方青玄要她做秘谍，赵樽要她做景宜郡主，而且她还是赵绵泽等着娶的嫡妻……

    好大的压力！

    扯了扯嘴角，她皮笑肉不笑的摇了摇头，又望向梅子边上那位看上去年纪稍稍长点儿的姑娘，“这位姐姐是？”

    那姑娘微微低头，请了一安，“奴婢是爷差了来侍候郡主的。”

    夏初七微微一挑眉，“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又是福身而下，“奴婢以后是郡主的丫头，名字应当郡主来取。”

    看着她的样子，是一个沉稳大方的姑娘，想来赵樽是怕她去了诚国公府用不习惯那里的人，这才先给指了人过来侍候吧？“果然有妈的孩子像个宝啊！”她用词不当地感慨了一句，仔细一盘算，眼睛陡然一亮。

    “你就叫晴岚吧！”

    “情，情郎？”

    “对呀，就是情郎——晴岚，情郎……真好！”

    那丫头额头青筋突突一跳，赶紧跪下，“奴婢不敢，爷会杀了奴婢的。”

    夏初七莞尔一笑，走过去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无所谓的笑。

    “放心啦，要杀人的话，他一定会先杀我，定然杀不着你的。”

    晴岚没有敢反驳，虽然才是二月入春时节，她却觉得好像入了夏，脊背上汗水连连。想想一个堂堂的郡主，整天“情郎情郎”的喊，可怎生得了？

    不管她们怎么想，夏初七向来我行我素惯了，眼珠子转悠了一下，嘻嘻笑着，又看见了她们手中的托盘。仔细嗅了嗅，闻到了一股子药香味儿，不由得有点儿诧异。

    “咦，这是什么东西？”

    梅子赶紧笑眯眯的回答，“爷说郡主受了些风寒，特地差了我俩过来，给郡主炖的乌鸡汤，说是让郡主补补身子……”

    夏初七凑过去揭开盖子，更加仔细的闻了闻，不由眯了眯眼睛。

    风寒？可这乌鸡汤里面加的全是补血活血的药材呀？

    赵十九脑抽了吧？

    不过想想也好，她刚好大姨妈来了，昨儿又泡了冷水，喝这个东西正合适。

    回屋去美美的喝了乌鸡汤，她觉得整个人都暖融融的，舒服得紧。打发那两个小丫头自己玩去了，她一个人躺在赵樽昨晚上躺过的美人榻上，懒洋洋的翻看着他的书，不知不觉之中，那书终于把她给看了，落在了她的脸上，而她呼哧呼哧的又睡了过去。

    赵樽一入屋，看见的就是这番情形。

    眉头紧紧一锁，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拿开她脸上的书，将边上的薄毯轻轻拿过来，就要给她盖上，却见她突地睁开了眼睛，打了一个哈欠。

    “回来啦？”

    赵樽放开薄毯，满脸都是不悦。

    “下次不要把人都打发了，睡着都不知道。”

    “谁说我不知道？你一碰我我就知道了呀。不像某些人……”想到昨儿晚上才“轻薄”过他，夏初七得意地挑了挑眉，可话冲口一出，又被她咽了回去，也不说破，自以为很得瑟的换了话题，“怎么没有去营里吗？这么早就回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

    神情复杂地凝了她一眼，赵樽没有仔细解释，淡淡地说，“既然醒了，就走吧。”

    “去哪儿？”

    “诚国公府。”

    一撇唇，夏初七躺下去撒赖，“我还没有考虑好呢？”

    “嗯？那我们慢慢考虑……”

    赵樽低低哑哑的说着，双手撑着那美人榻的边沿，就低下头来，将她重重压在了美人榻的软垫上，不轻不重地啃起她的唇来。夏初七嘴里“唔唔”几下，终是闭上了眼睛，享受起这难得的淡然时光。

    吻了许久，直到快要喘不过气儿了，她才伸手去推他。

    “不要了……都是口水……讨不讨厌……”

    “爷还要……”

    她身子微微发热，扣住他的手，羞臊的说，“我说不要。”

    “那可由不得你。”赵樽声音低低的，带了一点儿浓重的喘意就又吻了上去，直到那只手不知不觉就抚上了她领口上的盘扣，才突然惊觉了一般，喘着停了下来，伸手将她一抱，把她环在自己身上，就大步往外走。

    “外面已经备好马车了，这一次先饶了你。”

    脑袋不轻不重的靠在他的肩膀上，夏初七嗅到他身上传来的轻幽淡然的香味儿，不由得满脸通红，只觉得身子被他抵得难受，不由烦躁的拿手去拔。

    “硌着我了……注意仪容！”

    “……”

    低头看她一眼，赵樽眸色加深。

    “一百两。”

    “做什么？”夏初七挑高了眉梢，“又想来诓我银子了？欠你那一百两，我还没还上呢。”

    赵樽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美人榻，呼吸加重，语气里带了一抹难熬的叹息，“要么就给爷一百两，要么爷就再把你丢那榻上，好好整治一回。”

    “……无赖！”

    夏初七微微垂下眼皮儿，将身子偎靠在他的身上，只觉得他身上的味儿真是很好闻，很好闻。似乎都是来自于记忆里的味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然嵌入了她的骨子里……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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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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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吃醋，再吃味！

﻿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当年夏初七念书时读到此句的时候，面对着的是钢筋水泥的城市，只能脑补出那是一副什么样子的画面。如今坐在晋王爷的马车上，手指轻轻挑了帘子的一角，看着大地春回，细雨滋润，感受那春草绿芽儿萌生的绿意透过一层薄薄的雨雾传递过来，那感觉实在太润心了。

    远离了现代文明，她如今越来越适应时下的生活。

    “冷吗？”

    一只力道十足的大手探过来，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大概感觉到了凉意，他犹自叹口气，拿了自己的披风，松松披在她身上，系好了袍带。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还不把骨头护好一些？”

    噗！

    夏初七今儿心情很好，冲他翻了一个大白眼儿，却也受用地拢好了披风，倚在了他的身上，觉得满心满意都是暖和，心里甜丝丝的。实际上，应天府这个时节其实不算太冷，她身上穿了三层衣裳，更是冷不坏，可哪怕是世上最刚强的女人，也会需要男人的关怀，需要喜欢的人关心她的冷暖，关心她的喜怒。

    两个人靠着，默了一阵。

    细雨“嘀嗒嘀嗒”的落在马车的蓬顶。

    见他一直没有说话，夏初七眨巴下眼睛，双手绕了过去，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哎，我的手，一年四季总是冷的。”

    “你的心，也是冷的。”

    “我的肺，也是冷的，我的脾，也是冷的，还有啊，我的脚丫子还是冷的。爷，来来来，给我暖暖脚丫子呗。”

    嘻嘻笑着，她打趣儿地把穿了软底绣鞋的脚丫子给高高抬了起来，不怀好意地往他身上凑。老实说，这一招儿特别不要脸，以前她就靠它收拾过许多人。

    然而，别人都会对脚丫子避之唯恐不及，可这位爷真不是普通人。只淡淡瞄了她一眼，就面不红心不跳，严肃着脸，愣是把她的玩笑当了真，一把捏住她脚丫，把绣鞋一脱，握了两只小脚就塞入了自家的怀里。

    “……”

    身子僵硬了一下，夏初七有点儿无语了。

    “爷，你不嫌我脚臭啊？”

    赵樽低头，淡淡地看着她，“十两。”

    “呀，不是吧，你宰人会不会太狠了？”

    夏初七大惊失色的呻吟一声儿，想到白花花的十两银子，就要把脚丫子往回缩，可赵樽却是不放，低低说了一句“不动，真是很凉”，就不再吭声儿。

    无奈，她只能由着他了，不过嘴上却是不输口。

    “好好好，大爷你喜欢抱就抱着吧。不过有个事儿我得说清楚啊，我这两只脚是特地从香港运过来的，有强大的治愈功能，闻一次，包治百病。喂，让你付给我五十两银子不算过分吧？”

    斜斜睃她一眼，赵樽干脆不回应。

    夏初七错愕一下，直愣愣的盯住他发神。

    往常两个人为了银子打打闹闹，赵十九是一定不会输给她的，也不会轻易饶了她。可今儿看起来，他似乎无心斗嘴？尤其她还冒了一个“香港”这样的新词儿，他居然也没有反应？

    不对劲儿呀？！

    看着他沉郁的面孔，夏初七决定暂时放弃马车外面的春意盎然，把帘子给放了下来，吃吃笑着，将手肘在他的膝盖上，托着腮帮，仰起头来，冲他眨星星眼。

    “喂，你有心事呀？”

    “无事。”赵樽声音清冷。

    “哟喂，这还叫没事儿？瞧瞧你的脸色？臭得都能揭下来做臭豆腐卖了。怎么今天回来，就像和谁有深仇大恨似的，到底谁惹你了？给我说说，我给你报仇去，只要是十岁以下的，我包管都能打得过。”

    她自觉幽默，可赵樽略略扫了她一眼，还是不答。

    这一下，夏初七好奇心更重。

    一双大眼珠子骨碌碌转着，自顾自地“哦”了一声儿，猜测说，“大仙儿我掐死算一下啊。嗯，今日天不亮你就去上朝了，结果还没到晌午就回来了。在这个期间里，你能见到些什么人呢？肯定是朝堂上的事情对不对？是不是你老爹，或者你哪个老哥，或者你侄儿……哦，该不会是傻子他欺负你了吧？”

    看着她娇靥如花的笑脸，赵樽目光深了深，一只手臂横过去揽了她的腰，往上一提，索性把她抱坐在怀里，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仍是一本正经地端着冷脸。

    “阿七，这些日子，在诚国公府好好待着，不要瞎跑，等爷来娶你。”

    夏初七看着她，迟疑了片刻，突然喊，“赵樽。”

    她难得严肃地喊他名字，赵樽微微蹙了眉头，“嗯？”

    夏初七板着脸，“你可知道什么是娶吗？”

    赵樽唇角一牵，轻轻捏了下她的脸，“你说呢？”

    冷冷哼了一声，夏初七猛地一把拍开他的手，正色得绷着个小脸儿。

    “我还以为你是知道的呢？可显然，你还是不知道。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我们之间有代沟。你是一个大男人，可我却不是个小女人。我不喜欢你隐瞒我，不喜欢你欺骗我。嫁娶嫁娶，在你看来，只是娶了一个女人回家，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打理家业，为你繁衍子嗣，对不对？可在我看来，男人与女人的婚姻，不仅仅只是得到彼此，而是应当生死与共，荣辱与共。你如果真的打算娶我做你的妻子，那么你就得了解，除了给我晋王妃的头衔之外，你还应该让我来分担你的烦恼，分担你的忧虑……赵樽，我知道，有些事情可能你不方便说，但是如果你娶我，就该相信我，我不是不懂得分寸的女人。”

    马车里的光线不是很明亮，夏初七也难得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和赵樽说话，一字一句，一板一眼，严肃得像在教训课堂上的小孩子。这样子的她，与往常的她截然不同，那沉郁的小脸儿上，像是黯然，像是失望，像是无奈，又像是一种他要是不说，就要把他拒于千里之外的决绝。

    默了一会儿，赵樽抬起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

    “今日……是发生了一些事。”

    夏初七清澈的眸子微微一眯，放缓了语调。

    “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告诉我吗？”

    他冷冷的抿了一下唇，没有马上回答她。可夏初七却能够清晰的感觉得到，那抱着她的男人身子紧绷了起来，尤其那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迷蒙的光线里，闪着一种薄刃般冷厉的光芒。

    心里微微一窒。

    说不上来为什么，夏初七仅仅只是看着他的表情，却像是看见了他心里的沉重。就像是暴风雨之前黑压压的天空。压抑、低沉、暗淡，又仿佛是无数摧枯拉朽的力量，被活生生的挡住了光芒。

    这么想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了。想到他在朝中的尴尬，想到他与他亲爹之间的搏弈，想到他与东方青玄之间亦敌亦友的关系，她咽了一口唾沫，紧紧地偎了过去，双手仍是紧紧圈紧了他的腰。

    “我都要做你的媳妇儿了，你还要隐瞒我吗？赵樽，我希望以后的事情，不论是什么，我们都可以一起承担。好不好？”

    “阿七……”

    赵樽低头看她一眼，那喉结鼓鼓的滑动几下，终是拉开了她的手来，双手捧了她的脸，拇指很是珍视的摩挲了几下，才压低了嗓子，把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情，略略拣了简要的给她讲了一遍。

    夏初七心里像被刀给绞过似的。

    “你爹也太他娘的不是东西了，过河拆桥，也不是这样拆的？”

    “这个我不在意。”赵樽淡淡看了她一眼，停顿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这才告诉了她张皇后的病情，又告诉他，张皇后要他纳了东方阿木尔做晋王侧妃，与正妃同日进府。

    侧妃？同日进府？

    夏初七惊呆了。

    敢情她攒了两辈子的大婚，还是与别人一起团购的？

    她不敢想象那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只能说，如果赵樽今儿没有告诉她真相，她不敢保证会不会在结婚当天知道实情之后，直接甩他几个耳刮子。

    “怦怦”不停的心跳，泄露了她心底的情绪。

    想得很是诙谐，却并不代表她很平静。

    看了一会儿赵樽的脸色，她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张皇后对你很好，是不是？”

    “是。我六岁那年……”赵樽声音哑哑的说到这里，迟疑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发生了一些事，差点活不过来。是母后抱了我去坤宁宫，养我长大，直到我分府出宫……”

    “所以呢？”夏初七目中突地荒凉，“你没有拒绝她，是也不是？”

    赵樽目光暗下，满是涩意，“是。”

    一颗心瞬间像掉入了万丈深渊，那悬崖还深不见底，耳边儿呼呼吹过的风声又疾又快，吹得夏初七血液流速加快，整个人却又像给冻住了——

    “真好！”

    良久，她才低低说了一句，一把扯开他的手，扯下了身上那件还带着暖意的披风，恶狠狠地丢给了他，又挪坐到了他的对面，像谈判似的认真开口。

    “赵樽，我与你一起上京时，我们的三年之约是怎么说的？如今既然你要纳别人了……嗯，侧妃是算什么？是妾室吗？不好意思，我不太了解你们这些贵人们的规矩。不过，你了解我的为人，我不是可以与别人共事一夫的女人，如果你不想在大婚当天，晋王府就办丧事儿。那现在，请你放我离开吧？”

    赵樽眉目深蹙，沉默着看着她，那两片唇抿成了一个极为冷硬的弧线，似乎对她动不动就说要“离开”很是不高兴。

    “你是本王的正妃，圣旨已下，还想去哪？”

    看着他平静的脸孔，夏初七那情绪就像在井里打水似的。

    落下去，又吊上来。吊上来，又落下去，恨不得直接一把掐死他算了。

    看来尽管她说过好几次这个观念问题，但在赵十九的心理，好像真就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概念。就像他先前也未必喜欢府里那些女人，可他即使不去碰她们，却也会为了平衡朝堂局势而留下她们。更何况，如今要许给他做侧妃的女人还是名满京师的大晏第一美人东方阿木尔？是一个带了把的男人都肖想的女人？更是他打懂事起就知道要娶为正妃的女人。她想：即便没有张皇后的重病指婚，他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冲天的火气上来了，可她发脾气的*却落下去了。

    生气的时候，不是气到了极点。真气到不行的时候，她整个人也就平静下来了。冷冷一笑，她看着他，语气里夹枪带棒，很是自嘲与讽刺。

    “晋王殿下，你的处境我能够理解。我刚才想了一下，虽然我不想承认，但还是必须说，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一定会同意的。毕竟只是纳一个侧妃而已，晋王府那么大的地盘，还怕装不下一个侧妃吗？只不过，希望晋王殿下你能够践行我俩的约定……如果你另外娶妻，或者纳妾，就不得强迫我做你的女人，这是你亲口答应的吧？”

    赵樽微微眯眼，一直看着她。看着她绷着的小脸儿上由惊到怒再到平静，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分析，始终都没有吭声儿。直到她放鞭炮一般“霹雳啪啦”说完了，他才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过来，爷慢慢与你说。”

    说，事到如今，还说个毛线啊？

    夏初七头发上都快要气得冒烟儿了。

    “嗤，真是好笑……你让我过来，我就得过来呀？你这个人，我给你说了这么多话，你到底听明白了没有？”

    她气到了极点，可赵樽却轻松地挑开了眉梢，似乎很是享受她“吃醋生气”的小样子。一双深邃的黑眸，缓缓的，淡淡的，将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回，才无奈地起身坐到她的身边儿去，伸手环住了她，不容许她再挣扎，而一举一动，仍然是那样的雍容高贵。

    “你急什么？爷还没说完。”

    身子挣扎不了，夏初七的火气很大，使劲儿肘击了他几下，恶狠狠的低嗤。

    “你用不着说完，我管你纳不纳侧妃，关我屁事啊？赵樽，你不要以为我楚七真是非你不可了。我告诉你啊，比你好的男人多了去了，不要说俊美无匹的东方大都督了，就是赵绵泽也比你好。”

    一听赵绵泽的名字，赵樽的脸顿时黑下。

    “胡说八道什么？”

    见他脸色难看，夏初七果然想要恶心恶心他，翘起的唇儿笑得更加灿烂。

    “事到如今，晋王殿下，我们两个也不必要再装了。我的身份你不会不知道吧？我就是夏楚，夏楚是谁？你侄子赵绵泽的嫡妻。”

    赵樽目光冷波闪过，“闭嘴！”

    “去！我告诉你啊，我嫁给他，将来还可以做皇后呢，谁稀罕做你一个晋王妃？”

    “你再说一次！”

    赵樽脸色顿时铁青，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那捏着她腰的手劲也越来越大，就像恨不得把她身子给捏碎似的，满面怒容，说不出来的恼意。

    可夏初七也不是一个服软的主儿，这会子她也是极火攻心，一双眼珠子里“噌噌”冒着火苗儿，咬牙切齿，想到阿木尔要做他侧妃的事儿，战斗力一时爆棚，哪里顾得上那么许多，语气也是越发尖锐刺骨。

    “我说什么你没有听见？我说宁愿嫁给赵绵泽，做母仪天下的皇后，也不愿意做你家的晋王妃……那什么，老皇帝不是想让我嫁给他吗？赵绵泽不是一直都在找我吗？只要我现在往东宫门口一站，说不定我还能赶在你大婚之前入主东宫呢？呵，晋王爷，你也不想想，晋王妃怎么会有未来的皇后娘娘来得尊贵？唔……”

    她心急火燎的话还没有吼完，终于被忍无可忍的赵樽一把捂着了嘴巴，头顶上那人像吃了炸药，眸子里着了火，死死地剜着她，声音冷凉刺骨。

    “你不是夏楚。”

    “唔……”她就是。

    “你若是夏楚，可知结果？”他冷冷的问。

    “唔唔……”嘴巴被他捂着，夏初七说不出话来，只是视瞪着他。

    两个人相处这么久以来，确实没有就“夏楚”的身份摊过牌。除了彼此都知道这其中的尴尬之外，也是不想说破了让对方为难。

    可如今想到，夏初七更是气极。

    他们两个人之间是“见不得人”的关系，对，确实没有错。可是既然皇叔不能娶皇侄媳妇儿，凭什么弟弟就可以娶兄嫂？不是说《大晏律》有明确的规定吗？不是说老皇帝恨透了前朝留下的“胡风”，恨透了“收继婚”的不文明现象吗？不是说他还下了明文，不允许这些陋习继续流行吗？为什么换了他自己的手里，一切就都变味了？

    她眼里写满了为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樽黑眸深深，却像是懂得了她的意思，低低叹了一句。

    “阿木尔的母亲，原就是蒙族人。”

    前朝就是蒙族人的天下，那“收继婚”也是蒙族人的习俗。突然了悟了一般，夏初七心里一阵“呵呵”，身子激动得颤抖了起来，气得越发厉害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等他掌心微微松开，张开嘴巴就一口咬上了他的手。

    她咬得很用力，所有的怒气就发泄在了他的手上。

    可赵樽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一动也不动。直到她自己咬得没劲了，才抽回手来，将她紧紧抱住，赶在她骂人之前，低下头去，用唇，堵上了她的嘴。

    “阿七，不和爷闹了，可好？”

    他吻了一阵，低低唤了她的名字。一边唤，一边吻，将他的话连同他炙热得火一样的唇落在她的唇上，带了一层薄茧的手掌，却在她脸上轻轻的抚摸，就像对待世上最为稀世的珍宝，轻柔的，怜惜的，熨烫得夏初七与他紧贴的身子，不由得微微颤了起来。

    “唔……放……混蛋……”

    她含含糊糊骂了几个字，却拗不过他的力度。

    渐渐的，也就没有什么力气再骂，身子也就慢慢的软了下来，在他安抚的吮吻里，唇儿半开着，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任由他采撷，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子已然被他放低在马车的软垫上，像一根无力摇摆的水草……飘到星际养包子石陨

    “赵樽……你……过分……”她嘤嘤不已。

    他不回应，只是专心的吻她。

    没有半点儿技巧，只有火热的力气与掠夺，一直吻到她耐不住那撩拔，发出一声又一声低低的嘤咛，他才放缓了力气，越吻越深，越吻越久，像是一只贪婪的冰川雪狼在啃吃他得来不易的食物。

    “无……唔……赖……”

    夏初七重重的喘着，断断续续的出口的声音与他缠在一处，低低叹叹，让她脸红心跳，不知不觉便陷入了忘情投入的状态，忘了这是在马车上，忘了外面还有一水儿的侍卫和丫头。

    好一会儿……

    失去理智是她。

    放开她的唇，紧紧搂了她坐起来的人却是他。

    每一次的关键时候，她总是最容易沉醉。

    而他，不管什么时候，似乎都能适时的抽回理智来。

    “你为什么每次都用这一招？烦不烦人？”夏初七不满地喘着气，恶狠狠地瞪着他，却发现他的眼睛里带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痕，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狐狸，故意又在她唇上啄了一口，才在她发怒之前，将她狠狠纳入怀里。

    “阿七，爷一定会践行你我三年之约的。”

    使劲儿推了他一下，夏初七不爽地看着他淡然的面孔。

    “你要如何践行？不要告诉我，娶回来放在府里不碰她？我可告诉你，那同样也算是违约。我这个人的人品不怎么样，你不要期望我像那些女人一样，什么贤良淑德，对我来说都是放屁。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人，也不愿意让人踩踏我的底线。”

    看了看手上的两排牙齿印，赵樽嘴角微微一抽。

    低下头，他看着她，一双深幽如潭的眸子，像嵌入了两颗星辰。

    “今日我虽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答应。”

    这算什么回答？

    不拒绝，不答应，那是什么情况？

    吭哧吭哧的喘着气，夏初七僵硬着身子，仰头瞪他。

    “什么意思啊你？”

    很显然，赵樽这个人并不习惯与别人解释什么，动了动嘴，停顿了好久，他才捋了捋她的头发，淡淡地说，“阿七，朝堂上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远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并不仅仅只是纳一个侧妃而已。但你放心，这件事，爷自会处理妥当，阿七只需乖乖等着做新娘，可好？”

    不知道是一个深吻带来的心悸，还是彼此眼神儿交流时他眸子里坚定与诚意感染了她，夏初七嘟着嘴巴看了他一会儿，又是生气，又是烦躁，却又是拿他无可奈何。

    为什么她每次把爪子磨好了，还是会败在他的手下？

    但赵樽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男人，他既然说了会解决，她权宜去相信他吧。

    反正即便是入了洞房，他如果真的违了约，她也有后悔的机会。

    心里的纠结一下子松开，她的表情也好看了一些。

    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哼，她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好，我就信你这一次。不过，在大婚之前，我们是不是就不能见面的了？”

    赵樽皱了一下眉头，“嗯”了一声。

    恍然大悟一般，夏初七翘起一唇来，“那是不是也就代表，我可以很久都不用见到你了？”

    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赵樽脸“嗖”的黑了起来。

    因为当她说到“很久不用见他”的时候，不是哀婉的，不是幽怨的，而是兴奋得就像那猎物终于躲开了猎人的追击一般，一双晶亮晶亮的眼睛睁得大大，骨碌碌转着，满满都是期待。

    不悦地剜她一眼，他顺手拍拍她的脸。

    “阿七不必担心，爷会找机会来瞧你的。”

    “啊”一声，夏初七小脸儿沉了下来，“为什么？”

    赵樽装着没有看见她的失望，“看把你给高兴得。”

    揉了揉额头，夏初七觉得头痛了，故意刺激他说，“我说殿下，您没有听说过吗？一个女人在大婚之前，是应该舒舒服服过一段单身生活的。例如去泡泡美男泡泡吧，最后的疯狂一把。不然等结了婚，那不就什么都完了吗？”

    赵樽目光微凉，一本正经的弹了她一个“响崩”。

    “阿七，醒醒——”

    “……”

    果然只能是做梦……

    这是封建社会啊，哪里去泡吧泡男人？

    ……

    ……

    诚国公府离晋王府不算太远，都是在京师的南面。只不过规模上来说比晋王府要略小了一些。可到底也是当朝勋贵，一等公，那府邸仍然是长廊阔宇，雕楹玉磶，绣栭云楣，在春风之中尽显簪缨世家的贵族风范。

    下马车之前，夏初七戴上了一顶晴岚为她准备的纱帽。那纱帽很是精巧，面部有一层薄纱垂下来，整张脸便若隐若形，不会影响她的视角，却让旁人瞧不清她的面孔。

    她没有问为什么，心下却晓得原因。

    以前她是男装，现在是女装。男装时她故意画过脸，看上去人要长得粗重一点，女装时她未着脂粉，整个人也显得娇俏了不少，其实说来有很大的差别和变化。但是细心之人，仍然可以看得出来，这景宜郡主，就是那曾经名满京师的楚医官。

    “郡主，小心些。”

    在下马杌子的时候，晴岚搀了她一把，眼神儿始终关注着她。看得出来，她并不像大多数的丫头一样，一门心思都往主子爷的身上瞄。这一个小小的细节，却是让夏初七心里满意了，看来并不是普天下的女子，都会被赵十九雍容高华的风姿给吸引去啊？

    扶住晴岚的臂膀，她无比真诚的拍了拍。

    “晴岚，我爱你。”

    晴岚脊背猛地一僵，还没有应声，就见正弯身下车的某位爷那脸顿时就黑沉了下来，“你叫她什么？”

    “晴岚啊？”夏初七不以为意地瞄他一下，“怎么了？”

    “换一个名字，成何体统。”赵樽的脸黑得更厉害了。

    “关你什么事？我诚国公府的丫头，要你晋王爷来管么？”夏初七笑眯眯的挑衅着他，心里觉得爽快之极。说罢哼了一声，犹自挽了晴岚的手就往诚国公府那朱漆大门走去。那一副大咧咧的样子，看得晴岚浑身汗如雨下，也看得赵樽俊脸沉下时，仿若积上了一层再也化不开的冰霜。

    “爷……您慢着点……”

    梅子心疼地喊了一声，跟上了赵樽。

    走在前走的夏初七听见了，摇了摇头，回头瞥了梅子一眼，心下有些叹息。看来没有办法了，赵十九始终还是有脑残粉儿的人，梅子显然就是其中一个，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她还是护着她家主子爷的。

    一行刚入诚国公府的门口，诚国公元鸿畴得了信儿，一家人就迎了上来。

    只不过，他这一家人的数量有些小。

    除了丫头仆役，就他一个人。

    据说这诚国公夫人这几日去了庵堂做法事，没有赶得回来。而诚国公后院那些侍妾自然是上不得台面儿的，没有资格出来迎接郡主和晋王爷。可夏初七稍稍有一点儿奇怪的是，她今儿都上家里来了，她的元祐表哥怎么会没有在家？

    真是可惜，要不然也能去瞧瞧他吹牛时说的后院美娇娘了。

    “少鸿呢？”

    看来赵樽与她有一样的心思，第一句话就问到了这个。

    元鸿畴把他们请进了屋子入了坐，才回应说，“昨日去了你府上，就没有再回来呀？老夫也正在奇怪呢。不过这孩子，常有不落屋的时候……”

    元祐什么德性大家都知道。

    彼此互望一眼，元鸿畴打了个哈哈，岔开话就吩咐人上茶倒水。

    第一次到别人的府中来，还是一个这么“尴尬”的身份，夏初七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好在诚国公府中人不多，这元鸿畴虽然她是第一次见到，可看他言谈举止间，为人甚是磊落开明，不像那种迂酸的封建老头儿，她又略略放下些心来。

    正寻思间，赵樽突然望了过来，低低嘱咐了她一句。

    “阿七，还不快拜见你父亲。”

    这“父亲”两个字一入耳，夏初七身上就像长了虱子，稍稍有点儿不适。她上辈子没有见过父亲，这辈子也没有见过父亲，这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父亲，还是大街上捡来的便宜爹。想想这人生，她颇有些唏嘘。不过，她却也心知这诚国公肯认下她这个女儿，应该也是冒了一定风险的。就凭这风险，人家都一把岁数了，她叫人一声爹，也不会吃亏。

    以前月毓教她的礼仪，她还记得一些。

    款款起身，她走到元鸿畴的面前，虽然明知第一次见面该给他一个下跪大礼，可习惯这事儿，真是一个让人头痛的问题。她愣是没有跪得下去，只是福身请安。

    “女儿拜见父亲大人。”

    很显然，元鸿畴也没有想过她要为他行大礼。闻言哈哈大笑一声，撸了一把胡子，看样子很是高兴。

    “好好好。女儿快快请起。”

    礼毕，他又递上了一个雕花的檀木盒子给她做见面礼，说这东西是国公夫人早早就给备下的，里头是一套精巧别致的头面。看得出来，对于这个“捡来的女儿”，诚国公府也很是重视。

    夏初七接过东西，正要坐回去，却听见赵樽又低低吩咐。

    “阿七给你父亲敬茶。”

    她确实不够熟悉礼仪，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听见赵樽的吩咐她有些好笑。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晋王殿下居然充当起了她“保姆”的角色了？什么事儿都要他来教她。心里暗笑了一下，她若有似无的瞄了他一眼，也不推托，将晴岚用托盘拿过来的茶轻轻端了，置于头顶，半跪在元鸿畴的面前。

    “父亲大人请喝茶。女儿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请父亲大人见谅。”

    又是一声朗笑，元鸿畴看着她很是满意地接过茶来。

    “老夫这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了，托了殿下的福，又能得一个女儿，开怀还来不及，如何还会责怪？女儿，你是陛下亲封的景宜郡主，在这诚国公府，也是府上唯一的小姐，以后谁也不能欺了你去，你就当是在自己家里，喜欢怎样就怎样，不必理那些死规矩。”

    “谢谢父亲大人。”

    不得不说，元鸿畴这席话是夏初七最爱听得了。

    要说她对这个时代有什么不满意，最痛苦的莫过于规矩，要是让她晨昏定省，还不如杀了她算了。如今得了诚国公这个命令，她又怎会不高兴？

    基本的礼仪完了，她坐回了椅子上，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子话。

    诚国公没有另行为她赐名，只说既然万岁爷赐了她“景宜”两个字，这两个字就是极好的，极为尊贵的，不如闺名也就叫景宜好了。赵樽无所谓，夏初七更是无所谓，名字什么的，不过就是一个代号而已，这样子也来得洒脱。

    正说话间，一个诚国公府的青衣小厮匆匆来报。

    “老爷，小公爷他……他出事儿了。”

    见他火烧眉毛的样子，元鸿畴放下茶盏，有些不悦。

    “在客人面前，好好说话。”

    那人看了赵樽和夏初七一眼，有些踌躇。

    元鸿畴又是一哼，“都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得了他家老爷的命令，那小厮这才应了一声，低低说，“老爷，小公爷刚刚回来了。却是……却是被人抬着回来的……”

    “怎么回事？！”

    元鸿畴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连夏初七与赵樽也是一惊，互相望了一下，可那小厮愣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老爷，您还是赶紧去看看吧，说是伤了，伤了……”

    连续说了几个“伤了”，大概是见到有郡主在座位上，那小厮愣是没有说出口，气得元鸿畴也难得再听了，直接一拂袖子，与赵樽支会一声儿，便率先冲出了屋子。

    夏初七心里担心元小公爷，也随了赵樽急步出了正屋。

    还没有出得府门，果然见到元祐被两个仆役从大门抬了进来。

    她微微眯了眯眼，观他气色是有些不好，可他的身上却不见伤势，也不像是生了什么重病的样子，那风流俊脸儿上，全都是古怪的神色。

    “祐儿，这是怎么搞的，谁伤了你？”

    到底还是当爹的心疼儿子，第一个冲上去的人就是元鸿畴。

    元祐看着他爹，咬了咬牙齿，脸上略略有一些涩意，却没有马上回答他的话。只拿眼神儿指使着先把他弄入了屋子，待把下人都遣散了，他才摸了下鼻子，掠过夏初七满是猜测的脸，目光落在了赵樽的脸上，语气带了一些恼意。

    “天禄，老子肯定是被东方青玄那厮给阴了。”

    赵樽看着他胀得通红的脸，眉梢挑了一挑。

    “你到底怎么了？”

    元祐气咻咻的恨了一声，“昨儿你抢了人就走了，小爷我就奚落了东方那厮几句，原本是准备要打道回府的，却……却在路上碰见了一个长得极好的小娘们儿，她的马车坏在路边儿上，小爷我一时心痒痒，就……”

    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他老爹黑沉沉的脸，才狠狠一咬牙。

    “他娘的，那小娘们儿真是狠，小爷我一时不查，竟然着了那小娘的道儿，被她给捆在那马车上，过了一夜……今儿早上醒过来，发现命根子生痛，而且，还，还他娘的不好使了，如果再让小爷我见到她，非得生扒了她的皮不可……”

    原来还是风流惹得祸？

    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命根儿伤了可是大事。

    元祐的后院里侍妾众多，可如今他都还没有娶正妻，也没有孩子，如果真出了点儿什么故障，那诚国公本就是抱养的儿子，到了他这里，不又就得断了香火？

    一听这话，元鸿畴脸都白了。

    说起来，他这个儿子的性子，他一直都是知道的，可人不风流枉少年，他也从来就没有想过去阻止，哪里会想到搞成这样？

    “来人，赶紧去请刘大夫来——”

    夏初七叹了一口气，想到如果真是东方青玄设计报复元祐，这事儿多多少少也是与自己有关，而且她人都在府里了，瞧病不是挺方便的吗？她接过话来。

    “父亲，不必去了。你女儿不就是现成的大夫吗？”

    元鸿畴微微一愣，脸上涩了下，可还没等他开口，赵樽已然黑了脸。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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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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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兵变——

﻿    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夏初七笑靥靥的开口。

    “莫非你还瞧不上我的本事？”

    微微一眯冷眼，赵樽自然不会回答她这么“弱智”的问题，直接沉声喊了郑二宝进来，吩咐说，“赶紧差人去太医院叫个太医来。”

    “是，主子。可是……”

    “哪那么多废话？”

    “哦，是……”

    接收到主子爷杀气很重的眼神，郑二宝身子都背过去了，脊背都还僵硬着。他寻思自个儿没有做错什么事啊，为什么主子爷瞧他恨成了那样儿？

    作为一只可怜的替罪羔羊，他自然不晓得。

    可元鸿畴却是老江湖，闻言打了个哈哈，赶紧起身拱手作揖。

    “多谢殿下体恤。”

    按照规定，太医院的太医非奉诏是不能为皇室之外的人诊治的。所以，即便像诚国公这样的当朝一品大员，贵族勋戚，也只能找别的大夫来看病。但凡皇帝谴了哪个太医为臣下瞧病，那都得是极大的皇家恩宠。当然，如今有了晋王殿下的命令，自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夏初七受了赵十九的冷眼儿，深深的觉得自个儿好无辜。

    她真的不是好色啊……

    她真的不是为了吃表哥的豆腐啊……

    她真的是一个全心扑在医疗事业上的好大夫啊……

    为什么赵十九就不相信她的纯洁性呢？瞧他那个眼神儿，就像在看一只饥饿的女色狼似的，虽然在与诚国公说话，可一下下剜过来的视线，就像是恨不得一口把她咬入肚子里去似的。

    咽了一下唾沫，她瞪他一眼，乖乖的坐了回去。

    不过，瞪是瞪，心里却是明白的。

    这里不是后世……

    不要说她与元祐不是亲兄妹，即便是亲兄妹，她来为他治疗命根子上的伤势那也是极为不妥的。更何部分，赵樽的为人本就刻板迂腐，是一个极为教条主义的老古董，他自然更不可能允许她去看男子的那个地方。

    观念不同，她不能要求他有现代人的思想，所以也就不便强人所难了。既然有太医来搞掂，她又何必自讨苦吃呢？如果她真是瞧了元祐那什么，赵十九还不扒了她的皮啊？

    大概见两个人之间眼神儿互杀有些好玩，那命根子受了损的元小公爷，这会子也忘记了疼痛，贱贱地挑开了眉头来，似乎颇为遗憾的一叹。

    “天禄，其实我还是比较相信我妹妹的医术，可不可以……”

    “看来你伤得不够重？！”

    赵樽淡淡剜向他，那语气里带了一点儿“要是伤得不重，本王可以代劳”的意思，让耍嘴皮子贱的元小公爷“嘶”了一声儿，捂着裤裆，朝天翻了一个白眼儿，赶紧就换了话题。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天禄，就我碰见那小娘们儿，长得那真叫一个水灵，啧啧，可惜了，是东方青玄的人。早晚落在小爷手里，非得让他尝尝小爷的手段不可……”

    赵樽冷哼一下拿过茶盏来，喝了一口。

    “你确定是东方青玄的人？”

    元祐抿着嘴角想了想，才道，“除了东方青玄的人，寻常女子哪会用如此三下滥的招儿？”

    赵樽目光深了深。

    看了元祐一眼，沉默着继续喝茶，没有发表意见。

    可夏初七却来兴趣了。

    先前元祐对于“受伤内情”说得不是太清楚，如今又来这么一个“下三滥”的词儿，彻底地调起了她的好奇心来。好吧，她承认，她非常恶趣味儿的想知道，那姑娘到底是怎么把她这个风情成性的表哥给“废”了的。

    挪了挪位置，她清了清嗓子，余风瞄了一下诚国公，见他似乎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这才笑吟吟地凑了过去问元祐。

    “哥，那手段到底是有多下三滥？你仔细说来听听，下回妹子也好给你报仇？”

    元祐面色耷拉了下来，瞥她一眼，“这是你一个姑娘家该听的吗？”说罢他又斜歪在那张软榻上，懒洋洋的跷着腿，摇来摇去，一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哎，可惜了，可惜了……好端端一个姑娘……”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拿这个色鬼无奈了。

    命根子都被人玩坏了，还惦记着人家小娘的姿色？

    果然挨得很活该！

    ……

    ……

    现下府里出了这等事情，赵樽自然也不好久留，没多一会儿，他便先请辞离去了。在太医赶到之前，不便“抛头露面”的夏初七，也被一个小丫头领着，去了后院安置。

    地方很不错，名字更是美——景宜苑。

    看得出来，元鸿畴确实很给赵樽的脸面，这个院子很大，是后院里仅次于国公夫人居住的大院子。而且离元氏父子两个养的莺莺燕燕们也隔得很远，不会受到骚扰。院子里有一个三层的小绣楼，环境看上去很是清幽，外面还种满了她喜欢的芭蕉和梧桐，细雨绵绵中，只瞧一眼，便让她生出一种“雨打梧桐芭蕉雨”的感触来。

    很美！

    一入屋子，晴岚和梅子便殷勤地侍候着，帮着她除去了外头遮雨的斗篷，又抬了屏风来供她去方便。等她收拾利索了出来，她们已然泡好了茶水，桌上还备下了一些茶点，没有一样不是她喜欢吃的。

    看来出来，之前就受过某人的指示了。

    弯了一下唇角，想想这一回分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赵樽，她的心情，完全不如先前想象的那么放松，反而多了一些淡淡的惦念。

    “郡主，你先垫垫肚子，奴婢等会子就给你端午膳来。”

    景宜苑里的丫头婆子不少，如今新主子来了，个个都上来问安，个个都殷勤得紧。可夏初七表面儿上敷衍着，却浑身汗毛张开着，直觉得真他妈不太自在。

    没办法，即便她再大的心，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也多少会有一些不适应。更何况，她从来就没有被人众星捧月般侍候过的经历，这乍一下翻身做了主人，实在太不适应了。

    无聊地躺在软榻上，看窗边细雨绵绵，她百无聊赖。

    不行，不行！

    她心里一阵哀嚎。

    要是天天这样坐吃等死，一定能憋死她。

    要是能偷偷混出府去，就好了。

    一想到混出府，她又想起李邈来。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先前她已经向赵樽打听过了，自从中和节那日随了她入宫，李邈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晋王府，也没有人见到过她的行踪。

    关于这个，夏初七到没有觉得意外。

    当时她在吟春园入宴，李邈与那些侍卫一样，都在外头候着。后来她突然出了事儿，李邈自然也是知道的。那么，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不回晋王府应该也是为了自保，毕竟谁也料不准她的身份会不会暴露。

    可这些日子，她都去了哪里，怎么也不来找她？

    正寻思间，晴岚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往她面前的炕桌放了一盅粥。

    “郡主，喝口粥暖暖胃吧。”

    夏初七抬头，冲她笑了一下，随手端起那热腾腾的粥来。可嗅了嗅，又尝试着喝了一口，她不由皱起了眉头——那是一碗燕窝黄芪红糖粥。如果说先前的乌鸡炖补血药材是巧合，那这加红糖就不可能再凑巧了吧？

    放下碗，她直盯过去，“晴岚，你怎知我身子来信儿了？”

    晴岚微微一笑，“奴婢也是女子，怎会瞧不出来？先前看郡主坐不自在就怀疑了，刚去收拾又瞧见了郡主换下来的纸，奴婢这才特地给你备着的这粥。”

    轻“哦”一声儿，夏初七想想也是，也就释然了。感慨于这女子的玲珑心思，她抿嘴笑了一下，收回视线来，犹自把头上那些钗环取了下来，随手放桌上一丢，简单的披着一头长发，甩了甩，懒洋洋地躺下去不再吭声儿了。

    “郡主，你这是……怎么把头发弄成这样子？”

    她以披着长发简单轻松为美，可晴岚却是瞧得皱起了眉头。夏初七瞄了她一眼，也不好说破，只随口笑道，“我不喜欢打扮，不喜欢这些叮叮当当的东西，太不自在了。”

    晴岚一怔，随即又笑了，“郡主生得这般好看，为何却不喜打扮？”

    生得好看吗？夏初七美得不行，心里话：总算有人肯说实话了，看来这个审美观的问题，确实是各人各样。人都喜欢听好看的，再一瞧晴岚，她只觉又顺眼了几分，不由搔了搔头发，笑得更加娇俏。

    “一个字——懒。”

    晴岚抿嘴儿，浅浅一笑，“这个容易，往后奴婢会侍候你梳头梳妆。”

    夏初七冲她眨眼睛，“谢谢！”

    “奴婢来之前呀，主子爷就吩咐了，往后奴婢只是郡主的奴婢，郡主是奴婢的主子。不论什么事，奴婢都只能听从郡主的吩咐，不必再管任何人。”

    眼珠子转了一下，夏初七撩唇，“他对我有这么好吗？”

    晴岚嘴角微掀，“这个是自然的。郡主，奴婢虽是个丫头，却也是瞧得出来，主子爷很是看重您。奴婢瞧得出来你为人活脱，不喜受人约束，只如今在京师多有不便，再熬一段日子，咱们去了北平府，到了王爷的藩地，就最是适合郡主您这逍遥性子了，主子爷他定然不会管束你的。”

    晴岚在说，夏初七就在笑。

    其实赵樽待她好，她又怎会不知道呢？

    可她觉得自个儿的小心思里，很是矫情。自己知道不算，有的时候，有些话，从别人的嘴里听来，那滋味儿更是甜美几分。

    只不过么……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赵樽那货就是一个典型的大男子主义的人，她怎么可能相信他不会管束她？懒洋洋地吃着东西，听着晴岚不停地灌输他的好处，夏初七眉梢一挑，突然计上心来。

    “晴岚，你刚才说往后你都听我的是不是？”

    “是，郡主。”晴岚应声。

    “不会向任何人打小报告，是不是？”

    迟疑一下，晴岚眼底掠过一丝不安，“是。”

    “欧啦……！”愉快地打了一个响指，热情奔放的夏初七又回来了，身子“嗖”一下坐直起来，“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一定会功夫是不是？”

    她是猜的，从赵樽的个性来猜测的，没有想到晴岚却是点了头。

    “奴婢是会一点。”

    “是会一点点，还是会很多？”

    见她一双眼睛灼灼生光，语气里却透着几分肯定，晴岚不得不叹了一声，“郡主好精明的心思，奴婢的功夫确实不错。嗯，谈不上有多好，只是在陈侍卫长的手下，也能走上几十招。”

    几十招……？

    几十招是多少？

    夏初七默默地计算了一下，脑子里出现了陈景那一张水都洗不掉的黑脸……啧啧，能够在他的手下走上几十招，应当也是很厉害的了吧？

    嘿嘿一乐，她心下大爽，一把揪住了晴岚的手腕。

    “一会儿天黑下来了，我们偷偷出府去？”

    晴岚一惊，表情惊疑不定，“郡主要出府做什么？”

    夏初七莞尔，嘴角有一抹浅浅的梨涡浮现，嘴里“当当当当”了几下，才又吹了一个轻佻的口俏。

    “带你去逛青楼。”

    ……

    ……

    说要逛青楼，夏初七选择的自然是锦绣楼。

    不是为了别的，她只是为了去打听一下李邈的消息。

    晚膳之后，主仆两个果然偷偷翻墙出去了，没有惊动任何守卫。不过，在去锦绣楼之前，夏初七先去了一趟先前袁形居住过的那个小院子，想向袁形打听一下消息。只是没有想到，她曾经赞美过的那个适合隐居的小院子，不过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已经换了新的主人。

    新住进去的那家人，告诉她说这小院子是买来的。

    至于原主人去了哪里，他也不知道。

    袁形不在了？

    她心里暗了一下，再转道去锦绣楼时，觉得更悲催了。

    因为太子大丧，老皇帝不仅禁止民间娶嫁，还禁止了京中的一切娱乐，所以锦绣楼也没有开门营生，她碰了一鼻子的灰，又灰溜溜的回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不仅李邈不见了踪迹，连袁大哥的人也不见了！

    这一趟锦绣楼之行后，夏初七整整一周没有出过诚国公府。

    在这些个日子里，她一直都没有见到赵樽。穿越守护甜心之樱花树下的誓言

    当然，也没有再见过东方青玄。

    她心里其实非常清楚，一个诚国公府的后院自然拦不住晋王殿下和东方大都督。可他们都没有动静，却让她有些不安了起来。

    一方面担心赵樽怎么样处理东方阿木尔的事情。

    另一方面又觉得怀里那枚锦衣卫的秘谍令牌有点儿烫手……

    所有的事情，好像全都陷入了一团泥泞里，她有些理不清楚。平反报仇的事情暂时束缚了手脚，一个人的力量也着实太单薄。最为关键的是，她现在的身份，也没有办法接近那个真相。

    隐隐约约的，她觉得前魏国公的案子，也许与大晏最高权力机关的那个人有关。要不然，赵十九为什么明知此事，却从来不问她不帮她？这是不是说明了这一点？毕竟当年的魏国公也是一个权势滔天的人，除了老皇帝能动他，谁又能动得了他？

    一周之后，她再去锦绣楼的时候，终是又开始营业了。

    而她也终于好运了一回，碰见了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虎子。

    从虎子嘴里一打听，她这才知道原本锦宫接了一单大买卖，袁形带了兄弟们离开了应天府，估计要十天半个月才会回来。虎子是因了胳膊受了一点伤，才留了下来。

    还有，虎子说，他们先前居住的那个小院子，已经委托牙行给卖掉了。究其原因，也正是因为楚七涉嫌谋杀太子，袁形怕锦宫的兄弟们受到牵连，被官府给一锅端了，这才换了新的住处。

    那个消息，也正是李邈告诉袁形的。

    虎子见到李邈，正是在天牢大火的那一天。她与袁形在屋子里谈了很久，然后第二天他们就搬离了住处。至于李邈在离开小院之后，人又去了哪里，虎子也是不知情。

    得到了一点李邈的消息，夏初七心里的担忧就少了一些。

    毕竟李邈不是普通的姑娘，她早前就混迹江湖，自然有她自己的生存之道，再说她武艺高强，寻常的人也欺负不了她。等风声一过，她肯定会自己回来找她的，毕竟背负着的血海深仇，她还得要报。

    从锦绣楼回来，她与晴岚两个正准备偷偷摸入景宜苑的时候，碰见了国公夫人李氏。

    李氏这个人长年吃斋念佛，为人很是和善温厚，待夏初七也是不错。

    但是，自从入了诚国公府，夏初七总共也没有与她说上几句话。归根到底的理由，也是因为这个李氏与大多数诚国公府的人一样，都以为她是诚国公的私生女儿，比元祐和诚国公的关系还要亲近，所以大概自觉身份尴尬，要是没事儿，也不会招她去见面。

    见她走了过来，那李氏随口笑了。

    “你回来了，又上哪儿疯去了？”

    夏初七不怎么怕这位国公夫人，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冲她挤了下眼睛。

    “外头玩了一会，母亲大人，找我有事？”

    李氏摇了摇头，打了丫头离开，才走过去，掸掸她肩上的灰，犹自把身上的一个食盒递给她，笑道，“晋王殿下过来了，在祐儿的屋子里说话，你拿了这个过去，瞧瞧你哥哥。”

    这古人说话就是婉转。

    瞧什么哥哥呀？直接让她去瞧赵樽不就行了吗？

    心里那么想，可她现在到底“大家闺女”，装也是要装一下的。

    忸怩了一下，她垂着眸子，“母亲不去吗？我一个人去不好吧？”

    李氏笑了笑，善解人心的道，“我这老婆子去讨什么嫌？往常啊，这晋王殿下一年半载也来不了府上一趟，这如今才短短几天就又来了？他可不是想来见我这个老婆子的。去吧，这是我亲自做的糕点，给祐儿带过去。”

    知道她是好意，夏初七这才接过食盒，腼腆的说：“那行，多谢母亲。”

    拎着食盒，离开了李氏的视线，她才与晴岚对视一眼，咧着嘴哈哈一笑，不再拘束的走路，兴奋得几乎都快要跳起来了。

    赵十九啊赵十九。

    你可终于舍得来了……

    元祐这些日子养伤在家，夏初七并不时常去看她。时下特别讲究男女有别，即便是兄妹，也会显得不合时宜。可是，三天两头见上一面也是有的。元祐那厮这几日闲下来了，总惦念着那个害他“不能人道”的女人，每每说起来，都是牙齿痒痒，可每一次他的表情可以取悦夏初七，让她乐呵上一阵。

    “哥……给你送吃的来了。”

    她心里揣了一只“怦怦”直跳的小鹿子，一路上都跑得很快，却故意在门口停下了脚步来，先喊了一声儿。入屋里，假装不知道赵樽来了似的，微微眯起了眼睛来，“哟”了一声儿。

    “晋王殿下稀客啊……”

    赵樽看着她狡诈诡谲的一双眼睛，牵了牵唇角。

    “吃的没爷的份吗？”

    眯了眯眼儿，夏初七哼了一声，“自然是没有的，这可是给我哥准备的。”

    元小公爷这些日子就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话，看着赵樽黑沉沉的脸，他得意的扬了扬眉头，故意恶心的说，“好妹妹，快点拿过来，哥哥都等了你好久了。”

    “OK……”

    冲他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夏初七走近了床边儿。

    可人刚刚到，手里的食盒就被夺去了。

    “喂，你怎么这么霸道？”

    她带着笑嗤他，赵樽却只是淡然地把食盒递过来丢给了元祐，然后不带情绪地屏退了屋子里的丫头。等人都走完了，这才再无顾及的拉了她坐在自己身边儿，低低问了一声。

    “这些日子，阿七过得可好？”

    不得不说，赵十九的嗓音很好听，磁性低哑，尤其这会儿，隔了好些日子没有听见，心里想念得紧，就更是显得有一种勾死人不偿命的性感，让她原本不爽的心思都落了下去。

    “好得很啊，你没发现我都吃胖了。”

    轻唔了一声，赵樽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才低下头，专注的看着她，唇角挑出一抹散漫的笑意。

    “不见长。”

    “你以为是喂猪啊？说长就长？”

    “你有猪那么听话，爷也就不操心了。”他浅浅眯起的眼里，带了一抹凌厉的神色，风卷残云一般，直入她心底深处。让她心里“当当当”地响了几下，大概就知道了，自个儿偷偷去办的那些事儿，根本就瞒不了他。

    这个赵十九啊……

    “我那不是没有办法吗？”她嘟了嘟唇角，念头一闪，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就转移了话题，“梓月她怎么样了？有没有醒过来？”

    赵樽面色微微一沉，“梓月被接回宫中调理了。”

    “啊”一声，夏初七惊愕了。

    “多久的事？老孙头有没有把我给开的方子拿给那些太医？”

    赵樽点了点头，想到他那妹子，面色也是有些沉郁。

    “你不必担心那么多，会好起来的。”

    “哦……你这些天，都干嘛了？”

    不等赵樽说话，元小公爷咳了一声，适时插话，“我说你们两个，可不可以不要在我这个可怜的孤家寡人面前玩伉俪情深，严重影响我的休息和治疗……”

    瞅了瞅他脸上贱贱的笑容，夏初七抬了抬下巴，不搭理他，反倒与赵樽挨得更紧了，在他“呜呼哀哉”的埋怨声里，只抓紧了时间与赵樽说话。

    一旦他离去，两个人见面又不知什么时候了。

    可是吧，人就是那么奇怪。尽管她心里很多话想问，可扯来扯去，无关紧要的事儿说了一堆，还是没有一句问到重点。也不好直接问她，东方阿木尔要入晋王府做侧妃，他到底是怎么解决的，到底解决了没有。

    “阿七……”赵樽仿佛察觉了她的情绪，亲昵地捋了捋她的头发，低声说，“钦天监已经择好日子，过两日，就要到府上来纳采了。”

    又是一声“啊”，夏初七微张着嘴，不会说话了。

    纳采问名是传统的“六礼”第一个步骤，皇子大婚自然会比寻常百姓更加盛大隆重。也就是说，从纳采问名开始，她的大婚之礼已经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怎不说话，喜欢坏了吧？”

    男人低低的戏谑声，让夏初七臊红了脸。

    “呸，不要脸。我都没想好要不要嫁给你……”

    赵樽似笑非笑的拍拍她的脸，“顽皮！”

    “……”无语的冲他翻了一个大白眼儿，夏初七有点儿无奈，有些羞臊。实际上，认真说起来，她上辈子的年纪，比赵十九现在还要大。可如今大概因了这身子的年纪小，他又总是在她的面前装大叔，她也自然而然就忘记了心理年龄。可是，每每被他这么像逗小孩儿一般的逗弄，她的心理还是有一种“名不副实”的尴尬。

    装嫩骗小鲜肉……

    夏初七啊夏初七，你也太可耻了！

    “阿七在想什么？”

    她心里正在翻江倒海，却见赵樽俊气的眉峰却微微蹙了起来，半眯了一双黑眸。但她怎么敢把“小鲜肉”这样的词儿告诉他？

    大黑眼珠子一转，揉了揉鼻子，装着“腼腆”的问。

    “爷，婚期定在哪一日？”

    大概是见她不是真的“不想嫁”，赵樽唇角松缓开来。

    “四月初七……”

    四月初七离现在只剩下一个多月而已了。加上大婚之前的各种准备，那不是马不停蹄地就奔过去了呀？一时间，脑子里仿佛出现了那大红的凤冠霞帔，一片红色的海洋涌上来，让她突然觉得头皮尖尖有点儿麻。

    “我说，会不会太快了？”

    冷冷一哼，赵樽瞥了她一眼。

    “那爷让钦天监再改改日子？”

    “好呀好呀……”夏初七觉得自己肯定有婚前恐慌症，尤其是还不确定婚礼是不是“团购”的情况下，这恐惧症尤其严重。

    “换到三月初七，如何？”

    夏初七撇了撇嘴巴，干笑两声儿，“呵呵呵，这个……这个……还是不要换了吧，四月初七挺好的。钦天监算的，一定是极好的日子了。”

    看到他的小表妹轻而易举就被赵樽“吃入腹中”，元祐傻眼儿之余，不由摇着头，感叹，“女人啊，一旦失了心，脑子都没了……”

    赵樽瞥了过去，目光冷冷落在他胯下，轻飘飘冒出一句。

    “是吗？”

    双手一捂，元小公爷特别不雅观地捂住要害，成了“捂裆派”。

    “当然，当然不是……开个玩笑嘛。”

    赵樽剜他一眼，还没有说话，外头郑二宝就匆匆进来，鞠着身子头也没敢抬，额头上还有细细的一层汗。

    “爷，大事不好了，金卫军，发生兵变……”

    不等赵樽做出反应，元祐却是面色一变，顾不得身上伤痛，“噌”地一下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郑二宝诺诺的擦了一把汗，看着赵樽面无表情的脸，又重复了一遍，然而，才小声儿地将刚刚得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今日是夏廷德接管金卫军的第三天。

    不曾想，这位魏国公在观摩兵士操练时大发神威。接着就说了一句不利于神武大将军赵樽的话，说赵樽为人“刚愎自用，带兵生硬固执”。这一下，引起了金卫将士的反抗情绪。当时场面很是混乱，将士们群情激愤，有人趁机冲上了点将台，把夏廷德给跪绑在了营中的旗杆上，要求朝廷给一个说法。

    皇上得到这个消息，大惊之余，暴怒不止。

    第一时间，他就派了兵部尚书谢长晋请往营中调停。

    可是，任凭谢长晋口舌废尽，那些自觉最高统帅被侮辱了的金卫军将士们，一概不予理睬。他们还直接扣押了兵部尚书，要肋老皇帝下旨惩处“出言不逊”的魏国公夏廷德。并且给赵樽恢复统兵之权。甚至还有将士扬言说“只知神武大将军王，不知皇帝是谁”，“如果不恢复晋王兵权，就反了他娘的”等等叛逆言论……

    如此一来，事情就大发了……

    －－－－－－题外话－－－－－－

    感谢各位的深情厚爱和倾力支持，今天状态不好，只有这些了，么么哒。

    【鸣谢】：

    亲爱的【zengfengzhu】、【猴子不洗脸】升级成为三鼎甲大状元——（本书第16名、第17名状元。）

    亲爱的【青藤依陌】、【сhen小Yīи￡23_09、】升级成为三鼎甲探花郎

    亲爱的【13773898446】升级成为贡士。

    亲爱的【腹黑十九爷】升级成为解元。

    各位破费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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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失控！

﻿    “天禄……”

    听完了郑二宝的话，元小公爷那张向来没个正经的俊脸，颜色全变了。要不是他身上不方便，指定能翻身跳起来。

    夏初七与其他人一样，视线也落在赵樽的脸上。

    在这个时候，大粗都希望看到他做出反应。

    可偏偏赵樽纹丝不动，光影下的面色，与平素没有半点儿差别，看不出异样了，若愣说多了一些什么，那就是那沉稳里，多添了一些难以言说的沧凉之感。

    心里一窒，夏初七掌心落在他手背上。

    “爷！”

    他瞥目过来，淡淡一言，“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项庄是谁？沛公又是谁？夏初七心里仿佛漏了风儿，仿佛还能嗅到风雨与鲜血的味道……她拽住赵樽的手，紧了紧，有些迟疑。

    “爷，你不去看看？”

    赵樽目光落在窗橼上，声音极轻，“如何看？”

    “难道你就听之任之，这不是为你坐实了罪名吗？”

    “是啊，天禄……”心急如焚的元小公爷也接过话来，“这摆明了就是冲着你来的。夏廷德那老狗，明知道你在军中声望高，这才故意激怒兄弟们的。娘的，趁着小爷我不在就捣乱！也不知道大牛干什么吃的，混账东西搞什么去了，他怎么就不拦住呢？”

    赵樽冷冷抿了抿唇，又拍了拍夏初七的手，慢慢走到窗边儿。往外看了看，沉默了良久才回过头来，目光灼灼间，一张平静无波的俊脸上，带出一抹让人难以琢磨的复杂，一字一句很轻，很缓，却字字有力。

    “如此，只好以不变应万变。”

    看着他云淡风轻的面色，夏初七都快为他愁死了。

    她自个儿都是军人出身，自然知道兵变的影响力和破坏力。像这样大的武装暴动，不论在哪一个朝代，都是一件关于国家命运和社稷存亡的大事，没有一个皇帝会容许手下将士兵变，这件事情下来，估计对整个大晏的军队，都会是一个深水炸弹，不知道会炸死多少人了。

    要知道，老皇帝虽然收回了赵樽的统兵之权，可赵樽在金卫军中的威信，却不是可以轻易撼动的。那么，夏廷德的挑衅兴许只是一个试探？想想，他单单只骂了赵樽几句，就引起兵事哗变，如果某一天赵樽登山一呼，那结果会怎么样？

    得了这样的消息，老皇帝只怕会睡卧不安了。

    自古帝王无情，依了他的性子，能轻易放了赵樽吗？

    她估计，等兵变平息下来，老皇帝一定会依这个事为借口，大量在金卫军中调换将领，安插自己的亲信接手了。只怕这件事儿，远远没有完。

    冲动啊！

    都是冲动惹的祸。

    金卫军将士对赵樽的感情，被人玩了一记绝妙的杀着。

    心中沉沉浮浮，她的目光像钉子，担忧地看向赵樽。

    “爷，你要是不阻止，这帽子可就扣定了？如果现在阻止了，至少还能够洗去自己的嫌弃……”

    赵樽目光眯了一下，又走了回来，坐在她的身边。

    “做多错多，不做则不错。”

    夏初七行事是一个积极的人，凡事喜欢主动出击。所以有些不能理解他这样“被动消极”的处理办法。撇了撇嘴巴，她看着赵樽挺直的鼻，紧抿的唇，深不见底的眸，不由得心里犯堵。可她也知道，赵十九这个人向来运筹帷幄，既然他这么说了，自然会有他的计较。

    于是……

    紧绷的身子放松了，她狡黠一笑。

    “好吧，任由敌寇猖狂，我自岿然不动。”

    她原是为了开玩笑，不料，赵樽却低头来，凝视她，一本正经的应了一句，“阿七说得对，谁先憋不住，谁就输了。”

    两个人从元祐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

    赵樽要回府了。

    看着他，夏初七站在原地，眼神儿有些闪烁。

    换了正常情况下，又要分开了，两个人应该趁着没人腻歪一下才对。可她这会子心下一直忐忑。总觉得“兵变”事件，就是人家专门为赵樽挖的一个大坑，就算他不主动往下跳，也一定会有人推着他往下跳的，与其如此，又何不……？

    眉梢一扬，她碰了碰赵樽的手肘。

    “赵十九。”

    见她小脸儿严肃，赵樽抿下唇，“阿七有何话要交代？”

    踌躇，迟疑，考虑，热血升腾起来，又慢慢冷却……心情复杂地又考虑了一遍，夏初七才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地看着他说。

    “晋水江畔趁东风！如今这次兵变，说不定就是你的兵风，你何不……干脆点儿……快刀斩乱麻……”

    她意有所指地说着，右手抬起，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赵樽一愣，随后顺了顺她的头发，失笑不已。

    “小丫头，志气不小。”

    “不是我有什么志气，我只是替你不值……”

    她是在劝他“反”，赵樽又怎会听不出来？他没有回答，目光与她对视片刻，冷傲的眸色微微暗了一下，带了一点儿疲惫，随即岔开话，吩咐她，“在府里不要乱跑。这些事，你不必操心。”

    “啊”一声，夏初七表情相当便秘。

    “你这个人。真是迂腐得紧，等着瞧吧，人家不会让你好过的！”

    赵樽神色不变，只揉了揉她的脸儿。“嗯，爷走了。过两日再来瞧你。”

    她飞快地撩眉瞪他，“偷偷来？”

    赵樽低笑，“是，偷偷来。在床上等着爷。”

    眼珠子向上翻转一圈儿，夏初七脸颊红得像熟透了的西红柿。大概对于“偷偷摸摸”做事儿，人都有本能的期待感和兴奋感，被他轻松的话语一带，她心前的担忧也略略放了下来，不由戏谑地翘起唇。

    “那样，算是偷情么？”

    “自然不算！你是爷的王妃。”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有诚国公府的两个小丫头走了过来。大概为了不累及她的名声，赵樽轻咳了一下，看她一眼，转头就离开，想想再见又不知何时，夏初七心里一酸。

    “爷……”

    赵樽停下步子，回头看着她。

    夏初七自然没有“男女授受不亲”这样儿的“妇德”，看着他的脸，她不好意思的低头抿了抿唇，趁着那两个小丫头转过回廊的当儿，猛地一下扑过去，投入他的怀里。

    “有点舍不得……”

    拖长了声儿，见他没有动静，她又无奈的补充，“你的银子。”

    赵樽低头看了一眼，掀了下唇角，反手把她紧紧拥住。

    “爷也是。”

    ……

    ……

    一到落晚时分，景宜苑就特别安静。

    窗户外面的芭蕉叶被风吹得一阵“扑扑”的响，夏初七张开手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又摸了下吃得圆圆滚滚的肚子，直呼受不了。这诚国公府养尊处优的日子，看来还真有可能把她养成大胖子。

    拿了一个如意枕，她正准备坐到软榻上去继续研究她的《青囊书》，眼风一扫，却见窗口的轻纱微微一荡……

    眯了一下眸子，她转头看向晴岚和梅子几个丫头。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是，郡主……”

    这是在自家屋子里，丫头们没有多问什么，应了一声，便行了礼鱼贯而去。夏初七弯了下唇角，懒洋洋的拽了那如意枕，坐在茶桌边的椅子上，悠然自在地跷起二郎腿，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茶水，才舒服地一叹。

    “今儿才晓得，原本大都督喜欢做贼？”

    轻纱又是一荡，撩开，里面走出一个颀长优雅的身影来。

    “景宜郡主好高的警觉性？本座佩服得紧。”

    “不必佩服，就大都督身上那一股子的禽兽味儿，我想不发现，都难得很啦。”

    她说话向来带刺儿。

    可东方青玄似乎从来没有被她气倒过。

    莞尔一笑，大都督好脾气地坐在与她一个茶桌之隔的另一张椅子上，不客气地犹自拿了一个桌上的杯子，倒了一杯她刚刚喝过的茶水，悠闲地品着，那姿态动作优雅的让人观之陶醉。

    啧啧啧，可惜了一张好皮囊啊……

    夏初七暗自叹息一下，不动声色地斜睨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一枚锦衣卫秘谍的令牌来，从茶桌上面递到了他的面前，“大都督给的这个物什儿，我只怕是用不着了。原本早就想还回去的，但一直不得机会。正好，大都督你今儿来了，就免得我再走一遭了……”

    东方青玄眉梢微微一挑，嘴角弯出一抹笑意来。

    “景宜郡主这里的茶，真是好喝……”

    “别绕弯子！要是不要？”夏初七看了看那枚令牌，固执地又往前递了递，满眼都是不耐烦的情绪。

    东方青玄轻笑着看她一眼，放下茶盏便伸出手来。却不料，他不是接令牌，而是把那一只修长白皙得让姑娘嫉恨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还暧昧地摩挲了一下，声音轻柔地暗示她。

    “要！本座怎会不要？”

    夏初七手像被烫到了，飞快的缩了回来。

    “你……脸都不要了？！”

    她气咻咻地瞪了过去，可东方那厮只是调侃的轻笑着，一张精雕细刻的俊美面孔上，并无半点儿调戏了别人的不自在。

    “七小姐，你当真不与本座合作了？”

    “不。”夏初七轻嘲一笑，“天上不会掉馅饼！我从认识大都督的第一天开始，就知道大都督您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与虎谋皮这样的傻事，我又怎么会做？”

    “第一次认识？”东方青玄低了下头，状似无意的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抬起眼，那一双潋滟的眸子里情绪比先前多了起来，那轻轻启开的唇瓣儿，美好得宛如世上最好的工笔画作，“七小姐，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

    夏初七冷哼一声，“那是自然！青岗县的小树林里，大都督你杀人不眨眼，实在让本姑娘汗颜啊……”

    东方青玄美艳的眸子微微一眯，看着她笑了。

    “错了，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青岗县，而是……”

    说到此处，见夏初七饶有兴趣的看过来，他却只是淡淡一笑，并不继续，话题又绕开了，“七小姐当真不记得当年了，还是故意在本座面前装傻啊？”

    听他那字里行间的意思，好像他与夏楚之间好像真有什么过往似的。可夏初七仔细想了想，搜索完了仅有的“夏楚记忆”，却根本就没有关于东方青玄的……

    哎！

    每一次人家提及夏楚的前情时，她总是很郁闷。

    要是她通通都能想起来，又何必受人制约？

    心里那么想，可她做人从来不输阵。

    仍是带着冷嘲的笑意，她剜向东方青玄，“哟喂，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我还真是记不住。看来大都督您实在不是一个容易让人记忆的人啦？”

    她的讽刺显而易见，东方青玄浅浅勾唇，狭长的凤眸里却是露出一抹难藏的机锋来，“七小姐不记得本座了，也不要紧。”将那个令牌又往夏初七面前递了递，他接着笑，“本座送出去的东西，向来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七小姐你也不要拒绝得这么快。本座还是那句话，你一定会与本座合作的，我有这个信心。”

    无视那个令牌，夏初七瞪了他一眼。

    “只怕你要失望了，我从来不与不相干的人合作。”

    “不相干的人……”东方青玄看着她，眸底笑意更为灿烂，“看来本座得尽快把你变成相干的人才是？”

    心里“咯噔”一下，夏初七眯子冷冷眯起，斜睨了他一眼。

    实际上，她讽刺是讽刺，可却从来不把东方青玄说的话当成是废话或者玩笑。这厮说话，虽然每一句都带着笑意，真正的情绪也不多，可却句句都有内涵。

    顿了一下，她板着脸，“大都督的意思是？”

    东方青玄笑了，又拿着水来喝了一口。

    “本座那里有一个人，一定是七小姐你想见的。”

    “什么人？”

    “暂时……保密！”

    夏初七心底暗自吃惊，面儿上却不动声色，只横他一眼，“你神经病吧你？！行了，爱说不说，不说拉倒。本姑娘没工夫和你歪缠，赶紧的走吧。大晚上的，大都督你出没在诚国公府小姐的绣楼里，只怕被人瞧见也是不好吧？”

    “呵呵，七小姐还会顾及这个？”

    东方青玄面上一如既往的带着迷人的笑意，一眯眼，一撩唇，那都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诡魅与优雅，然而，却总会让人骨髓缝儿里都有些发凉。

    “本座的脚想走，可心却有些舍不得。”

    “我呸！”夏初七撩开唇角，“千万不要告诉我，你看上我了？”

    “如果本座说是呢？”东方青玄弯唇浅笑。

    “呵呵……”阴阴的干笑了两声，夏初七突地一下敛住笑，前倾身体，一字一顿地盯着他说，“那么，你就节哀顺变吧！本小姐我真是……一点也看不上你。赶紧的，有事儿说事儿，姑娘我困得很，没功夫陪你在这儿浪。”

    看着她满眼的鄙视和嫌弃，东方青玄眸子微微一寒。

    随即，却又是笑了，“今日本座前来，是特地恭喜七小姐你的。恭喜你与舍妹同一天入主晋王府，说来这也算是缘分了吧？只是，本座又有些为七小姐担心。呵，本座的意思是，依七小姐您的姿色，实在很难与舍妹相提并论，晋王殿下只要不是一个眼瞎的男人，你猜猜他会比较宠爱谁？”

    夏初七翘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儿，冷不丁地伸出一个手指头来，在他面前摇来摇去，然后嗤嗤直笑。

    “真相只有一个。他一定最宠……你！”

    一个“你”字说完，她哈哈轻笑一声，直直指着东方青玄。

    “说完了？滚吧——”

    东方青玄眸子沉了一下，“七小姐当真不介意？”

    “怎么不介意？我介意得紧。”夏初七打量着他，说得极为得意，一字一句全是娇俏的浅笑，“我介意啊我这只手又要沾点儿血腥了。啧啧，我的手段，别人不知道，大都督您应当是知道的才对？你就真不怕令妹嫁过来了，不等三天回门儿，就该通知你们家来捡尸体了？”

    停顿了一下，见他不答，夏初七又挑开了眉头，“依我说呀，大都督要真是为了令妹着想，还是不要冒这样的险才好。毕竟嘛，我是正妃，她是侧妃。我是妻，她是妾。呵，正妻收拾小妾的桥段，那戏文里唱得老多了吧？大都督你不会不知道的啊……”

    她半开玩笑半威胁的说着，故意膈应那东方青玄，不曾想，说了好半天儿却不见那厮回应，不由得有些奇怪。她闭了嘴，看过去时，却见东方青玄面色怪异，情绪似乎不太好。

    “怎么，知道怕了吧？”

    看着她灼灼的眸子，东方青玄苦笑。

    “七小姐说得对。这门亲事，本座也不赞同。”

    他也不赞同？

    夏初七仔细一样，也是这么回事儿。东方家的大美人儿，从太子妃降格成为了晋王侧妃，明显就是一个赔本的买卖嘛，是个会算账的人都不会同意才是。可为什么他们家又要极力促成了这等婚事呢？

    “阿木尔她……”东方青玄思考了半天，俊美的面孔有些僵硬，“她打小对晋王情根深种，这次更是一意孤行，谁也拦不住。宁愿做侧妃，哪怕做侍妾，也要入晋王府，本座做哥哥的，又能如何？”

    夏初七哼了一声，眯了眯眼儿，突然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儿。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东方青玄轻问。

    “当初在青岗县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而你明知道赵绵泽在找我，却没有汇报给他，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后来回了京师，那次在深井茶馆，你甚至不惜在他的面前为我担保，证明我的男儿身份，也不告诉他实情。可是得知我被赐给晋王为正妃，你却掳了我去，给我锦衣令，强迫我恢复夏楚的身份……所以，其实什么合作，什么帮我平反报仇都是假的，你的目的只有一个……”

    东方青玄目光深深。

    “七小姐何意？”

    夏初七讽刺一笑，直盯住他妖冶的眼。

    “你突然转变的原因，是为了你的妹妹阿木尔，对不对？！我猜，如果不是诚国公抢先一步在太子过世之前提了亲，这次张皇后就不是为令妹求一个侧妃的身份了吧？是不是应该是晋王正妃？啧啧啧，如此一来，我好像有点儿明白了。赵十九他以前那些御赐的王妃，到底是怎么死的，不会全是大都督您干的吧？你为了你的妹妹，不惜牺牲别人？”风云仙侠传

    东方青玄一动不动，眸子里若有流水，沉沉浮浮。

    观其面色，夏初七却不再笑了，正色看过去。

    “大都督，为什么？”

    不等他回答这句话，夏初七又是一个莞尔，“如今景宜郡主是晋王正妃了，过两天就要走六礼了，按照过去的惯例，你不是应该在大婚之前……杀掉我吗？”

    东方青玄沉默一下，笑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七小姐，本座也想知道……为什么就舍不得杀了你呢？”

    “答案很简单。”夏初七笑得眉眼生波，“我身上不是有大都督您说的巨大价值么？没有得到这个价值之前，您又怎么舍得杀我呢？”

    轻呵一声，东方青玄点头，目光有一抹涩意。

    “兴许是吧……”

    正说到此处，外头有人喊了一声“小姐”，听上去像是晴岚的声音，紧跟着，脚步声儿就传了过来。夏初七一愣，不想被她看见，万一告诉了赵樽又要横生枝节，只告诉了她没事儿，就火急火燎的目视东方青玄。

    “大都督，您请吧？”

    东方青玄看着她，大红衣袖一拂，缓缓起身，却没有离去，而是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一双手撑在她两边的椅子扶手上，低下头来，将她困在怀里，声色轻缓地说。

    “七小姐你知道吗？如今皇上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会允许了这出偷梁换柱。一旦他知道，你绝对嫁不成晋王……所以，你放心，本座不会让你做成晋王妃的。”

    心里凉了一凉，夏初七眸子一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大都督，不要这么做……”

    她的声音难得柔软，东方青玄一愣，低头看向她的手，“你就那么喜欢他？甚至顾不得赵绵泽曾经给过你的奇耻大辱，顾不得夏氏一门的血海深仇，就为了一个男人，要把这些通通都放弃？”

    看着他妖冶美艳的眼睛，夏初七难得认真的与他讲话。

    “大都督，人之所以称为人，就是因为有感情。我相信，你心里也一定有想要呵护的人，比如你的妹妹，那就是感情。而我……在这个世上，没有比赵樽更重要的人了。您能不能将心比心，高抬贵手？我们一旦离开京师，再也不会碍着你的眼睛了，你仍然是权倾天下的锦衣卫大都督……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为令妹不值。不过大都督，如果赵十九他诚心要娶你家阿木尔，我楚七二话不说，马上卷铺盖走人。可他真心想娶的人是我。那么，我就没有放弃的理由，你说呢？”

    她小声儿很脆，很软，可语气语调一点也不像时下的女子。

    东方青玄目光越发幽暗，“七小姐，如今想来，本座真有些后悔……”

    不解地“嗯”了一声，夏初七被他莫名其妙的话搞懵了。

    “后悔什么？”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皇家猎场，你忘了？那个时候，本座就应该……”目光深了深，他突然一弯唇，笑着在她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个“掐”的动作，“掐死你，也就没有如今的烦恼了。”

    眼珠子转了转，夏初七推开他的手，突然直起身来。

    “那确实有点儿可惜了。因为现在，大都督你不仅没有机会了，而且，估计你往后都得听我的话……”

    “嗯？”东方青玄不解。

    若有似无的露出一抹笑痕，夏初七冲他呵了一口气，唇角的梨涡越发漂亮，“大都督你有没有感觉到身子有些发热？不好意思，刚才我忘了告诉你了，在你喝的茶水里，我放了一种叫‘新郎粉’的东西。这东西呢，女人喝了无所谓，可男人一旦喝了嘛，要是没有解药，这辈子就……呵呵，再也做不成新郎倌了。”

    闻言，东方青玄面色一变。

    夏初七心里暗爽，傻叉！这男人与女人挨得太近，当然会觉得身子有些发热嘛，这都不知道！想到这里，她笑得更甜了几分，“哟，大都督你的脸色好难看，你可千万不要生气呀。你想想，我这里住的都是姑娘家，但凡有男子摸进来，那定然是居心不良的色狼，我怎能不防备一手？”

    说罢，她手指戳在东方青玄的肩膀上，轻轻把他推开一些。

    “你该庆幸，我放的不是什么软骨粉啊一类的东西。要不然，我就把你扒光了，捆了拖到大街上去展览，供人饱饱眼福……”

    东方青玄笑了笑，那妖孽一般的眉目里，全是透骨的寒冷。

    “真毒不过妇人心，果不自然。”

    “不要急嘛，我这么做的目的呢，只有一个，大都督你……一定要替我保守好秘密，等我顺利嫁与了赵十九，自然会把解药给你的。这个，算是我们两个的首次合作，怎么样？”

    看着他狡黠如狐的小脸儿，东方青玄眸子藏了一抹看不清的情绪，突然拽过她，凑近了她的脸，“七小姐，本座最讨厌被人威胁。既然如此，不如现在，试一下，能不能做新郎好了……”

    心里“唰”的一下漏了风，夏初七眉头一皱，有点儿后悔说习惯说“新郎粉”了，早知道她就应该编一个不可实验更加猛烈的药物才是。

    迟疑间，她双手狠狠推他，却被他堪堪握住。

    低低的，他浅笑了一声，突然偏头凑到她的耳边儿，那薄薄的两片儿唇微微一翘，猛地含住了她的耳垂，湿濡濡的咂了一口，才吐着气儿轻声说了两个字。

    “成交。”

    夏初七身体僵硬在那里……

    东方那厮已经离开了，她咬牙切齿地看着还躺在茶桌上的令牌，又摸了一下耳朵，整张脸就烫得不成样子了。

    东方妖人，太他妈缺德了……

    可他居然说了成交……明明没有下新郎粉啊！？

    ……

    ……

    京郊大营。

    当陈大牛赶到的时候，情况已然失控。

    他今儿一大早就出了营房，去迎接他从青州府来京的老父老母和未过门的媳妇儿去了。可是他老家的人还没有赶到，营中的传令兵就急急过来汇报，说是发生了兵变。

    再顾不得接人，他安排了人留守，就匆匆赶了回来。

    可一看那沸水煮过一般的情形，他就知道回来晚了。

    夏廷德的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双膝跪在地上，身子被捆在旗杆上，一身*的，显然是中间被人揍得昏迷了过去，又被冷水给泼醒的，样子狼狈不堪。而兵部尚书谢长晋的待遇好一点，被愤怒的将士们扣押在了营帐里，没有上绑，却有人守着。

    见到他回来，将士们几乎都已经烧红了眼睛。

    “左将军，你可算回来了。那夏老狗太不是东西，兄弟们憋了好几天，今日总算出了一口恶意，朝廷不给我们说法，我们就打到京师去，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陈大牛为人憨直，可他却不傻。

    先前在路上听了情况，他大概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如今见状，只觉得比他料想的还要糟糕。

    按着腰刀，他环视了一周，看着愤慨的众将士。

    “放了他们，把带头闹事的人抓了，跟俺进京去请罪。”

    “左将军！”那校尉一听他的话，脸都黑了，“兄弟们都不是孬种，凭什么由着那老狗欺我金卫军？老子们在外面流血打蛮子的时候，他们在窝里吃香的喝辣的，如今打了胜仗了，太平了，就他娘的骑到老子们头上拉屎拉尿。兄弟们能服气吗？”

    “不服气！”有人接嘴就吼。

    “不服气，定要让朝廷给个说法。”

    “对，必须恢复晋王殿下领兵之权。”

    “我等只愿意跟着神武大将军王，决不跟着夏老狗！”

    “反了，反了！”

    又是一阵接一阵破天的喊声，直冲云霄。很显然，这些人的热血都被点燃了。一个个烧红了眼睛，那形势根本就无法控制下来。陈大牛急得额头上都是冷汗，想也不想就站到了台上去。

    “兄弟们，如今咱不是在打蛮子，也不是拼胆大的时间。你们为大将军王抱不平，俺老陈心里都懂。可是，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俺们不能这么干，这不是把晋王殿下给架在了枪口上了吗？”

    “怕什么？”有人大声怒吼，“朝廷里那些小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都他娘的是银枪蜡头，一个个的中看不中用。大不了，兄弟们现在就打到京师云，一把火烧了那皇宫，看他们能拿我等如何。”

    “对对对……兄弟们不能认怂！”

    “已然是这样了，反不反，都得丢脑袋！左将军，你发个话吧，我们都他娘的反了，为大将军王报仇。”

    “报仇！报仇！”

    一声比一声吼得大，陈大牛的头痛了。

    夏廷德今日不是第一次挑衅金卫军将士，从他上任的第一天开始，就开始不停对赵樽原来的军事构建进行调整，重新布署，并且多次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这些兄弟早都憋了一肚子的气，如果箭都已经拉开了，收也是收不回来的了。

    就算他们现在放下武器，朝廷也不会轻饶了这些人。

    汗水湿了脊背，他沉默一下，心里已有定论，大声呐喊。

    “来人啦！”

    “在！左将军。”

    “传令——”双手叉着腰，陈大牛环视众人，大声一吼，“给老子把带头闹事的人，通通都绑了。”

    “是！”

    很快，几名亲卫跳下台去。

    可事发突然，到底谁带头闹事儿，谁又说得清楚？

    见他抓了几个领头喊得厉害的，其他人更加不服气了，一个个都急得红了眼睛，大声儿的呐喊着，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一波高过一波，但是，却也没有人真正敢上来对陈大牛动武。

    看着营里的乌烟瘴气，陈大牛眉头越皱越紧。

    他心里明了，这件事压不下去了。

    但是他也相信，赵樽已然得到了消息。

    他既然没有什么动作，那么，他如今也只有配合他了。

    长长一叹，“哐当”一声，陈大牛丢下了腰上佩刀。

    “来人！把俺也给一起绑了。”

    金卫军左将军陈大牛自己绑了自己，带了几个闹事的人，一起跪在了奉天门外请罪，这件事很快传入了洪泰帝的耳朵里。

    可是，他请罪又有什么用？

    兵变事态仍然没有按下去。如今他来请罪，无异于向洪泰帝宣告——他陈大牛没有办法控制局势，只能任由陛下处罚了。

    其实他这么一招，算是釜底抽薪。

    彻彻底底的把金卫军交了出去，兵变更加彻底了，全搅成了一团。

    一时间，京郊大营兵变，全城哗然。

    不仅城中的老百姓人心惶惶，害怕打入城里，朝廷里头也像煮了一锅粥。

    这些人都不是傻子，心里都知道，兵变一开始肯定是有心人挑拨生事。可事情发展到如今，失控的情势，却是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也许还包括那有心人的预料。

    兵变越演越烈，六部官员去了一个又一个。

    结果，谁去调停谁被扣押。

    更可怕的是，兵变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外驻兵。

    于是乎，打着“声援”晋王殿下的旗帜，京外驻兵不得军令，竟然纷纷私自开拔，往京师而来，短短几个时辰，似乎个个都有了想要“造反”的意思。

    这些消息，雪片一般飞向皇城。

    无异于晴天霹雳，一个接着一个拍向洪泰帝……

    ……

    ……

    晋王府。

    入夜，暮色如水。

    书房外面的回廊上，一道人影急匆匆行来。

    “殿下，宫里来了旨意。”

    赵樽没有抬头，目光放在棋盘上，落棋的声音清脆如常。

    “说！”

    “京郊兵变未止，陛下急宣，让你前往京郊大营调停。”

    陈景拱着手，恭恭敬敬地说着。赵樽默然了片刻，仍是没有抬头，只是那只举棋的手，微微一顿。又似是思考了一会儿，他才淡淡出声。

    “回陛下，本王头风发作，疼痛难忍，起不得床了。”

    “这个，是……”陈景低低地应了一声，又抬头道，“殿下，如今右将军生病不出，左将军自请下狱，金卫军群龙无首，已然乱成了一锅粥，卑职以为，殿下应当……”

    “陈景！”赵樽猛地抬头，蹙眉，打断了他，“按本王的意思去办。”

    ……

    ……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晋王府里灯火未灭，谨身殿里仍是烛火通明，沉沉的阴霾笼罩在大殿里。兵变如洪水，谁还能安然入睡？

    “一群饭桶，饭桶！”

    洪泰帝暴怒不止，短短几个时辰，事情就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局势。如今京外的驻军不得军令，却私自开拔前往应天府来了，形势迫在眉睫，刻不容缓。

    然而，一连三道圣旨，都被赵樽以病重为由给回拒了。洪泰帝先前又才下了他的兵权，他本就只是一个赋闲在家的人，不出来主事也都说得过去。

    “报——”

    殿下，又是传来一道急奏。

    “拿来！”洪泰帝急火攻心。

    那侍卫吓得心胆俱裂，赶紧呈上一道火漆封缄的奏折，洪泰帝不等崔英达拆开，一把扯了过来就怒气冲冲的撒掉封口，展开信来，面色又是一变。

    奏折上说，金卫军抓了几个人质，久久没有得到朝廷的回应，说是已经把夏廷德给绑在了柴火架上，如果明日午时，朝廷还不按他们的要求做，就烧死夏廷德祭旗，然后举兵直杀京师，火烧皇城。

    “反了，反了他们了！”

    洪泰帝气得胸口一阵阵鼓动。

    “陛下……”梁国公徐文龙上前急奏，“为今之计，先得安抚军心为上。军心一乱，社稷则乱。请陛下马上下旨，恢复晋王领兵之权，严惩出言不逊的魏国公夏廷德。”

    洪泰帝老眼一横，“好你个徐文龙，你这是在逼朕？”

    徐文龙头也不抬，跪在地上，语速极快的说，“臣下不敢，臣下只是为了大晏社稷安稳着想。陛下，不能再犹豫了，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一到午时，如果金卫军当真涌入京师，后果将不堪设想。京师三大营有十万之众……”

    “如何？”洪泰帝拔高了声音，冷冷看向他。

    “他们个个能征善战，又是刚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英勇无匹，戾气未退……依臣下愚见，无须半个时辰，京师，城必破——”

    “啪”一声，洪泰帝将那奏折直接甩在了他的脸上。

    “朕还就不信了！”

    “陛下——”见老皇帝怒了，吏部尚书吕华铭瞥了徐文龙一眼，赶紧上前，跪奏，“陛下所言极是，京城有皇城禁军三万余人，加上锦衣卫和王公大臣等的家宅护卫，凑上五六万人不成问题。臣以为，陛下应当火速派人调遣京外军队救驾。另外，马上擒拿晋王，以谋逆罪处之，以正视听。”

    他说得振振有词，洪泰帝却只瞪了他一眼。

    “饭桶！”

    吕华铭被骂了，却仍是跪地不起，固执的道，“陛下，晋王坐大，已成事实。如今魏国公只一言不当，军队就敢造反，若陛下这一次依了他们，往后君仪何在？父威何在？不可啊，陛下。”

    不再理会于他，洪泰帝目光一转，望向了赵绵泽。

    “绵泽，依你之见，眼下该当如何？”

    赵绵泽沉默片刻，弯腰将他先前甩在地上的密奏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恭恭敬敬地放在案几上，这才回禀道，“孙儿赞成梁国公所言，眼下平息干戈才是正理，不宜窝里斗。皇爷爷，孙儿以为，十九叔病发，你应当亲自去晋王府瞧瞧十九叔。”

    洪泰帝看着他，目光露出一抹赞许的神色来。

    “来人，替朕更衣。”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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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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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大婚序幕拉开

﻿    暮色在天际拢成了一块黑布。

    京师城的街道上，静悄悄的。

    打梗的梆子，敲了三下。

    前头引路的宫灯忽闪忽闪，洪泰帝御驾出了奉天门，行往京师城南的晋王府。街巷上一片漆黑，灯火已灭，已经过了宵禁的时候，路上没有行人，只有一队又一队装甲佩刀的巡逻禁卫军走来走去。

    很静，很静。

    静谧中，便觉得那脚步格外清晰。

    御驾走得不快，可车轮每转一下，似乎都散发了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

    晋王府。

    郑二宝拨弄着灯芯，察言观色地瞄了一下那个自始至终不动如山的身影儿，心里叹着气，又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尖细着嗓子轻声说。

    “殿下，夜了，您该歇了。”

    赵樽像是沉浸在了自己布下的棋局中，眉头蹙得很紧。

    “再等等。”

    还等什么啊？

    郑二宝心里叹息，有些心疼他家主子爷了。可他侍候了他家爷这些年，又怎会不晓得他的脾气？他说等，谁又能把他拽到床上去不成？

    想了想，他只得委婉的提醒。

    “三更了，殿下您还在等什么？”

    赵樽阴郁沉沉的脸色，在灯光下忽明忽暗。

    面上情绪不多，他也没有抬头，只淡淡说，“等该来的人。”

    该来的人是谁？郑二宝只是一个太监，自然不会知道，也没有敢仔细去问。只是恭恭敬敬地又为他家主子爷添了一回水，就静静地立于一侧，看着那些他从来瞧不明白的黑子和白子在棋盘上摆来摆去，实在弄不明白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意思，怎么就能够吸引得他家主子爷没事儿就来琢磨。

    灯芯“啪”的爆了一下。

    郑二宝眼皮一跳，正准备再去拨弄一下，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进来的人正是陈景，他瞄了坐上的赵樽一眼，声音稍稍拔高了一些。

    “殿下，万岁爷过府来了！您，要不要先去床上躺着？”

    万岁爷来了？赵樽没有什么表情，却是把郑二宝给吓得够呛。他向来知道他家主子爷算无遗策，可联想先前他说的“等人”的话，郑二宝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了，难道他家主子爷早就晓得了万岁爷会漏夜前来？

    果然，赵樽没有半点吃惊。

    缓缓地起身，他衣袖一拂，在地上拂出一抹剪影。

    “不必了！出迎吧。”

    这个点儿，晋王府里很是安静。大步行来的洪泰帝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袭便装，看上去也就是一个精神矍烁的平常老头子而已。往承德院的方向走来，他还没有入院，便见赵樽领了几个人候在了院门口。

    “儿臣参见父皇！”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说得太多了。

    洪泰帝抬手喊了一声“起”，看向赵樽时满脸都是慈爱的笑意，“即是身子不便，又怎么出来了？你躺着便是，朕多走几步路，有什么打紧？”

    赵樽只说“不敢”，便将洪泰帝引入了承德院的正堂。不等他出声招呼，郑二宝便已经懂事的泡了上好的茶水，行了参拜之礼，领了内侍们退了下去。宽敞得显得有些空荡的正堂里，就只剩下了父子两个。

    和睦地叙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父子之间的气氛很是和暖，就好像京郊那火烧眉毛的“兵变事件”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一直到洪泰帝把话题引入了今日的正事。

    “老十九，你应当知道朕今夜为了什么而来？”

    赵樽眸中无波无澜，“儿臣知道。”

    抚了一把胡须，洪泰帝老眼微沉，长叹了一声，“听闻你头风复发，朕也是担忧得紧。可京郊大营兵变来得太突然，朕焦头烂额，一时半刻也抽不出时间来瞧你。如今过来，一来是探病，二来也是与你商议一下。”

    赵樽沉默一下，不轻不重的回应。

    “父皇有事，明言即可。”

    “老十九，先前朕明知你身子不适，却还下旨让你前去京郊调停，确实委屈了你，可是……”停顿一下，洪泰帝老脸上情绪复杂，似是有一些感触，那饱经风霜的褶皱都深了许多，“朕年纪大了，好些事情办起来也力不从心了。可朝中能分忧之人，太少！老十九啊，这大晏江山，往后还需要你倾力辅佐才是。”

    眸子一深，赵樽声音沉了沉。

    “父皇过虑了，朝中能人备出，是我大晏之福！”

    洪泰帝看着他，目光里的情绪浮浮沉沉，“老十九，如今只你我父子二人，无须客套，更无须遮遮隐隐。朕实话说了吧，朝堂之上，储位之争愈演愈烈，一个个结党营私，诛除异己，这些对于江山社稷来说，并非好事。纵观历史，无一不是动摇国本之劫。此次京郊大营兵变，显然是有心人挑拨你我父子关系。朕心里十分清楚，你为了大晏社稷，鏖战疆场，立下了汗马功劳。”

    顿了一下，他喝一口茶，看着赵樽面无表情的脸，又是一阵抚须长叹，“朕之所以收回你的兵权，你心里亦是有数，并非朕信不过你，而是为了护着你。一个人权力太成，朝堂必然失衡，对你亦是不利。朕贵为天子，说得好听点富有四海，天下皆在手中，可朝堂暗流从未停止，很多事情，也非朕一人之力可以制衡与左右。老十九，你可明白朕的苦心？”

    赵樽黑眸烁烁，闪动着冰雪一般的凉意。

    “儿臣明白。”

    洪泰帝点头，眸中却无半点儿欣慰，只有心酸。

    “那不去调停，你有何要求？”

    这句话转变得太快太急，一般人肯定不能明白他的意思。可这父子两人彼此之间，谁又不明白对方心里各有算计？赵樽撩了他一眼，凉凉的面孔浸在那忽明忽暗的灯火中，眉目间的情绪亦是明明灭灭，根本看不真切。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开口。

    “儿臣想请父皇收回成命！”

    洪泰帝看着他，犹自叹气，“纳东方氏为侧妃之事？”

    赵樽眉心微微敛起，眸色晦涩，“是。”

    洪泰帝端详着他，“父皇知道，东方氏许过老大，是委屈了你。可我朝奉行一夫一妻，说是侧妃也只是给东方家一个面子，不过也只是一个妾室罢了。入了你晋王府，她要入得你的眼，你便多去几次，若是入不得你的眼，晾在一边也就是了，你又何必如此坚持？”

    赵樽微微一眯眼，直视洪泰帝，一双黑眸里幽深不见底。

    “儿臣幼时在宫中，见那六宫妃嫔为了君王恩宠，兵不血刃，争斗倾轧，即便是父皇您这样的圣君明主，不也一样无能为力吗？所以，儿臣私以为，此生得一贤妻足矣！”

    洪泰帝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深。

    “老十九，大丈夫不仅应当以三尺之剑，立不世之功，还应拥如花美眷无数，那才是快活。你堂堂神武大将军王，只得一妻，难免让世人诟病，贻笑万世。”

    拂袖轻抬茶盏，赵樽苦笑。

    “儿臣胸无大志，只愿碌碌此生。”

    若有似无的审视着他，洪泰帝仿佛松了一口气，看着他灯光映照下沉稳俊拔的身影，不由有些怅然若失的眯了眯眼，无奈地一叹。

    “罢了罢了。原本朕就抵制胡风，尤其是收继婚的恶习。对于嫂子嫁小叔子这种事，确实也是乱了纲常，朕极不赞同。只是那日你母后的请求，你也是见到了。这些年来，她一直为了当年拆散你与东方氏的事情耿耿于怀，心中有心结，只恐怕，知道这事，她要失望了。”

    “母后那里，儿臣自会解释。”

    盯着他平静的面色，洪泰帝看了好一会儿，重重一叹。

    “那朕便做主，允了你的请求。”

    没有丝毫意外，赵樽抬眸，拱手致礼。

    “多谢父皇。”

    几个饱含深意的谈话结束，一个荒唐的指婚，便也算过去了。对视一眼，父子两个又述了几句旁的话，洪泰帝才把京郊大营如今的情况又说与了赵樽，其后才蹙起了眉头相询。

    “老十九对此可有良策？”

    赵樽眸子岑寂一瞬，“此事还得父皇自行解决。”说罢，见洪泰帝面色暗沉下来，又才淡淡道，“父皇，并非儿臣不愿出面调停。之所以先前三次抗旨称病，也正是为了父皇您考虑。您想想，军事哗变，若是儿臣出来弹压，那致父皇您的威仪于何地？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吗？”

    欣赏地看着他，洪泰帝点头，“那依你之见？”

    赵樽抿了抿唇，简短利索的分析，“解铃还需系铃人，父皇您是明君，何谓恩威并用，自然比儿臣更懂。您只需亲自前往京郊，当着众将士的面处罚了魏国公，军心自然稳定。说到底，将士们也不过只是为了出一口气，并非真心想要反叛朝廷。您是君王，您的安抚，最是有用。”

    听他说完，洪泰帝面色彻底放松下来，朗声一笑。

    “老十九啊，朕从来没有看错过你。那，既然如此，朕便依你所言。”

    说罢他又满意地喝了一口茶，便称时辰不早了，要起身离开。赵樽也不挽留，从承德院出来，一直把他送到了门口。然而，临走之前，洪泰帝屏退了众人，突地又压沉了声音。

    “你那个楚七，如今在哪里？”

    赵樽面色微暗，“不是死在了天牢大火？”

    洪泰帝哼了一声，“还在朕的面前耍花枪？”

    赵樽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是父皇您让她死的吗？死在了史官的笔下。”

    面对他平静如水的反问，洪泰帝凝神望着他，“老十九，朕今日问你这个事情，不是想要追究她的责任。而是知晓那楚七在医理之上颇有见地。你知道的，这两日，你母后身子越发不好了，还有你妹妹梓月，一直不曾苏醒过来，太医说，要不是楚七留下的方子，只怕……早就保不住她的命了。”

    “父皇的意思是？”

    “带她入宫，为你母后和妹妹看诊。”

    唇角微微一掀，赵樽审视了他片刻，皱起了眉头来。

    “父皇，医者只能医人，不能医命。上次楚七医治太子便差点儿送了命，儿臣不敢再轻易让她入宫了。除非父皇您先答应儿臣，若是母后有个三长两短，您不得……”

    “闭嘴！”洪泰帝恼恨的瞪了他一眼，“什么叫三长两短，有你这样子说话的？这不是咒你母后吗？”

    赵樽只说不敢，懒洋洋地撩了一下唇，又道，“医人本是好事，要是一不小心落了一个死无葬身之地，那就是得不偿失了。父皇以为，儿臣说得对也不对？”

    这句话问得有些尖锐，可洪泰帝却没有发作。

    “含沙射影！罢了，朕都依你。”

    冷哼了一声，洪泰帝拂袖抬脚，踩在小太监的背上，便上了那龙辇，然而，龙辇刚行了几步，他突地又撩了帘子来，看向立在下头的赵樽，眉目间似是有些忧虑。

    “得了空子，去瞧瞧你母妃。”

    夜风凉凉，赵樽良久没有回答。

    忙碌了一夜，洪泰帝已然有些疲乏，在带了一些檀香味儿的龙辇之上，他情绪不明的半阖着眼睛，静静的出了神儿。老太监崔英达则蹲在他的脚边儿，一下一下地为他捶着腿。好半晌儿，才听得他低低道。

    “陛下，奴才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洪泰帝情绪不是很高，“说！”

    崔英达看了下皇帝的脸色，不等说话，先是“扑嗵”一声跪下，“老奴侍候陛下几十年了，皇子皇孙们也都是老奴看着长大的，陛下待老奴一直宽厚，老奴心里感激得紧。只如今这些日子，老奴见陛下夜夜焦虑，头发都白了不少，老奴实在是心疼陛下……”

    “说重点。”洪泰帝半阖着眼。

    崔英达欲言又止，像是考虑了一下，才壮着胆子说，“依老奴愚见，晋王殿下确实是一个可堪大任之人，陛下您辛苦创下的万世基业，定然是想要代代绵延，再创一番盛世之景……”

    “崔英达！”

    洪泰帝重重喝了一声，目光锐利的睁开眼睛来。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干预起朕的朝政来？”

    “老奴不敢——”崔英达心脏狂跳着，“砰砰”又磕了几个响头，“老奴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陛下您着想。这些日子，为了立储之事，陛下夜不安睡，食不知味，老奴每日里侍奉您的饮食起居，又怎会不知道陛下的操劳和伤神？也正是如此，老奴才更担心陛下您的身子呀。”

    轻“哼”一声，洪泰帝又阖起了眼睛，看上去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崔英达，你跟了朕这些年了，朕的心思，你应当明白。”

    “是，正是因为老奴明白，这才想劝奉陛下……”崔英达身子一直躬着，不敢抬头，“老奴晓得陛下的心结，可是当年之事，贡妃娘娘她虽，虽然……”

    拖着没有说完，崔英达吭哧了半天，虽没有见洪泰帝发怒，却还是没敢往深了说，只是入了重点，“老奴晓得陛下的顾虑，但老奴以为，在陛下众多皇子中间，就数晋王殿下，最像陛下您了……”

    “住嘴！”

    洪泰帝似是不想提起那件事，斜睨他一眼，冷哼一声，“崔英达，这次朕就饶你狗命，要是再敢胡言乱语，朕就打发你去直殿监扫地。”

    “是，老奴知罪了——”

    崔英达说完，一抬头，就看见了洪泰帝眸中的伤感。

    这老奴才又跪坐了下去，不轻不重的为他捶起腿来。

    帝王也是人，也是个男人啊……

    ……

    ……

    翌日一大早。

    仅已不着戎装的洪泰帝，身穿战甲，骑了高头大马，腰佩长刀，英姿勃勃的带了十来名侍卫孤身前往京郊大营。看见被捆在柴火堆上的夏廷德时，他当场发了脾气，狠狠地训斥了夏廷德，便让内侍宣告了对他的处罚——因魏国公言行不当，收回领兵之权，军杖三十，罚俸一年。

    三十个军杖是当场执行的。

    那三十个军杖打得极狠，尤其对一个已经被饿得脱了水的夏廷德来说，杖责几乎是致命的。据说，当夏廷德被人抬出京郊大营时，整个人血肉模糊，已经不成人形了。

    但好歹皇帝亲临，又兑现了承诺，还是安抚了蠢蠢欲动的军心。

    闹得沸沸扬扬的“兵变”结束了。

    可事情却远远没有结束。

    皇帝的威严如何触碰得了？在赐食赐物赐饷之后，洪泰帝立马以“不忠职守，玩忽怠慢”为由，革去了金卫军左将军陈大牛的职务，打入了大牢接受审查。

    另外，虽说法不责众，可那天带头闹事的人，仍然是逮捕了三百余人，将在进行甄别之后，根据罪行轻重而处理。

    事件看上去平息了……

    可个中到底谁受了益，谁又得了胜，谁也不知道。

    夏初七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元祐屋子里。这两日元祐的身子好了许多，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可说到这些事情，他还是冷绷着一张俊脸，看上去有些咬牙切齿。

    “娘的，就这样算了？”

    撇着嘴考虑了一下，夏初七抬头正视着他。

    “不然呢，你觉得应当如何？”

    元小公爷搔了搔脑袋，又躺了回去，“也是！只是不晓得大牛那蠢货在牢里，会不会吃亏？哎！这些人，明显是要掰折了天禄的胳膊呢……”

    听了这分析，夏初七也是点了点头。

    “有道理，你说这左将军入了狱，你右将军腿又折了……”

    “停停停停停！”元祐没好气地瞪她，“我这是腿折了吗？”

    唇角微微一抽，夏初七给了他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打个比方！不要介意啊……我是想说，这金卫军左右将军都用不得了。只怕接下来，会有大量的人事调度，风雨恐怕就要来了。兵变啊，得涉及多少人？依我看，等你的腿好了，再回去的时候，那营中的将领，会换得你这亲妈都不认识了。”极品鬼修老公

    她有气无力的叹，元祐却盯了过来，一言不发。

    夏初七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看我做什么？怪吓人的！”

    元祐默了一下，慢腾腾的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小表妹，你可真不简单。你说你一个妇道人家，这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怎么也能分析得明明白白？”

    夏初七微微一眯眼，“你想知道啊？”

    轻“嗯”一声，元小公爷鸡啄米似的，直点头。

    夏初七莞尔一笑，“可我偏偏不告诉你。”

    “嚯”一声，元小公爷作势就要起身，“你找打是吧？我是谁？我现在可你是哥，有你这样跟哥说话的吗？这些日子，娘让你学的礼节礼仪，都吃到肚子里头去了呀？”

    夏初七嘿嘿一乐，正准备反驳他，外头有人来报。

    “右将军，大事不好了……”

    一听大事不好了，夏初七心里就犯膈应。

    这些日子，肯定不会风平浪静的。

    来的人身穿轻甲，是金卫军里的一个校尉。

    他人刚入屋，还没有走到元祐的床前，便“扑嗵”一声，跪了一个踏踏实实，脸上苍白一片，语气有些哽咽。

    “右将军，卑职办事不利……”

    元祐倚在床榻上，面色一沉，“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校尉眼圈儿一红，“昨日卑职与左将军一道前去迎接将军家眷，可是……可是一直都没有等到，后来大营兵变，左将军先行离开了，卑职带了几个人，一直守到落晚时分，才等到了去青州府接左将军家眷的兄弟……他们说，在来京的路上，被一伙强盗抢劫了，兄弟们奋力厮杀，可是，左将军未过门的新媳妇儿。还是被，被贼人一刀捅死了……”

    “啊”一声，元小公爷腾地坐起，脊背都凉了。

    “此事，左将军可知道了？”

    那校尉咽了咽唾沫，摇了摇头，“左将军身在大牢，至今没有出来，属下通知不到他，也是心急如焚，这才不得不前来报告右将军。现如今，左将军的家眷，都已经被卑职安顿在了定安侯府。可这喜事变了丧事……卑职真不晓得如何向左将军交代了……”

    长长吐了一口气，元小公爷紧紧闭了眼。

    “他娘的！”

    陈大牛那档子事儿，元祐最是知道不过。认真说起来，要论陈大牛与那个乡里媳妇儿有什么感情也不尽然，他十几岁便从军在外，从未归过家。那妇人是他老家邻村的，打小定的亲，可两个人连面儿都没有见过。不过，陈大牛是一个有情有义的汉子，封了侯，也没有弃了那糟糠，甚至当庭拒绝了老皇帝为他指的婚事。

    可如今，却遇上了这等事儿……

    思考了一下，元祐先安排那校尉赶紧回去安顿好陈大牛的家眷，然后才起身，火急火燎地让人替他更衣，要前往大牢去看陈大牛。

    他俩在说话的时候，夏初七一直在沉默。

    心里越听越不得劲儿，怎么就会那么巧呢？

    别的人不杀，偏偏把陈大牛未过门的媳妇儿杀了？

    什么样儿的土匪，敢抢劫定安侯的家眷？

    ……

    ……

    不论是兵变的后续处理，还是陈大牛的个人私事，对于夏初七这样一个“深闺妇人”来说，半根手指头都沾不到。虽然她有些替陈大牛痛心，但她的手没有那么长，如今要做的，也只是准备做好一个未来的晋王妃。

    按照本朝的规定，皇子大婚，是不需要女方家里置办什么东西的，一应礼仪，自然会有宗人府、礼部、还有鸿胪寺的人去操心。

    但是，诚国公元鸿畴一生没有生育，府里也从来没有办过喜事儿。虽然夏初七不是他们家的亲生女儿，可诚国公府也是为她做足了脸面，极尽铺张，该有的嫁奁一样不少。金银珠宝，冠帽礼服，钗环首饰，被褥枕垫、样样讲求精美吉祥。府里上上下下，整天乐得合不拢嘴，尤其是诚国公夫人，就像真是自己嫁女儿一样，整天忙碌得不可开交，每件事情都亲力亲为。

    三日后。

    是洪泰二十五年的二月二十八。

    这一日，是钦天监算的纳采问名吉日。

    纳采问名，为时下婚配的“六礼”序幕……

    既便是民间百姓也极为看重，更何况是皇子的六礼，更是隆重之极。这一天，就连老天爷也给足了晋王殿下的面子，还不到卯时，整个京师城就已经沐浴在了一片灿烂的阳光之中，就连那些因为“兵变之事”引发的阴霾，似乎都被这一场史无前例的纳采大礼给吹散了。

    洪泰帝早早的就已经下了旨意，因皇十九子晋王赵樽高山景行，功勋卓绝，特恩赐大婚之礼，按照皇太子礼仪置办。

    从昨日开始，便已然告太庙，祝文，鸿胪寺官员也在奉天殿设御座，内官监和礼部官员将纳采问名之礼置放于文楼之下，早已经备置妥当。

    今儿一早，锦衣卫仪仗的那些帅气校尉们，设了卤簿于丹陛丹墀，由礼部设采舆，教坊司奏大乐，一行人全部集于奉天门外，声势极为浩大。为了以示庄重，洪泰帝亲自穿了极为隆重的衮冕御临奉天门，文武百官同时身着朝服叩头……

    好隆重的盛事。

    礼毕……

    传制官在奉天门大声宣旨。

    旨意的内容大抵也都差不多，“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兹择诚国公元鸿畴之女为皇十九子正妃，已告太庙列祖列宗知晓，现命卿等持节行纳采问名之礼……”

    礼制上，有专备的正副使。正副使二人行了大拜之礼，鸿胪寺再奏礼。待奏礼完毕，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地从奉天门左门而出，由执事官打头，抬了嫁奁鱼贯而出。正副使将节制书放置在采舆之中，锦衣卫仪仗队一路奏大乐前导，所有礼官全部身穿吉服，乘马随行，一路上，鸿胪寺引导官会大声告之百姓，是去诚国公家行纳采之礼。

    整个场面，极尽繁复，引得全城百城顿足观望。

    像这样的场面，那只有太子大婚那年老百姓才见过的。

    另一边儿，诚国公府，也是同样的热闹非凡。

    早早地，府里就已经装点好了门面，大红的绸布系在了门楣之上。

    府中正殿，设了一个大香案，等婚仪的正副使到了府门外头，又是一番礼节铺排。锦衣卫仪仗队分列两边，开始奏大乐，那“采舆”放在正中，引礼的正副使入内，执事官将礼物一件一件抬入正堂之中。一名礼官先入了正堂，站的位置也十分讲究，得立于正堂的东侧。而今日主婚的梁国公徐文龙，身穿朝服，则立于正堂西侧。

    一切事毕，礼官开始奏礼——

    “玄纁紵丝二匹，玄一匹，纁一匹……”

    “金六十两，珍珠十两……”

    “花银六百两，各色紵丝四十匹，裏绢四十匹……”

    “大红罗四匹，生纱四匹，线胭脂一百个……”

    “金花胭脂二两，铅粉二十袋……”

    “北羊六牵，猪四口，鹅二十八只……”

    “酒一百二十瓶，圆饼一百二十个，末茶一十二袋……”

    “枣二合，栗二合，胡桃二合，木弹二合……”

    “白熟米四石，面六十袋……”

    仅仅只是一个纳采问名的大婚序幕，个中繁琐的礼节就看得人目瞠口呆。里头喧哗声声，而那诚国公府的门外，也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老百姓看热闹。

    不得不说，老皇帝也是给足了赵樽的脸面，给足了诚国公府的脸面。这一天，认真说起来是属于夏初七的好日子。可实际上，她真是半点儿手都插不上。前面来恭敬的官员们，自然有诚国公和元祐去应酬，而后院……屁事都没有。

    她其实心里好奇得紧，却不被允许前去观看。

    前头宴请官员的宴会很是热闹，她却偷偷溜去翻看那些过礼。

    吁……

    她感叹了一声儿。

    满地铺开的全都是扎了红绸的礼盒，看得她眼光缭乱之余，又有点儿郁闷，要是这些东西都能够带回现代去，她怎么着也是一个小富婆了吧？

    “哎哟喂，我的郡主，你怎么把礼盒都拆了啊。”

    晴岚一进门儿，便瞧见屋里被她拆得几零八落的东西，一阵头痛。

    “咦，你问得好生奇怪。”夏初七忙肆得很，摸了生纱摸绸缎，面上笑得好不快乐，见晴岚进来，叉了腰杆子瞪她一眼，“这些东西，不都是给我结婚用的吗？我要不先拆开来看看，万一谁给我调了包，我岂不是吃大亏了？”

    梅子紧跟在晴岚的后面，微微张了张嘴，瞪了下眼睛，“哧哧”笑着，什么都没有说。没办法，她早就了解了夏初七贪财的德性，只是晴岚初来乍到，被吓得一愣一愣的，至于后头的几个丫头婆子们，那表情就更是夸张了不少。

    不过在她们看来，都认为是这个景宜郡主早些年流落在外，吃多了苦头，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所以才会看什么就稀罕什么。

    礼物清点得累了，夏初七却很是舒心。

    回到了景宜苑，她躺在软榻上，啃着大苹果，跷着二郎腿，开始得意地盘算这一回她能够入账多少，要不然把那些用不着的东西，都拿去换成银子？

    就在她想得两眼冒光的时候，却见窗口“扑腾扑腾”飞进来一只黑不溜秋的鸽子，那鸽子身上的墨汁好像是新涂上去的，看上去就像一块儿小焦炭坐在了窗口上。

    她咬苹果的动作一顿。

    “咦，小马……”

    迟疑了一下，她惊喜地喊了一声，便伸出了手臂。那小马被她养过一阵儿，自然是识得她的，飞了过来就落在她的手臂上，嘴里“咕咕”了两声儿，便啄她的手。

    夏初七嫌弃它身上的墨汁儿，正准备把它丢开，就见到了它左脚上绑了一个信筒。

    “哇哦，飞鸽传书？”

    她小声儿念了一下，眼睛亮晶晶的，觉得新奇得紧。

    咬着苹果，她飞快地取下了小马脚下的信筒来，将里头的纸条展开，只能上面有一行苍劲有力的小字儿。

    “嫁奁之物，大婚要用，不可偷拿。”

    “噗哧”了一声儿，她吸了吸鼻子，非常无奈地笑着吐出了苹果，觉得这赵十九还真是了解她，他怎么就会知道她在打那些嫁奁的主意？想了想，她狡黠的眸子微微一闪，手指头使劲儿戳了一下小马的尖嘴，问它。

    “喂，小马，我若是也给你绑一封信，你能飞去给赵十九吗？”

    “咕咕……”

    小马自然不会回答她。

    一个人托着腮帮想了想，她眼睛“嗖嗖”发着光，又得瑟的叫梅子给她磨了墨，趴在桌子上，用她独具风格的“现代古体字”，写下了一行。

    “我想念你的笑，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袜子和你身上的味道……咳，以上全是玩笑，我只想念你的银子，今晚可否带人带银，于景宜苑一会？”

    写完卷入信筒，她毫无形象的哈哈大笑着，顺了顺小马的羽毛，冲它使劲儿挤了一下眼睛。

    “去吧，你先试航一下啊，记得回来陪我。”

    捧了小马在窗边儿，一挥手，那鸽子便“扑腾扑腾”的飞走了。

    看着它身姿漂亮地掠过诚国公府朱梁画栋的建筑，飞向了晋王府的方向，她不由感叹地叉着腰笑了。要是东方大都督知道它锦衣卫的鸽子已经投诚，成了她与赵十九之间的“传情信鸽”，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在家里哭鼻子呀？

    不到半个时辰，小马回来了。

    它脚上的信筒没有了，可也没有给她带回来只言片语。

    先人板板的，赵十九你狠。

    她都已经表达了自己“深深的想念”了，他怎么可以无动于衷呢？

    郁闷地吃过了晚膳，她领了晴岚和梅子在园子里散步消食，百无聊赖地走来走去，突然脑子灵光一闪。赵十九万一要真的来了呢？她得给他准备点儿什么东西吧？

    她突然的停下，差点没把跟在她后头的梅子鼻子撞歪。

    “郡主，我的鼻子……”梅子委屈的摸着鼻子哀怨。

    “走，跟我去厨房。”

    “做什么？”

    轻“嘘”了一下，夏初七给了她一个“保密”的手势。

    “玫瑰糕！”

    景宜苑里有一个小厨房，主要是为了平素丫头婆子们为郡主打尖儿开小灶用的。主仆三个人摸进去的时候，里头只有一个婆子守着。

    夏初七心里乐着，挽了袖子便上手。

    她做过一次玫瑰糕了，有了基础，这回更是轻车熟路，尤其在那厨房刘婆子的指导下，做得更是精巧了几分，等玫瑰糕出锅的时候，看着躺在那里的七块小糕点，她不由有些得意。

    赵十九啊赵十九！

    像姐这种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斗得了小三翻得了围墙还打得过流氓的女人，你上哪儿找去啊？

    你要是今儿来了呢，姐就给你吃玫瑰糕。

    要是今儿晚上不来呢，姐下回就给你吃粑粑雷。

    哼着小曲儿，她将玫瑰糕拎回了屋子，趴在窗边儿等着。

    可非常不幸的是，左那个等，右那个等，夜深人静了，不要说赵十九，就连半点鬼影子都没有……她心里那个气啊。那货还说什么过两天便偷偷来瞧她，结果呢？瞧个毛线啊，人都失踪了。

    不爽地拂开那玫瑰糕，她气咻咻地躺到了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没有上闩的门，“吱呀”一声儿推开了。

    她心里“怦怦”跳动不止，不过短短几日未见，却觉得那思念就像生了根，脸红，心跳，口干，舌燥，身子更是一阵阵发热，就像没有见过男人似的，傻不拉叽地盯着门口就不转眼。

    “你舍得来了？”

    她问了一声，那人却没有回答她。但脚步却没有停下，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的朝床边走了过来，那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半点儿声音。夏初七又喊了一声，不见那人回应，心里一紧，手便摸向了枕头下的匕首……

    “谁？再不出声，我喊人了。”

    那人仍是不出声儿，就在床边几步时，突然一个跃身扑了过来，就像黑暗中也可视物一般，他急快的扣紧了她的手腕，那匕首便被他夺了过去，“哐当”一声丢在了地上，不等她挣扎，便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一张带着夜露的冰凉面孔，压了下来贴在她的脸上，一阵浓重的呼吸间，是他磁性的低笑。

    “小奴儿，想爷了？”

    夏初七胸口气得一阵发急。

    “赵十九，我得罪你祖宗，可吓死我了……”

    －－－－－－题外话－－－－－－

    错漏之处，先传后改，请见谅！

    我知道姑娘们都是看了许多言情的读者，咳！所以，在网文圈子里，大家看见的很多是牛逼哄哄捅天灭地的男主女主，一定会觉得搞个江山跟玩儿一样。可是……俺不想写得那么不切实际。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和人物的价值观，那是一个重仁义道德重孝道比生命都要重要的时代……

    哎，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大家爽文女强看多了……一比较，俺家这俩土鳖，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哈。

    【鸣谢】

    亲爱的【菁华郡主】、【15353602611】升级成为解元。

    各位破费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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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要找媳妇儿

﻿    夏初七这货说话，向来彪悍。

    一句“祖宗”吼出去，半晌儿没有听见赵樽说话，她自己却是愣了一下。她原是习惯了开玩笑，在后世这样骂一句，没有人会说什么，可想想赵十九这家伙是一个迂腐的古人，“祖宗”是拿来供奉的，可不是拿来骂的，不由也有点心虚。

    仰着头，她嘻嘻一笑，正准备向他道个歉，却见他支起身子，冷哼一声。

    “有辱斯文。”

    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夏初七松了一口气，伸手挽住他的脖子，压着声线儿就笑问，“骂人是吧？晋王殿下您贪慕女色，夜闯深闺，强压人妻，道德败坏，与我相比，究竟哪一个比较有辱斯文啦？”

    赵樽不回答，手臂一紧，死死地勒住她的腰便低下头，在她受不住痒痒的吃笑声里，寻到她软软的唇，狠劲儿地啃。夏初七先是咯咯直笑，可在他力道极猛的亲吻里，鼻端充斥着他身上轻幽的香味儿，这些天来的想念一刹那悉数冒入脑海，不过只小小挣扎一下，也反手抱紧了他。

    黑暗模糊了人的视觉。

    可黑暗却让人的触觉与心绪更为敏锐。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默默地吻着，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也没有什么传说中天雷勾地火的猛烈，就那么拥抱，亲吻，口沫与渡，耳鬓厮磨。好一会儿，他才侧躺过来，纳了她在怀里，就着那喘不匀的呼吸，轻声问她。

    “阿七还没回答爷的话。”

    脑子都被亲懵了，夏初七还记得什么？

    “哪一句？”

    他低下头，亲一下她的额。

    “这几日，可有想爷？”

    想么？不想他才怪了。

    但女人么，最是喜欢口是心非。

    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她慵懒地靠着他，手指头一下下有节奏的在他喉结上画着圈儿的玩耍，只觉得指下那一处硬硬的，顺着她手指的滑来滑去，很是好玩。轻笑一声，她索性用指甲去轻轻地刮它，刮得兴起了，还极为讨厌地接了一句。

    “您要带了银子，我便想你。您若没带银子，我才懒得想你。”

    赵樽手臂一紧，使劲勒她一下。

    “不知羞的……”

    在她吃痛的“嘶”声里，他掌心抚上她的脸，温度烫得惊人。

    “分明是有人耐不住深闺寂寞，约了本王来共叙旧情，同享敦伦的？难不成是爷记错了？”

    “敦伦”这个词儿夏初七以前不懂，其实也是新近才学会的。这不是要大婚了么？那从来没有生过孩儿的诚国公夫人，便亲自言传身教了她许多“敦伦”之事，她这才晓得，“敦伦”这个听上去刻板、神圣、严肃的词，竟然是指夫妻房丶事。

    先前她就有些想笑，如今又听赵樽说来，想到国公夫人那张脸，不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使劲儿在他胸口处霍霍着，“叽叽叽”像一只偷到了油的小老鼠。

    “好好好，我孤单，你寂寞，我两个都难熬，行了吧？那爷，反正大婚的日子近了，今夜正逢月朗星稀，天气甚好。虽说没有红鸾照，没有花烛烧，也没有合丶欢帐，但我将就一下也是可以的……”

    她捻调掐词的学了时下女子的忸怩劲儿把这段台词念完，自个儿已经笑得趴在他怀里了，可他却没有笑，只在黑暗里静静的看着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当她是玩笑似的，忽地一个翻身便压过来，脑袋蹭在她的颈窝儿里，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

    “好，爷也将就一下。”

    将就他个大头鬼啊！

    这货不是一直很能绷得么？

    拍了一下他厚宽紧实的背，夏初七“去”了一声。

    “行了别闹了，一会儿闹得有些人难受了，我可是不管的。好吧，我看你今儿晚上翻墙越户的也辛苦了，特地给你做了好吃的，就放在桌上呢。自己起来去掌了灯，尝尝味道，可有精进？”

    她想把话头扯开，赵樽却是不允。

    “阿七不将就了？”

    “……不将就。”

    “那你敢戏耍爷，怎么补偿？”

    开个玩笑也要补偿啊？小气鬼！夏初七嘟了嘟嘴巴，抬头看着他，借着窗外的月色，看着他棱角分明如精工雕琢的脸，一双浅眯的眸子，便多添了几分氤氲之气，声音也柔了几分。

    “您想要怎么补偿呢？”

    赵樽没有说话，鼻尖贴上了她的鼻尖。

    慢慢的，他的手指抚上了她的唇，意有所指的“嗯”了一声。

    “阿七得主动点。”

    夏初七哑然，嘴唇颤了一下，双颊顿时像被火烧了一般，耳朵尖尖似乎都快要着火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张口就咬住他不安分的手指，直到听得他“嘶”了一声，才放开嘴去。

    “还敢不敢胡说八道了？”

    赵樽束了她双手按在枕头上，情绪不明的冷哼一声。

    “不乐意就算了！还敢狠心咬你家爷？该当何罪！”

    听着他不怒不愤却略带了一点儿委屈的声音，夏初七突然有些心疼他了。想想他老大一个男人，活了二十多岁了，也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儿，确实也“惨”。做了一番深刻的思想斗争，她心里挣扎来挣扎去，跃跃欲试的好奇心占了上风，最终还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你先吃东西……这个事，一会，一会儿再说。”

    赵樽定定地盯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一扬，随即起身去点了烛火，坐在桌案边上，揭开那个檀木食盒的盖子。等他看见里头那七块方方正正的玫瑰糕时，目光稍稍深了一下。

    “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很惊喜？”夏初七懒洋洋的倚在榻上问。

    赵樽转过头去，看着她在烛火下洋洋得意的小样子，还有那一双水汪汪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眉头微微皱了一皱，将食盒拉了过来。

    “起来侍候爷吃。”

    单手撑着脑袋，夏初七侧躺着，眼睛眨了一下。

    “有没有搞错？吃东西还要人侍候，你要不要我帮你张嘴呀？”

    “倒水！就你那臭手艺，爷怕噎着。”

    知道这货向来没什么好话，夏初七习惯了也就不当回事儿，伸了个懒腰，她弯着唇一笑，走到外间去灶火上拎了温着的水，给他倒了一杯放在桌上，这才打着哈欠坐在他的身边儿。

    “倒水一次，十两。”

    “爷刚亲了你一回，抵销了。”

    “不对不对，如今我身价不同了。郡主了，得加价，二十两。”

    赵樽雍容高华地咬一口玫瑰糕，淡淡瞄她一眼，有些感慨。

    “二十两？二十两可以买两个媳妇儿了。”

    夏初七低低笑了一声，随手拂了一下披散的长发，托着腮帮看他吃东西，脸上很是欢愉，语气却是不屑，“行啊，没问题。赶紧的吃完了走人，带着你的银子，去多买点几个媳妇儿回府里，少来招惹我。”

    “说真的？”赵樽撩眉。

    “自然是真的！谁稀罕你？多少好男儿排着队等我呢……”

    “那爷可真走了？”

    他作势就要起身，气得夏初七就拍他。

    “你敢！”

    手刚挥出去，就被他顺势捉住了，握在掌中。

    她抽手，他却不放，只是唇角带着一抹促狭的浅笑，看着那只细白柔嫩的小手，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圆润指甲，指甲上晶莹剔透的粉润光泽，不免有些爱不释手。

    “爷的阿七，什么时候也长得娇滴滴的了？”

    娇滴滴？夏初七肉皮子一紧，汗毛都竖了起来。

    “赵十九，你敢再肉麻一点吗？”

    赵樽黑眸一眯，显然不太明白她话里的“肉麻”是什么意思。可大概习惯了她时常冒出一些不太容易理解的词，也只是默了一下，大抵悟到了意思也不再多问，眸子专注地看着她，眼波流转间，那灯火阴影下的面孔越发威武昂扬。

    “肉麻……？”

    慢慢的，他执了她的手，凑到唇上吻了一下。

    “味道不错。”

    夏初七面上一红，“夸人，还是夸糕？”

    这话在赵十九面前，显然是自找麻烦。

    那货眉头一皱，放开她的手，拎了一个糕来。

    “糕比人，胜一筹。”

    暗暗磨着牙，夏初七瞪他，“谢了！既然这糕这么好吃，那您可得全部给我吃完啊？我辛辛苦苦做的，不多不少，正好七个，要是不吃完，看我往后还给不给你做。”

    七个确实有点多。

    而且夏初七发现了，其实赵樽并不爱吃甜点。

    瞄了她一眼，赵樽面色不变，“罢了罢了，阿七如此记仇，爷便说实话了。玫瑰糕好吃，却是不如阿七好吃。谁知美人意，消魂别有香？”

    夏初七不是一个脸皮薄的姑娘，往常说过比他更加没脸没皮的话，也听过各种各样的荤段子，眼皮儿都不眨。可人就是这么奇怪，要是她不在意赵樽，与他说什么也都无所谓。可正是因为在意了，这个男人被她放在心里了，哪怕是一句很正经的话，也能被她听出别有“余韵”来。

    面颊一红，她斜睨过去。

    “流氓！”

    赵樽唇角微牵，隐隐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小流氓。”

    窗内红烛轻燃，窗外芭蕉影稀。

    两个人坐在一处，吃着糕点，几日未见的思念之心，其实也没法子互诉衷肠。闪闪躲躲的语气里，都是那种说又不知如何说，不说又觉得心里闹得慌的初恋情怀。还有，便是深夜独处时，那剪不断理还乱的窘迫。

    要换了后世……

    一个男一个女，一个喜一个欢，在这样的夜晚，必然不会让床单儿空惆怅。

    可这是在大晏朝……

    夏初七心里“怦怦”跳着，好一会儿才拉回自个儿飘远的思绪，又拎起一块儿玫瑰糕来往他嘴里送去，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一口将她的手指吃下去，轻轻在口中吮了一下。

    从手指到心的距离有多远她不知道。

    只知道，这动作赵樽做出来，实在太要命了。

    就那么一下，她整个身子便热了。

    “讨厌！”

    赵樽眸子微暗，“傻瓜！”

    两个人说来说去，嘴里就没有听见半句好话。

    一个“讨厌”，一个“傻瓜”。

    可恋人之间的情绪却是那么的微妙，“讨厌”吃着糕点，总是看向“傻瓜”。“傻瓜”端着茶水，生怕“讨厌”噎着，不停地又是拍背，又是递水，那默默温情，看上去“讨厌”不像是真讨厌，“傻瓜”也不像是真傻瓜，“讨厌”刚毅俊朗，“傻瓜”娇俏可人，一来一去，你瞅我瞄，这情景看得那窗台鸟笼里的小马心神荡啊荡啊，时不时发出几句“咕咕”声……

    窗外的月光都醉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此时无声胜有声。

    “阿七……”

    吃了几块玫瑰糕，又漱完了口，赵樽终是想到了他的补偿。

    “爷吃饱了，可以了？”

    一听他浅醉般醇厚的声线儿，夏初七眼睫毛狠狠眨动着，只觉得心窝子里像在涨潮。一浪扑向一浪，一浪高过一浪，一张脸憋了个粉腻腻如那白玉染红，一出口那声儿像是甜腻腻的糕点入口，融化，融化……

    像要上战场一般，她下定了决心。

    怕什么？反正早晚都是他的人，两口子之间做啥不应该？

    瞄他一眼，她轻“嗯”一声儿，瞄向不远处的罗绡软榻。

    “榻上去呗？”

    赵樽看着她，唇角不着痕迹的跳了一下。

    “阿七……？”

    “去不去？”夏初七又臊又不安。

    赵樽眉梢跳了一下，也就不再多言，犹自脱靴上榻。

    看着他，看着他，夏初七口中那唾沫越来越丰富。咽了又咽，咽了又咽，眼皮儿反反复复地眨动了好一会儿，她才无奈的羞赧开口。

    “那什么啊，先说好。这个事，我，我也没有做过的……”

    “嗯？”赵樽定定看着她，期待下回分解。

    “嗯什么嗯？”

    夏初七坐在他的边上，微微咬了下唇，不好意思地拿小眼神儿去瞄他，看得出来，她心里很是不平静。欲说还休，欲言又止，面上似乎还带了一点不明不白的尴尬，就连鼻尖上都添了一点细细密密的汗……

    “我可告诉你啊，我要做得不好，你别瞎叫唤？”

    赵樽眸底噙笑，“唔”了一声。

    “无事……”

    又是一咬唇，夏初七犹豫了一下。

    “不行。你，你那个，你先闭上眼睛。”

    赵樽深深看她一眼，果真闭上了眼睛。

    见他老实了，夏初七的胆子也大了许多，低下头来，她仔细审视一下他紧闭的双眼，确定他没有偷瞄的意思了，这才放下心来，压抑住狂乱的心跳，手指慢吞吞地搭上他领口的盘扣。一颗，又一颗，再一颗，颤着手解开了盘扣儿，好一会儿，手才落在了他的玉带之上，松开，又往下……

    “阿七……”

    赵樽猛地睁开眼睛，眸底除了欢喜，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笑意。

    “你这是要做什么？”

    夏初七磨着牙，脸蛋儿已然烧得通红。

    “明知故问！不是你要我找偿给你的么？”

    赵樽眸色微闪，一本正经地望着她。

    “爷只是要亲个嘴，阿七你都想到什么了？”

    夏初七双眼圆瞒，微微张开的唇，再也闭不上了。

    她敢保证，要是那匕首还在手上，她一定能立马捅死他。赵十九这货简直就是人间极品祸害，闷骚到了极点的贼人。丫故意引导她胡思乱想，然后哄得她心甘情愿的应了，却又在最后关头来戏耍她，让她丢脸，弄得她好像很坏，很色一样……

    心脏“怦怦怦”如在敲鼓……

    夏初七咬着下唇，瞪着他一字一顿。

    “赵十九，你，真，贱！”

    赵樽大袖微拂，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头，声音哑了。

    “阿七，爷怎会舍得那样待你？过来，躺好。”

    “躺个屁啊躺？”

    夏初七心里憋了一团没处发泄的火，恶狠狠地拍开他的爪子，赌气地转过身子去，不再搭他的话。可腰上一紧，他却突地勒紧了她，往那榻上一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她给压在了下头。一时间，榻上流苏“沙沙”直响，榻楣的珠帘“哗啦”声声，她难堪的挣扎了几下，恼羞成怒地吼他。

    “赵樽你个混蛋，你还想做什么？玫瑰糕也吃了，玩笑也开完了，你还不赶紧留下银子，回你的晋王府去。那里有的是小娘等着你回去睡……”

    赵樽扬了一下眉，低笑。

    “爷就乐意睡你。”

    嘴里哼哼有声，夏初七气恼得不行。不情不愿地挣扎着，却被他束缚了双手，等指尖儿上的凉意被他干燥的大手温暖了，她的气儿也就下来了。

    “算了，老子懒得理你——”

    赵樽松了一口气，一只手揽了她的腰身，把她的身子贴在他滚烫的身前，唇角泛出一抹笑意，“不气了？阿七，你若是真是想得慌，爷自然也不介意……”

    想得慌？

    他全家都想得慌！

    夏初七恶狠狠瞪着他，觉得祖宗的脸都被她丢脸了。

    “去去去，这辈子你都别想了……”

    赵樽黑眸一深。

    看着她，他没了声音。

    夏初七急吼吼的喘着气儿，也没了声音。

    屋子安静了下来，除了呼吸，什么也没有。

    四目相对，暖昧的气息在彼此间流转。他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再握紧，紧得不能再紧时，她觉得再来一下，她都快要被他给勒死了，可他却再也没有动弹，石化了一般僵硬了好久，那一双手又慢慢的松开，松开，再松开，直到他高大的身子“咚”的一声，翻倒在她的身侧，平躺下来，半晌儿不说话。

    夏初七大口呼吸着，心脏“怦怦”直跳。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

    她当然晓得他身子刚才兽化得不行，知道他很想。

    “初哥初妹”在一起，又是在这样的时代。

    那尴尬，实在不好提。

    “怦怦怦”——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得更欢？

    夏初七到底是一个现代人。她懂得，在赵樽看来，这样子夜闯姑娘房间，并且做出这样离谱的事，已经是很僭越了。与她仅仅只是羞涩不同，他的心里不知道有多挣扎呢？

    默了好久，她低低的促狭一笑。

    “怎么闷着了？”

    身边儿，传来他带着喘的低叹。

    “一个月而已。”

    像是对她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他闷闷的声音，乐得夏初七“噗嗤”一声，忍不住松开了紧绷的身子，故意伸手过去，碰了他一下。可只一碰，便察觉到他身子硬绷得不成样子。于是乎，为了不显尴尬，她眼珠子转了转，换了话题。

    “晚上还回去吗？”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其实这话题也一样尴尬。

    赵樽侧过头来，黑眸炯炯的盯了她片刻，突然张开手臂。

    “阿七，来爷怀里……”

    抿着唇一乐，夏初七乐呵呵地滚了过去，任由他抱了，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却听见他暗暗叹了一口气，一只手扶在她腰间不再乱动。

    “不回了。”

    心里怪异的一暖，夏初七“嗯”了一声，挪着身子靠他更近。

    “外头那些事，你都处理好了吗？”

    这一回是真的岔开了话题。

    赵樽静默了片刻，一只手轻拍着她，语气淡淡地回应，“军心不定，民心则不安，民心不安，社稷则不稳。兵变事情虽然解决了。可京军的军事主官调度却是在所难免。”

    夏初七自个儿就是军人，又怎会不了解其中的意思？

    一个人在一个窝子里待久了，人就熟了。人熟了，感情就深了。当兵的人，大多只听顶头上司的话，军事将领频繁调度，兵与将则不熟，不熟则不会生变。这个道理，古今通用。

    “头痛吗？”她没有问太多，手在他腰上捏了捏。

    轻“嗯”了一声，赵樽拉近了她，下巴搁到她的头顶。

    “阿七，今年六月，最迟八月，我们便可北上了。”

    四月初七大婚，六月北上，真是一个美妙的计划。北平府，想想那个地方，夏初七心里其实也是温暖的。几百年之后，她曾经也出生在一个历史上叫做北平府的地方。

    默了片刻，她微微侧一下身子，抿着嘴儿笑着，抬手顺了一下他的头发，又收回手来，双手来回搓动着，等手指头都搓热了，才重新在他太阳穴上慢慢揉了起来。

    “爷，这些日子，我得找找我表姐，有好些事，我得办。”

    赵樽轻唔了声，闭着眼享受着她手指的轻柔，隔了好一会儿，才突然说，“阿七，有一件事，爷得告诉你。”

    “什么事呀，这么严肃？”

    赵樽拉下她的手来，握在手中，轻轻摩挲着，语气凉凉的说，“大牛的家眷从青州府过来出了事，他未婚妻室死了。爷派人去查了，这事正是锦宫的人干的……那锦宫当家的，已然伏法。”

    什么？

    心里讶异万分，夏初七几乎下意识坐起身来。

    “你说，袁大哥他……死了？”

    赵樽拉她躺下来，纳入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是。”

    一个“是”字，代表一个人生病的终结。

    同时也让夏初七将事情联系了起来，那日，她去锦绣楼见到虎子的时候，虎子说，袁大哥接了一单大买卖，领了兄弟们出了京师。当时她根本就没有当一回事儿，可竟然会有这么巧，原来袁形接的“大买卖”，居然就是去伏击陈大牛的家眷，并且还砍了他未过门的媳妇儿？

    到底是谁？

    是谁花钱，要买陈大牛未婚媳妇儿的命？

    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她心脏一阵狂乱着。

    “爷，不瞒你，先前我去打探我表姐消息时，知道她曾经与袁形接触过，我怕这件事也与她有关。你，你那里可有她的消息？”

    赵樽低头看了她一眼，掌心暖暖的顺着她的后背。

    “爷派人查过了。那些都是男人，没有妇人。”

    稍稍放下心来，夏初七嘴里说不出来的涩意。

    “我有些不太明白，怎么会是这样的呢？爷，我认识袁形。他这个人很江湖气，为人也很仗义，还曾经帮过我。他带的锦宫，虽说是捞黑的，吃的也是偏门饭，可他说过，向来不会与朝廷做对，更不可能会去抢劫定安候的家眷……”

    “阿七！”赵樽不等她说完，语气严肃了不少，“往后，不要与那些人再打交道。”

    撇了一下嘴，夏初七说不上来心里头的滋味儿。

    迟疑了良久，她才问，“我的那些事，你都知道？”

    赵樽轻轻“嗯”一声，情绪不明。

    夏初七抬头，“你……不怪我？”

    又是一声轻“嗯”，赵樽淡淡说，“你是爷的王妃，爷总得护着你。”

    鼻子微微一酸，夏初七觉得情绪突然像冲上了一个顶端。

    说不出是苦，是悲，是难过，还是……崩溃。

    担心李邈，可惜袁形，又想到赵樽一切都知道，却从未责怪过她……结果太意外，一个又一个意外，闹得她心里很是难受。为陈大牛难受，为陈大牛那枉死的未婚媳妇儿难受，其实也有些为袁形那个爽朗的汉子难受。但这些难受，却不好在赵樽面前表现过多。

    久久的，她吸了几下鼻子，含含糊糊地问了旁的事。

    “大牛哥他还在牢里？”

    “嗯。”

    “他不会有事吧？”

    赵樽阖着眼，似是陷入了半睡眠的状态。

    “自然是不会。”

    夏初七心绪不宁，低低问，“你怎会这么肯定？”

    略略思考，赵樽低下头，在她额角上啄了一口。

    “陛下一定会给他两个选择。”

    夏初七微微一惊，抬头看他，“什么选择？”

    “他是金卫军左将军，要么被夺爵下狱，甚至判处斩刑或者流配。要么他就娶了菁华郡主，官复原职……若是爷料得不错，他很快就会升官。如今夏廷德被褫夺了领兵之权，金卫军那么大的摊子，普通人降不住，支不起来，大牛他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夏初七是个明白人。

    一听赵樽的话，便什么都清楚了。

    金卫军本就是一支虎师，骄兵悍将，从南到北不知打了多少硬战，鲜血中泡出来的汉子，个个都不怕死，用亡命之徒来形容也不为过。战争时期的军队，与和平时期完全不一样。他们可以不遵圣命，视皇帝如无物，也可以为了维护他们的尊严，说兵变就闹兵变，除了熟悉他们习惯的人，值得他们尊敬的人才可以让他们信服。所以，要是额外派人，不论是谁去领兵，估计结果都和夏廷德差不多。老皇帝要降住这支军队，要的是一员虎将，陈大牛无疑是他早就看好的，要不然也不会在上次班师回朝时，就想要把菁华郡主许给他了。

    夏初七润了下唇，“大牛哥他能同意吗？”

    赵樽顿了良久，才道，“大牛家的老父老母，还有哥嫂侄子侄女，全家人要上京来了。如今被安顿在定安侯府。如何他出了事，他的家人怎么办？大牛他，会应下来这桩婚事的。”

    听着他剖析利弊，夏初七心窝子直冒寒气。

    可转念一想，又是放下了些心。

    “到底大牛哥是你的嫡系，他接了金卫军，那也是好事……”

    “是……”赵樽悠然地拖长了声音，“因为，陛下还得用我啊。”

    一个“用”字，说得很低。夏初七却鼻子一酸，从中听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怆凉之态。当一个儿子对父亲，用这样的一个字眼来形容时，那他该是怎样的一种无奈与心疼？

    看着赵樽平静的面色，夏初七却一点儿也不平静。

    “说到底，兵变只是一个圈套吧？从元祐他被人伤了……在家养伤开始，到大牛哥出营去接家人，再到他未婚媳妇儿被杀，然后他入狱，借此又对金卫军进行整肃，接下来，陛下会把菁华郡主许给大牛哥。那菁华郡主，是赵锦泽的亲妹子……爷，这些事根本就不是巧合，对不对？只不过就像你下棋一样。一步棋，连接着另一步棋而已，从谁受益，谁最大的嫌疑……”

    赵樽没有回答她。

    良久，他才稳稳的握住她的手，告诉她另外一件事。

    “阿七，四月初七，只是我们两个人的大婚。”

    品味了一下他的话，夏初七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这么说起来，她的大婚不再是“团购”的了？心里猛然一喜，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腰，脑袋在他胸膛上使劲儿蹭了几下，像一只被抚顺了毛的小兔子，巴巴地搂着他，出口却只有一个字。

    “爷……”

    以前她相了许多亲，却一直找不到那种感觉。人人都当她眼界儿高，就连她自己也琢磨不透，她到底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到底在等一份什么样的感情……

    一直到今天。

    此时，此刻，她终是明白。

    原来她寻了两辈子，只是想要一个可以纵容她的男人。

    纵容她离经叛道的思想，纵容她不合逻辑的脾气，纵容她各种各样的缺点，纵容她荒诞不经的言行，纵容得哪怕全世界都觉得她该杀该死，还有那么一个人……默默的，一直纵容她。

    ……

    ……

    从纳采问名开始，晋王大婚筹备得热热闹闹。

    但因了太子的突然离世，原本定在二月的选秀也就破产了。不过，洪泰帝为了给重病卧床的张皇后积德积福，却对六宫嫔妃进行了大肆封赏，除此之外，还给各位王公大臣的内眷们予以封赏。当然，他做这些，全都是以张皇后的名义。这样的举动，自然让张皇后贤名更为远播，咸使一传，便言遍四海。

    可积德积福这种事儿，老天爷他老人家似乎很难瞧得见，张皇后的病得日益严重，每日里呕血不止，就连太庙那一场声势浩大的典礼，她都起不得床去参加。

    夏初七从赵樽那里听了老皇帝让她去诊病的事儿，不是不心动。太子过世后，她再也没法接触的“魏国公案”真相，又一次为她敞开了大门。

    但是她并没有马上入宫，而且用了与赵樽一样的借口，声称自个儿身子不好了，得过几日才能去。在她看来，一个人的价值，在于别人不能，只有她能。再拖一拖，拖垮了老皇帝的意志，到时候峰回路转，她才有讲价的本钱。

    当然，这事儿她没有与赵樽明说。

    可赵樽什么人？

    她眼睛一眨，他似乎就知道她所想。

    不过他没有干涉她的决定。

    一切事情，就像赵樽预料的那样在发展。

    陈大牛的案子一直没有提审，在他入狱的第三日，老皇帝派了皇次孙赵绵泽亲自去牢里看陈大牛，并且给了他一道口谕，说有意把菁华郡主许予他为妻。

    然而，出乎赵樽意料之外的是，陈大牛那个人真是属“牛”的。他家里未过门的媳妇儿已经死了，人也在牢里关了那么多天，老皇帝明里暗里的意思他也明白，但他偏就是一个牛性子，愣是不同意，说要与亡妻守节，宁愿把牢底坐穿，也不愿意“高攀”郡主。

    老皇帝自然舍不得杀这员虎将。

    但陈大牛不顺着皇帝的性子，也是招他头痛。

    事情也就僵峙了下来。

    这几日，京师城很是平静，百姓和乐。

    可千里之外大晏王朝与北狄的战争却没有停息。

    之前，奉洪泰帝之命北征的领兵大将军陶经武，率了十五万人抵达了庆州，在与北狄太子哈萨尔带领的军队短兵交接了几次之后，北狄太子哈萨尔且战且退，与晏军周旋，各有伤亡，却也一直没有分出胜负。

    洪泰二十五年三月初一。

    一道带着鲜血的紧急奏折，从庆州府送到了京师。

    奏折里说，就在二月二十那天，晏军斥候掌握了北狄太子哈萨尔的行军路线和布阵图，领兵将军陶经武大喜过往，急行军五十里斜插入纵深，直扑北狄太子哈萨尔驻地，发动了一共三轮突袭。

    此一役，打了三天三夜。晏军占了先机，大获全胜，生擒了包括北狄一名王爷在内的俘虏两万余人，另外还俘获了马匹牛羊金银珠宝无数，导致北狄元气大伤，北狄太子哈萨尔率残部逃离。

    但杀敌三千，自损八百，那是冷武器时代的常识。

    在此役中，带头打突袭的晏军先锋营，三千多名将士全部阵亡。

    陶经武请旨，让朝廷给予下一步军事行动指挥。

    洪泰帝闻之动容，亲自拿了征北先锋营将士的黄册，派了兵部官吏给予家眷安抚。不过，打战总归是要死人的。洪泰帝历经七次北伐，虽然北狄大败，已然退出大晏疆土，但他又如何肯善罢甘休？

    三月初二早上的朝仪，对于还打与不打的问题，又是一番争论不休。最后，洪泰帝仍然采用了“战”的建议，立即下旨给陶经武，让他收编庆州各地方驻军，乘胜追击，势必擒获北狄太子哈萨尔，逼迫北狄王受降和议。

    一道紧急军令从京师出发，前往了庆州。

    边关烽火四起，京师仍是春意浓浓。

    三月初三，是夏初七与赵樽约好入宫去替张皇后和赵梓月瞧病的日子。

    一大早起来，晴岚就开始为她打扮了。

    镜子里面的她，一身窄袖斜襟的印花襦裙，挽了一个简单的发式，挑了一根儿青玉簪子插在发间，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再无饰品妆点，不若寻常女子的婉约优美，却清丽脱俗，多了一种从容和潇洒，尤其是那一双大黑眼珠子，骨碌碌转动着分外机灵，瞧上去与时人愣是不同，十分有冲击力。

    “不行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夏初七皱眉看着镜子。

    老皇帝是个男人，他不认识夏楚他娘很正常。

    可张皇后是个女人，她说不定会认识？

    她这个长相，会不会与夏楚她娘相似？

    如果张皇后发现了，可怎么办？

    轻轻“嘶”了一声儿，在晴岚和梅子不解地目光下，她飞快地拿过妆台上的眉黛，一阵涂抹，愣是把描好的秀眉画得粗上了三分，把皮肤也给涂得黑瘦了一些，完了又在眉心中间点了一颗黑痣，嘴唇也画得更厚更大，活生生把一张娇俏的小脸儿给搞得其貌不扬了，她才咧了咧“血盆大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样好，这样好。很美！妥当！”

    她毫不客气地夸奖着自个儿。

    身后，晴岚与梅子面面相觑，在风中绫乱。

    赵樽虽说不带兵了，可大将军王的职务还在。大朝的时候，他也是要去宫里的。今儿就是一个大朝的日子，他是下了朝才与元鸿畴一起驱马来到诚国公府的。两个人在前殿说了一会子话，他便接了夏初七一道上了马车，往皇城方向去。

    一路上，夏初七叽叽喳喳。

    春天是个好时节，风不大，不冷，也不热，今儿又是一个好天气，她心情更是爽朗得很。可就在她赞花咏柳的嬉笑时，赵樽面色却黑沉沉，像是罩了一阵化不开的阴霾。

    “喂，你怎么了？”夏初七不解地问。

    赵樽眉头蹙起，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声。

    “二鬼没了。”

    夏初七倒抽了一口凉气儿，“没了？”

    轻“嗯”一声，赵樽闭了下眼睛，“先锋营三千多人，全部战死。”

    几个字，他说得有些哽咽，末了又道。

    “当初他们十二个人，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发誓要与我同生共死。这些年来，二鬼跟着我打了无数的战，多少次九死一生，没有想到，却是把骨头埋在了漠北战场……”

    默默的看着他，夏初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没有战争是不死人的。

    也可以说，死人是战争的常态。

    赵樽让二鬼去先锋营，自然不是想他死的。

    她心里一阵阵漏着风，沉默一下，才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重重一捏。

    “爷，这不关你的事。”

    赵樽眸子凉凉，没有看她，“爷无事，人总是要死的。”

    “那就好，爷，我给你唱首歌儿吧？”夏初七抿着嘴乐了一乐，冲她摇头摆脑，“保证是你没有听过的，怎么样？只给十两，姑娘我今儿就为大爷您献唱了。当然，这首歌，我不仅仅是唱给你听，也送给……送给鬼哥。”

    她声音也有些哽咽。

    赵樽望了一下车顶，良久才侧过头来。

    “成，唱得好，爷赏你一百两。”

    “一言为定——”夏初七清了清嗓子，眸子眯了一眯，几乎是刹时就涌上一首旋律来。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

    这样儿热血沸腾的歌，她的嗓子唱出来并不是很好听。

    当然，她唱歌就没有好听的时候，与顾阿娇的《碧云天》那简直就是两个不同的调调。可她红着眼圈儿，还是一字一字清楚的唱完了。她知道，自己唱歌虽然不好听，可从理解军队，理解军人这一点来说，她与赵樽的心是同通的。

    “怎么样？好听吧？”她笑眯眯的问。

    沉默着看她，赵樽问，“很好，哪里学的？”

    夏初七咂了咂嘴，“以前在家乡，听人唱的。”

    “能写这个歌的人，一定了不起。”

    “……是。”

    说到这里，马车已然入了皇城的大门。赵樽眸子冷了下来，握了夏初七的手，开始给她交代一会儿见了张皇后的事情，夏初七默默的听在耳朵里，他说，她听，只是点头。

    就在这时，马车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大声，“停下！”

    那声音很熟悉，只一顿，马车就停了下来。

    外面，是傻子憨憨生气的声音。

    “我找十九叔，我要我的媳妇儿……”

    －－－－－－题外话－－－－－－

    碗伸妹膝上，何处不可怜？（要票的！）票啊，来呗！

    另：请大家不要责怪二锦更新时间什么的。我可以很负责的说，我已经尽力了啊。出版社一直在催俺的出版稿子，俺天天熬着在修出版稿。老读者应该了解，二锦从来没有因为出版影响过网络版的更新，包括以前出版的两本书，既没有卡过大结局，也没有故意拖延时间不完结，该更新还是照常更新，更新字数在沧海文学网不是最多的，但绝对算不上少……说到这里，你们是不是已经深深的爱上我了？

    【鸣谢】

    亲爱的【赵樽的红裤衩】升级成为解元。（为毛俺看到这名儿啊，那是深深的醉啊，一直醉，醉得拽都拽不起来了啊……吼吼吼……）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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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以毒攻毒！

﻿    傻子缠着赵樽的事儿，在宫中并不稀罕。

    吟春园宴会上的事情，即便许多人嘴上不敢说，心里头却都有许多的猜测，私底下的议论自然也不会少。傻子拦在赵樽下朝的路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寻常他都没有像今儿这样气咻咻的吼，更没有直接喊过要“媳妇儿”，尤其还在这城门入口不远，不远处就有禁军走来走去……

    这叔侄两个争女人，被人说出去还真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所以，一听他咂乎，夏初七心里就有点儿忐忑。

    “我来给他说……”

    赵樽眉头都蹙起来了，拍拍她的手安抚一下，他撩开帘子，望向了那拦在马车下头的傻子。

    “上来说。”

    “我不。”傻子嘴巴嘟得老高，“我上来你又要骗我。上次你托人给我送来的那只大黄狗，根本就不好玩，没有媳妇儿好玩，你骗人，骗人！”

    “……”

    赵樽冷冷抿着嘴巴，看上去很是头痛。

    而城门处的几名禁卫军，绷着脸，不敢笑，生生憋得面部扭曲。夏初七不知个中内情，乍一听这话，又是奇怪又是好笑，不由得瞥了赵樽一眼。

    “大黄狗？”

    轻嗤了一声儿，她无法想象赵十九会有那么无聊。

    但这个地方显然不是叙话的好地方，她寻思了一下，从赵樽的肩膀边上探出半个头去，朝傻子招了招手。

    “过来。”

    听见她压得低低的声音，傻子呆呆的仰着脑袋，看了看画得“唇红齿白”的姑娘，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长相怪异”的女人，就是他的草儿。眼睛一亮，嘴里应着“哎”了一声，他巴巴地凑了过来。

    “草儿，草儿，你总算找到你……”

    “闭嘴！”夏初七瞪他一眼，“再吼一句，我就不要你了。”

    谁的话对傻子最管用？就数夏初七了。

    嘿嘿傻笑了一下，他重重点了下头。

    “哦，我不吼不吼。”

    “上来说。”冲他使了个眼神儿，夏初七便放下了帘子。

    傻子高兴坏了，提着衣裳下就由郑二宝搀扶着上了马车。马车没有停留在原地，又往前赶了一段，直到离那城门远些了，没有什么人了，才靠在了边上。

    “草儿，你这些日子都哪里去了？”

    一上马车来，傻子就大着嗓门儿喊。

    夏初七双手搁在膝上，瞄他一眼。

    “好好给我坐下说。”

    “哦哦哦，好，我坐，我坐。”傻子高兴的答应着，可他在车上四处瞧了瞧位置，那脑袋耷拉着，就走过来站在她与赵樽中间，看了一眼，嘟囔着说，“十九叔，我要与我媳妇儿坐在一起。”

    赵樽瞄他一眼，头有些大，下巴支向对面。

    “你坐那。”

    “我不。”傻子也是一个犟种投生的，尤其多次被赵樽给各种形势的忽悠之后，他已经晓得了这个十九叔是他最大的劲敌，于是乎，他哼了哼，二话不说，直接往他与夏初七中间一挤，便硬生生坐了下去。

    “我就坐在这里。”

    赵樽面色一黑，可他是个傻子，不能爆打他一顿吧？看着他生气又无奈的样子，夏初七有些忍俊不禁。

    “行了，你让让他。”

    “对！我家草儿说了，你得让让我。”傻子也抬着下巴看他，就是你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孩儿，总算找到了家长似的，紧紧靠着夏初七就不让。

    赵绵洹是个傻子，赵樽是他叔，他能与一个傻子计较么？一双幽冷的眸子浅变着颜色，冷了又冷，凉了又凉，可终究，他还是瞪了傻子一眼，黑着脸让开了。

    夏初七想笑又不敢笑，死死咬着下唇，好不容易才憋住笑意，干咳了一声儿，厉色问傻子。

    “你今儿怎么回事儿你？”

    傻子委屈地扁着嘴巴，也不理那头生气的赵樽，也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拿一双眼睛盯着她就不转开，嘴里反反复复就只剩那一句。

    “草儿，你哪里去了？我找你好久，一直在找，一直在找。”

    夏初七见他发傻，故意瞪他，“找我做什么？我不想见你。”

    吃惊地“啊”一声，傻子慢吞吞地又“哦”了一下，鲠着脖子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似的，“可你是我媳妇儿啊，我怎么可以不找你？”

    夏初七歪了歪嘴角，拖了下他的胳膊，又笑眯眯地歪着头看他，“傻子，我问你，你往后还想不想见我了？”

    傻子诚实地点头，“想。”

    “那就好。”夏初七翘起唇角，笑了一下，“可是你晓得的，我最讨厌坏人。如今你做了坏人，我就不想再与你见面了。”

    傻子愣愣地看着她，脑袋摇得像拔浪鼓，“草儿，我不是坏人，我是好人，好人啊。”

    想了想，他大概怕她不相信，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来，一层一层拆开，将里面两个门钉肉饼，兴奋地捧到她的面前，“草儿，你看，这是我给你带来的，好吃的，很好吃的，我如今有很多好吃的，每天都可以吃肉的，草儿啊，我日日都给你留好吃的，可我一直找不见你，我好想你的，天天都在想……”

    大概是真想了，像个寻到了娘的孩子，傻子嘴巴往下扁着，声音一阵哽咽，眼圈儿便红了。

    看着他要哭不哭的样子，夏初七母性泛滥，安慰了两句，冲他眨巴眨巴眼睛，就从他的掌心中拎起一个门钉肉饼来，咬了一口，

    “可好吃？”

    傻子巴巴的问着。

    “唔……”夏初七摇了摇头，见他满脸都是失望，才舔舔了嘴唇，嚼巴着重重点头，“还不错。”

    傻子高兴了，“你喜欢就好，你跟我去吧，我那里还有很多很多吃的，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的。”说完，见赵樽满脸黑沉，冷飕飕地看过来，大概也觉得自己过分了，又耷拉了一下头，“好吧，草儿，我和十九叔说好的，媳妇儿一人一半，那你在我那里吃几日，又回十九叔那里好了。”

    他说得很委屈，很认真，却差点儿没把夏初七噎死。双眼圆瞒着，她一口饼子卡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去，眼风“嗖嗖”望向赵樽。

    “赵十九！”

    赵樽顺着她的后背，趁机把她揽在了怀里，隔开了那傻子，低低说，“傻子的话，你也信？”

    一听这话，傻子气了。

    “傻子的话，为什么不能信？”

    夏初七吭哧吭哧着，总算把那饼子给咽了下去，见傻子歪着脑袋可怜巴巴的看她，又想要挤到中间来，可赵十九明显不再吃刚才那种亏了，直接把她给抱在了怀里，一根针都插不进来，不要说傻子那么大的人。

    这情形……

    小孩子争玩具似的。

    认真说来，真是好笑。

    干咳了两下，夏初七在赵樽大腿上暗暗掐了一把，见他黑着脸稍稍松开了胳膊，这才端正的坐着，正色地看着傻子。

    “傻子，你还想跟我好吗？”

    赵樽脸又是一黑，“好好说话，什么叫跟你好？”

    夏初七暗笑，瞪他一眼，“就是处好关系的意思，不懂？”

    见十九叔“挨了骂”，傻子很是高兴，殷勤的凑过来，嘿嘿傻笑，“我懂，草儿，我懂，我要跟你好，我不跟十九叔好，不是，你不跟十九叔，你跟好……”

    “臭小子！”云淡风轻高华无双的晋王殿下，几次三番被“挑拔”关系，威胁利诱又上来了，“你再说一遍，我保管你从今往后，一眼也见不到她。”

    傻子憋屈的“哦”了一声。

    “那好吧，还是一人一半好了。”

    “……”

    夏初七抬头望了下车椽，忍无可忍地又重重咳嗽了好几下，才使劲儿拍了下傻子的胳膊，把话题给引向了正事儿。

    “傻子，你若想跟我好呢，就得对我说实话。要不然，你十九叔可不是骗你的，这往后啊，我还真就不见你了。”

    “哦……”傻子很委屈。

    “告诉我，今儿是谁告诉你，我在车上的，谁让你守在城门口，大声喊要媳妇儿的？”

    傻子看了一眼黑着脸的赵樽，苦着脸把掌心里剩下的那一块门钉肉饼捧给了夏初七，“草儿，这个好吃，再次一个吧。”

    “嘿！”夏初七歪着脑袋，一撩眉，“你个傻子，还学会岔话了是吧？我在问你话呢？是谁告诉你我在你十九叔车上的？”

    傻子挠挠头，嘴巴嘟囔来嘟囔去，像是不好说，可眼看夏初七还瞪着他，不会轻易罢休的样子，又委屈地撇了撇嘴巴，低下头耷拉着一颗大脑袋，伤心地说，“有人对我说，你与我十九叔好了，你要嫁给他做王妃了，不会再要我了，草儿，可我想要你，很想你，想得晚上都睡不着觉，还尿尿了。”

    “……”

    世上的情话千千万。

    夏初七就没有听过“想你想得尿尿了”这样的词儿。

    一时无语，她被噎住了。

    可赵十九原就黑沉沉的脸，很是难看了几分。

    “你皇婶问你话，说重点。”

    这占有欲极强的“皇婶”两个字，让夏初七又是想笑又是觉得甜，看了他一眼，偷偷伸过去拉了他的手，握了握，这才认真对傻子点头。

    “傻子，那个人说得没错，我要嫁给你十九叔了，往后啊，我就是你的小婶子，你叫我一声小婶子，可好？你若是叫，我会很开心的。”

    傻子脑子不是很好使，可大概也知道这“婶子”一叫，就得失去她了，他没有抬头，一双手把那块门钉肉饼来回地搓揉着，揉得粉饼末直掉，才撅着嘴巴，不高兴地瞄她一眼。

    “我不叫。”

    “不叫也成，那你告诉我，是谁对你说的这事？”

    傻子小心翼翼的看她，“是个姐姐，长得好看的姐姐。她说我等在这里，就可以看见媳妇儿了……可看见了又有何用，十九叔哄我，你也哄我……”

    一个长得好看的姐姐？

    在东宫里，长得好看的女人多如牛毛，会是哪一个？

    夏初七正寻思呢，傻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突然又道，“草儿，我要与你在一处，你嫁给十九叔，我与你一起嫁给十九叔，反正我是不会与你分开的。”

    他嫁给十九叔？

    看着赵樽越发黑沉的脸，夏初七嘴角一弯，笑不可止地侧过身去，扶住傻子的胳膊，一脸爬满了笑。

    “傻子，你现在身份不同了，不再是以前，我没法子带走你了。你看啊，你在这东宫里，有人陪你玩，有人听你使唤，你想要多少个媳妇儿，就可以有多少个媳妇儿，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再也没有人敢随便欺负你，这样子多好？”

    “不好，一定也不好。”傻子固执地抓住她的手，眼圈儿红得像兔子，“草儿，我不想在这里，我不想吃好吃的了，我们两个回村子里去，我有的是力气，我可以种田，我可以帮你采药，我可以养活你，我不喜欢这个地方。这里的每个人都对我笑，可我就是晓得，他们不是真心想对我笑，他们不敢欺负我，是因为我二弟会罚他们，他们在暗地里，就会嘲笑我是个傻子。草儿，我们回鎏年村去吧……”

    “傻子……”夏初七语气有些哽。

    “好不好？”傻子摇她的手。

    “你听我说，我们回不去了。”

    “不，你说好，我就回去，我不做皇长孙了……”

    想到鎏年村里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夏初七握紧了他的手，像哄孩子似的低低说，“村子里的地不好种，赋税又高，各种摊派，你要回了鎏年村啊，一年都吃不到一次肉了。”

    傻子声音带着哭腔，吸了下鼻子，“那我就不吃肉。”

    夏初七眨巴下眼睛，“不吃肉得有米吧？”

    “我种地就有米。”

    “靠你种地啊？我们两个会饿死。”

    傻子撇着嘴，更伤心了，“那我把我的饭省下来给你吃。”

    夏初七冲他微微一笑，“那样你也会饿死。你死了，谁来养我？”

    傻子红着眼圈吸着鼻子，终是流出眼泪来，“草儿，我每天就只吃一小口，吃一小口就好，我全都留给你吃，我想回村子里去，我想你是我的……”

    闭了下眼睛，夏初七眼圈儿也红了。

    她对傻子有亲情，可那不是爱情。

    看着他伤心，她也会伤心。可她不会因为他伤心，就放弃该有的原则，说到底，她自个儿仍然是一个自私的人。长长吸了一口气，与赵樽对了一个眼神，她知道与傻子是说不明白道理了。

    这傻子看上去老实巴交，其实性子是个极为固执的，特别认死理儿。眼珠子转了一下，夏初七看着他，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傻子，你放手。”

    “我不放。”傻子嘟囔。

    “你放不放？”

    “不放。”

    “不放我揍你哦？”

    她突然凶巴巴的语气，唬得傻子愣了一下。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他突然扁着嘴巴，流着眼泪，弯下膝盖来，生生跪在了她的面前，一双手抱着她的腿，语气噎噎地道，“草儿，你不要讨厌我，我哪里做错了我就改。我不做坏人了，不做坏人，我下次不拦十九叔的车了，你让我跟你去吧，好不好？”

    夏初七默了默，红着眼睛，一把拽住他。

    “起来！”

    “你不应了我，我就不起来！”

    “谁把你教得这么赖皮？”夏初七故意生气地推他，“我告诉你啊，我虽让你做好人，可我却不是个好人，谁要惹得我不高兴，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懒得理他，你到底听不听我的话？”

    傻子委屈地撇着嘴，眼泪吧嗒吧嗒直落。

    “听，草儿，你说什么我都听……”

    夏初七挑了一下眉头，“真的？”

    傻子重重点头，“真的，我只听你的。”

    心里软了下来，夏初七看了赵樽一眼，扶他坐在身边儿，“傻子，你得听我说啊，你现在是大晏朝的皇长孙，是皇帝陛下的嫡长孙，不是鎏年村的兰大柱了。所以，有很多人，很多眼睛都看着你，你不能再乱说话，不能再说十九叔的媳妇儿，是你的媳妇儿了，你晓得了吗？”

    傻子含着眼泪，哭着点头，“晓得了……”

    夏初七半环着他，安慰，“傻瓜，不要哭。我这么说，不是不要你了，是因为呀，如果你总是这么说，人家就会利用你，然后就会像上次一样，把我抓去关起来，让你一辈子见不到我。说不定，那些坏人还会把我杀掉。傻子，如果我死了，你这门钉肉饼给谁吃去？”

    傻子双肩抖动着，泪珠子越掉越厉害。

    “我晓得了，晓得了……”

    见他哭得厉害，夏初七也难受得紧。

    再瞥一眼黑着脸的赵樽，她拿袖子替袖子擦着眼泪，轻声儿说，“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等过一阵，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到我身边来，你十九叔会告诉陛下，说我可以替你治病，你就可以跟着你十九叔了，我们也就可以在一起了，好不好？”

    傻子其实没有别的要求，就是要与她“在一起”，一听这话，立马破涕为笑，不停的点头，“我可以去求皇爷爷的，皇爷爷他很疼我……”

    “好好。不过这个事，你先不要告诉别人，懂不懂？我们慢慢来……如果你告诉了别人，以后见到我，我也是不会再理你的。”

    “我晓得了……”

    夏初七这事儿没与赵樽商量，所以不敢去看某人黑成了焦炭的脸，只安抚着傻乎乎又哭又笑的傻子，想想他从小流落民间，从鎏年村到东宫，环境发生急转，如今看上去前呼后拥，却没有想到，过得却并不快乐，不由得也有些心酸。

    “好了，傻子，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你先回去等消息，好不好？”

    傻子看着她，点了点头，又悄悄打量了一眼赵樽。

    “十九叔……”

    赵樽瞄他，“嗯”一声，表情不好看。

    傻子吸着鼻子想了想，将手里捏得不成样子的门钉肉饼递给他，语气里带着小意的讨好，“这个给你吃，好吃的肉饼，我，我定要与草儿一同嫁给你……”

    咚！

    夏初七翻了个大白眼儿。

    而赵樽的脸色，终于彻底黑得没边了。

    正在这时，马车外头突然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

    “是我十九叔的车吗？我大哥可有在车上？”

    一听那话，傻子便乐了，眼睛直溜溜转着，对夏初七说，“草儿，妹妹，那是我的妹妹。”

    妹妹？

    夏初七歪着脖子偷偷撩开了帘子一角。

    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绞着绢帕站在檐下，背后跟了两个丫头。打头那姑娘一袭彩绣的月华裙，系了一根水波纹的丝绦，上头坠了一个素色荷包，脚上一双小小云头靴，看上去清丽温婉，标准的宫廷美人儿，身姿优雅，一步也没有动，却显得弧线柔美，标准的瓜子脸上的，含了一些羞涩，却落落大方，一股子的书卷气，更为她添了几分颜色。

    就在夏初七偷偷观察的时候，外头侍卫们纷纷施礼。

    “菁华郡主，皇长孙正与晋王殿下叙话。”

    夏初七微微一眯眼。

    原来这个就是菁华郡主？传说中许给陈大牛的那个赵如娜？

    哟喂，看上去很不错嘛。

    如果她与陈大牛在一起，那纯粹就是大野牛压小绵羊嘛，画面还是很有美感的嘛。几乎下意识的，她突然有点儿期待这段姻缘了，想想陈大牛那一口一个“俺”的憨货，与这一看就是玲珑剔透的皇家郡主在一块儿，真是怎么想怎么有意思。

    托着下巴，她正在胡思乱想，傻子摇了摇她。

    “草儿……？”

    夏初七回过神来，“哦？去吧去吧，你妹妹找你呢。”

    傻子点了点头，躬身走两步，又回头来抱住她。

    “草儿，我走了，我会想你的。”

    夏初七点头，也有些不舍，“我的话都记明白了？”

    傻子可怜兮兮地点头，“明白了。”

    夏初七又问，“今儿你在十九叔车上，都见到谁了？”

    傻子嘴巴一扁，委屈的道：“十九叔。”

    夏初七微微一笑，“还有呢？”

    傻子吸了下鼻子，都快要哭出来了，“十九叔的媳妇儿。”

    欺负傻子很不厚道，夏初七听得心都揪紧了，可一个女人的爱情只得一份，她可以照顾傻子的人，可以穷其一生想尽办法去为他治疗，却无法对他付出与赵樽一样的情感。握了握他的手，她低低说，“去吧，往后你十九叔会经常带你出来，与我一起玩耍的。”

    傻子点了点头，不情不愿地下了马车，脚刚沾地，大概有些想不过，又泄愤似的咬了一口那门钉肉饼，才走到了赵如娜的面前。不知道那姑娘与他说了什么，傻子抹了抹眼睛，便蹲在地上垂了下头来。

    夏初七偷偷看着他，也看着赵如娜躬身下来，拍拍傻子的肩膀，安慰地说了几句什么，又才起身冲马车上撩了帘子的赵樽福了下身，浅浅一笑，礼数周到，可眸子里却有着说不出来的落寞与孤清。

    “十九叔慢走。”

    赵樽眉头皱了一下，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

    耽搁了这么久，马车终于又缓缓而行。两个人好半晌儿没有吭声儿，直到要下车时，赵樽才握紧了夏初七的手。

    “一会有人会送你回府。”

    夏初七侧眸，看着他，眼珠子乱转，“你呢？”

    赵樽放在她膝上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去刑部大牢，看看大牛。”

    夏初七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哦”了一声，叹气。

    “这么大一个富丽堂皇的皇宫，人人都过得不自在啊。”

    ……

    ……

    天空一群群飞鸟掠过，地上一片片的红墙碧瓦锁住了许多后宫女人的梦与孤独。与前朝的气势宏伟，辉煌庄重不同，一入皇城的后宫，虽说景致极美，可仍是显得冷清了许多。

    大概洪泰帝年纪大了，帝王老矣，心思又都放在江山社稷之上，对后宫女人们的热情自然也就少了，帝王的热情一降，女人们即便争斗不停，对恩宠的渴望也就不如年轻里那么激烈。

    坤宁宫是后宫所有女人的梦想。

    可这皇后居住的坤宁宫，却与夏初七之前想象的不一样。朱红雕花的木窗梁柱，缭缭萦绕的轻幽熏香，显得寂寥而清冷，除了庭院里种植的花花草草多了一些，与别的皇家御苑没有什么区别。

    据说张皇后本就喜欢清净，又因生着病，便免去了后宫嫔妃的晨昏定省，老皇帝也不许嫔妃们前来探病，影响张皇后休息，这坤宁宫就成了这一副“门前冷落鞍马稀”的样子了。

    大概晓得她要去，张皇后今儿特地梳洗过，人显得精神了许多，可到底她还是年纪大了，体态臃肿，生着病的肤色看上去一片蜡黄，除了那一身华贵无匹的皇后宫装之外，从头到脚也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奶奶。

    要说不同，就是她的眼睛里写满了精明。

    皇权之下，一个执掌后宫几十年的女人，自然不简单。

    赵樽没有多说，只请了个安就离开了。

    要交代的话，先前就已经交代过，夏初七面前这帝国地位最高的一个女人，也不怎么胆怯，只是按先前学来的礼节请了安，便侍立在一边儿，等待吩咐。

    张皇后并不为难她。

    知晓她的身份较为特殊，在他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屏退殿中众人，只留下了一个姓孙的嬷嬷，然后给她赐了座，自个儿斜躺在紫檀木的雕花大床上，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夏初七坐在榻前的案几边，面带微笑。

    “娘娘，楚七先翻看一下医案，再为你请脉。”

    她今日来，是以诚国公府女眷身份来的，并不是医生。可坤宁宫的大太监胡和早就准备好了张皇后的医案，如今就摆在她面前的案几上。

    张皇后与大多时下的贵妇人一样，都信佛，即便是生病了，每日里也要诵经吟读，手里永远都拿着一串佛珠，听了夏初七的话，重重地“呼哧呼哧”咳嗽着，不停转动佛珠，有气无力地笑。

    “本宫不急！你先喝口茶，润润嗓。”

    夏初七转头看她一眼，弯唇回应了一个笑容。

    “不妨事，皇后娘娘的身子更为紧要。”

    “咳咳！”又是重重咳嗽，等孙嬷嬷拿了痰盂来吐过，又漱了口，张皇后才含笑摇了摇头，“本宫的身子本宫知道，都这岁数了，不比你们年轻人底子好，到如今啊，挨一天，是一天，等哪天挨不住了，就去见阎王爷喽。”

    与后宫的女人说话，夏初七处处都多留着一个心眼儿。

    “娘娘你说哪里话？您母仪天下，积善成德，自当洪福齐天，是大晏朝最有福分的人了。要我说啊，就算是阎王老爷，看到您啊也得吓得退避三舍，哪里敢收留您？”

    不得不说，夏初七会拍马屁。

    只要她乐意，也可以把人拍得很舒坦。

    张皇后一声这话，喉咙扯风箱般呼噜两声，喘着气儿笑了。

    “这姑娘，真会说话，不仅模样长得俊，还自有一股子旁人没有的英气，怪不得老十九当宝似的稀罕着，哪家的姑娘都不要了，还与陛下说什么，得一贤妻足矣，咳咳，本宫啊，算是明白了……”

    她边笑边咳着，又喊了孙嬷嬷过来，让她问夏初七要什么赏赐。夏初七这会子心都提在了喉咙口，不出差子就不错了，哪里还敢要赏？可那张皇后却愣是要赏，怎么都推托不过。

    来的路上，她就想好了。

    说多错多，少说话，说好话，总是不会错的。

    “那就……多谢皇后娘娘了。”

    张皇后轻咳着笑了，侧脸看向孙嬷嬷。

    “去拿我那只凤尾钗来，赏与楚七。”

    孙嬷嬷有些吃惊，“娘娘，那可是您的陪奁……”

    孙皇后虚弱的咳嗽两声，“去！人都要死了，留着物什做甚？”

    “是，娘娘。”那孙嬷嬷原就是张皇后娘家的丫头，跟了她几十年了，自然晓得察言观色，一看主子脸色不好，都不需要再使什么眼神儿，就退下去拿东西去了。

    夏初七又起身道了谢，也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的狂喜情绪来，只是继续趴在案几上翻看医案。先前的太医们对张皇后的病例记载，都很简洁。可翻来翻去，大多也就差不多，一致认为是肺上的问题。

    “复伤风邪，郁久成痈！”

    郁？她贵为皇后，何来的“郁”？

    夏初七心里叹了一下，继续翻，“邪热郁肺，蒸液成痰，邪阻肺络，血滞为瘀，而致痰热与淤血互结，蕴酿成痈，血败肉腐化脓，肺损络伤，脓疡溃破外泄……”

    一条一条看下去，从医案记载来看，太医们都一致认为是张皇后患的是“肺痈”。夏初七默了一下，看完医案又看开药方子，基本也都是对症，可为什么吃了这么久的药，都没有见效呢，除非药不对症。

    合拢医案，那孙嬷嬷还没有回来，她转身过去施礼。

    “娘娘，且容楚七为您请脉！”

    张皇后笑了笑，由着她挪动了身子平静下，还没有等夏初七把脉大过去，拿了一个妆盒的孙嬷嬷就回来了，看那情形，大惊失色地抢走过来，就要去拿绢巾给张皇后搭手腕，却被张皇后咳着阻止了。

    “不必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是，娘娘。”孙嬤嬷垂下头，退来了。

    夏初七观察着张皇后的面色，手指探向她的腕脉，静静地抿着唇，一边儿思考病症，一边儿想这张皇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慢慢的，她面色有了变化……

    张皇后看出点儿什么来，咳嗽着，看着她。

    “有话但说无妨。”

    夏初七心里沉了一下。据她诊断，她怀疑这张皇后患的是“肺癌”。可时下还没有“癌”这种说法，而“癌”这种东西，以时下的技术也无法进一步切片确诊，她也只是通过症状和脉息推断出来的。而且像张皇后这种情况，患了“癌”，已经很难治愈了。

    经了太子那事，她多留了个心眼。

    治得好，治不好，她都不能把这事儿瘫在自己身上，说不准儿还要给赵樽惹麻烦。与其让别人来算计她，何不先把道儿给堵死，谁他妈算计她谁完蛋。

    夏初七向来是个胆大的，默了一默，收回手来。

    “回娘娘话，您这病不像是肺痈……”

    她拖长了声音，眼神儿闪烁，欲言又止，张皇后抿了抿干涩的嘴唇，面色微微一变。

    “那是何症？你且明言。”

    夏初七暗暗咬了下牙齿，低下头来，重重跪在床前。

    “娘娘，楚七不敢说。”

    张皇后又是咳嗽一下，才挥手屏退了孙嬷嬷，独留下她一个人。

    “说！本宫恕你无罪。”

    缓缓抬起头来，夏初七看着她，一字一顿，清晰的开口。

    “娘娘，您应当是中毒了……”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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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强吻与耳光！

﻿    “毒”字一出，殿内静了下来。

    张皇后没有说话，夏初七看着她也不说话。

    两个人对视良久，张皇后的目光与她几次三番在空中对接、审视、琢磨、怀疑……慢慢的，一点一点变得复杂。直到她神色终是缓了过来，轻轻抬手。

    “坐过来说话。”

    一口“悬气”，总算落了下去。

    可夏初七却没有坐过去。

    “娘娘，楚七斗胆明言，还请娘娘恕罪。”

    张皇后像是突然觉得身子有些冷，扯了被子过来，慢条斯理地盖在腰上，那动作看上去不慌不忙，可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没有逃过夏初七的眼睛。

    在说“中毒”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后宫这种地方，吃人都不吐骨头，即便没有人加害，做皇后的女人都能生出“被害妄想症”来，更何况如此错综复杂的朝堂局势？她相信张皇后宁愿相信是“中毒”，也不见得能接受一个她从来都没有听过的“癌”。

    “多久了？中的是何毒？”

    张皇后平静下来，语气又是和煦的淡然。

    静静望她一眼，夏初七敬佩了。

    一个看淡生死的女人，不简单。

    “娘娘，楚七还不敢确定，容我再仔细一查。”

    她说是“毒”，也得有确切的解释。要不然如何能让这个精明的皇后娘娘信服？夏初七抚了抚头上头髻，面色镇定地起身，从张皇后使用的枕头、被褥、脚踏到茶盏、妆台、花几、茶几、柜橱、杌凳、墨台、博古架、香炉，一直看到墙角长方形案几上的一个雕了“寿”字的凤纹烛台，才浅浅眯了下眼。

    她一步步走近烛台，伸出手去触摸。

    那烛台很是精美，上下一大一小两个玉盘，外面浮雕着精美的“寿”字，底座用莲瓣纹衬托，烛台身上精工雕制凤纹，看得出来是为了皇后娘娘特制。

    “娘娘，有毒的就是它。”

    张皇后面色微微一变。

    “烛台？烛台有毒？”

    看她一脸错愕，明显不敢相信的样子，夏初七微微一笑，“娘娘，您知道这个烛台是用什么做成的吗？”

    张皇后想了想，“说是一种叫‘通天石’的东西，非人间凡地可产。难道说，不对吗？”

    夏初七抿了下唇，“通天石？哦，回娘娘话，这个东西在我们那里又叫着陨石。它本身是无毒的，也不至于会害人性命。但是这种石头里面深藏着辐射物质，我们又把它叫着放射性元素。这种放射性元素短时间接触对人体没有危害，可是，如果长时期接触，加之又是做成烛台，在您每日燃放烛火时，烛台遇热，会加速放射性元素对人体的侵害，日积月累，放射性元素会导致您的身子产生细胞变异，这种毒，与旁的毒不一样，更不容易被人察觉，也，更难治疗……”

    她的说词儿，都很另类。

    张皇后从惊诧不解到愕然，迟疑了好久才吐出一口气。

    “原来如此。”

    夏初七观察着她的面色，故意踌躇着欲言又止。

    “娘娘，这烛台是哪里来的？”

    张皇后瞄她一眼，收回手放在膝上，轻轻揉了揉，淡淡道，“魏国公进献给本宫的，说是难得一见的通天神石，差了匠人专门为本宫打造的。这石头稀罕啊，本宫瞧着也喜欢，也就一直用着了。”

    夏初七心里暗爽，果然没有猜错。

    这个烛台使用的陨石，她曾经在东宫见到过，就是夏问秋的那个鹦鹉架。那时候，为了那只红嘴绿鹦哥，她特地观察过。这种陨石并不多见，夏问秋喜欢那只鹦鹉，鹦鹉架自然也会精心备置，她先前只是猜测会与夏廷德有关，也就那么一说，居然就真准了。

    当然，陨石含有放射性元素不假，究竟是什么元素，究竟是不是张皇后致癌的真正原因，那就不是她要考虑的问题了。她相信，依那夏老鬼的水平，恐怕还不晓得这些，只不过，遇上她夏初七算他倒霉了。说白了，她诚心要栽赃诬赖，不管今儿遇上的是陨石烛台，还是一把梳子，她也能给他编出一朵花儿来。

    “娘娘，这个陨石，其实还有一个说法，老百姓也叫它彗星，扫帚星，也就是一种灾星，这个您应该听过吧？”

    张皇后面色苍白，喉咙“呼呼”作响，可情绪比夏初七预想中的平静了多少，既没有当场发怒，也没有生气的大喊“拿人”，只是目光锐利的看着她，声音沙哑。

    “这个夏廷德，好大的胆子……”

    夏初七担忧的看着她，心里爽得不能再爽。

    不要说“放射性元素”，单单“灾星”就足够夏廷德喝一壶了。只不知他那被揍得开了花的屁股，如今好点儿了没有？还挨不挨得住？

    做了恶人，她得继续做“好人”。

    低着头，慢慢地走到床边儿，她故作紧张地说：“娘娘，这件事，也，也许魏国公他也是不知情的。毕竟无利不起早，魏国公与娘娘您也没有什么厉害冲突，不至于那么干……”

    她损啊，真损！

    明面上说的是没有厉害冲突。

    可张皇后却生生听出了弦外之音来。

    老皇帝重视赵绵泽，栽培赵绵泽，要立他为储继承大统，张皇后如何会不知道？赵绵泽重视夏问秋，重视得整个后院就她一个女人，张皇后又如何会不知道？她想：夏廷德那老贼算得真精，等赵绵泽坐稳了帝位，他要让谁做皇后，那还不是他说了算？一山不容二虎，后宫能容得下两个女人吗？为了他的女儿，居然早早就算计上她了？

    扯着疼痛的胸口，张皇后面色越来越白。

    “孩子……”

    她喊了一声，夏初七过去握紧了她的手。

    “娘娘，你别急啊，这毒急不得……”

    张皇后摇了摇头，把她的手紧了一紧。

    “孩子，本宫这毒，还能解吗？”

    夏初七皱了一下眉，“娘娘，楚七是医者，必须对您实话实说。若是早一些发现，估计还会有治愈的希望。只如今您这‘毒’已扩散入肺，在肺上形成了肿瘤。如今娘娘您已然开始咯血，应是肿瘤破溃，浸入了支气管与肺血管……”

    闭了闭眼睛，张皇后一笑，咳嗽不止。

    “就是说治不好了？”

    想了一想，夏初七握紧她的手，顺势坐在了她的床边，顺着她的后背，“娘娘，人体与毒之间，存在一个‘斗争’的关系，您弱，它就强，您强，它就弱。娘娘您如今得保持情致舒缓，不要生气，不要生郁，楚七会想办法为娘娘止痛，尽量解毒，想来，是能缓和一些的……”

    张皇后唇角颤抖着，柔声笑了。

    “真是一个好孩子，怪招人心疼的。本宫怎么没有早点宣你入宫呢？若是早些时间，兴许……”

    兴许什么她还没有说完，太监胡和就进来禀报。

    “娘娘，皇次孙与侧夫人过来给娘娘请安，在殿外候着呢。”

    夏初七一愣。

    呵，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微微眯了下眼，她看向张皇后。

    “娘娘，魏国公势大，皇次孙又是陛下看重的人，我，我刚才说的那事……”

    她“紧张害怕”的样子，取悦了张皇后。重重喘了几口，张皇后拍了拍她的手，暗示她“不用担心”，这才支了支下巴，让她坐在案几边儿上去开方子，然后让孙嬷嬷过来，扶她起身靠在枕头上，淡淡地吩咐。

    “让他们进来。”

    很快，赵绵泽与夏问秋就从那描了“花开富贵”的屏风后面绕进了张皇后的寝殿中，双双叩拜在地。

    “孙儿参见皇奶奶。”

    “妾身参见皇后娘娘……”

    夏初七坐在案几边的杌凳上，若有似无的瞄了过去。赵绵泽仍然还在为益德太子戴孝，身上没有配饰，一身纯白色孝衣，显得比往常清减了些，脸上却仍然温暖。在她看他时，他也看了过来，目光好像微微亮了一下。

    “起来吧！”

    张皇后脸上的皱纹轻缓了一些，与夏初七开始见到她时，表情一模一样，似乎根本就不知道烛台的事儿，只是笑问，“这小两口，好些日子不见了，还是这么恩爱，羡煞了旁人啊。绵泽，今日怎么想到来瞧本宫了？”

    赵绵泽目光掠过夏初七，轻轻笑了下。

    “皇奶奶，听说你身子不好了，孙儿每日都挂念着，早就想来了。可皇爷爷不许我们随便打扰您休息，孙儿今日可是好不容易才得了机会过来的。”

    “是啊，皇后娘娘，殿下他整日都惦念着您呢。”

    夏问秋笑着附和，可手指却绞紧了裙摆。

    从入殿开始，赵绵泽的目光就没有离开那个坐在那里写方子的女人。他今日巴巴过来，为了什么？她心里透着凉，希望只是自己的错觉。

    扫视着他俩，张皇后咳嗽了两声。

    “你们啊，也不用惦念着。本宫这一时半刻的，还死不了。”

    说罢，她扫了夏问秋一眼，才向赵绵泽招手，等他坐在了床沿上，才握紧了他的手，哀气叹气地哽咽起来。

    “绵泽啊，瞧你这岁数也不小了，侧夫人入东宫都小两年了吧？肚子里也没爬出个种来，你皇奶奶啊，这就是死了，没抱上曾孙，也闭不上眼啊……”

    “皇奶奶……”

    赵绵泽蹙着眉头，眼睛却瞄向了夏初七。

    可只一眼，他就看见了她唇角噙着的“讽刺”。

    夏问秋瞄过去，绞着手绢的手一抖，顿时有些慌神，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皇后娘娘说笑了，您福泽深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妾身这些日子，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夜夜诵经拜菩萨，为皇后娘娘您祈福，佛祖定然会保祐娘娘的……”

    张皇后笑了，唇上有些凉。

    “侧夫人有心了！佛祖啊，不必保佑本宫，只要能给本宫早早添一个曾孙，本宫也就知足了。”

    夏问秋抿紧了嘴巴，总觉得今日张皇后瞧她的表情不对劲，原就有些胆颤心惊，见她一连两次提到没有孩子的事儿，只觉得遍体生寒。

    “娘娘，妾身没旁的本事，只剩一颗诚心了。”

    “诚心啊？”

    张皇后看着她，又是咳嗽着，重重一叹，像是有点喘不过气来，“你若真有诚心，就该识大体。你不是不知道，益德太子一脉，本就人丁单薄，如今益德太子没了，绵洹又是一个不省事的，可你却……”

    哼了一声，她不再看夏问秋，像是恨赵绵泽不争气似的，颤抖着手指，指向赵绵泽的脸，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才无奈的叹气。

    “罢了罢了，本宫算看出来了，指着你啊，本宫怕是临死也抱不上曾孙了。明儿本宫就差人给你挑几个好的侍妾送过去，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赵绵泽唇角抿成了一条线。

    “皇奶奶……”

    “绵泽啊。”张皇后看着他，眼圈儿红透，哽咽着，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奶奶闭眼睛之前，要是没有得到你的好信，死不瞑目啊！咳咳，咳咳咳……”

    见她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赵绵泽垂下头。

    “皇奶奶，孙儿知道了。”

    “乖孙，就知道你是本宫的乖孙……”张皇后颤抖着手，抚着他的脸。

    一屋子都是张皇后的饮泣声，夏问秋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赵绵泽脊背僵硬却不敢反抗。夏初七笔尖在纸上写着方子，面无表情的坐着，想想夏问秋心里想杀人的酸味儿，暗爽啊暗爽。

    果然得做坏人。

    小小出下手，就可以膈应死她了。

    看来这个张皇后，她必须得好好治才行。

    ……

    ……

    刑部大牢。

    陈大牛身份特殊，住的也是单间。

    自打他自请入狱到现在，今儿是赵樽头一回来探望他。大牢地方潮湿，光线昏暗，上次又着过一次大火，重新修葺之后，空气里似乎都飘着一股子油漆味儿。

    松油灯下，陈大牛盘腿坐在铺地干草上，身上虽然狼狈，可脊背挺得绷直，一看就没有上过刑。

    当然，对于陈大牛这种人来说，给他上刑，不仅不会让他屈服，一准儿能把行刑的人给逼疯。

    赵樽记得，在陈大牛还是一名金卫军校尉的时候，在与北狄作战时曾经被掳过一次。北狄人抓了他，要从他口中套出情报，磨得雪亮的刀子就架在他脖子上，他还能平静自若地啃馒头，眼皮子都不眨。等他把馒头啃饱了，活生生抢下刀来，单枪匹刀的杀出一条血路，抢了马冲出敌营，遍体鳞伤却连哼都不哼一声。

    那是赵樽第一次见到他。

    他就那样拎着一把血淋淋的刀站在营房门口。

    赵樽在马上，他下马来，单膝跪地。

    他说，“殿下，俺是不会做俘虏的，俺杀回来了！”

    像这种人你要威胁他？实在太难。

    赵樽在牢房外面站了一会儿，才让狱卒开了门。

    牢房的门有些低，赵樽个头却太高，他得微微躬着身子才能钻进去。停住脚步，他看着稻草上盘腿养神的家伙，雍容的身姿一顿，挑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去，淡淡戏谑。

    “侯爷，牢里感觉如何？”

    陈大牛睁开眼，“咦”一声，拍了拍身上稻草，嘿嘿一笑，“吃得饱！”

    赵樽瞥向他，冷冷一哼，“没出息！”

    又是一声乐呵，陈大牛半点儿都没有身为阶下囚犯的自觉性，凑了过来，“殿下，兄弟们都没什么事吧？俺爹俺娘和俺哥哥嫂子，可都还好？”

    “你惦念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出去看？”

    “殿下……”陈大牛表情一变，“您是懂俺的。”

    “本王不懂。”

    陈大牛耷拉了下脑袋，看着他良久没有吭声儿。不需要多说，他也能想象得到，一场兵变会牵连出来多少事情，又将会有多少无辜的兄弟被调离或处罚。考虑了一下，他摸索了半天，才从腰里翻出一个小小的布袋了来，皱着眉头递给赵樽。

    “这些首饰原是那天要给俺娘和俺媳妇儿的，可……”

    抹了一下眼睛，他低下头，吸了下鼻子。

    “可是俺没接上他们，殿下，您帮俺把这个给俺娘吧，就说儿子不孝顺，没能好好孝敬她和俺爹，以后，就托给俺哥和俺嫂子了……”

    赵樽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大牛吐出一口气，又是苦笑，“这些年俺没攒下什么钱，所有的家当都在俺房间的抽屉里，没上锁。殿下，这些都请您替俺办了吧。还有，俺那媳妇儿，是个没福分的，她的身后事，俺也没法子了……”

    没有去接他的东西，赵樽淡淡说，“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儿，葬礼是少鸿替你操持的。你爹娘都还好，只是挂念你。”

    顿了一下，他看向陈大牛黑黝黝的脸。

    “既然有那么多惦念，陛下赐婚，为何不应？”

    “俺粗人一个，不敢高攀！”

    “嗯？”赵樽冷冷一哼，“说实话！”

    “殿下，俺爹俺娘都是吃了一辈子苦的庄稼人，要娶个郡主回来供着，在家里到底谁大？俺可不想俺娘一把年纪了还要受她的气，吃她的排头，想都不要想！俺常年在外，就想找个老实媳妇儿，能侍候俺爹俺娘的……”

    陈大牛声音低低的，在这个冰冷冷的大牢里，听上去却带了一种入骨的凉。想他戎马一生，踏过漠北风沙，卷过漠南尘土，行过江南烟雨，穿过刀光剑影，一世英雄正气，为大晏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才能封侯带爵？

    可如今……

    赵樽眸子沉了沉，嗓音也是低低的。

    “你若真这么想，那是再好不过的。大牛，菁华那姑娘，人是不错的。”

    歪着脑袋，陈大牛舔了下干涩的唇，抱着双臂。

    “殿下您今儿是来为俺说媒的？”

    “爷没那份闲心！”赵樽冷哼一声，“大牛你的心思，以为本王不知？可你得想想，你父母年岁大了，整天为你操心着，不就盼着你娶妻生子？你如今与陛下犟着，能犟得过他吗？陛下的性子，本王最是了解，你若不松口，这辈子都别想出去。”

    “那俺就不出去了，这里好吃好住的，又不用打仗，不用干活，多好？”

    “顽固不化！”

    赵樽起身，扫了他一眼，拂袖就要走。

    “殿下……”

    陈大牛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红了眼睛，“俺不傻！俺那未过门的媳妇儿，怎么死的？俺心里都明白。”

    回过头来，赵樽冷飕飕剜他，却没说话。

    陈大牛扯着嘴巴，咽了一下唾沫，看向了那牢房的木栅栏，语气里有一丝丝哽咽。

    “殿下，不瞒您说，俺那媳妇儿是个庄稼人，人实诚，没什么歪心眼子，虽说没有过门儿，却是一心一意待俺的爹娘好着……”

    赵樽沉默。

    陈大牛扯了一把稻草，在掌中捏了捏，又一把甩开，低低说，“俺老家那边，土地太瘦，很难有好收成。俺家没有旁的营生，只能靠天吃饭。殿下您出身富贵，很难明白穷人的日子怎么过……庄稼人啊，就盼着收成好，才能填饱肚子。在俺老家，一袋小米就可以换一个媳妇儿。俺刚入行伍那几年，没银子捎回去，听俺哥捎信儿来说，有一年俺家收成不好，家里没米下锅了，是俺那媳妇儿从娘家偷了缸里的米，大半夜的给俺爹俺娘送过去，救了俺家人的命，自己却被她老爹捆在梁上，一顿好揍，差点儿去了半条命。俺娘说了，她就认那儿媳妇好，让俺不能没了良心……殿下，她是个好女人，您说俺如今要是娶了郡主，俺还是个人吗？俺算个什么东西？俺还是条汉子吗？俺往后上了战场，还怎么在兄弟们面前抬得起头来，那和吃软饭有什么区别？”

    说着说着，大概难过了，他一个拳头狠狠砸在地上。

    然后，缓缓的，他整个人都趴在了那干稻草上，堂堂八尺高的男儿，身子蜷缩着，硬生生地呜咽起来。

    “即便是死，俺也绝不干这种昧良心的事。”

    赵樽看着他捶过的稻草，上面有血。

    趴着的陈大牛，双肩微微抖动，下面有泪。

    闭了闭眼睛，赵樽慢慢回身，蹲下，掌心握紧他的双肩。

    “大牛，人得学会迂回。硬顶硬不是大丈夫，那是傻子。你以为陛下真拿你没有办法吗？你错了！他有的是办法整治你，你爹你娘不都还在京师吗？”

    陈大牛“嗖”的抬头，“您是说？”

    赵樽目光凉凉，叹了一声，“你不了解陛下啊，他想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好好想想。”

    默了好半晌儿，陈大牛终是坐起身来。

    “好。”

    赵樽微微眯眼，却听见他说，“殿下，您替俺转告万岁爷，要俺答应这门亲事也不是不成。只是那菁华郡主，只能给俺做妾，不能做俺的妻。”

    “大牛！”

    益德太子的嫡女，如何为妾？

    可看着赵樽冰冷的目光，陈大牛的眸子却像是着了火，“还有，她入门之后，必须为俺媳妇儿披麻戴孝，三跪九叩，尊为主母。要不然，俺全家人，宁愿死，也不屈服。”

    ……

    ……

    刑部大牢凉意深深，坤宁宫里却春意盎然。

    夏初七给张皇后开好了方子，嘱咐孙嬷嬷去御药局取了药回来，又仔细看过药品，才让她差人拿去熬了。坐了这一会子，见张皇后在榻上痛得难受，她又把银针取出来，开始为她扎针止痛。

    张皇后的肺癌已到晚期。

    一痛起来的时候，能要人命。

    不管夏初七嘴上说得如何狠，可她是一名医者，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分。不管说是“毒”也好，还是“癌”也罢，她都是正正经经地按自己认为该用的办法来治疗。

    “娘娘，俗话说‘痛则不通，通则不痛’，针灸通络、散结、化瘀、行气，往后每日楚七都来替你扎上一扎，应该能为您缓解一些疼痛。”

    “好，好……好孩子……”

    张皇后捂着胸口，痛得面色煞白。

    吸了一口气，夏初七凝神屏息，取针，提、插、捻、转，刺百会、内关、胸区、风门、肺俞、定喘及丰隆突，动作行云流水，镇定自若，全无寻常女子的温婉，姿色也非上乘，不魅不秀，却让人移不开眼。

    约摸半盏茶的功夫，张皇后咳嗽着点了点头。

    “本宫……舒服多了。孙嬷嬷，赏！”

    “谢娘娘！”

    夏初七也不客气，拿了赏赐，又给了孙嬷嬷一些医嘱，才在张皇后欣慰的目送下，从坤宁宫出来，准备去云月阁瞅瞅多日未见的赵梓月。

    不曾想，坤宁宫外的甬道上，赵绵泽在等她。

    “景宜郡主。”

    看着他温暖带笑的脸色，夏初七冷冷翘唇。

    “皇、长、孙、殿下。”

    讽刺谁不会？就看谁比谁更毒。

    “这里不方便，借一步说话吧。”

    赵绵泽的声音很慢，也很暖，可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今儿的言语之间似是多了一层若有似无的忧郁。

    难道因为皇后赐了女人，他不想对不住夏问秋了？

    可这些关她屁事？

    夏初七瞄了他一眼，双手抱臂，不屑地笑。

    “男女授受不亲，我与殿下之间，无话可说。”

    赵绵泽皱了下眉头，看了一眼坤宁宫鎏金的牌匾，又看了看她身边的晴岚，然后目光才转到她的脸上。

    “故人相见，不必忌讳那许多吧？”

    一句“故人”，夏初七便明白他的意思了。这“故人”两个字里面，包含了太多，不仅仅是她楚七的身份，也许还包括夏楚的身份。这是表示赵绵泽他都知道了。也就是说，他这句话里，其实还含有威胁的成分。

    “呵，有意思。看来不与你谈，是不行了？”

    遥遥几步，夏初七冲他轻盈一笑。

    赵绵泽挽了一下唇，“是。”

    离坤宁宫不远，就有一处僻静的小花园。因张皇后不喜欢打扰，这里很少有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步入了那小花园的石砌拱门。赵绵泽遣了随身的侍卫守在外面，夏初七看了晴岚一眼，什么也没有吩咐，身子一转，大步走了进去，就坐在园中亭子的石凳上。

    “想说什么？说吧！”

    “阿楚……”

    赵绵泽缓缓坐在她的对面，低低喊了一声。可他的位置背着光，夏初七不太看得清他的表情，只是那声音太柔和了，柔和得像是见到许久不见的情人，让她怔愣一下，才回过神来，警愣地挑高了眉梢。

    “殿下，您在开什么玩笑呢？”

    “你不必紧张。”赵绵泽看了一下周围，声音更是缓了许多，“这附近全是我的人。”

    听了他的话，夏初七若有若无的哼了声。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紧张吗？”

    赵绵泽没有回答，喉结梗了一下，仍是盯着她。

    “你在怪我？”

    “这话从何说起？”

    “夏楚。”赵绵泽皱着眉头，两个字吐得很清晰，“我找得你好苦。”

    他这声音听得夏初七莫名其妙。

    要不是知道他与夏楚的前情，她一定会以为是他想念了自己很久似的。那语气里的伤郁和难过，真切得让她完全读不出这个人内心的真实。可不管他怎么想，这种事儿，她能承认吗？承认了，她与赵樽之间哪里还有可能？

    扯着唇，她笑得很邪。

    “殿下，我实在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赵绵泽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半是讥讽半是嘲笑的眼神儿，心脏莫名其妙地抽紧。迟疑了一下，他慢吞吞的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来。

    “这个是你的吧？”

    夏初七看到那东西，愣了一下。她记得在青岗县时，东方青玄第一次审问她，拿出来的就是这个香囊。当时，他想要让她承认自己的身份，可后来那个香囊就被他拿走了，她再也没有瞧见过。如今香囊到了赵绵泽手里，可以解释的理由只有一个——东方青玄给了他，并且告诉了赵绵泽她的真实身份，想要逼她就范。

    卑鄙啊！东方妖人！

    想到这个，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虽然她往常也不待见东方青玄，可她向来喜欢长得帅的男人，觉得他长得那样好，功夫那么高，人也还算仗义，虽然敌对吧，却也没有真做过什么害她的事，不仅如此，他还救过她的命，也不至于把他恨入了骨子。

    可如今想想，那是真恨呀。

    他不同意替她保密，不答应她也就是了。为什么那天晚上他明明答应了，结果却干出这种事儿来？

    暗暗磨着牙齿，她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啊，什么玩意儿？我不识得。”

    赵绵泽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不识得不要紧，我识得就好了。这个香囊是你绣的，原是要送给我的，可我……后来还给了你，你便一直带在身上。”

    “所以呢？你想怎样？”

    夏初七讽刺的笑，撩着唇邪邪的看他。

    赵绵泽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香囊小心翼翼地塞入了自己怀里，突然一叹，“这件事，我还没有禀报给皇爷爷知晓，你放心好了。”

    夏初七又是一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夏楚。”赵绵泽又喊了她一声，俊朗如仙的面上，那一股子温暖的味道，混合着园子里淡淡的雾气，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并不真切，“以前的事情，我有错，你也有错。如今既然你回来了，我们彼此各退一步，好吗？你做的那些事……我都可以当成不知，你跟我回去。”

    跟他回去？

    哎哟喂！夏初七抬起手来，敲了敲脑袋，觉得这厮是不是脑子长毛了？他在想什么呢？当初说抛弃就抛弃，如今说要她回去，居然说得这么轻松？

    老实说，如果换了以前那个痴情单纯的夏楚，见到这么情意绵绵的赵绵泽，只怕会感动得扑到他的怀里大哭一场诉说衷情吧？

    可她夏初七什么人？

    天生是一个心硬的主儿，这辈子最瞧不上负心郎。

    “殿下，我虽然不是夏楚，不过你与夏楚的事情，我却是知晓一二。所以，有一句忠言，希望殿下能听得进去，有些东西它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这世上，最不可挽回的就是过往。谁他妈没事儿吃了撑得慌，一辈子都杵在那儿，原地等着你回来呢？做梦呢吧？”

    “夏楚……”

    楚毛啊楚？听不懂人话。

    夏初七心里暗骂，脸上却难得的端庄，“好了，殿下，我要走了，您是准备告诉皇上也好，是准备怎么办也好，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我很快就是晋王妃了，希望你不要做出什么影响叔侄感情的事才好。”

    说罢她起身，扭头就走。

    赵绵泽一愣，狠狠抓住她的手腕。

    夏初七低头看了下他的手，“呵”了一声，抬起下巴，讥讽道，“要做什么？抢人啊？”

    赵绵泽没有回答，只是喊她，“阿楚……”

    夏初七眯了眯眼，不解地看着他，与他视线对视着。看着他的眼睛里，慢慢的，慢慢的，一点一点浮上一层若有似无的郁躁来。

    “我不会允许你嫁给十九叔。”

    “凭什么？”夏初七高昂下巴。

    “你是我的妻子。”

    妻子？夏初七心里狠狠一酸。

    可她晓得，这情绪不是来自于她自己，那心窝子里涌动出来的不安分，全是因了那个夏楚。

    闭了一下眼睛，她静了静心，才抬手反捏住赵绵泽的手，在他诧异的神色里，一根手指头，又一根手指头，慢慢的掰开他，抿着嘴轻轻一乐。

    “殿下好生痴情，只是不知道，如果我真是夏楚，你让我做了你的妻，你的秋儿又该怎么处理才好？”

    赵绵泽面上有些难堪，咬了下唇。

    “你是妻，秋儿她……只能是妾了，我也只好对不住她了。”

    “噗”一声儿，夏初七笑了。

    “得了，幸好我不是夏楚，要不然听了这话，我得被活生生气死不过。看我做什么？与你开玩笑而已。殿下，其实你想想，你又何必这么执著呢，你与侧夫人感情那么好，两个人恩恩爱爱，不就到白头了吗？孩子会有的，把我配的药吃着，早晚的事儿而已。你又何苦横生枝节？”

    何苦呢？

    赵绵泽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夏初七哂笑，“好了，我走了，免得被人看见了闲话。”

    “站住！”

    赵绵泽再一次固执地抓住她。

    “怎么？要动武？”夏初七冷笑。

    赵绵泽目光一凉，咬牙切齿，心里生出一股子恼意来。很恨，很恨，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只是另一只紧紧握着的拳头，指节已然泛白。

    “除非，你亲自告诉皇上……你要毁婚。”

    狗屁！

    她亲自去说了，她毁的就不是与赵绵泽的婚事，而是与赵樽的婚事了。看着面前这个温润如玉斯文守礼的男人，夏初七心下懊恼，却是笑开了。

    “好啊，这个好办。”

    她缓缓冲赵绵泽露出一个微笑。

    “除非我死，你把我的尸体抬进去，嘻嘻……”

    “你！不要逼我。”

    “逼你又怎么样了？”夏初七抬起下巴，说得轻松，心里却紧张得在打鼓，“有本事你就这么做，杀了我便是。”

    赵绵泽看了她半晌儿，才幽幽地说，“如果我是诚意想要娶你，你也不肯吗？”

    “对不起。”夏初七抬头，眼睛里全是笑意，“我是景宜郡主，未来的晋王妃，你的皇婶儿，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殿下你行行好？”

    赵绵泽面色很是难看，“你不会如愿的。”

    “咦，你这话说得真是好笑。”夏初七微微扬起嘴角，笑得有些邪，有些歹，“殿下你这是看上我了？还是缺女人了？只可惜，就算你瞧得上我了，我也未必瞧得上你。在我这里，你就不要想讨到什么好了。我不爱绕弯子，明说了吧，我恨你，我讨厌你，我看到你就恶心，让我嫁给你，下辈子投胎转世你都没有机会。懂了？”

    赵绵泽面上晦涩，抓紧了她的手。

    “夏楚，你就这么恨我？”

    他想不通这个女人，她不是很喜欢他的吗？她不是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吗？为什么如今他都给了她机会，她却不愿意了？

    越想越气，他心里的恨意飙升起来，觉得恶心死她了，厌恶死她了。厌恶她的自以为是，厌恶她的与众不同，厌恶她的一举一动，厌恶她笑时唇上掠起的梨涡，厌恶她的一切一切……

    狠狠闭了闭眼睛，他厌恶了许多，最后却发现。

    其实他最厌恶她的地方是——她厌恶他。

    “夏楚……”赵绵泽喉咙梗了一下，“我从来不想针对你，以前的事我说过。我有错，可你呢？你怎么做的？凭什么你要恨我？”

    “咦”了一声，夏初七抬起下巴。

    “我恨你了吗？”

    “你恨。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恨我。”

    眼珠子乱转几下，夏初七剜他一眼，笑得极邪，“这样啊？那就证明殿下你有太多可恨之处呗。我脑子不想恨你，却管不住自己的眼睛。这个，不会也有罪过吧？”

    赵绵泽面色青白不匀。

    看着她张扬的表情，心里又是一阵厌恶。

    厌恶她，更厌恶自己。厌恶自己被她损得一文不值，居然还舍不得抬步就走，还想要把她搂过来，抱在怀里。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赵绵泽恨死她了。

    他说，“不管怎么样，我不会放过你。”

    这是在找贱，找骂，他知道。

    果然，她翻着白眼儿，不屑一顾地笑，“行啊，那你就不要放过我好了。你去告诉全天下人，皇帝赐给你嫡妻，被你十九叔睡了，你去告诉皇帝啊，告诉他，你要娶我，娶你十九叔睡过的女人。而且啊，我保证你娶回去的只会是一具尸体。但我要死了，赵十九他不定会怎么样，你的江山坐得稳吗？即便皇上意你，又怎么样？去啊去啊你去啊……”

    赵绵泽看着她，目光生恨。

    “夏楚！”

    轻呵一声，夏初七笑着，慢慢竖起大拇指，朝下一弯。

    “赵绵泽，你个孬种，有种你抢啊？”

    赵绵泽目光着火，真恨她了。

    他想，他不是非她不可，这个女人一直都是他讨厌的，是他不要的。让她骂吧，只要她再骂得狠一点，他就可以转身走了。她要嫁给十九叔就嫁好了，往后天下都会是他的，他要一个这样的贱女人做什么？

    可他的手却没放，脚还更近了一步。

    十几岁的赵绵泽很讨厌夏楚，二十一岁的赵绵泽更讨厌楚七，这个叫楚七的女人。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讨厌地关注起她那些让人讨厌的样子来。

    是东宫与他父王治病时，她巧舌如簧，医术无双？

    是鸟棚里谈论鸟的品性时，她踮脚轻轻为他擦肩时，那掠过鼻间的一抹香甜？

    是她每一次故意在秋儿来时，与他扮着亲热的软语轻言？

    是的，他都知道，知道这个女人又可恨又可恶。她明明恨透了他，却可以毫不犹豫的利用他。可他就是贱得，喜欢看她脸上与旁的女人完全不同的机灵，甚至贱得喜欢看她眸底的憎恨，喜欢看她想整人时，那唇角往上翘，生生牵出来的小梨涡，恨不得化在她的笑容里……

    但也是她，当着他的面儿，就要嫁与旁人？

    目光灼灼如火，赵绵泽逼视着她，手越握越紧，脑子一片空白，突然握着她的肩膀便狠狠推在了那亭子的圆木柱子上，身子随之压了上去。

    “夏楚，我们重新来过——”

    他低头，想要吻她。

    “王八蛋！”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他脑子激灵一下，醒了。而他面前的女人，高高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不屑的看着他。

    “凭你，也配？”

    －－－－－－题外话－－－－－－

    我要票，我要票，我碎碎念，我要票……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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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怀孕了！

﻿    赵绵泽活了二十一年从来就没有挨过耳光。

    他含着金汤匙出生，打从出生开始他爹就是当朝太子爷，在东宫里都把他宠着，哄着，侍候着。侍卫丫头嬷嬷们，哪一个不是得看着他的脸色，更不讲他如今深得洪泰帝的信任，协助大晏国政，人人都知道他是洪泰帝属意的储君人选，风头一时无两。

    可他今日不仅被人打了。

    还是一个女人，一个他深深厌恶的女人。

    一双手扼住夏初七的肩膀，他左脸上五个清晰的指印很红，却不如他那一双仿佛被烈火给撩过的眼睛红。

    “打疼了没？”

    他正要发怒，可面前的女人，却突然弯起唇来，歪着头看他的脸，那小脸儿上粉粉的，润润的，嫩嫩的，像东宫庭院里今春才长出来的草儿，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关心情绪，让他凝聚的满腔怒火，突然间就泄了下来。只觉得那声音是那么的轻柔，熨得他的心很是舒服。

    “不疼。”

    两个字说得有些幽怨，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他真的就是这么说的，说得他完全不敢相信。

    轻“哦”了一声，夏初七眨巴眨巴眼睛，瞅着他的脸，低低说了一句“这样啊”，就在他的怔愣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又一声清晰的“啪”声里，再一次重重搧了他一个耳光。

    他没躲，也没喊。

    因为速度太快，他躲不过，也完全出乎意料。

    得什么样的女人，才敢这样做？

    “夏楚——”他咬牙切齿，腮帮子上的肌肉在难堪、羞辱中，轻轻的颤抖，气得俊美的面孔略有些扭曲。可夏初七却笑眯眯的看着他，说得煞有介事。

    “我就说嘛，打人怎么能不疼呢？不打疼我他妈没事儿揍什么人？哎，是你自个儿说不疼的，你不疼我就没有达到效果，再补一下，那也是应当的，你可不要怪我。”

    说罢，她又似笑非笑地抬着下巴看他，无所谓的笑。

    “现在疼了没有？要不要再来一下？”

    “你可真敢？”

    “呵，怪了！老子有什么不敢的？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你也说了，不会放了我，我他妈不打白不打，多打一个赚回来一个。难不成，还有比这更坏的结果吗？”

    “你个贱女人！”赵绵泽气到极点，突然把她狠狠一抱，死死压在亭角的圆木柱子上，那气咻咻的势态，像是恨不得压死她才好。

    “看我可会饶了你。”

    “不饶更好！反正水已经够浑了，也不差你再多挠这么一下。”

    赵绵泽看着她，不太清楚膨胀在心里的到底是什么情绪。

    恨！是恨的。可喜欢，却也是真真的喜欢。喜欢到心尖尖上去了的那种喜欢。恨这个样子的她，也喜欢这个样子的她。

    很久以后，当她早已身处北国他乡，而他登顶庙堂之高时，他的后宫花开如锦，姹紫嫣红，可他却永远也忘不了这一抱，也再也找不到一个像她这样好抱的女人。抱住了就不想再松手，抱住了宁愿把心都掏给她，只换得她能对他一笑。也是直到那个时候，赵绵泽才真正地了解周幽王为什么要烽火戏诸侯，只为博得佳人一笑，也真正的了解了赵樽，为什么要用天下来换她。

    后话且不说，只说眼前的赵绵泽，完全理不顺他心情，在她似嗔似恨似调似戏的挣扎中，他几乎是吼着说了一句。

    “夏楚，回来做我的女人吧，我定然会好好待你。”

    这话不是他想说的，可他还是说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就管不住他的嘴。

    挨了两个巴掌，他的嘴居然还想讨好她，讨好这个女人。

    夏初七挣扎得很厉害，可男人到底是男人，赵绵泽这厮看着温厚，可力气还是恁大，与他纠缠打斗着，嘴里也是气喘吁吁。

    “做你的女人？我凭什么要你？你有什么值得我跟你的？”

    “我十九叔能给你什么，我就能。他不能给的，我也能。”

    手臂都像是快要被他掰折了，看着他失去理智的样子，夏初七冷讽，“早干什么去了？现在，你有这个资格吗？”

    “资格？”赵绵泽火一般的眸子看着她的眼睛，“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什么才叫做资格。”

    “等你有那一天再说吧。”

    “他就这么好？”

    “他的好，不是你懂的。”

    “他究竟能给你什么？”

    “跟了他，我什么都有了。”

    “那你告诉我，你要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赵十九，有了他，我就觉得欢喜，有了他，我觉得就快活。他是我的男人，我看他哪里都比你好。我的男人他疼我，宠我，什么都依着我……”

    “我也可以。”一把扼住她的手，赵绵泽低喝。

    夏初七突然停住了挣扎，看着他。

    “行啊，给你一个机会——”

    赵绵泽喘息不止的呼吸均匀了下来，心里倏地一软，就像被一片轻柔的羽毛划过了心坎，激动得喉结不停的滚动。

    “你说。”

    夏初七微微一弯唇，笑嘻嘻的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被她逗弄玩耍的小动物，眼睛很邪，唇角的梨涡也很邪，整个人都像被罩上了一层邪气。

    “我不喜欢被人睡过的男人，你还是吗？你若还是，我就肯。”

    这种话寻常女子讲不出来，可以说赵绵泽想都不敢想会从一个女人的嘴里听见这种话。可她不仅说了，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这么大言不惭。不要说他是皇孙，但凡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二十一岁了也不能没有睡过女人。

    “你强人所难！”赵绵泽恨恨骂她，“他就没有睡过？”

    “他当然没有。”夏初七抬起下巴，“就凭这一点，你一辈子也及不上他。”

    “怎么可能？他骗你！”

    “呵，他骗我我也乐意，我就喜欢强你所难了，怎么样？”夏初七一脸都是得意，歪着头，拍拍他的手，“殿下，您还是赶紧放手吧？不然一会儿被人看见，事儿可就大了。”

    “我不放，你个贱人，你是我的妻子，怎敢再嫁他人？”

    “我贱？呵呵，你更贱。”夏初七噙着笑，一点儿也不生气。在这一刻，她想到了东方青玄，大概他每次都是这样，自己不生气，却可以把人气得半死，那也是一种修炼。

    赵绵泽瞪着她，向来温和如春风的脸，仍然扭曲着，脸上有指印，眼睛里有火光，低头时的气息贴着她，不顾她的推搡，不肯松手的抱紧了她。

    “左右我俩本就是夫妻，择日不如撞日，就这里圆了房也罢。”

    “要不要这么无耻？”

    看着他瞳孔里瞬间浮上的迷蒙，还有他褪去了温文尔雅的强势，夏初七后背被木头柱子咯得生痛，身子也被他压得生痛，呼吸都快要被紧张的气氛给夺走了。几乎没有考虑，她极快地屈起膝盖，在触及他身上某一处硬朗时，倒提了一口气。

    “王八蛋，你自找的！”

    一抬膝，便是“啊”的一声惨叫。

    从意乱情迷到要害吃痛，赵绵泽弯下腰来，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气恨的磨着牙齿，他看着叉着腰居高临下的夏初七，狠狠闭了一下眼睛。

    他不是没睡过妇人。

    可如此急切的想要睡一个妇人，简直是他不敢想象的。

    一张俊秀的脸，疼得扭曲。他咬牙切齿。

    “你可真狠。”

    “那是你没有尝过更狠的，没直接废了你，算客气的了。”

    “贱、妇！”大口呼吸着，夏绵泽疼得上气不接下气，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恨不得生生揉碎了她才好。

    “嘻嘻，老子就贱了。信不信，真惹急了我，我就把你那玩意儿割下来，吊在奉天门城楼上……”

    夏初七笑眯眯地说着，从上到下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的裆丶部时，还饶有兴趣地弯了弯唇，那一股子邪恶劲儿，是赵绵泽终其一生也不曾在哪个妇人身上见到的。

    赵绵泽呼哧呼哧着，终于疼过去了，呼吸也喘匀了，他直起身来，逼近了过去，一双眸子全是怒火。

    “当真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问得极狠，却见她突然绽放开一个极美的笑颜，心顿时化了一地，“夏楚，你可是想明白……”

    正说到此处，他后领子突地一紧，被人生生拽住了往后一扯，接着，不等他看明白，一个老拳揍向他的胸口。赵绵泽避无可避，“咚”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等他看清那个冷沉沉的面孔时，这才知道，她刚才那一笑不是对他，而是对这个人。

    “赵绵泽，不要碰我的女人。”

    “哈……”赵绵泽抹了下唇角的鲜血，看着赵樽冷笑，“十九叔，你何苦自欺欺人？她是谁你心里有数，他是你的侄媳妇儿，多少年前就与我定了亲，她是我的女人，永远都是。”

    听着他气极的吼声，赵樽瞄他一眼，皱眉看向了夏初七。

    “没事吧？”

    “没事儿。”夏初七理了理衣服，“有事儿的是他。”

    赵樽点了点头，看向赵绵泽一脸愤慨的脸，面无表情，“绵泽，陛下为了你可是操碎了心，你在做什么决定之前，也得好生想想才是。千万不要让陛下再为你烦心了，更不要让陛下为你所出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赵绵泽红着一张脸，仍是冷笑，“十九叔，你可真是我的好皇叔。偷偷摸摸的抢了我的女人，还敢大大方方的带入宫来，威胁我？”

    脚下锦缎的皁靴又往前一步，赵樽身姿挺直，并无太多表情，可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沉重，“有所得，必有所失。鱼与熊掌，从来都不可兼得。绵泽，你可是想好了？”

    赵绵泽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江山与女人，他只能选一个……

    心下生着恨，他转头，看向夏初七。

    她还是像先前那样儿，浅笑靥靥地看着他。眼神没有躲闪，更无半点回避的意思，就那么当着他这个正牌丈夫的面儿，靠在了赵樽的身边，毫无羞耻之心。

    冷笑着“哼”了一声，赵绵泽慢慢站起身来，看向赵樽，“十九叔敢把人带入宫中，早就做好准备了吧？侄儿一直敬佩十九叔是个大英雄，却不想竟是如此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人人都以为您要以计谋权，可没想到您却是以计谋人。”

    说罢顿了顿，看向夏初七，目光有恨有怨。

    “总有一天，十九叔你会后悔的。一个女人而已，不值当。”

    一拂袖袍，他说完狠话，气恼得扬长而去，就在那春日庭院中升腾的薄薄雾气里，背影挺直，却悲伤得像一个故事的终结。

    小园中，初春清寒，两个人良久无言。

    直到赵绵泽的身影拐离了视线，夏初七才微微一笑。

    “不是说让旁人送我回府吗？你怎么又过来了？”

    赵樽叹口气，抱她入怀。紧紧的抱着，那手臂紧得都有些僵硬了。她想，他是见到先前那一幕担心了吧？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与她紧紧相拥，她也就没有开口，

    亭外初春枝头的绿叶在随风轻摇，那用年轮缠成的树杆与树叶缠绵着，沙沙的声音，似乎是在默默的数着他们两人合了节拍的心跳。

    “爷若不来，你不会跟人跑了？”

    听他开口，夏初七抬头瞄他一眼，抿着嘴儿直乐。

    “很有可能，我感觉他真喜欢上我了呢？十九爷，如今你有这么大的压力，可有没有点危机意识了？还敢不敢在我面前拽了？再拽，我可不要你，跟野男人跑了，气死你。”

    赵樽眉梢挑开，拿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好你个泼丫头，敢当着爷的面说这种话，这是要造爷的反了？”

    “你若待我好，我便不反。你若待我不好，早晚也是得反的。”夏初七笑着，眸子里却软成了一汪春水。

    “如此说来，爷还真得看紧了你。”赵樽低声说着，语气很是轻松，可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却不停在她的脸上打量。

    “怎么了？这样看我？”夏初七奇怪地揉下脸。

    迟疑着，他问，“他碰你哪儿了？”

    微微一愕，夏初七“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吃醋了？怎么这语气听上去，有点酸啊？”

    赵樽慢悠悠瞄她一眼，不肯回答，样子很是矫情。

    “哎我说，要是真碰了，你怎么办？”夏初七问着，弯弯的眼儿，撩出一抹说不出来的小风情，两片粉色的唇，半合半开着，一个字一个字轻轻出口，呵着气儿，像是诱了人去采撷的两片小花瓣儿。

    “嗯？泼丫头在钩引爷呢？”赵樽低头，目光落入她的眸子，在空气中来来去去的缠绕了几圈，终于紧紧覆住了她的唇，密密麻麻的吻了上去。

    怦怦怦……

    心狂烈的跳动着。

    呼吸乱了！

    节奏乱了！

    他个头太高，她双脚不得不被他勒得高高踮起，脑袋也高昂着，下巴被他扼住，一截纤白细嫩的脖子弧线极为柔美。而她的心是酥的，麻的，软的，却是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吻她，看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小的表情变化，也看着他沉浸在这个吻里。

    “不害臊，还看？”

    他拇指抚着她的下巴，目光停留在被他吻过的唇上。

    那一处，娇艳欲滴，如有浅浅的水波浮动。

    “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她弯唇，哪里懂得丢人？不仅如此，还“嘻嘻”笑了一声儿，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就跳将起来，两条腿劈开像只猴子似的缠在了他的腰上，身子微微一拱，感觉到他的身体变化，有点儿小得意。

    “爷，到底谁比较不害臊呀？这没下雨，你撑什么伞？”

    “叫你闹！”赵樽低头啄一下她的唇，吸气，吐气，一脸都是隐忍，“晚上爷过来，再收拾你。”

    ……

    ……

    云月阁是梓月公主的寝宫。

    洪泰帝疼爱梓月公主，人尽皆知，云月阁的布置自然比其他公主的寝殿奢华了那么许多。夏初七是与赵樽一起过去的，从那个小园子出来，脚步很是轻快，一直等到踏上云月阁的青石地板，才开始慢慢沉重下来。

    她已经许久都没有见过赵梓月了，那个曾经声称要“嫁给她”的姑娘。刁蛮过，任性过，哭过，笑过，闹过，在她的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可如今却只能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一张她父皇特地为她打造的精工雕制的大床上，那层层粉色的纱幔里，默默等着一个结果，再也不会笑，不会哭，不会闹，不会刁蛮，也不会任性。

    真是她的一个不慎，造成了今天的局面吗？

    夏初七不知道。

    但她真的很希望，她能醒过来。

    “公主这几日，可有好些？”

    赵樽是兄长，却恪守礼仪，没有走近赵梓月的床榻，只负手立于榻前三尺远的地方，看着跪在地上那个洪泰帝专门遣了来照顾赵梓月的太医院吏目顾怀。

    “回殿下，臣无能。梓月公主她的身子越发虚了，虽然臣等竭尽所能从喉间引流食物喂哺，但公主不会吞咽，食之甚少，若是再不苏醒，拖下去，只怕是，难以保命啊。”

    听了他腼腆中带着隐忧的声音，夏初七才转过头去，认真注意到了这个吐字清晰的年轻太医。他清瘦俊俏，端正地跪在那里，穿了一身太医院的官员补服，一动也不动，像一个人物剪影，与地毯明亮的色泽形成了对比。

    这么年轻就派来侍奉公主，想来该有点本事？

    同行么，夏初七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赵樽面色微微一暗，“你下去吧……”

    顾怀怔了怔，低低应了一声“是”，可在他的身子爬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是脚下虚软，还是旁的原因，一个站立不住又跪了下去，额头上的一层汗，越发的密了。

    “殿下，微臣，还有一事……”

    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让赵樽皱起了眉头。

    “说。”

    “殿下……”顾怀像是很难启齿，看了看周围的人，“此事非同小可，微臣想单独禀报给殿下。”

    赵樽深深瞥他一眼，摆了摆手。

    “你们都下去吧。”

    赵梓月寝宫里侍奉的众人应了声，很快就退了下去，只留下了他们三个人。顾怀看了看夏初七，仍然是有些犹豫。直到赵樽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他才跪伏在地上，惶恐不安的道。

    “殿下，这两日，微臣与公主把脉，发现一个奇事。公主的脉象，像是，像是……”

    “说！”

    赵樽声音更冷了。

    顾怀肩膀抖了一下，终是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来。

    “微臣，以为……是喜脉。”

    先前看他欲言又止，夏初七就有点儿害怕听见这个结果。

    如今真真切切的听见，耳朵里还是不免“嗡”了一下。与赵樽交换了一下眼神儿，她终是坐在了赵梓月的床沿上，慢慢地探向她的脉搏，闭上了眼睛。

    她把脉的时候，屋子里很安静。

    静悄悄的等待里，赵樽面色晦暗，顾怀则是满脸惶恐。

    当初赵梓月与二鬼在晋王府里发生了关系，虽然有谣言传出去，可谣言到底只是谣言，像他这种保守的人，也一直只是当成戏文里的段子来听，如今竟然探出了喜脉，可把他给吓坏了，只觉得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不多一会儿，夏初七睁开眼睛。

    “爷……”

    看她那眼神儿，不需要再多说，赵樽已然明白。

    眉心紧紧一蹙，他看向顾怀，抬了抬手。

    “下去！此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

    “是，微臣不敢。”

    顾怀急快地退了下去，夏初七吐出一口憋了好久的浊气，看了看沉默的赵樽，又看了看榻上躺着的赵梓月，想到她肚子里孕育的小生命，不由得就想到了已经死在漠北战场上的二鬼。

    突然之间，她觉得这一切真是荒唐。

    曾经她有想过，等赵梓月醒来，二鬼也凯旋归来了。老皇帝爱女心切，定然不会让赵梓月受了委屈，说不定真就成了这段“阴差阳错”的姻缘，让他的小公主穿上大红的嫁衣，漂漂亮亮地嫁与了二鬼。

    可如今，到底还是造化弄人。

    一个死，一个伤，天人相隔。

    “爷，孩子不能留。”

    说这样的话很是悲催，可她是个医生，还是得说。

    一来赵梓月只有十四岁，根本就不适合生育。二来她如今迟迟不醒，身体汲取的能量负担她一个人的生存都成问题，不要说一个小生命。三来她一个女人，一个当朝的公主，又怎么可以未婚先孕，这样的丑闻，老百姓承受不起，皇室更是承受不起。四来二鬼都没有了，为了她以后的幸福，孩子也不能要。

    “嗯。”赵樽淡淡地，又问，“有危险吗？”

    夏初七沉默一下转开了头，目光看向了案几上的一个缠枝香炉。她不敢去看床上那静静躺着的赵梓月已然瘦得不成样子的小脸儿。

    “她身子太弱，滑胎的药，性猛，就这样服下去，怕她会受不住。这些日子，我得想想办法，先把她身子调养起来，才敢为她滑胎。”

    赵樽看看床上的赵梓月，走近过来，手搭上她的肩膀。

    重重一捏，他低低叹了一下。

    “阿七，保住梓月的命。”

    夏初七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心里猛地一沉。她心知这句话的分量很重。这是赵樽唯一的妹妹，是一个可以为了她哥哥不惜以终身幸福为代价的妹妹。

    走出云月阁的时候，外头停了一个步辇。打头的太监正是洪泰帝身边的大太监崔英达。他微微鞠着身子，见到赵樽与夏初七出来，挂着四季不变的笑意，走近施了一礼。

    “十九爷，陛下有事找您。”

    夏初七心里一惊，不会是赵绵泽那厮告状去了吧？

    她忐忑不安地看向赵樽。

    可他面上一如既往的平淡，长身而立，丰神高冷，一袭亲王蟒衣上的蟠龙栩栩如生地游弋在春日的阳光下，散发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安神魅力。瞥着他，她悬着的心就落了下来。

    “你先回府。”

    看了她一眼，赵樽转头，面无表情地扫向崔英达。

    “走吧。”

    夏初七拉了下他的手臂，却也不好多说。

    “爷，你小心些。”

    赵樽低下头来，仔细看了看她的眉眼，拍拍她的手。

    “爷原就有事要找陛下，正好随了崔公公一道。”

    ……

    ……

    那天赵樽与洪泰帝说了些什么夏初七不知道。原本说了要来收拾她的人，那天晚上也没有到诚国公府来。为了探听消息，第二天一早，她放飞了小马，给他捎去了一封信。

    “天上一轮月，人间两盏灯。”

    小马不一会儿就飞回来了，那带着墨香味儿的信筒上，有他亲笔书写的四个字，“无事，安心。”

    能安心就奇怪了。

    赵绵泽已然晓得了她的身份，到底会不会说与洪泰帝，她心里没个谱儿，又哪里能又安得心下来？四月初七就是他俩的大婚了，她却觉得她与赵樽两个，就像在摸着黑走，一条道儿的往前冲，虽然手牵着手，可却不知道前面还会遇上什么坎儿。

    去宫中的时候，又下起雨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境的原因，她觉得就连天气都进入了状态，一切都变得有点儿微妙。

    第二日去坤宁宫时，她照常与张皇后看诊，也听说了张皇后真就差人挑了几个品相极好的女子去了东宫，赐予了赵绵泽做侍妾。想想夏问秋的脸色，她找到了一个安慰的点儿。

    第三日去坤宁宫时，她就看见了张皇后病态中的笑容。据说，那个除了夏问秋之外哪个女人都不碰的赵绵泽，第一个晚上，就住进了安排侍妾的院子，夏问秋伤心得紧，却又不敢去哭闹。张皇后听了很是欣慰，夏初七也是心情大好。

    夏问秋啊，这回得淹死在醋缸里了吧？

    不过转念想想，这男人啊，谁又能守得住？

    赵绵泽那么喜欢夏问秋，不也睡其他女人了吗？

    德性！

    为了方便她入宫与张皇后和赵梓月诊治，坤宁宫专门为她准备了一乘舆轿。当然，外面的人都只道她很合张皇后的脾气，张皇后便常常宣她入宫陪伴了。至于个中的具体环节，旁人自然不懂内情。

    夏初七一面为张皇后治病，一面为赵梓月调养，日子忙碌了起来，觉得生活丰富了许多。在有了张皇后撑腰之后，她发现了一个道理，男人治天下，女人治男人。这洪泰帝顾惜着张皇后，张皇后得靠着她活命，这就是她最大的资源。

    又三日后，夏初七得了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也让整个京师城都在议论纷纷。

    奉天殿上，洪泰帝颁下了旨意，赦免了兵变的将士。

    北方还在打仗，这个时候大赦有益于稳定军心，君悦，臣也服。

    可接下来，圣旨一道接着一道。

    因兵变事件而入狱的陈大牛，不仅被老皇帝赦免了罪行，还连带着官升一级，授正一品武官第一阶右柱国，加授龙虎将军，领金卫军事务。同时，洪泰帝认为陈大牛本名不雅，特赐名为“相”。

    皇帝亲自赐名，本就是极大的恩宠。

    “陈相”一名，更加让人哗然。

    众人都知大晏朝取消中书省，不设丞相一职，可这洪泰帝却偏偏为陈大牛赐名为“陈相”，取之谐音，不仅是天大的恩赐，其中的含义，也值得让人寻味。

    洪泰帝这是要重重提拔的意思啊！

    都说“祸不单行，福不双至”。可这定安侯府的好事，却是一桩接一桩。洪泰帝不仅升了陈大牛的职务，给了他实际领兵之权，还封了他的母亲为一品诰命夫人。另外，还追封他那未过门的媳妇儿梁氏为侯府正妻，一品诰命夫人，赐了陪葬之物若干。

    与此同时，有一道圣旨也飞向了东宫。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之皇孙女菁华郡主赵如娜，年十六，性情温婉，脾性极佳，自幼知书达理，淑德敏慧，特赐予定安侯陈相为侧室，钦天监择吉日，于三月初八立夏之日纳入定安侯府……”

    妻为娶，妾为纳。

    这陈大牛的风头，一时无人能出其右。

    整个京师都在为了益德太子的嫡女入定安府为妾而津津乐道。觉得那陈将军不知道走什么好运了，这好事儿一个接一个，盛世繁华，也不过如此了。却是谁也不知道，接旨的赵如娜跪在东宫大殿之中，头磕在地上，久久没有抬起。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久久，才听得她哽咽的声音。

    亲自来宣旨的崔英达合上圣旨，递给赵如娜，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边上的众人，又低低说，“郡主，陛下还有口谕。”

    赵如娜面色苍白，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崔英达沉着老脸，大概也觉得有些残忍，眉间的皱纹深了深，这才甩了下拂尘，尖着嗓子传口谕，“陛下口谕：因定安侯府刚办过丧事，菁华郡主入门时不许披红挂彩，郡主得身穿孝服，在侯府夫人牌位前……咳！三跪九叩。”

    孝服嫁人！

    三跪九叩！

    即便是世间最低贱的妾，也不必如此。

    赵如娜煞白着脸，跪在那里，久久无声。

    “郡主。”崔英达也是有点儿不忍心，“陛下还有一言，让老奴转达给郡主。陛下说，您是他最喜爱的孙女，定安侯是他看重的爱将。把您许给他，陛下他放心。陛下还说，他的孙女，即便为妾，也定能拴住男人的心。他等着有一天，定安侯会亲自请旨，为您抬妻位。”

    沉默着，赵如娜唇角颤了颤，再次叩拜。

    “谢陛下。”

    说罢慢慢起身，她拿着那黄澄澄刺目无比的圣旨，走出了东宫大殿，往后院走去。飘着雨，那青石板铺成的甬道显得越发光线阴暗。她没有让宫女和侍婢们跟随，一个人走入园中，任由泪水横流，再混合着雨水落下，一张脸上布满了水渍，却没有哭出半声儿来。

    “妹妹，妹妹……”

    园子的一株大雪松后头，钻出傻子的大脑袋来。

    他咧着嘴笑，手里抱着一只黑猫。那只猫是赵如娜平常养着玩的，见到她，黑猫“喵”的一声，就要扑出来，却被傻子敲了敲头，又缩回了脑袋去，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嘴里“呼呼”作响。

    赵如娜抬起袖子抹了把脸，勉强地笑了笑。

    “大哥，你怎的在这里？”

    傻子抱着猫走过来，歪着脑袋看她，“我带着小黑玩耍，听见她们在说，妹妹你要嫁人了，嫁给什么猴子做媳妇儿。妹妹，你可是不高兴？”

    赵如娜吸了吸鼻子，望了望飘着雨的天，随即又看着傻子笑。

    “高兴，我怎会不高兴？”

    “既然高兴，那妹妹为何还要哭？”

    “正是太高兴了，我才哭的。”

    “哦，这样啊，我高兴的时候才想笑呢，笑得很大声。”傻子憨傻傻的看着她，笑眯眯地说，“妹妹要嫁人了，新娘子是高兴的，我是见过人家娶媳妇儿的，新媳妇儿都戴着大红花，蒙上红盖头，坐了喜轿，吹吹打打，一路往新郎倌家里去，很是热闹呢……”

    蒙上红盖头，坐了喜轿，吹吹打打……

    赵如娜再也忍不住，蹲身，头搁在膝盖里抽泣。

    傻子弯下腰来，抱着猫，不解地看着她。

    “妹妹……你怎么又哭了？嫁人真有那么高兴吗？”

    肩膀不停的抖动着，赵如娜低低说，“大哥，你妹妹啊，得穿一身雪白雪白的衣裳，系上麻绳……”

    轻“咦”了一声，傻子道，“那不是死了人穿的吗？”

    即便是傻子也知道，那是死人才穿的？

    赵如娜看着他，看着他脸上单纯得近乎憨傻的担忧，鼻子一酸，突然抬起泪眼来，咬着下唇道，“大哥，你帮我做一件事可好？”

    －－－－－－题外话－－－－－－

    我来了。

    妹子们知道，我不爱插配角戏。所以，一般写的就是必要的，会对后面的故事产生影响的。

    我看大家都猜到了，大牛哥与菁华郡主，会是医妃里第一对出场的配角情侣。这一对的故事，是我很喜欢的。一个知书达理，一个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一个细心，一个粗野；一个有前情，一个有往事。我喜欢这样的矛盾与碰撞。如果不出意外，明儿能写到他们的洞房啊？哈哈！这是一个先婚后爱的故事。

    嗯，总归来说，我想写一段段留有余味有苦有甜有笑有泪的故事。你喜，或是不喜，我都在这里……么么哒你！但二锦本人受不住结局不能在一起的残疾文，受不了那种虐。所以，故事到结局，总归都是美好，不留遗憾。虽然我知道，其实只有遗憾才能不让人忘却。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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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撞见！

﻿    菁华郡主与陈大牛的那点事儿，传遍了京师，夏初七自然也是晓得的。不过她一开始只知道圣旨的内容，而那一道“另类又重口”的口谕却是梅子以八卦的形式告诉她的。

    “太狠了吧？”

    她一边儿在院子里捣药，一边儿偏过头去看梅子。

    “梅子，那菁华郡主是益德太子亲生闺女？”

    “郡主问得稀罕，当然是亲生的。”梅子嘟了嘟嘴，瞥着她摇了摇头，嘴里“啧啧”有声儿，“先前奴婢还羡慕她来着，虽说是给陈将军做妾吧，可陈将军他人好，也没有妻室，她自家又是郡主，入了侯府里，还不是她最大吗？可如今听了这个。哎，这不是糟蹋人吗？”

    目光一眯，夏初七停下了手上的活儿。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就想起了东华门的门口，赵如娜那一双眼睛。有点闪神，有点忧郁，有点受伤，更多的却是隐忍。不管陈大牛那未过门的媳妇儿是怎么死的，可那双眼睛让她觉得那姑娘真是挺无辜的。

    贵为天家之女，却不得不沦为政治的牺牲品，成为帝王笼络人心的工具。再想想如今还躺在云月阁的赵梓月，她越发觉得这个时代的女人地位低下。高高在上的公主郡主尚且如此，何况民间妇女？

    什么最恶？政治最恶。

    什么最毒？人心最毒。

    无精打采的捋了一下袖管，她搔了搔面前的草药，捧起来凑到鼻间，深深地嗅了一口，好久都没有说话。草药的药香味儿，才是世间最为纯粹的东西了。

    她闭着眼睛，梅子却还在叨叨，“依奴婢说啊，那菁华郡主也是可怜人，像她那样的身份，正妻做不成，做人家的妾室，还得穿孝服过门，行三跪九叩之礼，还反抗不了……”

    “梅子。”夏初七突然打断了她，睁开眼睛看过去，“到底什么是三跪九叩。”

    这个词儿她总听，却不是很了解。

    梅子看她一眼，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睛，“三跪九叩是咱这儿最隆重的大礼了，从进门起，得跪三次，叩九次头。三步一跪，一跪三叩……”

    说着说着，梅子又有些唏嘘了。

    “奴婢要是嫁人啊，谁让我这样，我定是不肯的。”

    夏初七瞥她一眼，“想嫁人了？”

    梅子害臊的低下头，脸都红了，“才没有。”

    夏初七笑了笑，不再说话，可梅子却聊兴很高，“说来说去，还是郡主您是最有福分的人了，像咱家爷那样神仙般的人物，都对你服服帖帖的，谁也欺不着你。不要说三跪九叩了，奴婢觉着，您要是叩一下，咱家爷就得心疼坏了……”

    “小蹄子又在犯酸了？！”晴岚从院门口进来，笑着打断了梅子的话，接过夏初七手里的东西来，说，“郡主，咱爷过来了，正在前头与国公爷和小公爷叙话呢。国公夫人差人来给您传话，让你去前头……”

    梅子嘻嘻一笑，瞄向夏初七。

    “看，奴婢没有说错吧？咱家爷啊，就是惦念你，要不能三天两头地往这儿跑？”

    “你个不正经的！”

    夏初七嗔她一眼，洗净了手放下袖子，“爷这个时候来，肯定是有事儿的。”

    前院，诚国公府的客堂里，诚国公元鸿畴和元小公爷陪了赵樽坐在一处品着茶，叙着话，府里侍候的下人们都被遣了出去，立在堂外。看着盖碗，元鸿畴看了赵樽一眼，面上似有忧色。

    “老臣这两日心里总是不太踏实，早朝的时候见了陛下都不敢抬头看他。哎，但愿不要出什么事儿才好。”

    看他愁眉苦脸，元小公爷却满是不羁的笑。

    “能有啥事儿啊，陛下不也都默认了吗？”

    “你懂个屁！”剜一眼过去，元鸿畴斥他，“陛下的心思多深？哪个人能猜得透？不要看到他现在重用你，许了点好处你就得意。祐儿，你得记住一句话，君心难测！”

    元小公爷嗤了一声，“看您说得，他会吃人似的？”

    “比吃人厉害多了。”

    冷哼了一声，元鸿畴教训了儿子，又看一眼没有吭声的赵樽，不由得默叹了一口气。赵樽为人沉稳谨慎，不会随便表态，可如今陛下要立赵绵泽为储，那是板上钉钉的事，跑不了了。当然，陛下现在还忌惮赵樽，自然不会动他，那么往后，会不会翻旧账，那可就难说了。所以，从他接手“景宜郡主”开始，其实一直都是希望赵樽能夺储的。

    尤其是现在，楚七就是景宜郡主的事，知道的人越来越多。一个秘密，只有一个人知道的时候是秘密。一旦有人传开，人传人，人再传人，那就不再是什么秘密了，这让他怎么能不担心？可偏生这位十九爷，什么动静都没有，真真应了那句话——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殿下，事到如今，也只能一条道儿走到黑了。”元鸿畴想了想，又是重重一叹，“老臣是以为，您还是要早点儿拿主意得好。这天儿啊，说变脸就变脸……”

    “行了行了，爹，您就甭说了。”元小公爷打断了他的话，“今儿这么好的天，变什么变？就不能说点好的吗？您要是实在闲得慌，赶紧回后院抱姨太太去。”

    “有你这样跟爹说话的？”元鸿畴狠瞪他一眼，皱一皱眉，“你这小子，明日我便请陛下为你指一门亲事，省得你整天没个正形！”

    夏初七一入门就听见这话，乐滋滋地问。

    “你们说什么呢？要给我哥定亲了？”

    见到女儿来了，元鸿畴板着的脸松开，笑了笑，又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元祐，“就他这样的人，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敢嫁？”

    夏初七轻轻笑着，瞥了元祐一眼。

    “听见没有？你啊，多跟咱爹学着点，瞧那后院里，多少姨太太抢着要呢……”

    这叫什么表扬？元鸿畴老脸通红，元祐却“噗”的一声，笑个不停，“国公爷，您看见没有，看见没有？您姑娘可都这么说了，您儿子没冤枉你吧？去吧去吧，别操心了，赶紧后院去搂姨太太。”

    “你们啦……”

    元鸿畴手指虚点了一下他的脸，又点了点夏初七，重重的摇了摇头，向赵樽道了别，直接出门左转，后院搂姨太太去了。

    夏初七咬着唇憋着笑，还没等与赵樽说上话呢，他瞄了她一眼，起了身要走。

    当然，他不是一个人走。

    他今儿来的目的，就是来带夏初七的。

    今天是休沐日，也是清明节后的第一天，大家都闲着。听说要出去玩，夏初七开心地换了一身侍从穿的男装，随了赵樽上了马车，笑眯眯地注视他，“爷，有日子不见面了，怎么今儿一来就带我走？咱到底是去哪儿啊？”

    “赶庙会。”赵樽回答。

    这时代什么都不多，就是节气多，而且节气都比后世要来得隆重。在清明节的前一周，从皇帝到百姓就开始忙着祭奠先人了。如今清明节过去，祭奠是完了，可节日还没有完，今儿狮子桥的庙会，十里八乡的人都会去凑热闹。

    夏初七心里喜欢，撩了帘子看了一下热闹的街景，又回来挽着他的胳膊，笑逐颜开的问，“今儿是‘赶大场’的日子，怪不得这么热闹。不过，我说爷，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她问得歪头邪眼，赵樽啼笑皆非。

    “那阿七希望爷是盗呢，还是……奸？”

    “你个流氓！”夏初七心里知道他是怕她在府里闷得慌，这才找了时间带她出来溜达的，可心里再美，小矫情也没给忘了。回头横他一眼，她趴回身去，瞧着马车外面就不理会他了。可十九爷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她刚刚趴稳，只听得嘴里“呀”的一声，她就被他给捞了过去，再回神时，人已落入了他的怀里。

    头顶上，他的声音低低的，带了一些喑哑。

    “这几日，阿七想爷了没？”

    “去，你还好意思说呢？”夏初七仰着头，摸摸他的下巴，摸摸他的脸，又摸摸他的脖子，手又搭在他的肩膀上，想想他好几日不来找自己，小手一推，一脸不爽地说，“我忙！才没空想你。”

    那矫情劲儿啊！

    她自个儿都恶心着了。心里话：夏初七啊夏初七，你还要不要脸了，你不就想让人家哄哄你么？另一个声音说，不要脸了，不要脸了，就是要他哄一下。

    可她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那货看着她却是没动静儿。

    很明显，不解风情。

    夏初七翻了一个白眼儿，“看我做什么？讨厌！”

    赵樽叹了一口气，搂紧了他，极为严肃地说，“阿七不要怨爷，毕竟我与你还不是正经夫妻，爷若成日里没事就往诚国公府跑，总归是不大好，影响你的闺誉。”

    微微一愣，夏初七“噗哧”一声，趴在他怀里笑得“叽叽”直笑。

    闺誉，她要什么闺誉啊？

    人家谈恋爱天天恨不得腻歪在一块儿，这位爷到好，瞻前顾后，与她见个面儿都像打地道战似的，非得寻思好了借口才来见她，今儿要不是庙会，他肯定也不会来吧？真是……该说他老实呢，还是该说他傻呢？

    眨巴眨巴眼睛，她不顺着他。

    不，她故意逗他——

    “爷啊，我的闺誉不早就没了吗？你都把我给睡过了，我还剩啥了啊？喂，你可不要赖账啊？什么叫不是正经夫妻？怎样才叫正经？非得拜了堂入了洞房才叫正经啊？你爬我炕头那不算，那叫什么？通奸啊，还是偷情啊？”

    这姑娘说话是个损的，语速极快，极辣，极邪，一般的闺阁千金，打死了她都说不出来。即便是赵樽习惯了她的为人，还是微微愣了一下，那张一本正经的俊脸有点绷不住了，紧紧搂着她，满脸都是愧疚。

    “是爷不好，没有克制住。往后……不会了。”

    “啊”一声，夏初七很想啐他一口。

    她这么说的意思，是叫他以后不要爬炕头了吗？

    什么脑子啊？让她怎么好意思说，你往后可以多多的爬？

    望望车顶，她气不打一处来，使劲儿推搡了他一把，坐到边上去，转过头又把脑袋搁在了车窗上，可那货迟疑了一下，还是贴了过来，双手从背后把她搂了一个结结实实，还安慰地轻抚着她的背。

    “不置气了，难得见一面，来爷怀里。”

    他说得很严肃，夏初七心里却是一软。

    也是，在大婚之前，本来就难得见面，就算见了面，也不是常常有马车上这样“安全舒适”的恋爱环境，可以让他们两个搂搂抱抱，勾勾搭搭。时下毕竟不同于后世，好多时候包括夏初七自己都不敢做出来太过亲热的举动。

    而她，是喜欢与他亲热的。

    身子软了一些，她反手搂住他的腰，下巴搁他肩膀上。

    “那你说，想我了没？”

    “想。”他很老实的回答。当然，老实指的是话，手却不太老实的。身子痒痒了一下，夏初七好笑地使劲掐了他一把，“先前有人怎么说的来着？说以后不会了，不会再影响我的闺誉了，我说爷，您这手往哪儿放呢？”

    赵樽低头啄一下她的额，任由她掐，行军路线丝毫不停，语气更是淡然而正经，“爷先看看我孩儿的粮食储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爷得先检查好了……”

    夏初七脸颊一红，使劲掐他钻入衣服里的手。

    “你个光说不练的登徒子，说一套，做一套。”

    她骂得羞臊，可兴头上的他哪里顾得那许多，似是恨不得把她给揉碎了，语气越发低哑，“爷以前听营中的兄弟说，媳妇儿下手黑，则人丁兴旺，媳妇儿下手毒，则枝繁叶茂。阿七你用力掐，掐一下，就得给爷生一个孩儿……”

    “你当我是猪啊？一生就生一窝？”

    一把抱起她来放在膝盖上坐好，赵十九很严肃。

    “爷的阿七怎会是猪？”

    夏初七重重一哼，“算你有点儿良心。”

    赵樽唇角微掀，一叹，“就你这身肉，怎么好意思和猪比？”

    “啊”一声，夏初七又是好笑又好气，直接拿头撞他。

    “赵十九，老子和你拼了。”

    “泼丫头！”

    与他说着闹着，夏初七很快又乖顺了下来，窝在他的怀里，像一只听话的猫儿，由着他温热的掌心捋顺了背毛。她想，人活着，得珍惜时光。尤其是这么美的相处时光，浪费了多可惜？

    一个人的一生有太多的意外，过完了这一刻，谁也不晓得下一刻又会发生什么。她喜欢与赵十九在一起，他虽是也会犯大多数男人都会犯的毛病，摸摸捏捏的，可他却也是极有分寸的男人。

    有了他在，她觉得这穿越的日子很美满，也很有盼头。每一天都有得盼，盼着他得了闲来瞧她一会，或者他晚上做贼一般偷偷摸摸地翻墙进来，与她恩爱缠绵那么一回，即便什么也不做，只是两个人坐在一处说说话，那日子也是再美不过了。

    ……

    狮子桥的庙会很是热闹。

    夏初七像个小跟班似的，走在赵樽身后一步处，东瞧瞧，西看看，与他一起挤在水泄不通的人群里，唇角一直挂着笑，直觉得这样纯民间的日子真有意思。

    庙会上人来人往，锣鼓声，唢呐声不绝于耳，各行各业的传统节目一个个争奇斗艳，五花八门。街道上踩高跷、舞龙、舞双狮，舞单狮、魔术、杂耍，应有尽有，茶楼、酒馆、布料、首饰看得她目不暇接。

    这时，一个红绸扎成的龙头高高昂起，那舞龙的人身姿极为矫健，看得她的目光不停跟着那个龙头转动。突然，她目光一顿，在对面茶楼的一个窗口，看见了正探头出来的傻子。

    回头扯了赵樽一下，她从拥挤的人群里挤到街对面。

    “噔噔”上了二楼，她看见这里全是一水儿的雅间，就傻子一个人撑着双臂在窗口那里，探头探脑地看外面的热闹。

    轻咳了一声，她低声问，“傻子，你怎会在这里？”

    傻子回过头来，见到她很是惊喜，“草儿……”可刚刚喊了一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搔了搔脑袋，一双眼睛胡乱地转动着，又朝她“嘘”了一声，摆了摆手。

    “草儿，我无事，你去下面玩耍吧。”

    夏初七奇了怪了。

    这货往常见到就缠住她不放，今儿怎会见到就撵她？

    有异必有妖！她与赵樽交换了一下眼神儿，不仅不走，还笑眯眯地招手让他过来，等他走近了，揪住他就低低问，“你跟谁一起来的？你的侍婢呢？屋子里藏了什么人？不会你藏了女人吧？”

    傻子胡乱挥动着手，急了，哭丧着脸。

    “没，没有，草儿，真没有。”

    夏初七太了解他了，他只要撒谎就不敢看人。一眯眼，她磨牙，低低道，“好啊你，学会撒谎了？还敢骗我。从现在起，你闭嘴，要多说一个字，我再不理你了。”说罢她嘻嘻一笑，把傻子推给面色沉沉的赵樽，朝他使了一个眼神儿，便飞快地往傻子站立的那个房间钻。

    一堆开门，就被一张屏风挡住了视线。

    再绕过屏风，她就对上了一男一女两双眼。

    一双惊恐，一双哀伤。

    夏初七倒抽了一口气，觉得非常不妙。因为两个都是熟人，搞得她好像是来捉奸的。没错，那女的正是已然许配给了陈大牛做妾的菁华郡主，虽然她今儿没有穿华丽的宫装，而是仅仅穿了一身极为普通的粗布裙衫，头上还包了一张素净的头巾，与那天见到的样子截然不同，可夏初七还是一眼就认出她了。而那个男人，却是在云月阁里专门负责料理赵梓月的太医顾怀。

    这是要私奔？

    可看菁华郡主那伤心欲绝的表情，又不像啊？

    三个人，六只眼，都怔在了当场。

    “阿七……”

    正在这时，外面的赵樽不放心，喊了一声。

    几乎是刹那的，菁华郡主面色煞白，而顾怀的样子明显比她更为严重，身子颤抖了几下，双脚一软就半跪在了地上。要知道，赵如娜已经下旨许给了陈大牛，他们两个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在私下里见面，被人给逮到，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

    “郡主，郡主……”

    顾怀吓得满头都是冷汗，低低的喊着，嘴唇都发了白。

    赵如娜侧眸看了看他，目光里突然流露出一抹淡淡的自嘲来。说时迟，那时快，其实统共也不过一瞬间。她什么也没有多说，上前走了两步，压低嗓子对夏初七说。

    “他家有十几口人，还有老父老母……”

    夏初七一眯眼，看了看她，笑着应了一声“爷，别过来！”便转身退了出去，刚好在门口截住了过来的赵樽，把他推了出去，轻声儿笑道，“傻子可真是好玩，带了两个丫头出来逛庙会，有一个丫头呀，半道来事儿了，在里头处理呢。那个憨货，还不好意思说！”

    她有些佩服自己的借口，果然，赵樽看了她一眼。

    “走吧！”

    朝他微微一笑，夏初七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又望了一眼那扇门，才笑着扯过明显忐忑不安的傻子，低低嘱咐，“去吧，把你家丫头领回去，煮点红糖水喝了，没事的。”

    轻轻“哦”了一声，傻子恋恋不舍的看着她，终究还是走了过去，站在那屏风处，低着头，咕哝，“妹妹，对不起，我拦不住草儿，我是拦不住草儿的……”

    赵如娜走过来，拉了拉他。

    “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我们回吧，哥。”

    傻子又“哦”了一声，瞥了那顾怀一眼，低着头往外走。

    “妹妹，他可是欺负你了？”

    赵如娜摇了摇头，一眼都没有再看那个刚才被吓得腿都软了的顾太医，只是每往门口多迈出一步，脚就多虚软一分。直到背后传来顾怀的声音，她的脊背才再次挺直了。

    “郡主，是顾怀辜负了您……顾怀没那个福分。您好好过日子，与陈将军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夫妻和睦……”

    夫妻？

    赵如娜没有回头，唇角又是一抹讥诮。

    “多谢顾太医。”

    ……

    ……

    在庙会上遇见了赵如娜和顾怀的事情，夏初七没有告诉赵樽。

    不为别的，只因为大家都是女人，女人又何苦为难女人？她虽然相信赵樽不会声张，可他是一个男人，又与陈大牛关系极好，她不想毁了那赵如娜。毕竟不是人人都像她夏初七这样不在乎脸面的，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保护不了自己的幸福，想想也是够可怜的。

    夏初七再去云月阁的时候，还能常常见到顾怀。

    这个长相俊俏斯文的年轻太医，在学问上确实不错。可大概夏初七不喜欢没有男人气概的男人，打从那天庙会回来，每次与他一照面，她总想起茶楼里见到的那一幕，楚楚可怜的赵如娜，听见赵樽的声音就被吓得发颤不知所措的顾怀。

    想一想，她言辞间就敷衍了许多。

    要换了是她，这种男人，一脚就揣了，太怂了。

    顾怀看见她，也是好几次欲言又止。

    可到底，迟迟疑疑，还是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夏初七等待着自己的婚礼，行走在宫中时，总觉得好像多了一些注目的眼光，可她自觉行得正，站得端，从无畏惧，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她。在宫中的这些日子，她又碰见过赵绵泽几次，他没有再来缠绵，也没有再提及她的身份。只是他每次看着她的目光，总让她觉得脊背上毛毛的。

    其实她很想“碰见”一次东方青玄。

    想要亲口向他求证一下香囊的事儿。

    可事情就是那么奇怪，往常她不想见他的时候，他总在她的面前晃悠来晃悠去，她这有事儿想找他了吧，却连他的鬼影子都没有。

    该在的不在，不该在的却总在。

    就在菁华郡主入定安侯府的前一日，夏初七刚从坤宁宫出来，就被前来向皇后娘娘“请安”的夏问秋给堵在了路上。这又一堵，让她有点儿奇怪，赵绵泽两口子，怎生都这么喜欢堵人？

    “妹妹。”

    夏问秋声音悠悠的，一出口就“沾亲”。

    可夏初七却一点也不想与她“带故”，邪邪一撩唇，她问，“侧夫人叫谁妹妹呢？你的妹妹，都在东宫呢？可千万不要乱喊，搞乱了尊卑。”

    尊卑两个字，直接让夏问秋白了脸。

    她只是赵绵泽的侧夫人，一个妾室。而夏初七却是洪泰帝亲封的景宜郡主，论身份，自然比她高贵了许多。

    “是，郡主。”

    看她乖顺了，夏初七嘴唇一翘，直乐呵。

    “侧夫人找本郡主有事？”

    夏问秋面有窘色，左右看了看，垂下眸子，却是很诚实地开了口，“妾身想请郡主再给我瞧瞧，我这身子，可不可以……”到底是一个女子，她没好意思把“同房”这样的字眼说出来。

    可夏初七却是知道，东宫最近不太平，新去了几个侍妾，只怕急得夏问秋晚上都睡不安枕了，这才巴巴找了她想要与赵绵泽同房，怀上孩子把男人的心给拴住？

    啧，可怜又可恨的女人。

    可她再可怜，夏初七也不会同情她。

    略略思考了一下，夏初七笑眯眯地把她“请”到边上，问了一下她的情况，又认真与她把了脉，才装模做样的笑说，“侧夫人身子大好了，可以孕育皇嗣了……”

    “真的？”夏问秋顾不得矜持，惊喜得一下子瞪大了眼。

    瞄了她一眼，夏初七微微一笑，“真的呀。只是听说侧夫人最近好像家宅不宁？家里多了几只狐狸精，日子不太好过吧？殿下他，还常去你那儿吗？”

    夏问秋一听这话，眼圈儿就红了。

    “不瞒郡主说，妾身没有郡主这样的好福气，自己肚皮又不争气……殿下宠了我两年多，都没有碰过旁的女人，可我就愣是没有替他生下一男半女来，也怪不得他……”

    说到这里，她又从怀里掏了一个沉甸甸的银钱袋出来，背着身子塞在了夏初七的手里，低低哽咽着说，“郡主，拜托你了。你帮我与殿下说说，就说我身子大好了，可以，可以了……”

    夏初七斜睨了她一眼，把银子塞入了怀里。

    “我去说，只怕不好吧？”

    夏问秋握着她的手，无奈的苦着脸，一副“病急乱投医”的样子，“我若说了，他也是不肯相信的，以为我哄他呢……郡主，求求你了，他信你的话。”

    总把“求”字儿挂在嘴边的人，除了傻子，夏初七一律都膈应。可看在怀里那一袋银钱的份上，她还是极为专业地冲夏问秋摆了一个职业笑容，“不好意思，本郡主只负责看病，不负责做拉红线。侧夫人，好自为之吧……”

    夏初七这货向来“无耻”。都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她却可以拿了人家的钱财，只当没有拿过，大喇喇地告了辞，转身就走。可还真就应了那一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没有走出多远，就见到了赵绵泽的步辇停在那里。

    果然，两个人都好“堵人”。

    她想绕过去，装着没有看见他。

    但是赵绵泽却下了步辇，朝他走了过来。

    “夏楚，你还好吗？”

    没话找话？夏初七横了他一眼，“我怎么会不好？我该吃就吃，我该睡就睡，好得都不能再好了。”说到这里，瞄一眼他，她又指了一下刚才见到夏问秋的方向。

    “不好的人在那边儿，您都看见她了吧，故意躲着？啧啧，我说殿下您也真够狠心的，好歹你俩相爱过一场，你这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会不会太不要脸了呀？”

    赵绵泽心里犯抽搐，“你就没有旁的话，要对我说？”

    夏初七扯着嘴就乐了，“我还能有旁的话对你说吗？”

    赵绵泽神色黯然，又上前一步，“我好歹是你的……好，不说，你就不能问问我，好不好？”

    夏初七翻了一个白眼儿，“不敢关心你，哈，我怕你骄傲。”

    听着她尖酸刻薄的奚落，赵绵泽也不知怎的，就有了解释的冲动，“我没有碰那些女人。”

    微微一愕，随即夏初七笑开了。

    “这话你该去给你的侧夫人讲，她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只可惜，你这王八蛋啊，心都哪儿去了？”

    心都哪去了？赵绵泽向来温润的面色，微微一变，他想在她面前表现得镇定一点，可捏紧的手心，却是冒出汗来，“你不必讽刺我。我那么做，也是为了秋儿好。那日你也在坤宁宫，我皇祖母一心针对秋儿，你也看到了。我若不冷落秋儿，只怕她会变本加厉……”

    没有再往深了说，赵绵泽看着她似懂非懂的样子，低下头来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夏楚，我上次说的话，永远有效。”

    “你说的话，在我这里早就失效了。不好意思，我还要去云月阁，不奉陪了。”夏初七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可刚走了两步，想了想，她又调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望了赵绵泽一眼，意有所指的低低说，“你家侧夫人刚才贿赂我来着，希望我能够在你面前为她说说，你们可以同房了。确实是可以了，你们多多努力，不要让我失望哦，生了儿子，记得给我大红包！”

    一句话说得极为“歹毒”。

    她这个样子说，赵绵泽还怎么肯信？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赵绵泽一双眼子浮浮沉沉，那视线就像生了根，一直到那一抹人影儿消失在甬道尽头，他还是没有办法挪开。

    ……

    ……

    一晃眼便到了三月十八。

    菁华郡主虽然为妾，可到底还是郡主；虽然没有喜轿，可普通的轿子还是有一顶的；虽然没有热闹的吹吹打打，可轿夫总是有几个的；虽然没有盛大繁华的婚礼，可场面上的庆贺还是有的。所以，即便陈大牛非常不喜欢，可对于这个朝中新贵纳妾，王公大臣们的贺礼，还是在这一日雪片般飞入了定安侯府。

    夏初七也去了。

    她是与诚国公夫人一道儿去的。

    去的时候，定安侯府备酒席的庭院里，已经坐满了宾客，席间有男人的交谈声，夹杂着小孩子的哭闹声儿，其实也算热闹了。很明显，虽然大家都明知道这桩亲事意味着什么，可也不好不给东宫脸成，不好不给老皇帝的脸面，喝喜酒的人，也都是拖家带口的来了。而陈大牛在军中的三朋四友，也是聚到了侯府里为他庆贺。

    四下里望了一望，夏初七没有见到赵樽。

    却见到元小公爷与几个看上去都是京中勋戚的男人聚在一处喝酒，大概是他们那几个人长得都还不错，引得女眷那边的席位上，有未嫁的姑娘频频往那里看。

    夏初七心里暗笑。

    她这个哥啊，处处发骚留情，就是不肯负责，也不知道将来谁能收了他的心。

    坐上了席位，夫人就与那些命妇们寒暄。

    她的目光却在人群中找到了陈大牛。

    不，如今的陈相。

    说是家里办喜事，可他不仅不让菁华郡主穿红挂彩，自家也没有穿新郎礼服，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刚从营里打马回来的，一身戎装显得英气勃勃，却在右胳膊上不合时宜地缠了一缕黑纱。当然，他的脸上也没有“洞房花烛小登科”的喜悦。闷闷不乐，心神不宁，一双眼睛布满了红丝，在应付那些前来贺喜的宾客时，更是显得勉强，脸上没有露出一个笑意。

    “来了来了，新郎子来了。”

    随着一声笑呵呵的喧哗，侯府门口响起了一串鞭炮声。

    “噼里啪啦——”

    放鞭炮，大喜到。

    鞭炮声里，一顶扎着白花的小轿从侯府的侧门被抬了进来，一直走入到庭院的门口才停下。没有迎亲的队伍，没有三媒六聘，菁华郡主就是被四个轿夫抬过来的。随行的人，只有她的一个贴身丫头。

    院子里一下就安静了。

    刚才的笑闹声没有了，交谈声也没有了。

    夏初七与所有人一样，目光都望向了那顶小轿。

    轿子微微晃了一下，小丫头上前拉开了轿帘，赵如娜微微躬着身子，一只脚便踏出了轿子。没有红嫁衣，没有红盖头，她身上穿的是白色的孝衣孝裤，头上戴的是白色的孝巾，就连脚下的鞋子也是白色的，没有绣一朵花，一根细麻绳把她的腰肢勒得不盈一握，而她苍白的面孔上，也没有施任何的胭粉，白白生生的一个人，好像下一瞬就会倒下去似的。

    没由来的，夏初七同情的抽搐了一下。

    换了是她自个儿，得砸场子吧？

    菁华郡主微微垂着头，抿着嘴巴，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悲情来，只是在定安侯府一个婆子的引领下，慢慢往正堂走去。

    纳妾不像娶妻，不需要拜天地，不需要拜父母，更不需要夫妻对拜，只需要给正室敬了茶，就算礼成了。

    “给夫人敬茶！”

    正堂的中间，摆着一个香案。

    香案上面是陈大牛未过门媳妇儿梁氏的牌位。

    牌位前，还燃着三柱清香。

    袅袅烟雾升起，菁华郡主在正堂门口跪下。

    当年老皇帝曾经下旨简化了各种繁琐的礼仪，所以现在并不太兴“三跪九叩”这种大礼了。但不得不说，这种礼非常的正式，赵如娜来之前应当有人教过了，她做得很是当位，双膝并拢，跪下，双手趴地，头往地下重重一叩，抬起，再一叩，抬起，又一叩。

    叩完起身，她看着那牌位，没有望向旁人，在丫头的搀扶下，向前走了三步，又用那练就的姿势跪下，再一次行了跪头大礼。

    四周静悄悄的……

    夏初七心里不太淡定，可大多数的人，都只有一种“看好戏”的表情。不得不说，今天来的宾客里，有很多人，其实都是想来瞧瞧热闹的。

    下意识的，她看向了陈大牛，只见他皱了一下眉头。

    敬茶礼毕，赵如娜被人带下去安置了，席上终于恢复了正常。

    除了女眷们唏嘘一下感叹，男宾那边，陈大牛那些兄弟们却是兴奋地一边喝酒，一边起哄着，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喧哗不已。

    “将军，这郡主长得俊啊。”

    “来来来，大牛，多喝两杯，一会儿好入洞房。”

    在那些人的闹腾里，陈大牛一声儿都没有吭过，来者不拒，敬酒就喝，就像是在和谁赌气似的，一大碗接一大碗的干，酒液流到他的甲胄上也不管，一脸的暗自神伤。

    夏初七看得直蹙眉。

    硬生生被捆绑的两个人，可不是谁都不好过吗？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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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醒了！

﻿    夏初七这顿饭吃不下去了。

    咬着筷子，她看了一眼正与那些妇人谈得正欢的国公夫人，寻了一个去更衣的借口，偷偷离了席，领了晴岚就往安置侯府侧夫人的后院去。

    看过了谢氏的自杀，看过了赵梓月的自杀，她窃以为这个时代的女性，在问题解决不了的时候，在丢了大脸的时候，都只会使用同样的一招儿——自杀。

    夏初七不是一个好管闲事的人，可她为自个儿的行为找了一个极好的借口。那赵如娜是赵十九的亲侄女。那么，她就是她的婶子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姑娘落个自杀的下场的吧？

    与前头的喧闹相对应，后院很是安静。

    陈大牛贵为侯爷，又是当朝炙手可热的人物，可后院里没有旁的女人，今儿府里又有事情，后院更是安静得不行。没花多少工夫，夏初七就在一个婆子的带领下，找到了赵如娜的院子。

    可一入屋，顺着小丫头手指的方向，她呆住了。

    一身缟素的赵如娜，正半倚在床头上，手里捧了一本书，面色恬静地看着，除了那一股子淡淡的忧郁之色始终化不开，整个人看上去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她活得很好，更没有她想像中的会想不开闹自杀。

    不得了啊！

    在这个时代，能做到这样的女人，算是拔尖的了吧？

    小丫头笑着喊了一声，“郡主，景宜郡主来看你了。”

    赵如娜像是才从书里回过神，抬头看了夏初七一眼，没有露出太多的惊奇，只是责怪地看了那小丫头一眼。

    “绿儿，侯府里没有郡主，以后唤我侧夫人。”

    绿儿有些替她家主子委屈，嘟了嘟嘴巴才垂下头。

    “是，郡……侧夫人。”

    赵如娜点了点头，起身极有礼节地向夏初七施了一礼。

    “妾身参见景宜郡主。”

    看到这个样子的赵如娜，夏初七觉得没有什么话要说了。

    或者说，她来之前预备好的，如何劝一个受了侮辱的女人积极勇敢乐观向上的面对未来生活那一套话，在这个菁华郡主的面前都不需要了。她是一个玲珑而通透的女人，她的心里应是早就有了主意，她一定会让自己活得很好。

    “吃了吗？”

    夏初七带着笑，只剩下这一句话。

    “还没。”赵如娜笑了，“没什么胃口。”

    “没胃口也得吃，今儿侯府的饭菜很是丰盛。”

    “嗯，一会就吃。”

    赵如娜面色柔和地看着她，一张漂亮的瓜子脸憔悴了不少，怎么隐饰都隐饰不住那眸子里的落寞，还有看着夏初七时的感激。

    “景宜郡主，那天的事，谢谢你。”

    “不必了，大家都是女人，我懂你。好了，我娘在外头等着我，我先走了，记得吃饭。无论什么时候，都没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了。”

    夏初七说罢，快步走了出去。

    有些话点到就行了，说得过了，反而会伤人自尊。

    从定安侯府出来，天儿已经黑透了。一路上，诚国公夫人都在唏嘘这一桩荒唐的婚事，夏初七知道她是个吃斋念佛的人，向来心善，也只是笑着安慰她。

    马车入了国公府，辞别了国公夫人，梅子在前头拎了灯笼，夏初七拢了拢身上御寒的斗篷，抬头看了一眼景宜苑黑压压的小楼，在芭蕉叶的“沙沙”声里，入屋走了一段，突然停下，侧眸看了一眼晴岚和梅子。

    “你们俩不用跟着我，天不早了，洗洗歇了吧。”

    她是个随性懒散的人，对待下人没有主人的架子，晴岚和梅子早就已经习惯了，也不多说什么便应了“是”，齐齐退了下去。

    夏初七拎着从梅子手里接过的灯笼，抿着嘴儿继续往里走。刚推开自家屋子的门儿，斜插里一个黑色的影子便风一般掠了过来，将她打横抱起便低下头来亲她。

    “讨不讨厌？你堂堂王爷学会做采花贼了？！”

    夏初七脖子被啃得痒痒的，嘴里轻声娇笑，一手拎了灯笼，一手索性挂在他的脖子上，紧紧搂住就去亲他。两个人搂得气喘吁吁，呼吸粗细不一，好一会儿他才尽了兴，搂着她放坐在床沿上，在屋子里亮了灯。

    “阿七怎知是爷来了？”

    高高仰着头，夏初七面儿上有些小得意。

    “我嗅到你身上禽兽味儿了。”

    赵樽拎她鼻子，“瞎扯，你狗变的？”

    一脚飞踹过去，夏初七横眼瞪他一眼，随即拎着他肩膀往自己身上一扯，“我不是狗，我是猫儿。”赵樽收势不住，整个人倒在她的身上，便将他压在了被褥上。

    两两相看，他抬手顺了顺她的发。

    “梓月的事，爷告诉父皇了。”

    夏初七了解的点头，心知这么大的一件事，要是不说，万一出了什么漏子，又得怪到她的头上来，这爷们儿是为了她着想。心里一喜，她双手揽住他的脖子，看着他背着光的面孔，那高高的鼻梁下一片深邃的阴影，觉得有点儿醉。

    “赵十九，我怎么就遇上你了？”

    “不好？”他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好，就是太好了，我咋有点患得患失的？”

    “傻丫头。”他搂她入怀，一起躺在榻上，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久没有说话。夏初七听着他极富节奏的心跳和呼吸，往他怀里靠了靠，低低说，“不必担心，最多再过十日，我便会为梓月滑胎，不会有危险的。”

    赵樽手臂一紧，搂紧了她。

    “阿七，爷定然不会让你也吃这样的苦头。”

    “嗯？”夏初七抬头，不解地看他。

    赵樽低下头来，掌心摩挲着她的脸，一字一句很是低沉，却说得极为正经严肃，“咱生一个儿子，一个姑娘就足够了。妇人生孩儿，太遭罪。”

    夏初七心脏的某处一窒，看着他，眼睛火辣辣的，说不出是酸还是甜，滋味儿极是复杂，“爷昨日不是还说，想要枝繁叶茂，子孙满堂么？我就在想呢，想要枝繁叶茂，你啊，只能找别的女人，帮你多多的生了……”

    “你倒是会捻爷的不是？”他笑着，又捻她鼻头，却换了话题，“今日去定安侯府了？”

    想到那一场把喜事办成了白事的婚礼，夏初七的心窝子就堵。

    “嗯，大牛哥可真狠。你们男人啊，真不是东西。”

    “这可稀罕了。”赵樽瞥她一眼，“关爷何事？”

    “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天陛下宣你去，你都与陛下说了些什么？按实话讲，大牛哥这样苛刻的条件，陛下都肯答应，我还真是不太敢相信，我觉得这中间有你的原因吧？你为了保他，说了些什么？”

    赵樽看着她，眸色沉沉，“爷的阿七真是聪明。”

    “快说，少打马虎眼！”

    她娇声低喝，他却是紧了紧手臂，“爷只是实说，尔后又告诉了陛下一个故事。”

    “故事？什么故事？”

    “大牛那未过门媳妇儿的事。”赵樽抚着她的脸，把在天牢里陈大牛告诉他的事，说与了夏初七，末了又淡淡道，“大牛这口气不下去，是不会妥协的，那是大晏的损失，而陛下惜才，还有……在陛下没有登基前，曾经也被张皇后的父亲困在牢里，差一点饿死，是张皇后偷偷拿了吃食与他，才救下了他的命……”

    两个故事一重合，夏初七唏嘘不已。

    “那是你们男人的事，你爹要是心里有愧，自己去赔礼道歉好了？与你那个侄女儿有什么关系，她何其无辜？一个女人而已，承担得会不会太多？”

    赵樽黑眸深深，顺着她的头发，也不说话了。夏初七为赵如娜抱不平，气愤不过的把今儿的见闻告诉了他，可他还是一言不发，沉默在了黑暗里。夏初七知道，在有些观念上，她与赵樽不一样，她很难用现代人的观念去说服一个古人要把妇女的地位等同于男子，想想，不由也只能叹气。

    “你说，大牛会不会对她好？”

    他还是沉默。

    她又说，“这世道，不幸福的人太多了，我与爷关系这么好，我真的希望他们也能有一个好结果。”

    他终于抚着她的脸，开了口，“大牛性子倔，却不是个心狠的人。陛下他自然也是认准了这一点。”

    夏初七看着他，微微一愕。

    当今老皇帝多会算计的人？他又怎会白赔了一个嫡孙女，不捞到好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赵如娜那样的性子，隐忍，宽容，脾气好，没坏心眼儿，其实是很招男人稀罕的，估计老皇帝早就算好了陈大牛会落入他孙女的温柔乡了？

    沉默片刻，夏初七枕在赵樽的胳膊上，幽幽一叹。

    “但愿他们能早一点用*推翻桎梏，完成一场划时代的革命。”

    “……”赵樽身子一僵，像看怪物一样看她。

    “不懂了吧？太深奥，你智商不够别问我。”

    赵樽脸一黑，“睡吧。”

    身子向他怀里挪了挪，夏初七“嗤嗤”笑了两声儿，心知自己“用*推翻桎梏”这样的言词吓到他了。一个正常妇人，哪里敢说这样可怕的词儿？可她却是佩服自己的，直白表述，不偏不倚，赵如娜如今的生活，也就只有这一条道儿了。残酷的命运，阴差阳错的结合，于她来说，还有更好的路吗？

    就在她用思想武装头脑，为赵如娜的命运大放阙词时，定安侯府，喝得一塌糊涂的陈大牛正被两个人架着，踉踉跄跄地步入了赵如娜的屋子。

    “郡主……呃，嫂子……将军就交给你了。”那个搀扶他进来的人，是陈大牛的副将耿三友，嗓子像放大炮似的，没有敢多看那静静坐着的赵如娜，他招呼了一声儿，就领着另外一个人慌不迭的溜走了。

    赵如娜放下手中的书，看了看那个歪歪斜斜扶着桌子，醉得满脸通红，双眼血丝，明明“纳妾之喜”却连胡子都懒得刮干净的男人，皱了一下眉头，望向边上的绿儿。

    “绿儿，扶侯爷去净房洗漱。”

    “是。侧夫人……”

    绿儿眼睛一亮，乖乖地走过去扶了陈大牛。

    “侯爷……你仔细脚下……”

    时下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主子嫁了人家，她的陪嫁丫头也是属于男主人的。这事儿赵如娜懂，绿儿自然也是懂的。虽然有些羞臊，有些忐忑，可看着陈大牛硬扎板实的身子，再看看他端正硬朗的五官，绿儿心里是喜欢的。这位侯爷比她来之前仅仅听了名字时的想象，好看了不是一点半点，也年轻了不是一点半点。

    等绿儿扶着陈大牛走了，赵如娜怔忡了片刻，再次拿起桌上的书来，挑了挑灯芯，继续低头看书。可不到一刻钟，绿儿又湿漉漉的跑回来了，“侧夫人……”

    赵如娜抬头，“怎么了？”

    绿儿手足无措地垂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侯爷说他自己可以，把奴婢给撵出来了。”

    赵如娜看了一眼她红扑扑的脸，“哦”了一声。

    “去给侯爷端一碗醒酒汤来备着。”

    陈大牛行伍出身，洗澡这样的事儿也当成打仗，自然没有那么多讲究和规矩，就在赵如娜心不在焉地翻着书还没有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他就已经光着膀子出来了。

    他不拘小节惯了，光着上身，就系了一条裤子，身上湿漉漉的水珠子也没有擦干净，衣裳松松搭在肩膀上，打了一个酒嗝，出来就一阵摆手。

    “出去，都他娘的出去……”

    大概洗了个澡，他看上去清醒了不少，走路也不像先前那么踉跄了，只是脸色还是醉红着，一出口就是躁气。

    “侯爷，您，您先喝一碗醒酒汤。”

    绿儿与赵如娜一样，都是深闺女儿，何时见过一个大老爷们儿光着膀子在面前晃？一时间，她羞红了脸，就要过来扶陈大牛坐下。可人还没有走近，便被喝了酒没轻没轻的陈大牛给拂得一个踉跄。

    “滚远点儿。”

    他开口说话就爆粗，嗓子浑厚，喜怒分明，绿儿何时见过这样的男子？被他一吼，吓得脸色一白，“扑嗵”就跪倒。

    “侯爷饶命，奴婢，奴婢只是……”

    看着他火气没处发的样子，赵如娜终于走了过来。

    “绿儿，你先下去吧。”

    “是，奴婢先退下了……”

    绿儿吓得一溜烟儿的跑了。赵如娜看了一眼重重坐在椅子上直甩头的陈大牛，在柜子里寻了一件大绒巾，替他披在肩膀上，低眉顺目的道，“侯爷，喝了汤，早些歇了吧。”

    屋子里熏了香，熏得陈大牛脑子涨痛，抬起沉重的脑袋来，他看着面前这个苍白着脸的妇人，差一点儿没有认出来她是谁。

    “你也滚蛋！赶紧滚……”

    赵如娜原本就没有奢望过他能对她有什么好脾气，见他只是叫她“滚”，觉得已经算是客气的了。苦笑了一下，她没有与他辩解“这是她的屋子，该滚蛋的人是他”，只是转身翻了一套被褥抱着，便福身请辞。

    “妾身去与绿儿挤一挤，侯爷早些歇吧。”

    说罢她头也不回，甚至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等等，你回来。”

    走到门口的脚步一顿，赵如娜回头，面色微惊。陈大牛像是刚刚反应过来她是谁，慢腾腾地起身，却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案桌上早就预备好的酒水，又往嘴里恨恨灌了一大碗，这才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以为他要出去，赵如娜让开身子。

    可他双眼灼灼如火，却停在了她的面前。

    赵如娜面色一变，“侯爷……”

    陈大牛没有回答她，一把扯掉她手上的被褥往地上一丢，只手捞住她的腰就拎了起来，在她的惊呼声里大步走向那张没有铺红，只有素白的“喜榻”，把她往榻上一丢，便压了上去。

    “侯爷……”

    赵如娜脑子一片空白，只挣扎了一下，就不再动弹了。屋子里今儿燃的是白烛，灯芯在微微跳动，映得她苍白的面容更是白如纸征儿。看着身上这个魁梧有力，目深眉浓的男子，她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她的母妃死了好些年了，所以在她出嫁之前，没有平常女儿家出嫁前来自娘的谆谆教诲，更没有人教过她在新婚之夜该如何应付夫君，但是她不糊涂，知道入了定安侯府，早晚就是他的人，就得认命，之前她把绿儿推给他，也是想要安生一个晚上。可他不乐意，她也只能随了他的意。

    他一直没有说话，浓重的呼吸里夹着着淡淡的酒气。陌生的气息，陌生的人，却是她的夫君，是她这一辈子都要依附的人。她紧张的十指紧揪着被褥，眉头蹙着，牙齿一阵轻轻敲，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和表情。

    默默地数着心跳，她一遍又一遍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突地觉身子一凉，他似是不耐烦解她的衣扣了，把她贴身的中衣撕了开去，露出里面的小衣来，还有一片雪白白的肌肤，直晃人眼睛，她不会呼吸了，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他仍然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怎么看她，只有她一个人，眼睁睁地看着他将自己剥得像一颗剥了皮的白笋子，与他布满了伤疤却结实得让她害怕的身子紧紧压在了一块儿。

    她身上吓得冰冷，他却是火一样的烫，没有前奏，也不等她做好准备，他已然单刀直入，像战场上刺敌的刀子，不留半分情面。

    她死死咬着唇，没有呼吸，身子抖得像筛糠般哆嗦。

    他抬头看她一眼，略略停顿了一下，狠狠一闭眼，便再次挥戈伐敌，动得又凶又猛。她只能一双手死死攥着被褥，眼睛直直望着帐子上不停摇来摆去的流苏，唇角咬得渗出了一缕血丝……

    陈大牛是个粗人，包括在这个事上，与赵如娜先前做闺中女儿时想象的与爱郎相拥，如诉如泣，有匪君子，如切如磋等等优美的词儿相比，那简直就是颠覆性的迥异。

    与君子无关，与斯文更是无关。他像是恨不得把她给撕了，所有的怒火通通发在了她的身上。不，他只是把她当成了他的战场，他一个人的战场，或者她只是他的一匹骏马，任由他恣意的挥鞭乘骑……

    他汗水流淌，酣畅淋漓，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她紧闭着嘴，痛入骨髓，也是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两个人没有亲吻，也没有目光的交流，谁也不去看对方的表情，一言不发地完成了这男女之间最为神圣最为原始的交和。

    ……

    等赵如娜从挨刀子般的疼痛中回过神儿来，身边的人已经就着酒意背过身睡了。她看了一会儿他僵直的脊背，数着还没有匀称下来的心跳和呼吸，擦了擦身上不知是痛得还是累的汗水，拉过被子来盖在他的肩上，自己撑着疼痛的身子去打水。

    入侯府之前嬷嬷教过了，事后不能顾着自己，得顾着侯爷。

    所以她匆匆洗了洗不适的身子，便打了温水进来，到榻前唤他。

    “侯爷，奴……”从来没有说过“奴婢”两个字，可嬷嬷教过，妾就是奴，她说得不顺口，到底还是镇定的说了，“奴婢替您擦擦身子。”

    他仍是背对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更不乐意回头来看她一眼。赵如娜久久不见他回应，只能低头拧了拧浸了温水的巾子，弯腰去替他擦了背上的汗，又绕过去准备替他擦脸，他终于像是不耐烦了，突地抬手挡开了她，卷着被子贴到墙根睡下。

    “不必管俺了，睡吧。”

    赵如娜怔了怔，看着那僵硬得石头一样的男人，苦笑着退出去倒了水，把屋子收拾妥了，才蹑手蹑脚地回到榻上，拉了另外一床被子来裹着自己，贴着床沿睡下，与他隔开一个长长的距离。

    一整夜，他没有靠过来，她也没有靠过去。

    两个人规规矩矩的睡着，直到第二天被敲门声吵醒，赵如娜才惊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偏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男人，她慢慢地爬起来，脚一着地，痛得差点儿栽倒下去。

    “嘶……”

    她抽气一声，还是撑着腰过去开了门。

    门口是绿儿，领了一个府里管下人的刘婆子，笑眯眯地看着她说，“侧夫人，兵部周侍郎家送了两个侍妾来给侯爷，老奴来问一下侧夫人，安顿在哪个院子好？”

    赵如娜微微一愣。

    侍妾？她自己不也是侍妾吗？唯一的不同，她是皇帝亲封的侍妾。她朝刘婆子苦笑了一下，“我这也是刚来，不清楚府里的事情，你不如让老夫人来处理吧？”

    刘婆子老眼一眯，看着她脖子上刺目的红痕，笑得有些暧昧，“老夫人说了，侧夫人您是郡主出身，最是懂得大户人家的规矩，这些事啊，就交给您了……”

    赵如娜还没有见过她那个老婆婆，可人家话已经这么说了，她还能怎么办？微微吸了一口气，她的手扶在门框上，笑着说，“那就找一个离侯爷近些的好院子先安顿下来吧，不要慢待了她们。”

    都说宫里出来的郡主金贵，哪里能容得下旁的妇人，可今儿头一回见到，她就这样大度，完全出乎那刘婆子的意料之外。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刘婆子呵呵笑道。

    “好嘞好嘞，老奴这就去安排。”

    “慢着——”

    她人还没有走远，屋里就传来陈大牛宿醉后有些疲乏的声音。

    刘婆子愣了一下，赶紧回来在门口侯着。

    “侯爷，您还有什么吩咐？”

    很快，就见陈大牛披了衣服走了出来。赵如娜面有窘色，微微侧到了一边儿，却见他一边系着盘扣一边不耐烦的低低说，“赶紧都给俺打发了……”

    “侯爷，这个，这个不好吧？”刘婆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赵如娜，笑着说，“老夫人说侯爷人丁不旺，正需要开枝散叶……”

    “去去去，开啥枝，散啥叶？老子要那么多妇人做甚？养着还费粮食！听好了啊，往后谁要再送人来，一律丢出去，就说老子养不起。”

    他嗓门向来亮堂，今儿宿醉之后醒来，稍稍有些沙哑，却格外浑厚有力，言词之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说着甩了甩头，拿着搭在架子上那一副沉重的盔甲，捞在胳膊弯里，拎了头盔就大步离去了，骇得刘婆子大气都不敢出。

    “侧夫人，您看？可怎么办？”

    赵如娜抿了抿干涩的唇，看了一眼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的背影，随口应了一句“就听侯爷的吧”就关上了房门。背靠在门板上，她掀开身上的衣裳看了看，只见上面到处都是青紫和指印儿。

    怔忡了片刻，她慢慢蹲下了身子，将头靠在了膝盖上。

    ……

    从那一天开始，赵如娜没事儿就会往诚国公府去，找夏初七聊上那么一会。有的时候也会去东宫领了傻子出去，一起去找夏初七。

    每每这个时候，傻子就会格外高兴，傻子来了，夏初七也高兴。认真说来，夏初七与赵如娜并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可她是一个极为安静的女人，她来的时候，有时候会带上一本书，有时候会带来绣活。夏初七捣药，傻子捣乱，她就在一边安静的绣花。

    有了她，夏初七收获颇丰。

    一个荷包，一个鞋垫，一个绢帕，都是出自这位菁华郡主之手，那绣出来的东西栩栩如生，看得夏初七想不佩服都不行。

    佩服之余，她忍不住诱惑，终于有一天“绣心”大发了，准备自己亲自操刀绣一个香囊送给赵樽。因为她听说香囊这种东西是时下男女之间的定情信物。可最后，当她绣出一个不像鸡不像鸭子不像鹅的鸳鸯之后，终是彻底打消了吃这碗饭的念头。

    相处的日子里，她不怎么见到赵如娜笑。

    当然她也不怎么伤感。

    据她说，自从那晚离开侯府，陈大牛径直去了军营就再没有回去过。或者是有回去过的，只是她不知道而已，反正他没有再去她的那屋睡过，侯府里也没有再添旁的女人，每每旁人说起，都羡慕她，说定安侯是个好男人，赵如娜听了，只是笑着说“是啊”。

    他不回去，她的日子过得也很好。陈大牛的父母都是实诚人，不怎么给她好脸色，也不怎么为难她，毕竟她郡主的身份摆在那里，当今皇帝是她的亲爷爷，除了陈大牛那个不懂事的嫂子见了她，偶尔会酸不溜秋的损几句，她说她的日子很好。

    夏初七有问过她那天晚上与陈大牛的事，可她不肯细说，就连“睡过了”，都是在她“苦口婆心”地问过好多次之后，她才告诉她的。夏初七想想，总觉得这样的夫妻生活，实在有够糟糕。认真说来，这不是在冷战么？

    生活里除去多了一个赵如娜，夏初七没有什么改变。

    她还是一日一日的往宫里跑。

    在这一日一日里，她的努力没有白费，张皇后气色好了起来，而赵梓月的脸上也有了些红润。去坤宁宫时，她也总是会一日一日的“恰好遇见”赵绵泽，那厮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借口与她说上几句话。不过与那一天在园子里的失态不同，他又恢复成了那个温润如玉斯文有礼的赵绵泽。

    每一次见到她，他总会客气有礼地让在一旁，基本上也不多话，唯一的一句重点，是告诉她说，“你的事情，我没有告诉陛下。”

    也就是说，他在再三考虑后，没有曝光她的身份？

    夏初七也回了他一句，“那我谢谢你嘞，皇长孙殿下。”

    除此再无交集，可夏初七却知道，朝中的局势越发明朗了，赵绵泽会继储位的传言越来越多，可赵绵泽时不时出现在坤宁宫，就连张皇后都觉得不对劲了。她这个皇孙向来有孝心，可也从来就没有来得这么勤快的时候。终于有一天，在夏初七走后，张皇后独独留下了赵绵泽。

    “孙儿啊，你可是瞧上老十九家的了？”

    姜还是老的辣，可赵绵泽哪里肯承认？

    “孙儿就是惦念皇祖母，要是皇祖母嫌弃孙儿，那孙儿往后不来便是了。”

    张皇后还能说什么？

    一叹之后，只是劝慰，“孙儿啊，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旁的姑娘你看上谁都好，偏生老十九家的，你碰不得，记好了？”

    一句“老十九家的”伤了赵绵泽的心。

    有那么一瞬，他很想告诉张皇后，那个女人不是十九叔家的，那应该是他家里的才对。可他知道不能，至少……目前不能。

    他其实也不想天天来坤宁宫，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腿，活了二十一年，他从来没有为了任何一个人如此动过心。不必做什么，只是看着她做事，看着她笑逐颜开的为张皇后施针，看着她蹙着眉头开方子，看着她身为郡主却不拘小节的与宫女们打打闹闹，看着她不要脸的诓人银子时的小得意，看着她的眼神儿从自己脸上掠过去，却从来不肯多停留一下，他就觉得自己是着了魔了。

    每一个夜里，他闭上眼睛都是她，她的笑，她的脸，她的腰，她在那小园子里扬言要割了他时的邪恶小眼神儿……一切的一切，都刺挠着他，刺挠得他身子火热，痛哭流涕地厌恶她，却又如饥似渴的想念她。

    他想要她，可他必须得等。

    赵绵泽的思想变化，夏初七自然不会知道。

    只知道那个人突然间就乖顺了，那也是好事儿。这些日子她忙得很，腾不出手来收拾他，只要他不来找她的麻烦，她也愿意等一个好的时机。

    她忙着与赵樽火热火热的谈恋爱，忙着看她大婚时的礼服与陪奁，忙着四处托人打听李邈的消息，忙着琢磨为赵梓月滑治的方子，忙着……

    赵梓月那个事，她其实有些头痛。

    在这个时代，没有“清宫手术”的便利，赵梓月又一直昏迷，吃药滑胎，很容易会导致流产不全，影响她的身子。可这个胎又不得不落。

    犹豫中，就到了洪泰二十五年的三月二十五。

    计算好了日子，夏初七知道不能再等了。

    要不然胎儿大了，也就滑不了胎了。

    这天一大早，她就入了宫，拿了自己拣的药给赵梓月的贴身宫女青藤，让她先去把药给熬了，准备一些洗漱用的温水，又给赵梓月喂了一些吃食，再把了一回脉，做好了为她滑胎的准备。

    云月阁里人不多。

    为免这事传出去，知道这事的仅仅只有少数几个人。

    人不多，可却人人都很紧张。就连夏初七久未见过的洪泰帝也亲自驾临了云月阁，死气沉沉的屋子里，他见到夏初七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会有危险吗？”

    夏初七心里暗叹。

    大的危险是没有的，小的危险么……怎么可能不损伤身体？

    她没有照实回答，毕竟皇帝一担心，她就又得忧心了。

    于是乎，看着面前这一头“会吃人的狮子”，她撒了一个谎，同时也圆了一个谎。她记得当初在天牢的时候，赵樽让梅子带来的饭里有改变经脉的药物，那时候她就知道，那货一定在皇帝面前撒谎说她怀孕了。如今身份曝光，瞒不了皇帝，她只能顺着说下去。

    “陛下请放心，我亲自试过的，你看我不好好的吗？”

    洪泰帝微微眯眼，审视了片刻，语气有些沉沉。

    “救了朕的女儿，朕算你大功一件。”

    夏初七很想说，他老人家的大功，常人真的消受不起。可她到底还是憋了回去，自古帝王如虎，皇帝的威严不是谁都可以轻易触碰的，她夏初七穿越的时候没有在阎王殿里镀过“免死身”，不敢胡说八道。

    “多谢陛下。”

    老皇帝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等着，夏初七立在边上，也在静静地等着。没多一会儿，青藤端着熬好的滑胎药上来了，夏初七吩咐她先端起去，看了坐在那里的老皇帝一眼。

    “陛下，这药性温和，估计得等些时辰。不如，您先回去等消息？”

    “不必，朕就在这里等。”

    意外于这样一个冷血帝王还有这样一份柔情，夏初七眉头不经意地挑了挑，这才福了福身，低头道，“那我去准备了。”

    梓月公主喜欢熏香，因此她的寝殿内，周年四季都有熏香的味儿。夏初七慢吞吞地走进去，觉得今儿的熏香嗅着，人的心情特别沉重。她走近床边，看着赵梓月白惨惨的一张小脸儿，捋起了袖子，让青藤把赵梓月的身子扶了起来。

    “梓月……”

    夏初七摸了摸她软绵绵的身子，喊了一声，又去揉她的脸。

    “为了不让你一会那么疼，我先给你扎几针。”

    说罢她侧过头来看着青藤，“把公主扶稳了，背向着我。”

    “是。”青藤眼圈儿通红，一双手都在发抖。

    夏初七心里也不平静，她没有杀过人，更没有残害过小生命，想到已然离世的二鬼，想到赵梓月肚子里那个还没有正形的小东西，她目光里冰凉了一片。可她是个医者，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看着赵梓月的脊背，她捻起银针旋入……

    “公主……公主……”

    青藤看到那银针入体，声音直发抖，“公主你快醒醒啊，你醒过来了奴婢给你做好吃的，奴婢也不再逼着你念书了，公主……”

    听着她聒噪的声音，夏初七只专注着手上的银针。

    突然，那纤细的脊背微微一颤，夏初七以为自己眼花了。手刚刚一顿，就听见青藤惊喜的大叫，“郡主郡主，公主她好像在动，真的是公主在动……”

    夏初七迅速放下银针，把赵梓月平放在床上。

    “梓月，梓月……你醒了就睁开眼。”

    喊了良久没有反应，她又俯身拍拍她的脸。那小脸儿瘦削得不行，尖尖的下巴上，没有了一半肉感，触之只觉得满手冰凉。缓缓收回手来，夏初七目光沉沉。

    “梓月，你还是不肯醒呀？再不醒来，你肚子里的小宝宝就没了……”

    话音刚落，赵梓月虚眯的眼睛慢悠悠的睁开了。看看她，看看青藤，她的目光飘浮不定，幽幽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下一瞬就会被风吹走。

    “驸马……你，你说什么……什么小宝宝？”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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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要把生米煮成熟饭？！

﻿    “梓月……”

    夏初七的声音有些哽咽。此时，活生生的赵梓月就在她面前，会说话，会喊人，会皱眉，会眨眼，激动得她心里的欢喜从胸膛绵延到了大脑，竟有些不知所措。欢喜间，她吩咐青藤赶紧去禀报陛下，躬身下来，握住赵梓月的手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醒了就好，梓月，醒了就好。”

    “驸马你……？”赵梓月之前只捕捉到她的声音，现在眼前模糊的人影逐渐清晰，彻底看清的时候，她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你，你怎么能穿成，穿成这样一个张冠李戴的样子？”

    她还是乱用成语的赵梓月。

    夏初七又想哭又想笑，又有些哑然。

    坐在床沿上，她伸手摸了摸赵梓月的脸，“梓月，这件事一句两句也说不清，你现在身子虚，要少说话，等你好起来，我再慢慢地告诉你好吗？”

    赵梓月被她的手摸到脸，面颊微微一红。紧接着，眼圈儿也红了，“驸马，你……也是一个姑娘？怪不得我十九哥……他……喜欢你。”

    捉住她的手，夏初七点了点头。

    “是，梓月，我骗了你。”

    赵梓月睡得太久，又是沉默了好久，才低哑着嗓子。

    “哎，你总是骗我的。”

    夏初七赧意地一哂，“往后不会再骗你了。”

    她话题刚落，赵梓月就追问，“你刚才，说的话……什么，什么小宝宝？”

    看着她睡了这么久仍然晶亮纯粹的眼睛，夏初七微微抿了抿唇，才正色道：“梓月，你怀孕了，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但是……二鬼他没了，你年纪还小，往后还得嫁人，这个小宝宝，你现在不能要他了，我正准备为你落胎，咱们现在坚强一点，好吗？”

    “落胎？”赵梓月唇角抽抽了下，像是迟疑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驸马你确定，我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夏初七点头，“是。”

    她像是不放心，又问：“真的？”

    夏初七再次点头，“真的。”

    赵梓月没有再问，那一瞬，她面上的神色十分复杂，从惊疑，到紧张，到害怕，再到坚定，一个个变化着，最终啜泣着开口，“我不要滑胎……驸马，我要把小宝宝生下来。”

    什么？夏初七微微一愕。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实事是，赵梓月真那么说了。

    看来赵樽这个妹妹不仅会胡乱用成语，思想也是一个异类。换了时下的正常女子，不得哭着喊着不要孩子么？她却倒好，回答得就像在做梦一般，一双眼睛无辜的看着她，非常坚定的说，她一定要把小宝宝生下来。

    只能说，这是幼稚。

    夏初七摇了摇头，“梓月你听我说……”说什么还没有出口，门口就急匆匆掠过来一抹明黄色的身影，人还没有到，那声音都颤了起来。

    “女儿，你可算醒了……”

    夏初七识趣的起身让到边儿上，洪泰帝坐了过去。看到老爹的赵梓月瘪了瘪嘴，眼泪“叭嗒叭嗒”滑下来，喊了一声“父皇”就扑进了他的怀里，一双苍白的手指，紧紧抓住洪泰帝的袖子就啜泣不止。

    “父皇，梓月要生下小宝宝，梓月不要滑胎。”

    “这怎么可以？”洪泰帝抓住女儿的肩膀，侧头看了夏初七一眼，大概以为是她挑唆的，那眼神儿里颇有一些埋怨，末了，又用手顺着赵梓月的头发，说得斩钉截铁，“梓月，你是我大晏的公主，往后父皇一定会为你挑一门好夫婿。过去的事，都忘了吧？这个孩儿不能要。”

    “不……父皇……你听我说……”

    赵梓月看着洪泰帝，泪水越涌越多。

    “母妃不是说过吗？梓月也是差一点儿就滑了胎的孩子，母妃说她怀梓月的时候，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差一点，差一点就没有梓月了。父皇，那个时候，梓月在母妃的肚子里，肯定很痛，父皇，梓月不要小宝宝也痛，一定要生下他来……”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偷偷瞄了夏初七一眼，又咬着唇补充：“梓月这个样子了，还怎么有脸嫁人，父皇，梓月再也不嫁人了，就在宫里陪着父皇，陪着母妃……”

    “不行！”

    洪泰帝急得沉下脸来，赵梓月却笑了，牵着他的袖子。

    “我母妃呢？我要与我母妃说，她肯然会同意的。”

    听到赵梓月问起贡妃，夏初七其实也有些好奇。这些日子以来，她常常出入云月阁来为赵梓月诊病，却一次都没有见过这位大晏朝的第一宠妃。听青藤说贡妃娘娘常常来看梓月公主，几乎每日都来。可神奇的是，她来的时候，贡妃就不在，贡妃在的时候，她就不在，巧合得她惊叹不已。

    听了赵梓月的话，洪泰帝低叹一声，“女儿，孩子的事儿你母妃不知道，父皇没有让人告诉她，怕她为你担心。梓月，你父皇的话？其他什么事父皇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件事，你必须听父皇的。”

    在赵梓月的面前，洪泰帝最是像爹。

    从声音到表情再到动作，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平常的、拿心爱的女儿极为无可奈何的爹。显然，赵梓月也是知道这一点，揪住他的袖子不放，虚弱的脸色越来越白，“父皇，其他事女儿也都听话，只这件事，女儿不能听话，那是梓月的小宝宝，是您的外孙……”

    “你这个孩子，怎么……哎！”

    洪泰帝说不过辩不过，有些恼了。可赵梓月的性子他最是清楚不过，往常她决定的事情都由不得他，更何况经历过这番惊险，他更加心疼这个女儿，他这个女儿也正是吃准了他的心理，撒娇耍赖都用上了。

    父女两个胶着在那里，谁也说不服谁。

    夏初七站在边儿上，不好随意插话，可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崔英达的一声急喝。

    “站住，做什么的？”

    “崔公公，紧急军情，必须急奏陛下。”来人声音很焦急。

    “陛下吩咐过……”崔英达有些犹豫。

    “崔公公！”来人打断了他，“陶经武反了，谁敢耽误正事？”

    “你等着！”

    听着外面的对话，不等崔英达进来禀报，向来以国事为重的洪泰帝眉头一蹙，看了赵梓月一眼，说了一句“梓月，听父皇话”又吩咐夏初七劝说她，便大步出去了。

    军情重于泰山。

    与国家大事相比，作为皇帝的“女儿”，赵梓月就轻如鸿毛了。

    听着老皇帝远去的脚步声，赵梓月却很是高兴，“父皇不在这里，就数本公主最大了，本公主说要留，你们就得听我的。”说罢她看着夏初七，有些委屈的道，“你也得听我的，你如今也不是驸马了……”

    夏初七头痛了。

    上前一步，她又坐在了床边儿，无奈的看着她。

    “公主，你年纪太小，生孩子对身子有亏。”

    “亏什么啊亏？我大皇姐十三岁就生了我大侄子呢？我快要十五岁了，已经很大了。”

    夏初七抿着唇，看着她，眉头紧蹙。

    赵梓月见她不语，昂着头，一脸都是央求，“驸马，不，楚七，嫂子，你看我如今这样子也不好再嫁人了，我要是有一个小宝宝陪着，是一件多么威武不屈的事，要是没了宝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种事夏初七哪里做得了主？

    “公主三思。”

    “思过了，不止三思，我已经七思十思过了。反正你听好了，你们不让我生，我就去死，看着办吧……”

    她耍着横，试图说服夏初七，末了见她不表态，又聪明地换了招数。

    “本公主的肚子好饿，要吃东西，本公主的小宝宝也饿了……”

    看着她提起小宝宝时柔和的眼神儿，有那么一瞬，夏初七真的有点儿不忍心了，想想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把她的身子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青藤下去让人摆饭了，赵梓月唇角微微翘着，不停地摸着她的肚子，大概是想瞧瞧小宝宝究竟在哪个地方，她在床上动来动去，一刻也不能安生，那满眼好奇的样子，又何尝不是一个小孩子？

    “本公主的小宝宝……”她还在乐。

    “……”夏初七抿着唇，很是纠结。

    “驸马，不对不对，嫂子，你说宝宝藏在哪里呢？”

    “肚子里。”

    “我的肚子里装了一个小宝宝？真好。我以前见过大皇姐怀小宝宝，那肚皮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小宝宝就生出来了，呱啦呱啦的哭，粉嘟嘟的很是可爱，但大皇姐她也不许我抱，嫂子，等我的小公主生出来了，我要天天抱，谁敢不要我抱，我就要他的脑袋……”

    她说得兴起，脸上稚气又娇蛮的笑容都回来了。

    可夏初七听了哭笑不得。

    念头上来，又一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母子连心？她治了那么久，赵梓月都没有苏醒，却在准备滑胎的关键时候醒了过来。如今，母亲定要救孩子一命，孩子也给母亲带来了生存下去的希望，这样也许真的很好。

    走出云月阁的时候，她身上有些疲乏。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就好像突然被人抽走了力气一样，看着这高高的红墙，觉得这红墙里能产出一个像赵梓月这样的“怪物”，也真是不容易。那个孩子，要是真的能活下来，也是幸运的吧？鬼哥在天之灵，也该瞑目了。

    “贡妃娘娘到……”

    她正走到院门口，便听见了一声尖利的通传。

    夏初七心里突突跳了一下，赶紧与旁的宫女太监们一起退到了边上福身低头。这位贡妃娘娘不论走到哪里，排场都极大，在宫中也素有威仪。

    老皇帝年纪大了，这些年鲜少有年轻妃嫔入得他的眼，说起来如今的大晏后宫还得势的，除了始终屹立不倒的张皇后，就数这位贡妃娘娘了。人人都知道贡妃娘娘是当今老皇帝的心头好，膝下一子一女，都被老皇帝疼到了骨子里，据说老皇帝为什么那么疼宠赵梓月，也正是因为贡妃当年生赵梓月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差点儿就一尸两命，后来人虽然救了回来，身子却亏损了，虽恩宠无数，却再也不能生育。

    贡妃大概也是得了赵梓月醒来的消息，走得又急又快，低低喊了一句“平身”，就大步入了云月阁的正殿，等夏初七抬头看过去时，只瞧见了一片迤逦如云霞的裙摆，仅单看那背影身姿，已然是楚楚动人。

    可是，夏初七却愣在了原地。

    她从没有见过贡妃，可这声音，怎会那么熟悉？

    “平身……”

    “平身……”

    她默默念叨着，反复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却没有想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考虑了一会儿，她也就释然了。她是赵樽的亲娘，早晚也能见上的，何必急于一时？

    ……

    ……

    谨身殿。

    为了女儿醒过来的事，前不久才心情大好的洪泰帝，这会儿正黑着一张老脸坐在殿中鎏金的龙椅上。他的下首，站了一群人被他急召过来的朝中重臣。偌大的宫殿里，空气中飘浮着暴风雨前的阴霾。

    “马朋义，到底怎么回事？”

    “陛下！”跪在下面的人，是一个约摸五十来岁一身戎装的虬髯男子。他是大晏朝的蓟州总兵，平时驻扎在外，很少看见皇帝本人，如今被老皇帝一喝，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声音都有些颤。

    “罪臣该死，该死——”

    “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朕原原本本的道来。”

    洪泰帝一脸的怒火，可不远千里奔回京师的马朋义，年纪大了，面对老皇帝冷飕飕的质问，却是颤抖半天儿都说不明白。他想了想，磕了下头，得了老皇帝的允许，望向了大殿外面。

    “让他进来……”

    很快，谨身殿门口出现了一个人。说他是一个人，还不如说他是一个血人。他的前胸，腹部，下摆，浑身上下都已经被鲜血染红，身上原本穿着的甲胄破损不堪，已经看不清楚原来的颜色，钢盔下的脸，又是血又是灰，几个血淋淋的伤口只草草包扎过，渗出来的鲜血滴在地毯上，很是狰狞刺目，让好几个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文官，当时便吓得煞白了脸。

    蓟州总兵马朋义皱了下眉头。

    “你来说，把事情经过都告诉陛下。”

    那人脚步踉跄，想要下跪，可像是体力透支过度，还没有走到殿中，便“咚”地一声摔倒在了地上，干裂的嘴唇上，全是一个又一个口子。

    “陛下……陶经武……投敌叛国……”

    “混账！”洪泰帝双目着火，“他不是打了大胜仗，生擒北狄俘虏两万余人？他不是让北狄元气大伤，让北狄太子哈萨尔率残部逃了吗？朕不是还颁旨给他升官加爵，让他接管地方军队，让他乘胜追击，彻底剿灭北狄残孽？”

    “假的，陛下，全都是假的……”

    那人声音很小，气得洪泰帝当场又发了飙。

    “谁能告诉朕，到底怎么回事？”

    “陛下……”

    那人艰难地撑着双手，趴在殿中，抹了一把脸才说，“陶经武早已与北狄太子哈萨尔勾结，一面对朝廷谎报军情，一面却叛归了哈萨尔……如今，哈萨尔已率兵南下，陶经武占了我大晏滦州、迁安、抚宁、昌黎、乐亭、临榆、卢龙一带的城镇。而陶经武把不愿投敌的将士，全部集中关押起来，放火……烧死……”

    三月初一的时候，才从庆州府传来捷报，让整个朝廷欢腾鼓舞。

    如今不过三月二十五，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形势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让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愚弄过的洪泰帝情何以堪？

    死死捏住椅子扶手，他冷冰冰看着殿中的“血人”。

    “那你怎么活着回来的？”

    那人只剩脑袋还能昂起来了，却咬着牙，字字有力，“那天晚上……陶经武请营中兄弟喝，喝酒……卑职发现不对劲，就装醉……趁他们不注意……逃了出来，他们一路追杀，卑职，九死一生才逃出了榆关，找到蓟州总兵……入了京……”

    洪泰帝眉头一皱，摆了摆手，“先带他下去，找太医。”

    “是！陛下！”

    侍卫冲上来抬了人就要去太医院，可还没有走出大殿，洪泰帝目光一眯，突然又喊了一声。

    “等一下。”

    “陛下。”

    洪泰帝扶着龙椅的手，慢慢的摩挲着，目光却锐利地看着那血泊一个的人，“你在军中任什么职务？”

    那人迟疑了一下，“回禀陛下，卑职征北先锋营……普通先锋兵。”

    洪泰帝皱眉，声音又是一沉，“名字？”

    那人咬了咬干裂的下唇，“卑职名叫晏二鬼。”

    一听这个名字，洪泰帝面色一变，“姓晏？你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姓国姓？”说罢不等旁人反应，他已然寒着脸看向侍卫，“不用治他了！来人啦，直接把这个藐视朝廷的先锋兵拖下去，给朕砍了。”

    “哗”一声，全场哗然。

    这个晏二鬼能从敌占区逃回来，并且将如此重要的消息传回京师，那得是多大的功劳？如今居然因为姓了一个国姓，就把人宰了，怎么说都有些牵强。可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殿中王侯公卿们虽面面相觑，有些不可置信，但却没有人吭声。

    “陛下……”

    赵绵泽迟疑着站了出来，跪在地上，“孙儿以为不妥。”

    洪泰帝冷冷瞥他一眼，“有何不妥？”

    赵绵泽埋下头，声音却斩钉截铁，“此人功在社稷，误姓国姓那也非他本人所愿……”

    “功？什么功？”洪泰帝冷冷打断了他，没有看赵绵泽，却是看向了二鬼，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憎恨，“你觉得自己有功吗？朕说你该死，你觉得你是该死，还是不该死？”

    二鬼吃力地抬头，没有辩解，只低低苦笑。

    “卑职……该死！请求陛下……行凌迟……之刑……”

    又是“哗”一声，所有人都呆住了。

    洪泰帝之前的命令就下得够奇怪了，可晏二鬼的回答更让人惊诧。除非他是疯了，要不然，有谁会主动要求受“凌迟之刑”的？殿上一干人都不明所以，一头雾水，搞不清楚这究竟在唱哪一出。可不管哪一出，赵绵泽为他求情都被皇帝训斥了，谁又会再站出来为他说话？

    人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

    谁也没有料到，洪泰帝微微闭了闭眼，却是看向了赵绵泽。

    “罢了，准你所奏！带下去……治。”

    ……

    ……

    诚国公府。

    八卦婆梅子是带着小跑急匆匆进入景宜苑的，看到正在芭蕉树下说着悄悄话的夏初七和赵如娜，她喘了好几口气，才拍着胸口道，“郡主，不得了，出大事儿了，好像要打大战了，小公爷从宫里回来了。我听说了一个消息，鬼哥回来了……”

    当初晋王府发生的事儿，梅子是知情人，可赵如娜却是不知道的。夏初七心里“咯噔”响了一下，又是欢喜又是担忧，却还是狠狠瞪了梅子一眼。

    “你说你一个小姑娘，整天没事儿操这些心做什么？赶紧去给菁华郡主添水……”

    夏初七很少责怪下人，梅子吐了吐舌头，轻轻“哦”了一声，知道自个儿多嘴了，赶紧把嘴巴给堵住了。可八卦的人一旦不能八卦，心里又揣了那么多事儿，一颗心都是痒痒的难受。于是乎，添好了水，梅子在夏初七与赵如娜说话的时候，一直欲言又止，在边上毛毛躁躁的搔头抓耳，小圆脸儿上写满了“难受”。

    赵如娜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又怎会看不出来？

    收起手边的绣活，她起身笑了笑。

    “今儿时辰不早了，郡主，我也该回去了。”

    夏初七不便多留，叫了晴岚过来，把自家前几日捣鼓出来的“嫩肤面膜”拿了一盒，塞在她的手里，嘻嘻一笑，“你看我总拿你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好送给你的。这个面膜是本人独家生产，绝对好用，先前我给你讲了用法，你得坚持用着，你看你这皮肤底子这么来，用了一定会更加水嫩，等咱大牛哥回来，一摸上手，那嫩嫩滑滑的，啧啧，哪里还舍得放手？”

    “你个不正经的小蹄子！”

    赵如娜脸微微一红，让绿儿收下了，又嗔怨地瞄了她一眼。

    “亏得十九叔把你给收了，不然，岂不是一个祸害？”

    “祸害才好呢？女人就得做祸害。”夏初七嗤嗤一笑，望了望边上的几个小丫头，又把赵如娜给拉在了一边儿，“娜娜，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又觉得吧，咱俩关系虽近，但那毕竟是你的私事，我说了就是多嘴，讨人嫌。但如今大战在即，我估摸着，大牛哥很有可能会被派去征北，这战一打起来，一年两年，三年两载，谁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再怎么说，你与那个顾太医都过去了，大牛哥才是你的男人。男人啊心肠再硬，咱也得把他化成绕指柔……娜娜，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说了好长一串，赵如娜却是赫然一笑，低下了头。

    “我懂。”

    “那不就结了。你看啊，大牛哥他如今又没纳妾又没娶妻的，这不证明心里装着你么？我晓得你受了委屈，婚礼那天的事我都看见了。可你再想想，连我这个外人都替你委屈，他心里又怎会不知道？只不过男人都好面子，有的时候，咱主动迈一步，没什么委屈的，先哄着他。等往后，咱们再连本带利的讨回来，不好吗？”

    赵如娜面色微缓，迟疑一下才说。

    “景宜，我早就认命了，不觉得委屈。可他不回来，我又能如何？”

    夏初七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傻啊？他不回来，你不能去找他？你是他媳妇儿，他都睡了你，当然得负责任。听我的，你去给他送件衣裳，送碗汤什么的，难不成，他还能赶你回来？”

    赵如娜眉头微微蹙了下，轻轻一笑。

    “多谢。”

    夏初七知道她听进去了，不再多说，又看向绿儿。

    “扶好你家郡主，路上小心点儿。”

    等赵如娜走了，夏初七这才叫来了话已经堆在喉咙口不吐不快的梅子，仔细问了她打听来的事儿。听说二鬼自请“凌迟”，抹了一把冷汗，心里不免唏嘘。但转念一想，二鬼回来了自然是好事，可这北边战场上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京中会一无所知？

    这也太诡异了……

    北狄人有那么厉害？

    不过，她觉着二鬼这次也算立了大功，老皇帝没有当场杀了他，只怕也是觉得他能在那样的情况下逃回来报信，也算是个人物。这样一来，他与赵梓月之间的希望，又多了一层了。

    想想，冷汗上来了。

    幸好她没有流掉那个孩儿，要不然，那才是真正作孽了。

    这日晚上赵樽没有来，她有点儿心绪不宁。把梅子和晴岚都打发了，一个人坐在窗边上，抚着小马已经变白了的羽毛，想来想去实在憋不住了，给赵樽传了一封信。

    “大婚将至，烽火又起，郎君啊，你怎么看？”

    小马“扑腾扑腾”飞回来的时候，她正将下巴挂在窗椽上听外面芭蕉打竹叶的“沙沙”声。可小马这家伙什么也没有给她带回来。空等了一场，她拍了拍小马的鸽子头，无聊的在屋子里走了几圈，终是一个人趴在床上，将脸埋在了被子里酝酿睡意。

    半睡半醒之前，背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她抿嘴一乐。

    “阿七……”

    听着他低低的喊声，夏初七故意不吭声儿，“呼噜呼噜”装睡。

    赵樽立在床边，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轻咳了下。

    “睡着了？那爷走了。”

    丫就是吃准了他的心思，果然一听这话，夏初七装不下去了，飞快地弹跳起来，猛地一下扑过去，双腿一夹便缠在了他的身上。

    “你敢！”

    赵樽低头啄她一口，捻了捻她的鼻子，抱着她过去把门给掩上了，才又抱了她坐回在椅子上，端详了片刻她的脸，严肃地问，“阿七，你大姨妈来了？”

    他的话问得莫名其妙，把夏初七问得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哟喂，你啥意思？没事儿关心我姨妈？”

    “没事。”赵樽抱紧了她，声音有些闷。

    夏初七拿脑袋撞了撞他的下巴，嘿嘿一乐，又揽住他的脖子，后仰着身子，板着脸问他，“我楚七大仙掐指一算啊，还有十二天咱们就要大婚了。可是爷，我这心里却没着没落的呢？今儿听说北边出大事了，陶经武居然反了？这一回你爹得气死吧？要打大战了，他会不会又想到你？”

    赵樽眸色沉沉，面色冷硬，瞄她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夏初七眉头一蹙，“说话啊？怎么了？”

    “小丫头！”赵樽圈紧了她，低低一笑，“你就放心吧，你这辈子都是爷的人。怎么也跑不了，这个新娘子，你做定了。”

    他这么一说，好像她“恨不能嫁”似的。虽然这是事实，可夏初七还有稍稍有点儿脸红，为了掩饰不自在，她撒赖似的在他怀里拱了又拱，一直拱得鬓发乱了，衣裳散了这才漫不经心地从他怀里钻出来，眼珠子乱转一通，嘿嘿一笑。

    “哈，我终于晓得了。”

    轻唔一声，赵樽抿嘴，掐她腰上的肉，“什么？”

    夏初七偏着头专注地看着他，期期艾艾地问，“你也认为你爹一定会派你去打北狄，对不对？你怕来不及大婚，所以关心我家大姨妈来了了没有来，你想要……想要与我先斩后奏，生米做成了熟饭，就不怕发生什么变故了，是也不是？”

    赵樽眸子一眯，咳嗽一声，“阿七你真敢想？”

    难道不是？夏初七瞪着他，肠子都气得要打结了，“那你啥意思？”

    赵樽面色古怪，想是憋着笑意，叹了一声，“爷是看你情绪不稳，这才好心相询。若是阿七实在等不及了，生米煮成熟饭也不是不行，只不过，爷煮饭，可是要收费的，阿七你有银子么？”

    靠，还要不要脸了？

    看着这个腹黑又傲娇的家伙，夏初七华丽丽的黑了脸。

    “爷，你可以稍稍羞耻一下吗？”

    ……

    ……

    北边出了大事了，朝堂上更是风雨不定。

    大晏与北狄的战争，几十年来从未停歇。从洪泰帝登基以来，这些年，一战再战，战了又战，虽然北狄已经被逼出了大晏的国土，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加上，北狄的游牧民族生存环境恶劣，不南下也不成。所以这些年来，北狄人不停骚扰大晏边境，烽火不断。

    如今更不得了，北狄太子哈萨尔居然有本事勾引一名大晏将领，十五万人投敌那是什么效果？不仅如此，他还能成功的封锁消息，利用大晏朝堂大肆庆功的机会，一连夺下大晏数城，并且还借了洪泰帝的圣旨，让陶经武收编了大晏庆州各地方军，这简直就是给洪泰帝的奇耻大辱。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讨论“战”与“不战”。

    一场即将到来的大战，已经在所难免。

    只不过在战之前，洪泰帝还有一件事要做。

    等谨身殿的人都退下去了，他单独召见了锦衣卫大都督东方青玄。

    “说吧，怎么回事？”

    洪泰帝语气很是生硬。锦衣卫的情报组织遍及大晏的每一个角落，即便是庆州府与开平府那边也不乏锦衣卫的人，如今陶经武通敌叛国这么大的事，居然被瞒得死死的，要不是晏二鬼拼死回京来报，他还睡在自己的梦中，等待着他的军队凯旋。

    东方青玄没有马上回答，殿内的火光映在他妖冶的面孔上，多添了一种传说中鬼魅般的妖艳色彩。他微微一阖眼，上前拱手，单膝跪地。

    “陛下，臣有罪。”

    洪泰帝冷冷一哼，“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给朕交代？”

    东方青玄抬起头来，面色不变，轻轻击了一下手掌。

    “带上来。”

    很快，一行锦衣卫抬了一个又一个穿在尸袋里的尸体进入了谨身殿，粗略一数，足足有十几个之多，那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儿，把空气里原本的淡淡熏香都冲淡了。

    东方青玄走过去，拉开第一个尸袋，指着第一具尸体。

    “陛下，锦衣卫庆州所千户葛永寿。”

    洪泰帝面色一变。

    东方青玄慢吞吞地起身，又走向第二具尸体。

    “陛下，锦衣卫永平所千户蓝弘扬。”

    洪泰帝半眯起的眸子，锐利了几分。东方青玄没有看他，一身红袍的影子，在灯光下如同最为艳丽的一只鬼魅，又轻轻地飘向了第三具尸体。

    “陛下，锦衣卫庆州所百户甘宜春。”

    指一个，念一个，念完一个，又指一个。等东方青玄把一个个的尸体指认完了，又才回过头来，慢悠悠地跪在地下，一张白皙俊美的面孔上略显苍白，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痛的情绪。

    “哈萨尔是一个精明的敌手，在陶经武通敌叛国之前，他们已经布好了棋子，杀害了锦衣卫在庆州府、永平府的人。微臣身处京师，一直以为前方风平浪静，却不知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微臣得到消息，看到他们的尸体，悲痛之余，深感渎职不查，罪不可恕，请求陛下责罚。”

    洪泰帝老眼微阖，挥手让那些人把尸体都抬下去了，这才轻轻拿起案桌上的一只茶盏，喝了一口，微微一笑。

    “青玄，这些年来，朕待你如何？待你东方家如何？”

    东方青玄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陛下待青玄亲如己出，待东方家更是恩重如山。”

    洪泰帝握着茶盏的手一紧，眼皮抬了眼，“你心里有数就好。青玄，你身上虽然流着一半蒙族人的血，可朕却从未因此怀疑过你，一直委以重任。这几年，你执掌锦衣卫也为朕做了不少事，朕记着你的功劳，但你也千万不要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

    “臣谢主隆恩。”

    殿下冷风吹得火烛摇曳。

    两个人静默了片刻，洪泰帝重重叹了一声。

    “你在京师，朕也在京师。你成了聋子，朕也就成了瞎子。这件事你有疏忽大意，朕也有责任，就就不追究了，往后要是再出这样的差池，朕可就饶不得你了？”

    东方青玄眼皮微抬，“谢陛下。”

    洪泰帝“嗯”了一声，看他一眼，慢悠悠地又问，“如今与北狄这一战是非打不可了。依你看，朕派谁领兵北伐比较好？”

    东方青玄默了一下，语气轻缓地说，“定安侯有勇有谋，曾几次深入漠北与北狄军交手，擅长打北狄的骑兵，如今他又领金卫军事务。臣以为，安定侯领兵北伐最合适不过。”

    洪泰帝点了点头，阖了下眼皮，轻轻吹了一下茶面的水。

    “陈大牛很不错，朕一直看好他。可是，单单只有他还不够，朕不想再耗下去了。这些年，我大晏与北狄打来打去，打得民心不安，国库难以充盈，把朕的年岁也打老了。这一次，朕要彻底拔去北狄在北边的滋扰。一战结束，打残他们，至少要保三十年和平。”

    东方青玄凤眸一眯，“陛下您的意思是？”

    洪泰帝看着他，微微挑眉道，“打北狄，还得老十九啊。朕准备让老十九与陈大牛分兵合击，杀北狄蛮子一个片甲不留，让他们龟缩回他们的老巢去，马蹄再也不敢南下。”

    听着洪泰帝咬牙切齿的声音，东方青玄微微一愣。

    “可是陛下，晋王殿下就要大婚了？”

    “家事重要，还是国事重要？”冷冷瞄他一眼，洪泰帝放下手中茶盏，不等东方青玄再说话，转头对崔英达说。

    “传旨下去，让老十九和定安侯来见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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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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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一根手指头！

﻿    暮色深浓。

    定安侯府的深宅大院里，赵如娜倚在榻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中的书本，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想夏初七今日告诉她的那些话。人一走了神，视线不知不觉凝固。

    “侧夫人！”

    一道轻唤拉回了她的神思，面前站着的人是刘婆子。

    “老夫人有请。”

    入侯府有些日子了，可除了晨昏定省之外，她与老夫人之间并无交集。如今老夫人找她去，她自然不能不去。如梦初醒一般，她起身整理好衣裙，领了绿儿一同出了屋。上房里，定安侯储的老夫人吴氏和她的嫂子曾氏正坐在一处叙话。赵如娜进去屈膝请了安，曾氏冷哼一声，瘪了瘪嘴，老太太却是皱着眉叹了一声。

    “你坐吧。”

    赵如娜侧着身子，虚坐在椅上，“老夫人找妾身有事？”

    吴氏看着她，低声问：“大牛这些日子，都没有回来过？”

    她来问她，她又问谁去？赵如娜想了想，只是点头，没有吭声。

    见状，曾氏却是笑了，看着老太太道：“娘，看来啊，您想抱孙子的想法得落空了。哎，俺大牛兄弟也真是可怜，纳了个妾室，还不如不要呢，如今家也回不得，整日在军营里冷锅冷灶的熬着，何时才是个头啊？更可怜是俺那弟媳妇儿，享福的日子没落着，就那么去了，白白让人……”

    “你闭嘴！”

    赵如娜不动声色，老太太却有些听不下去了，呵斥了曾氏，才又转过脸来，笑着说：“郡主，俺知道你是金枝玉叶。可如今你既入得俺这家门儿，就是俺家大牛的人了。俺这老太婆原也不想管，可你说说，你爷们儿多久不回家了？俺也没见你着个急，想个法子，你到底怎生打算的，与俺说说？”

    他不回府，脚不都长在他的身上吗？

    赵如娜苦笑一下，垂着眼皮，不紧不慢。

    “许是军务繁忙，不得空闲吧。”

    曾氏又是一哼，插嘴讥笑，说话时胸前一对肉脯子直颤悠，“哟，果然是知书达理的大家千金，啥叫军务繁忙不得空闲呀？说得可真好听。要不是为了躲你，俺大牛兄弟会整日里住在营房里？他老爹老娘这都来了，他能不想多孝顺孝顺？什么人啦……”

    一个太过无害的人，总是得不到别人的尊重。一开始曾氏还有些忌惮赵如娜这个东宫出来的郡主，可相处了一些日子下来，见她没架子，不摆谱，待人谦和，反倒是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了。端着大嫂的架子，愣是把她当成小妾看，见面不是讽就是刺。

    赵如娜看她一眼，从容坦然。

    “自古妇人不问国事，不问夫君的正事。所以，侯爷的事，妾身也是不便多问。”

    她回答得有条有理，却十分淡漠。曾氏被噎了一下不吭声儿了，老太太微微一愣，对她的话却不怎么认可，“你说得那些大道理，俺也不懂。俺就想说，爷们儿是你的，俺这老太婆也不好管太多，大牛他是个犟眼子，但不是不懂得孝顺爹娘的孩子。这里有俺亲自烙的饼，家乡的口味，是大牛爱吃的，你带到营里去给他。”

    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烙饼，赵如娜微微一愣。

    “是，老夫人。”

    老太太瞄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又道：“今晚上，你也甭回来了。”

    赵如娜听得这话，拿饼的手顿住了。

    老太太眼皮儿翻了翻，念叨念叨，“你也别怪俺多事，俺明说了吧，俺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俺早点抱上孙子。俺的儿子俺了解，他没什么歪心思，这么些年也没个相好的姑娘，郡主你这么个水葱似的大闺女跟了俺儿子，他不亏。去吧，俺的大孙子靠你了……”

    脸颊有些烫，赵如娜却没有再辩解，接过刘婆子递来的一包烙饼，垂头躬身，应了一声“是”，便退出了上房。

    回屋换了一身衣裳，套了辆马车，她领着绿儿就出了定安侯府。一路上，夜风轻拂，她却有些迷茫。这世上，究竟有几个女人是为了自己而活着？想到这个，她几乎下意识的就想起了景宜郡主。

    赵如娜打心眼儿里羡慕她，洒脱，自由自在，不肯受人约束。她就像那关不住的鸟，在笼子外面飞来飞去，与她隔着笼子讲话。而她自己，就是笼子里面的那里鸟，永远飞不出那金丝笼，就连那笼中的一小块地的安宁都不可得。

    从京师城去京郊驻军营地，要走好长一段路。

    赵如娜捂着烙饼，刚从马车上跳下来，就听营房门口有人低喝。

    “做什么的？”

    绿儿挂着笑，赶紧上前，“兵爷，这是咱定安侯府的侧夫人，来给侯爷送东西。”

    那兵士愣了愣，正准备让人进去禀报，营房里头就突然传来一阵马嘶声。很快便见几个人策马过来，那速度极快，像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去办。大门的栅栏拉开了，立在马上的人，可不正是陈大牛。

    “大晚上的，堵在这里做甚？”

    那门卫低头，拱手回禀：“将军，是侧夫人。”

    陈大牛猛地侧过眸子来，这才看见立在马车下面的赵如娜，愣了一瞬，他使劲儿端正了一下挂着红缨的头盔，清了清嗓子，才问她。

    “你，找俺有事？”

    这是自打那天的洞房之夜后，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还是在这样一个黑不溜秋的地方，尽管有营中火把，可却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不过赵如娜也庆幸有了夜色的掩护，不会让他看出自己的尴尬来。

    向前走了几步，她福了福身，淡淡地回答。

    “侯爷，老夫人让妾身给您送了几个烙饼来。”

    陈大牛又清了下嗓子，才板着脸侧过头去，声色俱厉地喊躲在他背后，憋着劲儿“哧哧”发笑的副将。

    “耿三儿，给俺收下来。”

    “好嘞！”耿三友答着，又瞄向了赵如娜，“嫂子，里头歇一会儿？”

    赵如娜心跳加快，抬头看着他夜幕下的侧脸，似乎还能看见他下巴上一层青幽幽的胡茬。她甚至也记得那胡茬很是扎人，扎在她的肌肤上，脖子上，有些刺挠挠的痒。她知道他长得不难看，可他不爱修边幅，说话粗声粗气，待人也是一样，那手粗糙得握住她，都想是火钳夹人似的，生痛生痛……

    “嫂子，请？”

    耿三友似笑非笑的促狭，把她拉回了神儿来。想到夏初七的话，想到老太太的嘱托，她抿了抿唇，正准备抬步，却见陈大牛瞪了耿三友一眼，低低说出一句。

    “营房里都是爷们儿，不方便。你先回去，给俺娘说，俺明儿回去看她。”

    赵如娜庆幸自己那只脚没有迈出去，要不然多丢人？

    她来自皇室，自有她的骄傲。

    虽然她不知道是不是天底下的男人和女人成了婚都是这样，可她看出来他极是不耐烦了，也不再多说什么，反正烙饼送了，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不是她不愿意留下来，是他不让她留下来。

    “是，侯爷，妾身这就回去。”

    陈大牛看她一眼，又喝，“耿三，派人送夫人回府。”

    赵如娜递上烙饼，“不必了，妾身这有马车，原路返回就是。”说罢她没有看他，径直调头上了马车，在车夫的“驭”声里，马车轮子骨碌碌转动着离开了。

    耿三友垫了垫烙饼，挤眉弄眼的笑，“大牛你也真是，嫂子人都来了，你又何必赶人家走？真是搞不懂你，这么俏的媳妇儿不睡，留着看啊？”

    “滚！”陈大牛扯了把缰绳，低吼了一声，这才发觉自己嗓子干哑得紧，脊背上有汗，“营里的事交给你了，俺得入宫去，陛下紧急召见。这战，要打起来了……”

    “大牛，烙饼来一个先！”

    陈大牛接过烙饼，“驾”了一声儿，策马奔了出去。可烙饼咬在嘴里，他才发现这么一路过来，饼子还是热乎乎的，一点儿都没有凉。停下了咀嚼，他不由望了一眼马车的方向，又埋头啃了一口烙饼，觉得身上很是舒坦。

    赵如娜听见了他从马车边上策马而过的声音，不过她没有撩开帘子去看。不珍视她的人，她没有必要太过在乎。日子怎么过都是过，这样更好。

    马车里点着一盏桐油灯，灰暗的光线，映着她白生生的脸，一路到定安侯府都没有变过。就在马车停在侯府大门，那车夫驭马离开的时候，她刚刚踏了一级侯府大门的台阶，就听得墙角有人喊了一声“菁华”。

    熟悉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不想理会，可那人又喊了一声。害怕他的喊声引起旁人的注意，到时候没事都惹出事儿来，她瞥头看了一眼绿儿，嘱咐她守在外面，这才四处看了看，走了过去。

    “你怎会在这里？这里是定安侯府。”

    顾怀看见她很是激动，一把将她拽入墙角大树的阴影里。赵如娜这才发现，他手里挎了一个大包袱，语气有些焦急。

    “菁华，我问小厮说你出去了，在这里等了你好久。”

    “你找我做什么？”

    “菁华，这些日子我吃不香，睡不着，每日都想你。我想好了，我愿意跟你一起走。从此海角天涯，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赵如娜心里一惊，不轻不重地甩开他的手。

    “早做什么去了？如今迟了。”

    “菁华……”顾怀拔高了一点声音，又抓住她。

    “你这是做什么？”赵如娜低喝了他一声，“这里是侯府，你是怕人家不知道我与你的事，还是你怕我日子太好过了？顾怀，实话告诉你，我是喜欢过你，可从我入定安侯府那天起，我便是他的人了，你我再无相干。以后你不要来找我，即便遇见，也麻烦你叫我郡主。”

    说罢不等顾怀吭声，她扯开他的手，提着裙裾转身就要走，可顾怀却上来死死拽住她，声音满是痴恋，“菁华，对不住，那天都是我不好。我现在真的都想好了，什么都不顾了，为了你，做什么都可以，你跟我走吧，我们现在就走……”

    赵如娜眼睛有些热，死死抠着他的手。

    “放开我。我说，迟了。你不要再缠着我，要不然……”

    她话没说完，突然听见绿儿“啊”的轻喊了一声儿，她正准备询问出了什么事儿，一道黑影从树上跳了下来，紧跟着又是一道。耳边风声掠过，她便被人扼住了嘴巴，那抵在脖上凉凉的东西，正是一把匕首。

    “侧夫人，跟我们走一趟。”

    赵如娜嘴巴被捂着，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那顾怀吓得身子颤抖着，不住拱手讨饶，“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放开她，放开……”

    那黑影低低一笑，“有意思，定安侯的侧夫人夜会情人。兄弟们，一并带走……”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顾怀声音有些发颤，刚喊出一句，脖子一痛，就被人打晕在地上。赵如娜看着两个黑衣人扛起了他，又捡起了他落在地上的包袱，狠狠一闭眼。

    从此她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

    ……

    乾清宫暖阁里，洪泰帝为漏夜前来的赵樽和陈大牛赐了座。

    “都是自家人，不必客套，坐下说话。”

    皇帝赐坐，那是恩典。两个人谢了恩，在下首坐定。崔英达殷勤地躬着身子上了茶，等幽香的茶气弥漫在了大殿中，洪泰帝的手才从茶盖上抬起，摸了摸嘴角，笑着叹气。

    “朕啊真是老了，一有点儿事情，就着急上火。这不，嘴和舌头都冒泡了，哎！”

    崔英达抬起头，懂事地笑着附和，“十九爷，您甭怪老奴多一句嘴。陛下这身子骨，真是一日不如一日结实，老奴这厢着急啊，可怎么劝都劝不住，陛下日夜操劳，不把事情解决喽，不把奏折看完喽，就是不肯歇着。哎，十九爷你今儿来了，得多多劝劝陛下才是。”

    “崔英达！”洪泰帝瞪了他一眼，“在朕的面前，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多嘴了？还不滚下去。”

    崔英达“哎”了一声，扇了一下嘴巴。

    “是是是，老奴多嘴了，老奴外头候着去。”

    这样精彩的双簧，赵樽又怎会看不懂？

    拿起茶盏的白玉盖子，他在手里弹了弹，又轻轻放下，在茶盖与茶盏撞击出来的清脆响声儿里，他目光淡淡的看过去。

    “父皇龙体要紧，朝中的事，自有朝中众臣为您分担，不必上火。”

    洪泰帝重重一叹，摇了摇头，“要是都像老十九你这样就好了。”末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咳了两声，看着赵樽，又看了看陈大牛，拍了拍案几上厚厚的奏折，“看看这些！朕睡得着吗？豆子大点事，也要朕来做主，真是白养活他们了。”

    殿内一片安静，没有人回答。

    洪泰帝扫视一眼，接着道，“老十九，陈相，朕为什么急着召你们来，你们心里应当有数了。想我大晏兵强马壮，国力昌隆，何时吃过这样的哑巴亏？可如今事情出了，朕以为，陶经武纵然该死，北狄更该死。这一次，必得给他们一个重重的教训，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着天朝上国。”

    自顾自说了一通，他目光微微敛起。

    “话虽如此，却不可轻敌，哈萨尔是个人物，北狄难得的大将之才，又身负太子之职，如今在北狄威望甚高，就连色目人也都对他青睐有加。这个人将来定会成为我大晏劲敌，必须除去。”

    帝王威仪在烛火下，越发凛冽强势。

    赵樽与陈大牛默默听着，没有说话，只有老皇帝铿锵有力的声音，此起彼伏，“朕想好了，你二人分兵两路北征，合击哈萨尔，必能一举拿下。陈相你从大同府侧翼包抄，老十九你率部直插庆州、永平，给陶经武一个迎头痛击……”

    不得不说，洪泰帝在兵事能力上，不是庸才。短短时间里，他已然胸中有成竹，就着漏夜的灯火，布置好了这一次北征的大局。一言一语，都可以看得出来，他对大晏的军事系统了如指掌，包括出征的将军，副将，参将，全部都一一布置。

    这一部署下来，赵樽发现，这次北伐的阵容之强大，可以说是大晏历史之最。看得出来，洪泰帝是誓必拿下北狄不可了，几乎派遣出了大晏所有叫得出名号的将领，归于二人麾下。

    “三日后整装出发。朕在京中，等着你们的捷报。”

    陈大牛看了赵樽一眼，起身拱手拜下，“陛下，臣必定会尽全力赶走北狄鞑子，但是臣觉着……”顿了顿，他才粗着喉咙道，“臣觉着，这次北伐，臣一个人就足够了，不必要晋王殿下亲自出征。”

    他之所以如此进谏，并不是好大喜功。而是他太知道赵樽为了娶到那楚七到底都付出了多少。如今大婚大即又横生枝节，一旦出征少则三年两载，多则五年六年，战场上风云变化，谁又说得清会发生什么变故？先前他获罪在天牢，是赵樽帮了他。如今即便这话会触怒皇帝，他也得为了赵樽筹谋。

    洪泰帝看了他一眼，严肃地抬手拿过茶盏，又喝了一口。

    “定安侯是在置疑朕的决定？”

    陈大牛垂下眸子，“臣不敢！臣只是……想到啥就说啥。”

    洪泰帝笑着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心情放松了一样，揉了揉吃痛的嘴角，这才慢悠悠地说，“陈相啊，你的意思，朕明白。起来说话！”

    “是！陛下。”

    陈大牛起身坐了回去，洪泰帝侧过头，看着赵樽没有情绪的面孔，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老十九，还有十来天，你就要大婚了，这个时候朕让你北伐是委屈了你。可朕也知道，驱除胡虏，救济斯民，这不仅是朕的愿望，也是你的愿望。男儿之志，当在四方啊……”略略一顿，他才笑道，“当然，若是你不愿意去，朕也不会勉强。”

    赵樽冷厉的面色不变，只慢条斯理地抬了抬眼皮，视线落在他身边那一张花梨木的御案上，看着那上面高高堆砌的奏折，好半晌儿才淡淡开口。

    “父皇，当日在邀月亭，儿臣答应过的事，必会照办。”

    “好！”

    洪泰帝一拍御案，哈哈大笑。

    “这才是朕的儿子！老十九啊，放眼一看，朕有这么多的儿子，可朕这两日就在琢磨，一个个儿子数过来，却只有你最像朕的性子。不瞒你说，若不是朕老了，受不得那长途奔袭之苦，这一次朕必定御驾亲征，与吾儿一同策马草原，驱逐北狄滚回老家。想想，那才是人生快事。”

    “父皇老当益壮，何必言老？”

    赵樽不轻不重的回应，声音里有着淡淡的沙哑，洪泰帝却很是高兴，朗声发笑着，双手击掌。

    “崔英达，抬舆图出来。”

    舆图很大，得两个小太监抬着。

    洪泰帝老眼布满了血丝，可情绪却极是高昂。

    “来来来，老十九，陈相，再与朕商议一下行军路线。”

    乾清宫暖阁里，灯火一夜未灭。诚国公府的景宜园里，夏初七躺在床上也是辗转反侧，不得安眠。赵樽是从她的床上被陈景急匆匆叫走的，说是老皇帝有急召。几乎不用多考虑，她也知道，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定是与北狄战事有关。

    想到很有可能泡汤的大婚，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上辈子恨嫁不成，相亲了无数次，这辈子好不容易网了一个男人在手中，眼看就要成婚了，却出了这档子事，老天这是玩她吧？

    晚上没有睡好，早上起来的时候，她的头痛得厉害。自己弄了点药吃，她没有急着入宫，洗漱后吃过早膳的第一件事，就是从鸽笼里抱了小马出来，给赵樽带去一封“事态如何？”的信。

    静静的等待回音，可小马还没有飞回来，就见梅子兴奋的“噔噔噔”带了一个人进来，人还没有到，就咂咂呼呼的嚷嚷开了。原来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在京师许久的李邈来诚国公府找她了。

    夏初七一口水含在嘴里，差点儿没有呛着。

    慌不迭地跑出房间，果然见到穿了一身女装的李邈就坐在景宜苑的客堂里。见到她出来，李邈也是“噌地”一下起身，还没有来得及说话，眼圈儿已经红了。

    “楚儿，总算找到你了……”

    夏初七抿着嘴直乐，许久不见李邈，她也是想念得紧，赶紧的让晴岚把人都带下去了，她这才坐过去抓住李邈的手，激动地笑问，“表姐，你这些日子上哪儿去了？我在京师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你快给我说说，都发生什么事了？”

    李邈苍白的脸色，一如既往。她的情绪也有些激动，可刚刚张开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反手紧握住夏初七，急匆匆的说。

    “一言难尽。楚儿，等回头我再仔细告诉你。我今日过来找你，是有一件极紧要的事，要拜托你。”

    察觉到她的急切，夏初七微微一愣。

    “什么事？你出啥事儿了？”

    李邈咽了咽唾沫，把梅子泡好的水拂开，挪了挪凳子，坐得离她更近了一些，又回头望了望门口，这才拉着她的手压低着嗓子。

    “袁大哥出事了，你知道吧？”

    夏初七点了点头，李邈接着说，“袁大哥接了一单生意，伏击了定安侯从青州府过来的家人，杀死了定安侯未过门的媳妇儿。他临死之前……把锦宫托付给了我。你知道我素来不喜与行帮为伍，我没有应下来，只是受他所托，把他的灵柩送回了他老家德安府。这一趟从德安府回来，我才听说锦宫出大事了。”

    原来她这些日子，送袁形灵柩回德安去了。

    “怪不得怎么都找不到你。”夏初七瞪了她一眼，“你去德安府，也不来支会我一声，亏得我日日为你操心。”

    李邈苦笑，“天牢大火，我还以为你……”

    夏初七好笑地“哧哧”一声，看着她。

    “以为我死了？你不知道我九条命啊？”

    “楚儿，我也是这两日才打听到你的事。”

    想了当日吟春园的一系列变故，夏初七也是唏嘘了一下，才紧紧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好了，一会儿咱俩再算账。你快说说，锦宫到底出了什么事？”

    “楚儿，袁大哥领了人伏击定安侯的家人之前，他并不知道那些人的底细。你知道的，他们行帮的人，过的就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与苦主没什么深仇大恨。我原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可一从德安府回来就听说，定安侯几乎端了锦宫在京师所有的据点。抓的抓，杀的杀……楚儿，袁大哥对我有恩，也帮过你，我虽说没有接受他的临终托付，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些年来的心血毁于一旦……”

    李邈的话说得很清楚，夏初七明白了。

    敢情陈大牛家人被伏击，未婚媳妇儿惨死了，虽然纳了赵如娜进门儿，给了老皇帝一个耳光，但他那口气也一直都没有落下去呀？皱了皱眉，她看着李邈。

    “表姐，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李邈眉头紧蹙，像是有些难以启齿，“我是想，再怎么说人也已经死了，袁大哥也为此丢了命，也算是彼此两清了。我想麻烦你与殿下说一声，让定安侯给锦宫的人留一条活路。说来那些行帮的人，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也是活不起了才出来混行帮的……”

    这些事，夏初七自然也了解。就她认识的袁形，其实也是一个耿直仗义的汉子。可杀了人，就得抵命，那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怪不得谁。只这如今陈大牛心里有气，要为他未过门的媳妇儿报仇，自然也不肯善罢甘休，这事儿她夹在中间，并不是那么好处理。

    心念一转，她问，“表姐，你可晓得袁大哥这次接的单，是谁的？”

    李邈摇头，“我问过，可袁大哥不肯说。他们干这一行就有行规。即便是死喽，也不能吐出主家的名字，要不然那道上规矩坏了，锦宫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袁大哥他是一个讲究的人，哪里肯告诉我？”

    “这样啊？那可咋整？”

    “楚儿……”李邈抓住她的手，声音低了下来，“如今锦宫在京师的行当，所剩无几了，袁大哥手底下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毁的毁，定安侯的气也该出了。你务必要在殿下面前求求情。”

    “表姐。”夏初七打断了她，眸子有些沉，“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可如今北边又要打大战了，他进了宫我还没有见着人，在这节骨眼上，这种事儿我真不好找他。”说到这里，见李邈面色暗了下来，她心里也是一沉，“不如这样好了，一会儿你跟我去见我哥，就是元小公爷，让他领我们一起去找大牛哥，我们亲自找他求求情，你看怎么样？”

    李邈面露喜悦，点头，“这样也好。”

    正在这时，晴岚敲了敲门儿，低低说，“郡主，门房差人进来说，有一个叫二虎子的人来找，说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二虎子？锦宫出事了？

    夏初七与李邈对视一眼，突然有些心神不宁。

    “走，一道去看看。”

    ……

    ……

    就在夏初七与李邈心急火燎地去诚国公府前殿见二虎子的时候，天亮才返回京郊大营的陈大牛，红着一双眼睛，就着热水啃了几口他老娘烙的饼，差点儿没有噎着。

    “真硬！”

    耿三友笑嘻嘻的，“热乎的你不吃，吃凉的怎么不硬？”

    陈大牛没理会他，那人又自顾自道，“今晚上你得回侯府去住吧？我说大牛，别怪兄弟没提醒你啊，再不多睡几回媳妇儿，等过两日出征了，就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睡得上了。”

    “去去去！”陈大牛呵斥了他，转头又看过去，“耿三儿，去把陛下今儿赏的东西包一下，你自家留一半，剩下的，俺晚点带回去。”

    耿三友嘿嘿乐着打趣儿，陈大牛不再听他，正举着水壶“咕噜咕噜”灌着水，一个传令兵就气喘吁吁地跑入了营房。

    “报——”

    “啥事儿啊，天塌了呀？”

    传令兵满头都是冷汗，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扬着一张纸还有一个小布包。那布包是青布的，里面不知道装的是什么，像是糊了一层鲜血似的，黑沉沉一片看上去有些诡异。

    “将军！”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急声道：“你快看，看看……”

    “看什么看？老子又不识字。”

    陈大牛抽过他递上来的纸，瞪了他一眼，就拍在桌子上。

    “耿三儿，念。”

    看了看传令兵青白的脸色，耿三友拿起那张纸来，只看了一眼，面色猛地一变。

    “大牛不好了，嫂子被锦宫的人给绑了。”

    “啥？你说啥？”陈大牛瞪视着他，侧头看了看那纸上的字，“上头说什么了？”

    耿三友咽了一下唾沫，脊背有些发冷，“上头说，让定安侯，也就是你，带上黄金一百两，在日落之前赶到松子坡去赎人。只许你一个人去，要不然，他们就杀了嫂子，以，以那根手指为证。”

    “手指”两个字入耳，陈大牛扫了一眼那个不敢抬头的传令兵，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打开青布包。只见里面果然裹了一根血淋淋的手指头。而且很明显是一根女人的尾指。指头连根砍断，看上去狰狞不已。

    “操他娘的！”

    陈大牛怒叱一声，一把抓过挂在架子上的钢盔，往脑袋上一扣就要往外走，耿三友吓了一跳，急忙上去抱住他的腰。

    “大牛，你干什么呢？”

    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陈大牛满脸都是怒火。

    “俺媳妇儿被人绑了，你说俺干什么？！”

    耿三友回头看一眼那桌上血淋淋的手指，又看看暴怒的陈大牛，死死拽住他就不撒手，“大牛你听我说啊，你不能一个人去。我马上出去整队。妈的，一群亡命之徒，竟然敢玩到金卫军的头上。”

    “你当老子傻呀？”

    陈大牛胳膊肘儿一用力，猛地甩开他，看着那传令兵喝道。

    “去，给俺装一麻袋石头，放在马上！耿三儿，一会儿你带兄弟们远远埋伏，没有老子的命令，不许冒头。”

    －－－－－－题外话－－－－－－

    上菜上菜（错字错处一会来改）！

    觉得故事好看的，有期待的，就冒个泡泡哈。

    觉得故事不好看的，就不用冒泡泡了……哈哈！

    【鸣谢】——

    亲爱的【113729256622】升级成为会元。

    亲爱的【竹溪沁寒】、【18925940877】升级成为解元。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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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真傻还是假傻？

﻿    松子坡是应天府有名的一处险坡。

    离京师城有几十里地，坡度极高，坡上怪石嶙峋。顾名思义，松子坡上全是野松树，坡下有一条河，河水流向秦淮河。身处陡坡之上，听不见河里的流水声，在这个季节，青草还没有完全长开，鸟儿在林中尖叫，在山风的呼呼声中，很是凄厉。

    “二当家的，那姓陈的会来吗？”

    一块背风的石头后面，坐了一个身高体壮的黑衣大汉，他正是锦宫的二当家傅成昊。看了一眼被绑在松树上赵如娜，他弹了弹手中的钢刀。

    “他会来的！这样天仙儿一般的小妾，舍得才怪。”

    赵如娜面色苍白，身子早就僵硬了。她的身边坐着的绿儿，一直在低低的、压抑的哭泣，她手上断指的地方，被一块青布简单的包裹着，血已经止住了，她仍是虚弱得像一只受伤的小山雀，肩膀耸动，不停抽搐。

    “侧夫人……侯爷，他会来吗？”

    绿儿心里害怕，这个问题她不止问一次了，可赵如娜没有办法回答她。私心里，她其实希望他不要来。来了看到她的“私情”，只会让她更加难堪，她未来的日子，不会比死更好过。可另一个方面，她还是希望他来。不管怎么说，绿儿是无辜受过，好端端的一个女孩儿，就这样没了一根手指，实在太残忍。

    见她没有回答，绿儿身子挪近了些，“侧夫人，我害怕……”

    赵如娜心神不宁，安慰的看她一眼。

    “侯爷会来的，不要怕。”

    “哦。可是侧夫人，要是侯爷不来……”

    那二当家的像是听得不耐烦了，钢刀“嚓”的砸在石上。

    “闭嘴！再多说一个字，再砍你一根手指头。”

    绿儿苍白着脸赶紧闭了嘴，赵如娜却是淡淡地看过去，“你们何必这样对一个女孩子？如果只是想要银子，我可以想办法筹给你们……”

    “银子！”傅成昊噌地站起身来，恶狠狠地瞪着她，“银子可以换回我大哥的命吗？银子可以换回我锦宫那么多兄弟的命吗？”冷笑了一声，他又道，“实话告诉你好了，今儿陈大牛他来了，老子就没有打算让他活着回去，一定要拧了他的人头来祭奠我锦宫枉死的弟兄。”

    赵如娜听懂了，他们是想用她为饵来诱杀陈大牛。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仇恨只会带来更多的杀戮。”停顿了一下，她看向另外一颗松树下被绑得严严实实，苍白着一张脸大气都不敢出的顾怀，“这件事与他无关，你们放了他和绿儿吧，有我一个人做人质，就足够了。”

    傅成昊呵了一声，“真是想不到啊？侧夫人胆子还不小，够仗义。不瞒你说，若换了平常，我兄弟几个不必与你一个妇道人家为难。可今儿不同，没了他，又怎能让定安侯看见他的绿帽子？啊，哈哈！”

    他话一说完，山坡上的一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有一个人去踢顾怀的腿，“哎我说小白脸儿，说来听听，菁华郡主好不好睡啊？”

    那人一问，其他人又哈哈大笑起来，“就这么一个东西，中看不中用，能像个爷们儿一样睡女人吗？老子很怀疑啊。”

    男人在一处，又都是混道上的男人，话里话外自然荤素不忌，只奚落得顾怀嘴唇颤抖着，恨不得钻到地缝儿里去。白着一张脸，看了菁华一眼，他提起勇气维护他男人的尊严。

    “各位大侠，你们，你们行行好，放了菁华，我，我给你们当人质。”

    “哟喂，还挺有种？”那傅成昊大笑一声，一个窝心脚踹在他的身上，接着一只脚踩下去，就踩在了他的大腿上，脚下用力，死死的碾着，在顾怀杀猪一般的惨叫声里，嘴上笑意不绝，“小白脸儿，人质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哦？还要不要做人质？要不要？”

    “我，啊……我……的手……”

    “说！还要不要？”

    顾怀惨叫着，面上一丝血色都无。

    “不，不要……”

    “说，放她还是放你。”

    嘴唇不停颤抖，顾怀痛得面色惨白，不敢再去看赵如娜的眼睛，额头上汗水滚滚落下，“我。放了我，大侠……放了我吧。我就是一个普通太医，我没有得罪过你们，我也没有做过坏事。大侠，你们饶了我，饶了我，我与菁华郡主没有关系，我……没有关系。”

    “哈哈哈哈……”

    又是一串接一串的笑声，傅成昊低骂。

    “瞧你这怂样！还敢搞别人的女人？哈哈！”

    在众人的调侃和哄笑声里，赵如娜紧紧抿着下唇。她看着顾怀挣扎、喊叫、求饶、与她撇清关系、痛哭流涕地说他家里还有双亲，还有十几口人等着他来养活，求他们饶他一命。她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只靠在松树上一动也不动。

    活了十六年，她从来没有见过男人哭。

    她的爷爷，她的父亲，她的哥哥，她在东宫的侍卫……就没有一个人像顾怀这样痛哭流涕地求饶。可顾怀哭得很大声，在他哭的时候，鼻孔里竟然还冒出了一个可笑的泡泡来，看得她生不出来同情，只是觉得滑稽，像戏台上的小丑一般滑稽。

    这个男人曾经说过要好好照顾她，不让别人欺负她，要把她当宝一样呵护着。就在不久之前，就在定安侯府的大树下，他还说要带着她天涯海角，与她远走高飞……可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拿什么来保护她呢？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什么，她觉得整颗心都是凉的。

    “二当家的——”

    这时，坡下放哨的一个人爬了上来。

    “来了来了，陈大牛来了。”

    傅成昊侧过头，目露凶光，“一个人？”

    那人点头，“一个人。”

    傅成昊“呸”的一声，吐了一口痰。

    “像条汉子。走，会会他去。”

    松子坡的山顶上，风声猎猎，锦宫行帮的人站在上面，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骑马奔来的陈大牛，哈哈大笑着，傅成昊率先开口，“定安侯！久仰大名，老子要的东西，可带来了？”

    陈大牛目光炯炯，拍了拍马上的布袋。

    “带来了！放人吧。”

    “够爽快！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不要耍什么花样儿，你女人的命攥在我的手里，你老实点，放下武器，一个人把金子提上来。一手钱，一手货。”

    陈大牛看了他一眼，下了马，放开缰绳，突然狠狠拍了一下马屁股。那战马受惊之下，“嘶”的一声长啸，驼着麻袋就快步飞奔了出去。在傅成昊不解的怒斥中，他声如洪钟地说。

    “俺一个人，你们这么多人，先钱后货那是亏本买卖，俺不会干。金子就在马上，一会俺一吹口哨，马自然会带回来。”

    “爷爷凭什么信你？”

    “二当家的，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要的人不就是老子吗？何必跟一个妇道人家过不去？你放了她，俺由着你处置。”

    “说得好！”傅成昊冷笑一声，“不过你一个人，只能换一个。可我这里有三个人，不知道侯爷你到底要换谁？”

    说罢他一偏头，手底下的人就把被绑着的赵如娜和顾怀三个人推了上来，看着赵如娜苍白的脸，傅成昊哈哈大笑，“我说侯爷，这一回你还真得感谢我们锦宫的兄弟。要不是我兄弟帮你把侧夫人带回来，只怕这个时候，你这位漂亮的侧夫人已经跟野男人跑了，哈哈哈……”

    陈大牛在坡下环视了一圈，情绪不明的拎着刀向前走了几步，直直盯了一会，突然抬起手臂，松开了手。只听“哐啷”一声，他丢下了手上的佩刀，又脱下了身上的重甲，冲着坡上的人伸开双臂。

    “少他娘的废话了！不就是想给你们大哥报仇吗？人是老子的人杀的，冲着老子来啊？绑娘们儿算什么东西？有种的就放了她，绑了俺去。”

    “够有种啊？！行，你举着手走上来。”

    陈大牛不再吭声，一步一步向山坡上走去。刚到半坡上时，几个锦宫的人蜂拥下来，反剪了他的双手，刀子抵住了他的脖子。他没有抵抗，脚步走得稳稳当当，那傅成昊见状眯了下眼，冷哼一声。

    “侯爷，不是你逼得太狠，咱锦宫不干这样的事。兄弟们，把那两个娘们儿放了。”

    这些混行帮的人，就讲究一言九鼎，说话算数。见陈大牛已经被箍制住了，傅成昊也不多啰嗦，直接让手底下的兄弟松绑放了赵如娜和绿儿，往坡下推去。

    “滚吧，算你们好命。”

    赵如娜抚着酸痛的胳膊，侧头看了陈大牛一眼，什么话也没有多说，抬步就往坡下面跑，那速度快得让傅成昊吹了一声口哨，大笑，“侯爷，看见了吧？这娘们儿不仅跟野男人厮混，良心也都让狗吃了？哈哈！”

    陈大牛面色沉沉，没有吭声儿。那绿儿被说得有些臊，泪水涟涟的跑过去，拿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一把抓住了赵如娜。

    “侧夫人，侯爷，侯爷他……”

    赵如娜狠狠拽她，“走！”

    绿儿脚下一阵踉跄，却拖着她不肯走。

    “侧夫人，我们走了侯爷怎么办？”

    赵如娜垂下眼皮，语气生硬，低低吼她，“你会打，还是会杀？你留下来，能做什么？”说罢她死死揪着绿儿，头也不回，谁也不看，飞奔似的往坡下跑。女人得有自知之明，帮不上忙，至少不要成为别人的负担。

    “啧啧啧！”傅成昊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陈大牛，看了看顾怀，“侯爷这顶绿帽戴得……兄弟我都看不下去了。这样好了，侯爷的命，兄弟今日是一定要的。但，侯爷的事儿，兄弟也免费帮你解决了。”说罢他看了一眼手底下的人。

    “来人！把那怂蛋给宰了。”

    “是！”有人应了，拎着刀就走向顾怀。

    陈大牛扫了过去，低喝一声，“慢着。”

    傅成昊微微一愣，似笑非笑的看他，“侯爷真是好胸怀啊？还向着奸夫？”

    陈大牛看他一眼，“要宰也得老子亲手来宰。这种事，怎好劳烦二当家的人效劳？不晓得二当家的，愿不愿意成全？”

    此时的山顶上，锦宫的人马约摸有一百来号人，而陈大牛就孤身一个人，傅马昊虽早知他是战场勇将，也不怕他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插上翅膀给飞了。饶有兴趣的看了看陈大牛寒恻恻的脸色，又看了一眼苍白的顾怀，他摆了摆手。

    “放开他。”

    陈大牛瞥了一眼傅成昊，松了松筋骨，猛地一下抽出身边一个锦宫帮众的佩刀，走向背靠松树坐在地上的顾怀。他每多走一步，顾怀就往后挪一步，直到他挪无可挪，看着陈大牛狠狠挥下的刀口，“啊”的尖叫了一声，那尿便顺着裤管汩汩下来，打湿了裤裆。

    可预想中的刀子却没有砍下去，只有他身后那一颗腕口粗的松树被齐腰折断。

    “杀你脏了老子的手。”陈大牛低骂一句，一只手拎起他的领子，往边上一甩，他的人就顺着山坡滚了下去。而正在这时，坡下突然传来一阵马蹄的“嘚嘚”声，伴随着铺天盖地的“杀”声席卷入耳，傅成昊当即变了脸。

    “陈大牛，你他娘的讹我？还算爷们儿吗？”

    陈大牛拎着刀，转身看着他。

    “没讹你，老子敬你是条汉子。今儿老子还就一个人，不让他们帮忙。你们要有本事砍死老子，只算老子命不好。可老子若是砍死了你们，也是你们恶有恶报。来吧！俺看了，这松子坡风水不错。”

    傅成昊看着已然冲上来的金卫大军，眼睛都红了。

    “兄弟们，宰了他为大哥报仇！”

    一时间，兵器的“哐啷”声、厮杀声，喊叫声不绝于耳。可带着金卫军赶来接应的耿三友，刚喊了一声“杀”，就被陈大牛给厉声喝止了。他知道陈大牛的脾气，红着眼睛退到圈外，远远围住，没有上去。

    先前跑下去的赵如娜，也爬上了坡顶，站在了金卫军的中间，死死抿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以一敌百是什么样的，她从前只是看过话本，听过赵子龙，听过张飞等等英雄人物的传记，可今日松子坡上混乱的砍杀声，却震得她目瞪口呆，傻在了那里。

    “侧夫人，侯爷真了不起，真是一个大英雄。”

    绿儿踮着脚，目光里满是崇拜，赵如娜却没有吭声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就在稍顷之后，在一阵阵风声传来的喊杀声里，坡下的荒草地里，又有几骑飞奔过来，最前面的人，正是闻讯赶来的夏初七和李邈等人。

    看着金卫军把松子坡团团包围的阵仗，李邈面色都白了。

    “楚儿，怎么办？来迟了！”

    夏初七上了坡顶，“驭”了一声，跳下马跑向赵如娜，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看着焦急的李邈，“表姐，我看这再打下去，不管结果如何，互有伤亡是在所难免的，梁子也是越结越大，得想个办法……”

    她话音刚落，耿三友也打马过来，满脸都是焦急。

    “郡主，大牛那人是个犟眼子，说了不让人帮，咱们就不能去帮。可他一个人，这刀剑无眼，看得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放心啊。”

    一路跟夏初七过来的二虎子，看到这么多的金卫军，知道锦宫的大劫到了，突然“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不停的磕头，“郡主，救救锦宫吧。袁大哥没了……看在袁大哥与你相交一场的份上，救救锦宫的兄弟们吧？”

    看着被锦宫帮众围在中间的陈大牛，看着俨然成了一个屠宰场的松子坡，夏初七皱紧了眉头，与李邈交换了一下眼神儿，急快地问：“表姐，你能让锦宫的人先住手吗？”魔

    李邈面色煞白，“我试一下。”

    她往前走了几步，可人群里打斗不止，被锦宫帮众围在中间的陈大牛浑身浴血，像一个杀红了眼的魔鬼，刀刀见血。锦宫帮众也是新仇旧恨上来了，前赴后续的往上冲，都恨不得生吃了他的肉。

    “傅大哥，不要打了，你们先住手。”

    李邈喊声落下，夏初七也高声喊，“大牛哥！我是楚七。等下他们住了手，你也先停一下好不好。咱们先停下来，再仔细说。”

    两个女人在场边上呐喊，对于杀红了眼睛的男人，能有多大的作用？没有人理会她们，杀声依旧。锦宫的人不住手，陈大牛一人之力自然更不会住手，眼看一个又一个人倒下受伤，李邈把心一狠，突然一拍马屁股，冲了过去，大声喊。

    “锦宫的人听着，我叫李邈，我受袁大哥临终所托，暂时掌管锦宫帮务。我命令你们都先停手，你们不相信就看看，我手上是什么？”

    她骑在马上，高高扬在手里的，是一个象牙制成的班指。

    那是袁形从不离身的东西，可以说是他的信物。有人吃惊的看了过来，有人在怀疑，有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当场应下。这个时候，二虎子爬起来也踉跄着冲了过去，往地上一跪。

    “二当家的，她说的是真的，我可以证明，他就是大当家说过的那个在承安救过他的李邈，你们要相信啊，这都是大哥的意思……”

    傅成昊喉咙滑动着，红着眼睛看过来，终是一咬牙，跺脚。

    “住手，都他妈给我住手。”

    一场厮杀和混乱停了下来，陈大牛拎着鲜血淋淋的刀，气喘吁吁，显然也是累得够呛。看了看夏初七，又看了看傅成昊和地下的尸体，不等夏初七说话劝解，丢下刀来，看着这些人。

    “你们杀了俺未过门的媳妇儿，俺也杀了你们那么多人。咱们算是扯平了，往后谁他娘的还要报仇，看清了老子，别找旁人的麻烦。”

    说罢他推开面前的人，大步往外走，傅成昊看着他。

    “两清了？一百两的赎金呢？”

    陈大牛回头，“一麻袋石头，你他娘的要不要？”

    一场斗殴来得快，去得也快，看上去极有戏剧性，却也真实的反应下时下江湖人的心性。不管是陈大牛还是锦宫的帮从，他们骨子里其实都是汉子。血流了，人杀了，说一句两清了，尽管山顶上的血还没有干透，可干戈真就这样平息下去了。

    杀戮的场面描述起来，无非就是鲜血。可实际上，还是只有鲜血、痛苦，绝对没有半分的诗意。陈大牛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时候，金卫军们全部都在欢欣鼓舞的大吼，他却什么都没有说，走过去拎了赵如娜丢在马上，只有一句。

    “俺送你回去。”

    将士们又是一声哄笑，哄笑之后，双方的人马都开始整队散开。夏初七翻马骑在马上，看着潮水一般退去的金卫军，还有从坡上退下去的锦宫帮众，一时间觉得胸中有一些情绪在剥离。

    曾经她总执著于爱与恨，好与坏，非得将生活里见到的黑与白分得清清楚楚。可如今却觉得，这些界线越来越模糊。人人活着都不易，大树有大树的活法，小草有小草的活法，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孤独寂寞冷。全凭一颗心主宰人生，所以天下从未太平。

    ……

    ……

    陈大牛带着赵如娜回府的时候，已是薄雾冥冥。他身上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也把定安侯府的人给吓得半死。老娘迎上来了，哥哥嫂嫂也迎上来了，可他什么也没有说。赵如娜也是紧抿着唇，由他抱着下马，也没有挣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步入了她居住的小院。

    不是不紧张，被无数人驻足观看，赵如娜其实很紧张。

    从松子坡回来，他一路策马狂奔，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眉头紧皱，面上的阴沉也是显而易见。其实她很希望他能发怒，质问她为什么要与顾怀勾勾搭搭。可他偏偏不问，她也不好解释。因为解释这种事得分人，可以解释得清的人，不需要你的解释。需要解释的人，一般来讲都解释不通。

    陈大牛走路正如他这个人，步子迈得大，不像她见惯的王孙公子们那么斯文优雅。可以说，他整个人身上，就是一种原始的，野蛮的，好战的，任何时候都有一种似乎会把人给撕碎的力气。

    入了屋子，他把她放在榻上，仍是没有一句话，转身就出去了。

    赵如娜看着他的背影，不免苦笑。他已经很给她的脸面了，当着金卫军那么多的人，她“偷人”了，与人“私奔”了，他却把她抱了回来，没有怒吼，没有打骂。他这么做，至少保证了在他出征之后，等她与顾怀有“私情”的事在京师传开来，侯府里的人不会随便嚼舌根说他不要她了吧？

    她以为他走了，不会再回来。

    可等她去净房里沐浴完了出来，他却在屋子里等她。

    他好像也是洗过澡，处理过身上的伤口了，一身浓重的血腥味儿没有了，就端正地坐在她的榻前，那一张她常常坐着看书的椅子上，与她隔了好几尺的距离，声音沉沉地说。

    “再有两日，俺就要出征北伐了。出征前军中事务繁忙，俺就不回来了。俺走以后，家里的事，你多多照顾。”

    赵如娜看着他，他却把目光避了开去。她自嘲的一笑，想到了松子坡那一幕闹剧，也想到了他抱她回来时的表情。如此看来，他不问不追究还善待她，就是为了等他走之后，他的家人在京中能有一个庇护，毕竟她是东宫出来的人。

    良久，她垂下眸子，笑了，“应该的。今日之事，多谢侯爷。”

    “嗯。”

    一个人一句话说完，似乎再也没有要说的话了。而下一次见面，或许是两年，或者是三年，谁也不会知道了。一场战打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陈大牛懂得，赵如娜自然也懂事。

    “俺走了！”

    双手撑着膝头，他终于起身，一个调头，大步往外。

    赵如娜心里一窒，“侯爷！”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他，这一声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冲动，觉得有些话想要说清楚。可等他转过头，就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时候，她绞着绢帕，却不知道还能与他说什么。问他是不是也以为她与顾怀有私情吗？可她确实与顾怀有一些过往呀？虽然那是在她入定安侯府之前，可如今与他解释，会不会太打他的脸了？

    涩涩的笑了一下，她艰难地起身，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借口。

    “侯爷您等一下。”

    这些日子以来她没有少绣东西，像鞋垫这样的物件儿，就连夏初七她都送了，自然也有准备他的。只不过之前她没有机会给他，如今那些东西，刚好可以解去她这个尴尬。

    她从箱子里翻出几双鞋垫来，走到他的面前，垂下眼皮儿。

    “侯爷就要走了，妾身没什么东西可给您的，这鞋垫是妾身做的，做得不怎么好，你要是用得上，就拿去穿着……”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她想，也许是心虚，所以她怕他。可她说完了，却半晌儿没有听见他的反应。她咽了一下唾沫，抬头，看见他情绪不定的脸。

    他没有刻意表现什么，可他本是一个很有气概的男子，只盯着她，就让她很不自在。咬了咬唇，她的头垂得很低了，突然也发现，其实他们两个人还是那样的陌生，尽管有过夫妻之实，可她不了解他，他也不了解她，就像在某一个时候，突然碰见，又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两个人。

    “侯爷不喜欢，也，也没关系，你走吧……”

    肩膀微微一缩，她退了一步，死死拽着鞋垫，准备调头。可直到她的身子离地，人被他卷到了那张花梨木的榻上，她还是没有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把她狠狠压在下面，胡乱地扯着她的衣服，啃着她的脸和脖子，嘴里含含糊糊地发出一种浓重的低喘。

    她熟悉这种声音，知道他要做什么，下意识的，身上汗毛竖了起来。与上一次没有什么不同，他动作仍然粗糙，下嘴也狠，咬疼了她，但她却怪异的发现，除了那疼痛之外，她反常的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欢喜，欢喜得失了神，直到她在他低哑的喘声里，再一次被他占领，她才闭上眼睛，后仰着头，觉得心底有一种什么情绪像身子一样裂了开来，从与他合一的地方，像毒药一般蔓延在了浑身百处。

    他还是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做闺中女儿时，她向往与郎情妾意的你侬我侬，向往“生死相许”的爱情诗篇，喜欢那些为了爱情可以抛弃一切的刚烈女子，可此刻她描述不出自己的心情，只是慢慢地抱住了他，在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里，带着不知是痛苦还是欢娱的声音，低低叹了一声。

    “侯爷……”

    他身子微微僵硬，停了下来。

    她呼吸不畅，没有睁开眼，却可以感觉到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巡视。

    再然后，她听见了自己怦怦的心跳声，还有他再次启开的原始韵律。

    ……

    ……

    大战在即，朝野震动。

    战争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整个应天府。

    老皇帝已经下旨，由晋王赵樽与定安侯陈大牛分兵北上，大军将在三日后出发。这一次的战争，将会带来多么深远的历史意义夏初七不知道，只知道她盼了好久的大婚是真的要泡汤了。

    赵樽北上，得要多久才能相见？

    几年后，人还是那个人吗？见惯了后世的感情飘移，她坚信不仅世事会变，人也都是会变的。等战打完了，也许他不是他，她也不再是她了。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至少，如今她的世界里要是没有赵樽，她觉得太没有滋味儿了。

    可剩下只有三天，赵樽要备战了，她能做些什么？

    景宜苑里冷冷清清，只剩她一个人。

    侍妾的丫头们都被她赶出去了，她知道赵樽晚上一定会来。

    一共就只有三天相处了，他又怎会不来？

    坐在窗户边上，看着小马啄食，她静静的等待。

    细细回想，她觉得他每一次来，都是无声无息，就好像突然凭空变出来的一样。每一次都能让她因了这份“突然”，产生一种强烈的欣喜感。这一次也不例外，他站在了她的背后，她才感觉到他的存在。

    “终于舍得来了？”她没有回头，气咻咻地抚着小马的羽毛。

    赵樽停顿了一下，走过来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谁惹到你了？”

    “还能有谁？”夏初七转过头去，恶狠狠瞪他。

    她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可谁能告诉她，这世上有哪一个即将成婚的新娘子被人给毁了婚礼，放了鸽子，还会有好脸色看的？见他默不做声，她仰着下巴，像一个讨债的。

    “晋王殿下，您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赵樽眸色里波光一片。

    沉默了片刻，他干燥的手才抚上了她的脸，“爷要北征了。”

    夏初七弯着唇角，朝他点点头，“还有呢？”

    “阿七。”赵樽双臂一紧，纳她入怀，“对不起。”

    对不起？她是想听这句话么？夏初七阴沉阴的一张小脸儿，突然布满了黑线，心里气结不已，一把推开了他，那力道大得，把桌上的一个青瓷花瓶给带到了地上。

    “对不起我什么啊？现在说对不起有个屁用？赵樽，你明明可以做到的不是吗？三天出征，咱们可以提前结婚啊？你为什么不给皇帝说——先成婚，再出征？”

    那个花瓶很结实，在地上转了几个圈儿居然没有碎掉。

    赵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弯下腰去捡起来，又端端正正的摆放在桌上，伸手要去抱她。她不依，使劲推他。他再抱，她大怒，在他怀里挣扎不已。他死死圈住她就不放，她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拼了吃奶的力气去扯他的衣服，揪住死死的捶打。他无奈的叹息，扣紧了她的手腕，把她牢牢摁在胸膛上。

    “阿七，战场上没有常胜将军，是生是死都不知道，爷怎能临走了还祸害你？”

    夏初七气得眼圈一热，动不了，就拿脑袋去撞他。

    “赵十九，你个王八蛋！大晏没人了吗？非得你去？你那个爹，安的什么心啦？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什么东西！”

    “阿七……”赵樽低低喊着，身子贴过来，低下头亲吻她的脖子，“爷答应过父皇，不得不去。”他的呼吸很热，亲吻很热。夏初七颤了一下，脖子上痒痒的，麻麻的，心里却是酸酸的。

    重重一哼，她身子靠着他，觉得这个男人身上可真暖乎，明明他的胸膛硬得像铁一样，却是那么的好抱，让她总想永远溺在他的怀里，永远也不放开这样的温暖。念头上来，她突然心里有了谱，想要在他出征之前，留下一点什么。

    “赵樽，你要了我吧？”她不好意思地咕哝。

    “怎么要？”他问，继续吻她。

    “你真傻还是假傻？这种事还要我教你？”她有些生气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吻她，一直不停的吻。

    “我说你听见我的话了吗？到底要不要？”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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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条件？娶一赠一。

﻿    这一句话她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可吼完了，除了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再没有了半点声音。夏初七有一点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很怀疑在这个世道，除了她之外，还没有这样不要脸不要皮的姑娘。她不是不知羞，而是不得不这样做。

    她太知道了，赵十九是一个死心眼儿的人。如果她不主动一点，他真的能给她等几年后回来再说。可几年，那是多长？几年足够她穿越无数次时空了。万一她一不小心又穿回去了怎么办？万一他出征的时候又去河边钓鱼，不小心钓上来一个别的什么姑娘，把他给吃了，往后还有她什么事儿？赵十九认死理，一旦要了，就一定会负责。所以，她得先收了他再说。

    “赵樽，你说话呀！哑巴了？”她推他。

    “说什么？”

    见他装傻，她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要啃了，我脖子痒死了……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只有这一次机会啊，你可千万不要错过。”

    “阿七就这么紧张爷？”他答非所问，埋头在她的脖子里。

    “不是紧张你，是稀罕你，满意吗？”

    她把节操都丢在脑后了，他却只是叹一声，捧着她的脸。

    “等爷回来。在家多吃点，养得白白胖胖的才好……”

    等他回来？他话里的意思，夏初七听懂了，说到底还是一个“等”字。可她哪里能由着他摆布？一只手在他肩膀上抚了抚，她突然扑过去，狠狠啃了一口。

    “想得可真美！凭什么？”

    知道她在生气，赵樽揽了她紧紧搂住，任由她咬他打他踢他，一直沉默着不再辩解，只是陷在她脖子里的吻更炽烈更狂热更浓郁，一个个烙印，无不述说着他也很想要她，甚至比她还要想得厉害，但是他却是不能。

    “赵樽你过分了啊？等你回来，我都成老姑娘了。”

    夏初七知道这个“迫要”，不成体统，可她有一种感觉，今夜过了，到大军出发之前，赵樽或许就不会再来了。所以要做什么事，她必须在今天晚上做妥了。好东西，还是吃到肚子里的放心。

    “听话！”

    他沉下了声音，叹息全部都堆砌在了那双黑眸里。看着她，他的眼神专注、无奈、还有一点点失落，仍是那么深邃惑人，诱得她什么都不想管了，像一只壁虎似的死死攀附着他这堵厚实的墙，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流连在他的脸上，语气里全是撒赖。

    “是我哪里不好吗？你这么不想要我？”

    她语气很娇，很软，口吻里除了惯有的赖皮，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垂头丧气和惆怅。夏初七一般不惆怅，发生再大的事情都很难听见她的一声叹息，很少会有负面的情绪，可此刻，她的眼神里纷至沓来的全是无声的低落。

    “阿七，不是这样……”

    她听见了他喉咙里鲠出来的喑哑，眼睛一亮，一脸赖皮地巴着他，笑嘻嘻的眨了眨眼，语速极快的推销自己，“那是哪样的？嫌我长得不好看，还是嫌我身材不够火辣，我可告诉你啊，过了这村没这店儿了……”

    “阿七。”赵樽低头，“你口水喷我脸上了。”

    夏初七不敢想象赵樽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大煞风景的话来，愕然一秒，她生气地一咬牙，毫不留情地掰住他的脑袋，学着元小公爷的轻佻劲儿，仰着下巴往他脸上凑，“嫌弃我？让你嫌弃，看我怎么收拾你，口水是吧？今儿就让你吃口水……”她生着气，嘟着嘴，眼波涟漪，密密麻麻的啃上去，一尾狡猾的舌像蛇一样，与他钩缠。

    “你应还是不应？”

    “……”

    “信不信，我用强的？”

    “阿七！”赵樽几乎咬牙切齿。

    他急切地想要挣脱，她敢里肯依，吊着他的脖子，那一尾小蛇爬在他的唇上，来来去去的爬，想要逼他稀开缝来往里钻，他终是不耐了，低低闷闷地“嗯”了一声，扼住她的后脑勺，一口含了她，反被动为主动，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强力欺入，像一场与敌人的战斗，扣住她脊背的掌心越发的热，隔着衣裳数着她背上的骨头，一根一根的数过，每过一处，激得她哆嗦不止。

    “要了我……”

    她低低的喊他，浅眯的眼神儿像蒙了一层雾，赵樽再能坚持，到底也是血气方刚的男子，哪里挨得住她这样火力充沛的热情？他含了她的唇，托着她的臀，把她往怀里一揣，边走边吻，大步往里间走去，直到把她重重压在了榻上，才抬起头来，喘着气瞪她。

    “怎么了？！”吊着他的脖子，夏初七心里紧张，想找一句什么话来说。她不想虚伪，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要是咱俩没有做到那一步，我不放心。”见他不语，她嘻嘻一笑。

    “吃吧吃吧，吃了就天下太平了。”

    他仍然只是喘气儿，死死盯着她。夏初七耳尖有些烫，主动去吻他，赵樽黑眸着了火，却别开了脸去，那样子与其说是在拒绝，不如说是在挣扎。她哧哧一笑，脸红扑扑的，觉得他的样子有些呆，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带了几分调侃，又偏过头去吻他。他突然转头，深深看她一眼，像突然发了疯，压住她便是一阵啃吻，热情得像那沙漠里饿极的野狼遇见了一块鲜美的肉。

    “爷。”她心脏收缩，与他贴在一起，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的唇一如既往的温暖，吻得她一阵阵战栗，每一个细小的毛孔都像被人用羽毛在撩动，兴奋地张了开来，欢喜，快活，想要迎接他更多的进犯。

    她在贪恋。贪恋这个人的怀抱，这个人的吻，因为贪恋所以不敢试想长长的几年分离，还是生死未卜的分离，无法互通音讯的分离。在他的掌控之下，她心脏像在擂鼓，很害羞，却又更怕他退缩，不得不抛下矜持，更卖力去讨好他。可过了好一会儿，他却没有更进一步。

    他还在犹豫？

    她不容他抗拒，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爷……”

    “不急。”他喘着回应，低低的声音就落在她的嘴里。他细细密密的吻，像是安抚，又像是撩拔，在她脖子里掠过一串串的吻痕。他吻得很重，她有些吃痛，却又深深的沉迷其中，整个人迷迷瞪瞪的闭着眼，仿佛又回到了那月光下的清凌河，只想要完全绽放，在他面前绽放出最为美好的自己。

    想法太过美好，她脑补了太多，以至于完全没有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双手双脚都被赵樽用她的衣裳给牢牢捆住了。只着一件中衣的她受了凉，才红透着脸睁开了眼睛。

    “你这是……？”

    她不解，微张着唇看他。那表情，迷茫，疑惑，像一只用了几千年的时光才雕琢出来的小狐狸精。野性，又清澈，火辣，又纯粹，唇角微微战栗，等问出了这几个字来，才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轻“哦”一声。

    “赵十九啊赵十九，原来你这么重口？*？”

    他皱着眉头，显然不懂什么是重口，什么是*，却从她身上挪了开去，重重地躺在了她的身侧，说话时的呼吸，像打了八年抗战下来的挣扎，一字一句出口很是艰难。

    “不要怪爷！只能把你绑了，才能好好与你说话。”

    什么？夏初七见鬼一般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被捆的身体。

    “赵——樽——你个卑鄙小人。松开我。”

    赵樽看着她，眸底的光芒像黑夜里浮动的星辰，一只厚实干燥的手掌抚上她的脸，像是难压心底的挣扎，喘着低声道：“小奴儿如今会勾搭人了，松开了你。爷怕把持不住！”

    “王八蛋，你这样算什么？”

    夏初七气得头上快要冒烟儿了。死死咬着嘴挣扎了几下，一阵低骂。可不论她怎么骂，赵樽却是不恼，听着她骂，不回嘴，不辩解，只等她骂得喘气不止，他低下头去，再次噙了她的舌，把自己融入她嘴里，安抚她的每一处愤怒。

    一阵温暖与邪恶的交战之后，她终是安定了下来，可胸腔里还鼓动着气愤。

    “气死我了，可气死我了，老子想杀人……你不要我就不要我好了，还把我绑起来，搞得我好像……好像多想要你一样，赵樽，你欺人太甚！”

    他轻轻拥住她，顺着她的脊背，等她骂完，才低低说：“阿七，战争不是儿戏，战场更不是玩乐。那里的人手持凶器，见人就砍，那里的生命，贱如草芥。那里只有鲜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里是愚蠢的人类自我铸就的坟场。在那里，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战场上从来没有真正的王者。还记得你第一次在清凌河见到我的样子吗？我的伤你见到了，若不是遇上你，若是伤口再深一寸，爷早就不在了……阿七，你是个好姑娘，我如今能为你做的，便是保住你的清白身子，一旦有什么不测，你还可以许一个好人家。”

    “赵樽……你他妈的，煽情来的？”

    夏初七眼圈儿一红，曲过身子，恶狠狠的瞪着他，那眼角的湿润处，显然是一种她已经遗忘许久的，叫着“泪”的东西。

    “你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啃也啃了，摸也摸了，现在你来给我说什么清白？呵，换普通的女子，你如今不要我，我都只能去投河上吊，以全贞节了，你懂不懂？”

    “你不是普通女子。”他没有看她，手臂绕到她的颈后，把她抱了过来，在她高低起伏的愤慨里，身子绷紧，屏住了呼吸，良久才忍住那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摧动，才克制着自己不把怀里气得颤抖的姑娘占为己有。

    “赵樽，你他娘的好过分……”

    低低吸了吸鼻子，夏初七到底还是没有哭出来。她不喜欢哭，哭有什么用？她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她更不是那么容易任人摆布的。抬起头，她湿着眼睛，语气坚定。

    “不行，我要跟你去。”

    她说得很简单，意思清楚，却把他给怔住了。

    “战场不是女人待的地方。”

    “我说我要跟你去。”她再次肯定。

    他紧紧抱了她在胸口，掌心压在她的后背上，紧紧的。

    “我说战场不是女人待的地方。”

    她气不打一处来，可手脚动弹不得，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平衡委屈，那忍着泪意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可怜。他皱着眉，扣在她后背的手，慢慢抚着，安抚着，身子也是一动不动。好一会儿，等她气顺了下来，他才抓紧她的手，让她的掌心贴上他的，细细摩挲。

    “在家里好好，等爷回来娶你。”

    “废话少说，你先解开我，我不舒服——”

    没有力气挣扎了，夏初七瞪着他，难受得想骂娘。

    “赵樽，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男人成千上万，听过的故事不计其数，可从来就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奇葩男人，会把自己的女人绑在床上，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她近身。你如果不是傻子，就是疯子，混账，神经病，脑残……”

    她把能想到的词，都用来骂他了。

    他目光有些热，却是不答，只拍着她安慰。

    “不要生气了。明日一走，爷得住在营中，怕是不好再与你叙话了。”

    “你个王八蛋！”夏初七带着哭腔的声音，全是委屈。那委屈就压在她心里，找不到一个发泄的出口，可她又必须把它发泄丶出来，要不然她肯定得疯掉。曲起一双被绑住的脚，她使劲儿踹他，不管什么地方，只是踹，踹，一直踹，嘴里的呼吸喘声像一只吃老鼠药的猫，火气极大，直到被赵樽把脚给揪住了，才停了下来。

    “你个泼丫头，往哪踹呢？踹坏了，爷以后怎么疼你？”

    他突然无赖的调侃，让她气得磨了磨牙，忍不住破涕为笑。

    “就是要踹坏你，免得你去了北边还乱睡女人。”

    见她终于笑了，赵樽唇角弯了起来，“有这么泼的王妃在家，爷哪里敢？”

    夏初七又是想哭，又是想笑：“那谁知道？记好了，去了北边，不许去钓鱼了。”

    “嗯？”他不解。

    “万一又钓上来一个楚七，怎么办？”

    “钓上来，爷就煮着吃了。”

    夏初七愣了一下，见他硬朗的脸上，扯了一抹促狭的笑痕，显然是为了逗她开心，不由扁着嘴巴瞪了他一眼，心里越发窝火儿，“先放开我，放开我再说话，我保证不再碰你了，还不行？”

    这话说得，怎么她像个会强占黄花大闺女的恶霸似的？

    可她都这样说了，赵樽却不相信她的“节操”。

    “不放，放了爷可整治不了。”

    夏初七气恼得不行，邪邪一挑眉，“赵樽，我能揍你吗？！”

    他严肃的想了想，却是把脸递了过来。

    “揍吧。”

    “没手，怎么揍？”

    “不会用嘴亲？”他把脸探得更近了一些。

    赵樽向来雍容高冷，很少有这样没脸没皮的时候，夏初七死死瞅着他，又好气，又好笑，心里乱成了一锅粥，许多复杂的情绪受了惊，在心底四处乱蹦，蹿得她嗓子眼很堵。堵得她一个冲动，脑袋一低就撞了过去，额头正好撞在他的下巴上，听见他“嘶”的呼痛，她才抬起眼皮儿。

    “知道厉害了？”

    “女侠很是厉害，且饶了小的一回吧？”

    他仍是想要逗她开心，夏初七越发难受。

    “撞疼了吧？”

    他不答，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只要你高兴，怎么都好。”

    夏初七扁了扁嘴，把头凑过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亲，又凑到他的鼻子，脸颊，额头，慢慢的，从下往上，又从上往下，最终落在他的唇上，像安抚一只委屈的小狗，吻他，讨他喜欢。然后在他气促的呼吸里，从他的唇滑下，落在他的喉间，再慢慢滑下。

    他喘得又急又狠，“阿七，不要这样，爷难受！”

    她低低斥他，“活该。”

    他叹气，“你怎么不讲理？”

    她眼一横，“就不！”

    他唬她，“再这样，爷可生气了？”

    “气吧！你好好气，你若不气，我就该气死了。”

    夏初七有一张厉害的嘴。骂起来损，笑起来美，弯起来的唇上那小小的梨涡像会吸人魂儿，可她这张嘴除了会这些常备功能，竟然也可以那么灵巧的扯开他的衣袍，重重啃噬他而丝毫不受手脚被绑的影响，只需要两片儿薄薄的武器就可以惹得他浑身着火，那火甚至比之前来得还要迅速，烧得更加火烫，每一簇火苗直蹿脐下，像把他架在了一个火堆上，蒸着他，烤着他，把他战栗也让他受罪。

    他开始威胁，“再闹，爷把你嘴堵了。”

    “你舍不得，你想听我说话。”

    她不理会，开始寻找他最容易动情的地方，他呼吸快散乱成沙了，终是忍不住，翻身过来把她狠狠压住，扼住她的肩膀，死死压住，目光像狼与猎物的对峙，盯上了她的眼睛。

    她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这样的眼，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妇人脸上看见过。尤其是此刻，屋中灯火很暖，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倒映着一小簇灯火的光焰，邪恶得像一个会吃人的小女巫。

    “阿七……”他的声音几近呻吟，“不要逼我。”

    “不逼你了。”夏初七看着他的挣扎，语气淡了下来，“我都想好了，明儿你就要走了，咱们不要浪费时间了。其实男女之间不做那个，可以干的事情还有很多嘛，比如，你现在可以在走之前，把你的家产都给我？你有多少钱，有多少宅子？晋王府还有几个女人，那也算是你的私有财产吧？我想啊，等你走了，我拿着你的钱，找几个长得好看的男人……那什么，要是我一不小心干出点什么事来，你可不要怪我？”

    “你敢！”他咬牙。

    “我有什么不敢的？”

    努了努嘴，夏初七笑得越发邪乎，就像一个不肯听话的孩子，不发脾气了，却也不顺着他，懒洋洋地摊在那里，一双眼睛盯着纱帐，就像做梦一样，低低喃喃：“你可不要期望我会为你守节，你是晓得的，我不是那种在意这事的女人，只要看对了眼，或许是赵绵泽，或许是东方青玄……”

    说到这里，她突地一顿，眼睛亮了，“噢对了，我都忘了这茬，你说要保住我的清白……咦，那就稀奇了，我不是早告诉过你吗？我与东方青玄已经有过那事了，所以啊，你更是大可不必。”

    赵樽深深看着她，一叹，“你真以为爷会信？”

    “原来你一直不信？”

    “一开始气极是信了，可你是个什么人？爷心里有数。”他紧紧抱住她，放低了声音，“好好给爷守着，除非爷不在了，否则，谁碰了你，老子宰了他全家。”

    “……”

    夏初七无声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之前她没有刻意向赵樽解释与东方青玄之间的事情，主要是说过就忘了，却没有想到，他原本压根儿就没有相信，所以才让梅子和晴岚给她喝乌鸡汤喝红糖水吧？

    想想她又有些好笑。

    其实今天晚上的事不是她一时冲动，她是考虑得很清楚的。她喜欢赵樽，喜欢这个别别扭扭的赵樽。他老古董，死板，僵硬，教条主义，恪守着他的道德准则，却又偏偏可以不管不顾的要娶身为“侄媳妇儿”的她。这样的赵樽是矛盾的，他早知道她是夏楚，依他的性格应该是把她推向千里万里才对。可他明明介意她的身份，却仍然想方设法地要娶她。所以，她相信他是喜欢她的，但世上的男人很少会喜欢一个姑娘却不睡她。可就是这个赵樽，这个她喜欢的赵樽，他可以做得到，哪怕憋死了自己，他也不愿意越那雷池一步，仅仅是因为他此去有可能会马革裹尸，血溅沙场，不愿留下一个不完整的她。

    但他又哪里知道，早在她入侵了他的世界，或者说他入侵了她的世界之时，她就已经不再完整了。缺失的那一角，需要他来填补。有了他，她才能得到真正的完整。

    只剩一个晚上，她有好多话要说，不想再浪费在吵架上了。

    室内静寂良久，烛火灭了。

    窗台上的小马“咕咕”一声，听见了里面传来的诡异对话。

    “不许和别的女人好了。”

    “嗯。”

    “三妻四妾，还想不想了？”

    “不想。”

    “侧妃还纳不纳了？”

    “不纳。”

    “侍妾还要不要？”

    “不要。”

    “我说你们军营里，会有军妓吗？”

    “……”

    “有吗？”

    “没有。”

    “骗人吧？书里可不是这么写的。”她靠着他，凑过去在他的耳朵上低低呵了一口气，热气喷洒，她感觉到他僵硬了身子，这才哧哧笑着，一下一下轻吻轻滑，“有没有，到底有没有？”他不答，她张嘴咬住他的耳朵，在嘴里裹了裹才低低问，“睡不睡？”

    “不睡。”

    “不睡的是大傻叉。”

    她低低骂了一声，语气突然又哽咽了。他没有说话，把她搂得紧紧的。两个人说了许多话，大多是她在说，他只是听。她说什么，他都说好，她再不合理的要求，他都不会反驳。后来她说累了，就窝在他的怀里睡了过去。

    在这样分别前的夜晚，她没有想到却做了一个好梦。梦见在漠北的狂风中，她策马狂奔，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中间，是身着盔甲的他，那黑色的披风在风中高高扬起翻飞，她奔向他，他张开双臂，把她重重抱在怀里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一圈又一圈……直到她陡然一下睁开眼睛。

    天儿还没有亮，窗外黑压压的。

    屋子里只有一盏微弱的小灯。

    他背对着她在穿衣，就站在他床边不远。看来是准备直接去营中了，他身上穿着她梦中见到的盔甲。窄袖云肩，通袖漆襕袍，外罩长身式明甲，用金纽扣纽系，两侧及后身开裾，底边饰彩色排穗，胸部缀有护心镜，两肩掩膊，缀红色肩缀，外面系了一件黑色镶金边的披风，身型颀长，高冷无双，是灯火照着他，却又是他点缀了火光。她向来觉得穿着戎装的男人更有魅力，可这种魅力在赵樽的身上更是突显到了极致。

    这是一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

    他的心冷漠坚硬，却又适时柔软。他从不说山盟海誓，却字字句句都是承诺。她不知道该怎样描述他。有时候用太过华丽的语言去描述一种东西，原本就是一种亵渎。需要用言词粉饰的，那就代表本身的薄弱。真正的好东西，归根到底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好。除了好，再没有别的。

    她浅浅眯着眼，没有出声儿叫他。

    甚至在他转过了头时，阖上了眼睛装睡。

    她感觉到他低下头，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吻了她。

    然后他替她掖了掖被子，不多一会儿，窗户“咯吱”一响，她再睁开眼睛时，只看见烛火在受风的轻摇，屋子里顿时就冷了下来。

    “想人间婆娑，全无着落。”

    入宫的路上，夏初七一直在琢磨这句话。

    想到这句话的她，是伤感的。可她又不想伤感，她从来不信命。

    剩下两天，四十八个小时，她得掰着手指头来用了。

    张皇宫的身子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人有的时候活着，得靠一种信念。因为夏初七的存在，让她相信了可以治愈。因了她的病，洪泰帝每日里来瞧她，她相信了情感。一个女人，无论长到多少岁，都脱不了追求情爱的本质，有了这两点，即便是肺癌也能焕发新生。

    可夏初七心里很清楚，她这病是治不好了。

    差别只在于她还能活多久。

    今日坤宁宫的氛围与往日不同，知道要打战了，知道赵樽要出征了，张皇后的话比往常更多。大抵都是女人，都是强势男人的女人，她突然发现与夏初七有许多话要说。可夏初七今天心绪不宁，却时不时的走神儿，直到走出了坤宁宫，也没有与张皇后说几句实质的内容。

    她不知道是怎么走入云月阁的，赵梓月见到她，很是高兴。

    “楚七，快来快来，你看看青藤做的虎头鞋……”

    赵梓月原本就是一个活泼不知愁烦的公主，在对新生命的期盼中，她也重新获得了“新生”，撒娇耍赖十八般武艺齐齐上阵，到底还是说服了洪泰帝留下了肚子里的孩子。如今的她，已经开始偷偷的准备孩儿的衣物了，她手里拿着的是一双虎头鞋。

    “老虎的头是我绣的，楚七，你看，怎么样？”

    赵梓月兴奋的拉着她，仿佛一夕之间就长大了，那仍是小女孩的娇嫩里，多了一种母性特有的光彩。可夏初七瞅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老虎？猫吧！”

    赵梓月不高兴地嘟了嘟嘴巴，脾气却不像过去那么娇横了。想了想，又反过来安慰夏初七，说她十九哥打过很多战，却从来没有打过败战，一定会凯旋归来娶她的，让她不要担心。每个人都会长大，夏初七其实喜欢赵梓月的变化。

    “梓月，二鬼活着回来了，你知道吗？”

    这话有点儿残忍，可她还是说了。每一种伤疤，总是需要剥离之后才能彻底治愈。赵梓月一愣，躲开了她的眼神，拿着那虎头鞋的手，揪了揪，“他死不死，活不活，关本公主什么事？”

    夏初七瞧了她片刻，“他好像又要随你十九哥出征北上了。你父皇封他做指挥佥事他不要，说是熟悉哈萨尔，熟悉北方地型，自请带先锋营参战，梓月，先锋营可是打头阵的？”她就像闲聊一般，漫不经心地说着，却仔细观察着赵梓月的表情。果然，她眼神不停的游离闪躲，最终还是生气了，把虎头鞋一丢。

    “你不许在本公主面前提他的名字了，不然我要与你一决雌雄。”

    “……用错成语没有？”

    “没有！就是一决雌雄。”

    夏初七托着腮帮一笑，“好像很严重的样子，那我不说了。”说罢，她的目光瞄向赵梓月的肚皮，突然长长叹了一声，“小宝宝，你爹就要去打战了，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你想不想见一见他啊？要是他这一战死了，见面可就是永别了？”

    “你还说，你要逼本公主杀鸡儆猴是不是？”

    夏初七抬头，奇怪地看着她，“我和小宝宝说话，也惹到你了？”

    “你故意的！”

    夏初七点头，“对，我故意的。”

    赵梓月瞧她一眼，垂下了头去，“我不喜欢他，我的孩儿与他无关。你不要再说他了，要不然就与你绝交。”

    夏初七欣喜她用对了词，可还是就事论事，“一个人可生不出孩儿来，血脉相连的事情，这辈子都没法改变。梓月，除非你不要这孩子，要不然，怎么都不可能与他没有关系的，因为你们有一个共同的孩儿，宝宝的身上，流着你的血，也会流着他的血……”

    赵梓月生气了，捂着耳朵，“我不想听，不要再说了。”

    夏初七笑了笑，“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就因为他是你孩子的爹？”她非得哪壶不开提哪壶，赵梓月气得一张脸涨得通红，瞪了她一眼，“那个人坏死了，他那么坏，你为什么还要为他说话？”

    “他哪里坏了？你都记得？”

    “……”被夏初七这么一逗，赵梓月红了脸，“反正就是坏。”

    “他那不是坏，他是中了媚药了。咦，那药不是你自己点的吗？依我说啊，最惨就是鬼哥了，好端端的失了身，人家还没有找你负责呢，你倒是生起气来？”

    说些这个事，赵梓月就气恨。据她事后回忆，那个熏香确实是她自己点的，当时与夏初七吵了嘴过来，她气糊涂了，拿着抽屉的香就放在了香炉，也没有怎么注意。现在又被夏初七提起，她想来想去，好像真的全是她自己的错，不由又委屈地低下头去。

    “就算中了药，他也不该那样待我，啃我嘴巴，还啃我，啃我的……反正就是又坏又讨厌的人。”

    “……啃嘴巴，还啃了哪里？”

    夏初七逗着她，见她的脸快要红成猴屁股了，终于憋不住大笑了起来。一扫心底的阴霾，她紧紧揽住赵梓月，长长一叹之后，才问出一句考虑了好久的话来。

    “梓月，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可你的身子不大好，我一直没好开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那次给你十九哥下药，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赵梓月瘪了瘪嘴，看着她的目光里有一些歉意，却是摇了摇头。

    “没人指使我……那个时候我讨厌你，不想你跟我十九哥好，所以就偷偷跑进你的屋子，偷了那个药。”

    “可是，你怎会晓得那逍遥散是……春药？谁告诉你的？”

    说到春药，赵梓月脸上更红了几分，瞥了她一眼，才小心翼翼的说，“是梅子说的。”

    “梅子告诉你的？”

    “她没有告诉我，可很多人都知道，青藤也知道……”

    一听这话，夏初七脑门上的黑线，绕了一圈又一圈。有一个大嘴巴的姑娘在身边儿，真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想来不仅青藤，只怕她屋子里的逍遥散是媚药的事，整个晋王府的人都知道了。

    走出云月阁的时候，她拽了晴岚过来。

    “往后注意点梅子那张嘴！她那张嘴啊，可以抵得上十万大军了。”

    晴岚不明所以，夏初七也不解释，大步往外走。

    云月阁的台阶外，有一个人在徘徊，见到她过来，行了个礼。

    “郡主。”

    好久不见二鬼，他瘦了，也黑了，大概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穿着一身坚硬的甲胄，面色却显得有点儿苍白，整个人都清减了下来，少了一些往常的圆滑，看上去成熟了不少。夏初七瞄了他一眼，心里惊了惊，冲晴岚使了一个眼神儿，领了他走到角落。

    “鬼哥你怎么来了？云月阁你也来得？”

    二鬼声音哑哑，“我是特地来见郡主您的。”

    “只怕不是想见我吧？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二鬼微微一愣，像是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夏初七原本还想逗他一下，可想到他又要带兵打前锋，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回来，就有些不忍心了。生命是力量，一个还没有出生的生命，也许能给他带去更多活着的力量。

    慢慢走近几步，她低低说：“鬼哥，立功回来吧，娶一送一。”

    二鬼猛地抬起头，满脸惊愕，“郡主的意思，我不懂。”

    夏初七瘪了瘪嘴，“蠢！”一个字说完，她又好笑地挑起了眉梢，“你曾经在冬天播下了一粒种子，到了秋天，总该要结出了一个果实吧？”

    说完，她翘着唇意有所指的努了努嘴，指向云月阁。呆怔了片刻，二鬼眼睛里浮起来一层浓浓的欣喜。不，也不完全是欣喜，那欣喜里还含了一丝泪光，看得夏初七如鲠在喉。

    “鬼哥，想不想见见她？”

    二鬼激动地点了点头，喉结一阵涌动，一句话像是从喉咙里憋出来的。

    “想。可……她会见我吗？”

    夏初七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嗓子，“我有条件。”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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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安静的旁观者。

﻿    第116章安静的旁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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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着云月阁整齐的青石板路入了院子，夏初七往梓月公主的寝殿走去。她的身后跟了一个侍婢，不是平常跟在她身边儿的人，而是一个陌生的面孔。

    幸而云月阁的守卫与她极是熟稔了，只是稍稍看了一眼那个明显比普通姑娘都要高得多的侍婢一眼，就放了行。掩人耳目的混了进去，夏初七松了一口气，看了身边的侍婢一眼，拎着过长的裙裾入了寝殿，而那“侍婢”站在了门口，一双拳头紧紧捏住。

    “咦，楚七，你怎的又来了？”

    赵梓月正坐在桌边上摆弄小孩儿衣物的花样。她的内殿之中布置得十分奢侈华美，紫粉色的纱幔层层叠叠，无一处不精致，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出了一个天之娇女的公主生活。殿中的熏香炉里，有一抹袅袅的青烟，青烟映着她娇嫩的脸，看上去像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

    看着赵梓月脸上的欢喜和奇怪，夏初七笑得很是灿烂。

    “不是想你了么？怎么的，我还不能来看看你？”

    这样的借口实在很烂，换了这宫中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会相信。可她不是赵梓月吗？她脑子里的弦儿是单线的，简单得一笔一画都写得清清楚楚。只怪怪的眨了一下眼睛，也没有刻意注意那门边儿的高个子侍婢，就喜滋滋的招手。

    “那你来得正好，快与我看看这几个花样，做小衣服哪一个好？”

    夏初七笑眯眯地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挑着花样儿瞧。

    “梓月，你现在就准备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没有抬头看她，赵梓月的视线一直专注在手上，语气说不出来的单纯和天真，“早什么呀？不早了。我先前还在和青藤说呢，我准备在孩儿出生之前，就要把他十岁以前需要的东西都做好。”

    夏初七倒抽了一口气，“你可真敢想！十岁？”

    “嘿嘿，我这不是未卜先知么，早做准备好。”

    胡乱的用了一个词儿，赵梓月低低一笑，满室都是暖意。可夏初七却不免叹息，觉得这姑娘确实天真得紧。好像自从她决定了要生下肚子里的孩子，就再也没有考虑过她一个公主的身份未婚先孕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只是一个人恣意的享受着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丢掉了一切的愁烦。

    “梓月，你有没有想过，孩子生了没爹可怎么办？”

    她发现自己成了坏人，总是去揭别人的伤。可她不得不说，因为这是赵梓月实实在在得面临的问题。她相信洪泰帝在同意赵梓月留下孩子的时候，已经考虑好了退路。要不是这几日北疆战场上的事让他腾不出手来，估计早就做了决定了。说不定他立马就会给赵梓月指一门亲事，来遮盖这个“皇室丑闻”。如果真是那样，那个驸马不是鬼哥，他在外面打战，公主却不得不带着他的孩子嫁人，岂不是可怜？

    “楚七……”

    嘟了下嘴巴，赵梓月低下眸子，脸上的笑容果然少了许多。

    “我先前与父皇说好了，不管怎样，这个孩儿我都是要养大的，若是父皇怕我给他丢了脸，就……就发一个讣闻，说我没有救活，已经死了，梓月公主没了，就没有人再嚼舌根了。然后父皇可以给我在宫外找一个住处，我自己把孩儿养大的便是。”说到这里，她转过头来，“楚七，孩儿有没有父亲……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她似懂非懂，一双眼睛躲躲闪闪的看过来。看得夏初七心里一紧，不由为这个还是孩子的未婚妈妈酸涩了一把。

    “为了一个孩子，做不成公主了，梓月你不后悔吗？”

    轻呵一下，赵梓月笑了，“做公主有什么好的？每天都关在这小院子里，哪里也不能去，什么事也不能做，还是外面好，天空多高多远，不做公主，我还喜欢呢。”

    “你不是公主了，你的孩子，就只能是普通的孩子。”

    见她说得严肃，赵梓月眯了眯眼，“这个很重要吗？”

    “很重要。”夏初七偷瞄了一眼门边候立着的“侍婢”，低低说，“世上的人大多嫌贫爱富，欺软怕硬，孩子不是皇家身份，就难保不会受人欺负了？”

    “可我是公主？”

    “那个时候，你已经不是公主了。”

    赵梓月微微一愣，无辜的看着她，“那楚七，我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说到了重点，夏初七正中下怀，拉着她的手，笑着说，“梓月，其实鬼哥那个人很不错，心地纯善，为人仗义，又是你肚子里孩儿的亲爹，你即便容得下孩子，又怎么会容不下孩子的爹呢？你不如现在就向你父皇请旨，让他做你的驸马？”

    “楚七！”听了她的话，赵梓月惊愕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了她半晌儿，才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好啊，原来你是狼子野心，明明就已经走了，又故意跑回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看着她警惕的眸子，夏初七摇了摇头，“我只是随便与你絮叨几句，梓月，我说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好。要不然，等陛下空闲下来，替你指了别的男人做驸马，你的孩儿就得认一个不是亲爹的人做爹了，你舍得你的孩儿受苦吗？不是亲爹，他是不会真正爱你孩儿？你可得想好了这一点。”

    “我父皇不会的，我都和他说好了。”赵梓月半眯着眼睛盯着她，缓缓放下了手上的布料，嘟了嘟嘴，“说来说去，你还是不关心我，就想为那个坏人求情是不是？”

    “不完全是，我只是觉得，这个对你，对你们的孩子都好。”

    冷冷哼了一声，赵梓月不了高兴，眉头都皱了起来，“楚七我说过我不喜欢你再提起他了，你还要说。那就是一定要与我绝交。”说罢她偷偷瞄了一下楚七，见她不吭声，没有什么表情，大概又觉得自己说重了，转身拉着她的手，为了重新找个话题，不由得看了一眼门边那个似乎不太安生的侍婢。

    “楚七啊，你那个侍婢哪来的，我怎么没有见过？嘿，长得还真是惨不忍睹。”

    那“侍婢”一听“惨不忍睹”几个字，肩膀一缩，飞快地垂下了头去。赵梓月却是“噗哧”一声儿就笑了。夏初七心里叹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只能无奈的微笑。

    “公主殿下整天就惦念着孩子，哪里有时间去记得我有几个侍婢？”

    赵梓月瘪了瘪嘴巴，总觉得那个侍婢长得有些眼熟，不免又偏头过去多看了两眼，随即想想，声音又欢快了起来。

    “说得也是，本公主贵人多忘事，记不起来也正常。”

    “公主，一般‘贵人多忘事’这话，是人家说的，不是自己说的。”

    “是吗？”赵梓月惊奇的挑眉，“难道本公主不是贵人？”

    “是……”夏初七咽下一口血，“你很贵。”

    哈哈一笑，赵梓月与她胡乱调侃着，字里行间仍是天真得近乎幼稚，乱用成语，乱说话，被人纠正了，还很是得意。看得那乔装打扮成侍婢的二鬼，眼睛有些发红。

    从进来开始，他一动不动，就远远的看着她，紧握的掌心里，汗湿了一片。而那湿润的感觉透过手心，慢慢地浸入了他的心脏。

    听着她说让皇帝发讣闻“诈死”，听着她说做公主不得自由，听着她说要独自把孩儿抚养长大，他的心里总觉得像刀在绞。他今日来，本来是因为听说她自杀昏迷了许久，刚刚醒来，心里愧疚，想来偷偷看看。可云月阁不好进，他也不能随便给她再带来困扰，这才不得已找到夏初七，想问问情况。没有想到，老天爷却给他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同时又给了他这么大一份惊诧。

    赵梓月怀孕，其实他不太敢想象。

    这么小的一个姑娘，居然怀了孩子。他记得，她的腰那么细，她的皮肤那么软，她身上的每一处都那么的精致，她美好得让他每次回忆起那荒唐的事情来，都自觉羞愧无比。尤其忆起那日药性催发之下，他在她未经人事的身子里穿梭，她痛苦的低喊，她温热的包裹，还有他无视她疼痛的酣畅淋漓，他就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原本她是一个他永远也触碰不到的女子，她趾高气扬，她看人的时候永远不屑一顾，她是当今圣上的掌上明珠。那些宠爱她的人，全都是当今世上最有权势最有本事的男人。可这样的一个姑娘，他却把她糟蹋了，还孕育了一个与他共同的孩子。

    “楚七，你说他真的会死吗？”

    赵梓月突然说出来的一句话，让二鬼攥紧的拳头更紧了几分。他目光扫了过去，看着赵梓月迟疑地望着夏初七，目光很是复杂。她没有说“他”是谁，可几乎下意识的，他就知道她指的是他。这一个发现，令他心跳加速，突然滋生出了一种隐密的欢喜。

    “战场上的事儿，瞬息万变，谁又说得清？”

    提到战争，夏初七的声音也有些幽然。

    轻“哦”了一下，赵梓月好久都没有说话，那只白嫩嫩的小手在桌角上抠了又抠，捏了又捏，咬着下唇似是考虑了好久，才慢慢地放下手去，抚着自己的小腹问她。

    “若是他打仗死了，将来我孩儿知道我如此狠心，会不会不喜欢我？”

    她狠心吗？夏初七知道，其实这不叫狠心。任何一个女子遭遇了这样的事，估计一时半刻都没有办法调整过来。可她却没有说话，赵梓月在她眼里是一个孩子，但她要做母亲了，也必须是一个成熟的孩子，这种事还得她自己去想明白。

    “要不然……”低低的，赵梓月又说，“要不然这样好不好？等十九哥哥的大军开拔时，我偷偷带着孩儿去看他一眼好了。不是我看他，是让我孩儿看他……这样他要是死了，我也不算对不住我的孩儿了，你说对不对？”

    夏初七又说了什么二鬼没有听清楚，他耳朵里一直“嗡嗡”作响，看着那个娇嫩柔软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姑娘红着眼睛说这一切，他越发觉得自己该死。如果当即不是他混蛋，她现在又何至于此？

    “梓月，那就这样吧，我得走了。”

    四十八个小时，已经用去了几个小时，夏初七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办。不管赵梓月与二鬼有没有未来，她不是上帝，不是月老，做了该做的事，该别离的人还得别离。

    “那……好吧，二十九那天，我等你。”

    二十九是大军开拔的日子。

    夏初七撑着桌子站起来，冲她促狭的一笑，“先锋营会与粮草辎重先行，二十八就得出发了，记好了日子啊？你不要忘了。我如果有事，不一定会来的。”说罢她起身看了一眼二鬼，递了一个眼神儿就辞行往外走。

    不知道是太过紧张还是太过仓促，从来没有穿过裙子的二鬼，那脚刚迈出去，就被裙角给绊住了。一个踉跄扑倒出去，又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凳子，脑袋重重地撞在了门楣上，裙子被凳子一勾，“啪”一声，就摔了一个四仰八叉。

    殿中的人，全都惊诧失色。

    可在一连串的“咚咚”声里，赵梓月却哈哈大笑起来。

    “楚七，你这个婢女太好玩了，好好走路还能摔了……”

    她向来是喜欢捉弄人的，见到别人出丑很是高兴。可听着她银铃一声清脆的笑声，二鬼却几乎是逃也似的奔出了云月阁。他不敢大口出气，心里的紧张感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不想承认，可他不得不承认，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害怕。他不怕死，却害怕他走了，她真的会带着他的孩子选了别人做驸马……或者等他死了，她会带着他的孩子孤独地了却一生。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都不是他乐意看见的。

    “鬼哥，摔到哪儿了？”

    看他躬着身子一阵喘气，夏初七担忧地问了一句。可二鬼却没有抬头，更是不敢再看身后云月阁的院门，心脏一阵紧缩，好不容易才迸出几个字。

    “郡主，我太混蛋了……”

    “还好吧，那只是一个意外。”

    “不瞒您说，我后来回想过很多次……其实我……或许是可以克制的，我为什么就没有忍住呢……殿下说得对，我就是该死……”

    夏初七看着他喘息着额头，苍白憔悴，还有猛一抬头时红通通的眼睛，低低说，“行了，别垂头丧气的，你先回去吧，被人看见了不好。别忘了啊，答应我的条件。”

    二鬼没有回答，她慢慢地补充了一句。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我有分寸。”

    ……

    ……

    从宫中出来夏初七没有回诚国公府，而是绕道去了济世堂。

    她有好些日子都没有见过顾阿娇了，今儿来买药见了面，才发现这姑娘似乎憔悴了不少，原本白嫩嫩的小脸儿上多了一些愁绪。说是与夏常没了下文之后，她舅家又为她说了一门亲事。但是她不喜欢，与家里人要死要活的僵持着。

    这个时候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敢于抗婚的女人，都是巾帼。夏初七心里佩服她，却没有多余的时间与她说话。在济世堂里买好了需要的药材，她拎着药包就去了丹凤街找李邈。

    那里有一个宅院，是锦宫众人的临时居住地。

    从松子坡回来之后，李邈就跟着傅成昊去了。当时为了化解与陈大牛之间的恩怨和危机，她是不得已才承认自己是袁形认可的锦宫当家人。但江湖上的事儿就这样，话说出来了就得认，不能当成在放屁。如今的锦宫被陈大牛踩得七零八散，不管是为了死去的袁形，还是为了自己在松子坡上的承诺，她都必须去把锦宫的事儿给办妥了。即便将来要离开，也得等到锦宫走上正轨。

    看见她急急忙忙的进来，李邈第一句就问。

    “你这是准备与人私奔了？”

    夏初七嘿嘿一乐，冲她翻了个白眼儿，“我是那么没有出息的人吗？他走他的，关我屁事啊？”话刚说完，收到了李邈不信任和鄙视的目光，她搓了搓手，只能无奈的叹息一下，承认了。

    “表姐，我今日来找你，是向你辞行的。”

    李邈没有怀疑她辞行的“诚意”，只是目光略略一深。

    “楚儿，你都想好了？”

    “表姐……我对不住你……”夏初七有些内疚，拉着她的手，吭哧了几下，却很难与李邈解释清楚自己的心思。

    她不能告诉她，她与李邈不一样。李邈仇深似海，她不得不报。可她自己虽然也很想报仇，也想替夏楚出气，也想替魏国公府和李府的人平反昭雪，但比起赵樽的安危来，这些事情，都必须让路。

    在这个世道，于她而言，再没有比赵樽更为重要的东西了。赵樽说战场是鲜血是杀戮是坟场，夏初七虽然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可也知道战场上究竟有多么凶险多么恐怖。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必须跟着他，保护他。

    “表姐你生我气了？”

    低下头偷瞄过去，见李邈板着脸没有说话，夏初七抿了抿唇，又重重地握住她的手，“表姐，你可能会觉得我没有出息，不配做夏家的女儿。我也不想为自己辩解。我只能告诉你，没有了赵十九，就是让我做皇帝……我也不会开心。你能理解我吗？”

    “楚儿……”

    拉她过去坐在了椅子上，李邈才与她相对着，语气沉沉地劝她，“我能理解你的心思，天下女子为了情爱，都是傻子。可战场上你能帮他多少？说不定你还会成为他的负累？你想过这些没有？”

    “我不会的。”夏初七目光坚定，“我一定能帮他。”

    她说完了，可李邈一直没有反应。

    叹一口气，她弯了弯唇角，又缓和了语气。

    “表姐，我虽然决定要走，但是你放心，咱们两家的大仇，我都记在心里。只要我楚七不死，平反翻案、收拾贱人都只在早晚。”

    李邈的唇线抿得极紧，“你既然决定了，我也就不劝你了。”

    “表姐……”想到离开京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好，夏初七弯着唇角，放软了声音，“这场战打起来，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记得多多照顾自己。有一句话，我说了你不要怪。大仇虽然重要，可我以为，活着的人始终比死去的人更要紧。仇要报，但我们更应该活得好，那才是过世的亲人们期盼的。”

    她这话有现代理念，说得难听点，也可以理解成是自私。时下的人重孝道重仁义，父母之仇不报，那仇恨可以压死一个人的神经。可她不是悲天悯人的圣者，她觉得，先保住活着的人，再来替死去的人报仇，那才是生存之道。

    说了许多，她也不知道李邈究竟听进去了没有。只是看她对着阳光的脸色，似乎比往常更加苍白了几分。但不论她说什么，李邈的嘴角都似乎含了一抹浅淡的失落。这让夏初七更加觉得丢下她一个人在京师不太厚道。

    “楚儿，保重。”

    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夏初七与她紧紧拥抱。

    “你永远都是我表姐。”

    李邈微微一愣，默然了片刻，似是不太理解她话里的意。夏初七只是望着她笑，也没有解释太多。她怎么能告诉她，其实她不是她的表妹呢？

    回了诚国公府，夏初七第一件事情就是让晴岚把大嘴婆梅子给打发去做事了，然后才把自己关在了景宜苑，让晴岚把她从济世堂拣回来的药材拿去熬成汤药。

    晴岚一直默默的跟着她，但对于她今天的行为也始终不太理解。拎着那几包药看了看，她迷惑的问，“郡主，你病了吗？”

    “没有啊？”夏初七只是笑。

    “没病你熬什么药？”

    “谁说药只能拿来吃呢？我要泡一个药浴，舒活舒活筋骨。”

    “哦？药浴。”

    “晴岚啊……”看着她素净的面上若有若无的迟疑，夏初七灌下一盅水，才拉她过来坐在身边，笑眯眯地说着，语气里有淡淡的请求，“这一次，你能不能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默默的……什么事都不要告诉任何人？”

    －－－－－－题外话－－－－－－

    今天字数不多，但是我写了很久。状态太差了。

    【注】：明天7点前，要是没有，就是不会更了——我真的很累，对不起大家……

    写文这事，我从来没有想过敷衍，可能有些人看来，写文很轻松很随意，但真的不是这样的。这本书是我的第一本古言，是我珍视的孩子。我不想仅仅为了的数量或者为了“准时”，就不顾文章的质量。当然，在读者看来，所有的言情都是那么回事，字里行间也许都不会仔细看。但，虽然被人骂，我还是不改初衷。质量重于泰山——至少，比数量和时间更有意义。一本书写完，那是长久的，一个情节写岔了，就收不回来，我不想糊弄。不喜欢的绕道吧，不要来骂。

    还有，潇湘准点审核，有时候晚几分钟，就得让你等一个小时，对此，我也很无奈。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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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温香软玉抱满怀！

﻿    北疆的浓浓战火，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砸得整个京师城都沸腾在了浓烟之中。时人喜欢议政，发生了这等大事，那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之中，无一处不在讨论晋王陛下再次披甲上阵北伐的事情。又一场战争来临，北狄还在滋事，南疆仍然未安，一场必须以鲜血和生命作为代价的大战兴奋了世人的神经。

    翌日，风和日丽。

    春风不顾人间意，阳光犹自洒皇城。

    闻着空气里的硝烟味儿，夏初七乘了马车去坤宁宫。

    宫闱红墙，琉璃碧瓦，一如往常。甬道上，她远远地便看见坤宁宫门口过去了一个步辇，从与她相反的方向离开了。甬道两边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下跪低头，那步辇上的女子飘扬而下的纱衣在阳光下带着尊贵的光泽。

    贡妃？

    又一次与她擦肩而过，夏初七微微皱了皱眉。

    她一入院子，孙嬷嬷就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

    “娘娘，景宜郡主来了。”

    这些日子，张皇后的精神头儿明显比前一阵好了许多。但到底是年纪大了，又得了这样的病，哪怕她贵为皇后，享受着最好的医疗保障，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咳嗽不止，咯血胸痛。不过她听了夏初七的话，不再像以前那样日日睡在床上等死了，只要能起来走动，她都会在园子里亲自摆弄她的花花草草。

    “景宜来了？”

    人的年纪大了，脾气也歇了。没有穿凤袍的张皇后，荆钗布裙，手把花锄，正蹲在牡丹花丛下松土。她酷爱养花种草，就像侍候老祖宗似的，极是尽心尽力。

    “娘娘今日怎穿得如此素净？”

    张皇后一直没有抬头，闻言咳嗽了几块，艰难地笑笑，面色温和，“这不是北边在打战吗？本宫倡导六宫节减吃穿用度，自然要以身作则。”

    “娘娘大义。”

    “一把老骨头了，吃不了几口，穿什么都一样，本宫是无所谓，只是委屈了宫中那些年轻的妃嫔了，花朵一样的年纪，还得跟着本宫吃苦。”

    她低垂着头，松着土，神色安然。可夏初七听了，却下意识就想起了先前从这儿出去的贡妃。虽然只是远远一瞥，她却是瞧得很清楚，贡妃今儿穿红挂绿，那可是珠光宝气，看来并没有给皇后娘娘“节俭倡议”的面子啊？

    “景宜，快过来，看看本宫的魏紫……”

    夏初七是个俗人，不懂得诗词歌赋，更不懂得描红刺绣，就连养花种草也都是门外汉。可是看着那一株被张皇后养得“珠圆玉润”的牡丹，却也知道是个好东西。蹲身下来，她看着这株牡丹在金灿灿的琉璃瓦下，俏丽妩媚地伸展着枝叶和花蕾，不禁由衷的赞叹。

    “呀，长得可真水灵，结了这么多花骨朵。等花开了，一定美死了。”

    张皇后笑说，“本宫才刚数了数，统共有三十六个花骨朵。瞧这样子，天气要都这般好，怕是用不了小半月就得开了。”说罢顿了顿，她又笑叹，“年年花开早，年年盼着春，只是不晓得今春看了它开花，明年还能不能见到喽。”

    夏初七看着她侧脸上的黯然神色，微微一笑。

    “娘娘不要泄气，您母仪天下，德行昭彰，这往后的福份还大着呢，不要说明年，就是花再开一百年，您也能见着。”

    “瞧这小嘴儿甜得！”

    张皇后呵呵笑着，转了话头，“景宜，你喜欢牡丹吗？”

    想了想，夏初七笑眯眯的回答，“喜欢啊，一切可以入药的东西，我都喜欢。”

    “哦，牡丹也能入药？”

    “是啊，百草皆可入药，何况牡丹乎？”咬文嚼字的说了一句，她好笑地抽了抽唇角，接着又说：“牡丹的根可以制成‘丹皮’，是极为名贵的中药。可以清血止痛、活血散瘀，通经降压，抗菌消炎，久服还可以养血和肝，益身延寿，延缓衰老，让人容颜红润……”

    “得得得……”张皇后笑着打断了她，“你这孩子，都快要被你说成仙丹妙药，无价之宝了。”

    “呵呵，本来就是宝呗。其实百草皆是宝，只不过中药讲究炮炙之法，同样的药物，不同的人炮炙出来，效果就会相差很多。大多医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却是浪费了药材不说，反而不能药尽其用。”

    “哦？”张皇后听得像是极有兴趣，“怪不得本宫使用的药材，你都从御药局拿回去自己炮炙。你这个丫头啊，是个有心的孩子，有了你啊，本宫这身子是松快了许多……”

    夏初七嘴一抿，笑着回应，“应该的，只是娘娘往后啊，还要多注意一些才是，不能随便再让人钻了空子。”

    她这句话说得很是巧妙，目的在于提醒张皇后，不要轻易饶了那个害她“中毒”的小人。自从张皇后巧妙的“处理”了夏问秋之后，她就一直在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可是，挨了军棍的夏廷德虽然没了兵权，却照常做他的魏国公。他的儿子们也都身负要职。更让夏初七憋屈的是，这夏廷德挨了打，因为身体还没有复原，这一次竟然巧妙的回避了战争，免去了北伐之战的危险，简直就是天理难容。她这才故意绕着弯儿的提醒一下。

    听了她的话，张皇后拿着花锄的手微微一顿，仍是没有抬头看她，低低咳嗽了几声，等夏初七为她顺了一会儿后背，她才又继续松土，也顺便把话岔了开去。

    “景宜啊，这株牡丹跟了本宫有些年分了。说起它，还有些老渊源。陛下当年在洛阳扩充兵备，招募乡勇，随后一战打了整整三个月……他回来的时候，就给本宫带了这么一株牡丹，他说这是洛阳牡丹里最为尊贵的一株，牡丹真国色，说只有它才配得上本宫……”

    夏初七侧过眸子，看到了她饱经风霜的脸孔。皱纹、色斑、松弛的皮肤、耷拉的眼睑，如今的她是个老妇人了。可听着她平静无波的叙述，她脑子里却想到了那年那月，年轻的洪泰帝抱着牡丹送给同样年轻的她时，一句“牡丹真国色”，她脸上曾经耀发过的光彩。

    那个时候他们感情肯定是极好的，可当他贵为帝王，拥有妃嫔无数的时候，他又有没有想起过当初赠牡丹时的爱意？

    “老十九像他父皇。”

    她正在思考人生与爱情，张皇后又说了一句。

    夏初七微微一愣。

    与这位大晏第一妇人说话，她向来都留着心眼儿，就怕一个不小心被她绕进去。说了牡丹又说赵樽，她不知道张皇后的用意，只轻轻“哦”了一声，随口敷衍了几句。心里话儿：还是不要像他爹才好，要是也像他爹，又冷血又固执，还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她还要不要活了？

    等等！

    牡丹国色，牡丹等于皇后？

    她问她喜不喜欢，又提到赵樽像他父皇。

    难道她是在暗示自己，男人为帝王，其实对女人没有什么好处？

    她忖度着，听见张皇后又说：“老十九那孩子小时候就懂事听话，还乖巧，他是我养大的，我最是了解他的为人。景宜你啊，是个有福分的孩子……咳咳……你不要埋怨他。先有国才有家。他父皇是这样的人，他也是这样的人。”

    这世上的聪明人很多，夏初七一度也觉得自己够聪明。可很多时候，姜还是老的辣，这张皇后能在大晏后宫温温和和的“贤”到了老，她觉得不仅仅只是聪明可以形容的。所以在不明白她的真实意思之前，她不好随便答话。只能“害羞”的点头称是，说能得到晋王殿下的喜爱确实是她的福分，也理解他作为大晏亲王该负有的责任，出征北狄那是应当应分的。

    在她的恭维声里，张皇后咳嗽不停，手中花锄也没有停。

    “本宫这辈子最对不住老十九的地方，就是当初亲手拆散了他与阿木尔的姻缘。人常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如今啊，本宫这病，只怕是报应来了。”

    她话刚出口，那孙嬷嬷就紧张的接了一句。

    “娘娘，贡妃说的那些话，您不要放在心里……”

    夏初七暗暗心惊。她不知道张皇后接下来到底还要说什么。可既然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又提到了东方阿木尔，对她来说就一定不是好事儿。

    为了截住她的话头，夏初七笑着伸出手，把住了她手中的花锄。

    “娘娘，您休息一下，我来替您松土吧？”

    张皇后微微一愣，没有抬头，停顿了片刻才松开了花锄。

    “你来试试吧，土要松得薄一点，不要伤了它的根，根伤了，花就死了。你看这株魏紫啊，跟本宫一样，也老了，老根都长出土面来了。哎，连花根都良莠不齐，何况是人啊。但是再冒头它也是根，原来本宫想为了好看除去它们。但想想，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张皇后介绍着她的“种花经”，絮絮叨叨，好像全无重点。夏初七轻轻松着土，品味着她话里的意思，却若有所悟。

    她在说夏廷德家，还是在说东方家？就算他们冒出土面来，看上去不美观，也不能轻易的动他们，必须要徐徐图之？还是说她在提醒自己，让赵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就成了这冒土的根，早晚得除去？

    “景宜——”

    突然，她听见张皇后惊愕的喊了声，重重咳嗽了起来。

    “你这手上，这，这是怎么了？”

    夏初七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注目一看，也是愣住了，“呀，娘娘您不说我都没有注意，我这，这手上怎的长了这么多小红疙瘩？”

    急匆匆放下花锄，她抬起头来，惊恐地正面迎向了张皇后。

    “景宜你的脸……”张皇后倒退一步，又吃了一惊。

    “脸？我的脸上也有？”

    夏初七顾不得手上的泥土，飞快地摸了摸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满脸都是惊恐和慌乱。

    “难道是……痘疮？”

    痘疮是时下对“天花”的另一种说法。

    夏初七从坤宁宫出来时，虽然没有确诊，可张皇后很是害怕，特地吩咐她这两日不要出门，一定要仔细检查明白了，长了痘疮可是大事，糊弄不得。

    夏初七都一一应了，心里却在狂笑。

    想她昨晚上的药浴可不是白泡的，这过敏性的生理反应，本来就是她要做给张皇后看的。要是不得天花，她如何能够“隔离”起来不见人？又如何能够瞒天过海的离开京师，去与赵樽“暗渡陈仓”？

    得了张皇后的吩咐，她从坤宁宫上马车时，头上戴了一个纱帽遮住了脸，在马车辘轳的滚动中，她心里雀跃。很快她就可以离开这该死的应天府了。战场虽然可怕，但有了赵樽在，一切都好说。

    马车穿过中右门，正准备出宫，却突然“驭”的一声停了下来，打断了她天马行空的思维。眉头一皱，她看了看晴岚，低低问了一句。

    “外面怎么回事儿？”

    “郡主，皇次孙侧夫人求见。”

    听见是夏问秋要见她，夏初七微微有点意外。她好久都没有见到这个女人了，自己没有去找她的麻烦，她却是主动跑来了。既然人家非得撞枪口，那就怪不得她了。

    一打开车帘，夏问秋便款款走了过来，福身施礼。

    “妾身见过郡主。”

    夏初七不冷不热地瞄着她，“侧夫人找本郡主有事？”

    夏问秋抬头，看着她头上遮了脸的纱帽，稍稍愣了愣，才微微笑着，又是一个大礼，“妾身今日是来向郡主致谢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会安什么好心？

    夏初七心里哼了一声，平静的看着她，并不说话。夏问秋也不等她问，就带着羞涩的笑意，低低地说：“要不是侧夫人为妾身诊治，又在殿下面前替妾身说了……那些话，殿下他怎会搬回泽秋院来住……”

    原来如此？

    她的意思就是说，她的身子好了，赵绵泽又睡了她了，所以来致谢？去！到底是在她面前来张扬的，还是真心致谢的，只有鬼才知道。

    夏初七没有兴趣搭理她的心思，却很奇怪张皇后的态度。

    在她先前的“挑拨”之下，她明明是怀疑夏廷德的，可如今又放下了戒心。前段时间她还踩夏问秋呢，如今又捧上她了，到底为了什么？都说宫中女人的命运，一般与前朝局势有关。这么说来，只能解释为老皇帝或者张皇后要用夏廷德了。

    “那恭喜你了，侧夫人。”她满带讥诮。

    “多谢郡主！”夏问秋还是很“腼腆”，一副小女儿的娇态，看得出来昨晚上与赵绵泽小别胜新婚过得很是不错，“妾身前些日子太过愚钝，竟然不知绵泽对妾身的用心良苦，还误解了他，让郡主看笑话了。如今妾身才算是明白了，绵泽他心里有我，也只有我，是住不下旁人的。”

    眉头一皱，夏初七嗤笑，“看来侧夫人活得不够明白啊？人过日子啊，不是过给别人看的，你们家被窝里的那点事儿，好与坏都与别人无关。一得意就张扬的女人，从来都没有什么大出息，这还用本郡主来教你？”

    “妾身……只是想要感谢郡主，这心里头一高兴，就多说了几句。郡主不要介意才是？”

    她娘的！赵绵泽与她困了觉，她跑来感谢她夏初七，这什么居心？不就是知道她是夏楚，一方面炫耀，一方面警告，一方面还装逼么？夏初七懒得给她什么好脸色，笑着歪了歪头，目含讥讽。

    “那侧夫人感谢完了，可以走了？”

    “妾身……”夏问秋迟疑一下，咬唇，“还想向侧夫人讨个方子。”

    “什么方子？”

    “保胎的方子。”

    “等你能怀上再说吧。殿下他昨晚睡在你的屋，谁知道今晚上还来不来？一次就中的机率是很小的。”夏初七低低的笑着，眨巴一下眼睛，说得很有诚意，“再说了，本郡主的方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得的，侧夫人你应该明白才是？”

    “郡主要多少银子？”

    夏初七举起右手，张开，五个指头。

    “五十两？”

    “不，五百两……”莞尔一笑，她补充，“黄金。”

    夏问秋面色一变，笑得极是尴尬，“郡主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

    “爱要不要！原来侧夫人的儿子连五百两黄金都不值。算了！本郡主身子不舒服，赶着回去治呢，麻烦侧夫人让路！”

    状似关心的“呀”了一声，夏问秋看了过来。

    “郡主这是哪里不舒服了？”

    轻笑一声，夏初七抬起手来，慢慢地挑开面上垂落的轻纱，探出头去，把面上的小红疙瘩摆在夏问秋的面前，又俏皮地挤了挤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好像是痘疮……侧夫人，你怕不怕？”

    马车将阳光甩在了后面，也把夏问秋惊恐万状的脸甩在了后面。夏初七回头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宫墙，想到这些龌龊事儿，不由感叹赵十九的选择是对的。在这样一个繁华却逼仄的宫中，即便坐拥天下，那颗心也得不到自由。

    做皇帝，真没有什么好的。

    ……

    ……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时间很紧，证明你的生活有了目标。

    剩下来的时候，夏初七都在掰着手指头计算时间。为了北上，她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包括利用二鬼的关系，搞到了一张北伐军粮草辎重营的从军印信，也包括见了赵如娜一面，托付她多多照顾傻子，以及安排好她离开之后有可能发生的其他事情。

    这日，已经是三月二十七的晚间了。

    是夜，月朗星疏。坐在景宜苑的窗前，夏初七很是惦念赵樽。可他没有来，也没有消息传来。她可以想象他的忙碌，大战在即，调兵遣将，事事皆要他安排。她不想影响他，却还是抵不住思念，托小马为他稍去了一封信，写得很是肉麻。

    “樽哥，人家对你掏心掏肺，你可不要狼心狗肺哦？”

    他应该是很忙碌，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夜风都潮湿了，小马才“扑腾”着它高贵的翅膀，从窗口飞入，落在了她燃着烛火的案上。夏初七心里欢喜，从它脚上取下信筒，看着那带着墨香的黄笺纸，突然有些舍不得看。

    闭上眼睛，她把卷着的纸放在鼻尖，深深地嗅着。

    她的嗅觉向来很好，不仅可以轻易辨别中药，还可以分辨出常人不容易嗅到的细枝末节的气味儿。这纸上有墨香，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清幽香味儿，很熟悉。熟悉得就像他临走时落在她额头的吻，彻夜的拥抱，坚硬的肌肉，还有黑暗中彼此贴近时有过的颤栗。

    屋子里很安静，好一会儿她才展开了信笺。

    “等着我。”

    很简单的三个字，没有标点。

    她的眼睛浮上了一丝水波，荡来荡去。

    “哎，赵十九啊你个操蛋的家伙！”

    低低地暗骂了一句，夏初七收拾好了信笺，想想又有些舍不得，拿出来重新读了一遍，想像着他写这三个字时的匆忙，想着他黑眸里也许会划过的一瞬柔软，她的心也软成了一片。

    “郡主……”

    晴岚推门进来了，递给她一封信。

    “哪来的？”

    “门房捎进来的。”

    夏初七拆开封口，看了看愣住了。居然会是东方青玄约她见面？

    她好久都没有见到那厮了，早些日子还想找他问问香囊的事儿，可这个节骨眼儿上，她哪里能见他？即使他有天大的事儿，也阻止不了她北上的脚步。“哼”了一声，她别开脸去，懒洋洋的把信丢开。

    “老子懒得理他。”

    “是大都督？”晴岚静默了一下，问她。

    “是啊，他脑子没泡才奇怪了。人人都在忙，就他闲得慌，按我说呀，就该把他弄到战场上去做军妓，安抚一下北伐的战士，那也算废物利用，造福一方了。”

    她说得自在，却把晴岚听得瞪大了眼睛，好久都出不得一口大气。

    这样的话，估计除了她家景宜郡主，再也没有别的姑娘敢说了。

    绞了绞手脚，晴岚似有踌躇，“郡主，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不见东方青玄而已，有什么不好？”

    “不是。”晴岚看了看屋外，低头走近几步，“奴婢是说……你要做的那些事。”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夏初七弯了弯唇角，冲她一笑。

    “放心吧我自有主张。我走了之后，你就扮成我的样子，把脸给遮了，天天躲在屋子里吃香的喝辣的，等着我凯旋归来。还有，梅子那个大嘴巴你得注意一点，不过她小事糊涂，大事也不糊涂，万一被她发现了，你吓唬吓唬她也就是了。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

    “郡主，奴婢不是怕连累，是担心！”晴岚想想，语气有些沉，“咱爷让奴婢好好照顾你，你这一走，还做出这样荒唐的事，奴婢却没有向爷禀报，万一出点什么事，奴婢怎么向咱爷交代……”

    “我自然会向他交代。”夏初七眨了眨眼睛，“喂，你可是我的情郎，不是他的。千万得为我保密，知道吧？”

    “奴婢……心里还是不踏实。”

    “没什么不踏实的，去睡吧。从明日开始，你就是景宜郡主。张皇后那边儿，就按我说的做，后续的方子，我都放在抽屉里了。你根据她反馈过来的病情，给她不同的方子就成。”

    晴岚劝也劝不住，到底还是下去了。临出门的时候，她还一步三回头，一看就是不放心。夏初七冲她摆了摆手，吐出一口长气，闩好了房门，看着屋子里摇曳的烛火，正准备起身收拾东西，突然听见窗户“咯吱”一响。

    这熟悉的响声，曾经是她期盼的。

    因为窗户响了，一般都是赵樽来了，习惯了这样的等待，她忘了锁死窗户。可这会儿她却知道，赵樽怎么也不可能会出现在景宜苑。她没有动，也没有喊人，视线淡定的看向窗边，只见那层层垂落的纱幔被拂开了，慢悠悠走出来一个人，唇边挂着极致妖美的笑容。

    “郡主如此抵毁本座的名声，可有想过后果？”

    东方青玄仍是一袭红衣蟒袍，精雕细琢，秀色粲若春容，好看得让人忍不住遐想联翩。可仔细一看，他像是憔悴了不少，还带了一丝病容。不过美人儿就是美人儿，一颦一笑间，无处不妖娆。

    “东方大都督夜闯本郡主的闺房，你又想过后果吗？”

    东方青玄眯起眼看过来，不答反问，“你的脸怎么了？”

    心里一动，夏初七想到这茬儿，弯唇浅笑着上前两步，逼近过去。

    “我的脸怎么了？东方大人，不如让您再瞧仔细一些？”

    “七小姐？！”

    东方青玄突然低沉的声音，是夏初七从来都没有听过的。

    她眼中的东方青玄很少变色，很少敛去笑容，既然他无数次被她和赵樽气得想吐血，仍然能好脾气的笑笑就过去。可这会儿，他死死盯着她的脸，那眼神儿中除了震惊之外，全部都是阴霾。

    “怎会弄成这样，谁干的？”

    夏初七抱起双臂，抬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嘿奇怪了。不要告诉我，你是在关心我？”

    东方青玄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柔媚轻暖的声音才飘在她的耳边儿。

    “不可以吗？”

    夏初七抿了下唇角，正常严肃的瞪他，“不可以。本郡主不需要这样拙劣的关心。”见他脸色一沉，不太好看，她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个时候不适合把他给得罪了，话题一转，问出了想了许久的话。

    “大都督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来着。从我那里搜来的香囊，是你拿给赵绵泽的？”

    “不……”东方青玄看着她的脸像是没有回过神儿，下意识吐了一个字，随即又笑了起来，“正是本座拿给他的，只是没想到七小姐果然好本事，不仅把皇叔网入了你的石榴裙，就连皇侄子也是没有逃过，放了你一马。所以本座一直在想，你究竟哪个地方吸引了他们？”

    呵呵一声，夏初七声音清亮，俏皮地冲他眨下眼睛。

    “那大都督可得瞧仔细了，老子人送外号小诸葛，江湖人称‘美特斯邦威’，就是这么与众不同。不过，你可得小心些，不要也拜在了我的石榴裙下，我可是不会收你的，嗯，我讨厌长得比女人还美的男人。”

    东方青玄凤眸微眯，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贬损，审视的目光落在她长了小红斑的脸上，话题又绕了回来。

    “你的脸到底怎么回事？”

    平静地看着他，夏初七瘪了瘪嘴，装得很是可怜和气苦，“听过天花吗？不，痘疮。高传染力，高死亡率。大都督，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不要接近我……”

    她唬他，一步一步走近。

    脑子里想象的是夏问秋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她等待着东方青玄也会像她一样，惊慌失态，一转眼就跑得没影儿了，可东方青玄却笑了，不等她反应过来，腰上突地一紧，红袍风一般拂过，身子就被他按在雕花的窗椽上，一个来势汹汹的吻狠狠落在了她的唇上。

    打死她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眼前一片红光，脑子一片空白，唇上柔软的触感让她呆怔了一瞬，眼看他有撬唇而入的意图，她才骤然清醒，双手撑在他胸前用力一推。

    “你个王八糕子，占姑奶奶的便宜！”

    东方青玄受力之下“噔噔”退了两步，没有发怒，妖娆地舔了舔唇角，笑得如枝头上灿然开放的花儿。

    “本座就是想试试，到底有多高的传染力？”

    夏初七牙齿磨得咯咯直响，“呸”了一口，就着袖子擦了擦嘴巴，嫌弃地瞪他。

    “大都督自求多福吧！没事儿快滚，本郡主要睡了。”

    “这么早睡，不寂寞？”

    “关你屁事？”夏初七撩着眼皮儿，“快滚吧，姑奶奶要去被窝里烧砖。”

    “烧砖？”东方青玄淡琥珀色的眸子里，有眼波掠过。

    “不烧砖，怎么拍死你？”夏初七斜眼看她，挑挑眉，打了一个哈欠，“再不滚蛋，我喊人了？”

    就像算准了她不可能会喊人似的，东方青玄不仅没有滚，还慢慢地靠了过来，烛火氤氲的光线下，他狡长的凤眸像染了一层烟雾，那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耀眼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狐狸。

    “七小姐，有没有人说过，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是不是骗子我不知道。”夏初七狠狠剜他一眼，上下打量着说，“不过我却可以告诉你，你再耍不要脸，我肯定没有多善良就是了。”

    东方青玄从喉咙里“呵”出一声，低下头，炙热的气息就喷在她的额头上，“本座约你，原本是准备让你去见一个人的，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可既然七小姐得了痘疮，那就再等等好了。本座不急，有的是耐心等待。”

    “你让我见什么人？”

    在他第二次提到这个人的时候，夏初七心里是吃惊的，也是重视的。可东方青玄诡秘的一笑，没有回答她，只是凤眸微微眯起，头慢慢的偏过来，暧昧的声音擦着她的耳朵吐出。

    “七小姐味道不错，本座很喜欢。你千万不要忘了，让本座为你做‘小’的事。就算你忘了，本座也忘不了，定然会时时来侍候你的。”

    “你个混蛋！闪开——”

    夏初七使劲儿踹他，他却笑着侧过去，冲他施了一礼，推开窗户，转瞬间便消失在了那芭蕉竹林的楼阁阴影之中。

    “软玉温香抱满怀，真个偷情好滋味！”

    听着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夏初七耳朵通红，又是惊又是疑又是紧张。东方青玄这厮不害怕“天花”，还敢来亲她，证明她的谎言被他看出来了。可他却没有想要拆穿的样子，更加让她猜不透他的想法。

    不管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等明儿天亮，她就得出发了。

    －－－－－－题外话－－－－－－

    多谢大家了，多的话不说，就一个字哈——谢谢！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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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棍叽啊棍叽！

﻿    洪泰二十五年三月二十八。

    月名：季春，物候：桐始华，月相：上弦月。宜：破土，出行，修坟，祭祀，盖屋，入宅，开市，祈福，上梁，冠笄……

    这是一个黄道吉日，是钦天监算过的好日子。

    寅时，万物毕尽而起。

    洪泰帝身着衮冕在太庙祭祖，京中五品以上王公大臣齐集奉天门，一同前往太庙祭拜。君王威仪十足的洪泰帝称“大晏版图西抵巴蜀，东连沧海，南控闽越……物阜民丰，兵精将广，可北狄看我中原富饶安乐，数度挑衅南下，实在欺我太甚，必代天伐之，请天地祖宗勿要因此而降罪”云云。

    卯时，万物冒起而出。

    洪泰帝率文武百官于南郊祭天，宣北伐檄文，曰：“北狄入主中原时，人皆分九等，南汉子民，等同牲畜。中原大地，民不聊生。四海之内，凶灾祸乱，人皆致苦。至前朝末，天下大乱，朕率师伐贼，重写春秋，再辨华夷，势揽乾坤，称帝于金陵，已二十五载，朕之皇猷功德，且留后世置评……如今北狄不仁，朕承天之命，号令六师，遏防于北，逐胡虏，除暴乱，安社稷，定寰宇。拯万民于水火，复大晏之河山……”

    辰时，万物震动而长。

    祭祀礼毕，洪泰帝于京师南郊点将台参加誓师之礼，北伐军大将军王及全体将校同临，于大军之中宣“北征檄文”。定军心，鼓士气，同时，洪泰帝宣布北狄“十宗罪”，以示讨伐之决心，礼毕，洪泰帝亲授调兵虎符于皇十九子神武大将军王赵樽。

    午时，万物枝柯密布。

    神武大将军王赵樽在点将台训话，靴履清风，袍角染尘，面上布满的是浓重的杀气。他亲自点将，强调北伐军纪律与作风，最后一次做战前动员，曰：“惟愿以身蹈之，北狄不驱，必马革裹尸，誓不还朝。”

    申时，万物已然长成。

    南郊先锋营和锱重营准备就绪，夕阳斜斜洒在了京郊的官道上。一车车粮草、一车车军械、一排排匠人，一队队士兵，在天光带着肃杀的光芒中，整队北上，准备迎接一场满是鲜血的杀戮。夏初七跟在粮草车队里，鼻尖儿充斥着秸秆与干草的味道，耳边儿充斥着整齐的步伐声，浑身的血液都汇聚到了脑门儿上，手心捏出来的全是湿汗……

    戌时，万物老极而熟。

    天色幽暗，暮色重重，诚国公府里却嘈杂了起来。经查实，国公府景宜郡主得了传染性极高的“痘疮”，诚国公赶紧入宫报备。随即，景宜苑被隔离，派了侍卫把守，但凡与景宜郡主接触过的丫头婆子，都不许再外出。

    ……

    ……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时下的粮草辎重营相当于后世的后勤保障部队，所以行在大军之前，与先锋营将士一道开拔前往蓟州。这支队伍的人数不少，夏初七拿着二鬼的从军印信，干的是最低等兵的活儿，混入营中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兵。

    时下军队为军屯制，除了京畿常备京军之外，这些人战时为兵，闲时为民，但是在辎重营里的很多匠人是招募制，相当于后世的技术兵种，他们不会参与直接作战，而是负责弓弩，军械，火器、粮草等的维护及保障。

    夏初七去了辎重营的第二天就后悔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此次北征军辎重营的指挥使是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夏常，一名指挥佥事还是他的亲弟弟夏衍。她与夏常见过面，一旦遇上，那后悔不堪设想。

    所以从应天府出发的几天行军过来，她都没有时间去考虑赵樽会不会发现她溜出了京师，只是对夏常与夏衍两兄弟能躲则躲，能避则避。好在她只是一个小兵，夏常与夏衍都不怎么可能注意到他。

    她在的那个小旗，旗长是一个虎背熊腰的黑脸大叔，大家都叫他老孟。一个小旗相当于后世军队的一个班，属于最低的军事单位，一个小旗统共十人。老孟为人很和善，照顾她年纪小，也不给他分配重的军务，却是安排了她去做饭。

    夏初七虽然很郁闷堂堂的一名特种兵成了炊事员，但想想也就忍了。暂时先这样呆着吧，等到了蓟州，她想办法搞掂赵樽，就给他做军事参谋去。

    “小齐，头回上战场？”

    黑脸大叔老孟也是一个极有聊性的大叔，几日下来全旗十个人，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瘦小个子的男孩儿，见她总是不声不响的发呆沉默，不免有些好奇。

    “是啊，第一次上战场呢。”

    夏初七看着车队前面那一幅飘飞的旗幡，随意地笑了笑。

    “孟小旗，我也是第一次。”

    听了这声音，夏初七回过头去，笑看着那个与她同属一个小旗的男人……不，严格来说还是个男孩儿，叫小布。他看上去比夏初七还要小，约摸就十三十四岁的样子，笑起来脸上全是稚气与天真。听他说，他的年纪原本是不够入营的，但家里兄弟姊妹太多，为了吃上这份军晌，这才谎报了年纪。

    老孟看着这全旗最小的两个小子，呵呵直笑。

    “锻炼锻炼也是好的。”

    小布刚入战场，对一切都很好奇，看什么都新鲜。

    “孟小旗，你说咱们辎重营的人，能遇上北狄鞑子吗？”

    老孟拿了一根细竹签子，剔着牙，咧着嘴笑，“那可说不准喽。不过想来也是不容易的，我在辎重营干了十来年了，上过几次战场，遇到过敌人袭营烧粮草，但还没有上阵杀阵的时候。”

    小布挠了挠脑袋，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我还没有娶媳妇儿，还不想死。”

    听了他这话，边上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子凑了过来，粗着嗓子嚷嚷着，大笑时张开嘴便见一口的黑牙，“小子，想女人了？嘿嘿，等到了青州驻了营，哥带你去城里逛窑子，开开荤，怎么样？”

    小布的脸瞬间红了，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才不去。”

    老孟瞪了那人一眼，嗤笑，“黑皮你就不要再耍弄这小子了，小心他晚上尿炕，打湿你的裤裆。”行军在外不比在家里，都是大老爷们儿，晚上基本都是挤在一个帐篷里和衣睡下。

    夏初七个子小，这几日她都挑了营帐的角落，与小布这孩子挤在一处，心里整晚都在念“阿弥陀佛”，每每想到赵樽的眼睛，身上都得打下哆嗦。她不敢想，要是让赵樽知道她每天晚上都和好几个男人“睡觉”，不知道会不会一把掐死了她。

    她在这头寻思，那头已经聊上了。

    老孟在剔着牙问黑皮，“你家婆娘快生了吧？”

    那粗着嗓子满头黑牙的汉子就是黑皮，他闻言叹了一声，“是啊，再过一个月就该生了呢。邻里乡亲都说她肚皮尖，这胎肯定是个带把儿的，也不晓得这一去……啥时候才能回来看我儿子了。”

    “急什么？反正是你种上的，又不是隔壁老张家的……”

    “老孟，欺负人是吧？”

    一路笑着侃着，一伙都是男人，说着各自的家世，有荤有素也都不忌讳什么。夏初七一直很少开口，不是她为人低调，实在是她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更不想被夏常或者夏衍给发现了。

    在小旗的十个人里，就数她和小布的年纪小，个子小，也就成了一旗人调侃的对象。不过，她常常冷着脸，不怎么搭理别人，所以虽然她看上去不怎么打眼，却也没有人敢来开她的玩笑。只有小布老实幼稚，常常遭殃。

    “小布，想不想睡女人啊？”黑皮又在逗他。

    “想。”

    男人再没长成也是个男人，再说时下的男女都早熟，小布从一开始的羞涩到现在毫不犹豫的点头，也不过就是一盏茶的工夫。听了他的话，几个汉子哈哈一笑，惹得旁边车队的人也跟着哄堂大笑。黑皮越发得劲儿了，大着嗓门儿嚷嚷。

    “兄弟们，哥给你们唱支歌儿解解馋吧？”

    “唱唱唱！最好唱那如意楼里小娘唱的歌！”

    “没问题！”

    在此起彼伏的大笑声里，黑皮站在了马车上，捏着嗓子拉了唱腔。

    “五月端午是我生辰到，身穿着一领绿罗袄，小脚儿裹得尖尖翘，解开香罗带，剥得赤条条，插上一根梢儿也，把奴浑身上下来咬。”

    “哈哈哈……唱得好！”

    他明明是一个大老爷们儿，学着姑娘家的忸怩样子唱来，着实有点儿好笑，不仅取悦了这行军十来天风尘仆仆的一群人，也把夏初七给逗乐了，跟着大笑了起来。大家伙儿又起哄，让黑皮继续唱。黑皮是个兵油子，也不害臊，得了些滋味儿，学着如意楼里姑娘的调调，又比着兰花指，捏着嗓子唱了起来。

    “荷叶上露水儿一似珍珠现。是奴家痴心肠把线来穿。谁知你水性儿多更变。这边分散了。又向那边圆。没真性的冤家也。活活的将人来闪……”

    这边儿越来越热闹，一群辎重兵士们抱着肚子疯狂大笑着，可笑着笑着，原本低垂着头的夏初七，突然发现不对味儿了。众人的笑声扭曲了一下，嘎然而止。

    “别唱了！前面还有十来里地就是潍县，青州府地界了，大家小心着点。”

    来人的声音温和也熟悉，夏初七垂着脑袋，手心捏得死紧，心里有点儿发虚。这人正是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夏常。

    这次北伐洪泰帝任命夏常领了辎重营的事务，虽然只是一个“后勤指挥”，但这些都是老兵油子，心里头其实并不卖他的账。他是天降大官，没有过行伍生涯，有众人眼里就是一个文弱书生，基本都觉得这人是走后门，吃的他老爹夏廷德的剩饭。

    不过心里怎么想不重要，他如今是辎重营的指挥使，都得听他的。

    “小公爷，我们都知道了，兄弟们讨个乐子罢了。”

    夏常骑在高头大马上，看了一眼四周的兵士，声音低沉了一些，“不要掉以轻心，这一路上，南逃的流民越来越多了，前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状况。”

    “是，指挥使大人！”有人有气无力地叹了一声，“可这前方在打战，肯定有流民往南逃的。要是不逃，那才就奇怪了……”他没有明说，那字里行间的意思，却有一点讽刺夏常没有见识过战场的意思。

    夏常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按着腰刀的手紧了紧，似是有些无奈。领了辎重营的事务，他一直想要与下面的人打成一片，这些日子来做了不少的努力，看着他们没有表现出来的鄙夷，他抿了抿唇，看向黑皮。

    “换一个唱吧，不要唱这种动摇军心的曲子。”

    众人似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纷纷愣住了。

    直到老孟踢了黑皮一脚，黑皮才反应过来，笑逐颜开地“哎”了一声，得劲儿地大声唱——

    “曲儿小，腔儿大。官船往来乱如麻，

    军听了军愁，民听了民怕，哪里去辨什么真共假？

    眼见的吹翻了这家，吹伤了那家，只吹的水尽鹅飞罢！”

    正在这时，一声“嘚嘚”的马蹄声在前面响了起来，敲在烟尘滚滚的官道上，远远便是大喊“报——”，接着，一个身着重甲的兵士跳下马来，看那脸上的胡茬就知道是前面过来的。

    “指挥使大人，大将军王有令！”

    很快他递上了一个火漆封缄的印信。歌声停下来了，夏常拆了开来，看完了回报那人，“兄弟回去禀报殿下，辎重营定能按时到达。”

    那匹飞驰的骏马离开了，众人再也没有了唱曲的心情。

    实际上，就在辎重开拔的第三天，赵樽带领的北伐大军就已经赶到了前面。辎重部队虽然“先行”，可车队的粮草军械都是负重物资，行军的速度慢了许多。

    就在五天之前，晏二鬼带领的先锋营，已经到达了与北狄对峙的蓟州。五千人的先锋营收编了蓟州总兵马朋义的残余部队，以一个通宵的代价，拿下了蓟州城外的下仓镇驻扎。赵樽的主力军是于三日前到达下仓镇的。大军到达，未等驻防，便一鼓作气拿下了蓟州城。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夏常看着官道的方向，扬了扬手，大声说道。

    “将士们，大将军王命令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到达青州。大家加快脚程，速度赶路，前方还等着粮草呢。”

    “是！”

    整齐划一的喊声之后，再没有了议论声，有的只是长长的沉默。尤其是对于第一次经历战争的人来说，心里的紧张感，更是拔到了尖端。过了潍县就进入青州府境内，再过去没有多远就是蓟州了。也就是说，离前线已经很近了。

    “小齐，你怕吗？”

    良久，夏初七才听见小布低低的声音。

    她没有回答，目光一直望着远处的连绵不绝的官道，想象着蓟州那烽火连天的战场上，赵樽在做什么？他又在想什么，有没有亲自上阵杀敌……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因为真正的战争，与她想象的实在不太一样。

    到了潍县，一入青州府地界，越往北边走，一路上见到往南逃命的老百姓就越多。一家一家，一户一户的人都在流离失所，扶老携幼，牵猪赶羊，告别家乡，那画面点缀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是她以前在任何的影视作品中都没有见到过的，这才是真正的荒凉。

    突然之间，她就想到赵樽说过的那句话，战场是“愚蠢的人类自我铸就的坟地”，她发现他说得对极了。春日的柔和绿意，半点也照不出来心旷神怡，繁华被大军的铁蹄践踏之后，再也找不回应有山美水美。

    “让路让路——”

    正在这时，后面又传来一阵骚动。

    夏初七奇怪地转过头去，看着后面官道的方向。

    在一声声战马的长嘶中，几个趾高气扬的人策马从官道上呼啸过来，像赶着去投胎似的，他们速度极快，把原本整齐的辎重队伍弄得混乱了起来，一阵阵的鸡飞狗跳，众人避让不及。

    “指挥佥事……”

    没错儿，那高坐在马上得意洋洋的男人，正是辎重营的指挥佥事夏衍。这是夏初七第一次见到他的另一个堂兄。这里到青州只有一条官道，辎重队伍原本走得很有秩序，可他这么突然的一闯，不仅辎重队伍得让道，而且队伍里的骡们马受了惊，叫的叫，唤的唤，扯着车辘轳“吱呀”乱响，瞧得她心里一声发恨。

    这个夏衍与夏常性子不同。虽然同样是夏廷德的儿子，可他明显与他那个弟弟夏巡一个样，为人嚣张任性，没有上过战场，还喜欢过官瘾，挥着马鞭拽得不行。

    夏初七正在心里腹诽，便听得小布低低说了一声。

    “这人投胎啊，真得认准肚皮……”

    夏初七愣了一下，剜他一眼，心里有些想笑。

    “小鸡仔儿，你说谁呢？”

    谁也没有想到夏衍的听力会有那么好，已经走过去了的战马突然被勒住了，他调头朝小布走了过来。夏初七心里一惊，要拉小布已经来不及了，夏衍手中的马鞭甩了过来，直接抽在了小布的身上。

    “胆敢辱骂指挥佥事大人，你小子不想活了？”

    拍马屁的人，从来都有很多。有众人的指指点点里，夏初七感觉到身边的人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就被马鞭给卷倒在了地上。她以为抽一鞭算完事了，可谁知道夏衍根本就没有收手的打算，又是一鞭子，狠狠的抽了过来，接着又一鞭。

    “啊……”

    小布在撕心裂肺的惨叫，浑身颤抖着，身体抖如筛糠。

    夏初七手心攥紧了，脚踏出去一步，手臂却被老孟给拽住了。

    她看向老孟，老孟冲她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有的时候，对于这种纨绔子弟来说，越是有人出头，他越是会觉得被挑战了权威，只会害了小布。

    她咬着下唇忍了下来，贱人，太渣了，总有一天得收拾了他。

    ……

    ……

    青州营房里，灯光如豆，小布趴在褥子上，一阵阵呻吟。

    “小齐，好痛，痛死了。”

    夏初七检查着他身上的伤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谁让你多嘴的，活该！”

    “当官的……都不是东西……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听着他像个孩子似的哭泣，夏初七有些心疼他。十四岁的年纪，远离了家乡亲人，明明就是来行军打仗的，结果敌人还没有碰上，先被自己人给抽了一顿，他也真是可怜。

    “你啊，幸亏遇到我，可以少吃苦头。”

    夏初七叨叨着，拿出自己带来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瓶来。

    “不要怕啊，我在你伤口上洒些盐，等痛麻木了就好了。”

    “啊”一声，小布惊恐的看着她。

    夏初七“噗嗤”一下，看着他煞白的脸。

    “逗你玩呢，还真信了？”

    “哦。”感觉到伤口上丝丝的凉意，小布愣了一下，才看着她说，“小齐，你怎的带了这么好的药？我总觉得你与我们不同，你家是做什么的？”

    小孩子都好奇，小布也不例外。实际上，战场上医疗吃紧，像他们这样的低等兵士，就算受伤了也不可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像他这样受了伤还能有金创药，自然是感激不尽的。

    夏初七低着头，白了他一眼，放下了小瓷瓶，洗了手回来替他拉起被子盖好，低低地笑，“我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你啊，享受的是王爷的待遇了。”

    “啊，王爷的待遇？”

    看着小布不解，夏初七呵呵一笑，也不多做解释。她在来之前，带了不少的好东西，自制“金创药”更是少不得的，这些原本都是她为赵樽准备的。如此给小布用了，想想她还有点儿心痛呢。

    小布受了伤，旗里的人都没有让他做事儿。

    夏初七受了老孟的命令照顾他，也没有出去做事。作为低等兵士，她不知道营里的任务和动向，只是在照顾小布的时候，听见外面一直很是喧闹，好像有辎重兵往前线拉了一些粮草军械过去，好像有抓到的俘虏和伤员被撤下来。但究竟怎么回事儿，她也无从去了解情况，只想快点儿赶到蓟州见到赵樽。只不过，不知道到时候赵樽会不会想砍了她。

    夜慢慢的深了。

    营地里，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天上的月亮还是高高挂着，好像根本就没有见到人间的惨状似的，散发着它莹莹的光芒。

    粮草辎重是大军的首要保护地，驻地的守卫尤其森严。

    临时搭建的茅厕在营地东边的角落里，可那里太多男人用过，夏初七实在受不得那味儿，更不像与这么多男人一起用茅厕，所以她宁愿去“野战”。偷偷从营房里摸出来，她正准备走远一点的草丛里去解决，突然看见营房门口的方面进来了一辆马车。

    马车是敞篷的，押车的有好几个兵士，她好奇的擦眼一看，随即愣住了。马车上不是北狄战俘，也不是受伤的兵士，而是几个五花大绑的姑娘。

    距离有些远，营房里的灯光有些暗，她看不太清那些姑娘的长相，可衣着却非常的非常，不是中原人士的打扮，而是北狄人的装束。

    夏初七惊了一下，若有所悟。

    这是在战时，这些女人被押解回来会发生什么可以想象得到。她尿意没有了，慢吞吞地跟了过去，那辆马车接受了检查，直接被拉入了辎重营指使佥事大人的营账外面。

    “下来下来……”

    兵士们吆喝着，那几个姑娘被拖了下来。

    一个兵士进了营房，再回来时，他的身边儿，跟着夏衍的经历官。

    “挑一个长得好看的，送到指挥佥事的营帐里去。”

    “是，王经历。”

    “这个就不错嘛……”那兵士的话音刚落，王经历就看见了里面的一个女子，目光倏地亮了一下，手抬了起来，指向她，“就她了。”

    那姑娘穿了一件白色的狐裘，着装与其余几个姑娘有些不一样。可王经历话一说完，另外几个姑娘就生拉活拽地围了过来，把王经历指着的姑娘围了起来，嘴里低低的喊着夏初七听不明白的蒙族话，看肢体动作表现的意思，她们是要护着那个姑娘，请求他们放过她。很明显，那穿白狐裘的女子，应该是那些人的主子。

    “阿纳日……”

    一声清冽的喊声之后，那“白狐裘”阻止了那个跪地求情的小丫头，扒开众人走了出来，又对边上几个姑娘说了几句什么，这才高昂着下巴，不屑一顾地看着王经历，用生涩却又清晰的汉话说。

    “不要为难她们，我跟你走。”

    “棍叽……”“阿纳日”喊了一个类似的“棍叽”的发音，满脸惊恐的使劲儿摇着头，另外几个姑娘也在大呼小叫“棍叽”。可“棍叽”姑娘却没再有看她们，只是恨恨地瞪着王经历。

    “畜生！”

    王经历被她骂笑了，不想再与几个北狄女人客气，一把拽了那个“棍叽”姑娘在手里，然后不耐烦地转头吩咐兵士们把另外的几个姑娘看好。大概意思是说，这几个娘们儿长得都还不错，不要让人碰了，等到了蓟州，都给将军们送过去。

    夏初七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棍叽”这个发音在蒙语里，是“公主”的意思。但是她是一个军人，却是一个后世的军人，虽然之前有这样的预料，但却无数真正的想象在战争里，会这样牺牲女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往前跑了几步。

    “王经历——”

    王经历正想把“棍叽”拉入帐篷，闻声转过头来。

    “你是干什么的？大晚上的不睡觉，想挨军棍吗？”

    夏初七心里暗了句“败类”，嘴上却是挂着笑，“王经历，小人上茅房，嘿嘿，迷了路……”

    王经历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显然没有把她放在眼睛里，重重哼一声儿，自以为了解的回答她，“还不快回去睡觉，没见过漂亮女人啊？看着女人就走不动路了。”

    “没有没有，小的哪敢！”

    夏初七敷衍着，却见那个“棍叽”也看了过来。那是一个聪慧的蒙族女子，也许是凭着女人的敏感，她或许看出来了夏初七与他们的不一样，她大眼睛盯着她，目光里露出一种淡淡的哀求来，就像一只等待被宰的小动物，对生存的极切渴盼。

    那是一种人性的本能。

    夏初七心里微微一痛，又是拱着手嘿嘿一笑，展开眉头“讨好”的说，“王经历，小人是丁字旗的小齐。小人好像听说，大将军王不是下了军令吗？不能随便强奸妇女。”

    赵樽有没有颁布过这道军令，夏初七其实完全不知道。这话她只是随便猜着说的。在后世的时候，任何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出征之前，最高统帅应该都会有这样的要求。果然，听了她的话，那王参将面色一变，随即又挥了挥手。

    “去去去，你个小崽儿。不该管的事不要管，远点！”

    “王经历，这事要是大将军王知道……”

    “再多一句，军棍伺候……知道这什么地方吗？”

    想到今日小布无辜挨的鞭子，夏初七知道与这些人没有办法讲道理。可如今她人在青州，赵樽在蓟州。他远水救不了近火。按说她不该管这样的闲事，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这么一个冰清玉洁的姑娘落入了夏衍的手里。

    “棍叽……棍叽……”

    阿纳日在大哭，可“棍叽”姑娘还是被王经历拉了下去。

    临走入营帐那一瞬，她还回头看了夏初七一眼。

    她什么也没有说，可她分明看见了那眼睛里写满的两个字。

    “救我。”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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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英勇的初七！

﻿    夏初七站在夏衍的帐外，看着兵士们拖着另外的几个北狄姑娘下去了，脑子里却一直是“棍叽”那个凝视的眼神，只觉得从心脏凉到了肺叶。

    她不想管闲事，可她非常清楚，这不是赵樽的初衷。赵樽是个光明磊落的男人，他打战，要的是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干，绝对不会容许他手底下的人强奸侮辱妇女，她相信这也是他的军队能够常胜的原因，作战纪律比什么都重要。

    可她该怎么办？

    如果她单纯的要救“棍叽”出去，她有的是办法，甚至弄死夏衍都不是难事。可问题在于，她不想“私放北狄俘虏”，那是在拆赵樽的台。她想做的，只是不想让她们受到这些男人的侮辱而已。

    “小齐，你干什么？回去！”

    背后传来老孟低沉的声音，她回头看去，那一眼有些狠。

    “老孟，你去找指挥使说说，快点……”

    凭着直觉，她认为夏常与夏衍性格不同，若说夏廷德的儿子们，她也就觉得夏常还像个人。而且在这辎重营中，夏衍再纨绔也得听夏衍的。可她的身份不方便见到夏常，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老孟的身上了。

    然而听了她的话，老孟却摇了摇头。

    “小齐你想得太天真了，他们是亲兄弟，胳膊肘儿会往外拐吗？你以为外面这么大的动静，指挥使他没听见？”

    一听这话，夏初七的心都凉了。

    是啊，连她撒个尿都能听见，夏常又如何会不知道？

    看着地上弯曲散落的麻绳，她觉得绳子像蛇一样缠入了她的心里。她实在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在眼皮子底下发生不管，把心一狠，她再顾不得老孟，飞快地撒开脚丫子就往火头帐跑去。

    她做了好些日子的火头兵，自然熟悉地方。在这个时间点，火头帐里没有人，她飞快地跑进去，提起一口黑锅，拿了一个锅铲子，又极快地抓了一把锅底灰，把自己的脸上都涂成了漆黑，再跑了出来，绕到各个营房后面，用锅铲子大声敲着锅底，捏着嗓子大喊。

    “兄弟们，都起来看啊，指使佥事奸淫妇女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前线在打战在卖命，后方在享乐在淫人妻女，兄弟们，谁家没有妻儿老母，北狄女人也是人，指挥佥事强奸妇女，天理不容！”

    “兄弟们……快来看，快来瞧啊……”

    “平日吃香的喝辣的，指挥佥事就是个大王八！”

    在寂静的晚上敲锅底，那声音多响？

    一道道敲锅的声音和“煽风点火”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营，“咚咚咚”如同擂鼓。很快，巡逻兵急匆匆赶过来了，营帐里熄灭的火把又亮了起来，钻出了一个个打着哈欠的将士，重重的脚步声越来越多，一股脑朝夏衍的营帐围了过去。

    大晚上有人敢敲锅，本来就是稀罕事儿，不管是为了看热闹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大家都不想错过这样的好戏。然而，戏唱到这里，夏初七却不能再唱下去。

    她得换一个角色继续演。

    飞快地丢掉黑锅，她绕过帐篷退了出去，洗了一把脸，又打着哈欠，像什么事都不知道似的，跟着一群兵士们走着过去围观，顺便在人群里挑拨几句，说“大将军不是有严令吗？指挥佥事敢公然抗纪”之类的话。

    果然，夏常也来了。

    事情如果不闹大无所谓。在战时，发生这种事儿其实屡见不鲜。但如今不同，事情闹大了，有营中兄弟不服气，敲锅喊起来了，全营的兄弟都围过来看热闹了，如果夏常还当成不知道，那实在太过牵强了。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行。

    “老二，出来说话！”

    夏常披着外袍，在夏衍的营帐外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下，衣裳不整的夏衍就钻了出来，看到帐外拿着火把围观的将士，看到愤怒的大哥。他打个哈欠愣了一下，一双喝过酒的眼睛里，红潮还没有散退下，却是假装不懂的眯了眯，皱着眉头。

    “大哥，不，指挥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与他对视一眼，夏常目光有些着恼。

    “还装蒜？赶紧把人放出来！”

    搔了搔脑袋，夏衍看着这情形，就知道那个漂亮的小美人儿今天晚上是睡不成了。搓了搓手他有些舍不得，可看着夏常阴郁的面色，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回头喊了一声“王经历”，很快，那个叫着“棍叽”的北狄姑娘就从帐里押了出来。

    “是很好看啊……怪不得……”

    有人看着灯光下的女人，嘴里啧啧有声。

    “棍叽”衣服稍稍有些凌乱，可看上去还没有遭到实质性的侵害，态度也依旧高傲。即便她落魄了，仍然像一只孔雀似的高高昂着她的下巴，那神态动作倒是让夏初七有些佩服。

    躺在兵士围拢的人群里，她假装自己只是旁观者，可却感觉到“棍叽”向她望了过来。视线在空中碰撞一秒，“棍叽”嘴皮动了动，没有出声儿，可夏初七自从上次与赵樽“钻研”过唇语之后，在这方面还真就有了些领悟。

    她分明看见“棍叽”嘴里说的是“谢谢”。

    真是一个聪明的姑娘，知道是她救了她。

    “来人啦，把她关押到马棚里去！”

    夏常紧皱的眉头还没有打开，冷冷看了夏衍一眼，下了命令。说完又转头看着围观的兵士，“大家都回去睡吧。我再强调一次纪律。战前动员时，大将军王有严令，战时需提高警惕，不许祸害百姓，不许虐待俘虏，不许奸淫妇女，不许胡作非为，不许私自离营，不许……”

    听他说了好多个“不许”，可夏初七却没有听见他要如何处置夏衍，心里有些不服气了。她站在人群中间，隔得有些远，这会儿又是晚上，她心知自己不怎么起眼，变着嗓子就咕哝了一句，却足以传入所有人的耳朵。

    “指挥佥事犯了纪律，指挥使要如何处置？”

    一石激起千层浪，战时“军心”何其重要？即便夏常是一个文人，也深知这一点。而且今天晚上的事闹大了，早晚得落到赵樽的耳朵里，赵樽向来又以治军严明著称，要是他包庇不处理，只怕到时候不仅他吃不了兜着走，夏衍受到的处罚只会更加严重。

    略略一考虑，夏常一横心，几乎是从嗓子眼里迸出几个字来。

    “把夏衍拉下去，二十军棍！”

    “大哥！”

    众人在指指点点，夏衍却当即就发了狠。在魏国公府，夏常是夏廷德的长子，向来有长兄风范，处处都很是维护弟弟。夏衍与他是一个老娘生的，老娘爱幼子，更加偏爱夏衍，他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你竟然敢打我？”

    夏常皱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不是我要打你，是军纪要打你。赶紧拉下去！”

    “是。”几个兵士得了令，走过去要拉夏衍。可夏衍却挣扎了起来，一边挣扎一边高声怒骂。

    “夏常，你有什么了不起？你不就是比我早一点从娘肚子里爬出来吗？什么好事都被你占尽了，你世袭爵位，你以后是国公爷，我们兄弟几个啥都不是，如今老爹扶我一把，让我到营中谋个职，你就要给我一个下马威，打我个杀威棒是不是？”

    不得不说，这夏衍是一个没脑子的王八蛋。明显他哥在护着他，他却是一点不领情不说，反倒还在那里虚张声势的吼骂。要知道，这天高皇帝远的，他哥真要整治他，哪里轮得到他在那里张狂？

    远远地瞧着夏家兄弟“互咬”，夏初七的唇角弯起。

    “有意思啊。”

    “小齐……”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孟站在了她的身边，压着嗓子低低训示了一句，“你胆子也太大了。今天晚上的事，要是一个不小心，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人正不怕影子歪，我又没有干什么坏事，哪能那么容易死？”她哧哧笑着，指了指远处营房门上随风飘摆的旗幡，低低说，“我只是不想他丢了大将军王的人。老孟，你得知道，这是大将军王的军队，下头的人做的烂事，北狄人都会算在大将军王的头上。到时候，给他扣一顶‘奸淫妇女’的帽子，不是损害他的声誉吗？”

    她说得很严肃，可是在老孟看来，她的语气很是怪异。

    对于他们来说，“大将军王”这个称呼，也不过只是一个称呼下的虚拟人物而已。除了校场上远远见过一面，他们这种兵永远也触不到赵樽的人。

    说白了，他们当兵无非也只是为了那一份军饷，为了养家糊口，自然不理解她嘴里说的荣誉啊名声啊什么的，更加不能理解——大将军王被扣上“奸淫妇女”的帽子，与他一个小兵有多大的关系。

    “回去睡吧，明早还要起来做饭。”

    “哦……”夏初七瞥了下嘴巴，“老孟，旗长，多谢你……”

    她谢的自然是老孟替她保守了“敲锅震狗”的秘密，可想到明天早上起床“做饭”，她却有些头大。营中的早餐都开得极早，做火头兵的起得就更早，老孟以为是对她的维护，可他却不知道，她宁愿去对付那些军械火器也不愿意面对馒头烙饼和稀饭。

    两个人随着四散的人群往营帐走，突然传见一声低喊。

    “孟老六！”

    夏初七心里一惊，与老孟同时站住，回头一看，只见是夏常身边儿的一个校尉。平常夏初七见到他都躲边儿，这回没得躲了，心里有点儿紧张，只能微微垂下了头去。

    老孟点头哈腰，“张校尉……有什么吩咐？”

    张校尉看了一眼夏初七，然后视线才落在了老孟的身上。

    “指挥使要见他。”

    被他那一眼剜得，夏初七指尖儿微微一捏。与老孟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些歉疚。按理来说刚才那么多人，夏常是不可能发现他的才对，可瞧这情形，他或者没有认出她就是“楚七”或者“景宜郡主”，有可能却是知道是她在煽风点火了。

    她心里有点担心，可老孟是个老兵了，见的事情和生死都多了，表面上看唯唯诺诺，实际上却是一个极为淡然的人。他什么也没有多说，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就跟着张校尉去了。

    ……

    ……

    这天晚上老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夏初七不知道，因为她睡过去了。而救了那个“棍叽”姑娘，她也没有想过今后与她还会有什么后续。说白了，彼此是敌人，她帮她，除了身为女人不愿意看着女人被侮辱之外，确实有一点想要维护赵樽军纪的意思。

    然而她却没有想到，昨晚上老孟去见了夏常之后，还接了一个任务回来。夏常命令他们这个小旗的人押送那五个姑娘去三十里外的益都，然后再归队。

    益都是青州府的府治，也就是知府衙门所在地。

    夏常认为，辎重营要跟上行军的步伐，继续北上，路上带着几个北狄女人不太方便。而且那几个女人长得都不错，这营中都是老爷们儿，背境离乡的，平时见不上女人，一个个饿得跟狼似的，天天双眼放光的盯着鲜肉，也不利于稳定军心。所以他就出了这么一招，先把几个北狄女人押解到益都大牢，再等待处理。

    私心里，夏初七是不愿意去的。

    今天军队就要开拔了，她想去跟着大部队直接去蓟州，找赵樽。天天在辎重营里做伙头兵实在太屈才了。可军人就得听军令，她不想为了这点儿小事去与夏常理论。在没有见到赵樽之前，她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怕说出来，得吓死个人。

    押送的是几个女人，负责押送的人派得不多，就她这个小旗的十个人，包括昨儿挨了鞭打的小布也没有逃过命令，跟着大家伙出了营房，一路浩浩荡荡地往益都去。

    青州是大禹治水时划分的“古九州”之一，自古以来就是战略要塞，控制着中原往胶东的交通要道。其南为沂蒙山区，其北为鲁北平原。所以，青州作为咽喉地带，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当然，青州给夏初七最深的印象，是陈大牛的老家。

    一路行去，仍然与前几天一样，随处可见拖家带口南逃的老百姓，她一时好奇拦住几个人问了问，从他们的嘴里知道，北边打得很厉害，他们都呆不下去了，加之这些年连年战乱，就想去南边找个安生的地方落户。

    听说打得厉害，又听了他们描述那惨状，夏初七心里紧张了。

    她为赵樽担心。

    众人押着几个女人，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时辰。

    昨儿晚上下了一夜的小雨，路虽然不算太崎岖，可路湿，又弯弯绕绕，车轮就有些打滑。他们在轮子上绑了稻草，行走的速度也不算太快。

    “绕过了这座山，很快就到益都了。”

    老孟是小旗长，也是这些人里最大的头头，他为人向来和善，一路行来，大家边走边聊，气氛很是松缓。他们是后勤兵，身上没有重甲，黑皮几个人都脱了轻甲，还把上衣脱下来绑在了腰上，光着膀子大声儿说笑。

    不得不说，比起前方浴血沙场的将士来，这后勤兵的日子真是好过了许多。夏初七想，大概这也是二鬼把她安排在这里的原因了。

    她正想着，听见黑皮在骂，“你在磨蹭什么？”

    “我累了，要喝水。”

    低低说话的人是“棍叽”，她和几个北狄女人都被反绑了双手。这一路走来，估计也是有些疲乏，她开始不配合了，在马车上蹭来蹭去。

    听着黑皮在那儿吆喝，夏初七没有理会，就着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雾水，看了看两边的青山，又望向了前方绵延的道路，突地，她眉头皱了一下，就跳下车去，往前走了几步，低下头来，看着泥地上的马蹄印子，眯了眯眼睛。

    “老孟……”

    她爬上车去，坐在老孟的身边，压低了嗓子。

    “不对劲呀。”

    老孟回过头来，“怎么了？”

    夏初七眉头仍是皱着，想了想，看向几个比土匪高端不了多少的“战友”，声音低沉了下来，“大家伙儿穿好衣服，把家伙都看牢实了。这地上好多马蹄印，我寻思不太正常。”

    哈哈一笑，黑皮咧着嘴看他，“小齐，瞧你这怂样儿，第一回上战场吧？这是往益都的官道，有马蹄印怎么了？再说，青州在咱大晏的治下，大将军王就顶在前面，定安侯也在大同府，这整个一线都是咱的人，你以为那北狄鞑子，还能打到青州来？”

    看到他眼神里的轻视，夏初七抿住了嘴巴。虽然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可看了看“棍叽”，她还是忍不住担心，迟疑一下，她还是又多了一句嘴。

    “我觉着，大家还是提高警惕些好。”

    “他奶奶的，你还没完了是吧，真当自己是颗菜了？”说话的人姓马，大家都习惯叫他“马脸”。这个人脾气不太好，说话很是犯冲，“小齐，昨晚上要不是你在里面煽风点火，让指挥使打了指挥佥事二十军棍，他会把气都撒到咱的头上来吗？跟着大部队走，咱那用受这份罪？老子宁愿去押粮草火器，也不愿意押这些娘们儿，能看不能吃……”

    说到这里，“马脸”眼睛眯了眯，看向了马车上的几个眉清目秀的妇人，语气里有些淫邪之意，“兄弟们，这路难走，咱哥几个把这好端端的娘们儿送到益都去，岂不是便宜了青州府那些人？不如咱一人分一个，就在这儿把事办了。我看啊，这个最漂亮的，就给老孟了，至于小齐和小布嘛，毛都没有长齐，就在边上看着哥哥们玩……”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另外几个人也大声笑着起哄。

    “马脸说得对，咱哥几个累死累活的，凭什么啊？反正是北狄鞑子，不干白不干……”

    听着几个男人瞎咧咧，夏初七冷冷瞄了过去。

    “你们忘了昨晚上指挥佥事都挨打了？胆儿不小。”

    “那是在营房里，这荒郊野外的，谁能知道？”

    “哈哈，马脸说得对！”

    “老孟，我看行，就算不干，摸摸总成吧？”

    几个人说得热火朝天，可除了那个“棍叽”，其余几个姑娘都听不懂。但是看着他们边说边投射过来的目光，大抵也都猜到了，纷纷看着“棍叽”露出惊恐的神色来，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那个“棍叽”又安抚了她们几句，看下去脸上有不安，但情绪却还平静。

    “啊……”

    突然一个北狄女人叫了起来，接着便是马脸的嘿嘿大笑。

    “屁股不错，腰也不错，军爷再试试……”

    他邪笑一声，手又伸了出去，那姑娘手被绑着，只能歪着身子躲开，乐得几个爷们儿又大笑起来。“棍叽”双目一瞪，用生涩的汉话骂了一句“王八羔子”就拦了过去，马脸看到“棍叽”，眼睛一亮，放弃了那个女人，就要过去捏她。夏初七心里一紧，喊了一句“马大哥”，阻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老孟低吼了一声。

    “胡闹什么？都他娘的住手！”

    马脸舔了舔嘴巴，干笑了两声，手指来回搓着，有些不服气的看着老孟，“老孟，这些都他娘的是北狄人，北狄人抓到我大晏的妇女，他们会客气吗？他们不照样奸淫掳掠？凭啥咱们就得厚待这些贱人？去，依我说，让北狄人干是干，咱干不也是干？”

    老孟啐了一口，“你他娘嫌命太长了，你就干！”

    马脸乐了，“你不告发我？”

    “得了！把你那玩意儿管好。”

    “老孟啊，你这是年纪大了，不行了吧？”说罢，马脸往前凑了一下，做了一个极猥琐的动作，惹得边上几个汉子哈哈大笑，有一个叫朱二的还往他那地儿弹了一下，笑着调侃，“老孟，你看马脸他撑着旗杆也不好过，你就成全了他吧？”

    老孟瞪了他一眼，气咻咻的一吼。

    “干你娘的，老子是小旗，还是你们是？老子的话都不听了是吧？赶紧的，把衣服穿好，心思都收回来，到了益都交了差，赶上大部队。”

    老孟到底是小旗，他这生气骂了人，刚才被姑娘们给撩得心急火燎的几个汉子也都歇了火，嘴里吭哧几句也都不敢再说了。

    夏初七向老孟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后看着仰天山的风景，心里的忐忑并没有落下去。她是一个直觉很准的人，多年的特种兵生涯，虽然没有太多的战场经历，却知道大意是人的天敌。而且她总感觉“棍叽”的身份不一般。她要是没了，北狄人会不会善罢甘休……

    “嗖——”

    一声风般的疾声突然从树林里传了过来，马匹纷纷中箭，“嘶”声叫着挣扎倒地，夏初七心里一惊，“唰”的拨出刀来，又听见“啊”的一声，马脸身体中箭，倒了下去，身上的血直往外溢。

    很快，在一阵人与树叶的摩擦声里，二十来个黑衣蒙面的人速度极快地从树林里蹿了出来，不是北狄人打扮，可嘴里操着的汉话却很是生涩，大声吼着奔近。

    “不许动，留下马车和女人——”

    丁字旗的人都没有料到树林里头藏了人，马脸当场被射死了，黑皮一个踉跄，差点儿栽下了马车。在这个小旗里，好几个都是头一回上战场的人，生生吓得煞白了脸，小布更是直接惊声大叫起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一个人像是反应过来了。

    “他们不是匪，是北狄鞑子。是鞑子！”

    北狄人向来以凶悍闻名，传闻不仅杀人饮血还会生吃人肉。听见这惊恐的喊声，看着越来越近的二十几个黑衣人，两个胆小的兵士丢下腰刀，喊了一声“娘啊，快跑”，就往反方向跑去。小布拽了一把夏初七，红着眼睛，“小齐，跑啊！”

    “跑什么？回来！”老孟气得大声嘶吼。

    可小布眼看同伴跑远了，第一次见到死人的他，颤抖着身体也不管夏初七了，跟着那两个人就跑远了。北狄人显然不想大张旗鼓的杀人，他们握紧了钢刀，弓弩对准了马车上剩下来的人，语气更为狰狞恐怖。

    “还不滚的，通通杀掉。”

    冷哼了一声，老孟抽出腰刀挡在了面前。

    “狗娘养的鞑子，来啊！老子不怕你们。”

    夏初七紧着腰刀，一直未动声色，到现在她看出来了，果然这些人是为了救人而来，所以才不敢冒犯出手，伤了他们的人。以少打多，很明显的劣势，与他们硬碰硬的纯粹是傻蛋儿。

    目光微微一斜，她看着“棍叽”要往车下跳，哼一声，一个“饿虎扑食”，极快地勒住了她的脖子，顺便往她肚子上狠踹了一脚。没有想到，那“棍叽”也是一个狠角儿，挨了她一脚，竟然还有还手的能力，手被绑住，身子迅速一个侧倒，就想要滚开去。

    “老子小瞧你了！”

    夏初七没有放开她的身体，咬牙骂了一声，身随刀下，往她身上倒了过去。不要脸的打法她有的是，她打架从来不讲究什么套路，整个人直接砸在了“棍叽”的身上，重重倒地，“棍叽”痛呼了一声，她却紧紧抱住她滚了一圈儿，用她的身子挡在面前，腰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小美人儿，再他娘的动一下，哥这刀子可不长眼。”

    “棍叽——”

    好些人大声尖呼了起来。

    夏初七得意地挑眉。果然，“棍叽”才是他们的目标。

    特种兵是干嘛的？就是干这种事儿的。擒贼先擒王，与那些人打架有个屁用，只要抓住了“棍叽”，他们再多人都得投鼠忌器。与她猜测的一样，她拽紧了“棍叽”，那二十几个北狄人都生生收住了手。

    “放了她，我们饶你们不死！”

    夏初七嘴里“嘿嘿”笑了笑，使着吃奶的劲勒紧了“棍叽”，眼神儿轻佻的看了过去，一个一个字说得极狠，也极快。

    “少他娘的唬我，你们，全部放下武器，老子数三声。只要还有一个人不放武器，老子就一刀捅死这女人，说到做到。”

    “包鲁会……包鲁会……”

    “棍叽”被她勒在地上，有些抓狂了，一双被捆着的手挖进了地上的泥里，也像是在发狠地命令那些北狄人“不要”。夏初七不懂什么是“包鲁会”，低低笑了一声，刀把砸在她头上。

    “包鲁会，包你娘！包啥都没有用。赶紧的，一，二……”

    北狄人里有一个领头的男人，他率先丢下了刀。

    “都放下武器——”

    在兵器落地的“铿铿”声里，夏初七勒着“棍叽”被气得一鼓一鼓的胸脯，哧哧笑着，火气却没有消，更没有就这样完事的意思。

    “做得很好，现在你们把衣服都脱了。还有，裤子也脱了，只准留一条裤钗子。不对不对，裤钗子也不许留，谁知道有没有暗器，全部脱光光，脱光……快点！”

    她是个无赖，一般人干不出来的事儿，她都干得出来。显然北狄人没有想到，也心有不甘，可却存有侥幸心理，只要他们的“棍叽”没事儿，不要说“脱光光”，就算要他们的小命也得照办。

    然而，“脱光光”根本就不是夏初七的终极目的。

    抱着“棍叽”，她笑眯眯地看着面前一圈光屁屁的男人，稍稍审视了一下他们大小不一的鸟儿，开始冷冷的命令。

    “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个人捆另外一个人，都给老子捆牢了。谁也不许跑，敢捆得不牢实，谁敢不老实上前一步，老子就要了这个女人的命。”

    这个命令来得太狠，北狄人不想从命。一旦捆住了就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了。可夏初七哪会不了解他们的心思？真就不客气，锋利的刀子往下一压，“棍叽”白生生的脖子上就流出一抹鲜血来，吃痛的尖呼了一声。

    “痛吧？啧啧，细皮嫩肉的，可惜了！”

    夏初七随口笑着，就像压根儿没有看见血似的，唇角全是冷意。

    “各位，不要以为老子在开玩笑，更不要在老子面前玩什么花样儿。老子杀人的时候，你们还在尿裤裆呢。快点儿！捆！”

    滑稽的场面出现了，一场原本凶险的战役就这样平息了。北狄人实在投鼠忌器，为了他们的公主，不敢不听她的话，明明是来营救人的，结果全部成了夏初七的盘中餐。这一幕，气得“棍叽”红了眼圈儿，盯着夏初七的脸，一字一顿的吼。

    “你也是个王八羔子。”

    “丫丫个呸！你还敢骂老子？”夏初七捏了捏她的脸，邪邪一笑，特爷们儿的揶揄她：“昨晚上要不是老子救你，你都被人给上了，还有机会在这儿叫？”

    听了这话，“棍叽”脸上臊了臊，突然低低说了一句“敖思乐的拉”，眼圈儿更红了。说完想想她听不懂，“棍叽”瞪着她，又放小了声音翻译，“对不起。”

    “不必，反正我也不是诚心帮你。”

    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棍叽闭上了眼睛，又说了一句。

    “我是乌仁潇潇，你记住我。”

    ……

    ……

    洪泰二十五年四月三十，北征大军迎来又一个巨大的胜利。

    两日前，由赵樽带领的东路大军从蓟州进发北上，一路势如破竹，逐一收复了永平府的失地滦州、迁安、抚宁、昌黎、乐亭、临榆、卢龙等几个城镇。

    永平府原本的军队，基本为陶经武所率。这些兵士本来就是晏军出身，一听说是晋王殿下带兵打过来了，纷纷不战而降，大开城门方便晏军进入。所以，收复永平府的失地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有力的抵抗，不过一天两夜的时间，东路北伐军就在赵樽的带领下，占据了整个永平府，主帅陶经武带着亲信残部逃往了广宁。

    另外一边，北伐西路大军在定安侯陈大牛的带领下，到达大同府，就拉开了西路战线，北狄人两面作战，混乱之下，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被陈大牛用十万人之数，以少胜多，突袭了开平大营，打得北狄十五万人溃不成军。

    开平是前朝的上都，也是北狄看重的兵家要地，左右夹击，东西两线拉锯作战实在很是困难，纵然北狄太子哈萨尔天纵英才，自称是成吉思汗的后人，仍是施展不开，匆匆率部北迁，驻扎在滦河之北的大宁，以燕山山脉喜峰口为屏，和北伐晏军隔着滦河两两相望，拉开了决战的阵势。

    这个时候，有人建议陈大牛痛打落水狗，继续渡过滦河，北进追击哈萨尔，可陈大牛却是停了下来，驻营在开平府外三十里地，等待赵樽的进一步指示。

    夜已深，永平府城郊的晏军大营。

    赵樽神色严肃地看着面前的一堆沙盘，冷着脸一动不动。他的旁边，包括元祐在内的几个副将和参将，纷纷静静而立。他不说话，大家也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一名姓刘的参将才忍不住了，低低提醒了一句。

    “殿下，接下来怎么布置？陈将军的人还在帐外候命。”

    赵樽静静地坐着，视线落在面前的沙盘上，眉目间的冷厉神色，与他盔甲上的尘土混合着，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清冷又诡秘的光泽。蹙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他才揉着额头吩咐。

    “告诉定安侯，在开平合师，准备渡滦河，决战大宁。”

    “是！”

    传令兵得令，很快下去了。

    刘参将松了一口气，随口说道，“陛下果然没有看错，定安侯果然擅长打攻坚战。我们在蓟州打陶经武没有费什么力气，就跟捏嫩豆腐似的，他在开平与哈萨尔那一战，十万人对十五万人，那边儿还都是骑兵，不得不说，定安侯打得真漂亮。”

    有人起了头，就有人接下去。

    “是啊，这一场战打下来，定安侯成为一等一的大晏名将，无可争议啊。”

    几个人议论纷纷，元祐只听着，偶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赵樽更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点儿声音都没有。

    实际上，洪泰帝当初制定战略计划，派赵樽打东线，从蓟州直取永平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想到了，陶经武的部队遇到赵樽就一个字——降。而真正难打的是开平的北狄太子哈萨尔。名义上虽叫着“包抄”，其实陈大牛的西线战场，哈萨尔才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这是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计划。

    赵樽轻易拿下陶经武，同时也牵制了哈萨尔。如果没有赵樽的牵制，陈大牛以十万之众要打哈萨尔的十五万骑兵，就算最终取得战争的胜利，也不可能会有那么顺利。有了赵樽，再加上陈大牛本身的优势就是进攻，这一场确实是赢得漂亮。刘参将也说得对，从这一战开始，在“大晏名将谱”上，陈大牛的排名可以直逼赵樽了。

    洪泰帝要栽培陈大牛，为赵绵泽拉拢势力，有目同睹。

    一步棋子接一步棋子，前方在流血，后方满满的全是算计。

    大家都明白，可有些事儿，却不方便在场面上说，只能隔靴搔痒的点拔几句。可见他们越说越多，赵樽却淡淡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退下去。

    显然他并不想听这些，几位将军心里叹息，可看了他的脸色，也只能纷纷施礼退了下去。只有元祐一个人留了下来，脱了外面的盔甲，笑眯眯地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凳子上，与他一起陷入了安静之中。

    一阵夜风吹来，撩开了帐篷的帘子，卷起了桌案上的几张军函。可赵樽却像是没有感觉到，视线仍是一眨不眨地看着沙盘，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沙盘上那个波澜壮阔的北征战场上。

    元祐叹了一句，“陛下这一手玩得漂亮。”

    赵樽面色淡然，“乐得清闲还不好？”

    元祐笑了，“屁话，能清闲吗？大宁才是硬骨头，哈萨尔那人奸猾着呢，他在滦河之北，战争就远远没有结束，只有等到提了他的人头，恐怕才能真正清闲一段日子。”

    赵樽看了他一眼，“知道就好。”

    “报——”

    正在这时，外面又有人来了。那是赵樽派驻在各大营中的斥侯兵。斥侯大晚上的入营，自然是有紧急的军情奏报。赵樽没有迟疑，宣了人进来，那人身着盔甲，不便跪地，只拱手施礼。

    “殿下，辎重营出事了。”

    挑了下眉头，赵樽看向他，“说。”

    斥侯很快就将辎重营里夏衍想要奸淫妇女，有人敲锅请愿，然后夏常责罚了夏衍二十军棍，接着又将北狄女人送往益都，可是在路上碰见了北狄人劫持，有三名兵士吓得逃窜了，却有一名刚入行伍的火头兵英勇对敌，以一人之力生擒了北狄二十人，如今那些人全部扣押在青州大牢。

    “阿唷，很厉害啊。”

    听了“那个小兵”的光辉事迹，赵樽还没有做出反应，元祐却是惊叹地竖了一下大拇指，“天禄，这样的人才做伙头兵太浪费了，得重用。”

    赵樽表情没有变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迟疑了良久，眉头才微微一皱，“去查一下，那些人什么来头。还有，传令下去，逃兵务必抓回来。”

    “是。”

    “另外通知夏常，辎重营马上拔营，开平会合。”

    “是。”

    斥侯领命下去了，赵樽却是揉了一下额头，看向元祐。

    “京师一直有没有消息？”

    知道他问的是谁，元祐目光有些躲闪，本来不想说，可见赵樽目光越来越冷，心知瞒不下去了，又咳嗽了一下，才压着嗓子小意道：“天禄，这些天来你连日作战，我怕你承受不住，有个事儿就一直瞒着你。”

    赵樽目光一冷，“什么事？”

    元祐不太敢面对他的目光，摸了摸鼻子，从怀里掏出两封信来，慢腾腾从桌面上挪到他的面前，“京师传来的，那天……被我给扣下来了。说是我表妹她……得了痘疮。”

    －－－－－－题外话－－－－－－

    对不住了，这些天更晚了，过了这一阵，我调整过来……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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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    夏初七站在夏衍的帐外，看着兵士们拖着另外的几个北狄姑娘下去了，脑子里却一直是“棍叽”那个凝视的眼神，只觉得从心脏凉到了肺叶。

    她不想管闲事，可她非常清楚，这不是赵樽的初衷。赵樽是个光明磊落的男人，他打战，要的是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干，绝对不会容许他手底下的人强奸侮辱妇女，她相信这也是他的军队能够常胜的原因，作战纪律比什么都重要。

    可她该怎么办？

    如果她单纯的要救“棍叽”出去，她有的是办法，甚至弄死夏衍都不是难事。可问题在于，她不想“私放北狄俘虏”，那是在拆赵樽的台。她想做的，只是不想让她们受到这些男人的侮辱而已。

    “小齐，你干什么？回去！”

    背后传来老孟低沉的声音，她回头看去，那一眼有些狠。

    “老孟，你去找指挥使说说，快点……”

    凭着直觉，她认为夏常与夏衍性格不同，若说夏廷德的儿子们，她也就觉得夏常还像个人。而且在这辎重营中，夏衍再纨绔也得听夏常的。可她的身份不方便见到夏常，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老孟的身上了。

    然而听了她的话，老孟却摇了摇头。

    “小齐你想得太天真了，他们是亲兄弟，胳膊肘儿会往外拐吗？你以为外面这么大的动静，指挥使他没听见？”

    一听这话，夏初七的心都凉了。

    是啊，连她撒个尿都能听见，夏常又如何会不知道？

    看着地上弯曲散落的麻绳，她觉得绳子像蛇一样缠入了她的心里。她实在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在眼皮子底下发生不管，把心一狠，她再顾不得老孟，飞快地撒开脚丫子就往火头帐跑去。

    她做了好些日子的火头兵，自然熟悉地方。在这个时间点，火头帐里没有人，她飞快地跑进去，提起一口黑锅，拿了一个锅铲子，又极快地抓了一把锅底灰，把自己的脸上都涂成了漆黑，再跑了出来，绕到各个营房后面，用锅铲子大声敲着锅底，捏着嗓子大喊。

    “兄弟们，都起来看啊，指使佥事奸淫妇女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前线在打战在卖命，后方在享乐在淫人妻女，兄弟们，谁家没有妻儿老母，北狄女人也是人，指挥佥事强奸妇女，天理不容！”

    “兄弟们……快来看，快来瞧啊……”

    “吃香的喝辣的，指挥佥事就是个大王八！”

    在寂静的晚上敲锅底，那声音多响？

    一道道敲锅的声音和“煽风点火”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营，“咚咚咚”如同擂鼓。很快，巡逻兵急匆匆赶过来了，营帐里熄灭的火把又亮了起来，钻出了一个个打着哈欠的将士，重重的脚步声越来越多，一股脑朝夏衍的营帐围了过去。

    大晚上有人敢敲锅，本来就是稀罕事儿，不管是为了看热闹还是为了别的什么，大家都不想错过这样的好戏。然而，戏唱到这里，夏初七却不能再唱下去。

    她得换一个角色继续演。

    飞快地丢掉黑锅，她绕过帐篷退了出去，洗了一把脸，又打着哈欠，像什么事都不知道似的，跟着一群兵士们走着过去围观，顺便在人群里挑拨几句，说“大将军不是有严令吗？指挥佥事敢公然抗纪”之类的话。

    果然，夏常也来了。

    事情如果不闹大无所谓。在战时，发生这种事儿其实屡见不鲜。但如今不同，事情闹大了，有营中兄弟不服气，敲锅喊起来了，全营的兄弟都围过来看热闹了，如果夏常还当成不知道，那实在太过牵强了。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行。

    “老二，出来说话！”

    夏常披着外袍，在夏衍的营帐外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下，衣裳不整的夏衍就钻了出来，看到帐外拿着火把围观的将士，看到愤怒的大哥。他打个哈欠愣了一下，一双喝过酒的眼睛里，红潮还没有散退下，却是假装不懂的眯了眯，皱着眉头。

    “大哥，不，指挥使，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与他对视一眼，夏常目光有些着恼。

    “还装蒜？赶紧把人放出来！”

    搔了搔脑袋，夏衍看着这情形，就知道那个漂亮的小美人儿今天晚上是睡不成了。搓了搓手他有些舍不得，可看着夏常阴郁的面色，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回头喊了一声“王经历”，很快，那个叫着“棍叽”的北狄姑娘就从帐里押了出来。

    “是很好看啊……怪不得……”

    有人看着灯光下的女人，嘴里啧啧有声。

    “棍叽”衣服稍稍有些凌乱，可看上去还没有遭到实质性的侵害，态度也依旧高傲。即便她落魄了，仍然像一只孔雀似的高高昂着她的下巴，那神态动作倒是让夏初七有些佩服。

    躺在兵士围拢的人群里，她假装自己只是旁观者，可却感觉到“棍叽”向她望了过来。视线在空中碰撞一秒，“棍叽”嘴皮动了动，没有出声儿，可夏初七自从上次与赵樽“钻研”过唇语之后，在这方面还真就有了些领悟。

    她分明看见“棍叽”嘴里说的是“谢谢”。

    真是一个聪明的姑娘，知道是她救了她。

    “来人啦，把她关押到马棚里去！”

    夏常紧皱的眉头还没有打开，冷冷看了夏衍一眼，下了命令。说完又转头看着围观的兵士，“大家都回去睡吧。我再强调一次纪律。战前动员时，大将军王有严令，战时需提高警惕，不许祸害百姓，不许虐待俘虏，不许奸淫妇女，不许胡作非为，不许私自离营，不许……”

    听他说了好多个“不许”，可夏初七却没有听见他要如何处置夏衍，心里有些不服气了。她站在人群中间，隔得有些远，这会儿又是晚上，她心知自己不怎么起眼，变着嗓子就咕哝了一句，却足以传入所有人的耳朵。

    “指挥佥事犯了纪律，指挥使要如何处置？”

    一石激起千层浪，战时“军心”何其重要？即便夏常是一个文人，也深知这一点。而且今天晚上的事闹大了，早晚得落到赵樽的耳朵里，赵樽向来又以治军严明著称，要是他包庇不处理，只怕到时候不仅他吃不了兜着走，夏衍受到的处罚只会更加严重。

    略略一考虑，夏常一横心，几乎是从嗓子眼里迸出几个字来。

    “把夏衍拉下去，二十军棍！”

    “大哥！”

    众人在指指点点，夏衍却当即就发了狠。在魏国公府，夏常是夏廷德的长子，向来有长兄风范，处处都很是维护弟弟。夏衍与他是一个老娘生的，老娘爱幼子，更加偏爱夏衍，他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你竟然敢打我？”

    夏常皱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不是我要打你，是军纪要打你。赶紧拉下去！”

    “是。”几个兵士得了令，走过去要拉夏衍。可夏衍却挣扎了起来，一边挣扎一边高声怒骂。

    “夏常，你有什么了不起？你不就是比我早一点从娘肚子里爬出来吗？什么好事都被你占尽了，你世袭爵位，你以后是国公爷，我们兄弟几个啥都不是，如今老爹扶我一把，让我到营中谋个职，你就要给我一个下马威，打我个杀威棒是不是？”

    不得不说，这夏衍是一个没脑子的王八蛋。明显他哥在护着他，他却是一点不领情不说，反倒还在那里虚张声势的吼骂。要知道，这天高皇帝远的，他哥真要整治他，哪里轮得到他在那里张狂？

    远远地瞧着夏家兄弟“互咬”，夏初七的唇角弯起。

    “有意思啊。”

    “小齐……”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孟站在了她的身边，压着嗓子低低训示了一句，“你胆子也太大了。今天晚上的事，要是一个不小心，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人正不怕影子歪，我又没有干什么坏事，哪能那么容易死？”她哧哧笑着，指了指远处营房门上随风飘摆的旗幡，低低说，“我只是不想他丢了大将军王的人。老孟，你得知道，这是大将军王的军队，下头的人做的烂事，北狄人都会算在大将军王的头上。到时候，给他扣一顶‘奸淫妇女’的帽子，不是损害他的声誉吗？”

    她说得很严肃，可是在老孟看来，她的语气很是怪异。

    对于他们来说，“大将军王”这个称呼，也不过只是一个称呼下的虚拟人物而已。除了校场上远远见过一面，他们这种兵永远也触不到赵樽的人。

    说白了，他们当兵无非也只是为了那一份军饷，为了养家糊口，自然不理解她嘴里说的荣誉啊名声啊什么的，更加不能理解——大将军王被扣上“奸淫妇女”的帽子，与他一个小兵有多大的关系。

    “回去睡吧，明早还要起来做饭。”

    “哦……”夏初七瞥了下嘴巴，“老孟，旗长，多谢你……”

    她谢的自然是老孟替她保守了“敲锅震狗”的秘密，可想到明天早上起床“做饭”，她却有些头大。营中的早餐都开得极早，做火头兵的起得就更早，老孟以为是对她的维护，可他却不知道，她宁愿去对付那些军械火器也不愿意面对馒头烙饼和稀饭。

    两个人随着四散的人群往营帐走，突然传见一声低喊。

    “孟老六！”

    夏初七心里一惊，与老孟同时站住，回头一看，只见是夏常身边儿的一个校尉。平常夏初七见到他都躲边儿，这回没得躲了，心里有点儿紧张，只能微微垂下了头去。

    老孟点头哈腰，“张校尉……有什么吩咐？”

    张校尉看了一眼夏初七，然后视线才落在了老孟的身上。

    “指挥使要见你。”

    被他那一眼剜得，夏初七指尖儿微微一捏。与老孟对视了一眼，心里有些歉疚。按理来说刚才那么多人，夏常是不可能发现他的才对，可瞧这情形，他或者没有认出她就是“楚七”或者“景宜郡主”，有可能却是知道是她在煽风点火了。

    她心里有点担心，可老孟是个老兵了，见的事情和生死都多了，表面上看唯唯诺诺，实际上却是一个极为淡然的人。他什么也没有多说，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就跟着张校尉去了。

    这天晚上老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夏初七不知道，因为她睡过去了。而救了那个“棍叽”姑娘，她也没有想过今后与她还会有什么后续。说白了，彼此是敌人，她帮她，除了身为女人不愿意看着女人被侮辱之外，确实有一点想要维护赵樽军纪的意思。

    然而她却没有想到，昨晚上老孟去见了夏常之后，还接了一个任务回来。夏常命令他们这个小旗的人押送那五个姑娘去三十里外的益都，然后再归队。

    益都是青州府的府治，也就是知府衙门所在地。

    夏常认为，辎重营要跟上行军的步伐，继续北上，路上带着几个北狄女人不太方便。而且那几个女人长得都不错，这营中都是老爷们儿，背境离乡的，平时见不上女人，一个个饿得跟狼似的，天天双眼放光的盯着鲜肉，也不利于稳定军心。所以他就出了这么一招，先把几个北狄女人押解到益都大牢，再等待处理。

    私心里，夏初七是不愿意去的。

    今天军队就要开拔了，她想去跟着大部队直接去蓟州，找赵樽。天天在辎重营里做伙头兵实在太屈才了。可军人就得听军令，她不想为了这点儿小事去与夏常理论。在没有见到赵樽之前，她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怕说出来，得吓死个人。

    押送的是几个女人，负责押送的人派得不多，就她这个小旗的十个人，包括昨儿挨了鞭打的小布也没有逃过命令，跟着大家伙出了营房，一路浩浩荡荡地往益都去。

    青州是大禹治水时划分的“古九州”之一，自古以来就是战略要塞，控制着中原往胶东的交通要道。其南为沂蒙山区，其北为鲁北平原。所以，青州作为咽喉地带，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当然，青州给夏初七最深的印象，是陈大牛的老家。

    一路行去，仍然与前几天一样，随处可见拖家带口南逃的老百姓，她一时好奇拦住几个人问了问，从他们的嘴里知道，北边打得很厉害，他们都呆不下去了，加之这些年连年战乱，就想去南边找个安生的地方落户。

    听说打得厉害，又听了他们描述那惨状，夏初七心里紧张了。

    她为赵樽担心。

    众人押着几个女人，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时辰。

    昨儿晚上下了一夜的小雨，路虽然不算太崎岖，可路湿，又弯弯绕绕，车轮就有些打滑。他们在轮子上绑了稻草，行走的速度也不算太快。

    “绕过了这座山，很快就到益都了。”

    老孟是小旗长，也是这些人里最大的头头，他为人向来和善，一路行来，大家边走边聊，气氛很是松缓。他们是后勤兵，身上没有重甲，黑皮几个人都脱了轻甲，还把上衣脱下来绑在了腰上，光着膀子大声儿说笑。

    不得不说，比起前方浴血沙场的将士来，这后勤兵的日子真是好过了许多。夏初七想，大概这也是二鬼把她安排在这里的原因了。

    她正想着，听见黑皮在骂，“你在磨蹭什么？”

    “我累了，要喝水。”

    低低说话的人是“棍叽”，她和几个北狄女人都被反绑了双手。这一路走来，估计也是有些疲乏，她开始不配合了，在马车上蹭来蹭去。

    听着黑皮在那儿吆喝，夏初七没有理会，就着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雾水，看了看两边的青山，又望向了前方绵延的道路，突地，她眉头皱了一下，就跳下车去，往前走了几步，低下头来，看着泥地上的马蹄印子，眯了眯眼睛。

    “老孟……”

    她爬上车去，坐在老孟的身边，压低了嗓子。

    “不对劲呀。”

    老孟回过头来，“怎么了？”

    夏初七眉头仍是皱着，想了想，看向几个比土匪高端不了多少的“战友”，声音低沉了下来，“大家伙儿穿好衣服，把家伙都看牢实了。这地上好多马蹄印，我寻思不太正常。”

    哈哈一笑，黑皮咧着嘴看他，“小齐，瞧你这怂样儿，第一回上战场吧？这是往益都的官道，有马蹄印怎么了？再说，青州在咱大晏的治下，大将军王就顶在前面，定安侯也在大同府，这整个一线都是咱的人，你以为那北狄鞑子，还能打到青州来？”

    看到他眼神里的轻视，夏初七抿住了嘴巴。虽然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可看了看“棍叽”，她还是忍不住担心，迟疑一下，她还是又多了一句嘴。

    “我觉着，大家还是提高警惕些好。”

    “他奶奶的，你还没完了是吧，真当自己是颗菜了？”说话的人姓马，大家都习惯叫他“马脸”。这个人脾气不太好，说话很是犯冲，“小齐，昨晚上要不是你在里面煽风点火，让指挥使打了指挥佥事二十军棍，他会把气都撒到咱的头上来吗？跟着大部队走，咱那用受这份罪？老子宁愿去押粮草火器，也不愿意押这些娘们儿，能看不能吃……”

    说到这里，“马脸”眼睛眯了眯，看向了马车上的几个眉清目秀的妇人，语气里有些淫邪之意，“兄弟们，这路难走，咱哥几个把这好端端的娘们儿送到益都去，岂不是便宜了青州府那些人？不如咱一人分一个，就在这儿把事办了。我看啊，这个最漂亮的，就给老孟了，至于小齐和小布嘛，毛都没有长齐，就在边上看着哥哥们玩……”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另外几个人也大声笑着起哄。

    “马脸说得对，咱哥几个累死累活的，凭什么啊？反正是北狄鞑子，不干白不干……”

    听着几个男人瞎咧咧，夏初七冷冷瞄了过去。

    “你们忘了昨晚上指挥佥事都挨打了？胆儿不小。”

    “那是在营房里，这荒郊野外的，谁能知道？”

    “哈哈，马脸说得对！”

    “老孟，我看行，就算不干，摸摸总成吧？”

    几个人说得热火朝天，可除了那个“棍叽”，其余几个姑娘都听不懂。但是看着他们边说边投射过来的目光，大抵也都猜到了，纷纷看着“棍叽”露出惊恐的神色来，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那个“棍叽”又安抚了她们几句，看下去脸上有不安，但情绪却还平静。

    “啊……”

    突然一个北狄女人叫了起来，接着便是马脸的嘿嘿大笑。

    “屁股不错，腰也不错，军爷再试试……”

    他邪笑一声，手又伸了出去，那姑娘手被绑着，只能歪着身子躲开，乐得几个爷们儿又大笑起来。“棍叽”双目一瞪，用生涩的汉话骂了一句“王八羔子”就拦了过去，马脸看到“棍叽”，眼睛一亮，放弃了那个女人，就要过去捏她。夏初七心里一紧，喊了一句“马大哥”，阻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老孟低吼了一声。

    “胡闹什么？都他娘的住手！”

    马脸舔了舔嘴巴，干笑了两声，手指来回搓着，有些不服气的看着老孟，“老孟，这些都他娘的是北狄人，北狄人抓到我大晏的妇女，他们会客气吗？他们不照样奸淫掳掠？凭啥咱们就得厚待这些贱人？去，依我说，让北狄人干是干，咱干不也是干？”

    老孟啐了一口，“你他娘嫌命太长了，你就干！”

    马脸乐了，“你不告发我？”

    “得了！把你那玩意儿管好。”

    “老孟啊，你这是年纪大了，不行了吧？”说罢，马脸往前凑了一下，做了一个极猥琐的动作，惹得边上几个汉子哈哈大笑，有一个叫朱二的还往他那地儿弹了一下，笑着调侃，“老孟，你看马脸他撑着旗杆也不好过，你就成全了他吧？”

    老孟瞪了他一眼，气咻咻的一吼。

    “干你娘的，老子是小旗，还是你们是？老子的话都不听了是吧？赶紧的，把衣服穿好，心思都收回来，到了益都交了差，赶上大部队。”

    老孟到底是小旗，他这生气骂了人，刚才被姑娘们给撩得心急火燎的几个汉子也都歇了火，嘴里吭哧几句也都不敢再说了。

    夏初七向老孟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后看着仰天山的风景，心里的忐忑并没有落下去。她是一个直觉很准的人，多年的特种兵生涯，虽然没有太多的战场经历，却知道大意是人的天敌。而且她总感觉“棍叽”的身份不一般。她要是没了，北狄人会不会善罢甘休……

    “嗖——”

    一声风般的疾声突然从树林里传了过来，马匹纷纷中箭，“嘶”声叫着挣扎倒地，夏初七心里一惊，“唰”的拨出刀来，又听见“啊”的一声，马脸身体中箭，倒了下去，身上的血直往外溢。

    很快，在一阵人与树叶的摩擦声里，二十来个黑衣蒙面的人速度极快地从树林里蹿了出来，不是北狄人打扮，可嘴里操着的汉话却很是生涩，大声吼着奔近。

    “不许动，留下马车和女人——”

    丁字旗的人都没有料到树林里头藏了人，马脸当场被射死了，黑皮一个踉跄，差点儿栽下了马车。在这个小旗里，好几个都是头一回上战场的人，生生吓得煞白了脸，小布更是直接惊声大叫起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一个人像是反应过来了。

    “他们不是匪，是北狄鞑子。是鞑子！”

    北狄人向来以凶悍闻名，传闻不仅杀人饮血还会生吃人肉。听见这惊恐的喊声，看着越来越近的二十几个黑衣人，两个胆小的兵士丢下腰刀，喊了一声“娘啊，快跑”，就往反方向跑去。小布拽了一把夏初七，红着眼睛，“小齐，跑啊！”

    “跑什么？回来！”老孟气得大声嘶吼。

    可小布眼看同伴跑远了，第一次见到死人的他，颤抖着身体也不管夏初七了，跟着那两个人就跑远了。北狄人显然不想大张旗鼓的杀人，他们握紧了钢刀，弓弩对准了马车上剩下来的人，语气更为狰狞恐怖。

    “还不滚的，通通杀掉。”

    冷哼了一声，老孟抽出腰刀挡在了面前。

    “狗娘养的鞑子，来啊！老子不怕你们。”

    夏初七紧着腰刀，一直未动声色，到现在她看出来了，果然这些人是为了救人而来，所以才不敢冒犯出手，伤了他们的人。以少打多，很明显的劣势，与他们硬碰硬的纯粹是傻蛋儿。

    目光微微一斜，她看着“棍叽”要往车下跳，哼一声，一个“饿虎扑食”，极快地勒住了她的脖子，顺便往她肚子上狠踹了一脚。没有想到，那“棍叽”也是一个狠角儿，挨了她一脚，竟然还有还手的能力，手被绑住，身子迅速一个侧倒，就想要滚开去。

    “老子小瞧你了！”

    夏初七没有放开她的身体，咬牙骂了一声，身随刀下，往她身上倒了过去。不要脸的打法她有的是，她打架从来不讲究什么套路，整个人直接砸在了“棍叽”的身上，重重倒地，“棍叽”痛呼了一声，她却紧紧抱住她滚了一圈儿，用她的身子挡在面前，腰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小美人儿，再他娘的动一下，哥这刀子可不长眼。”

    “棍叽——”

    好些人大声尖呼了起来。

    夏初七得意地挑眉。果然，“棍叽”才是他们的目标。

    特种兵是干嘛的？就是干这种事儿的。擒贼先擒王，与那些人打架有个屁用，只要抓住了“棍叽”，他们再多人都得投鼠忌器。与她猜测的一样，她拽紧了“棍叽”，那二十几个北狄人都生生收住了手。

    “放了她，我们饶你们不死！”

    夏初七嘴里“嘿嘿”笑了笑，使着吃奶的劲勒紧了“棍叽”，眼神儿轻佻的看了过去，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狠，也极快。

    “少他娘的唬我，你们，全部放下武器，老子数三声。只要还有一个人不放武器，老子就一刀捅死这女人，说到做到。”

    “包鲁会……包鲁会……”

    “棍叽”被她勒在地上，有些抓狂了，一双被捆着的手挖进了地上的泥里，也像是在发狠地命令那些北狄人“不要”。夏初七不懂什么是“包鲁会”，低低笑了一声，刀把砸在她头上。

    “包鲁会，包你娘！包啥都没有用。赶紧的，一，二……”

    北狄人里有一个领头的男人，他率先丢下了刀。

    “都放下武器——”

    在兵器落地的“铿铿”声里，夏初七勒着“棍叽”被气得一鼓一鼓的胸脯，哧哧笑着，火气却没有消，更没有就这样完事的意思。

    “做得很好，现在你们把衣服都脱了。还有，裤子也脱了，只准留一条裤钗子。不对不对，裤钗子也不许留，谁知道有没有暗器，全部脱光光，脱光……快点！”

    她是个无赖，一般人干不出来的事儿，她都干得出来。显然北狄人没有想到，也心有不甘，可却存有侥幸心理，只要他们的“棍叽”没事儿，不要说“脱光光”，就算要他们的小命也得照办。

    然而，“脱光光”根本就不是夏初七的终极目的。

    抱着“棍叽”，她笑眯眯地看着面前一圈光屁屁的男人，稍稍审视了一下他们大小不一的鸟儿，开始冷冷的命令。

    “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个人捆另外一个人，都给老子捆牢了。谁也不许跑，敢捆得不牢实，谁敢不老实上前一步，老子就要了这个女人的命。”

    这个命令来得太狠，北狄人不想从命。一旦捆住了就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了。可夏初七哪会不了解他们的心思？真就不客气，锋利的刀子往下一压，“棍叽”白生生的脖子上就流出一抹鲜血来，吃痛的尖呼了一声。

    “痛吧？啧啧，细皮嫩肉的，可惜了！”

    夏初七随口笑着，就像压根儿没有看见血似的，唇角全是冷意。

    “各位，不要以为老子在开玩笑，更不要在老子面前玩什么花样儿。老子杀人的时候，你们还在尿裤裆呢。快点儿！捆！”

    滑稽的场面出现了，一场原本凶险的战役就这样平息了。北狄人实在投鼠忌器，为了他们的公主，不敢不听她的话，明明是来营救人的，结果全部成了夏初七的盘中餐。这一幕，气得“棍叽”红了眼圈儿，盯着夏初七的脸，一字一顿的吼。

    “你也是个王八羔子。”

    “丫丫个呸！你还敢骂老子？”夏初七捏了捏她的脸，邪邪一笑，特爷们儿的揶揄她：“昨晚上要不是老子救你，你都被人给上了，还有机会在这儿叫？”

    听了这话，“棍叽”脸上臊了臊，突然低低说了一句“敖思乐的拉”，眼圈儿更红了。说完想想她听不懂，“棍叽”瞪着她，又放小了声音翻译，“对不起。”

    “不必，反正我也不是诚心帮你。”

    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棍叽闭上了眼睛，又说了一句。

    “我是乌仁潇潇，你记住我。”

    洪泰二十五年四月三十，北征大军迎来又一个巨大的胜利。

    两日前，由赵樽带领的东路大军从蓟州进发北上，一路势如破竹，逐一收复了永平府的失地滦州、迁安、抚宁、昌黎、乐亭、临榆、卢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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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魏国公之女，找到了

﻿    亲爱的【媚媚2011】、【cxtcxt】升级成为贡士。——多谢妹子们！么么！

    亲爱的【chen小yin￡23_09】、【chen小yin￡23_09】升级成为三鼎甲——大状元（本书第18，第19位状元，俺激动得心脏一直在动——众鄙视：本来就在动。）

    【鸣谢】以下各位——

    ——

    （另注——皇子为储，称为“太子”。皇孙为储，称为“太孙”。呃，看到有些同学总说立赵绵泽为太子，这里解释一下）

    这段时间又要修文家里事又多，时间都是掐着来。等12月中旬，我会调整过来了。谢谢大家的理解和支持。么么哒！

    身上有些不舒服，肚子痛，腰酸胀……坐一会儿就难受。今天字不多，请大家辩解。

    －－－－－－题外话－－－－－－

    “皇爷爷，魏国公之女……孙儿找到了。”

    内殿里灯火摇曳，赵绵泽突然慢慢地跪下磕了个头，然后抬起来。

    洪泰帝半阖着眼，灯光下脸上的皱纹似是更加深了一些，“明日早朝朕便会颁旨。绵泽，仁君当宽厚贤德，望你勿负皇恩，勿违朕意，辅我大晏国祚。”

    “皇爷爷……”

    手指微微颤了一下，赵绵泽抬头望向洪泰帝。

    “朕顽疾已久，身负沉疴，钦命皇太孙持玺印升文华殿，署理政务，监国摄政，抚军安民。凡百官所奏之事，皆由皇太孙决之。”

    另外后面还有一行，才是至关重要。

    “皇次孙绵泽为益德太子嫡出，天资聪慧，心怀仁厚，乃储君之不二人选。谨告天地、宗庙、社稷，为固国本，为诏宗室，立皇次孙绵泽为皇太孙，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说罢，他又案几上拿过一道圣旨，交予了赵绵泽。上面的笔墨犹新，显然是刚写好不久的。赵绵泽看了他一眼，接了过来，展开一看，上面俨然是立储诏书，很清楚的写着。

    “朕老了，奉天殿上的宝座，总归是要交出来的。”

    洪泰帝长长一叹，语气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苍凉。

    “孙儿知道。”

    “自古江山权力，最是容易骨肉相残。朕让你的叔叔们分封番王戍边，你要答应，待你即帝位，不得与你的叔叔们为难，不得以君权残骨肉。他们都是朕的儿子，朕不想在百年之后，发生这样骨肉相残的事情。若是你父王还在，朕自是不必担心这许多。可绵泽你为人仁厚，但到底是孙辈，往后如何与皇叔们相处，你必须懂得分寸。”

    “皇爷爷你说。”

    洪泰帝抬了抬手，让他起来，“自古为君之道，重贤重能，这些朕都不必再教你。为了朝堂的平和，朕以前不得不狠心替你除去了绊脚石。但还有一件事，朕要你务必答应。”

    “孙儿不敢有负皇爷爷。”

    立储之事好久都没有提起，今儿晚上突然洪泰帝召了他来，赵绵泽心里知道，他这个皇爷爷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打算。目光定了定，他走到榻前，拂袍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赵绵泽不敢接这个话茬儿，只看着他摇了摇头，不吭声儿。洪泰帝咳嗽了一声，犹自说，“朕这一生做了许多事情，无一不是为了大晏社稷。绵泽，身处皇室，便是身在漩涡之中。每一个决策，都犹如一个赌局，输赢并未可知，朕要立你为储，但愿你不要负朕所托。”

    洪泰帝揉了揉额头，慢慢地抬起眼皮儿来，突然说，“绵泽，朕的心思，你应当明白。可你知道朕为什么一意要立你为储吗？”

    “我十九爷果然用兵如神，不负皇爷爷的重托。”

    赵绵泽看完，合拢放好，笑着恭喜了洪泰帝。

    洪泰帝突然将枕边案几上的一份军情奏报递给了他。上面是北伐军的捷报。奏报上说，开平和永宁胜局在握，东西两路北伐军正在往开平集结，准备渡过滦河，直插大宁，与哈萨尔决战。

    “那就好，看看这个吧。”

    赵绵泽不敢看他锐利的眼，“真的。”

    “真的？”

    “皇爷爷……”赵绵泽微微一笑，“我无事。”

    洪泰帝看着这个一意栽培的孙儿，目光沉沉，“绵泽，你这些日子怎么了？”

    赵绵泽垂下了眼皮，“孙儿不知。”

    洪泰帝由着赵绵泽把他扶起靠坐在床头，迟疑了片刻，才温声道，“绵泽，你知道朕大晚上叫你来，有什么事吗？”

    太监们应了一声“是”，喏喏的下去了。

    “你们都下去吧。”

    洪泰帝倚靠在榻上，面色有些苍白，身上搭了一条薄毯，还没有入睡，整个人的精神看上去，不是很好。见赵绵泽进来，他摆了摆手。

    “皇爷爷，您找我。”

    在暖阁外头站了许久，他才定了定神，推门走了进去。

    禁宫里的夜色极为深浓，走在这皇权的至高之地上，他脑子里突然有些混沌。看上去他一切都攥在了手里，可手心里却总觉得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赵绵泽皱下眉头，没有迟疑，飞快地起身穿好衣服，在夏问秋失落的目光注视下，出了房门，长长吁了一口气，就着夜色下何承安手里拎着的灯笼，往乾清宫走去。

    “你先睡。”

    “绵泽，不要……”

    “知道了。”不是天大的急事儿，何承安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赵绵泽喘了一口气，推开身上的夏问秋，便要起身，可夏问秋却急急地缠在了他的腰上，脸颊通红，唇瓣染脂。

    “殿下，万岁爷急召。”

    一阵低低的喘气声里，外面传来何承安的咳嗽声音。

    “绵泽，给我，还要……”

    咬着下唇，她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只好挪了挪被角，像蛇一样慢慢地爬上了他赤着的身子，唇吻上了他的喉结。

    但是以前的赵绵泽拼着命也要给她一个正妻之位，而现在的他开始推托，开始在她面前走神儿。与她相处的时候，甚至与她同房的时候，他也会走神，看着她，好像根本没有在看她……她不得不害怕。

    一个男人把心给你才是最重要的，有了心，身份只在早晚。

    是，她以前总是告诉他，等他找回七妹来，她便一辈子只给他做小，做妾。她以前是大度的，是不争不抢的。可……那是因为那个时候她占据着他的心，他的心里只有她一个。

    到底是她变了，还是他变了？

    夏问秋心里一惊，同时，也是狠狠一痛。

    “秋儿，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怎么现在变了？”

    不等她的说完，赵绵泽一把捂着她的嘴，“这种话不许乱说。”见她瞪大了眼睛点了点头，赵绵泽才缓缓放开了她，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又是这样的借口！夏问秋吸了吸鼻子，语气哽咽，“为什么一定是要她？可她如今不可能再跟你了，她是你十九叔的女人。难不成你的正妻之位就一直空悬着，哪怕你登上……帝位，还要独缺一个皇后吗？唔……”

    顿了一下，赵绵泽低下头来，看着她，“秋儿，你知道的。”

    她心口还在乱跳，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可她还是说了。

    “绵泽，我想做你的正妻。”

    “不要胡思乱想，我会对你好的。”

    这一招屡试有效，赵绵泽睁开了眼睛，看着她，手臂伸过来又把她搂紧了一点，掌心安抚着她光丶裸的后背。

    “绵泽，若不是我当初救了你，你不会爱上我对不对？”

    夏问秋心里一凉，揪住他的胳膊，靠过去趴在了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突突直跳的心跳声，想要质问的话到了嘴里，又变成了一句低叹。

    女人与男人不同，在生理得到满足之后，其实很想男人抱着自己说上几句话，不一定要柔情的，不一定要爱意的，哪怕只是简单的聊上几句，至少不会觉得先前的浓烈只是与欲有关。

    他从她身上翻开，语气淡淡地，甚至都没有抱她一下。

    “我让人打水来给你洗身子！”

    这样子的他，总让她私心底怀疑，他是不是想着别的什么人。

    以前这本不是奢求，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发现她越来越抓不准这个人的心思了。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对她好，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夜夜宿在她的房里，向她求欢的次数更是越来越少。往常在房帷之事上总是羞羞答答的她，不得不主动，再主动……主动到他无法拒绝。可他总在最后一刻，闭上眼睛，不看她的脸。

    她夹杂着喘意的声音，带了一丝淡淡的哀求。

    “绵泽，你唤我的名字。”

    夏问秋低低嘤咛一声，在余波中死死抓住了赵绵泽的肩膀。情意绵绵地看着他，享受着这难得的一刻，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在光影里滴下的汗，也看着他在攀上巅峰那一刹突然闭上了眼，喷发间是一道几不可闻的呢喃。

    “绵泽……”

    楼台花阁，草木深深处，东宫“泽秋院”的走廊上的灯笼还透着亮光。夏日的夜晚，凉风习习，屋子里的窗户没有关严，屋内帐幔上的流苏不知是被凉风给吹的，还是被榻上人儿的动作给颤的，一直在有节奏的匀速摇摆。光影透过薄薄的帐子映入帘中，是两个男女陷入在情丶欲泥泞里的脸孔。

    五月初的京师，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可与往年不同的是，因了北方的战争，因了无数的京师儿郎都在北边儿，夏日凉爽的空气中，似乎都添带着一股子硝烟的味道。

    …………

    没有向她解释“他”是谁，东方青玄一双浅眯的凤眸里，多出一丝饱含深意的笑，“先前本座问你，如果我不同意你去北边，你可愿意。如今是他要送你回京，你愿意吗？”

    “谁？”夏初七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人找来了。”

    可没走几步，他却赶了上来，低低说了一句。

    她稍稍离他远了点，大步走在前面。

    这一下，老孟和黑皮几个全都禁了声儿。东方大都督顾惜着她的样子，有目同睹，实在太容易亮瞎人的眼睛。可夏初七却尴尬无比，她不知道这东方青玄是不是良心发作了，这两天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呃……”

    “不急，慢慢北上，骑马怕你身子吃不消。”

    “马车？不是说骑马？”夏初七心里直说见了鬼。

    “马车备好了，小齐，上路吧。”

    原以为这个家伙要拆她的台，可他却是柔和一笑，还真就做出一个“毕恭毕敬”的样子，摊开手来，轻轻扶了她一把。

    “大都督，你回来了？事办好了？”

    她哈哈大笑着逗乐子，可笑声出来了，却见黑皮几个人的脸都僵住了。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她突地转过头来，见鬼般看见东方青玄就站在她背后，正淡淡含笑地看着她。想到刚才吹的牛，还有那句“孙子”，她一脸古怪地咳嗽了一下。

    “哎呀，看把你们给乐的，好像谁骗你们似的。行了，咱先不说赵樽，难道你们没有看见，那东方青玄可是对我毕恭毕敬的，在我面前，他丫的就一孙子。哈哈哈哈……”

    “噗”的一声，这话太搞笑了，黑皮喷出了一口稀粥，她的几个“战友”也都忍俊不禁地哈哈大笑了起来。夏初七摸了摸鼻子，也跟着他们发笑。正是知道他们不会相信，她才敢瞎咧咧，还可以继续瞎咧咧。

    “果然这世上的真话，都不让人相信。我如果说，我不仅认识晋王，我还与他一张床上睡过，你们更不会相信了吧？”

    嘿嘿一笑，夏初七眨巴了一下眼睛。

    呆呆看着她，几个人把她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眼，随即，牛二摇了摇头，嗤嗤一笑，“得了吧，一看就是吹牛。你若是认识晋王，还会在辎重营里做火头兵？扯了吧。”

    “真的？”

    这一下，黑皮几个张开的嘴合不拢了。

    见老孟哼了哼没有回答，夏初七却是笑了，双肘趴在桌上，抬了抬下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逗他们玩儿，“认识东方青玄算什么？我如果说，我不仅认识东方青玄，我还认识赵樽，认识皇上，你们会不会相信？”

    “老孟，别说你不好奇？”黑皮龇着牙，哼了哼。

    “闭上你们的嘴巴。”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鞭炮似的砸过来，弄得夏初七不知道先回答哪一句才好。到底还是老孟最为镇定，看了她一眼，低低喝了一声，替她解了围。

    “小齐，看你的样子和大都督的关系还很不错，要不要帮哥几个在锦衣卫里蒙个职务？嘿嘿……锦衣卫真他娘的拽啊，走到哪里，办个案子，那绣春刀一横，多招娘们儿们的喜欢。”

    “对啊对啊，今儿的早饭也是大都督请的。”

    “小齐，你怎会认识大都督？”黑皮那一口黑牙好像更黑了。

    锦衣亲军，是大晏最神秘最受皇帝宠信的一群人。锦衣卫大都督东方青玄这个名头，在丁字旗的人看来，是天子近臣，是“传说”级别的人物。可如今一大早起来就与他坐在一起吃饭，这几个昨儿晚上被迷昏了什么都不知道的辎重士兵，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夏初七有些好奇他有什么“任务”，却没有办法去探究。而他一走，老孟与黑皮他们几个人就围了上来，把所以的疑问都抛给了他。

    要换了赵十九，保管会给她一个“嫌弃”的眼神儿，东方青玄却只是笑笑，眼神挪开便起身出去了。大概与他先前听到的消息有关，他领了一群人就出了客堂，好久都没有回来。

    这些日子在军营中习惯了，她没有办法讲究什么，袖子擦嘴便是最方便的物什儿了。可她好歹是一个女人，平时对着老孟他们几个粗人自然无所谓，反正他们也拿她当“汉子”。可东方青玄对她知根知底，这样邋遢的动作，多少让她“心理不适”。娱乐圈之炮灰

    在她接过那绢帕之前，她正抬着头用袖子擦嘴巴。

    夏初七有些尴尬，“谢了。”

    “擦嘴。”

    东方青玄没有多说，唇角微微弯了弯。夏初七也不再看他，只埋着头吃东西。这时，一名锦衣卫急匆匆走了进来，伏到东方青玄的耳边儿低语了几句什么。他微微眯了眯眼，说了一句“知道了”，便摆了摆手，等那人下去，他掏出怀里洁白的绢帕递给她。

    “啊！”一声，夏初七难堪地揉了揉额头，有些抱歉的看过去，“不好意思，耽误你们赶路了。那我们吃了赶紧出发吧。”

    东方青玄把一碟小咸菜往她面前推了推，“辰时。”

    恍惚回神，她怔忡一下，问：“现在几时了？”

    东方青玄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要不是为了等你，本座兴许已经在三十里开外了。”

    “大都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很简单的稀粥馒头，看上去并不丰盛，可确实很适合她现在的脾胃。没有去拿勺子，她端着粥碗便“咕噜吐噜”地喝了大半碗，然后舔了舔嘴巴，笑着问。

    乍然听见东方大都督的称呼，夏初七愣了一下。她站在楼道上，他坐在楼下客堂里，目光一对视，她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瞥。为了他没有拆穿她的身份，她也不好意思拒绝，冲一头雾水的老孟五个人点了点头，径直走向了他的桌位。

    “小齐下来了，过来坐。”

    不对，怎么解释，她与东方青玄，其实没什么关系。

    她怎么向老孟他们解释她与东方青玄的关系。

    夏初七突然有些头痛。

    一群修长俊美的锦衣卫帅哥们，坐在堂下的桌子上吃着早饭，那画面华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客栈老板和小二大概也知道这些人都是不好惹的，缩手缩脚地伺候在边儿上，大气都不敢出。除了锦衣卫的大爷们正在吃香的喝辣的，丁字旗的五个人也坐在另外一张桌子上美美的吃着早餐，看见她下来，目光齐刷刷看来，写满的都是“问号”。

    等她梳洗好了出来，才发现楼下大堂被锦衣卫包场了。

    伸了个懒腰，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突然有一种不知道今夕何夕的感觉。这一个多月来的时间，在营中睡得不舒服，多日来的疲乏赶路，她更是没有好好休息过。说来昨天晚上真是睡得最踏实的一晚了。

    五月了，果然是夏天了。

    次日夏初七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洒在了窗户边上。

    ……

    看着他的背影，夏初七长舒一口气，抱着膝盖坐起来，想了想，又觉得有些好笑。东方青玄竟然在她的隔壁？这感觉怎么那么诡异？……

    看着她一副深仇死敌的样子，像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东方青玄莞尔一笑，“好好歇了吧，今晚有锦衣卫值夜，你不必警着心。”说罢他拂袖而去。

    “谁让你在这儿闻臭味儿，还不赶紧滚蛋？”

    夏初七哼了哼，彼此心知肚明，也不故意挑破让他难堪。

    “一股酸味儿。”

    “老子刚刚还泡过澡！”夏初七挑眉，“咋了？”

    “七小姐多久没洗脚了？”

    东方青玄挪开了眼，似乎比她还要尴尬，那妖艳的脸上更是难得的出现了一抹疑似“不好意思”的涩意。为了给自己短暂的失态找出合理充分的理由，他淡淡笑着。

    “大都督不会没见过女人的脚吧？觉得稀罕？”

    作为现代人，赤脚什么的，对夏初七来说简直太“小儿科”了。但入乡随俗，她也知道时下女子除了在自己的夫婿面前，是不能露出双脚的。几乎霎时，她便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缩回脚，扯过床上的被褥挤腰盖下去，为了掩饰尴尬，她瞥了他一眼。

    这些日子，为了把自己改造得“倾国倾城”，她在做脸养护身子的同时，也没有忘记了保养她的双脚。这一双曾经被夏楚在鎏年村踩过泥地的脚，如今很是漂亮，足型娇小，指甲修剪圆润，每一根指节都饱满粉泽，看上去玲珑如粉玉，甚是惹人爱怜。

    她垂着眼皮儿说完了，却没有听见东方青玄的声音。奇怪地抬起头来，她顺着他的视线，却发现他视线的焦点，竟然是她**的双脚。

    “那……谢谢了。你可以离开了。”

    夏初七猜不透他的企图，见他再没有逾矩的地方，也不好显得太过矫情。

    原来这样？短短的几步路，夏初七心肝儿都快绞紧了。凭着女人的直觉，她认为今天晚上的东方青玄很不对劲儿，但是她还没有自恋到会以为他看上她了。可若不是看上了她，他为什么会就住在她的隔壁？会在他遇险的时候“恰好”出现？

    “今晚你睡这里，我睡你隔壁。小姑娘闻多了血腥味儿，不好。”

    夏初七本以为才出了狼窝又要入虎穴，却没有想到东方青玄只是稳稳当当地抱着她入了他的房间，然后轻轻将她放坐在床上就放开了手，退开了几步。

    东方青玄回头看了他一眼，“去。”

    如风微微一怔，指尖微缩，“大都督！”

    “让小二再来桶热水，送到本座房里。”

    看着她又瞪眼睛又皱鼻子又骂人的样子，东方青玄失笑了一下，双臂微微一用力，圈紧了她大步出门，冲门口等待的如风低低叮嘱了一句。

    “混蛋，你放开我。”

    夏初七的手硬生生僵住了，眼睛里满是愤怒，可人小力弱，功夫与东方青玄这种段位的人相比，只能是小巫见小巫，根本就不是他的是对手。

    “敢扇下来，本座现在便要了你。”

    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东方青玄调过头来，淡淡看着地上的鲜血，还有那正在慢慢冷却的热水桶，蹙了蹙眉头，突然抬手将她拦腰一抱。夏初七惊了一下，眼神“唰”地剜过去，挣扎着掌心劈脸而下，却对上了他笑眯眯的脸。

    “就这样吧，大都督。我有些累，想睡了。”

    不再受到他身体的压迫，夏初七暗自松了一口气。

    东方青玄一笑而过，并不为刚才那句话做解释，也没有因为她的讽刺而生气，只是缓缓地松开了手，“好利的嘴。”

    “那不好意思了，下辈子您早点排队。大都督，如果不想被我鄙视，就麻烦你放开你的爪子，靠武力来吃女人的豆腐，那叫流氓，不太符合您的身份。”

    夏初七心脏漏跳了一拍，眉梢一扬，狠狠缩回了手。

    “我要你。”

    她目光坦荡荡地带了一抹讥诮，却没有想到，东方青玄突然握住她的手，修长白皙的手指状似无意地在她掌心里勾了一下，轻轻一笑。

    夏初七不喜欢这样暧昧的纠缠，索性不再挣扎了，定住了眼神，冷讽的翘起唇角来，“行行行，我报答你。说吧，你要什么？”

    东方青玄低低的笑，“知恩不报是小人，不放。”

    夏初七别扭地挣扎着，瞪了他一眼，“施恩图报非君子，放手。”

    闷闷地低笑一声，东方青玄似是很满意她的羞窘，眸子里的阴郁散开了，人却不老实地走了过来，猛一把勾住她的小腰，在她身体僵直的瞬间，低下头来，目光直视着她，柔柔地问，“这个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告诉我，准备怎么谢我？”

    “我信了你就有鬼了！说吧，到底为什么？”

    在他说“睡过”时暧昧的视线里，夏初七脸颊一阵热烫。

    “渊源么？若我说，我们曾经睡过，你信不信？”

    她突然直呼他的名讳，东方青玄先是一愣，随即在她一个又一个的追问里，像是心情不错地挑了挑眉，戏谑地笑。

    “东方青玄，我越来越搞不懂你了。你到底是哪一方的人？你为什么总是帮我？还有你说要让我见的人，是谁？我与你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渊源？”

    夏初七僵硬的笑了笑，在他妖美的目光注视下，觉得有微风拂过了脸，凉丝丝的。静默了一下，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

    “哦，是吗？”

    “七小姐……”东方青玄笑望着她，狭长的眼眸眯出了一丝寒意，“本座很少帮助人，更讨厌别人拂了本座的好意。”

    念头上来，她摸了摸鼻子就笑了，“呵呵呵，我运气是挺好的，关键时候总有贵人来助。不过我想，大都督您是贵人，您有许多正经的事情要办，我跟在身边儿不太方便。所以，你只需要帮我搞几匹马，楚七就感激不尽了。”

    如果不是他把态度搞得这样暧昧，她很愿意带着老孟他们几个人坐锦衣卫的“顺风车”，又安全又霸道，锦衣卫帅哥又多，那简直就是天子级别的待遇。可这会儿，她突然有些害怕与这个男人独处，直觉太危险。

    其实夏初七先前也有这样的想法。

    东方青玄看着她玩笑时无赖的嘴脸，轻松地笑了笑，“遇上本座，算你运气好，你不会再饿肚子了。不过此去开平，路上凶险，你们还是随了本座一道走吧。”

    夏初七不能理解他的逻辑，瘪了瘪嘴，又无所谓的塞在了怀里，“哦，那我就不客气了。这回虽然没有能换成马，下回说不定肚子饿的时候，可以拿它去换粮食。”

    一个令牌而已，他高兴个鸟啊？

    “你放在身上，我很高兴。”

    东方青玄看着她，突然抬了抬手，在她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白皙如玉的指尖划过她的额，划过她刺过字的额角，然后停顿，像慢镜头一般，收回手指，放下。

    “不必还。”

    琢磨了一下，她又往前一递，“不高兴？行了，别绷着个脸。我又没有真拿它去找你的人要马，还给你就是。”

    夏初七更加奇怪他的问题了。要知道，锦衣卫党羽遍布大晏，她私自北上，身上宁愿不带银子也要带这个东西啊。这样好使的东西，她不带不是傻叉么？他那什么眼神儿？

    “对啊，带着的啊，怎么了？”

    “这个令牌，你一直带在身边？”他突然问。

    “喂，你怎么了？拿着啊？”她提醒了一句，突然觉得有些奇怪，面前这个男人好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谈笑间杀人如麻却面不改色的锦衣卫大都督。即便他的唇角还是带着笑，他的眼里还是柔和如春风，却安静得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东方青玄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接令牌，也没有说话。夏初七皱了皱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往前递了递，示意他拿，可他还是没有说话。

    “原本我是准备用这个东西去换几个匹马的，现在用不着了，还给你，多谢大都督的成全。”

    夏初七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答应，微微愕然一下，她弯了弯唇，把怀里那个锦衣卫秘谍令牌掏了出来，走过去递到了他的面前。

    灯火下的眸子里有火花在跳跃，静静的，一个字出口。“好。”

    东方青玄沉默了。

    “我不怕危险，与他在一起，危险算个屁。”

    “那里是战场，会有危险。”

    “我要去找他，必须的。”

    仰起头来，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才能游刃有余地笑。

    夏初七很想冷冷“嗤”他一声，可不得不说，他实在太好看。好看得但凡是一个爱美的雌性生物，都会在他专注的笑容里心脏收缩，狠不下心来“打笑脸人”。她也不得不承认，人的皮相太重要，如果东方青玄不是长得这样好看，她面对他不会那么吃力。可这厮真是一个祸害，他对你笑，对你挑眉，对你弯唇，任何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很容易让她误读，误以为他是一个好人，误以为他只是在关心她。

    这句话说得……他不同意？他凭什么？

    他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那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冰的火。又冷，又热，复杂难辨，“七小姐，若是本座不同意你去北边，你可愿意？”

    “可不可以借几匹马？我们好赶路。”

    东方青玄转过头来，轻“嗯”了一声，示意她说。听着他声线里少有的低沉，夏初七心里跳了一下，咧了咧嘴巴，特别无赖特别无辜的笑了一下。

    “大都督不想说的话，楚七不问。大都督想要维护的人，楚七也懂。今天的事楚七谢谢你了。只是，大都督可不可以再给个方便？”

    东方青玄看着她，淡淡笑了笑，几不可察的捏了捏手指，没有回答，也没有再逼近过来，而是与她擦身而过，走过去亲自将她先前泼灭的烛火点亮。动作优雅，一根一根白皙的指头，一眨一眨的长长睫毛，妖娆得仿佛是从哪个仙山洞府里修炼了千年的妖精，一个小小的动作也能让人呼吸不匀。夏初七微微别开眼，目光从他含笑的脸孔上挪开。

    轻“哦”了一声，夏初七直视着他没了笑意的眸子，退后一步，再退了一步，昂着下巴看他，“那我不是得多谢大都督您了？哦，不对，应该是不必谢才对。价值嘛，我知道，我价值连城。只是大都督，什么时候咱俩才能一起开发价值？”

    笑意收起，东方青玄微微眯眼，微拂的袍袖卷起了一室的冷气。一步一步，他走近了她，“你活着，是因为本座不想你死。”

    “嗯？啥意思？”

    “你活着，不是因为你聪明。”

    “可我不一直活着。”

    “聪明人活不长。”

    见他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夏初七就已经知道了答案。浅浅抿了下唇，静静看着东方青玄，语气凉凉地哼了一声，“大都督的话真有意思，聪明人不受欺负，有什么不好？”

    “七小姐，妇人以无才为德，太过聪明了不好。”

    东方青玄俊脸微微一沉，凤目眯起，微光下的大红衣袍越发妖艳如同滴血，眸子里嵌了一池的潋滟水波，在浴桶里袅袅而升的雾气氤氲下，像有千树万树的鲜花在盛开，又像是有千支万支的羽箭无声无息地划过她的心间。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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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打架！

﻿    黄昏的天际，残阳如血。

    饱受战火的官道上，一片空旷冷寂。

    一行二十来个锦衣卫，一辆黑漆的马车，几辆关押着囚犯的囚车正从顺天府出发前往开平的路上。这正是夏初七与锦衣卫东方青玄一行人。

    从客栈出来的那天，夏初七完全没有想到，东方青玄这一次不是空手去开平的。他还从青州府的大牢里押解出来了“棍叽”，放入了囚车里，一路北上。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夏初七才知道原来那个“棍叽”姑娘是北狄公主，她的母亲是如今的北狄大妃，她的哥哥正是北狄军的统帅哈萨尔。夏初七不知道东方青玄要带“棍叽”去开平做什么，不过很显然，那厮不是一个好货，做事更不会没有目的性，而且多半都是“丧心病狂”的事儿。

    她没有多问。

    当然，东方那厮狡猾，她即使问了，他也未必肯说。

    一连几天下来，她没有与“棍叽”说过话，也不怎么与东方青玄多聊。为了避免被陈景逮到送回京师，每次留宿客栈的时候，她都住在东方青玄的隔壁房间。可与那天晚上的孟浪不同，其后的日子，他再没有对她有过什么亲昵的举动，这让夏初七悬了许久的心，又落了下去。

    她就说嘛，她也不是人见人爱的姑娘，像东方青玄那种美得不似人间生物的男人，又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不过几日下来，她对东方青玄也有些刮目相看。以前她只觉得他狠、毒、无情、心机叵测，拿着绣春刀擦试时那含着笑的眼神儿，看一次，她都觉得会少十年寿命，会掉一地的鸡皮疙瘩。可相处多了，她却发现他身上不少的优点。他脾气是真好、细心体贴、很懂得照顾女人。

    假以时日，其实与他做朋友，也是很舒心的一件事。

    念头入脑，她微叹了一口气，漫不经心的问他。

    “还有多久才到开平？累死我了。”

    “快了。最多还有两天。”

    听着他懒洋洋的回答，夏初七宽了宽心，刚想松口气，可看着远处绵延的官道，不由又提起了一颗心来，“你说这都避了好几天了，陈景不会再追上来了吧？”

    “那可说不准。”

    东方青玄说着，在马车的摇晃里，又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享受地叹了一口气，又瞄了她一眼，“你这都是自己找的罪受啊，让你回京师好端端的待着不肯，非得到北边儿来，怪不得谁。”

    “我也没有怪你。”

    看着夕阳的光线，想着距开平府越来越近，夏初七满心都是欢喜。好久没有见到赵樽了，她很想他。那种想不同，不是想战友的想，不是想傻子的想，是一种从来都没有想念过的“想”，想得只要脑子里浮现出他的脸，心里的每一个脉络都在清晰的泛甜，与他相处的往事也都会一件件在脑子里浮现。

    “哎，大都督，我咋感觉咱这车队的行进速度太慢了。”

    东方青玄的声音传过来，“不是车太慢，是你的心飞得快。”

    “噗哧”一笑，她若有似无地又叹了一声。

    “是啊，慢的不是车，是人心。”

    分别的日子，太难煎。只要能在一处，即便危险，也都是快乐。

    赵十九啊赵十九！

    默默的想着，她说不清心里那份儿情绪到底是什么。正酸酸甜甜的胡思乱想着，不远处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一阵重重的马蹄声，声音由远而近，终于停在了烟尘滚滚的官道中间。一人一马横刀而立，在战马的“嘶”声里，他低低喊了一声。

    “大都督留步——”

    马上的男人二十几岁的年纪，一张年轻的面孔正直冷硬，眼睛微微浅眯，背上的弓箭和箭囊，手里提着的钢刀，在阳光下诡异地泛着一层寒气。而他黑衣轻甲，嘴角紧紧抿起，显然对于东方青玄几天的故意回避不耐烦了。

    “陈侍卫长！”

    东方青玄撩开马车帘子，阻止了随从的惊喝，弯着唇角看着陈景，像是刚刚见到他似的，笑得特别的无辜，“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陈侍卫长也是去开平，要不要一道儿走？”

    陈景一手提刀，一手勒马，目光凉凉的。

    “大都督，陈某得罪了，请你把人交给我。”

    “人，何人？”

    “大都督心知肚明。”

    轻笑一声，东方青玄慵懒的揉了揉鼻子，表情很是欠揍，“本座与陈侍卫长不算熟识。又怎会与你‘心知’，更谈何‘肚明’？陈侍子长说笑了。”

    从这几日陈景的作为来看，他料准了他不敢提“晋王妃”或者“景宜郡主”的名号，更不敢大张旗鼓的找他要人，要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因为谁都知道“景宜郡主”目前应该在京师，如果得知她竟然胆敢跑到了北边战场，多少人得吃不了兜着走。

    果然陈景微微一愣，显然是被他的话给噎住了。

    不过陈景是个死忠的人。他接了的任务，就一定要完成。

    再者，几天下来，他的耐性也被东方青玄磨没了。

    抿着嘴唇，他缓缓还刀入梢，突然抽了背后的弯弓，搭上羽箭，二话不说，对准了东方青玄的方向。很快，在锦衣卫的惊呼声里，利箭破空而来。东方青玄却不避不闪，脸上始终带着微笑，淡淡地看着那箭尖射入马车的车轴上。

    “陈侍卫长何意？要动武？还是警告？”

    微微皱起眉来，陈景弓箭转向，对准了东方青玄的眼睛。

    “大都督，人交是不交？”

    东方青玄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在这样炽烈的夕阳余光下，眸子里那一抹邪邪的味道更浓了几分。嘴角轻轻一勾，他笑吟吟地问：“陈侍卫长武艺高强，本座一直很是敬仰。可是本座有些怀疑，就算人在本座手上，你有办法以一人之力，把人给抢走吗？”

    “行与不行，总归得一试。”

    陈景性子内向，不喜多言，却言出必行。夏初七把一切都看在眼睛里，暗自惊讶于他的箭术还有他的胆量，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她不是不想招呼陈景，而是太懂赵十九那个男人的固执和刻板了。只要她今儿被陈景弄走，她就再也去不了开平，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赵樽了。爹地,我把妈咪卖给你

    她不想那样，所以，只能赌了。

    在陈景面无表情的逼视里，东方青玄却是笑了，一双狭长的凤眸弯得十分好看，没有看陈景，他却是看向了如风。

    “如风，看清楚了没有？往后多和陈侍卫长学学，你们替本座办事，要是有陈侍卫长一半的本事，本座也就省心多了。”

    如风垂手而立，“是，大都督。”

    东方青玄瞄了陈景一眼，揉了揉额头，低低叹了一口气，轻轻地说，“陈侍卫长的为人，还有对晋王殿下的忠心，本座很是欣赏。可本座实在不知道陈侍卫长要找什么人。既然本座说了你不相信，不如你亲自上来搜搜看？”

    说罢，他示意如风打开马车的门。

    陈景仍然抿着嘴唇，收弓，也不多说话，慢慢勒马走近。可刚一走近，目光却定住了。马车很宽敞，陈设也很豪华，可里面的内容一览无余，除了东方青玄之外，空无一人。陈景愣住了，又审视了一次车队里的其他人，没有瞅出异样来，抓缰的手不由紧了紧，直视着东方青玄。

    “大都督，人呢？”

    “本座不知道你指谁？”

    陈景四周看了看，压低了嗓子，“晋王妃。”

    眼皮儿不着痕迹的跳了跳，东方青玄懒洋洋倚在车壁上，恍然大悟一般，低笑着说，“本座先前告诉她，晋王派了你来接她，准备把她送回京师，可她不想回京师，于是就带着丁字旗的人，抄小路去开平了。”

    陈景面色一沉，“当真？”

    东方青玄微微一笑，“陈侍卫长要是脚程快一点，兴许还来得及。”

    “谢了！大都督，今日的事，陈某多有得罪。”

    一声长长的马嘶远远离去，陈景奔驰在夕阳尘土中的一人一马，看上去很像武侠片中的大侠，夏初七目送着他呼啸而去，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声。

    “真帅！可就是人太老实了，就这样被你惨无人道的欺骗了。”

    东方青玄眯了眯眼，看着她声音的方向——押解北狄人的囚车。

    “是本座要骗他吗？”

    夏初七嘿嘿一乐，唇角微微弯起，“是是是，大都督您是好人，是我要骗他，行了吧？”

    东方青玄轻哼，“知道就好，上来吧，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囚车的锁被打开了，她身上反捆着的绳子也解开了。可从囚车里走出来的人，却不是夏初七，而且形似“棍叽”的女人。没错儿，她缺德地扒了“棍叽”的衣服，梳了她的头发，化了她的妆，变成了北狄公主，成功的骗过了陈景。

    “陈景的功夫很厉害，就是人嘛，一根肠子捅到底，太容易相信人了。”

    看着她得了便宜还卖罪的摇头晃脑，东方青玄轻轻笑着，没有多说什么。一行车马又出发了。在熟悉的车轮“吱呀”声里，夏初七看着慢慢黑沉下来的天际，摸着头上的貂皮尖顶圆形帽子，还有帽子边上垂下的几串用珍珠做成的“额箍”，低低地笑。

    “别说啊，这蒙族衣服还挺好看。”

    东方青玄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唇角掀了掀。

    “那得看谁穿”。

    翻了个大白眼儿，夏初七对于他的鄙视毫不在意，摸着身上的衣裳，脑子里千万过念头转来转去，突然心里一亮，顿了顿，像看什么稀罕物种一样的看向东方青玄，眼睛一眨也不眨。

    “大都督怎么会懂蒙语？”

    东方青玄迎着她审视的眸子，眉梢扬起。

    “本座懂的东西还有很多，远远比你想象的多。”

    “比如？”

    “不告诉你。”

    靠！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夏初七不冷不热地哼了哼，懒洋洋地倚在他的对面儿，大白眼儿赏给了他，“多谢了，你又帮了我一次。”瞄着她，东方青玄只笑，“口头上的谢字，没有诚意，你有时间不如多想想，要怎样报答我？我那天的提议，一直有效。”

    心里“咯噔”一下，夏初七想起他说过提议是什么，脸颊不由臊了臊，装着没有听见似的，托着下巴望着车窗外面，目光定在了某一处。

    “大都督，我准备给他一个见面礼。”

    “见面礼？”东方青玄意味不明的看着她。

    “没错，太小的礼配不上我家赵十九，必须是大礼。”

    迎着车窗透入的凉风，东方青玄逆着光的俊脸暗了暗，一双凤眸浅浅的眯了起来，像是受不住行进时的风一样，他侧开了眸子，只留那飞鱼服的袍角，被风斜斜地吹开，带出一片迤逦美好的景致。

    静了半晌儿，才听见他懒洋洋地声音。

    “不论你要做什么，都不行。”

    “为什么？”夏初七瞪着他。

    “本座不会让你涉险。”

    托在腮帮的手挪开了，夏初七坐直了身子，看着东方青玄一贯柔美却孤高的表情，想到这几日下来他对自己的照顾，嘴角挑起了一丝笑意来，“别这样嘛，我无险可涉，有什么险？再说了，大都督你懂的，你别无选择，你约束不到我。”

    东方青玄别开的眸子调过来，眸子波光浮沉。

    “你怎知本座别无选择。”

    夏初七挑眉，带着笑看他，“因为那是我的事。”

    “哦，这样啊？”东方青玄默默地看了她片刻，就在她挑着眉梢不动声色的与他对视时，他身子突然向前一倾，从她的膝盖上抓了她的手来，紧紧地捏在掌心，顺势往自己身边儿一拉。

    夏初七始料未及，在马车突然的抖动下，身子扑在了他的脚边儿。抬头怒视一眼，她有些着恼了。

    “喂，你做什么？”

    不等她吼完，他裹了她的腰身拽起来。罂粟千年之后

    手被他握住，抬起，一个吻，轻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半装甲狂潮

    “就这样。”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夏初七却像被人点了穴道。

    手背上传来的温软触感和他吻上她手背时喷洒的浓重呼吸，让她又是尴尬又是窘迫。两个人独处在这个空间里，原本好端端地没什么事儿，他非得打破一池平静的湖水，勾缠起一些涟漪来，让她很是闹心。

    “耍流氓不犯法是吧？”

    为了解除彼此的尴尬，她咬牙说话间，拳头挥了出去，直接击向东方青玄漂亮妖媚的脸。当然，她知道他不会让她打中。果然，他笑着一个侧身，她的拳头就砸在了他边上的青花茶盏上。茶盏原本是雕花木架固定好的，被她虎虎生风的拳头一扫，茶盖“砰”一声掉在马车里的毯子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

    看着转动的茶盏盖子，东方青玄眸子一眯，含沙射影地回答了她前面的话。

    “吻你也是本座自己的事，你别无选择。”

    还有这样不要脸的逻辑？夏初七干笑一声，斜歪歪瞪他，勾起的唇角好不水灵，“啧啧啧，耍个流氓你也能耍得这样无耻，果然不愧是锦衣卫的大都督，烂了桃也不烂味儿。”

    他忍俊不禁，“跟你学的。”

    有么？她什么时候流氓了？夏初七瞧着他大红飞鱼服映衬下的一段旖旎风情，还有明明含着笑意却总让人觉得冰凉的目光，有些话终究是咽了下去，只能重重一哼，插科打诨的嘲笑。

    “大都督你是不是离开了京师，久不近女色，有些按捺不住了？要不然，就我这样的姿色，怎生入得你的法眼？本来吧，你长得这样好看，我应该与有荣焉才对。可姑娘我天生有一个怪癖。”

    “什么？”东方青玄笑问。

    “一是一，二是二，黑是黑，白是白。不管是做事还是做人，都喜欢弄得明明白白，最讨厌暧昧不清，尤其是男女之事上。”夏初七唇角挂着笑，说的也是玩笑话。可那小小的玩笑里，未尝没有几分真实的提醒，还有她表明的态度。

    东方青玄似笑非笑，白皙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放茶盏的木架，“七小姐很有自知之明，本座向来喜欢长得水灵的美娇娘，就你这般模样儿的，很难入眼。可人吧，性子都怪，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见到山野小菜，也想调济一下胃口，你不要想太多。”

    看着他优雅柔媚的表情，夏初七轻轻一笑，摸了摸鼻子。

    “多谢大都督提醒，这一回，小的记住了，绝对不会自以为是。”

    “那就好。”

    两个人相视着，一个若有所思，一个似笑非笑。

    在空中打了一会儿“视线战”，很快，夏初七从思绪中回过神儿来。敛住神色，弯腰捡起地上滚落的茶盏，也回避着他的视线，正色地抿了抿唇。

    “不开玩笑了，大都督，这件事我必须去做。”

    闻言，东方青玄的笑容倏地僵住了，“刚才你看本座那么久？就是在考虑怎么给晋王送‘大礼’？”

    夏初七莫名其妙的瞪他一眼，“不然呢？看你啊？”

    他不答，沉默良久，才低笑着问，“你准备如何做？”

    唇角挂着气死人不偿命的微笑，夏初七看着他，“这个你就不必管了，反正出了事儿，也与你无关，免得你担上责任。”

    东方青玄轻笑了一声，声线儿美若春风拂脸。

    “若是晋王因此宰了我呢？”

    夏初七瘪了瘪嘴巴，下意识望向北方越来越沉的天空，遥想着那里正在酝酿着的一场大战，也遥想着赵十九在战马嘶鸣中英姿勃发的身影，突然挑了挑眉，玩笑说，“要是他宰了你，我给你抵命？一命还一命，合不合理？”

    神色微微一顿，东方青玄笑了。

    “很合理，生不能在一起，死在一起也好。”

    夏初七闭上嘴巴了，眼神儿剜了过去，低低玩笑一声。

    “傻逼！”

    ……

    ……

    从京师来的圣旨，于五月十五传到了北伐大营。

    自从益德太子殁后，立储之事一拖在拖，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洪泰帝属意赵绵泽，可洪泰帝却一直没有动作。然而，一场与北狄的大战，却改变了时局，也改写了历史。

    先前反对立赵绵泽为储的阻力，主要来自于军事将领。可在大战之前，大多数有能耐的军事将官都投入了战场，朝堂上的一群文人，即便有人反对，那呼声也阻止不了时局。更何况，太子赵柘正位东宫十几年，人脉甚广，素有仁厚之名，但凡太子一党，无不支持赵绵泽。而在洪泰帝的儿子里面，自从宁王赵析被关入了宗人府，其他皇子即便有那个心，力度也萎了不少，至少在洪泰帝活着的当下，没有人敢真正与他面对面扛上。

    这个圣旨来得突然，确实也有点“先斩后奏”的意思。

    如此一来，洪泰帝“龙体欠安”，但政务繁杂，朝廷确实也需要有储君以正储位，以免党羽之争越演越烈，这本来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由此，赵绵泽升文华殿署理政务，凡朝中大小事情，都由他来决定，这是洪泰帝准备放手培养的信号，每个人也都心知肚明。

    在圣旨传达开平大营的时候，旨意也已然传遍了海内。

    赵绵泽为皇太孙的事，也已经板上钉钉了。

    然而，赵樽接到的除了朝廷的圣旨之外，还有陈景从蓟州托军驿传递过来的消息——夏初七在蓟州被东方青玄给带走了。

    主帅营帐外面，阳光大盛。

    可营帐之中，得到消息的一群人，却冷气森森。

    赵樽冷着脸，面色十分难看。

    一群高级将领集结在此听了圣旨，也是面面相觑，小声窃窃私语。可谈论了一下时局，见晋王殿下没有吭声儿，都以为是为了立赵绵泽为储君的事情，纷纷三缄其口，不敢多言。

    这里的人，没有不觉得赵樽憋屈的。

    可是大晏有律法，立储必须立嫡，赵樽即便有滔天的才干也是一个庶出的皇子，还是幺子，哥哥们轮完了也轮不到他的头上。哪怕他为大晏立下了汗马功劳，那个黄金宝座也很难有他的份。憋屈也好，难过也罢，那都是没有法子改变的现实。断袖王爷，别碰哀家

    静默中，各想各的事情，将校们都以为猜对了赵樽的心思，却没有人知道他只不过是在担心一个女人而已，根本就与他们想象的那个金銮殿上的宝座无关。

    良久，或许为了安慰他的情绪，陈大牛清咳了一声儿，率先开了口，“殿下，哈萨尔如今移师大宁城，斥候报，主力全部驻扎在滦河岸的兴州五卫，隆化、平泉一带，末将请求带兵过滦河。”

    赵樽没有说话，目光仍是冷冷沉沉。

    看了陈大军一眼，晏二鬼也出列跪拜在地。

    “大将军，属下愿率先锋营五千人先行探路，与陈将军相为呼应。”

    赵樽一动不动，看着面前的圣旨和奏折，静默一下，总算有了反应。

    “不急。”

    一道重重的声音，让帐里的人都惊住了。

    在没有接到京中圣旨之前，赵樽召见了军中将校，原本就是在布置如何北渡滦河，与哈萨尔在大宁会战的事情。可圣旨一来，他如何却莫名其妙改了主意，不得不让人奇怪。

    刘参将与众人对视一眼，皱了皱眉头，说道：“大将军，末将以为哈萨尔在开平一战，损兵折将，正是穷寇末路，才仓惶北蹿，此时进攻大宁，正是极好的战机，机不可失啊。”

    赵樽撩了他一眼，“哈萨尔是头老狐狸，冒然北进，不可取。”

    他的语气完全的改变，让一众人摸不着头脑。

    “大将军，但如今圣旨已到，朝廷让我等直取大宁……”

    轻轻“哦”了一声，赵樽淡淡剜过他，看向了下首的众位将领，不疾不徐地说，“陛下给本王领兵，本王就有对军队的绝对指挥权。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朝廷怎知战场形势？关键时候，还得自己把握。”

    这一下，连陈大牛和元祐也都不太理解了。

    什么战争形势他们也都瞧在眼里。大晏军队早早晚晚要渡过河去打哈萨尔，晚打不如早打，北方一线本来就是北狄的地盘，一鼓作气拿下哈萨尔的骑兵才是王道。先前的东西两路作战，原本就是分兵各个击破的策略，正是打了哈萨尔一个措手不及，才轻松取得了战局的胜利。而现在，要是等他的后援力量到了，缓过了这口气来，在大宁站稳了脚根，再要打他就麻烦了。

    “天禄……这般是什么说道？”

    元祐终于代表众将士问了出来。

    赵樽语气仍是极淡，“我军如今虽士气高昂，但从大同蓟州打过来，军力疲乏，需要修整，不宜长线作战。传令下去，即日起，让将士们加紧操练，筹备粮草，修城筑营，以防守为主，等良机一到，再行出击。”

    “防守？”

    陈大牛是个直性子的人，不解地向前拱手，“殿下，如今哈萨尔就在对面，俺们守在这里有啥意义？反倒给了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为何不趁着现在打过去？”

    赵樽皱了下眉头，“大牛，如今开平与永平的实际兵力只有三十万，哈萨尔在大宁及兴州五卫的驻军也将近三十万之众，还有北狄后方的援军，其中大部分是蒙族骑兵，擅长骑射。兵力对比尚且不说，我们的将士大多来自南方，在北方水土不服者有之，需要一段时间适应，目前应避其锋芒，审时度势，不宜强攻。”

    众将士纷纷抽气，就像不认识他似的。

    这哪里像“冷面阎王”赵樽说的话？

    “殿下，我等原本是来讨伐北狄的，龟缩在此像什么话？”

    看了他一眼，赵樽蹙了蹙眉，终于说到了最关键的一点，“诸位，本王不怕打硬战，只怕大战开启，我方后援不力，粮草不足……三十万大军，去喝风吗？”

    这句话来得很奇怪。

    洪泰帝做足了准备要打这一场战是有目同睹的，可以说是举全国之力要把北狄赶出大晏的版图，又怎会发生后援不力，粮草不足的危机？

    每个人都觉得赵樽是多虑了。

    可当他们的视线挪到那圣旨上时，有些人又都明白了。飞鸟一尽，良弓遭殃，这是千百年来朝堂风云不变的结果。如今在朝堂上，不再是洪泰帝做主，新储君要上位，偏偏选在了赵樽北征之时颁旨，如果他心里忌惮赵樽，难保不会“一石二鸟”，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候，这三十万人就陷入了囹圄之中。

    没有人再多说什么，纷纷望向坐中主帅，单膝跪地。

    “我等唯殿下马首是瞻……”

    正在这时，帐外守卫突然大喊了一声禀奏。

    “锦衣卫大都督东方青玄奉旨监军，已达开平大营。”

    东方青玄来了？

    赵樽紧紧攥住陈景那份奏报，黑眸微微一眯，盯着沙盘的目光冷了冷，急快地从椅子上起身，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大步出了主帅大帐，迎向从营房门口走过来的东方青玄，冷冷看着他压低了声音。

    “你过来。”

    轻轻瞄了他一眼，东方青玄笑了笑，抑止了想要跟随的锦衣卫，随着他一起走向了营房后面的草地。烈日照在赵樽冷硬的盔甲上，光芒烁烁，肃然冷漠，照在东方青玄大红的飞鱼服上，妖艳似火。

    对视一眼，东方青玄唇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有什么事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的？”

    阳光下，赵樽身上的铁甲，却片片生寒。他看着东方青玄，一步一步走近，一双黑眸在带着血一般的冷意。

    “她人呢？”

    眼波微微一动，东方青玄也向前迎了两步，邪邪地瞥着他，笑容如花般灿烂，“你说谁？楚七？哦，我想起来了，她说要给你准备一份大礼，自己扮成北狄公主乌仁潇潇，领了丁字旗的几个人，去了滦河对岸。”

    “你说什么？”

    一字一顿从喉间迸出来，赵樽几乎把牙齿咬裂。一双染血般的黑眸冷冷地盯着东方青玄，他像在看一个宿世的仇敌，突然扑了过去揪住东方青玄的前襟，一拳砸在他的右脸上，重重将他往地上一摔。

    “操你娘的……”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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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妒夫的拳头

﻿    “嘶！你来真的？”

    东方青玄第一反应是愣住了。

    他打小儿就认识赵樽，可从小到大，他见过各种各样的赵樽，大多数时候都是冷静、严肃、刻板、淡然，虽然他不怎么与人亲近，却也很少动怒，更不要说像当下这样爆粗骂娘了。

    盯着额头上青筋暴露的赵樽，东方青玄一身光鲜的红色衣袍着地，脊背撞得生痛，膝盖处在一块石头上磕了一下，钻心般疼痛，如玉的手背当即就冒了血珠子。他脸色也难看了，抹了一下嘴上的鲜血，也不客气地扑了上去。

    “你个疯子！要打架是吧？陪你。”

    “打的就是你！”

    “来啊，谁怕谁？”

    两个长相俊美的大男人打架是什么样子？那画面实在太美，平常的言语真是不好叙述。不是持械斗殴，不是刀光剑影，更不是飞来飞去，而是实打实的摔跤。就像积压了许久的火气终于找到了爆发点，两人你来我往间，动静儿大得，让一路寻声过来的一众将士看得眼珠子都瞪圆了，各自大声喊了起来。

    “殿下……”

    “大都督。”

    没有人知道他俩为什么打架。

    更没有人懂得为什么向来冷静自恃的赵樽会在东方青玄入营的第一刻，就把他喊到这里，然后二话不说就打了起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赵樽没有抬头，对准东方青玄的脸孔又是一记勾拳，声音更是冷厉。

    “私人恩怨，你们不必插手。”

    他们两个有什么私人恩怨，旁人不知道。

    面面相觑片刻，一众将士只能默默的围在边儿上，看他俩你一拳，我一拳，一个抓胳膊，一个扯肩膀，一个黑色盔甲，一个红色衣袍，一个面若冰霜，一个脸带微笑，打得难得难分，打得虎虎生风，却是谁也不服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狠揍，眉目间全是你死我亡的狠戾，哪里还有平素高高在上的晋王殿下和东方大都督保持的尊贵样子？

    那情形看来看去，到像是两个抢糖吃的孩子，放开了手脚，就为了夺取对方手里的“一颗糖”。当然，围观的将士们不知道“那颗糖”是什么东西，只瞧得瞠目结舌，恨不得自瞎双眼。

    两个人都没有花哨的动作，可搏斗的速度却极快。

    一个男人的强大武力在生气的时候会爆发出什么状态？

    只能说，那力量实在惊人。

    就在东方青玄一个闪身侧开的当儿，赵樽出乎意料地突然攥紧了他的肩膀，不给他任何反击的时间，毫不犹豫地抬起膝盖顶向他的下腹。

    这一招儿，实在很辣。

    场边上传来一阵惊呼声，还隐隐有压抑的笑声。

    可很显然，赵樽的目的并不在此。东方青玄邪邪一笑，轻易闪身之后，才发现着了他的道儿。他护住了下盘，可下盘却在这一回避的时间里不再稳当，趁着他的动作沿未完成，赵樽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揪住他的肩膀便将他狠狠甩了出去。

    东方青玄始料未及，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在吃痛的“嘭”声里重重落地，大红的衣袍在阳光下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动作行云流水，发生状况不过眨眼之间。

    场上又有人倒吸了一凉气，“妈呀……”

    有人呆呆的，低喃，“不要闹出了人命才好。”

    有人大气也不敢出，“太吓人了，这到底怎么了？”

    众人以为“战斗”结束，可赵樽却没有给东方青玄任何缓气的机会，脚尖一点，飞扑上去，手肘死死压着他的脖子，像一头厮杀入了羊群的野狼，目光里带着触目惊心的血色。拽紧了他，一压，一扯，目光冷寂如利刃。

    “东方青玄，你实在该死。”

    “殿下的功夫，又是精进了不少……”东方青玄还笑得出来。

    “不精进怎样揍你？”赵樽挖苦，冷笑，“可你却有所保留？”

    “呵呵，咳！”肺腑里缓不过气来，东方青玄笑着咳嗽一声，呼吸很是不畅。可转念间，他却是眯着凤眸，意有所指地说出了一大通话来，“殿下武功精进了，那是好事，可正如你刚才的招数，你比谁都清楚，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如今你守在开平不进攻，那不仅是纵容北狄，更是欺君之罪。青玄是监军，忠于陛下是一个方面，另外一方面，不也是为了帮你？免得你落人口是……”

    赵樽冷冷盯住他，并不表态。

    东方青玄又是一笑，与他解释，“如今你的女人过去了，你还不开战吗？”

    赵樽瞪着他的眼，恨不得探出刀来。

    “东方青玄，你到底存的什么心？”

    “没什么心，为了大晏社稷，牺牲一个女人算什么？”

    “你他娘的混蛋，让一个女人涉险！”

    “她死不死，与我何干？反正又不是我的女人。”东方青玄浅靥靥，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只是说出此话时，那眼波流光处，仿佛添了一圈复杂晦涩的光影，绵延到了眸子深处，只一转瞬，就又找不到痕迹。

    赵樽摁住东方青玄的脖子，控制住他的肩膀，一个拳头狠砸在他的鼻子上，鲜血顿时飞贱，染上了他的盔甲，也染上了他大红的飞鱼服。东方青玄咳嗽不已，赵樽却咬牙切齿。督军正妻

    “她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东方家全部人陪葬。”

    东方青玄今儿挨了一通胖揍，可他目光里却仍是带着笑意，温柔的笑，复杂的笑，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笑。一双柔媚的眼睛里，好看得仿佛能溢出水来，缓过那口气，他微笑着又问出了一句。

    “也包括阿木尔。”

    赵樽冷冷看着他，一字一顿，“你全家。”

    眸色暗了暗，东方大都督不仅不气，反倒低低笑了起来。

    “晋王殿下，你太不了解女人了。”

    赵樽眼睛微眯，冷飕飕看着他并不搭话。

    “不对，是不了解你的女人。”

    东方青玄又欠揍的补充了一句。赵樽冷冷咬牙，生气地低喝了一声，一个拳头又揍向了他的脸。东方青玄堪堪躲过，可拳头还是擦着耳朵过去，砸在草地里，却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也就是今日他才发现赵樽的武力一直有所保留，包括那一次两个人在河边上的对绝，他也未尽全力。今日应是真的生气了，这才让他知道赵樽藏得有多深。同时也理解了陈景为什么甘愿臣服于他。习武之人，最重武力，陈景服他，那只能证明他比陈景高出了不止一个段位。

    “晋王殿下。”

    东方青玄抽气着叹了一声，克制着疼痛，无视他的愤怒，低低笑着，“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你把她圈在深宅大院里，她能过得好吗？那些不是她喜欢的生活，她想让你觉得她是一个有用的人，她想让你对她刮目相看，想在你面前证明她的价值，想助你一臂之力。最主要的是，她想与你平等，那是她的梦想。”

    赵樽微微一愣，一动不动，看着东方青玄脸上的青紫。

    “那是我跟她的事，轮不到你多嘴。”

    东方青玄又笑，弯起的眸子实在好看，“天禄，想不到有朝一日，我还能从你的脸上看见嫉妒的一面。”

    “本王嫉妒你？”

    “对，你嫉妒我，因为我说中了关键点，因为我比你更了解她，而且我懂得成全她的梦想。平等！她想要平等，你却从未给过她平等，只会一味的控制她，让她在你怀里，成为一个碌碌无为的小女人。”

    赵樽铁青的面孔上精彩纷呈，各种情绪在那一瞬变幻无常。慢慢地，他丢开东方青玄的领口，站起身来，一身盔甲镀着阳光灿若金辉。静默了片刻，他冲着外面看热闹的人群，沉着嗓子冷叱。

    “所有将校集合，听候命令，整兵出发！”

    看着赵樽大步离去的背影，东方青玄“嘶”了一声，吃痛地摸了摸嘴角，啐了一口鲜血，慢悠悠地爬了起来，灿然一笑。

    “真狠啊！”

    做为北伐军的监军，东方青玄有权力列席最高军事会议。

    可是在朝堂上，尤其是在军中，他并不是一个讨喜的人。可以说，中军帐里的将军们，就没有一个喜欢他的人。但大都督平素作恶多端，却是脾气最好的一个人。不管走到哪里，气势很足，阵势很大，但唇上永远都带着那一抹柔和如春风的笑容。

    众人都不喜欢他，但却不能不顾及他。

    他是带着洪泰帝的圣旨来的，拥有对军事策略进行监督并且提出质疑或者赏罚核准的权力。其实大家伙儿的心里都明白，他是老皇帝遥控指挥北伐军的一把剑，也是悬在赵樽头上的一把剑。

    “本座以为，可以不费一兵一卒，让哈萨尔主动撤兵。”

    在赵樽宣布了渡河出兵决定之后，东方青玄转头看向赵樽，笑吟吟地说了一句。

    “理由。”

    赵樽冷冷的反问，面上并无多余的表情。

    两个人的态度很是暧昧，在刚刚打了一架之后，人人都以为这两个人必成成为死敌，针锋相对。可谁也没有想到，一坐入了帐中，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带上了一个“面具”，重新变成了尊贵高冷的晋王殿下还有貌美如花孤傲清冷的东方大都督。

    “哈萨尔主力在大宁驻兵的地方，位于喜峰山口，路通南北。卢龙塞更是依山而建，整个防御体系水都泼不进去，可以说是扼紧了大晏队进攻的咽喉要地。咱们与他硬碰硬，显然是不智之举。”

    东方青玄如此了解战场形势，让座中诸将略为侧目。可赵樽却是没有半点意外，只瞄着他，淡淡说，“依大都督所言，又当如何？”

    东方青玄唇角一弯，“本座手里有一张王牌，哈萨尔必定投鼠忌器。”

    赵樽冷冷一哼，“哈萨尔的妹妹？”

    东方青玄眸子略有疑惑，可看着他，嘴角仍是邪邪牵起。

    “正是，有了她在，不仅哈萨尔会退出喜峰山口，也能保证她的安全。”

    这嘴里第二个“她”指的是谁，旁的人不知道，可赵樽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可坐在主帐尊位上，他看着东方青玄，却拒绝了这样的提议，只淡淡道，“大都督有所不知。本王打战，从来不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以一个妇人为饵，胜之不武。”

    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东方青玄微微一愣。废材女妖，很狂很嚣张穿着婚纱抢新郎

    “本座向来只重结果，不逞匹夫之勇。”

    赵樽不再理会他，心里对夏初七的忧心没有表现在脸上，黑眸炯炯地扫视了一眼下首的众将，冷声道，“诸位将军，如今的形势，大家也都瞧见了。大宁在哈萨尔手中，哈萨尔驻扎在卢龙塞，虽有天险为屏，但我方新胜，正是士气如虹之时，且粮草充盈，战之必胜。”

    说到此处，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为了解释先前为什么“不战”，唇角冷冷掀开，似笑非笑的看向了东方青玄，“先前本王的顾虑，有了大都督在，相信不再是问题了。”

    一听说要开打，众将憋了几日，都很是兴奋。

    “打！现在就打。”

    “干他娘的，早就想弄死他们了。”

    “殿下，快下令吧。”

    看着面前的沙盘，赵樽慢慢起身，“为今之计，宜早不宜迟，马上整兵，今晚日落时分过滦河，强攻大宁。二鬼率先锋营于申时渡河，干扰兴州五卫的侧翼。大牛你带兵直插隆化，其后转道喀喇沁，切断哈萨尔的后路和粮草补给，本王亲自率兵直奔卢龙塞……”

    “那我呢？”听了半天，久久没有分配到任务的元祐急了。

    赵樽慢悠悠地看向他，“右将军留守开平大营，以做增援，也免得我军失了根本。”

    “啊”一声，元小公爷急眼了。

    “我不要留守。”

    他吼得很是大声，可军令如山，在赵樽的面前，再急眼儿也没有用。等他垂头丧气地走出中军大帐时，赵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低嘱咐了一句。

    “少鸿，我交给你的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元祐斜着丹凤眼，满是委屈，“啥意思？”

    赵樽压低了嗓子，“把东方青玄带回来的那个北狄公主看好了。阿七过了滦河，一旦有什么变故……她将会阿七的生命保障。”

    虽然他先前鄙视了东方青玄，也狠狠揍了他一顿。可他却知道，东方青玄这个人做事向来有分寸。他应该在放夏初七过河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手里攥着乌仁潇潇做人质，夏初七就算暴露了，哈萨尔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他不喜欢这招。

    可若是为了阿七，万不得已，他也不妨走这一步。

    ……

    ……

    渡过了滦河，要到哈萨尔主力所在的卢龙塞驻军营地，其实还有很远。

    经过三天的艰苦跋涉，夏初七领着几个人到达了半壁山。这里是长江三峡最为狭窄处，是古来兵家必争之地，有名的一个咽喉要塞。

    由此地到哈萨尔的主力中军营，只有约摸五十里左右了。

    她领的人不多，除了非得跟来的老孟和黑皮，还有东方青玄派给她的两名锦衣卫，一个是精通蒙语讳莫如深的如风，一个据说是东方青玄的暗卫，名叫拉古拉。

    一听拉古拉的名字就像是蒙族人，夏初七稍稍有些奇怪。不过想想东方青玄的妹子都能叫阿木尔，也就释然了。时下的形势很是复杂，不是所有草原部族都是北狄的人，有一部分蒙族部落还是归顺大晏的，他们应该就是属于其中之一。

    除此之外，她还带上了乌仁潇潇的贴身侍女阿纳日。

    当然，有了乌仁潇潇做人质，阿纳日这个从小与乌仁公主一起长大的婢女，除了听命于她之外，哪里又敢胡说八道半句？再说，东方青玄唬人很是有一套的，当初夏初七都能被他给吓住，何况是阿纳日？

    几个人走了有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个北狄军哨卡。

    他们一路从滦河过来，全是北狄占领区，路上有哨卡一点也不奇怪，更何况是在这个要道上？夏初七抿了抿唇，看向如风，低低吩咐。

    “告诉阿纳日，就说乌仁公主回来了，现在要去卢龙塞与太子汇合。”

    “是。”

    如风与老孟几个人都做蒙族人的打扮。老孟他们不懂蒙语，如风却说得流利非常，他按夏初七的要求告诉了阿纳日，随即还多警告了一句。

    “锦衣卫的手段你想必清楚，不想你家公主出事，就不要耍花招。”

    这一路上已经不止遇见过一趟哨卡和巡逻兵了，阿纳日也一直都很听话，但是如风每到一处都会警告她，以免发生不测。小姑娘听了，脸色煞白地点了点头，嘴里直说不敢。

    “干什么的？”

    哨兵看见他们一行人，果然低低喝问。

    阿纳日心脏猛烈的跳动着，咽了咽口水，才僵硬着上前用蒙语说，“大哥，我是乌仁公主的侍女阿纳日，前些日子公主偷偷跑去南晏玩耍，回来的时候不幸被晏军俘虏，幸得这几位大哥所救，我们是准备去卢龙，与太子汇合的。”

    哨兵一听是乌仁公主，眼睛就扫了过来。

    “乌仁公主？”

    他们自然不识得乌仁潇潇，可她素有美貌名声在外，如今看看头戴面纱的夏初七，又看了看如风几个生面孔，明显有了怀疑。离婚三十天

    “真的是乌仁公主？公主可否取下面纱一观？”

    阿纳日紧张了一下，手心攥紧，又笑说，“公主在南晏染了湿气，脸上长了疹子，嗓子也哑了，受不了风，这才蒙了脸。你不识得我，不如找你们将军来？他兴许会识得我们……”

    听了她的话，那哨兵还有疑惑，仍是拦在前面，有些犹豫。很显然，越是接近哈萨尔，检查越是严格。如风轻咳了一声，走了过去，仍是用流利的蒙语说：“这位兄弟，我家乡就在初头朗，一直在南晏做毛皮生意，那日见晏军抓了乌仁公主，这才出手相救，又不远千里送过来，你看我们都是良民，身上也没有佩带武器……”

    “如风！”

    不等如风说完，夏初七阻止了他，上前一步，哑着嗓子低喝。

    “嘟日啊嘎西拉胡！”

    这句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放肆”的意思。

    低低说完了，她看也不看那几个哨兵，径直推开他们的武器，大步走在了前面。先前她不吭声儿，那几个哨兵反而心生疑惑。如今她吼这么一句，那几个人立马就萎了。纵然还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可他们哪敢真的得罪乌仁公主？

    吓了一跳，那哨兵收回武器，讨笑着跟上去。

    “公主殿下，要不要属下派人护送？”

    夏初七就会那么一两句简单的蒙语，还是现学的，如今哪里还敢说话？

    冷冷哼了一声，她瞥了那人一眼，头也不回。

    一个人就在于一个气度，上位者的气度最是吓人。

    谁也没想到，她这一耍横，却是畅通无阻了。

    凭着如风与阿纳日的双簧，再加上她适时加入的几个类如“滚蛋”、“走开”之类的词儿，入夜的时候，一行人顺利抵制了北狄驻扎在大宁府的主力营地——卢龙。

    但毕竟是一个冒牌的，只要遇到极为熟悉的人，难免不被拆穿，入了北狄军营地，感觉着与大晏军队截然不同的空气，看着截然不同的着装与打扮，夏初七惴惴不安之余，脊背上都是冷汗，心脏悬到嗓子眼儿了。

    一路上有人问安，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装逼”，谁也不理会，一概由阿纳日来应对。他们运气相当不错，据说是大晏军于两天前过了滦河，往大宁打过来了。这会子哈萨尔出营巡视去了，并没有在营中。

    太子不在，公主就是老大。

    按照夏初七的要求，阿纳日直接带着他们几个人趾高气扬地去找帐篷安置。时间不多，她必须避开众人，先安置下来，再准备晚上的计划。可该来的事情还是来了，就在离为公主准备的帐篷不远的地方，一群人走了过来。

    “乌仁！是你回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约摸十七八岁的妙龄女子，身上穿着蒙族人的服饰，一截细腰却露在了外面，身材很是玲珑有致，可看她的面相却不太像蒙族人，反倒有点儿像大晏南人。

    “她是太子殿下的侍妾，是太子前几年从南晏带回来的，叫李娇，她与公主素来不友好……”

    阿纳日低低一说，如风就翻译给了夏初七。

    李娇？夏初七看着那个女子，稍稍觉得她有点面善，却也没有怎么往心里去。形势也容不得她多想，既然李娇是哈萨尔的侍妾，与乌仁潇潇不仅熟识，而且两个人的关系还不怎么样，那碰见她就危险了。幸而她身上穿的是乌仁潇潇的服饰，身形又与乌仁潇潇相差无几，再有她的贴身侍婢阿纳日在旁掩护，只要不出声儿，不摘面纱，就不会有大问题。

    手指微攥，她仰起了下巴，冷冷瞥着李娇，哼了哼，并不言语。

    看了她一眼，阿纳日恭敬地垂手说，“夫人，是公主回来了，公主一路疲乏，奴婢正要带公主去安置沐浴，然后再去见太子……”

    “闭嘴！哪里轮得到你说话？”

    李娇自然认识阿纳日，可她仗着哈萨尔的宠爱，向来目中无人，尤其打心眼儿里讨厌哈萨尔更为宠爱的妹妹乌仁潇潇。看了一眼蒙着面纱的夏初七，她冷笑着一步步走过来，昂首挺胸，一身的佩饰在她扭着腰的走动中“叮当”作响，而她挑衅的声音更是尖酸刻薄。

    “我怎么觉得不像是公主？听说乌仁被南晏的人给俘虏了，如今两军相交，好端端的怎会放了她回来，你们这些人，该不会是南晏派来的奸细吧？”

    “夫人！”阿纳日紧张得冷汗溢满了掌心，“公主受了些惊吓，身子也不好……”

    看着她煞白脸，李娇冷冷一哼，直盯着夏初七。

    “乌仁，何不摘了面纱来看看？”

    －－－－－－题外话－－－－－－

    计算错误，原本以为是可以写到见面的，结果没有写完……

    呃呃呃！大家明天再来看两人见面哈。不好意思，跟文的妹子，你们辛苦了，我一定要把时间调整过了，握拳。

    ——

    【鸣谢】以下各位——

    亲爱的【lixinzhizhu】升级成为三鼎甲——探花郎

    亲爱的【希儿】升级成为贡士。

    亲爱的【凤兮恋歌】升级成为解元。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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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千军万马中，紧紧相拥！

﻿    李娇说话时用的蒙语，夏初七没有听懂。

    紧张地绷着心弦，她选择了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准备以不变应万变。看着李娇一步步走近时，眼睛越来越多的怀疑，目光越来越凉。

    “夫人，你不能这样子……”

    阿纳日喊了一声，整个人都绷紧了。

    “哪样？”

    李娇扭着腰肢，脚步没有停下。此处是北狄大营，此时天色已暗。营中虽然有照明的火把，但黑夜不同于白天，她其实也看不太清楚，只是他们越是推托，她便越是怀疑。

    “乌仁不敢摘面纱，是为何故？”

    “大胆！”如风大喝了一声，上前一步，冷冷挡在了夏初七的面前，“乌仁公主是太子殿下的亲妹妹，是赛罕大妃的女儿，是北狄最为尊贵的姑娘，你一个小小的侍妾，怎敢如此和公主说话？”

    李娇闻言脚步一顿。

    可看着夏初七不声不响的脸，她心下怀疑更甚了。如果她真的是乌仁潇潇，早就该生气骂人了，就算她身子不舒服，就算她嗓子哑了，也不妨碍她说一句话才对。

    “哼~想蒙我？”

    李娇抬了抬手臂，腕上的佩饰叮当作响，可看着阿纳日紧张的样子，仗着哈萨尔的势，她壮了壮胆子，低低喝了一声。

    “你要是不揭面纱，我就去禀报太子。”

    遇到这样胡搅蛮缠的女人，确实是一件让人头大的问题。

    可夏初七弯了弯唇，却是突然笑了一声，先递了一个眼神儿给如风，才又转过头来看着李娇，低低说了个“赛”字，意思是同意了，然后轻轻捏住面纱的一角，欺近她一步，趁着如风侧身挡住视线的当儿，她冷不丁揽住了李娇的腰，凑到了她的耳边，用汉话说，“不要动，闭上你的嘴。”

    腰上抵过来的硬物，让李娇面色一变。

    “你……做什么？”

    她说一口纯正的汉话，是不是乌仁潇潇已经显而易见了。李娇腰上被匕首抵住，害怕得脚有些发软，哪里敢再乱说话？夏初七笑眯眯地看着她，搂得十分亲热，“想要保命，给你一个机会。告诉你的侍女，就说你要去公主帐中，与公主叙话，让她们先回去……快点！”

    腰上突然加力，李娇吃痛，赶紧挥手。

    “你们几个回去吧，公主回来了，我去公主帐里……”

    “真乖。”夏初七目光闪着狡黠的光芒。

    两个婢女刚才被如风适时的挡住了视线，并没有发现夏初七搂住李娇那暗里的一幕。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突然间就亲热地搂腰擦肩的一并走了。不过，虽然有不解，她们一个是公主，一个是太子的侍妾，她们谁也不敢多话，赶紧的退了下去。

    可走不几步，就见一行人从营外进来了。

    “太子殿下大安……”

    她们赶紧蹲身请安，却把夏初七给吓了一跳。

    要不要这么倒霉？刚收拾掉一个李娇，又来个哈萨尔。她可没有想过要与她这个“王兄”会面。毕竟李娇可以威胁，总不能把哈萨尔也给拿下吧？她心悬到了嗓子眼儿里，只微微一愣，那李娇却激动了起来，身子往后一扭，大喊了一声。

    “殿下……”

    哈萨尔领了一群军中将领，行色匆匆，原本见着几个婢女没有注意，听了李娇的喊声，这才注意到这边儿的动静，侧过了眸子来。

    他眼光一扫，在场诸人微微变色。

    那紧张的场面，一时绷紧到了极致。

    夏初七勒紧李娇的腰身，状若做错事般微微垂头，只拿眼角的余光瞄向这个传说中北狄“天纵奇才”的太子哈萨尔。

    他一身戎装盔甲，腰上佩剑，夜幕下两个人距离太远，相貌看得不太清楚，只觉此人身形高大，棱角分明，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耳上缀了一个耳环，在火把的光线中，闪着刺目的亮色。

    “乌仁，你还好吧？”

    哈萨尔没有理会李娇，却是看向了夏初七。

    “阿和……”

    夏初七不知道他说的什么，却是听懂了“乌仁”两个字，也知道他是在对自己说话，赶紧把临时抱佛脚的“阿和”称呼给哑着嗓子，说了出去，又装着受了委屈害怕的样子，垂着头，低低用蒙语说了一句。

    “我错了……”

    会说的，能说的，她都说了，不能再去看他，接下来全部由着阿纳日来为哈萨尔做了解释。哈萨尔皱了皱眉头，冲如风几个人“救命恩人”点了点头，以示感谢，然后看着李娇。

    “你在这里做什么？回去！”

    “太子，我……”李娇心里一紧。

    “好好说话！”夏初七仍然亲热地勒住了她的腰，也没有抬头，只刀尖往她腰上刺入一寸，压着嗓子对李娇说。

    “你的太子殿下救不了你，如果我死了，我会在死之前拉你垫背。你要相信，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我的刀。如果你死了，你的荣华富贵哪里还有？我贱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可你还有大好的前程，还可以做北狄的太子妃，乃至皇妃……现在该怎么做，怎么说，不需要我教你吧？”

    李娇整个人都僵硬了。

    然后，缓缓地，她笑着说，“殿下，乌仁回来了，您就不要再责备她了，我正准备去乌仁帐里与她好好叙话呢，您有事先去忙。”

    哈萨尔神色沉敛着，火光中的一双沉静，却又盛满了阴霾，还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说话时的语气里，却是上位者习惯的命令口吻。

    “乌仁，你先休息，等打完这一仗，我再找你算账。”

    夏初七长松了一口气。

    很显然，哈萨尔很忙。他的背后跟了十来个北狄将军，他们应该为了与赵樽战局的问题要去商讨，来不及“收拾”她这个偷偷跑到大晏玩耍的妹妹，更没有心力顾及他的小妾。

    盯着哈萨尔离开的背影，李娇的身子都软了。

    “放了我吧……”

    “你做得很好，可现在，还不能放了你。”

    夏初七朝李娇轻轻一笑，紧了紧手上的匕首，勒住她往大帐里面走。待冷静下来才发现，她的手心全是冷汗。不仅仅是她，几个人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的搏斗，脊背上全是湿意，入了帐篷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阿纳日甚至整个人都瘫软在了地上。

    “吓死我了！可吓死我了……”

    不管她低低的念叨什么，夏初七吩咐老孟和黑皮守在帐篷的外面，然后把李娇往如风的身边儿一推。

    “捆了。”

    锦衣卫做这种事儿，自然是轻车熟路。很快，腰上淌了鲜血的李娇就被如风和拉古拉捆成了一个人肉粽子，还被他们给堵了嘴，苍白的脸上全是惊恐，不停摇着头，想请求他们放过她。

    夏初七收回匕首，走近李娇，看着她白皙光洁的肌肤，还有面上那依稀的几分“面善”，眯了眯眼，笑眯眯地低头盯住她。

    “夫人你不是想看看我吗？你刚才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自然会给你这个机会。就算死了，也得让你知道死在谁的手上，去了阎王殿里，下辈子想要报仇也好有个对手。”

    说罢她撩起面纱来，冲李娇挤了一个十分欠揍的笑容。可李娇却是“唔”了一声，一双写满了恐惧的眼睛霎时间瞪得更大了，就像见了鬼一般，看着她的脸一动不动。

    夏初七唇角弯了一下，“你认识我？”

    李娇嘴里堵着布，只能瞪圆了眼睛，然后狠狠点头。

    默了片刻，夏初七扯开她嘴里的布条，扼住她的脖子，低声问，“你是谁？为什么会认得我？”

    “楚儿？”李娇像是不敢确定一般，急切地喊了一声，才红着眼圈儿说，“我是李娇啊，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李娇，韩国公府的李娇。”

    轻“哦”了一声，说起韩国公府，夏初七就知道了。怪不得觉得她有几分熟悉，原来是李邈的妹妹或者姐姐？不过，夏初七从来没有听见李邈提过李娇这个人的名字，却是有些奇怪了。

    “李邈你认得吗？”

    “……认，认得，是我姐姐。”李娇急急地说着，语气里带着讨好的意味儿，声音却是沉了不少，“我们李家与你们夏家一样，所有人都死了，被南晏的狗皇帝杀死了，我本来也是难逃一死，是哈萨尔救了我……”

    顿了一下，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高了下巴。

    “楚儿，你刚才提起我姐姐，难道她，她还活着？”

    看她提起李邈的时候，目光不时的闪烁，夏初七低低一笑。异界之机关大师

    “你是希望她死了，还是希望她活着？”

    李娇轻呵了一声，语气怅惘，“我自然是希望她活着，我们韩国公府一百多口人，都没了，通通都没了……我以为这世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没有想到我姐姐她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等哈萨尔打到南晏去，拿下狗皇帝的人头，就可以祭奠我们两家的人了……楚儿，你放心，哈萨尔他说过，他一定会替我们报仇的……我相信他，他一定可以办到的……”

    哈萨尔替他们两家报仇？

    李娇说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夏初七没有太明白个中的关系。哈萨尔是北狄太子，他要吞食大晏领土自然有他的盘算，那是国与国之间的外交问题，与他们两家的仇恨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哈萨尔不仅仅只是宠这个李娇，还把她爱到了骨子里了，愿意为了她李娇去颠覆大晏的江山？

    “楚儿，你放了我吧。”李娇眸子里带着殷切的渴望，“我带你去找哈萨尔，我与他讲明情况，他们是不会为难你们的，他对我很好的。”

    “李娇。”

    夏初七看着她的脸，低低叹了一声，“不瞒你说，我前两年出了一点事儿，然后过往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了。你姐姐也告诉我，一定要报夏李两家的仇。当然，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报仇，为韩国公和魏国公平反昭雪。可是现在，我不能放了你……”

    “为什么？”李娇几乎不敢置信。

    “为了我的男人。”

    抿了抿嘴角，夏初七看着李娇通红的眼圈儿，伸手拿过那块布条来，重新把她的嘴给塞住了，然后抱了抱她，低低说，“表姐，我不会为难你的，你放心好了……只不过今天晚上，得委屈你一下。”

    “唔唔……”

    李娇被堵着嘴，拼命的摇头。

    夏初七直起身来，不再理会她，只看向如风几个。

    “我们来商量一下，晚上的行动方案。”

    ……

    ……

    卢龙塞依山而建，防御体系甚为坚固。外面的主城墙高达五丈，宽三丈，长一百丈，由石块从里到外整体码堆而成。在主城墙的两端，依着山势修建了辅墙，再由两边的辅墙开始，往更远的山上延伸。在两侧的士兵营房之外，再往后一百步的地方，还隔了一道坚固的城墙，后面就是堆积粮草的粮草库和马棚了。

    大战期间，北狄营房里巡逻守卫不断，如今哈萨尔回了营里，他们必须得等完全入了夜，才能行动。不过，虽然身处敌军腹地，她却觉得无比安全。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这是真理。

    哈萨尔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赵樽的女人会在他的营房里吧？

    俗话说，天黑好办事儿，如风是东方青玄身边儿的人，是锦衣卫中的翘楚，办事的能力自不必多说。按夏初七的意思，他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就告诉了她几个消息。

    赵樽带领的大晏军队主力已经接近卢龙塞了，在双方几场小规模的战斗之后，大晏军队只待拿下卢龙塞了。这会儿，赵樽的军队就驻扎在十里开外，遣使给哈萨尔递上了一份“战书”，让他速度撤出大晏领土，不然唯有一战云云。接到战书的哈萨尔，这会儿正在帐中讨论明日与大晏军的大决战。

    大战之前还要下战书……？

    想想她觉得有点儿可笑，古人真是讲究，打战不都是以干倒对方为原则么？还得先下战书，得到回应，等人家知道了才开打，赵十九真是一个迂腐的老古董啊。

    想到赵樽写战书时的样子，夏初七“噗哧”一笑。

    “那时间正好。”

    看着她笑眯的双眼，如风微微一愣，“你准备？”

    瞥了一眼缩在角落的李娇，夏初七严肃了脸，“一会儿老孟和黑皮留下来看好李娇和阿纳日，拉古拉和如风负责接应我，剩下来的事，都由我来做。”

    ……

    ……

    天幕被刷上了一层黑色的油漆，夜色更浓了。整个卢龙塞的营房里除了灯火，便只剩下了漆黑得不见人影的黑暗。为了明日的大战，今天晚上将士们都在养精蓄锐，营房里安静得可怕。

    夏虫叽叽，守卫很是精神。

    可谁也没有发现有一个娇小的人影儿从乌仁公主的营帐里摸了出去，直奔后面的马厩。作为一名特种兵，夏初七擅长于辨别方位。当然，鸡蛋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乌龙塞这么多军队，战马当然也不会只养在一个地方，对她来说，不管能搞掉多少，都能削弱北狄军的士气，减少大晏军的伤亡，都是一种变相的胜利。

    “谁？”

    一道低低的冷喝声，传入了她的耳朵。

    北狄以骑兵为主，马厩这种地方和粮草库一样，都是战时重要保护的对象，夏初七虽然是“乌仁公主”，却不会蒙话，更不敢露头，在喝声里，她整个人卷入了草垛里。很快，一行士兵走了过来，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人，又低低咕哝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离开了。

    天助我也！

    她松了一口气，一个翻滚蹿入了马厩里，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近喂马的食槽，掏出了怀里早已经准备好的药瓶来，把里头的药粉均匀地抖落在了食槽里面，一个食槽接一个食槽，她慢慢地摸索着，目光里露出了一抹奸狡的笑意。

    明日决战是吧？

    想象一下，以骑兵为主的北狄人，骑着脚步虚软的战马是个什么样子？好吧，她承认她是女子，不是君子，只要能取胜，不在乎方法。她没有使用“生化武器”，直接把人给药死，就已经很有良心了。不管怎么说，能让赵樽减少伤亡的机会，做什么都值得。

    帐篷外的风，刺拉拉的吹着。

    李娇一晚上被扣押在她所在的帐篷里，没有人怀疑，只有她的侍女过来询问了一下，阿纳日告诉她们，夫人好久没有见到乌仁公主，今天晚上就歇在公主的房里了。而大战在即，哈萨尔自然也没有功夫“宠幸”他的侍妾和关照他的亲妹妹。

    一个侍妾消失了，多了一个公主。无声无息。

    公主的待遇不错，这个帐篷很大很豪华。夏初七估计了一下，看直径约摸有五米左右，制作也很是讲究，棚顶中间是五彩祥云彩绘的穹庐，开着的天窗上，甚至可以看见头顶的星星。

    她想，要是哈萨尔知道了，会不会直接气死？

    ……

    ……

    天亮了。

    次日又是一个大晴天。

    高亢凌厉的号角声拉开了又一天的序幕，可这一天，却不是平常的一天。赵樽今天将来攻打卢龙塞，从天不亮开始，整个卢龙塞的大营已经陷入了战前的紧张气氛之中。

    北狄人与赵樽打仗不是一次两次了，可以说是老熟人了，先前无数次与赵樽在战场上交锋过的将军们都十分熟悉他的为人。可赵樽与哈萨尔之间的战争却是第一次。

    哈萨尔先前并不是北狄的太子，他的母妃也不是北狄的大妃，他继太子位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而在这两年里，赵樽正在南边与乌那打得热火朝天。所以，这两个人至今没有碰上。也正因为如此，哈萨尔才会领兵一路南下，势如破竹，畅通无阻地连夺了大晏无数的城池。

    如今终于碰上劲敌，哈萨尔相当重视。

    号角声里，北狄军在卢龙塞的重防要地坚守着位置，赵樽的主力却一直没有出现，只是时不时派了小股将士过来滋扰一下，就像给哈萨尔打个招呼似的，扰一下又走了。

    直到午时三刻，最为凌厉的号角终于吹响，意识到是大晏军队正式进攻了，夏初七激动得攥紧了手，把李娇交代给了阿纳日，便领了如风四个人大摇大摆地出了营房，往卢龙塞后面蓄备粮草的方向去了。

    没错儿，她是明目张胆去的。

    先前在辎重营里待了一些日子，她对这些东西并不陌生。同时也知道，不管是北狄军队还是大晏军队，对粮草军械都看管得极严，要想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摸进去烧一把火，还能全身而退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呜——”

    冲锋号从远处传来了。

    “嘶——”

    一阵阵凄厉的马嘶声传入了耳朵。

    是赵樽过来了！夏初七心里一激，知道时间差不多了。望了如风、拉古拉、黑皮和老孟，她大步走在前面，依先前的行动计划，迅速地爬上了粮草库后面的山坡上，那里有一个隐避的暗哨。她是乌仁公主，两名哨兵稍稍愣了一下，不待询问出声儿，就被如风四个人给放倒了。

    在阳光下做这种事儿，很是刺激。

    夏初七趴在暗哨上，借着暗哨的高度和原本的树叶掩护，看着远处如潮水一般涌过来的兵士，微微撩了撩唇，沉着嗓子吩咐。[风云]上了步惊云的身无敌新娘

    “开始，准备。”

    她的声音，很是冷静，也很是清脆。

    “是！”

    迎着正午的烈日，如风、拉古拉、黑皮和老孟各拿出了一面事先准备好的镜子来，按照她的摆放，排成了一个镜阵，阳光的光线通过镜向射向了粮草库的方向。凹面镜聚光引火是夏初七先前就想到的办法。可凹面镜不好找，灵机一动，她想到了这个办法，就是将几个平面镜排列成一个抛物面，与凹面镜的原理一样，聚焦阳光，就是一个可以引火的镜阵。

    如风几个人只知道她要烧粮草，却不明白拿镜子究竟有没有用。

    可几日的相处下来，这个姑娘的冷静、智慧、还有当机立断的能力，让他们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是按照她的办法照做了。

    时间，一点一点，慢慢流走——

    远处的冲锋号角还在“呜呜”而鸣！

    夏初七心里其实也紧张，看着镜子反射着阳光的光线，她眯起了眼睛，默默的数着数，以平静自己的心态。

    “嘭——！”

    就在她数到“三十”的时候，一道极大“嘭嘭”爆炸声波，震耳欲聋地传了过来。俨然就是粮草库的方向。紧跟着，浓烟四起，火苗蹿动，一片片的黑烟蹿上了粮草库的房顶。

    “霸道，炸得好！”

    夏初七心里一喜，却是把如风他们吓坏了。

    “郡主，不是烧粮草吗？怎么会爆炸了？”

    嘿嘿轻笑着，夏初七目光亮得惊人，可看了他们一眼，却不知道怎么解释，想了想，只好用最专业的学术语，淡淡地说了几个字。

    “这叫‘粉尘爆炸’！”

    “粉尘爆炸？”如风几个人异口同声的问了出来，然后倒吸一口气，不解地摇了摇头，看着还在不停传来的爆炸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世上竟然有如此危力的爆炸？”

    “小齐，我等闻所未闻，怎会突然就爆了？”

    夏初七眯了眯眼，嘿嘿一乐，“可能是我的运气比较好。先前我只是有这个打算，至于能不能爆炸，我也只是赌一下。”

    先前她想过了，抛物面反射成火的火星是极小的，就算燃烧起来了，没有借助燃油的力量，想要不被扑灭，那同样也只是一个“传说”，就算能够烧掉一部分的粮草，也造不成太大的损失。

    所以，在今儿早上开饭之前，她特地去观察过，正如大多数囤积粮食的地方一样，那里堆放物十分密集，简直太适合制造一个“粉尘爆炸”的案发现场了。

    对，就是爆炸，不是燃烧。

    粉尘爆炸，是指粉尘在爆炸极限范围内，遇到热源、明火或温度，火焰瞬间传播于整个混合粉尘空间，发生的爆炸。而且，一旦引发了粉尘爆炸，在粉尘的爆炸点，由于空气受热膨胀，密度变小，迅速形成爆炸点逆流，粉尘又悬浮于含有足以维持燃烧的氧气环境中，并引起周围环境的扰动，使那些沉积在地面和空气中的粉尘弥散而形成粉尘云，形成破坏性和灾难性的第二次爆炸，甚至第三次爆炸……

    如此一来，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这个粮草库了。

    爆炸的“轰轰”不绝于耳，粮草燃烧的火光，几乎轰动了整个北狄军大营。在烈日之下，那一片浓浓的黑与红的蘑菇云很是惹人注目，与阳光一起，照亮了整个天际。夏初七躲在高高的暗哨里，看着卢龙塞外的大军，低低笑了一声。

    “我们从后面撤！”

    前方在打战，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暗哨。一条长绳绑在树桩上，如风如拉古拉都是功夫了得的人，一只手带着她，一只手拽住绳索，几个人直接就往北狄大营外面的山坡滑了下去。

    北狄大营里，已然乱成了一片。

    夏初七心里极为得意，却没有想到刚刚滑落地面，不远处就有几十骑人马直扑了过来，那个端坐在马上的男人，面色阴冷如同鬼魅，冷冷地盯着她，恨不得一刀结果了她的性命。

    先前只是惊鸿一瞥，可夏初七也识得他。

    他正是北狄太子哈萨尔。

    老衲说，她很吃惊，这个太子真不简单，这么短的时候就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知道出在“妹妹”的身上，直接扑过来截断了她的后路，也算是了不起了。

    不过，看着冲天的火光，她扬起了唇角。

    从特种作战的角度来说，这一局她赢得很漂亮。

    ……

    ……

    战事还没有结束。

    夏日的烈阳下，大晏军与北狄军的主战场上风起云涌，吼声、杀声、嘶叫声，声声震天。在猎猎的微风中，一面纛旗上的“晋”字在阳光下闪着烁人的光芒。大晏军等得太久了，自从过了滦河，十五万大军就已经磨亮了钢刀，几次小范围的短兵交接根本就没有过瘾，他们等的就是今天与哈萨尔的卢龙塞决战。

    “兄弟们，杀啊！”

    “杀！鞑子拿命来！”

    “你们这些南狗！杀！”

    据说“杀”字撕心裂肺的喊叫出来，可以给人勇气和力量。一个个浴血奋战的兵士们各骂各的，在血腥味儿十足的战场上，目光嗜血，杀红了眼睛，倒下的是战友，报仇的也是战友，国仇家恨，越结越深，都恨不得结果了对方。

    “大将军，鞑子营里爆炸了！”

    “是啊，快看——”

    “天啦，是什么火器？”

    嘭嘭的爆炸声，从乌龙塞的北边山头传来。

    爆炸，还有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那卷起来的烈焰，比今天的阳光还要红上几分。

    从爆炸声传来开始，死死对峙的晏狄双方，都燃烧了眼睛。他们都听见了爆炸，都看见了火光，可北狄人没有撤退，大晏军也没有停止进攻，旁边是一具一具倒下的尸体，是破损的战旗，是丢弃的战车，打到如今，除了殊死一战，谁也不能离开这个“血染的阎王殿。”

    “殿下，难道鞑子营里有我们的人？”

    刘参将面带喜色的问了一句，赵樽却紧紧抿着唇，盔甲染血，披风猎猎，看着远处的浓烟滚滚，声音更冷了一分。

    “传令下去，加紧攻城。一柱香的时间，务必进入卢龙塞。”

    “是！”

    喊杀声里，一骑轻骑到了他的身边儿，接着，是东方青玄带着笑意的柔软嗓音，“她是可以做到的，你看见没有？”

    赵樽面色铁青，狠狠地剜过去，“要是她有事，我不会放过你。”

    东方青玄笑了，“我记得，我全家。”

    互相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别开了脸去。谁也没有多说什么，可他们的心里都很清楚，北狄军队的主力所在地防守有多么的严密，夏初七能够得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更何况如今她身处在北狄营中，想要全身而退，那简直就是难于登天。

    知道他在担心，东方青玄拿刀格开一箭，又是一声轻笑。

    “发现了没有？今日哈萨尔的骑兵战斗力弱了……”

    赵樽没有回答他，他当然也早就看出来了。

    北狄骑兵最拿手的是冲击大晏的步兵阵营，弓箭稳准狠。往常每有大晏军队冲锋，北狄便用骑兵阵营进行冲击。冷兵器时代打仗，靠的是阵法。两军交战，谁的阵势不乱谁便是赢家。大晏五军营的阵法，素来最畏北狄的骑兵，骑兵有了剽悍的战马，冲散阵列最是得力。赵樽往常最喜欢使用火器招呼北狄骑兵，虽然时下火器的射程都不远，杀伤力也不足，但有一个极大的好处——骑兵靠马，火器爆炸可以惊马。

    可今日都用不上。

    虽然同样是战马如潮一般冲击，可向来训练有素的北狄骑兵，却有些自乱阵脚，有些战马还没有冲到位置就倒下了，根本就不像是哈萨尔的主力军队，到像是一群乌合之众。

    原本他以为这一战将会是一场开战以来最可怕的硬战，可炮声未击，哈萨尔那边却像是被人锉了锐气，抵抗力度大减不说，整个军阵之中明显充斥着一种浮躁的情绪。

    “啧啧，这个女人，了不得啊……”

    东方青玄叹息着，漫不经心地调侃。赵樽却并不理会他，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敌我兵士，目光里露出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来。

    从大晏军队出发到现在，将近两个月了，双方都积压了一肚子的火气，如今却发现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冲啊！”枭雄本色

    “杀啊！”

    赵樽给了大家一柱香的时间，大晏军队就像疯了一般，速度急快地踩过北狄的阵势，扑向了卢龙塞的城墙和城门处。“嘚嘚”不停的马蹄声伴着厮杀声，十五万大军兵临城下的声势，如同天边儿压下来的滚滚乌云，极为浩大。

    城墙上有守卫，一片片的羽箭像雨一般扑面而来，招呼着城下远到而来的客人。

    “撞开城门！”

    守城不易，攻城更不易。一堆堆的人冲了上去，巨大的圆木撞击着厚重的城门，一片片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滩滩的鲜血染红了地面，一滴滴汗水浇灌了一场血与火的屠杀，一阵阵的马蹄声催动着原始的热血。

    “兄弟们，干掉北狄鞑子。”

    “杀啊！把北狄鞑子赶出去……”

    如雨一般密集的箭从城墙俯射下来，如蚂蚁一般的将士沿着梯子往城墙上攀爬，一个又一个人被投石机击落在地。有的人爬上了墙头，有的人从城墙上跌落，有的人在一声接一声痛苦的喊叫，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跟着又扑了上去，一轮接一轮的猛烈攻击，像一场一场呼啸而至的海浪，海浪里冲刷着的是血水，整个天地都在火光、阳光和血光里颤抖……

    “哐啷！”

    一道沉闷的声音鼓舞了大晏军队的士气。

    坚固厚重的大门被撞开了，传说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卢龙塞终于破防了。城门一开，就像坚固的核桃被锤子砸开了一道裂口，只要破了口，要吃掉核桃仁，就只剩下时间的问题了。

    “将士们，杀啊！”

    “杀啊！杀！”

    “杀！冲！往前冲！”

    与北狄骑马冲击不同，大晏军攻城掠地，火器开道也是威力无穷。一声巨大的炮响，泥土齐刷刷喷向了了天空，一阵阵的浓烟中，旗幡飞舞，铁骑堕入了尘土。人喊声，马嘶声，冲锋的号角声，刀光剑影，枪戟弓弩，震得人热血沸腾。

    火光，血光，漫天的惨叫——那就是战场。

    战争是人类最为残酷的践踏。

    人人都是血肉之躯，也不知成就的是谁的天下。

    一路攻入大营，大晏军队气都没有散一口，卢龙塞就拿下了。

    “大将军，怎么回事？北狄鞑子疯了，跑了？”

    赵樽勒住战马，看向火光冲天处，心急如焚。

    “追！务必活擒哈萨尔。”

    “是！”

    命令刚刚下达，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北狄来使，不杀！”

    在千军万马之中，一个骑马的北狄兵士手里挥舞着一个信封，高声呐喊着，朝赵樽的方向冲了过来。两名兵士飞快地截住了他，将他双手反剪着押了过来，他却不肯跪下去，只是怒视着赵樽身上染了暗红血色的盔甲，朗声大喊。

    “奉北狄太子之命，呈书于南晏神武大将军王。”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时下人奉行的不成文规矩。

    赵樽心里一凉，直觉夏初七落在了哈萨尔的手中，脸色难看了几分，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变化，只略略点了点头，让兵士将书信呈了上来。

    拆开了封口，他抖了抖信笺，目光微微一眯。

    被风鼓动的玄黑色披风猎猎翻飞着，他脸上情绪琢磨不透。

    “怎么了？”东方青玄似笑非笑地问。

    赵樽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一张冷硬的面孔无波无澜。在他的面前，大晏军队已经占据了整个卢龙塞，就像滚滚向前的潮流，还在往北推进，刀枪铿铿，战马嘶嘶，铠甲叮叮……

    目光微微一眯，他考虑了一下，看向经历官周文责。

    “速度传令定安侯，务必在喀喇沁截住哈萨尔。”

    “是！”

    周文责急快地退下去了，赵樽身披战甲，一双眸子如同染上了鲜血，盯着前面潮水般的兵士一动不动。卢龙塞尸横遍野，哪个人是谁，都快要分辨不清楚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千军万马之中，飞奔出来几骑人马。

    几个人不是大晏军的打扮，也不是北狄军的打扮。

    打头的是一个蒙族姑娘。

    “不要杀——是我——”

    她背后滚滚的火光未灭，身影在一群男人中间显得格外娇小。

    “殿下，是北狄公主，杀了她……”

    听了这声音，一群大晏兵士飞快地扑了过去。

    赵樽脸上仍有冷意，却立在马上怒吼了一声。

    “不要杀她！”

    一群手握钢刀的兵士硬生生止住了脚步，眼睁睁看着那一人一骑飞快地奔向了赵樽的方向。她头上的面纱飘然而动，露出一角白皙的肌肤来，看上去像是个长得不错的姑娘。

    越来越近，她越来越近。

    然后她下了马，飞奔向赵樽。

    “殿下——”有人惊呼。

    “殿下小心，她是北狄公主……”有人喊叫。

    赵樽冷冷抿着唇，没有办法解释，更不能当众曝光她的身份，看着那个人影儿跑过来，他喉结狠狠滑动着，飞快的下了马，在人头攒动的人海里，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小小的人儿。然后在众人纷纷的猜测和议论中，紧紧地拥住了她。

    “赵十九，我想死你了。”

    夏初七扑在他的怀里，死死揪住他腰上的硬甲，闭上了眼睛，一颗心在狂烈的跳动。

    “阿七，你太不听话！”

    他双臂紧了紧，又缓缓拉开她一点，低下头来骂她。她眨了眨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人，近两个月的想念，潮水一般涌上了她的心房，什么也来不及说，她勒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就啃上了他的下巴。

    她本想吻他的唇，却不够高。

    下巴上，她啃了一嘴男人味的汗意。

    没有亲上，她略略有点失望，眼睛暗了一下。

    他却突地勒紧了她，低下头来，紧紧噙住她的唇。

    天地间，喊杀没有了，收拾残局的大晏军队也没有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紧紧拥抱接吻，失而复得的吻来得激烈也投入，情不自禁的火热攀爬上了心尖，主宰了意识，忘记了周围有十五万大军在窥视，津沫激烈的交流中，烈火骄阳之下，仿佛一场梦，两个人醉在梦里，无声无息的疯狂。

    “赵十九，你还撵不撵我走？”

    “不撵了。”

    “真的呀？太好了……”

    他扣紧了她，“从今往后，有我在的地方，就有你。”

    “啊哈哈，真的，说话算话？”一连好几个开心的笑声儿里，夏初七紧紧地搂住他，又捶又打。他只是由着她，高大的身躯裹着她，就像抱了一个小人儿似的，在呼吸交错的眼波交流中，天地间只剩下了彼此。

    她觉得四周好安静。

    不是战场，不是烽火，只有千树万树的鲜花在盛放。

    他在吻她，在她的眼中，一切静静的，只有他的唇火热。

    实际上——

    “哗！”四周哗然，好多人在抽气儿。

    “北狄公主……和晋王殿下？”

    “难道先前的大火，就是北狄公主放的？”

    不少人在不解地猜测着，而人群之中作为监军随军出征的东方青玄，看着在千军万马之中紧紧相拥的两个人，慢慢抬起头来，看着烧了半天的卢龙塞，默默地调转了马头。

    －－－－－－题外话－－－－－－

    战争与中间的策略环节，我都是简写和概述的。主要这些也是大多数读者不爱看的，基本看的时候都会跳过去。咳，所以，意思意思一下得了，咱主要还是以情感为主基调。么么哒！

    关于粉尘爆炸，这个大家有兴趣可以百度一下。破坏力很大，发生过的案例也不少。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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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吃醋是病，得治！

﻿    卢龙塞是一个好地方，易守难攻，进可攻退可守。

    这也是哈萨尔先前为什么要巴住它不放的原因。

    只如今，北狄军败退卢龙，大晏军也就顺理成章地接管了此处险地要塞。天黑的时候，派去追击哈萨尔的将士回来了，追出了约五十余里，哈萨尔带着主力退守大宁了。

    哈萨尔是一个优秀的将领。今日决战时战马的突然“失态”，赵樽和东方青玄能够看得出来，他又如何会看不出来？所以在与大晏军对阵之初，他便知道着了别人的道儿了，开始安排主力撤退。

    当时守卢龙塞的死士不过一万余人，主力基本撤走。而如今北狄控制着北方乃至整个辽河流域的领土，与大晏对峙，势力也是不容小觑。可以说，大晏想要撤退消灭北狄，不是说不可能，至少短期内不太可能。统治一个地区容易，想要统治一个民族哪里是易事？

    “打仗劳民伤财，为什么不能和呢？”

    夏初七喝了一口酒，问出了这个问题。

    此时，皎洁的月儿高高悬挂在黑幕一般的天际，她坐在卢龙塞的山顶一块平石上。天上繁星看着她的脸，地上靠着的是赵樽硬朗挺拔的身躯，他仍然没有脱下的盔甲，却少了白日的肃杀。

    寂静的山坡上，风声悠悠。

    石头上放了几坛酒，散发着浓郁的酒香味儿。两个人在阔别将近两月之后，盘腿靠坐在卢龙塞的山顶，看着下面卢龙塞的火把，一边儿喝着酒，一边儿聊着天，一朵朵火光在眸底跳动。随之而跳的，还有他们的心脏。

    她问了，赵樽却许久才回答。

    “在陛下看来，和即是败。”

    夏初七一愣，“和与败，两个概念好不好？”

    “在陛下看来，一个概念。”

    “也是，对于一个刚愎自用、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家伙来说，像和议这样有利于民生发展的事情，确实也是一种服软。”

    她喝了不少的酒，胆子也就大了不少，一连用了好几个贬义词来评论远在京师的那个老皇帝，原以为赵樽会有异议，可他却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文不对题的话。

    “天下格局，分分合合，正是如此。”

    夏初七轻呵一声，眼珠子转着，斜瞥着他，玩笑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哟喂，大爷，看不出来，您还有诸葛亮的智慧观点呢？话说，您这是想要抢我卧虎小诸葛的招牌？”

    赵樽扫她一眼，仰着脖子喝了一大口酒，看着下面巡逻兵士手中龙蛇一样游动的火把，一张明明灭灭的俊脸上，略略带了一丝笑颜。

    “第一次见你，你说你是诸葛孔亮的后人。哎，满嘴胡说八道的妇人。”

    那是去年，在清凌河边的事了。

    夏初七嘿嘿笑着，与他碰了一个，突然觉得两个人好像认识得够久了。

    “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我是胡说八道？”

    “自然。”

    “为什么不追究不反驳呢？”

    “不值得。”

    “噗”一声，夏初七喉结一痒，一口酒差点儿喷出来。气咻咻地呛了几下，她恶狠狠瞪着他，“你这个人，就不能说几句中听的话？比如：你第一次见到我，就被我美貌的外表和过人的智慧所征服，一见钟情，再见倾心，感觉红鸾星动，三生有缘啥的？”

    “咳咳咳！”

    这一回，换赵樽呛住了。

    咳嗽了好一阵儿，在夏初七吃人的目光瞪视下，他漫不经心的叹了一声，才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阿七，虽然爷很想留一点尊严给你。可你自己思忖下，河里突然钻出来一个妇人，长得黑不溜啾，满嘴喷粪……除非爷眼瞎了，还一见钟情，不把你一招毙命就不错了。”

    “赵、十、九。”

    一字一顿喊出来，夏初七听见了自家牙齿磨动的声音。

    “什么叫黑不溜啾，满嘴喷粪？我靠！你这样打击我，合适吗？亏得我千里迢迢由南到北来寻你，亏得我不怕危险潜入敌军营地，治马烧粮，我容易么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多少次差点死于非命？好不容易见到你了，哦，你还来嫌弃我。”

    埋怨的话，竹筒倒豆子似的从她嘴里说出来，半开玩笑半认真，赵樽抿紧了唇动了动，放下手中酒坛，将她圈入怀里，掌心轻拍着她的脊背，淡淡说，“阿七吃苦了。蓟州客栈的事，爷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嘴里哼哼着，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

    “算你识相。”

    她知道他先前的话不过是玩笑，也不与他计较，推开了他抱得紧紧的手臂，拿起酒坛来塞回到他的手上，两个人狠狠碰了一下，她一边儿把酒往肚子里灌，一边儿想着蓟州客栈的刺杀，突然脑子里激灵一下，想起一件事来。

    “爷，你说奇怪不奇怪，今日我炸了北狄军的粮草库之后，从山上滑下去，碰见了哈萨尔。他只看了我一眼，居然什么也没有说，调头就带着人走了。当时看到他身边的李娇，猜测他肯定是爱极了她，知道我是她的表妹，这才放了我一马。可刚才仔细想想，我又觉得不太对，哈萨尔在卢龙塞败得这样惨，我‘功劳’不小，他应该恨不得宰了我才对，怎会为了一个侍妾就放过我？”

    “哈萨尔是个男人。”

    “啊”一声，夏初七愣了，“啥意思？”

    赵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顿了顿，将手中空掉的酒坛丢在一边儿，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满是褶皱的纸笺来，递给了夏初七。

    “自己看吧。”

    狐疑地接过纸笺，夏初七就着皎洁的月光展了开来。一行毛笔字在月光下很是清楚。可是一入目，却是把她给气得不行。上头哈萨尔写着，“敬你是英雄，放了你女人，送回我妹妹。男人之间，不必以妇人为质。”

    她低低“靠”了一声。

    “哪有这样的事儿？当时北狄军都撤退了，大晏军队马上就要攻入卢龙塞，我身边有如风和拉古拉，他就算有本事抓住我，也未必会有那么容易。可如果他停下来抓我，就必须放缓逃跑的速度，也许一念之差，根本就跑不掉了。这完全是强词夺理嘛！”

    气得吹胡子瞪眼，她很不服气。

    赵樽默默的听着，喝了一口酒，喉结里发生沉闷的“咕嘟”声。

    “哈萨尔百步穿杨，他若要杀你，你跑不掉。”

    作为一名自认为“优秀”的特种兵，夏初七非常不愿意承认他说的是实事。更不愿意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被哈萨尔当成了人质来与赵樽进行交换。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他没有说话。

    她看出来了，挑了下眉头，“你真要把乌仁潇潇送还给他？”

    月光下赵樽的侧颜轮廓分外好看，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暖。夏初七期待地看着她，希望他能够否认。可他略略迟疑了一下，却是点了点头。

    “我已经让元祐把她从开平大营带过来了，这两日就会到。”

    “这不公平！”

    “很公平！哈萨尔有放你的胸襟，爷为何不能放了他妹妹？”

    “为什么？”夏初七有些恼火，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出现破坏了赵樽的计划，说话时的语气也高昂了起来，“赵樽，这明显是哈萨尔耍诈，他根本就没有捉到我，凭什么交换？”

    赵樽揽住她的肩膀，目光坚定，“阿七，他饶你一命，对我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再者，一个妇人改变不了战局，爷不愿让人戳脊梁骨，可懂？”

    懂……

    她都懂。

    赵樽要的是战场上见真章，放不放乌仁潇潇无关痛痒。

    可她心里那口气就是咽不下去。

    颓然地哼一声，她抱着曲起的双膝，望了一会儿下面巡逻的火把，才冷静下来，侧过脸，目光烁烁地看向赵樽。

    “那你准备怎样安置我？今日在战场上，大家都认定了我是北狄的公主，你如何交代？我的身份不能暴露，如今赵绵泽摄政监国，万一他找你麻烦……”

    “我会处理。”赵樽圈住她的腰，苦笑一声：“今日的事，是爷鲁莽了，没有考虑周详，落人口实了。等元祐送了乌仁公主过来，我就把她送走，就算是给大家交代了。而你……”瞄了她一眼，他低低说，“只能暂时做我的侍从和军医了，军中不能有女人。”

    听他说鲁莽，夏初七心塞了。

    鲁莽的何止是他，还有她自己。

    在那一刻，从哈萨尔的手底下逃出来，她只是迫不及待地要见他，只要见到他，什么都好，根本管不了别人会怎么想，会怎么看。那情绪无法控制，一个拥抱不满足，还想要一个亲吻。等冲动完了她才反应过来，景宜郡主还在京师，怎么可能出现在北边战场？

    暗自苦笑一下，她玩笑的瞪他一眼。

    “哟，听殿下这语气，是后悔在人前亲我了呀？”

    赵樽弯了下唇角，紧了紧手臂，吻落在她的额上。

    “爷何时说过后悔？”

    “那就好。”夏初七低低笑，靠在他怀里，手指着天边的皎洁的月亮，“不做已经做了，不冲动也冲动完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都不介意你亲了‘公主’，你也甭介意了。只要我俩在一起，什么都好。”

    她自觉说得深情款款，可赵十九却不解风情。

    一把拍下她的手，他低声说：“不要指月亮。”

    “会割耳朵？”

    “会……”他突地凑过来，一口叼住她的耳朵，轻轻裹入嘴里，那低低的，男性的，粗粗的呼吸声，瞬间烫红了夏初七的脸，哦，不对，是心……心酥麻了，身子也就软了，她整个儿落入他的怀里，直到他温热的唇从耳垂辗转落在她的唇上，再紧紧与他纠缠在一起。

    “咳！”

    一道重重的咳嗽声，从山坡后面传来。

    夏初七一惊，又羞又窘，赶紧直起身子，整理衣服。赵樽却是不慌不忙，仍然拿一只手揽住她，没有回头，沉声低言。

    “若是要喝酒，我请你。若是说别的，不必了。”

    “我自然是来喝酒的。”一个人影冒了出来，风姿卓绝，芳菲绕遍，在月光下幻若仙人。他唇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走近了，丝毫不觉得别扭，直接就绕过两个人，坐在了夏初七的另一边儿，莞尔一笑。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的雅兴了。”

    明知道打扰还来？

    来了不说，拿了人家的酒就灌了一坛？

    灌完了不说，还不甚优雅的打了一个酒嗝？

    打了一个酒嗝不说，他还笑意靥靥地望向了夏初七，要撵她走。

    “阿楚，下面有许多伤兵，应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身为一个医者，夏初七对于战时治病救人并不抗拒，可东方青玄明显要撵她离开好像与赵樽有话要说的样子，却是让她很不爽。

    “你们两个有什么事儿不能当着我说？”

    东方青玄撩了一下披散的头发，笑了，“男人间的事，妇人不好插手。”

    夏初七哼了一声，“你想搞基，勾引我男人？”

    又是一个新鲜的名词儿，东方青玄一愣，脱口而出，“搞鸡？”

    不仅他不懂，赵樽也是不明所以的看了过来。幸而两个人都不是傻子，很快从搞鸡的“鸡”里联想到了什么，赵樽面色一黑，不声不响，东方妖孽却是媚眼一甩，轻轻笑出声来。

    “就算是吧！那我与殿下搞鸡，你可否回避？”

    “凭什么？”夏初七挑衅的抬高下巴。

    “哎，好歹本座为了助你，挨了殿下一顿好揍。”

    说罢他像是害怕她不肯相信，把脸伸了过去，让她看他的脸上还没有消散的青紫。可不巧，他的脑袋刚一凑近，就遇到了一只手，轻轻地隔了开不说，原本坐在他身边的女人，已经被赵樽抱到了另外一边儿。

    “东方大人，请！”

    看着递过来的酒坛，东方青玄愣了一下，笑了。

    “殿下还真是紧张。”

    赵樽不回答，只给了他一个寒光四射的眼神儿。

    “不想喝，就走！”

    东方青玄叹气伸展了身子，衣袂飘飘间，唇角的笑容扩得更大了，对着月亮喝了一口酒，他斜眼睨过去，“你不让她瞧见，她不照样瞧见了么？对吧，阿楚，我没说错吧？”

    夏初七不太习惯他如此亲热的称呼，看着赵樽黑沉沉的脸，瞪了他一眼，“大都督叫我名字就好，被你这样一喊，我身上鸡皮疙瘩掉一地。”

    东方青玄又笑了一声，“那可真是罪过了，青玄还以为，在蓟州客杠看过你沐浴之后，我两个的感情是极好的了……”

    “东方青玄……”

    夏初七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掐死他。

    见她真的生气了，东方青玄莞尔一笑，撩唇看向赵樽。

    “青玄只是玩笑，殿下切莫相信。”

    丫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他明明就没有瞧见好不好？夏初七心里气极，看出来这厮没安好心，故意整她来着，她火急火燎地瞄了一眼赵樽。可那边却没有动静儿，两个男人甚至还碰了一下酒坛。

    只不过，一个冷气森森，一个面带微笑，看得她心尖尖直发抽，觉得此时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尤其看见赵樽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并不反对东方青玄“撵”她走，一定是他俩有什么不想她听见的话要说了。

    起身拍拍膝盖，她瞪了东方青玄一眼。

    “人生何人不挨打？爷，打得好。依我说啊，不仅要狠狠打，还得以母亲为中心，以上下五千年的祖宗为直径，展开全方位360度无死角的烈性问候。哼！”

    她怪异的话，说愣了两个男人。可她嘴上虽然说得极狠，但看到东方青玄漂亮的脸上不和谐的青紫瘀痕，作为一个专业爱美了二十多年的女士，她确实觉得暴殄天物了。没有多说什么，她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儿来，递了过去。

    “喏，便宜你了！拿去擦伤。”

    ……

    ……

    看着她消失在月辉下的纤细背影，东方青玄把玩着手中的瓷瓶，又凑到鼻端闻了闻，这才动作优雅地将它纳入怀中，故意刺激某人的笑了一声。

    “还是楚七好心啊。”

    “本王都不知道，东方大人穷得连伤药都用不起了？”

    “策略。”无视赵樽冷冷的讽刺，东方青玄笑得无害，语气里带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儿，“我不过不擦药而已，又哪里有殿下你精明？明知我来了，还玩得一手好亲热，故意向我示威？天禄，我得重新审视你了，都说男人心里有了女人，就会变得幼稚，往常我也是不信的，如今看见你，真是信了。”

    东方大都督忽略了自己“不擦药的幼稚”，指责起赵樽的“幼稚”来，却是脸不红心不跳。

    不过赵樽什么人？

    杀人都不见血，损人更是不留情面。

    他冷冷道，“本王可以与她亲热，你可以吗？”

    “呵……”东方青玄眸子微暗，慢悠悠地笑了一声，“晋王殿下您艳福不浅，青玄自叹弗如，只如今传闻你与北狄公主有染，如何向朝廷交代？”

    赵樽冷笑，“不劳东方大人费心。”

    东方青玄似笑非笑，“到底曾经是兄弟，关心一下。”

    赵樽侧过眸子，凉意入骨，“你既然记得，就不要招惹我的女人。”

    东方青玄仍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东方青玄——”赵樽拖长了声音，余味儿里全是凉意，“蓟州客栈的人，可与你有关？”

    东方青玄凤眸一眯，“无。”

    静静的，赵樽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看了东方青玄良久，突然抬起手里的酒坛，大口大口地灌入喉间，直到酒坛入了底，他才冷冷问，“那你是想来为人求情的？”

    东方青玄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摇了摇手上的空酒坛，顾左右而言他地轻笑，“天禄，我们有多少年没有喝过酒了？”

    “前不久才喝过。”赵樽道，“庆功宴上。”

    东方青玄不辩解，只是一笑，“我说单独。”说罢看着赵樽沉沉的眸光，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极为隐晦地问了一个与上面的话完全不相干的问题，“天禄，你后悔吗？”

    赵樽没有看他，面无表情，挺拔的身影岿然不动。

    “人各有命，本王从来不为做过的事后悔。”

    东方青玄沉默了片刻，才低低道：“如今大晏储位已定，你若再想翻盘已无可能。唯一能做的，便是在北平这边的土地上好好经营了，其实做藩王也没有什么不好，啊？”

    “东方大人会不会管得太多？”赵樽冷冷瞄着他，停顿一下，又把话题给绕开了，“蓟州客栈的事，谢了。”

    “碰巧遇见，殿下言重了。”

    “在东方大人这里，从来没有巧合的事。”

    “你说是，那便是吧。”东方青玄笑了，“既然殿下与青玄如此客套，那青玄奉旨监军，也得行使一下监督之权了。试问殿下，卢龙塞虽然要紧，为何不乘胜追击，继续挺进，与定安侯一起围堵哈萨尔？”

    “事涉军机，本王不必与你言明。”

    “青玄是监军，陛下亲赐了涉足军机的权力。”

    赵樽淡淡哼了一声，一双黑眸在夜色中极为深邃，“如今我军已追至关外，这些地区在北狄军占领之后，男丁被征用，百姓的粮食也被征用，驿道被摧毁，朝廷的粮草补给线也受到了影响。东方大人不如去打探一下，朝廷多久没派军粮过来了？试问一下，本王如何敢贸然推进？”

    东方青玄凤眸微微一眯，“明白了。”

    ……

    ……

    今晚的卢龙塞注定不能成眠。

    大战之后，热血未冷。参与了卢龙塞破城战的士兵，活下来的都在喝酒吃肉，欢庆胜利。不幸阵亡的将士都被葬在了滦水河岸的“士兵冢”。

    挖了一个大坑，埋掉了所有的将士，赵樽命人在冢前立了一个石碑，他亲自题写了“卢龙塞战役阵亡将士墓”几个字，同时撰写了一副挽联，刻于碑上。

    题字曰：“赴汤蹈火驰千里而卫家国，马革裹尸遁万骑以砥社稷——洪泰二十五年，赵樽题。”

    另外，就在大晏战士的坟冢边儿上，北狄军卢龙塞一役没有办法带走的尸首，赵樽也都下令集中在了一块儿，挖坑埋在了另外一边。出于对死者的尊重，赵樽仍然题了一块碑，碑上亲书，“卢龙塞战役北狄军将士长眠处”，以便将来晏狄之间的战事结束了，他们的亲人也能找到地方。

    如此一来，事情其实有些滑稽，这些生前杀了个你死我活的两军将士，死后却葬在了一处，还得在这个滦水河边争论到底是谁夺去了谁的阳寿，是谁刺入了关键的一刀。

    只要有战争，就会有牺牲。

    军人不问政治，在向大晏阵亡将士烧纸钱的时候，为免北狄军在阴间没钱吃饭没钱泡姑娘，赵樽也命人为北狄军烧了纸钱。胜败是一回事，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尊重。他这样的举动，没有人反对，全体大晏将士甚至豪气干云地在北狄人的墓前洒了一碗酒，算是拜祭。

    葬了，人去了，也就了了。

    不是麻木，只是习惯。

    不管是兵士还是将领，活下来的人很快就都恢复了正常。一样可以哈哈大笑，一样可以高声庆幸，一样能够激动的庆祝。庆祝之余，将领们都与东方青玄的看法一致，纷纷请命要继续推进大宁，血洗哈萨尔，血洗北狄，为兄弟们报仇。

    可赵樽却迟迟没有下令。

    这对于赵樽过往的战争历史规律来说，是极不正常的。有人私底下猜测，大将军王有了女人，胆子变小了。可是猜来猜去，却没有人知道赵樽到底在忌惮什么。不过，金卫军治军严明，虽然有人议论，却没有人不满。他们跟着赵樽，总是打胜仗，对于将士来说，胜仗就是极好的生命保障，都对他有绝对的信任。

    虽然没有下令进攻大宁，赵樽却以北伐军大将军的名义向朝廷递发了捷报。一方面为参与卢龙塞战役的众将士请功。另一方面也让朝廷下令对饱经战火的战乱地区予以减免赋税的政策，还有勒令该地区乡绅为百姓减租，以便尽快恢复农耕，让老百姓得以喘气。

    一道奏折飞往了京师。

    赵樽回到住宿大帐的时候，带回了一身的夜露。

    夏初七还没有入睡，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她窝在他的被窝里，拿着他的兵书在看——只不过，在兵书的下面压着的是一本很给力的小黄本。

    “傻笑什么？”

    她看得很认真，听见赵樽的声音，才回过神儿来，忙不迭把小黄本塞入了被子里，拿着兵书扇了扇，笑得像只狐狸。

    “你回来啦？”

    赵樽瞄她一眼，低哼一声，“不必藏了，本王都瞧见了。”

    一听他这话，夏初七稍稍囧了一下，索性大方的拿过来，在他的面前翻了开来，扬了一扬，嘴里“啧啧”有声儿。

    “我说尊贵的晋王殿下，行军途中，大敌当前，您的身边居然带着这样的书，你不觉得你需要给某人一个说法吗？”

    赵樽淡淡瞄她一眼，自己动手解去披风，脱下身上沉重的将军盔甲，动作雍容高贵，语气淡定从容。从夏初七的角度来形容，就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连半分不好意思的表情都没有。

    “行军打仗，难免枯燥，偶尔调节也是人之常情。这与肚子饿了要吃饭，身子冷了要穿衣，是一个道理。尤其是爷想到阿七的时候，不看看这种书，你让爷如何熬得过去？”

    “我去！”

    若说刚才只是囧，那么现在夏初七就是臊了。

    听他这个意思，他是在想她的时候，才想到了小黄本？也就是说，小黄本与她夏初七可以产生对等的效果，解决某人不要脸的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问题？想想有些怄气，她瞪了过去。

    “我真该先在营里搜查一下，可藏有女人。”

    赵樽眼尾一挑，唇角扬了扬，看上去像是笑了。可仔细一看，他却又没有笑，那表情一本正经，严肃得不行，“爷若要女人，还用藏？”

    说罢无视她的“飞刀眼”，就着中衣出去了一趟，很快又回来了，手里拎了一套大晏军普通士兵的衣服，放在了床头上。

    “明日起来，你就穿这个。”

    夏初七坐起身来，拎着那套行头看了看，满意地笑了。衣服从里到外都是新的，看来赵十九都给她备好了呢？眼珠子乱转着，她正想道谢，突然皱了皱眉，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喂，你怎么没有给我准备束胸的布带？”

    “束胸？”赵樽颇为不解地看着她，“什么东西？”

    被他审视的目光瞅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夏初七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极为懊恼地在身前比划了一下，自认为解释得比较清楚了，这才嗤了一声，“没有那个东西，我怎么扮成男人？”

    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赵樽考虑了一下，沉下脸来，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会儿，促狭地弯了弯唇，“爷以为，不必了吧？”

    “啥意思？”夏初七脸还在红，“正经点说。”

    “爷不够正经？”赵樽眯了眯眼，语气确实很正，“爷的意思是说，阿七这身子，不必束胸，也瞧不出来。”

    脸颊上顿时红臊了一片，夏初七的女性尊严又被打击了，恨得牙根儿直痒痒，气极之下，她抱着手里的衣服一股脑地往他身上砸去，完全就是恼羞成怒的癫狂状态。

    “赵贱人，你又欺负我……老子与你势不两立。”

    “爷实话实说……”

    “还说，你还说……打死你。”

    “好了好了……不闹了……爷与你玩笑的。”

    在她打滚撒泼一般的猛烈攻击中，赵樽眼里的笑意收住了，一把将她整个儿抱住，束紧了她的身子，拉过来靠在自己胸前，清了清嗓子，赶紧转移了话题。

    “阿七你今晚要睡爷这里？”

    什么叫她“要”睡在他这里？

    夏初七怔了一下，横眼扫着他正经的脸，心里明白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哼了哼，索性装着不懂，狠狠推了他一把，巧笑说：“我是你的贴身侍从加外医官不是？那么，我和你睡一个帐篷，这个很合理吧？”

    “嗯，很合理。”赵樽严肃地点了点头，“侍从可以打地铺。”

    气咻咻地瞪着他，夏初七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突然握紧了拳头就朝他的身上揍了过去，骂了一句“王八蛋”，才又笑着抬下巴。

    “好啊，我打地铺，给你睡。”

    赵樽低低笑了一声，然后叹了一口气，顺着她的后背，似笑非笑地道，“看你可怜，爷便允了，你睡在爷的床上。”

    “看你真诚，姐便允了，让你睡地铺。”

    两个人睡个觉也要斗一斗嘴，可争论之中，谁都能嗅到那空气里的暧昧与甜蜜。这么久不见了，谁又舍得晚上的分开？地铺不过是一个摆设而已。

    做大将军王的女人就是不同，夏初七享受到了与普通将士不同的差别待遇。时至夏日，将士们都去河边儿冷水泡澡，郑二宝却命人抬了一桶热水过来供她沐浴。在她美美沐浴的时候，赵樽吩咐人守好营房，自己就出去了。夏初七好些天没有洗过身子，实在舒服得不行，以至于晚上躺在他臂弯里的时候，还浑身犯懒，一动都不爱动。

    “赵樽……”

    “嗯？”

    “你睡着了？”

    “嗯。”

    “傻叉，睡着还能说话？”

    她低低的笑，赵樽紧了紧她的身子，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颈窝里，却是没有回答。

    这些日子以来，日夜行军，他担心她的安危，几乎合不上眼，大多时候只睡一个囫囵觉了事。可即便身体再疲乏，心里再担心，他还不能表现出来。若是让将士们知道他们的大将军王心心念念一个女人，那得动摇军心。

    除了战场上的事情要安排，朝廷还得一日三报，地方官吏还有各种杂事，每天各种军事奏事缠着他，加上常年征战下来，身体的积劳病病并不少……

    “怎么不说话？”夏初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爷听着。”

    她摸着他下巴上青幽的胡楂儿，有些心疼。

    “赵樽，你瘦了，也黑了。”

    “没有东方青玄好看了是不？”

    这句话他接得极快，完全不像前面的慵懒，明显带了一股子浓浓的醋酸味儿，听得夏初七又好笑又好气，低低嗤了一声，才拿手指戳他。

    “吃醋了？”

    他没有回答。

    “吃醋是种病，得治！”

    他还是没有回答。

    知道这个家伙的性子闷，夏初七不想再逗他了。

    圈过去，她抱紧了他，低低的笑，“先前他在山坡上的话，你不必当真。在蓟州他是救过我，可我跟他……”说到这里，莫名想到东方青玄落在唇上那个浅浅的吻，夏初七突然有点儿底气不足，清了清嗓子，才接着说：“我跟他真是什么都没有，他也没有看见我沐浴，你就放心吧……”

    “爷知道。”赵樽哼了下，“不然能轻饶了他？”

    “呵！”低笑一声，夏初七酸他，“知道为什么情绪不高？”

    赵樽没有马上回答，稳了稳她的身子，又把她高昂的脑袋按了下来，放在怀里，才闭上了眼睛。就在夏初七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见他低低说了一句。

    “阿七，我不是神……我累。”

    夏初七喉间一紧，心里有一根弦倏地绷紧。她双手伸过去，紧紧圈住他的腰，紧紧的，紧得仿佛要与他融成一体，紧得从他的呼吸里也能够感觉到了他的疲乏以及一些深深的无奈。可是，她却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抚他，只能抱着他越来越紧，只能不停拿脑袋在他的身上磨蹭。

    “还闹？”

    他低低说，声线儿喑哑。

    “咋了？我没闹啊？”

    她不解地抬头，看着他，眸子晶亮。

    “狐媚！”他低哑着嗓子骂了一句什么，突地低下头来，就着她微张的嘴就用力咬了一口。夏初七吃痛的惊呼着就想开口吼他，他却乘虚而入，碰上她的唇，凶狠地入侵了她的口腔，霸道强势，吻得她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回不过神儿来，只能无奈地吞咽，然后又无奈地接受了他的亲热，带出一股股无奈的酥丶麻感，从背脊往上一窜，激得她冷不丁的打了一个哆嗦。

    “爷！”

    他像是惊醒，将她紧紧搂住，停下来了。

    “睡吧。”

    夏初七咬牙，羞窘不已，探手去抓他。

    “都这样了，你还能睡得着？”

    无奈的焖哼了一声，赵樽将她作怪的双手包在掌中，无奈的低骂，“小祖宗，你不想你家爷死在这里，你就不要动来动去。”

    狡黠地眨了眨眼，夏初七看他，“谁让你先前欺负我？”

    他叹，“那好，扯平了。”

    看他眸子着火，身子绷紧，夏初七也不想再逗他了。

    收回手来，她乖乖地圈在他的腰上，身子贴着他，觉得安心极了。

    同样是卢龙塞的兵营，同样是凉凉的夜晚，可今天晚上与昨天晚上却是完全的不同，眼前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美好得她突然有一种不太真实的错觉。

    不远千里而来，她终究抱住了赵樽，睡在了他的被窝里。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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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卿卿我我，意浓浓！

﻿    赵樽这个人言出必行，说了“有他在的地方，就有她”那句话之后，果然不再撵她走了。值得您收藏 。520。而她也顺理成章的成了他营中的侍从。另外要送回乌仁潇潇的决定，他也不是开玩笑，只等元祐把人带过来，便要将她送走。

    尔后，赵樽的身边儿就多出了一个贴身侍从，陪着他巡视营房，陪着他看兵士操练，陪着他查看伤兵的伤情。那侍从个人不高，做事却极其认真，每次还写上工作记录，一板一眼的样子，看得赵樽身边身边几个亲近的侍卫和二宝公公，都不由得叹息。

    这个楚七不管什么身份，不管她是医官、驸马、郡主、还是侍从，都当成正事来做，为人处事看似荒诞不经，其实心思缜密还颇有点男子英气，很快就与他们打成了一片。

    至于那日两个人在大军中的烽火拥吻，私底下的议论一直没有停止，各种各样的猜测都纷纷出炉，最为流行的一个版本是，北狄公主深爱晋王殿下，不惜为了他火烧北狄大营，逼退了哈萨尔，然后投奔了殿下。而晋王殿下也投桃报李，与她两情相悦，只等战事结束，估计晋王府就得多一位侧妃了。

    也有人说，看当时晋王殿下对北狄公主的“热情”，只怕京师那位诚国公府的景宜郡主，晋王正妃之位岌岌可危了。人家两个人那是真爱，皇帝指婚的亲事能有什么感情？

    说什么的都有，却没有人敢当着赵樽的面儿说。

    不过，却不妨碍流言蜚语传到赵樽和夏初七的耳朵。

    赵樽听着黑着脸不言不语，夏初七却无所谓。在她看来，这些人当兵在外，生活枯燥乏味，有点事情猜测和议论也极大的丰富了他们的军旅生活，这是多好的事儿？能娱人，也是大功一件嘛。

    第二日她就听说，军中已经有人私底下开设了赌局，赌晋王殿下更喜欢景宜郡主还是北狄郡主，赌晋王正妃之位究竟会花落谁家。据说景宜郡主的行情非常不好。一赔十的比例，听得夏初七心里痒痒，有点摩拳擦掌的意思。

    “爷，我也想去下几注。”

    “什么？”赵樽正坐在大帐案几边上看奏报，问得心不在焉。

    “听说他们赌得很厉害呢，景宜郡主一赔十，我也想去赌，赢光他们的银子。”说起银子，她一双眼睛里全是亮色。

    “……”赵樽没有回答她。

    “喂，要不要我也帮你下几注？”

    赵樽从军情奏报中抬起头来，侧过眸子去看她，先是看她的脸。再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不对，准确来说，是落在了她手里的书上。

    “你怎的又在看这书？”

    “啊？哦。这个呀。”夏初七挑了挑眉，“我这不是闲得无聊吗？”随意的翻动着手里的小黄本，夏初七无所谓地说，“爷，老实说，这个书的内容真的太单一了，知识量也不太丰富，如果你喜欢，我这些日子闲着，可以帮你写啊？”

    赵樽的脸黑了，可夏初七却像是发现了极大的商机，起身走到他的身边儿，将书往他面前一放，双肘撑在他的案几上，看着他，就像看着一锭锭的银子，眼睛在发亮。

    “你说，咱军中的将士们都寂寞得紧，如果我把书写出来，然后大量刊印，给将士们人手派发一份……当然了，成本费，还有我的稿酬也是不能不要的……咳，这书印发之后，一来可以丰富军中将士的私生活，二来也有助于稳定军心，简直就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咋样？”

    “楚、七。”两个字赵樽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那目光里的火大像是恨不得捏死她。

    夏初七心里一慌，立马退后了两步，举起双手来。

    “喂，你不要乱来啊，我就说说嘛，不行就不行呗。”

    看着他绷紧的脸，她又笑了起来，抬头拿着他面前茶盏里的水来喝，大概觉着有些烫，手刚伸出去摸了摸，烫得吐了吐舌头，双手飞快地摸着耳朵，又低下头去，对着茶盏的水面呼呼吹气……

    赵樽盯着她，看她撅起时红扑扑的嘴唇还有盯着茶盏时不停眨动的睫毛，觉得她吹出去的气，不是吹皱了茶面的水，而是全吹在了他的心里。在她之前，他从来就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的姑娘。其实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并不新鲜，并不好看，可她做来却总有一种不同于任何妇人的美好。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见他呆住，夏初七端到嘴边儿的茶盏又停了下来，递到他的面前，“小气，你是大爷，给你喝好了。”

    赵樽叹一口气，拿下她手中的茶盏放好，然后拉她过来坐在腿上，将她塞在怀里，想了想，像是很难开口，“阿七，等元祐过来了，让他把你带去开平，那里是大军粮草的贮备地，又是前朝的上都，条件会好一些，免得你跟着在营中吃苦。”

    “你呢？”

    “我得了时间，会骑马过去看你。”

    她急了，一把揪住他的肩膀，“凭什么？你不是说过的……”

    他却截住她的话，“阿七，我想过了，你毕竟是个妇人，在营中实在不方便。”

    她嘟起了嘴，“我不觉得不方便，你把我当男人看不就看了？”

    “其实……”他有些迟疑，“其实男人也不太方便。”

    听得他沉闷低哑的声音，夏初七知道了，目光斜斜一瞥，“是不是怕人家议论……说大将军王您耐不住寂寞，不仅与北狄公主要好，还和贴身侍从关系暧昧？”

    “知道就好。”

    夏初七叽叽笑着，看着他无奈的样子，心里一阵发软。可她好不容易来了，又怎肯轻易离开？去开平，得两三日路程，她才舍不得离开他呢？将身子贴过去，他整个人趴在他的胸口上，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轻轻笑着，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只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了话题。

    “赵樽，这两日营中无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陪你去逛街吧？”

    他淡淡瞥她，“做什么？”

    她唇上仍然挂着笑意，“你看天气那么好，我们憋在营里也烦躁，不如找一个附近的城镇逛逛，感受一下民生，再顺便散散心什么的？”说完见他兴致缺缺，她摇着他的肩膀，又撒赖，“这样好啦，我请你吃好吃的怎样？”

    “不去。”

    他拒绝得太快，斩钉截铁，夏初七很是奇怪。

    “为什么？”

    赵樽的表情极淡，瞥着她：“你身上有银子？”

    “呃”一声，夏初七眨眼，摇头，“没有。”

    “那你拿什么请我？”

    “先借你的，回头还给你。”

    “你欠了爷很多银子，却从来没有还过一两。”

    “我不连人都是你的了吗？”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笑得很是得意，“再说了，你用不用这样守财奴？亏你还是个王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家快要穷得揭不开锅了。”

    没有银子，却执意要“请客”的夏初七，次日还是拽了赵樽一道，一人骑了一匹马，偷偷离了大营，到了离卢龙塞最近的一个小镇。

    这个小镇是卢龙与大宁的接壤之地，也算是大晏军与北狄军的边界之地，位于必经的主干道上，在没有开战之前，这里原是极为繁盛的一个城镇。只如今，虽然被大晏军打回来了，可民心不稳，民生尚未恢复，街上的店铺大多都没有开张，行人也极为稀少，看上去冷冷清清，与夏初七来之前的想象相差了许多，牵着马走在街上，她摇着头，长叹了一声。

    “这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打完，老百姓日子不好过啊。”

    和大多数时候一样，她在说，他并不怎么回答。

    可这完全不妨碍她的即兴发挥，一边儿走，一边儿吐槽他爹，“你说皇帝怎就那么喜欢打仗呢？赵樽，若是你做了皇帝，你是愿意与邻国和睦共处，还是愿意继续强征逆伐？”

    “你操心太多。”

    看了他一眼，她嘿嘿一乐，把手中的马缰绳塞到他的手上，自己双手抱住他的手臂，顾不得人家看见两个大男人当街腻乎会不会吓得当场毙命，故意在他手臂上蹭了蹭，见他身子猛地一僵，低低吃笑着，“那尊贵的爷，你能不能操心一下，我请你吃什么才好？”

    说话间，她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木头搭建的简陋凉棚，凉棚一头钉在树桩上，另一头钉在木质的房子里，刚好遮住了夏日的阳光，精明的老板就在凉棚下放了一些方桌。走了这大半天儿，夏初七热得不行，正想找个地方歇脚，拉了赵樽就过走。

    凉棚下面已经坐了好些食客，生意还不错的样子。

    见他们过来，小二很是热情的接过马去拴了，又殷勤的招呼。

    “二位客官，来点什么？”

    夏初七眨了眨眼睛，“你们有什么？”

    战区人民的生活水平都不高，这个饭庄里面卖的东西也基本都是北方极为常见的一些食品，以果腹为主。烤地瓜，艾窝窝等等，最奢侈的也不过是卤牛肉和高粱酒了。听了小二的介绍，夏初七感慨一下，笑眯眯地说。

    “来一斤卤牛肉，一碟花生米，一壶高粱酒。”

    店小不欺客，菜都上得极快，看着菜品的颜色有些着急，可味道还算不错。大概是最近都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一个人在生活水平直线下降的时候，吃什么都是极香的，夏初七埋头苦吃，不顾形象的样子，看得赵樽直皱眉头。

    “很饿？”

    “嗯嗯，还好。”

    “让你去开平，你又不乐意。”

    她顿了一下，抬头冲他发笑，“说什么呢？我这是本着不浪费粮食的精神，才狠狠吃的，懂么？不过……爷，我这两日发现了，咱们大晏将士的生活水准都不怎么好啊？这当兵打仗在外，为了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玩的是性命，朝廷不是应该给多派发一些食品吗？”

    赵樽原本清冷的脸色，略略一沉。

    “有吃的就不错了。”

    “啊？啥意思？”夏初七问了话还没有得到他的回答，就见凉棚外面的阳光地里，又过来几个牵马的男人。

    那几个人长得都很是高大，从身上衣着来看，都是富裕人家出来的。尤其是领头那个满脸络腮大胡子的年轻男人，一身的锦袍极为华贵，显然是几个人的头儿，一入凉棚气势极足。

    “老板，捡好的牛肉来几斤，好酒来几壶……”

    来了这样的贵客，老板自然欢喜，又擦桌子又擦凳子的笑脸相迎。那几个年轻男人也不多话，在赵樽和夏初七一桌之隔的方桌边上坐下，取了身上的腰刀放在桌上一放，那重重的“啪”声，骇得店中的食客们大气儿都不敢出。

    夏初七低低问赵樽，“爷，看那几个人，不像普通人。”

    “嗯。”

    赵樽似是而非的回了一句，又往她的碗中倒酒。

    “吃你的东西。”

    “赵十九……”夏初七抬头，咬着牛肉眯了眯眼，“你还没有回答我先前那句话，什么叫有得吃就不错了？难不成这征北军几十万人，朝廷还能让他们饿着不成？”

    赵樽冷冷的抿着嘴巴，递给她一个“你不懂”的眼神儿，却不接她的话茬儿，只态度友好的往她碗里夹了一片牛肉。

    “吃。”

    夏初七哼了一声，猜测是这事儿他不好说，也就罢了，只专注地吃她碗里的东西。同时，即便她不想看，也因为桌子位置的关系，不得不注意到刚进来的那几个男人。

    初初一看，几个人长得都还不错，尤其那个络腮大胡子，虽然满脸都是毛，可鼻梁高挺，眼睛深邃，视线凌厉极有英气，眸子对上阳光时，似乎还有一层淡淡的琥珀色光芒……让她生出一种面熟的错觉来。可仔细在脑子里搜索，她又没有见过这个人。

    “阿七！没有哪个姑娘会一直盯着男人看。”

    被赵樽这么一提醒，夏初七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好久都没有收回来了。尴尬地笑了一下，她侧眸看向面色变黑的男人，低低凑过头去，小声调侃说：“我如今是男人，不是姑娘。男人打量男人，不算什么吧？主要是……”

    又飞快地瞥了那个“大胡子”一眼，她皱了皱眉头，极为严肃。

    “我咋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赵樽冷哼，“长得好看的男子，你都面善。”

    “嘿嘿！算你懂。”夏初七被他戳中了心里的“软”，也不反驳，只笑眯眯的逗他，“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难道你看见长得好看的姑娘，不会多看几眼？那不是很正常吗？”

    “爷可不像你！”

    “嘿！”她低低笑了一声，又道，“你别说，那男的长得……还挺有男子气概的，英俊。要说缺点吧，就是毛多了一点。”

    “楚、七——”

    听见他的冷笑和咬牙，夏初七拍了拍了嘴巴。

    “阿弥陀佛，其实我是为了多积善缘……你知道的，长得好看的人，一定是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儿，这辈子才修得了这五官端正的福分。所以多看长得好的人，一定也会感悟善缘，为下辈子积攒功德。”

    “哦，原来如此。”赵樽淡淡地扫她，“那阿七你上辈子一定作恶多端。”

    夏初七还在研究那个人到底在哪儿见过，闻言随口“啊”一声，问他，“为啥？”

    “自己想。”

    听见他冷下来的声音，夏初七脑子激灵一下，明白过来了。敢情丫这是说她上辈子作恶多端，这辈子才长得这样难看？嘴巴恶狠狠的抽搐一下，她的手默默地伸到了桌子下头，死死掐住他的大腿，冷冷一笑。

    “赵十九，你说我该怎么收拾你才好？”

    他回手抓住她，“等你有了收拾爷的本事再说。”

    两个人低低斗着嘴，突听那桌人突然喊了一声，“老板，结账。”夏初七瞄了赵樽一眼，视线又被好奇心引了过去，只见那老板点头哈腰的走过去，笑眯眯地拨着算盘珠子。

    “几位爷，一共是三两五钱银子。”

    “阿古。”大胡子喊了一句，偏头看向他的随从。

    “是，老爷……”叫阿古的随从答应着，突地面色一白，那只伸入怀里的手，又使劲儿捣鼓了几下，再没有拿出来。接着就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般，他慢慢转头看向大胡子，紧张得额头上都是冷汗。

    “老爷，银钱袋……不，不见了。”

    “你说什么？”

    一屋子的人，都替他们捏了一把汗。看来这个大胡子老爷身上没有放银钱，随从阿古就是专门管钱的人。如今他的钱袋没了，饭钱都给不上了，大胡子老爷的脸色很是难看。

    “老板，可否先赊着，回头我再给您补上。”

    没有钱，店老板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几位客官，如今这刚打完仗，什么东西都贵，能开这间小店，小老儿这是下足了血本，就差卖老婆卖儿子了，你们这要是不付钱，我这生意可就没法子做了。你们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犯不着与我小店为难才是。”

    出了这种稀罕事儿，整个店里的食客都看了过来。瞧热闹是人的本能，谁也没有客气，几乎都在私底下窃窃私语。看得出来，那几个人也都是好面子的人，为难了一下，大胡子老爷就从身上掏出一块玉佩来。

    “我先把这块玉押在这里，你看可好？”

    “老爷！”阿古惊呼一声，一把拦住大胡子的手，声音听上去紧张不安，“老爷不行啊，这是夫人留给您的唯一物什儿了，夫人去了这些年，您一直把它带在身边，怎能拿这个抵押了，不如把小的押在店里好了……”

    随着众人的议论声，夏初七的目光也看向了那个玉佩。玉质清澈通透，看上去是一个好东西。想想，果然一文钱逼死英雄汉，把夫人过世留下来的唯一物什儿都抵押了，实在可惜。

    心里忖度着，眼看老板要去接玉佩，她捅了捅赵樽的胳膊。

    “爷，再借我一点银子……”

    她没有明白，可赵樽又怎会不明白她的心思？放下筷子，他转头看向老板，从怀里掏出银子来，放在桌面上。

    “老板结账，连同那桌的一起结了。”

    原本正高兴的老板闻言眸子一暗。

    那块玉佩值多少银子，大家都心知肚明，一件好事被他给搅和了，多少有些不高兴。可毕竟他们是正经做生意的人家，只要能收到酒菜酒，也就罢了。

    与老板结了账，赵樽正准备领了夏初七离开，那几个人却走了过来，大胡子老爷手上的玉佩没有收回，直接放在了赵樽的面前。

    “这位兄台，今天的事情沙某感激不尽。但大丈夫不吃白食，这个东西你且收下，改日我再拿银钱来赎回。”

    赵樽没有看那块玉佩，面色淡淡的，“不必了，小事。”

    说罢他又要走，可那大胡子却很是执著，愣是再次拦在了他的面前，在赵樽带着一双寒意森森的目光注视下，镇定地说，“你若看我是条汉子，就收下。”

    赵樽面上没有表情，语气沉了下来。

    “既是尊夫人留下的东西，该好好保管才是。”

    大胡子目光沉下，看着赵樽，突然抽出腰刀，将左手放置在桌上，慢条斯理地说，“你执意不肯要，那我便宰了这手指，以报今日的一饭之恩。”

    这样看来很是热血，手中腰刀话落就往指节砍去，赵樽面色一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慢慢拿起桌上的玉佩，看着他说，“我收下便是。要玉佩，就到卢龙塞大营找赵十九。”

    “多谢兄台。”

    大胡子似乎长松了一口气，收回腰刀，对赵樽抱拳揖了一礼，说了句“后会有期”，便领了几个人上了马呼啸离去了。这突然出现的一幕，让饭庄里的人都议论纷纷。时下的人很在意一个人的品性，都说是两个人都是高洁之士云云，可夏初七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却一直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赵樽解下拴在马桩上的马绳，递给她。

    “在想什么？”

    眉心紧拧着，夏初七摇了摇头，总觉得自己是在哪里见过那个大胡子，可想了好一会儿，脑子愣是像短路了一样，还是没有丝毫的头绪。

    “你说那人也是，不就三两银子吗？值得宰手指头？我刚就在想啊，如果你不拦他，他那一刀是砍呢，还是不砍？”

    赵樽眉梢一扬，“他不会真砍的。”

    夏初七奇怪了，“何以见得？”

    冷哼了一声，赵樽淡然低语，“他就等着我拦他呢。”

    嘴里“啧啧”一声，夏初七感慨了，“原来这样啊？这个人还真有心计。不过人家也是为了让你收下他的东西嘛。玉是好玉，不要白不要，反正咱们是赚到了。”

    他白了她一眼，“财迷！”

    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看着赵樽淡定自如的身姿，慢慢地走在阳光下。可走了没几步，她脑子里激灵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爷，上马，快追他们！”

    看着她面色严肃，赵樽微微一眯眼，什么也没有多问，飞快地翻身上马就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可追出了好长的一段路也没有见到人影。再追下去，那边儿就是北狄军的占领区了。赵樽勒住了马，停了下来，眉头皱紧看向夏初七。

    “是哈萨尔？”

    没想到他会反应得这样快，夏初七拽紧了马缰绳。

    “我不是太敢确定……我感觉他是……”

    赵樽眸光一暗，没有说话，慢慢地摊开了掌心，仔细看了一眼那玉佩。通体清透的玉佩是一个精致的半圆形。看玉佩的结构，它应该只是半块玉佩，一定还有与它相生的另外一半。另外，在玉佩的半圆接壤处，还雕琢了一个篆体字，可字也只是显示了一半，不太能辨认。

    “爷……”夏初七心里略有一些不安，“如果他真是哈萨尔，怎会乔装跑到晏军的地盘上来，还没有带钱吃饭？这其中，会不会有诈？”

    赵樽轻唔了一声，似是而非。夏初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如火一般的烈阳之下，他的目光越发的寒冷，冷得仿佛浑身上下都凝结了一层阳光都晒不化的冰块儿，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不好意思啊，我刚才一直看他们，就是觉得他有些面熟。但是一时真就没有想起来。我统共见过哈萨尔两次。一次是在晚上，当时我心情紧张，隔得又远，并没有看清他的面容。第二次虽然在白天，也只是遥遥一瞥，我那时认出他来，是因为他身上的蒙族太子服饰。如今他贴了满脸的大胡子，我真是没有反应过来……”

    她语气里很是自责，赵樽却老僧入定一般，没有情绪。

    “无事。”

    “作为一名特种兵，我太对不起我的职业了。”

    她很是沮丧，赵樽却听出来了她话里的新鲜名词。

    “特种兵？”

    ……

    ……

    两日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夏初七是赵樽的贴身侍从，级别不高，可陪侍的时间却不少，白天他虽然不苟言笑，可晚上钻到了他的被窝里，她却可以靠在他的怀里，随便地欺负他。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是舒服。舒服的吃吃睡睡，舒服的听他与众将领讨论战局，安排防御，一时间，觉得这战就这样打下去，也是不错的……

    当然，钻赵樽被窝这样的事，她是偷偷做的。

    为了不被赵樽撵去开平，她不得不妥协，表面上住在了他外面的侍从帐篷。只等夜深人静时，才偷偷跑去“骚扰”他，天不见亮又偷偷溜出去。赵樽对此很是无奈。

    虽然这样麻烦了一点，但她心里是支持他的。一个大将军，征战在外，若是军纪不严，军队自然会成为一盘散沙。要是人人都搂一个女人在怀里睡觉，那还了得？

    又一日。

    天儿还没有亮，她便在一阵衣衫窸窣的声音里醒了过来，发现营帐中灯光亮着，他已起身，正在自己更衣。她揉了揉眼睛，本能地从他后背抱过去，环住他的腰，绕过头去，嘟起嘴来撒娇。

    “这么早，哪儿去？”

    赵樽解开她的手，披上外袍。

    “你睡。元祐带人来了，我去瞧瞧。”

    “乌仁潇潇？”夏初七打了个哈欠，精神来了，“我也要去。”

    赵樽揉了揉她的脑袋，“天还早呢，你多睡一下。这几日在营里做事，你受累了。我吩咐了郑二宝给你准备点好吃的。还有，我让人去附近屯子里买了几头羊，晚上烤羊，你亲自动手。”

    轻“啊”一声，夏初七笑容很是僵硬，“爷啊，你真的好疼我。”

    “那是……”

    “既然这么宠，可不可以吃东西不用我亲自动手？”

    看着她嘟起的嘴巴，赵樽低低一笑，漫不经心的回敬过来，“爷一直记得，阿七会一百二十八种营养美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该你表现，随便改善一下伙食。”

    “好吧，算你狠！”

    夏初七看着他微扬的唇角，眸子掠过一抹笑意。

    “不过我还是要跟去，我想我表哥了……”

    一个“想”字，让赵樽的脸色有点儿不好看了。可到底还是拗不过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等她匆匆穿了衣服，一起去了外面的大帐里。

    元祐到达卢龙塞的时间，是赵樽早就安排好的，趁着夜深人静，偷偷带了乌仁潇潇进来，以填补先前“烽火一吻”里出现过的那个人，然后再送她离开，以堵出猜测的悠悠众口。

    坐在那里了，品着热腾腾的茶水，元小公爷斜勾着一双丹凤眼，面容有些难看。一见两个人出来，第一句话就不太友好。

    “天禄，我不同意把人交给哈萨尔。”

    赵樽没有马上回答，指了一个位置给夏初七，坐在了他的对面，才沉下声音，“为什么？”

    一双丹凤眼斜睨着，元小公爷冷哼了一声，似乎很不好开口。

    可到底也没有别的人，他想了想，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说了实话。

    “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在京师出的那档子事？原来就是乌仁潇潇那个小娘们儿害我……差点儿害得小爷断子绝孙，终身不举，我能就这样饶了她吗？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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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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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今朝有你，今朝醉————

﻿    元祐惊世骇俗的话一说完，不仅夏初七，包括赵樽都微微一愕。

    这件事太巧合，巧合得都不能按照正常逻辑去理解。

    好半晌儿，夏初七终于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忍俊不禁的笑了，那张扬的笑声，没有给元小公爷的面子，“表哥，你不会认错吧？乌仁怎会在大晏京师？”

    “认错？就她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化成灰小爷也认识。”

    “哈哈！不对呀，我可记得当初你说的是那姑娘长得很是水灵可人，你才想上去逗人家的。怎的现在变成了尖嘴猴腮？表哥，说不定，这是你两个的缘分呢？”

    她的笑声对元小公爷来说，实在刺耳得紧。瞪着她打趣时生动的五官，他狠拍了一下桌子，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都瞪圆了，嗔怒不已。

    “还笑？”

    “噗，不笑了，不笑了。”

    在夏初七的记忆中，还没有见过元小爷气成过这德性。

    强忍住想要大笑的冲动，她赶紧闭上了嘴，满是认真的样子，很“诚恳”很“正经”地看向赵樽，“爷，你看把我表哥给急得，不如你就成全了他吧？”

    与夏初七毫无形象的大笑不同，赵樽先前一直绷着脸。如今听了她的话，与她交换了一下眼神儿，也是哑然失笑，撑着额头，一副伤神不已的样子。

    “天禄，你敢笑一个试试？”

    元小公爷握紧拳头，气得胸膛不停鼓动。

    赵樽严肃的清了清嗓子，“少鸿，这几日你没少在人家姑娘身上找补回来吧？男子汉大丈夫，何苦计较来哉？再者，若不是你起心不良，又怎会给她机会伤了你？”

    元小公爷想想当初的痛楚与尴尬，仍是气愤不过。

    “胡说，小爷啥时候对她起心不良了？”

    夏初七微微瘪嘴，嘲笑他，“不是你起心不良，难不成你就走在京师的大街上，你家小*就唰的飞到了她的马车上去，然后由着她蹂躏踩踏？切……”

    “天禄！”元小公爷拍了拍脑门儿，指着夏初七喊赵樽，“好好管管吧，你看看你这婆娘，张口闭嘴小*……不得了，真当自家是个爷们儿了。”

    “哟喂，表哥，恼羞成怒？”

    夏初七继续嘲笑，不敢去看赵十九的脸色。

    “行行行，就算小爷我不计较她得罪我的事。”元小公爷难得铁青着脸，看那样子，是恨不得把乌仁潇潇给生吞活剥了，“但是天禄，她是北狄人，是北狄的公主，是咱们的敌人，是咱的俘虏，也没有放她的道理吧？依我说，把她交给我，看老子收拾不了她。”

    赵樽淡淡哼了一声，“怎样收拾？”

    元小公爷阴阴的舔了舔唇，目光烁烁发亮，“小爷得让她知道得罪爷的厉害，不搞死也要搞残……”

    “还得搞怀孕？”这句话是夏初七笑吟吟补充的，她原本不过逗一下元小公爷，可冲口而出，就见赵樽冷峻的面色似是更黑了，赶紧吐了吐舌头，闭上了嘴。

    赵樽微微眯眸，没与他这妇人计较，然后把她如何炸掉北狄粮草，哈萨尔放她一马还有遣使来信一事说与了元祐。

    “少鸿，所以，人我必须放。”

    “不行！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同意。”

    元小公爷横眉瞪眼，难得这么坚持。

    他与赵樽认识这许多年，又是好友，可谓生死之交。元祐了解赵樽为人处世的风骨，赵樽也了解元祐随意懒散的性子。可以说在元祐过往的人生经历中，除了对待火器军备之外，任何事情他都不上心，就连以皇孙之尊被抱养出去他都懒得理睬，懒得埋怨，所以赵樽真没有见过元祐这样执著的时候。

    几乎霎时，两个人就僵在了那里。

    夏初七左看看他，右看看另一个他，觉得“和事佬”这个事儿得自己来做了。她是赵樽的女人，自然懂得赵樽的心情。他是一个极有风骨极有格调的家伙，在这件事上，他不想比哈萨尔还没有胸襟，那是男人做事的准则。

    再说，留着一个乌仁潇潇，除了会让对方觉得他小气之外，确实也不会改变什么时局。同样身为女人，她也不愿意看见女人成为战争的牺牲品。

    “表哥！”

    她起身走过去，坐到元小公爷的身边儿，扯了扯他的衣袖，笑眯了眼，“瞧把你给气得，至于么？嘿嘿，有个事儿我忘了给你说，我近来在军中闲得，想到了好些火器和军备的制造方案，你若是愿意放了那乌仁潇潇一回，我不仅可以告诉你，而且这次还可以与你一同研究。”

    “火器”两个字的吸引力足够大，元小公爷眉头跳了跳。

    “真的？”

    “千真万确！”她举起两根手指，“我保证。”

    看着元小公爷霎时亮起来的眼睛，她算看出来了，一个女人对他来说，真的不如火器重要。叹了一口气，她瞥了赵樽一眼，继续向他加料。

    “表哥，我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大plan。”

    “扑烂？”

    “呃”的尴尬了一下，夏初七解释，“就是计划的意思。我有一个非常伟大的计划，我想撺掇赵十九在开平地界办一个军工厂。那么表哥你，自然就是咱们军工厂的总工程师了。”

    “军工厂？总工程师？”

    元祐被这些新名词震住了。赵樽也是眸色深邃。

    如今大晏的火器置备都由朝廷八局之一的兵仗局统领。大晏八局是指：兵仗局，银作局，浣衣局，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酒醋面局，司苑局。兵仗局除了掌造刀、枪、剑、戟、鞭、斧、盔、甲、弓、矢等军用器械之外，也制作宫中王府使用的铁锁、针剪及法事所用钟鼓等等。其中兵仗局下辖有一个专门掌管火器的部门，称为火药司。

    元祐在火器军备方面是一个相当有远见的男人，火药司那些东西他早看不上眼了，所以在赵樽的支持下，他在神机营里搞了一个兵仗作坊，高价招募了大晏各地有名气的匠人，用于研究新式火器。

    如今夏初七嘴里的“军工厂”名词虽新，可字面意思却很容易理解，不等夏初七再进一步解释，他就自行领悟了，丹凤眼里亮光烁烁，“表妹你说的军工厂，就是专用于火器和装备制造的地方？”

    “对，你好聪明。”

    故意竖起大拇指酸了他一下，夏初七想想这个事儿，脑子也有点打鸡血，顿时兴奋了，自动脑补了一幅宏伟的军工蓝图，将后世所知的军工厂规模一股脑的吐了出来，直到听得那两个男人直皱眉头，她才反应过来，依时下的条件，根本就达不到。

    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她笑，“当然，那个是很遥远的展望。咳，我们先说目前，我们可以有一个极大的军工作坊，多招募一些有能耐的匠人，结合我所知的新式火器，研究制造的可行性，然后大批量用于战场……”

    她说了许多，其实并非没有私心，她知道赵樽早晚得到北平府就藩，他做了藩王，不管是用来守北方国门，还是等有一天赵绵泽继位再小肚鸡肠的对付他，这个北方的军工厂都有百利而无一害。

    纵观历史，有一位老人家说得对，枪杆子里出政权，只有能转化成为国防力量的生产力，才能称为真正的第一生产力。

    她的设想，让痴迷于装备火器的元小公爷激动不已，立马就把对乌仁潇潇的仇恨给忘记了，与夏初七很加深入的探讨了起来，忘了此时天还没亮，忘记了长途奔波的疲乏。

    可此时在座的三个人，谁也没有料到，一时兴起的“军工作坊”，会在多年以后，屹立于北方，并成为赵樽南下夺位的最有力保障，也拉开了一个成为世界中心的盛世王朝的历史序幕，成就了一个下西洋，通西域，四方来贺，八方来朝的封建大帝国。

    说得兴致高高，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眼看天亮了，元祐喝了一口水，兴奋得就差与夏初七勾肩搭背说一声“哥俩好”了。看了赵樽一眼有，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盔甲，丹凤眼一撩，满脸都是男儿豪情。

    “就这样吧，天禄，一个小娘们儿而已，小爷我也不是小心眼，放了就放了，不过在放她之前，天禄你别管我怎么收拾她，总归会留着小命就是了。”

    夏初七微张的嘴，合不拢，“表哥，你该不会把人办了吧？”

    元小公爷朝她递了一个贱贱的笑容。

    “总得找补些回来才行。”

    “……”

    不晓得他要做什么，但夏初七突然发现，怪不得都说男人年岁再大，心里都住着一个孩子。这元小公爷要报复的贱样子，分明就是为了找回男人的自尊嘛。和小孩子闹脾气，又有什么区别？

    她望了望赵樽，见他没有吭声儿，也就是没有阻止的意思，她也不好再说多什么了。元祐正要告辞离去，这时，帐外风风火火传一声禀报。

    “大将军……”

    让那人进来了，赵樽沉着嗓子。

    “好好说！”

    “是大将军。”那人咽了咽唾沫，捧上几块碎银，还呈上了一封书信。说是营门守卫方才让人递进来的。是一个卢龙塞当地的老农送过来的，除了说要马上交给晋王殿下之外，老农还说他就等在那里，等待大将军的回信。

    赵樽拆开封口一看，信函上的字体与上次哈萨尔在大军中派来使呈递的信件字体一模一样。北狄蒙族人南下中原，曾经统治了中原近百年，北狄皇族会说流利的汉语，会写一手好字不奇怪，可字体这样刚劲有力，笔走龙蛇，却也是不易。

    晋王殿下台鉴：

    卢龙塞一役，君妙计破城，鸿才韬略，吾心渴谒。彼时为敌，君与吾皆身陷战局，你死我亡，不得已而为之，望君海涵。饭庄一聚，君三两银子之德，吾心感之。只如今敌我之分，吾不敢轻易予之，托人还上银钱，亦请君赐回吾妻之玉佩，并将吾妹送回，卢龙塞外三十里处，药王庙，吾必派人接应。

    另有一言，君且思之。有大志者何苦困于潭泥之中？此局不论输赢，君必将大祸临头也。若君有意跃出龙门，吾敢不从？

    沙漠——敬上。

    哈萨尔没有派自己的随从来取玉佩，而是找了一个当地的老农带信，又没有使用本名，而是用了他曾经在大晏用过的化名“沙漠”，这个夏初七突然想到了占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脸部轮廓分明的人，智商都比较高。

    他如今又在打什么算盘？

    她问，“爷，玉佩真要还回去？”

    赵樽侧眸，“阿七舍不得银子？”

    夏初七瘪了瘪嘴，“我有那么贪财吗？”

    赵樽给了她一个“你有”的眼神儿，见她恼得竖起了眉头，又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儿，然后把玉佩交给了侍卫，告诉了“送人”的时间，才看向元祐。

    “少鸿，今晚三更，你负责送人去药王庙。”

    “可是，天禄……”元祐眉头皱了起来，满是顾虑。

    用眼神儿制止了他要出口的话，赵樽的声音很是凝重。

    “不必说了，我知。去办吧。”

    ……

    ……

    卢龙塞的天空大亮了。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开早饭的时候，营中就被一个消息闹的炸锅了。

    人人奔走相告，北狄的乌仁公主，被殿下给绑了，关马棚去了。如此一来，那些下注赌北狄公主会赢的兵士懊悔不易，只感叹果然殿下的心思不好猜，那日才热情似火，不过短短三两日就冷若冰霜了。

    但是，尽管事实都摆在面前，赌北狄公主赢的人却不服气，说是万一只是暂时置气呢，不等到殿下大婚之日，这赌注难决胜负。

    于是争执之后，谜底和赌局的结果，又被延期了。

    当天边的夕阳将最后一丝光线洒在卢龙塞时，伙房里已经在准备晚膳了。今天晚上，殿下自己花银子为将士们加餐，买了二十几只羊，吩咐了伙房做烤羊肉吃。

    听了这消息，将士们欢欣鼓舞。

    这些日子以来，营中的伙食都不大好，都馋疯了。

    除了加餐的羊之外，有一只膘肥体壮的羊是给赵樽等高等将领准备的。这只羊与旁的羊一样，已经宰杀好，用开水烫过了，也取了内脏，刮洗干净了，就等着夏初七上去大展拳脚。

    挽着袖子，夏初七头皮都麻了。

    “果然，有时候吹牛皮得悠着点儿，要不然，真是自讨苦吃……唉！”

    拿着小刀在羊身上肉厚的地方割着小口，以方便入味，她在自言自语。就在离她不足五米的地方，赵樽悠闲地坐在一张躺椅上，晒着夕阳的余光，懒洋洋地看着书，“观赏”着她的表演。

    “阿七好好表现，爷有赏。”

    “赏你个大头鬼！”

    夏初七以前在部队也烤过羊，搞野外活动的时候，也弄得像模像样，可那时候调料多齐全？葱段，姜片，花椒，大料，小茴香末，要什么有什么……如今，她正拿盐在羊身上搓着擦着，让它入味，然后把好不容易找来的葱段和姜片放了进去，至于旁的调味盐味精一类的东西，就不要再想了。

    赵樽是大爷，只看不做。

    幸而二宝公公有协助他，好歹他也算半个男人，提着羊尾帮她串铁签子什么的，也能够做得下来。

    等夏初七好不容易把羊给捯饬好了挂上了燃烧的烤架上时，浑身上下已经被汗水给湿透了，而天色也暗了下来。

    坐在火堆边上，她开始在羊身上刷油，刷先前熬好的糖色。慢慢的，羊肉开始飘香了，拎着酒坛围拢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卢龙塞今天晚上很是热闹。

    他们烤羊的地方与兵士们是分开的，过来围坐的只有营中的几个高级将领，个个眉开眼笑，只可怜她作为大厨，一颗被赵樽给“宠爱”得支离破碎的小心肝儿啊，看着别人乐呵，只不停吸着鼻子叹息。

    “赵十九，你赚到了吧？”

    她就坐在赵樽身边，声音很低，他自然听见了。

    “为何这样说？”

    扫视了一眼围在火堆边上的人，眼看都是熟人，她才侧眸朝他翻了一个大白眼儿，“恭喜你找了一个世上最全能的女人。上阵能战，下厨能干，做得了贵妇，当得了丫环，医得了痔疮，烤得了全羊！”

    “上床呢？”

    她大言不惭的夸奖着自己，赵樽的问题却不温不火。

    “……赵、十、九！”

    夏初七抬起油腻腻的手，真的好想在他尊贵无波的俊脸上留下几个油腻腻的手指印，可手刚伸出去，就被他握紧了。被火烤过的手，很温暖的，这样一握，发现他的手却是凉的。

    “你冷啊？”她问。

    “不冷。”他低下头，看着她眸中的火花跳跃。

    她怕被旁人看见，想要缩回手，他却握住不放，那指尖的力量让她的手指不由自由的有些发软。

    “殿下胆儿好肥，竟然敢当着这样多人的面乱来？”

    “略肥一二而已，阿七不必介怀。”

    他答得淡然，夏初七差点吐血，白他一眼。

    “脸皮厚到如此境界，殿下已然世上无双，小生佩服。”

    “不敢不敢。”

    两个人凑在一块儿低低调侃，篝火边上的其他人也没有闲着，自取了烤得金黄油亮、清香鲜嫩的羊肉切吃了，谈笑风生不止。夏初七略略扫了一圈，除了元祐之外，几个将军参将都在，东方大都督也在。

    只是他今儿的情绪好像不太高，虽然那张漂亮的脸仍是挂着笑。所幸在用了她自制的金创药之后，那脸上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看着他，夏初七突然有点后悔。

    当时拿药怎么忘了先宰他一笔？

    “楚侍卫，这样盯着本座意欲何为？”

    她想着银子多看了两眼，东方大都督就像得了指令，径直坐了过来，笑吟吟的语气，让赵樽的面色顿时难看了，不等夏初七答话，他就“挥刀”宰了出去。

    “东方大人，今日这全羊宴，本王与阿七出了力，出银子的事，恐怕得大都督来。”

    轻“哦”一下，大都督不解地眨下凤眸。“殿下何意？”

    赵樽看着他，淡然地道，“不瞒大都督，本王让郑二宝去买羊的时候，是依大都督的名义买的。且是……赊账！”

    看着东方青玄漂亮脸上霎时浮上的异色，夏初七“噗哧”一声，不厚道的笑了出来。赵十九啊赵十九，这样缺德的事儿，他不仅干了，还干得这样理所当然，看把东方美人给气得……

    “殿下……”东方青玄顺势坐下，就坐在赵樽身边儿，一声低叹：“殿下能给青玄请客的机会，青玄感激不尽。可下次，能不能提前告之，青玄也好筹备银两，免得落下一个买东西还赊账的名声？”

    赵樽看向他，压低了嗓子，“东方大人错了。本王说你出银子，却并非说是你请客。客自然还是本王请的，我家阿七的金创药，价值何止千金？拿几只羊相抵，给你算得很便宜了。”

    “哈哈！”

    低低发笑的是夏初七。很多时候，其实她真的很恶趣味儿的喜欢看赵十九和东方美人儿斗法，那感觉说不出来的萌。原谅她是一个腐女，觉是他俩要是好上，真的好般配。

    转念一想，她目光微缩，递给赵樽一句。

    “那这个银子，算是你欠我的？”

    赵十九哪肯吃亏？轻轻拿过她手中刚割下的一块羊肉，放入嘴里，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低低冷笑，“你连人都是本王的，何况银子乎？”

    “……”

    “爷只是帮你讨回该讨的银子而已，不能便宜了外人。”

    “……”

    翻着白眼儿，夏初七看着他，摇了摇头，不免发笑。而就在他们三个人说话的时候，篝火边上其余众将，已经喝得微醺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兄弟们，来，吃酒，吃酒。”

    “来，干了这碗。”

    “格老子的，吃了今晚，哪晓得下回还有没有得吃。”

    “放开肚子整！”

    听着朗朗的笑声，映着暖融融的火花，夏初七抬头看向了天空。最近都是好天气，月光下的卢龙塞很美。原就坐落于两山之间，左侧是梅山，右侧是云山，此时，银辉覆盖着大地，营中篝火处处，酒香阵阵，烤羊的香味儿勾引了大家的馋虫，火光分散在营中各地，笑声绵延了好几里。

    她发现好久没有今晚这样轻松过了。

    从穿越过来开始，她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见识过阴谋与杀戮，也经历过惨烈的战争，更遭受过别人的万里追击和刺杀。与人斗过智，也与人斗过勇，未来也许还有更多的变数等着她去披荆斩棘，但是今晚，她应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屏除杂念。

    拿过酒碗，她眸子璀璨如星，明亮地望向了赵樽，笑靥掠起，敬了他一下，又看见了他边上的东方青玄，也冲他笑了笑，举了举酒碗。

    “来，二位，今朝有酒，今朝醉。”

    “不。”赵樽突然低了声，“今朝有你，今朝醉。”

    夏初七有些羞窘，偷偷扯了扯他的袖口，却被他反手一握，她心跳如麻，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去。东方青玄看见两只交握的手，莞尔一笑，长袖微抬，遮了脸，仰头喝酒。

    “你看你，也不怕被人笑话。”

    夏初七低斥了一声，刚一抬头，就看到好久不见的元小公爷过来了。他的手里牵着一个女人。没错儿，就是用“牵”的，那个女人恢复了北狄公主的打扮，正是乌仁潇潇。

    她的身上被绳子绑着，嘴也被堵着，绳子的一头攥在元小公爷的手里，被拉得跌跌撞撞，样子好不狼狈。可元小公爷就像没有看见似的，无视于她的怒目，满脸春风，风流倜傥地在夏初七的身边席地而坐，然后把牵着的绳子缠在自己的手臂上。

    “阿七，给哥来一块羊肉。”

    夏初七看着他这阵势，面部肌肉不着痕迹的跳了跳，又瞥了一眼乌仁潇潇，看着她在这么多“男人”的面前，以公主之尊，被元祐这样子侮辱，突然有点儿不落忍。

    “表哥……”

    她递上羊肉，压低了声音，劝他。

    “至于么？人家好歹是个姑娘。”

    “姑娘？”元小公爷瞄了一下乌仁潇潇愤怒的眼睛，低低说，“那是你没有见到她整小爷的时候。表妹，你信不信，要是小爷我落到她的手里，她会用比我狠十倍百倍的手段来招呼小爷。”

    “得了嘛，你这样厉害，哪会落到她的手里？”

    这个马屁拍对了，元小公爷嘚瑟了一下，挑起唇角来，“阿七你甭在这儿好心，你是不知道那娘们儿的狠辣。她差点就毁了小爷一辈子，你懂不懂？我整她一下怎么了？”

    夏初七知道男人都把命根子的事当成天大的事来看待，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决定闭嘴算了。

    可元小公爷显然没有就这样完事的意思，他狠狠扯了一下绳子，扯得乌仁潇潇站立不稳，腾地一下倒在了地上，这才满意的起身，笑眯眯地走过去，拽了她起来，扯开她堵嘴的破布，笑眯了一双丹凤眼。

    “想吃吗？叫一声爷，赏你。”

    “我呸——”

    乌仁潇潇是个性子烈的，一口唾沫喷在了他的脸上。元祐面色一变，气到了极点，顺势将手里的一大块羊肉塞入她的嘴里，使劲儿捂着她嘴，眼睛冷到了极点。

    “你很想找死？”

    “有种杀了我……唔……”

    乌仁潇潇浑身微颤，生涩的汉语不太清楚。

    “小爷还治不了你？”

    元祐眸子里全是杀气，手劲儿越来越重，乌仁潇潇双手被绑，身上也绑得像颗粽子，如今嘴巴被羊肉塞着，直插丶入喉端，惹得她直犯恶心，眼睛里顿时冒出了泪花，却又吐不出来，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元祐，那愤怒像是恨不得生生撕了他的肉。

    “小公爷！”

    眼看围坐的男人没有一个人阻止，夏初七终是忍不住了。她喊了一声，走过去抓住了元祐的胳膊，又放低了声音。

    “表哥，给我个面子好不好？就这一次！求你了，行不？”

    元祐眼里怒意未散，可夏初七的表情严肃，意思也到位了。他了解她，她一般不求人，如今下软求他了，他要拒绝，确实不给她脸子。

    慢腾腾松开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唾沫，指着乌仁潇潇。

    “看在阿七的份儿上，小爷今儿饶了你。”

    他转头坐回了篝火边上，没有再回头。乌仁潇潇吐出嘴里的羊肉，瞪着他的后脑勺，气得浑身直颤抖。

    夏初七叹了口气，过去低低与赵樽说了一句，就带着乌仁潇潇往马棚方向去了。

    从开平过来，乌仁潇潇和她的两名侍女都被关押在马棚里，夏初七送她过去的时候，那两个女孩儿还坐在稻草上，有几个兵士在看管。见到乌仁潇潇回来，她们扑过来大声喊着“棍叽”，纷纷落泪抽泣。

    乌仁潇潇却没有哭，只是昂着下巴看了夏初七一眼。

    “我不会感谢你，是你抓的我。”

    夏初七轻咳了咳，“各为其主，你怪不得我。”

    “我也不会怪你，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换了我，也会那样做，甚至比你更狠。”

    “呃”一声，夏初七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淡淡一笑，“我表哥那个人性子就那样，你不必与他计较。好在今晚大将军就要送你回去了……”

    “不计较？”乌仁潇潇打断了她，目光凌厉起来，满是恨意，“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这个事夏初七还真不知道，她摇了摇头，脑子里几乎霎时便产生了“捆绑，皮鞭，滴蜡等等”不太健康的词儿来。

    可她满是好奇，乌仁潇潇像是气到极点，牙关紧咬，嘴皮抖动着，却是说不出口来，只是白皙的小脸儿涨红着，眼圈儿有些红，“他是一个恶魔，混蛋，杀千刀的。若是有一天他落到我的手上，今日之辱，我必定千倍万倍的还给他。”

    “呃……”

    夏初七似是而非的僵硬一笑。

    这种事儿，她不是当事人，不能让人家“相逢一笑泯恩仇”，毕竟不是谁都可以说忘就忘的。只不过嘛，她稍稍想了一下，觉得元祐会落到乌仁潇潇手里的机会不是很大，也就敷衍地笑了笑，替她松了绑，吩咐兵士好生看管着，就离开了马棚。

    可是任她怎么想也想不到，乌仁潇潇会一语成谶。

    在后来的后来，元祐真的落在了她的手里，她却落到了他的心上。再后来的后来，他们居然会生了一个可爱的孩儿，取名叫着“元潇”，长得也圆圆滚滚，很是可爱，真像一颗元宵。夏初七后来回忆今日，也是醉了。

    ……

    ……

    亥时，酒酣肉罢。

    子时，营中主帅大帐中，常日未脱戎装的赵樽若有所思的等待着。不一会儿，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进来的人走路极快，风尘仆仆的身影，夹杂着夜晚的冷风，进来二话不说，先抱拳拱手施了一礼，他才抬头看着赵樽。

    “殿下，末将来迟。”

    “是迟了，羊肉都吃光了。”

    赵樽的面色在烛火下，忽明忽暗。

    说罢，他招了招手，让陈大牛坐在了案几边的椅子上。

    “情况还好吧？”

    陈大牛乐了乐，又皱起了眉头来，似有不解的看着他，“殿下，俺领了十万大军驻扎在喀喇沁，就等您的命令了，为何迟迟不见动静？”

    “今时不同往日，等朝廷圣旨到了再说。”

    “俺还是太明白，我北伐大军出征已有两月，陛下给了您调兵虎符，也给了您决策之权，现下哈萨尔就在大宁，俺们两面夹击，合围大宁，即便不能悉数歼灭，把哈萨尔撵回草原，胜算也很大呀？”

    赵樽没有马上回答，吩咐郑二宝进来为他斟了茶，才遣退了众人，看了陈大牛一眼，淡淡说，“大牛，且不说哈萨尔没有想象中的好打，就算我等拼死一战，赢了，他可以再退到潢水，背靠北狄，届时，北狄军的补给线源源不断，可我军的粮草军械补给，太慢！”

    陈大牛不是个蠢货，惊了惊，抬眼看了看他。

    “殿下的意思是说……？”

    赵绵泽如今把持着朝政，洪泰帝出于栽培之念，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几乎不怎么过问政事。如今陈大牛也是知道，原本该在上月底到达开平的粮草军械补给没有如期过来，此时贸然北进确实不太明智。

    他犹自想着，赵樽突地又问。

    “你盘点没有，营中箭矢粮草的情况？”

    陈大牛眉头微蹙，黑脸有些凝重，“若如今与北狄殊死一战也是有的。可是，若粮草补给再不过来，最多支撑两个月，将士们的吃喝都成问题。不过，两个月时间再怎么说也该到了，若是不来，咱也不能向百姓征粮啊。”

    “征粮，老百姓有吗？”

    “是，战区的老百姓逃得逃，走得走，剩下来的人穷得都他娘的勒裤腰带了……殿下，可有上奏要粮？”

    赵樽眸中情绪复杂，“奏折递上去了，等回音。”

    “娘的，这事换到以前，是绝无可能的。”陈大牛骂了一句，又生气地看向赵樽，“先前人人都说皇长孙仁厚，会是一个治理天下的好皇帝，俺如今看啊，这厮就没长什么好心眼儿，要是换了殿下你……”

    “大牛！”赵樽截住他的话，“不许胡说。”

    陈大牛是一个直性子的男人，闻言索性放下茶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上的战甲在帐中“铿铿”作响，他的言词也十分恳切。

    “殿下，俺跟了你这些年，俺是个啥样儿的人，你是晓得的，荣华富贵俺没有想过，贪生怕死更不是俺的性子。今儿就把这句话撂在这里，俺陈大牛处于什么位置，永远唯殿下马首是瞻，只要您一声令下，不要说攻打大宁，即便您要整个天下，俺拼着一死，也要替您打下来。”

    赵樽神色微敛，好半晌儿没有说话。

    久久，在烛火“噼啪”的轻爆声里，他走到了陈大牛面前，双手扶了他起来坐好，声音沉沉。

    “但愿不要有那天。”

    陈大牛叹一口气，“那如今，俺怎样做才是？”

    赵樽淡淡看过来，“原地驻扎，等待消息。”

    陈大牛点头称是，没再就那个问题多说什么。又聊了几句旁的军务，赵樽想了想，探手将案上的一封信拿过来递给了陈大牛。

    “这是驿使昨日送来的，京师家书，你的。”

    轻“哦”了一声，陈大牛接过信来，颠来倒去的瞧了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又把它递还给了赵樽。

    “俺不识得字，殿下您给念念……”

    赵樽瞄了他一眼，眸子微微一沉。

    他面前的陈大牛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战场上敢拼敢杀的少年男儿了。如今的他封了侯，赐名为“相”，成了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人，也有了征战一方的本事，可他的本质还是没有变，对他的信任，一如往常。

    没有多说什么，他把信拆开。

    “是菁华的信。”

    陈大牛眉心微微一跳，“她说啥了？”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赵樽低低地念完，撩了她一眼。陈大牛却像没有看见，自个儿默默地念了一遍，又皱着眉头，“就没了？”

    把信笺放回了封里，赵樽递还给他，“没了。”

    “哦。那，殿下，俺回喀喇沁了。”陈大牛脸色不太好看，情绪也有些不好，连该有的礼节似乎都忘了，悻悻然地垂着头，都没有向赵樽行礼，就径直出了营帐。

    看着他的背影，赵樽慢慢地沉下了眸子。

    “郑二宝！”

    郑二宝赶紧掀帘入内，“爷，你吩咐。”

    淡淡看了他一眼，赵樽沉声吩咐，“去告诉元祐，依计划，把人送去药王庙。”

    “是！”

    郑二宝正准备出去，赵樽沉吟一下，又把他喊回来，低低吩咐了几句，又说：“多带些人，注意戒备。”

    夜色深浓，营中篝火已灭，偶有几支巡夜的火把，也无法再照亮整个大营。酒肉之后，营中还飘着香，在卢龙塞的一处营帐中，一个清冷颀长的身影背光而立，身上的袍影被烛火照得美轮美奂。

    “都准备好了？”他问。

    “是，属下已派人埋伏在药王庙。”

    一个人单膝脆在他脚边儿，甚是恭敬。

    “好。”那人出口的声音，泛着凉意，却又带了一丝笑，“杀了她，不留活口。”

    －－－－－－题外话－－－－－－

    今天感恩节，感谢大姑娘小媳妇儿们一路跟随！

    从7月24日开始正式连载，至此已经整四个月了，回首一看，叹一声，突然无言。除了好好写文，我没有更好的办法回报给你们。我想和每个人亲自道谢，我也想说未来的日子，大家一起加油，努力，保重身体，好好的，认真的过好每一天，我也想说我真的很喜欢你们，喜欢有你们在身边的日子。我想说的话很多，结果脑子里突然就剩一句——我心有猛虎，在细嗅蔷薇。

    嘎嘎，撤退！

    另：今天有妹子问，搞不懂为什么不能暴露景宜郡主的身份……这个问题真的很难理解吗？

    ——

    【鸣谢】以下各位——

    亲爱的【lcxboy】升级成为会元。

    亲爱的【lunen】、【13916677642】、【15353602611】升级成为贡士！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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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激战！

﻿    虽说是放人，可元祐在马棚带了乌仁潇潇出来，也没怎么与她客气。她的两个侍女都没有捆绑，却没有饶了她，仍是一路捆绑着，就着浓重的夜色，一行人举着火把出了营房。

    “元祐，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听了乌仁潇潇低低的叫骂，元祐骑在高头大马上，低笑着俯视跟得踉踉跄呛的她。

    “哎，早知道，小爷该把你嘴堵上。”

    “你堵啊。有本事你最好杀了我。”

    “你别以为小爷不敢？”捆她的绳子就在手里，元祐拽她过来，低下头去，笑眯眯看着马下面色苍白的女人，呼吸喷在她的头顶，“信不信，小爷真能弄死你？”

    “真不信你敢这么男人？”乌仁潇潇斜睨，瞄他。

    看到两个人一路吵着走，偷偷随了元祐去“送人”的夏初七实在受不住了，她打马过去，踢了踢元祐的腿，直冲他挤眼睛。

    “表哥，今儿月好风好人也好，简直就是良辰美景嘛，动不动就杀杀杀的多煞风景？我可听人说过，在月亮下猖狂没什么好事儿。赶紧的，让乌仁上马，送了人回去好睡觉。”

    “行，给你面子。”

    元祐冷哼一声，拎了乌仁潇潇，拽住她腰上绳子，放在了马上，将她拦腰一抱，往马屁股上一拍，纵马奔在了前面，狠狠玩了一回马术，又颠又跳的好不潇洒。

    只可惜，乌仁潇潇是草原上长大的姑娘，骑马那就是小菜儿。他的动作若换了骑马低段位的夏初七还有可能惊叫几声，她却只是冷笑。

    “幼稚！”

    “小娘们儿，真是不怕死？”元小公爷脾气大了。

    “你不敢杀我！你们将军没有下令。”

    “不敢杀你，我可以玩你。”

    “你不是都玩过了？还有什么稀奇的招儿，使出来啊。”

    “……”

    几句话被她给堵住，元祐气得脸都黑了，死死捏住她的腰，直到她疼得抽气出声才罢手。这乌仁潇潇是个蒙族姑娘，是从小放养出来的女子，真不若中原女子的端庄静淑，仔细一想，元小公爷突然发现，她的身上很有几分楚七的“野性子”，一念至此，他眉梢弯了一下。

    “知道小爷玩过你，就懂点事儿。若是回了北狄嫁不了人，记得回头找小爷，小爷的后院宽敞得很。只要你嘴乖，给你一个暖床的机会，也不是不可以。”

    “很多人都说想娶我，你猜他们后来怎样了？”

    “嗬，真稀罕，还有人敢娶你？”

    “本公主是草原第一美女！”她怒了。

    “哦，原来如此，后来他们怎样了？”

    “都死了！”

    “哟喂。”听她说得严肃，元祐轻声发笑，“那是他们傻呗。小爷我啊只想玩玩你，娶？做梦呢。”

    乌仁潇潇也笑，语气阴阴的，“所以，你一定会比他们死得更惨。”

    “行啊，小爷等着，看你有什么好玩的死法。”元祐一双丹凤眼儿里全是风流不羁的笑。很久以后，再看着天上依旧皎洁的月亮，他才知道，原来人真的不能在月亮下猖狂，世上有一种死法叫做——求而不得，生不如死。

    浩月挂长空，晚风逐马蹄。

    青山幽，夜雾浓，一行人骑马的速度很快，没花多少工夫就到达了与哈萨尔约好的药王庙。夏初七先前一直落在后面，看到了月光下的庙宇，她顿时一震，打马赶在了前面。

    据说这药王庙里是供奉的扁鹊、华佗、张仲景、孙思邈等药王，作为医家子弟，古医传人，她对药王庙有些敬畏。今儿除了跟来凑凑热闹之外，顺便拜祭药王也是她的目的之一。

    “可以放开我了！”乌仁潇潇在马上挣扎。

    “叫声爷，就放。”元小公爷仍是死不要脸。

    瞥着他月光下清俊的面孔，乌仁气得嘴唇直颤，可双手一直被反绑，她动他不得，只能咬着牙低骂，“一会儿我便让哥哥的人杀了你。”

    “他们不敢杀我。”

    轻松跳下马，元祐狠狠一拽。

    “下来吧你。”

    乌仁潇潇几乎是被他拖下来的。

    这个药王庙年头有些久远了，远离了城镇加上战乱几乎没有了香火的供奉。里面的陈设也有些老旧，像是许久都不曾有人来过了，蜘蛛网尘封了大殿，几棵高大的槐树遮了院子，阴影浓重。夏初七最先进入大殿，只见朽掉的供案上，积满了灰尘，供案下的破碗里，几张有没有燃尽的纸钱，在夜风中翻飞。

    整个庙宇，显得鬼气森森。

    “人呢？出来。”

    药王庙里空无一人。

    元祐在外面喊了一声，没有听见回应，稍稍有点儿奇怪。夏初七四处逛了一圈，蹙着眉头，走出了庙门，眼睛一亮，从庙门残破的木板上发现一个他们先前忽略的纸笺。

    “表哥，你看。”

    她喊了一声，元祐和随从也纷纷看过去。

    只见木板上用短刀插着一张纸，纸上写了几个字。

    “南晏兄弟台鉴：太子有令，敌我之间，为免发生冲突以及不必要的误会，还是不见面为好。请南晏兄弟把乌仁公主留在药王庙即可。待你等离去，我等随后领人。”

    想想这个考虑倒是很周到，尤其这个药王庙如今是大晏控制区，北狄人就算过来了，也不好明目张胆。而且，双方不见面也免得给赵樽惹麻烦，元祐略略考虑了一下，摆了摆手。

    “行了，把她们留下，我们走。”

    他没有为乌仁潇潇松绑，但能够暂时脱离他的“魔掌”，乌仁潇潇看上去是求之不得，长长松了一口气。但夏初七却是觉得好不容易过来了，东西都准备好了，自然不肯就这样走，她瞄了元祐一眼。

    “表哥，你们在外面等我两分钟，我去给祖师爷们上炷香就来。”

    元祐嗤她一声，“快点。”

    夏初七以前不怎么迷信，当然，现在也不算很迷信。可自从有了穿越这事儿之后，她对有些东西就叵名有了敬畏之心。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潜心研究去掉额头刺字疤痕的办法，可试了很多种药物，效果都不太明显。所以私心里，她想去拜一拜药王。

    略略扫了扫灰，她点燃了香蜡，默默跪在供案前破旧的蒲团上，双手合十，低低轻念。

    “各位祖师爷在上，小女子乃金篆玉函古医传人，今日得见祖师爷的真容，心甚喜之，请祖师爷保佑小女子早日试验出祛疤养颜的好法子，倾国倾城，呃，不不不，太贪心了不好，这个倾国倾城要求高了一点，那就先去掉疤痕好了……”

    烛火在风中摇曳，她念完，重重磕头。

    磕一下。

    抬头，为了表示诚心，她又磕了一下。

    再抬头，她磕了第三下。

    磕头的时候她一直是闭着眼睛的，第三下磕完，她却突然睁开了眼睛。抬头时，眼风一扫，霎时愣住。

    先前殿下几乎没有呼吸声，她一直以为只有她一个人，而就在刚才的惊鸿一瞥里，她看见了供桌帷幕下的几个人影。

    没有犹豫，她随即抽刀，厉声一喝。

    “什么人？出来！”

    夜晚的声音传得很远，加上她的吼声极大，殿外的元祐等人听见了，迅速地往里面冲来。可是很显然，蒙面人的数量不止供桌下的几个，一听行迹暴露，药王庙大殿的瓦砾上，突然响起一道尖利的口哨声。

    说它是口哨，其实也是命令。

    紧接着，围墙和瓦上埋伏好的弓箭手出动了。一阵冷箭如雨点般射向了元祐等人。

    “有埋伏！”

    元祐大喝一声，挥刀挡开了箭矢。临出发之前，他得了赵樽的吩咐，带过来的人不少，大约有二三十个，可即便如此，对方早有准备，又占据了有利地形，几乎就在冷箭出来的刹那，就有三名金卫军中箭倒地。

    “保护好公主。”

    他又高喊了一声。

    从第一波冷箭射过来的方向，他就发现了，那些人的目标不是金卫军，而是乌仁潇潇。听了他这一吼，几名金卫军已经迅速冲上了墙头，可对方明显不是普通的乌合之众，身手极好，功夫极高，两拔人顿时缠斗在了一起。

    大殿中的夏初七很奇怪。

    她那一声喊完了，那些黑衣蒙面人，纷纷从供桌和药王雕像后面蹿了出来，可等她拉开了打架的姿势，他们却根本就没有动她的意思，很快就从殿门口蹿了出去，目标确实很明显，正是元祐拽在手上的乌仁潇潇。

    突然间她恍然大悟了。

    哈萨尔怎么可能让人把乌仁潇潇放在这里？肯定是这些人调虎离山，想把他们弄走，再来杀乌仁潇潇，这样也不会惊动赵樽。而哈萨尔来接应乌仁的人马，只怕如今也被拖在了半路上。

    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

    来不及考虑太多，她跑出大殿外的院子时，地上已经有了几具尸体。其中包括三名金卫军两个黑衣蒙面人，还有乌仁潇潇的两个侍女。

    火把都灭了，看不见鲜血。

    可空气中，似乎却浮动着血腥味儿。

    幸而元祐的速度极快，功夫也不错，在你死我亡的刀光剑影中，他与金卫军将士们挡住了扑上来的黑衣蒙面人，把乌仁潇潇给围在了中间。

    大概看了下情形，夏初七飞快地抢步过去，也加入了与蒙面人的战斗。可她的功夫三脚猫，也就抽冷子搞个偷袭还成，在人多数众多的情况下，真刀真枪的拼命，她真不在行。

    她手心里捏出了冷汗来。

    然而，就和刚才大殿中一样，那些蒙面人好像都不想动她，纷纷绕开了她打，尤其是她加入了战斗之后，屋顶上放出来的冷箭明显少了，就像怕伤着了她一样。

    太奇怪了！

    她琢磨着“擒贼先擒王”，眼睛很快瞄上了黑衣人中间一个身形极瘦的蒙面男子。她发现这个人是头儿，总用不同的暗号指挥旁人。可没料到，她几次想冲上去，都被他避开了。

    他不想杀她，还故意避着她。

    除非是她的熟人，不想她死。

    “元祐，割开我的绳子。”混乱之中，乌仁潇潇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蒙面人，低声儿呐喊了一句。

    “你想得美！”

    元祐眸子里带着冷光，挥手劈开了差点射到乌仁潇潇脑门上的冷箭，唇角带着特别可恶的笑容，“小娘们儿，你就好好祈祷小爷我没事儿吧。小爷我要有事，你只会死得更快。”

    乌仁潇潇气喘不已，声音有些着急。

    “你割开绳子，我可以打。”

    “小爷就喜欢看你吓得一脸青白的样子，好好享受吧。”话落，又一只利箭从房顶射向了乌仁潇潇的面部。她面色一变，偏头躲过，大声叫嚷。

    “元祐，你个杀千万的。”

    “不要怕，小爷不会让你死的。”

    元祐嘴上不要脸的调侃着，手上动作却不停，“嗖嗖嗖”风雨不透的攻向了那个眼神儿锐利的黑衣蒙面人，招招都是致命的要害。看得出来，元祐功夫不俗，能成为金卫军的右将军，他打架的本事与他吃喝嫖赌的本事基本上也可以成为正比。

    缠斗中，场面上难解难分，算是平局。

    可金卫军不急，对方却明显焦急了起来。

    一个蒙面黑衣男子沉下了嗓子，声音在风中越发凌厉，“大晏的兄弟们听着，我们只想杀北狄鞑子的公主，我们只想为父老报仇，大家都是大晏人，你们走吧，不要误伤了。”

    元祐冷笑，“你们这么多人，围杀一个娘们儿算什么本事？”

    “北狄鞑子毁我家园，我等必杀之而后快。”

    “杀你们的北狄人在大宁，你们去杀啊？”

    “你们真不放手？”

    “有小爷在，你们休得猖狂！我说你们是哪一拔的人马？躲在暗处偷袭放冷箭，算他娘的什么英雄好汉？”

    听了元祐的话，几个黑衣蒙面人对视一眼，像是不想再耽误时间了，冷笑一声，沉沉低喝，“兄弟们，既然军爷不给面子，咱们也不要畏首畏尾了，杀！杀了他们，干掉北狄公主。”

    “是！”

    对方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人，而且与擅长攻城掠地的金卫军不同，他们更讲究小范围的团队配合，刚才似乎真的未尽全力，在这一声吼叫之下，刀剑相接的“铿铿”声更加猛烈起来，攻击的力度比雨点还要密。从单兵作战的武力上来说，黑衣人明显胜了金卫军兵士一筹，加上他们人数更多，元祐一行人明显不敌。

    “留下北狄公主，你们走，我们绝对不追。”

    “放屁！”元祐的脸色极是难看，“小爷岂是贪生怕死之徒？今儿把话撂在这儿，要想宰了她，就得先从小爷的尸身上踩过去。”

    “那就对不住了！放箭——”

    暗处的弓箭手，加上近处的黑衣蒙面人，金卫军渐渐不支，可他们今天来的任务就是要将乌仁潇潇安全交给哈萨尔的人，自然不能任由她死于蒙面人之手。在缠斗中，元祐也看出来了蒙面人诡异的忌惮着夏初七，低低喊了她一声。

    “阿七，速度骑马回去请支援。”

    “明白。”夏初七冲他点了点头，正待从蒙面人围攻的圈子中脱逃，可显然对方不愿意给她这样的机会，进攻的速度越来越快，生生把她围在了里面。

    “元祐！”

    乌仁潇潇突然惊恐的尖叫了一声。

    夏初七大骇，回头一看，只见因为她的离开，蒙面人少了顾及，屋顶上几支冷箭急快地射了过去，直扑乌仁潇潇的面门，元祐挥刀格开几支，可最后一支却没法回刀挡开，他大吼一声，抬起左臂，生生一挡。箭尖从他左臂上没体而入，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小爷救了你一命，记好了。”

    他低低嗤了一声，把夏初七吓得心脏狠抽。

    “表哥，你没事吧？”

    “没事，小伤。就是便宜这娘们儿了。”

    听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调侃，夏初七心知伤得不重，左手臂也不管要害，也就略略放心下来。可想想，若不是他用身体生生挡住，那一箭射中的就会是乌仁潇潇的头颅。

    “阿七，我送你出去。”

    元祐低喊了一声，但他左臂受伤不再方便拉着乌仁躺闪，索性把她身上的绳子往自己身上一裹，硬着头皮将她背在了后背，“不要冒头。”

    说罢他已经背着乌仁冲向了夏初七的方向，要为她杀出一条血路来。可这些人的功夫真是极好，一时半会儿愣是分不出胜负。

    几乎下意识的，一个念头冒入了夏初七的脑海。

    “杀了乌仁潇潇，对你们究竟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黑衣蒙面人声音很沉，“我们只是要报仇。看来外间传闻晋王殿下与北狄公主有染的消息果然是真的了。一个大晏的亲王，一个大将军王，居然为了北狄鞑子不惜杀自己手下的子民，实在让我等心寒。”

    “你少胡说八道！”夏初七盯着他，眸色锐利，冷笑道，“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知道？”蒙面人冷声，“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哦，这样说来，看来你也认识我啊？”

    发现不小心被她套了话，黑衣蒙面人闭上嘴不再吭声儿，可手底下攻势越密，就连下达的指令也更为凶狠，“兄弟们，不要再与他们客气，凡是阻挠我们杀北狄鞑子的人，都是敌人。”

    夏初七心里有了定案。就在元祐挥刀杀向黑衣人的当儿，她狡黠的眸子一闪，在地上打了个滚儿，飞快地从一个蒙面人的腋下钻了出去，又是几个滚翻间人已出去数丈。

    时人注重风骨，正常男人不可能会钻敌人的腋下，因此谁也没有想到她会用这样不要脸的打法，吃惊之中，她已掠至药王庙大门，就要牵马而逃。

    “追上她——”

    黑衣人大喊一声，正在这时，庙外远远传来了一阵“阿拉阿拉”的喊杀声和吃惊之下的怒吼声。夏初七刚跑上马背，就见一队北狄人冲了过来，从他们火把照耀下的铁甲看来，也是经历了一番恶战才赶来的。

    “棍叽！”

    他们在呐喊，有惊有喜有怒。

    乌仁潇潇调头，目光一亮，大喊，“阿古将军，杀黑衣蒙面人。”

    看着狼狈的乌仁潇潇，阿古心里一痛，喊声凄厉，“公主，末将救驾来迟……路上被人给截住了，果然有预谋！兄弟们，杀。”

    “杀啊！救公主！”

    阿古领了一群北狄将士喊叫着围了上来，直接加入了战局。如此一来，夏初七不急着去搬救兵了，直接跳下马来。有了北狄人的加入，战局立即不同了。原先占尽优势的黑衣蒙面人如今两面受敌，被晏军和狄军里外包抄，不由有些怒了。

    “大晏军，这是要通敌吗？”

    元祐冷声低喝，“放你娘的狗屁。”

    打架的时候还吵架，原就是一件浪费精力的行为，眼看不敌，黑衣蒙面人越发焦急，有几个人生生被北狄人的弯刀砍伤了胳膊。夏初七心里一沉，飞快奔过去，看向那个领头的瘦削黑衣蒙面人。

    “还不快滚！等什么？”

    那人看了她一眼，狠狠一咬牙。

    “兄弟们，撤！”

    情况发生得太快，形势瞬息万变，眼看一群黑衣蒙面人要撤退，北狄的阿古将军浓眉一竖。

    “追！杀掉他们！”

    北狄军听令，就要追出去，元祐却迅速放下了背上的乌仁潇潇，一把闪着血光的钢刀架在了她的脖子。

    “站住！不要追了！”

    阿古将军顿步，回头看着他，目光冷厉。

    “元将军，什么意思？”

    元祐微抬下巴，刀锋抵紧了乌仁潇潇的脖子，一字一顿，声音极冷，“听好了，这是我大晏的地盘，杀不杀由我们说了算，我们大将军王要放了你们的公主，是不想伤害妇孺，并非与你们为友。大晏与北狄一朝是敌，永远为敌，希望你们搞清楚了。”

    阿古眸子微微一沉，抱拳。

    “晋王仁义，我们太子殿下说，永不相忘。”

    “好听的话不必说了。”元祐慢慢收回刀子，垂下手来，一把将仍然捆绑着的乌仁潇潇推给了阿古。

    “下次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战场上见！”阿古冷眼看他，淡淡开口，“告辞！”

    ……

    ……

    卢龙塞里，夜风缭绕。

    一道凉风掀起了帐帘的一角，忽明忽暗的火光中，一个大红色的妖娆身形静静坐着，仔细品着夜茶，像在等待着什么。不多一会儿，一道青衣人影掀起帘子，迅速地闪了进来，扑通跪地。

    “大都督，任务失败了。”

    坐中的东方青玄猛地抬头，目光一沉，一双凤眸似怒似郁地看了他片刻，慢慢起身走了过去。

    “起来！”

    青衣人影迅速起身，仍垂着头，“属下无能。”

    东方青玄牵开唇角，漂亮得惊人的面孔上，凝满了噙了笑意的寒霜，比外间的夜风更凉，笑声还未落下，“啪”了一声，一个巴掌就扇在了他的脸上。

    “你做什么吃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那青衣人没敢喊叫，更没有去捂被打的脸。

    “大都督，属下没想到，楚七她也在……属下不好伤她，行动束手束脚，耽搁了时间，被截住的北狄人到了，我们只好撤退。”

    东方青玄冷笑一声，闭了片刻眼睛，撑了撑额头，看着面前的青衣人，声音柔媚而低婉，“这样的任务都会失败，如风，你可真行。”

    “属下办事不利，请大都督处罚。”

    “如风！”东方青玄低喊一声，突然甩袖一把拂掉了案几上精致的茶盏，在茶水和瓷片的四处飞溅中，他几乎失态的低吼，“是谁告诉你，不许伤她的，谁告诉你，本座不能伤她的？”

    如风没有抬头，咽了咽口水，“是属下猜的。”

    “猜的！猜的？”东方青玄冷笑，像是自嘲，更像是讽刺，只不知道他嘲笑和讽刺的人是谁。一瞬间，情绪万变，他漂亮的凤眸里浮上一层寒意，仿佛被狂风卷起来的千层激浪。

    “自己下去领家法，滚！”

    如风没有敢抬头看他。

    跟随得久了，他了解东方青玄的脾气。

    盛怒之下的他，会杀人，他知道。

    “是！属下告退。”

    如风声音刚刚出口，外面有人进来了。看了看屋子里的情形，低垂着脑袋，声音也是有些害怕。

    “大都督，楚七……找您。”

    东方青玄深呼吸一口气，眉头紧蹙，看了看如风，摆了摆手，等他先退出去了，才换上了笑意，吩咐那人。

    “让她进来。”

    从药王庙回来，夏初七简单替元祐包扎了一下伤口，旁的地方都没有去，直接就找到了监军营帐。如今得了允许，她大步进去，目光死死地定在了东方青玄的脸上，看着他烛火下永远飘忽却含笑的脸，站立良久才问了一句。

    “为什么？”

    “大半夜跑到男子的营中问为什么，本座倒想问你，为什么？是晋王爷不能满足你，所以找本座来了？”

    他的调侃和贬损，夏初七并不在意。不是她大度，而是她这个时候，有比这个更加重要的事儿想要弄清楚。慢慢地看着他走近，她不请自坐，挺直了脊背坐在他的对面，面色是难得的严肃，语气里的一本正经更加难得。

    “你的目的，是为了帮赵樽？”

    她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东方青玄微微一愣。随即一双凤眸里波光闪动，潋滟间，露出一个阴阴的笑意来，“原来在你的眼中，本座还是个好人？”

    夏初七并不回避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脸。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你这样做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利益。后来我只想到这么一个可能。你留了字条在那里，想要调开元祐，原本就不想与金卫军打起来，你要杀的人只有乌仁潇潇一个。”

    轻“哦”一声，东方青玄笑了。

    “阿楚你莫非失心疯了？本座听不懂。”

    不理会他的反问，夏初七冷笑，接着说：“乌仁潇潇只是一个女人，虽然是一个公主，但她的影响力能有多大？如果你是想杀了她来离间赵樽与哈萨尔，这大可不必。因为大晏与北狄本为死敌，赵樽与哈萨尔永远也做不成朋友，即便乌仁潇潇死在赵樽的手中，除了给赵樽多加一条‘生性残暴，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头衔之外，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而哈萨尔与他之间的战争，不管乌仁潇潇死不死，他们两个都不会手软。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你想帮他。”

    “异想天开！你怎不去写话本？”

    夏初七轻轻一笑，“大都督谬赞了，我若写了话本，你会看吗？”

    东方青玄目光微微一暗，眸子里露出一抹讥诮来，“楚七，你还真是自以为是。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实话说了吧，我与赵樽之间的交情，还没有好到本座要去帮他的地步。”

    “不必装了。”夏初七眸色晶亮，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了东方青玄妖艳美丽的脸孔，“乌仁潇潇死了，对赵樽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东方青玄，我问你，是不是朝廷准备动赵樽了？他们是不是准备用此事来大做文章，就像当初对我父亲那样，给他安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让他失信于大军，永世不得翻身？在大军中与北狄公主拥吻，如今又私放北狄公主，还与哈萨尔过从甚密……这几条，被有心人利用，足够了。”

    “这些事，你该去问赵樽。”

    “我不问他，就问你。”

    “你怎么不问，他为什么明明知道，还要一意孤行？”

    “赵樽与你不一样，他是个大男人，他有他的风骨。在他的心中，只有该做与不该做，不会因为受到威胁，就违背自己的意愿。”

    “呵！”东方青玄嘲笑一声，面上姿容仍是如花似玉，“这么说来，在你眼中，只有本座不是男人，没有风骨，暗杀，刺杀，无恶不作？”

    “对，你不是好人。”夏初七盯着他，声音哑了哑，“你派人截住哈萨尔的人，杀掉乌仁潇潇这都是你的计划。只要乌仁潇潇一死，杀她的人就会变成提前离开的金卫军，这样一来，乌仁潇潇死于赵樽之手，他通敌叛国一说，就不可能成立。”

    东方青玄凤眸中琥珀流光，却阴沉得可怕。

    “按你说的，本座又怎会不是好人？”

    “因为你帮助赵樽，只是为了帮你自己。”

    “哦？”东方青玄冷笑，“这又有什么说法？”

    夏初七看着他，嘴角笑得微微弯下，露出那久违的梨涡来，“哈萨尔和北狄人，比谁都希望能借此除去赵樽。大晏没有了赵樽，北方大门就洞开了一半，哈萨尔的铁蹄就可以一路南下，但这都不是你想看到的，你要阻止事态的发展……”

    停顿一下，她莞尔一笑。

    “你与北狄皇帝，什么关系？”

    ……

    ……

    洪泰二十五年的卢龙塞之战，以北狄军败走大宁和大晏军队的胜利收官。此战之后，大晏军队取得了开平，永宁以北地区的全面占领。可哈萨尔为人却老奸巨猾，驻守大宁及潢水一线，背靠数个北狄重镇，仍与大晏军队形成强势的对峙。

    卢龙塞是一场有历史标志性的胜利。

    洪泰二十五年六月中旬，从大晏京师文华殿发出的圣旨盖了洪泰帝的印鉴到达了卢龙塞。赵绵泽以摄政皇太孙名义嘉奖了北伐军的功绩，同时也准了赵樽所奏，对整个北方战乱地区进行了大面积的减免赋税，并且强制乡绅为百姓减租，以恢复民生。

    同时，赵绵泽下旨让北伐军分兵两路，从喀喇沁和卢龙塞同时挺进大宁，务必在两个月内拿下大宁地区，将哈萨尔歼灭在潢水，将北狄人撵回草原去。

    京师的圣旨到达不久，六月底，北平府派发过来了北伐军到达之后的第一批粮草和军械。

    辎重营指挥使夏常与朝廷钦差交接完了粮草，连夜差人从开平运抵了卢龙塞和喀喇沁。并且夏常亲赴卢龙塞向赵樽告罪，说北方各府连续三年雪灾，加上百姓南逃，北平府布政使马成弘说筹备军粮不易。

    从夏常的嘴里，还得到了一个噩耗。六月中，从南方运过来的粮草，从登州府上船，在运往永平府的途中，在渤海海域遭遇了百年难见的大风浪，数万担军用粮草被风流沉入了渤海……另外，夏常还说，朝廷急报，正在筹集第二批军粮，大约一个月后就能抵达开平，让赵樽先安抚军中将士。

    自古以来，军粮军饷便是军中将士的定心丸。打仗为了什么？说到底也是为了吃饱穿暖，军饷已经两月未发，军粮遭遇风浪，军中将士议论纷纷，饿着肚皮打仗的事，谁也不乐意干。

    朝廷给了发兵大宁的期限，可赵樽仍是迟迟没有下令。

    七月初，文华殿第二道催兵圣旨到达。赵绵泽以洪泰皇帝的名义，让赵樽务必在七月底以前完成对大宁的合围。

    七月中，赵绵泽再次以仁治天下，颁布圣旨，对全国范围内大量减少徭役和赋税。圣旨很快下到各州府，称“朝廷三年不征不役，让天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如此，赵绵泽以“施仁政、省刑罚、薄税敛”而得到百姓好评，各地百姓纷纷跪地对京师遥拜，称颂皇太孙仁厚，体恤民间疾苦。

    紧跟着圣旨流出来去的，是不知从什么渠道得来的消息，引起民间纷纷谣传，称神武大将军王迟迟不出兵攻打北狄哈萨尔，是与哈萨尔有“勾连”，私交甚笃，传闻赵樽与哈萨尔的妹妹乌仁潇潇暗地生情，卢龙塞，药王庙，各个场景甚至被人编出歌谣传唱，意指赵樽“英雄难过美人关”，一生高才大德，却毁于一个妇人之手。

    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堪比瘟疫。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谣传四起的时候，七月底，洪泰帝亲自升奉天殿，当场命大太监崔英达宣读赵樽历年“功绩三十三条”，同时发出诏书，命赵樽协同定安侯陈相合围大宁，与圣旨同期到达的，还有运抵开平的粮草一万担。

    八月初一，赵樽在卢龙塞遥拜京师，依皇命代皇帝祭天并昭告天下，誓师卢龙，率十五万大军奔赴大宁，陈大牛亦同时于喀喇沁发兵，准备完成对大宁的合围……

    卢龙塞大军开拔的前两天，深夜，夏初七正在位于开平的“兵仗作坊”里，与元祐做最后的检测，准备把这一批最新式的武器运抵卢龙塞，随着赵樽北伐，打响他们的第一炮……

    除了朝廷特许的兵仗部门，武器装备是不许私设擅造的。不过元小公爷是一个火器痴，这些年来对大晏的火器装备立下了汗马功劳，洪泰帝一直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睁眼。

    当然，他们的兵仗作坊专立了，但没有朝廷的资金支持，如今遇到的困难，就是资金链条问题。

    “表哥，这个就叫三发连珠炮，怎样？”

    “不错！”

    夏初七的手上捂着的是一门铁质的大炮炮筒。看着这乌黑的东西，她的眼睛很亮。元祐在她的边上，正在教几个炮兵装弹、点火和发射的基本知识。

    大炮这东西并不是现在才有的，只不过往常神机营的大炮得一放一装，一装一放，而且射程和威力都不及这个改良版的“三发连珠炮”。这个可以一次三发，在时下看来，已经算是神器了。

    这个东西是夏初七和元祐领着二十来个匠人研究了近三个月的心血。另外他们还有一批无敌手铳、鸟觜铳、流星炮，可惜由于资金限制，并不能大力推广。这次攻打大宁，他们权当试验了。

    “嘭——”

    一声炮击，拉回了夏初七的神儿。

    在二十来个匠人同时的欢呼声里，她笑眯眯地走近了元祐，“表哥，咋样儿？”

    元祐回她一个帅气的笑意。

    “厉害啊，我的乖乖。”

    嘿嘿一乐，夏初七看着炮弹炸毁的泥星子，从架子上取下两个精巧的护腕来，仔细擦拭着放入了一个用绵缎包裹的匣子里，一双眼睛里满是笑意。

    “准备出发，卢龙——”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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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赵十九，你想我了没有？

﻿    元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她日益秀美的容颜，目光不觉眯了眯。她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还在认真归置她的木匣子，眼神专注而迷离，好像在透过木匣看另外的东西。

    很快，她用锦缎把木匣子包住，还系上了一朵花来，看上去像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这个木匣是她找兵仗作坊里的木匠打造的，她自己画的图样，锦缎是她托了开平最好的绣娘亲自绣的，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与他研究火器一样认真，认真得近乎神圣。

    “阿七。”

    元祐喊了一声，见她看过来，唇角微弯一下，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哑。两个人相处了两个多月，整天在一起，在这就要奔赴卢龙的时候，一些莫名的情绪好像突然间就跳了出来，来势汹汹，他始料未及，却不吐不快。

    “这样精巧霸道的护腕，干吗只造两个？”

    夏初七回答得理所当然，“因为我要让它们世上无双。”

    元祐笑了，眼儿弯弯，“图纸可以给哥看看吗？”

    夏初七冲他抿嘴一乐，“图纸我都毁了。”

    “太不够意思了吧？至于吗？小心眼！”

    看出来他眼睛里的“失落”，夏初七“噗嗤”一笑，重新抽开锦缎，打开木匣子，将里面一红一黑两个精造的铁护腕拿了出来，侃侃而谈。

    “这两个护腕被我命名为‘锁爱’。在大晏，在历史上，它们都将成为绝版。这代表了我与赵十九的爱情。诺，这一个大的黑色的是给赵十九的，这个小的红色的是我自己用的。明白了吧？不是我小心眼儿，而是象征意义不同，所以不能复制。”

    “这样要人命的武器，用来象征爱情，会不会太血腥了？”元祐鄙视地哼一声，又讨好的笑，“如果我拿点儿什么东西来给你交换，可否给我也做一个？”

    夏初七冲元祐挤了挤眼睛，“NO，不要贿赂我，再多银子都不成。”

    “你想得可真美，小爷会拿银子给你？”

    “去，我可没想，你的银子不都搭到兵仗作坊了？你还有银子？”

    “小姑奶奶，你欺人太甚了啊？我的家当都是被你骗光的好不好？”

    “说骗多难听？”夏初七爱不释手地抚了抚那对护腕，又放回了木匣里，照原样子系好锦缎。锦缎上面的花色是玫瑰花，其实有点儿恶俗，可她就是一个俗人，在所有的花卉之中，也就玫瑰代表爱情，因此，她俗气的认为，玫瑰是最适合她和赵十九的。

    这三个月来，她与赵樽快要成为“周末夫妻”了。她一直住在开平，整天为了大战和元祐一起做火器研究。赵十九得了时候，偶尔过来看她，差不多一周一次。如今大战终于拉开，她又可以陪在他的身边了，想想，她的唇上不知不觉就挂上了笑容。

    “我说阿七，你个庸医把我害得这样惨，做一个护腕来补偿我，很应当才是吧？我这要求又不过分？”两个人从作坊出来，元祐侧头看着夏初七，语气全是笑意，还有不服气。

    夏初七微撅着嘴，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我怎么就庸医了？”

    “我左手臂上的箭伤，留下那么大一个疤痕？你可不是庸医？”

    “你一个男人，计较这么多？”

    “废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状若恶心的“呕吐”一下，夏初七顺着气，眨了眨眼睛，然后嘚瑟地笑：“放心好啦，我一定会给你祛掉的。最近我一直在研究祛疤的新药，但是我的疤在脸上，你懂的，姑娘的脸是最金贵的，不能随便乱试药，所以借用你的手臂来做实验最好不过了……牺牲一下啦。”

    “得了便宜还卖乖，楚七，世上怎会你这样可恶的妇人？”

    元小公爷那张嬉笑怒骂皆不经意的俊脸，微微沉了沉，斜斜瞥着她，像是很不服气。可夏初七却不以为意，压根儿就没有“愧疚”之心，趁着作坊里的人在整理行装，她在自己的包袱里又掏出一盒药膏来，笑眯眯地撩开元祐的手臂。

    “来来来，表哥，该擦药了。这个和上次的有点儿不同，我又稍微改良了一下。好处就是气味更好闻了，坏处就是会有一点小痒。”

    “会痒？”

    “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恐怕不是一点点吧？”元祐蔑视地看她。

    “咳！坚持一下也就过去了。你只要心中有信念就行，你想想，等疤痕去掉，你又可以恢复成往昔的白嫩，一双玉臂枕千人，嘿嘿，那痒也就不是痒了。”

    “一双玉臂枕千人？你真敢说啊？”

    夏初七嘻嘻笑着，“来，不气啊，我亲自给你擦，够义气吧？”

    元祐瞥着她，没有吭声儿。

    这些日子，他胳膊上的伤疤俨然成了夏初七的药物实验田。

    在他的手臂上均匀的涂抹着药膏，夏初七做得很专注。正如她所说，药膏的气味儿很是好闻，几乎没有中药，也没有药物的刺鼻性，有一些淡淡的香味儿，缭鼻，却不尖锐。他吸了吸鼻子，故意凑过去往她身上闻了闻。

    “很香，和你身上的味道一样。”

    “去！找死啊？”夏初七嫌弃的偏开头，眉头轻蹙，若有所悟的看着他的眼睛，“表哥，我看你最近都吃素，是不是想女人了？要不要趁着去卢龙塞之前，找个姑娘调剂一下生活？”

    她问得很认真，问完又垂下头抹药。

    “阿七……”

    “啥啊？”她没有抬头。

    元祐看着她的手在他的左臂上抹涂，涂啊涂啊，抹啊抹啊，慢慢的，他觉得那一处疤痕不仅仅只是痒，还有一些发热。品味着她先前的话，他觉得或许真是太久没有找女人了，才产生了这样不该有的旖旎念头。

    “哎！”重重一叹，他闭上眼睛，他不去看她。

    可她精致的眉眼还在眼前。亮晶晶的眼，红嫣嫣的嘴……

    经历过太多的女人，元祐比谁都清楚，真正够味儿的女人，不是像东方阿木尔那种一看即惊为天人的仙女儿，也不是喝酒喝得头脑发热时随意发泄兽性压在身底的红颜美人儿，而应该是像阿七这样默默的美丽着，生活着，看上去像一朵不起眼的小花，可不打扮也能熠熠生辉，与她生活在一起就很开心，越看越顺眼。只要她愿意，可以美冠六宫粉黛，她不愿意，也可以融在万千人群里不打眼。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的十九叔才真是生了一双会看女人的“慧眼”，懂得把小草圈养在自己的家里，不让旁人欣赏到她的美好，只独一个人细细品尝。

    “什么事说呀？最讨厌被人吊胃口。”

    夏初七突然的斥责，拉回了元祐的思绪。

    嘿嘿一乐，他丹凤眼一斜，“我本来想说，表妹你真是越来越好看了。但为了不让你骄傲自满，还是决定不说了。”

    “真的？不骗人吧？”夏初七眼睛一亮，高兴得眉飞色舞。

    她的笑是真诚的，就好像看着她的哥们儿，笑容荡漾在脸上，小小的梨涡像在一圈圈的回旋，语气里有着对他的全然信赖。

    在她的眼中，他就是她的哥哥。

    元祐心思有点儿飘，像是极受不了她似的，瞥了一下左臂上的药膏，嫌弃地哼了一声，“少臭美了，哄你玩呢，还当真了？”

    “滚——”

    夏初七生气的拉下他的袖子，没好气地瞪他。

    元祐一乐，又生起了逗她的心思，“哎我说，你先前说什么爱情，哥哥问你啊，啥叫爱情？你说比较我俩如今天天在一起，你也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算不算爱情？”

    夏初七差点儿被他呛死。

    原本想要打击他一下，可想想又严肃了脸。

    “我们两个嘛，除了亲情之外，充其量算友情吧。”

    “爱情？友情？有区别吗？不都是觉得对方好吗？”

    “去~以前你不是号称情圣来的？不懂了吧？”夏初七收拾起药膏，往包袱里一塞，损了他一句，又热心地为他解释了，“最大的区别就是——友情的表达只能在白天，爱情的表达却可以在晚上，在被窝里……”

    “……”元祐服气了，“你要是个男子，必定比小爷还风流。”

    哈一声，夏初七笑了，“玩笑玩笑，我的理解呢，爱情其实是两个人血肉和灵魂的融合。友情里可以掺杂许多东西，爱情却不能，《圣经》上说，女人是男人的骨头做成的，所以爱情之于男女，女人之于男人，男人之于女人，就是对方的骨肉。嗯，差不多就这样了，等有一天，表哥你也识得一个女人，她痛，你也痛，她伤，你也伤，那么，她就是你的爱情归宿了。”

    “圣经是什么经？”元祐狐疑地看着她。

    “哦，和佛经差不多。”夏初七随口敷衍。

    “你写的？小爷没咋没听过？”

    “嘿嘿，小意思而已……”

    ……

    ……

    两日后。

    夏初七跟着一行带了重型军械的队伍过了滦河，很快就可以抵达卢龙塞了。元小公爷今儿乐性大发，骑在马上一路用玉笛吹奏《醉渔唱晚》，曲意深长，洒脱风流，笛音铺展了一路的夕阳碎金，让本就走得不快的军械队伍，心情都明快了起来。

    北方这个时节已经快要入秋，夕阳仍暖，可早晚风凉，夏初七紧了紧身上的衣裳，望向了身边儿吹奏的元祐，心生感慨。

    “纨绔子弟果然不是谁都能当的，就凭这首曲子……”

    挑了挑眉，她停下话来。元祐丹凤眼一瞄，停下吹奏。

    “说啊，曲子如何了？”

    “就凭这曲子吹得……老子一句也不懂，就可知深浅了。”

    “果然不是妇人。”元小公爷甩了甩玉笛插在腰上。

    “幸好不是妇人。”夏初七极有女王气概的瞥他。

    “小爷也从未当你是妇人。”

    “多谢多谢，最好如此！”

    两个人正说着，远处背着夕阳光线奔过来一骑，像是赶得有些急，那人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飘荡得像一尾游动的金鱼。夏初七蹙起眉头，眼看那人影越来越近，她终于看清了。

    是老孟。

    自从上回炸掉了北狄大营的粮草之后，老孟和黑皮就没有再回夏常的辎重营去。这两个人都是十年以上的老兵了，有胆有量，还随夏初七闯入敌营，完成了任务，赵樽很是看重，就留在了营中。黑皮成了一名带兵小旗，老孟则高升了总旗，混得都算不错，可此时老孟何事如此慌张？

    不等她问，老孟已经跳下马来，语速极快。

    “小齐，大将军要杀小布他们……”

    “小布？抓回来了？”

    “抓到了！昨晚上抓到的。”老孟一张黑脸很是焦急，抹了一把汗水，“大军就要开拔了，大将军要杀了逃兵……祭旗！”

    当初夏初七还在辎重营时，丁字旗的十个人相处的都极为愉快。他们明知道是她晚上敲锅才被夏常穿了小鞋，押送乌仁潇潇去益都，可谁也没有告发她，平时营里的脏活累活，也都不让她做，对她算是不错的。尤其是小布，夏初七与他相处了一个多月，感情尤其好一些。说来小布还是一个孩子，谎报了年龄，其实还不满十四岁。

    可是……

    叹着气顿了片刻，她眉头蹙了起来。

    “老孟，战时逃兵，按律当斩。”

    “我知道。”老孟是一个老兵，自然比她更懂得规矩。但是，咽了咽口水，他的声音却哽咽了，“小齐，小布这个孩子，是个苦命的。不瞒你说，他家就与我在一个村子，他家也是军户，我跟他爹是旧识，同时入得行伍，陛下第三次北伐时，他爹是为了救我的命，才死在了北狄人的刀下。他爷爷早年间在战场上断了一条腿，后来一直卧病在床，家里六亲都无靠，这次小布入营瞒报年纪，也是为了拿点军饷补贴家用。他入辎重营……是我帮的忙。这孩子脑子不太灵光，胆子小，但却是个极孝顺的，领了饷从不留给自己，全带回了家里……如今若真是斩了他，我如何，如何向他爹交代。都是我的错，当时他逃跑，我该阻止他的，但我自私，想到北狄鞑子多，任他逃掉一命也是好的……”

    老孟自责着，抹了一把脸，焦急得有些语无伦次，可说完了，他见夏初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由有点儿尴尬。迟疑着，才拽住她的马鬃，压低了声音，流露出请求来。

    “小齐，我知你与殿下私交甚好，可否……说说情？”

    “老孟，不是我不帮你。这种事，他不会听我的。”

    “你就……没法子了？”

    “没有。”夏初七回答得语气凝重。

    老孟抓在她马鬃上的手慢慢垂下了，脑袋耷拉下去，好像瞬间就苍老了十岁，眼神儿浑浊，目光苍凉，他也知自己这个要求很过分，嘴唇颤抖了几下，终是没有再多说，翻身上马，直奔卢龙塞而去。

    夏初七看着他的背影，狠狠一拍马屁股。

    “驾——”

    ……

    ……

    时隔两个多月，夏初七再次踏入了卢龙塞。

    营房，守卫，巡逻，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变化，可空气里明显多了大战前的紧张气氛。拴了马，她走向了赵樽的中军帐。如今赵樽统领着北伐军，又即将开赴大宁，忙得正不可开交，她赶到的时候，他还在营帐里召见北伐军的各位将校作大战前的最后布置。

    “哟，楚小郎来了？”

    郑二宝就在帐外，看见她过来，目光柔和了几分，就像看见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似的，语气很是亲近。这些日子，郑二宝贴身侍候着他家主子，自是极为心疼他的忙碌和孤独，如今见到他的心肝宝贝儿来了，郑二宝公公就像见到了救星。

    “爷还在里头忙着，你稍等一会。”

    “好。”夏初七自然知道大事更为紧要，微笑着应了一声，往营帐望了一眼，静静地等待着，不时与郑二宝唠上几句。约摸过了半盏的茶的工夫，一众将校陆续从营帐中出来，边走边聊，慢慢远去了。

    吐了一口报，夏初七看向郑二宝，“公公，进去借我通传一声？”

    “不用不用。”

    郑二宝多么圆滑的一个人儿？一听她这话，慌乱地摆了摆手，一点也不犹豫，走过去替她撩开帐帘，挤着眼睛又努了努嘴，压着嗓子说：“进去吧，爷等你好久了。”

    没有再矫情，夏初七冲他拱手致谢，迈入帐中。

    大帐里弥漫着一股子紧张和凝重的气氛，只有赵樽一个人静静坐在案几边上，一身戎装甲胄，片片生寒，他没有抬头，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现她进来，锐利的视线落在手头的公文上，好久都没有动静儿。

    “赵十九，你好像又瘦了？”

    站在帐门处，她笑着说了一句。

    椅中那人，迅速抬起头，目光微微一亮。

    “阿七……？”

    两两相望，视线交接在空中，夏初七唇角微微一弯，不等他再次出声儿，整个人便如一只出笼的小兽，朝他飞奔过去。他亦是长身而起，迅速接过她抱入怀里，紧紧的抱着，久久无言。直到她抬起头，嘟着嘴巴要亲他却不够高，他终于低笑一声，拂开案几上的公文，轻松把她抱起来，放坐在面前的案几上。

    “怎生这时才到？”

    “在兵仗作坊里试验连珠炮……”她低低笑说，嘴唇靠了过去，与他的碰在一起，碰了一下，又嫌弃的缩了回来。他的唇仍是温暖的，却又是干干的，没有半点湿气，看得出来他这些日子很是上火，过得并不轻松。

    “赵十九，你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她抬手抚上他干燥的唇，想着大军就要开赴大宁，他肩膀上担负着几十万人的性命，担负着大晏臣民的期望，甚至担负着很多她完全没有办法想象的重压，不由有些心疼了。

    “我想你了，你想我没有？”

    她的唇柔柔地贴上他的，润着他的唇。

    他好像没有回答，又好像“嗯”了一声，望着她，低低回啜一口，眼皮慢慢沉下，捧着她的脸，舌往里钻。两人分别得久了，每次小别都胜似新婚。她心跳很快，他似乎也很激动，呼吸粗急，浅尝辄止已是不够。感情浓烈时，吻便没有了技巧，只一个简单的动作，只相贴时火样的温度，也能馋死个人。

    她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

    贴得更紧……

    吻得更深。

    她的心脏在他越来越浓的呼吸里，也越收越紧，越快越快。终于两条腿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紧紧地缠在他的腰上，像是要把他钩入灵魂深处似的紧，那难耐的磨蹭动作让赵樽不由低笑起来。

    “阿七，时辰不够了……”

    他低低的声音，惊了她的神经。不好意思地抬头，她双手勒住他的颈子，眨了眨眼睛，“你要去做什么？”

    赵樽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去监斩。”

    夏初七心里一颤，吻了上去，低低地问，“不杀可不可以？”

    赵樽微微一愣，箍紧了她的肩膀，“不可以。”

    “如果我想替他们求情呢？赵十九，你狠狠打他们一顿行不？狠狠打，往死里打，打残都没有关系，只要留一命，好不好？”她温热的唇和舌触上了他的唇，吻了吻，慢慢滑到他的耳珠，又滑过来，到了喉结，每一寸，每一小寸，都带着探索，带着恳求。赵樽深不见底的一双眸子，越发幽暗了，喉结滚动一下，仍是喘着气猛地推开了她。

    “不行。这事无可商量。”

    察觉到他突然的冷漠，夏初七的热情被浇灭了。

    “这样，你杀两个，留下一个小布行不行？赵樽，那个小布也算是烈士之后，他的父亲死在了北伐战场上，算是为国捐躯了，他的爷爷也曾经在与北狄的战场中，丢了一条腿，就算看在他爷爷和父亲的分上，饶他一条命，不过分吧？”

    “阿七……”

    赵樽死死捏住她的肩膀，手指几乎要掐入她的肉中，声音却甚是冷冽，毫无商量的余地，“如果这是在非战之时，本王可以饶他一命，二十军棍足矣。但如今是战时，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无数的将士都看着我，若饶他一命，上了战场，人人都做逃兵，如何是好？”

    “爷……”

    夏初七看他，他也看着她。

    “阿七，你在帐中休息，我去去就回。”

    放开她的肩，他没有把她从案几上抱下来，转身就走。夏初七心知道他说得都对，可是想想小布，想想总是甜甜唤他“小齐”的小布，她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如果不是小布，她会坚决拥护赵樽的决定，可这会子她真的是妇人之仁了，她没有办法做到不闻不问。

    飞快地跳下桌子，她一把从后背搂住他的腰。

    “爷，我求你，只饶一命。”

    “阿七，不要说了。军纪不严，军威何在？”

    “留他一口气……就当他死了，让他死在营中将士的面前，我再来救活他，好不好？就留一口气就行。”她语气里全是请求。

    赵樽没有回答她，重重解开她圈在腰上的手，慢慢回头。

    看着她，他看了片刻一动不动，夏初七以为他会对她说点儿什么，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像是有点儿失望地丢开了她的手，大步出了营帐。

    听着帘子放下时的“扑”声，看着空空的双手，她一时怔忡。

    是她过分了……她知道。

    ……

    ……

    停留了须臾，她脚步沉重地踏了出去。

    她不知道是怎样走出营帐的，只是出去时，正好看到了陈景。陈景也看到了她脸上的落寞，撩了她一眼，他抱拳拱手道：“爷，要不要属下去安排，留下那个……”

    赵樽面色一沉，声音极冷，就吐了一个字。

    “杀！”

    “是，属下明白！”

    很显然，永远跟在赵樽身边儿的陈景不仅听见了他们两个人热情的拥吻，也听见了她的哀求……夏初七看着陈景大步离去，又看看赵樽冷漠凛冽的背影，手心攥了攥，随着营中“观斩”的将士一起去了校场。

    慢慢地走过去，她一眼也不敢看那个甲胄森冷，披风猎猎，先前还在营收中把她抱按在桌子上亲热的男人。

    他的脸色太难看了，始终铁青着。

    夕阳余光未尽，落晚的校场上，凉风阵阵。众人围观的校场中间，上次在仰天山逃掉的三个人被反剪着双手，绑得结结实实地跪在地上，就像即将行刑的犯人一样，他们的背后各站了一名行刑的兵士，手里的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嗜血的寒光。围在四周的观斩将士指指点点，点将台上的赵樽冷峻严肃，一件黑色的披风在凉风中微微飘扬。

    他抬了抬头，经历官周文责便朗声念了起来。

    在一串长长的官方套词之后，周文责读出了最后几个字。

    “……按律究办，阵前斩杀，以儆效尤！”

    校场上好久没有声音，赵樽拂了拂风吹到面前的披风，厉声问，“诸位将士，逃兵该不该杀？”

    “该杀！”底下有些呼喊。

    “大声点！”

    “杀！杀！杀！该杀！”

    旗幡飘飘，吼声阵阵，跪在地上的小布面如死灰，满脸都是波动水，瘦小的身子不堪一握，如同筛糠般颤抖起来。突然的，他看见了人群之中的夏初七，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他瞪大了眼睛，带着临死前的绝望，嘶吼出声。

    “小齐，救救我……”

    夏初七看着他，抿着嘴巴，没有说话。

    “小齐，你救救我，我知道你最有办法了……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知道你和大都督的关系好……你帮我给大都督求求情……小齐……小齐……救我啊……我害怕……我好害怕……”

    小布嘶声哭喊起来，夏初七别开脸去。

    点将台上的赵樽，眸子骤冷，面色更黑了。

    “行刑！”

    “扑”的一口烈酒喷在钢刀上，行刑的士兵手中钢刀高高扬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又是“扑”一声，那个拼命喊着“小齐”的声音戛然而止，血光飞溅。夏初七再看过去的时候，那个小小的孩子已经身首异处，脑袋滚在满是灰尘的泥地上，眼睛里是死不瞑目的惊恐。

    “今日戌时，发兵大宁，我大晏军不容留贪生畏死之徒，至发兵时起，北伐军只许前进，不许后退。但凡有异心者，临阵脱逃者，一律杀无赦，绝不手软！”

    “吾等谨遵大将军王号令，不破北狄誓不还。”

    听着声声热血口号，闻着空气里浓重的血腥味儿，夏初七静静地看着点将台上的男人。她知道，终究还是来自后世之人，身上带了太多现代人的心慈手软，还有女人天生的母性。战争不是演习，真正的战争是狠，是绝，是血腥，是杀戮。她理解赵樽，也理解他“冷面阎王”的称号不是白来的。杀伐决断，他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改变，她夏初七也不能。

    与老孟一起，草草收殓了小布三个人的尸体，丁字旗剩下的几个人简单地拜祭了一下，便各自散了，去准备戌时的拔营。

    小布也长留在了滦水河畔……

    夏初七慢吞吞回到营中的时候，正准备去军械库，不期然就见到了营房门口的东方青玄。自从那晚上她从药王庙回来的质问，两个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两个多月了，东方大都督美艳依旧，只是凝视着她的时候，噙着笑意的面色略略多了一些凝重，“你要跟着大军北伐？”

    他古怪的问题，让夏初七从小布的死亡中回过神来。

    “这不是很明显吗？”

    听了她的反问，东方青玄微微眯了眯凤眸，摆了摆大红的衣袖，回过头去，对身边跟着的一众锦衣卫如如风等人，低低命令道，“你等先回去，我与楚侍卫有话要说。”

    “是，大都督。”

    锦衣卫纷纷拱手离开了。

    东方青玄看了下营房门口的守卫，朝边上指了指。

    “借一步说话。”

    他的脸色难得的凝重，说罢就大步走在了前面。夏初七没有拒绝的理由，跟了上去。他在一处背风的凹墙边上停了下来，看着她一言不发。

    夏初七微微一笑，“到底有什么事？”

    “本座以为，你不宜跟着。”

    “理由？”她问。

    “……”他不答。

    “不要又说我是女儿身，你们可以把我当成男人。”

    她的语气极为坚持，东方青玄目光微微一顿，慢慢走到她的面前，原就柔媚的声音低下来，更是显得温柔动听，“朝廷连续下来的几道圣旨，你没有看明白其中的关键吗？”

    夏初七抬起头去，打量着他的脸，“看明白了，赵绵泽想整赵樽，但朝廷还是要倚仗赵樽北伐的，要不然老皇帝也不会亲自升奉天殿，宣读赵樽功绩三十三条，又为北伐军派送了粮草和军械过来。从这一点看，他并不赞同赵绵泽的主张，亲自进行了校正，不是吗？”

    东方青玄琥珀色的眸子，微微浅眯，在天边最后一抹阳光中，闪着难以窥测的光芒，看了她半晌儿，他收回了目光，淡淡一笑。

    “真有这样简单就好了。”

    “这么说来，这件事得感谢大都督了？”夏初七看着他，唇角平添了一抹苦涩的无奈。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赵十九。她望着东方青玄，低低地问：“你在北伐军中，就是皇帝的眼睛，想来是你给老皇帝上了密奏，老皇帝才亲升了奉天殿，再次给了赵樽信任？”

    他没有否认，却是低下了声音。

    “这信任能维持多久？帝王之心易变。”

    微微一怔，夏初七盯着他的眼，“赵樽这样优秀，老皇帝为什么总是不够信任他？又想要用他，又生生妨着他？东方青玄，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不能。”东方青玄拒绝得斩钉截铁。

    冷哼一声，夏初七嘲笑，“他真不怕他的儿子被逼得反了吗？赵樽要拥兵自重，独霸北方，谁又可挡？”

    “你还真是天真！”

    东方青玄淡淡一笑，给了她一个“你还嫩”的眼神儿，语气柔柔地笑，“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简单，只要皇帝愿意，他可以很轻易夺去赵樽手中的一切。身份，声誉……到时候，一无所有的他，你还要吗？”

    心里一怔，夏初七抬头看着他，牵起唇来。

    “一无所有，他还是赵十九。”

    东方青玄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多了一丝古怪的情绪，或可以称之为怅然若失，或可以称之为失魂落魄，或可以称之为东方大都督难得的失态。相视了片刻，他突然勒住她的腰，一只手紧紧扼住她的下巴。

    “楚七……”

    夏初七心脏紧缩一下，伸手就要推他。

    “你做什么，放开。”

    东方青玄眸底一暗，语气仍然带着笑意，“阿楚真是一个可人的姑娘，我都想念你的滋味儿了……吻起来，真的很美……”像是在低低的喃喃，他的眼睛里柔情满满，却把夏初七骇得慌乱不已，死劲儿的推他。

    “东方青玄，你放开……这是在晋王的大营中，容不得你放肆。”

    东方青玄喉结滚了滚，微微低头，声音是喑哑的，柔美的，像是有些艰难，又像饱含了一腔深情，“这么说，不在这营中，你便可以容我放肆了？那我们换个地方亲热？”

    “你少胡说八道！”

    夏初七气咻咻的吼着，生气得不行，却挣脱不开他的拥抱，这时，东方青玄搂住她一个旋转，便将她压在墙上，却没有吻她，只是看着她，眼神儿复杂地看着她。她正自诧异和挣扎，却听见被东方青玄高大的身子挡住了视线的地方，传来赵樽冷冰冰的声音。

    “东方大人，遣开侍卫做事是方便，可却防不住人。”

    赵樽的声音里，带了一种淡然而冷漠的嘲弄，却并无愤怒的情绪。夏初七心里猛地一沉，越过东方青玄的肩膀，看着越来越近的男人，还有他冰块儿一样的脸孔，喉咙里顿时就涌上一股想要解释的冲动。

    可他却一把掀开东方青玄，却冷冷说了一句。

    “小手段，太拙劣！”

    一袭甲胄戎装在身的他，仍是雍容高冷无双的晋王赵樽。正如夏初七先前告诉东方青玄那样，不管什么样子的他，都是赵十九。不管他身处朝廷，是王侯将相，还是平凡百姓，他都是一个风姿清贵的男人。她想，她不必解释了。

    “殿下，我与阿楚故人相见，随便聊几句而已。”东方青玄的笑声很是迷人，还轻松地掸了掸被赵樽扯皱的衣裳。

    赵樽没有看夏初七，只是盯着东方青玄，视线很冷，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冷。或者说，在这一刻，她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种让人心颤的戾气，是一种雄性动物对于领土的本能捍卫。

    “往后，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靠近她。”

    “殿下知道的，我是为了她好。”

    “本王的女人，无须东方大人的关心。”

    冷冷说出这一句，赵樽迈开步子，走向夏初七，然而拽了她的手腕，大步而去。入了营，一路到他的营房，他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可夏初七却明显地感觉得到，他身上的杀气一阵阵弥漫。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还是说了。

    他没有看她，淡淡地问：“那是怎样？”

    “没怎样。”

    “那就好。”

    被他冷淡得不带感情的声音回了一句，夏初七被呛得涨红了脸。赵樽有许久都没有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过话了。这感觉就像清凌河边上的初见，那是一种不屑的，不愿理会的姿态，哪怕他仍然拽着她的手，她却可以感觉到他的人远在天边。

    营帐门口，他停住了脚步。

    “你先休息，我还有事。”

    夏初七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脸上热热的，烫烫的，一直烫到了耳根。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明明她想问东方青玄的事也是为了他好，明明他也没有责怪她，可她却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偷情”被男人抓住的女人，脸上被男人给狠狠扇了一个耳光，很难堪，很难堪，难堪得她都来得及告诉他，她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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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感觉像飞上了屋顶。

﻿    三百年后，奉命修订《晏史》的某大学士在书中提及这次北伐战争中的卢龙塞及大宁城一役时，对赵樽用兵的谋略给予了高度的赞扬，赞其用兵之诡道，避实击虚，攻其不及，善于把握战机。总归概括起来也就四个字——兵不血刃。

    读史的后人看着史书中没有温度的文字，再也不见当时的鲜血淋淋，也再不见尸横遍野的战争场面。史书一笔概古今，春秋对错任人评。在赵樽事后给京师的奏报中，所用字数也不多——北狄皇太子哈萨尔苦守大宁城二月余，北伐军万众齐心，于洪泰二十五年十月初八，夜袭大宁城，大宁城破，大晏军从潢水一线，推进额仁淖尔。

    此是后话，却说夏初七随北伐军发兵前往大宁时，大多数时候待在元祐的神机宫，进行军械的研究、保养和维护，同时她还身兼赵樽的私人保姆、秘书、保健医生等职务。干得很是辛苦，却也自得其乐。

    那天在卢龙塞两个人闹了一点小别扭，赵樽离去后半个时辰，除了守塞的兵将之外，北伐大军就开拔了。从开拔那时开始，赵樽整个便忙得像一个转动的陀螺，她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还关心儿女情长，更没有办法追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他太忙，忙得都没有过问她。她心里有很多疑惑，可面对这样的他，除了面带笑容地默默陪伴，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一直持续到过了中秋节，立冬也过去，北方开始飘起雪花，时间推移到了洪泰二十五年十月初八。

    大晏军驻扎的地方在大宁城外一个叫大营子的地方。

    从八月初一发兵到如今十月初八，已经两个月过去了。听说赵樽还在大帐里，但今天晚上营里没有“军事行动”，夏初七的心思活络了。搓了搓手指，她顾不得时下的温度，飞快地找温水洗了个头，舒舒服服地擦了身子，把湿漉漉的头发烤了个半干，就往营外跑。

    作为赵樽的贴身侍卫，她的待遇还算不错，单独有一个小帐篷。因了她是女儿身，平时洗洗漱漱赵樽也给了她许多的便利。尤其不容易的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赵樽还给她置备了火碳。行军在外，这些东西都是奢侈品，她平素都有点儿舍不得用。也就是洗完身子烤一下，顺便烤干头发。

    “小齐去哪儿？”

    出门就遇到了元小公爷。有旁人在的时候，他也与别人一样，默认她在辎重营的那个行伍身份，也叫她“小齐”。夏初七瞄他一眼，指了指赵樽的大帐，递了个眼神儿，“还在里面？”

    “是啊。”元祐点点头，眼睛里满是不解，凑近了她才低低说，“表妹，我咋觉得你俩最近不对劲儿呢？”

    “什么不对劲儿？”夏初七瞪他。

    “什么都不对劲儿。”元小公爷半眯着眼，很专业的分析，“小爷最近一直在研究你说的‘爱情’，你不是说什么骨啊肉啊的吗？我看你俩表面上挺好，可再不像往常那么腻乎了，肯定出了问题对不对？”

    “谁告诉你的？瞎说！”夏初七无辜地瞥他，咂了咂嘴，“我们这叫进入了爱情持久战的攻坚部分。就像咱们行军是一样的，中途肯定会遇到一些不太好打的仗，喏，比如哈萨尔死守的大宁城，嘿嘿，只要攻破了，以后就一路平坦了。”

    “不对！”元祐摇了摇头，“爱情就不是一条平坦的道路。它应该是充满坎坷的，暴风雨的，泥泞的……可最终都是会归为肉欲的。就像我对你，嘿嘿，表妹，我越研究越发现，表哥我爱上你了。”

    “噗哧”一声，夏初七没有忍住，瞥得脸上有些扭曲，才止住了笑意，一双大眼睛骨碌碌转几下，看着他，然后严肃地拱手告辞。

    “文艺男青年，您赶紧回去研究爱情，我去实践爱情，我们两个分工合作，互不干扰，请你不要用你邪恶的爱情理论来污染我神圣幼小的灵魂，拜拜！”

    说罢她像鬼撵路似的跑走了，背面传来元小公爷不服气的吼声。

    “喂！我还没有说完呢？”

    ……

    ……

    夏初七走到赵樽的大帐外时，正好碰到郑二宝拎了一个水壶过来，要进去给赵樽泡茶。

    “二宝公公。”

    “哟，楚小郎。”郑二宝抬手呵了呵气，跺着脚笑，“天儿这么冷，你咋在这儿站着？进去呀？”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我不是在这儿站着，我也刚来。”她小声说着，指了指帐中，又比划着口型压着声音给郑二宝摆了好几个甜甜的笑容，然后从他的手里接过水壶来，在他理解的点头哈腰里，慢慢打了帘子进去。

    赵樽一个人坐在帐子里。

    帐中几盏烛火都亮堂着，可却没有生火盆儿，在这样的天气情况下，又是在晚上，显得越发冷寂孤清。她在帐门口停了停，放慢了脚步，慢慢地走了过去。

    与陈大牛一起围攻大宁两个月零八天了，可哈萨尔驻守的大宁城就像一道坚固的城墙。加上如今整个东北和蒙古草原都在北狄的手中，天气又入了冬，在北方战场上，北狄军有后方源源不断的支持，而大晏军队从南到北，属于远距离行军，后勤保障方面明显跟不上。

    不过，比起战争的艰难程度来，夏初七最纳闷的是赵樽的打发。

    从卢龙塞发兵开始，他并不派主力进攻大宁城，而是与陈大牛一起，不停骚扰大宁卫所辖的西桥和建平，回避着哈萨尔的主力。

    众所周知，北狄骑兵长攻击，短防御。可哈萨尔是一个将才，防御大宁水泄不通，但毕竟双拳两敌四手，西桥在大宁城左边，陈大牛时时骚扰，建平在大宁城右边，赵樽的人时时骚扰，以致于两个多月下来，大宁城虽然没有失守，哈萨尔来来去去，疲于奔命。

    夏初七不知道赵樽这一招叫做什么，可作为一个称职的“贴身侍卫”，她不好过问太多。而且她虽然来自后世，有一些小聪明，但在用兵之道上，她还没有自信到认为自己比赵樽更厉害。

    她像郑二宝那样，为赵樽泡了茶，放置在他的桌前，一直没有出声儿，他也一直没有抬头，只眉头深锁着，一只手揉着太阳穴，看着桌面上摆开的大幅舆图，似乎陷入了冥思苦想之中。

    打量着他，她调整好心态，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背后，搓热了双手才拉开他揉在太阳穴的手，然后把自己的双手搭了上去，轻轻按捏。他身子微僵，没有回头，却是知道了她。

    “你来了？”

    “嗯。”她低应着，力道适中地为他按摩着头。为了不打乱他的思维，她并不说太多的话，只静悄悄地朝他瞥了一眼，见他脸色凝重，也不吭声儿，只不紧不慢地按着。

    “快去睡吧。”

    赵樽低低说了一声，像是专不下心来了。

    “我陪着你。”

    他没有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必。”

    静静地立在他身后，夏初七有些郁结。换了往常，他要这样冷淡淡的说话，她非得刺他几句不可，可想想他这人的性子本来就闷，她要也与他置气，那两个人真就完蛋了。迟疑了一下，她不想撑面子了，放软了声音，“好久没有与你好好说话，今晚上你有时间吗？”

    赵樽默了默，侧过头来。

    “天晚了，冷，快去睡，我再坐一会儿。”

    夏初七不理会他的“驱赶”，也不气他的冷漠，仍是笑眯眯的看着他，甚至打散了他的头发，以指做梳，在他头上轻轻梳理按摩起来，声音喃喃的，像对自家闹别扭的孩子一般，低低嗔怨。

    “头痛还忍着，你真当你是钢铁侠啊？也不叫我。”

    他微阖着眼睛，却是没有拒绝他的示好，低低“嗯”一声，回道，“想着这个点你该睡了，不想打扰你。”

    “这话说得，可真是生分啊。赵十九，如今你与我说话，非得要这样？真要与我划清楚河汉界是不是？”双手轻轻按着他的头，她半是埋怨半是指责的说完，他却叹了一口气。

    “不是。阿七，去睡吧，太晚了。”

    夏初七头皮一麻，感觉头都大了。

    想她性子多开朗一个人？不明白怎的偏生就遇上一个“闷驴”似的男人了。旁的事情还好说一点，在感情方面，赵十九真就是一颗核桃，不锤打他不开口子。一个女人要想入他的心，真是比攻克城池还难。

    忍着想冲口而出的国骂，她豁开脸不要了，一咬牙，故意羞涩着委屈地小意说，“妾身想和你一起睡。赵十九，我好久都没有睡过你了，甚是想念呢。”

    肉麻的说完，赵樽恶心了没有她不知道，反正她自己是恶心了，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就像看了一场蹩脚的三流电影，而她就是恶心女配。果然，赵樽眉心狠跳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却是软下了不少。

    “等拿下大宁，我好好陪你。”

    心里一甜，夏初七心道，果然要以柔克刚啊。赵十九啊赵十九，你也知道冷落我了吗？心下有一万句埋怨的话，可她嘴上却没有那样说，而是低下头来，一边替他揉着头，一边偏着脸看他，特别不要脸地问，“赵十九，你可是爱死我了？”

    “……”某人好像石化了。

    “说话。”她推他一把。

    “此话……怎讲？”他有点哆嗦。

    抿了抿嘴巴，夏初七其实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可这位爷是一头闷驴子，这都闷了这么久了，要是她不厚着脸皮主动讲和，只怕他一辈子都拉不下脸来。他的傲娇让她生恨，却又觉得那么的可爱。事后她想过了，一定是他听见东方青玄的话了，听见东方青玄吻了她，心里一直窝着气，可他诸事缠身，又不想与她吵架，所以自己在这闷着。想想，她低下头来，凑近他的耳朵。

    “如果爷不是爱死我了，又怎会为了东方青玄的几句话介意那么久？不介意则不生气，生气则代表介意，生气的程度越高，证明越是介意得紧。所以，妾身以为，爷定是爱死我了。”

    一口一个“妾身”，她比什么时候都下的“小”。

    可赵樽听了，一张冷绷的俊脸，却僵硬成了石像。

    好一会儿，他像是服气了，拉了她的手过来，侧瞥过去，“除了你，爷真想不出有哪个女子这样不知羞，说出这等话来。”

    “那是，爷可是说过，世上美人常有，楚七却只得一个。”她目露狡黠，飞快地瞟他一眼，带着一点儿小得意，然后冷不丁在他唇上啃了一口，又笑靥如花地道，“反正我就是这般不要脸的以为，爷一直生气，就是爱我爱得无力自拔了，才会醋海生波，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那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呃”一声，赵樽抬手揉额，好像头更痛了。

    “阿七，你……”

    “我还没有说完，不要打岔。除非你不生气了，要不然就是爱死我了。”夏初七拍了他一下，嘴皮一翻，眼看长篇大论又要出口，赵樽像是实在忍不下去了，袍袖一裹把她勒了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

    “姑奶奶，爷的头很痛。”

    “啊？真的？”她飞快捧着他的头。

    “嗯。”他很是无奈，“被你念的。”

    “去！你当我是唐僧啊，一念紧箍咒你就头痛？”

    她低低怒斥着，可话虽然这样说，赵樽这一招儿向来好使，弹无虚发。只要他一头疼了，她就顾不得别的了，飞快地掰住他的肩膀躺倒在椅子上，她起身尽心尽力的替他按了起来，“我先替你物理治疗一下，要是还不行，我再给你吃药，找老孙头要了银针来，替你扎针。”

    “嗯。”

    他低低应了，阖着眼睛，情绪很是平静。

    良久，室内无声，两个人静默着，呼吸可闻。夏初七觉得手有些凉，看了看帐内的情况，不由又低低嘟囔了一句，“天凉了，你怎的不生火？”

    赵樽微惊，像是刚反应过来，抬起眼皮儿。

    “你冷吗？我让郑二宝过来生火盆。”

    “不必了，有你在，我不冷。”故意肉麻地哄了他开心，夏初七看他忍不了的又黑了脸，她得意的叽叽一下，俯身亲他一口，见他不再多话了，才又压着嗓子，把话题转到了让他头痛的问题上去，像替他分忧。

    “爷，为什么围了大宁这么久，还不攻城？”

    他默了一下，才淡淡回答：“一个好的将领不是能打胜战就行，而是能在取胜的同时，将伤亡降到最低。”

    “哦。”她咕哝，“不是太明白。”

    “上山打虎，不如门前戏虎。”

    “哎喂，赵十九，咱能不能不跩文？”

    她翻着白眼儿，死下劲地按他一下。他叹了一口气，像是实在拿她无法，解释道：“杀敌三千，自损八百，我军远道而来，若与哈萨尔苦战，损耗必定不小。再且就攻守两方来说，哈萨尔占据了大宁地形的便利。守易，攻难，攻方必付出数倍的代价，方能破城。以此，围而不攻，以扰乱其心神，围打周边，找谁时机，以逸待劳，一攻即破……不破则不攻。”

    “说得好复杂，可是赵十九，上次在卢龙塞，你为何上来就攻城？”夏初七轻地揉着他的头部穴位，有些不解地问着。

    可过好好久都没有听见他的回答，帐中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夏初七低头一瞧，以为他头痛得更厉害了，所以没有回答，正准备起身去找他先前备好的药，却听见他突然出声。

    “因为你在卢龙塞。”

    夏初七身子微微一僵，定在了当场，几乎霎时，眼窝就热了。

    十几岁的时候，她理解的“爱”是甜言蜜语，是海誓山盟，是挂在嘴边那些能讨女人喜欢的句子。可后来她慢慢长大，懂得了爱其实不是语言，只是行动。一个男人爱不爱你，疼不疼你，不是他对你说了什么，而是他为你做了什么。赵樽他从来没有表达过对她的感情，可他是一个谨慎沉稳的人，可以为了她出兵卢龙塞，拿千军万马的性命，换她一人的性命，她知道，这不仅仅是爱，而是一个男人愿“拱手河山讨你欢”的情感。

    “赵樽，我何德何能？”

    她回头，低低问了，他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她没有答案，他又何尝有答案？

    慢慢的，他一叹，将此战中最大的一个计划告诉了她，“先前哈萨尔给爷使了一出离间计，想让陛下误会于我。这一次，爷还他一棋，给他来了个反间。”

    ……

    ……

    最终赵樽的头疾压不下去，还是不得不服了药。

    从京师出来之前，夏初七的包袱里准备得最多的药都是给赵樽备下的，使用起来倒也不麻烦。只是吃了药后，多日没有休息好的他，就在夏初七的劝解下去了床上躺了。在她轻手轻脚的按摩里，他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见他呼吸平稳了，夏初七才停了下来。

    手肘在床沿上，她托着腮帮看他。

    微弱的火舌，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他没有脱掉衣服，就这样和衣睡的。眉峰紧紧蹙起，脸孔冷凝，高大的身子上穿了整齐的甲胄，满是男性的力量。可明明他睡着了，她却觉得，他根本就没有半分放松。

    她低下头，轻轻触了触他的唇，蜻蜓点水似的一吻后，她手指搭在他脖子上的搭扣上，想要替他脱掉外套，让他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可她还没有解开，手腕就被他抓住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睁开眼，却知道是她，一手拽住她，一手伸过来揽了她的腰，便带入了怀里，翻开被子把她裹了进去。夏初七贴着他冰冷的甲胄，叹了一声，也不知是满足还是冷的，胸间的情绪溢得很满。

    “赵十九，你别把自己搞得这样累。”她斜视着他，见他唇角扯了扯，像是心情不错，又才接了一句，“跟你说话呢？”

    “听见了。”他握紧她的手，睁开眼睛，看着她，黑眸流波。

    “听见了不回答？”夏初开撅嘴，“就爱装酷。”

    “装酷是怎样？”

    “就你这样。”

    她不服气的瞪他，他紧了紧她的腰。

    “阿七……”喊一句，他欲言又止。

    夏初七眯了眯眼睛，狐疑地看过去。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搂着入睡，她心跳有点急，近乎贪婪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看他高挺的鼻梁，薄而紧抿的唇，眸色深邃的眼。他瘦了也黑了，可仍是俊美得让她心颤。

    果然，喜欢一个男人，他的什么都是好的。

    她抚着他的脸，他刮手的下巴，凑过去亲了一口。

    “说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没什么了。”他黑眸深深，良久却是叹了。

    “你这个人！”夏初七撅了撅嘴巴，龇牙咧嘴地瞪过去，伤势要咬他，“赵十九，性子孤僻不是问题，我可以把它理智成很酷。可话憋在心里，就像有屁不放是一样的，不仅膈应别人，也膈应你自己。”

    赵樽唇角抽了抽，紧着她的手，终是问了出来。

    “你让他亲你了？”

    夏初七微微一愕，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他得是多闷的一个男人啊？一件事憋了两个多月，什么也不问，装大度，原来心底真的介意着，还介意得很深。可她不是一个诚实的孩子，清楚有些话，诚实并没有好处，只会让他心生隔阂，还不如善意的谎言好。更何况，在她的认知里，东方青玄偷袭那个蜻蜓点水的戏弄，本来就算不得“吻”，真正的吻应当是由心而至的情感体现。

    “东方青玄说的话，哪里当得真？你还信了。我和他，真的没有什么。”

    赵樽眼睛微微一眯，却是没有再问，替她掖了掖被子，“睡吧。”

    暗叹一声“闷驴子”，夏初七戳戳他身上的甲胄，“你穿着这东西，*的格着我，我哪里好睡。”原本以为他会说“那你回去睡”，但他却是没有，想了想，起身把外套脱了，这才过来抱着她。

    “这样可好？”

    “还成吧！”夏初七低低闷笑着，靠着他，汲取着他身上的味道，觉得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冬天一点也不冷了。默默闭着眼睛，两个人都没有再说完，她一动不动，可他的呼吸却慢慢急促起来。

    “阿七……”

    夏初七“嗯”了一声，“咋了？”

    “你的脾气怎会变得这样好？”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怪。

    “你不是生气了么？你是傲娇王爷，冰山总裁，我服气了行不行？不过这一回，我是念着你行军在外辛苦，这才主动与你讲和的。要是下一次你还不搭理我，我可告诉你，赵十九，没这么好的事，我也是有脾气的，说不准一卷包袱就跑了，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气不死你。”

    “我没生气。”他低低否认。

    “没生气，那你咋了？”

    “我……没什么。”他像是不好开口，夏初七“叽叽”笑着，去捅他的胳肢窝，可他却毫无反应。她挫败地叹一口气，然后细心细声的哄他，“你说点好听的嘛？若是说得我开心了，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就送给你一个礼物，很有意思的礼物。”

    “什么礼物？”

    “说了就不神秘了，不能说。”看着他眸子里的迟疑，她又诱哄他，“说，快说，说几句好听的。这两个月我都难受死了。”

    “好。”他喉结动了动，“你闭上眼睛，不许看我。”

    夏初七心里欢乐死了，觉得这货简直傲娇到了极点。不过她喜欢这个样子的赵十九。她笑着合上了眼睛，竖起了眼睛，却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只感觉到他温热的掌心包住了她的后脑勺，不等她询问出声，两片炙热的唇就堵上了她的嘴。

    “唔……”搞什么？

    她“蹭”地瞪大了眼，却对上他一双像要燃烧起来的眸子。

    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炽烈的吻却让她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呼吸粗急，思绪混沌，除了情不自禁地紧紧抱住他，她什么也没法思考，只能愣愣地体会着从他唇上传递过来的热量，然后被他融化……直到一双温热的大手捂上了她的眼睛，她才发现自己原本一直在盯着他看。

    “呃！”她终是合上了眼，细细品味，感觉像飞上了屋顶。

    “殿下……”帐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身上的人微微一顿，她扣紧他，听见他声音喑哑的发问。

    “何事？”

    “紧急奏报！”帐外的人又说了一句。

    “马上就来！通知将校们大帐集合。”吩咐完了，他回头看着她黑亮亮的眸子，目光一深，低下头来，将她想要出口的询问声又喂入了她的嘴里，狠狠地啃吻了一回，这才哑着声低低说：“你就在这睡，爷去去就回。”

    飞快起身整理好衣裳，他抱着头盔大步往外走。

    夏初七激灵灵一下，爬起来，飞快地趿着鞋，跑了过去。

    “我陪你去。”

    他没有反对，两个人很快入了议事大帐。

    一进去，这才发现耽搁这一小会儿工夫，里面已经整整齐齐的候满了军校，就连东方青玄也坐在里面。他俩一前一后的进来，她红润润的唇还有红扑扑的脸，明显有过亲热的痕迹……将校们轻咳着垂下了头，东方青玄也微微眯眸。

    “说说情况！”

    赵樽像是没有看见，正经地坐在首位，夏初七候在他身边儿。

    没有人再多说什么，只商讨紧急军情。

    先前汇报情况的李姓斥侯长出例，抱拳汇报，“殿下，接到线报，因哈萨尔从永宁府一路败退至大宁，如今又在大宁与你胶着，北狄王听信了北狄六王巴根的谗言，认为他与你有私交，暗通款曲，互为照应，今日下旨召哈萨尔立即回哈拉和林。”

    众人顿时哗然，感慨了一声。

    “殿下，如此一来，北狄军心必乱，正是进攻的大好时机啊。”

    夏初七听了众人的议论，不由哭笑不得。看来赵十九的反间计真的奏效了，自古帝王都心疑，越是有能力的皇子，越是忌惮，何况哈萨尔还是皇太子？赵樽说，自从哈萨尔得到皇太子之位后，北狄内部的党争也没有停止，甚至还有愈演愈烈之势，如今阵前召回哈萨尔，无非也是一个党争的结果而已。只可惜了哈萨尔，能够成功阻止赵樽两个多月，却阻止不了一道圣旨。果然很多时候，能人都不是死在敌人的手中，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想到那个浓眉高鼻的男人，她有些感慨。

    “殿下，下令出兵吧。”有人在催促。

    “李将军，何必现在出兵？不如等哈萨尔离开，到时候大宁换将，攻之必破。”

    “不打败哈萨尔，如何安抚大晏百姓？”

    “殿下，末将以为，要战，就得与哈萨尔一战。要不然，大晏军围了两月有余，结果却是在哈萨尔离开大宁之后破城。即便是胜了，大晏百姓和满朝文武会怎样说我们？与贪生怕死之徒何异？”

    每个人的态度都不一样，有人觉得如果哈萨尔走了再打，那就算胜了，减少伤亡那是好事。有人认为那样体现不出大晏军的势头，而且哈萨尔还在，北狄军往后也会再次反扑，还不如趁这机会一次解决。最后讨论结果，一众将校都认为，今天晚上就是攻大宁城的大好时机。打是决定到了，可如何打是个问题。

    “殿下，卑职有一计。”

    夏初七突然出口的声音，让四周安静了下来。

    －－－－－－题外话－－－－－－

    今天家里停电了几个小时，啊啊啊，抱歉！

    虽然抱歉，可我还是得厚着脸皮要月票和评价票，票不搜出来，要化了哦？

    呵呵呵！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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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为别人去死的勇气！

﻿    这些将校平素与赵樽接触得多，都知道他是赵樽的“身边人”，却从来无人在意过她的存在。如今听了她的话，纷纷侧目一愣，竖起耳朵想听听她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她看了看众人，像个男子一般，从容淡定。

    “卑职以为，殿下先前对大宁的围而不攻，对大宁一线城镇的骚扰，除了让哈萨尔疲于奔命之外，也必定会造成他的一个惯性思维，骚扰了两月余，殿下肯定有极重要的打算。猜测这个目的，定然让他吃不下，睡不香。所以，殿下先前的称为反间，卑职这个办法，就称为疑兵计。”

    “疑兵计？”有人疑惑。

    夏初七笑了笑说，“所谓疑兵计，就是趁着北狄军心不稳的时候，像往常一样，派出一支小股精锐部队骚扰北狄重镇建平，建平是进入辽东的关键城镇，哈萨尔定然看重。但是这次我们与以前不同的是，不能再让北狄人发现我们只是游击作战，只是在骚扰，而要让他们认为……是主力在进犯。”

    “怎样才能让他们误以为是主力？”

    “诸位，昔年诸葛亮四渡赤水出奇兵……”

    不等她说完，有人截了话去，“诸葛亮何时四渡赤水？”

    “咳”一声，夏初七反应过来，四渡赤水出奇兵的是红军，稍稍尴尬了一下，她搔了搔脑子，“反正差不多就是一个意思，咱们要打运动战。让敌人误以为我们主力要攻打建平，而我们趁着他们慌乱回援，主力再进攻大宁，不是以逸待劳吗？”

    “就是声东击西嘛？”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夏初七点头，“差不多一个意思。一为虚，一为实。以小股精锐兵力进行特种作战，形成大部队进攻的场面，势必先让哈萨尔派军援建平不可。”

    “特种作战？”有人听出兴趣来了，“如何让他们相信？”

    “小股精锐部队的战斗，就称为特种作战。我们可以在城外遍插火把，插上四五里地，造声势，吹冲锋号角，作出主力攻城的样子，再以小股精锐部队为先锋，对方定会生出疑惑……建平遭遇大晏军主力进攻，哈萨尔是援还是不援？援必分兵，不援，如若城破，哈萨尔担不起那责任。再者，他就要回哈拉和林了，北狄军本就军心不稳，等他分散了分力，我军主力在大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先占大宁，再攻建平，不是很好？”

    一个人说着，想到自个儿的美妙计划，夏初七心理有点激动，可等她说完了，四周却好久都没有人说话。不得不说，像城外遍插火把这样的行为……实在很幼稚，很小孩子把戏。可作为“疑兵之计”来说，不能说没有效果。所谓疑兵，也就在于一个疑字，当年项羽被围，“四面楚歌”的经典战役，也在于一个“疑”。有了怀疑，军心必乱。

    好半晌儿，还是赵樽先出口。

    “此计可行。”

    来自心爱男人的认同，让夏初七受到了莫名的鼓励，她攥紧拳头，激动地看了一眼赵樽，又看向营帐里的众位将校，突然向赵樽抱拳拱手，单膝一跪，一字一句清楚的请命。

    “卑职愿带领小股部队作战，请殿下给我两千兵马，做佯攻之势。”

    比起先前来，她这句话很让人诧异。

    一个营帐的人都愣住了。

    在旁人看来，她或许有点小聪明，可就那个小小的身架子，也就是伺候晋王殿下还成，要上阵打战，确实是少了一点“男子的阳刚气概”，谁也没有想到她会请命。

    看着赵樽眉头一蹙，晏二鬼赶紧出例。

    “殿下，卑职愿领先锋营做佯攻。”

    夏初七瞪了他一眼，低低斥之，“抢生意？”

    晏二鬼不敢看她。心知上次让她入了辎重营的账赵樽还没有跟他清算，要是这回让她出了事，他的脑袋就不用要了。所以，他满眼“热情”地看着赵樽，等待他的命令。

    赵樽没有回应，像在考虑，气氛一时胶着。

    李参将往四周看了看，出例道：“殿下，末将以为，晏副将多次率兵打前锋，对北狄军较为熟悉，很有经验，由晏副将领人去，更为妥当。”

    其他将校纷纷附合。

    说来说去，就是没有人认同夏初七，或者说，没有人相信她的能力，夏初七有些憋屈，难道他们都没有听过花木兰的故事吗？何况这“疑兵计”又不是要真刀真枪的上阵打仗，她主要是为了脚底抹油开溜，哪里就不行了？

    “殿下！”她目光定定看着赵樽，“卑职有把握，定能骗住哈萨尔。”

    在众人议论的时候，赵樽始终在沉默。如今见夏初七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略略蹙眉，淡淡问：“齐侍卫可知，此役风险极大。”

    “我知。”

    “可知你之所请，是为军令状？”

    “我知。”

    “可知任务失败，你需负全责？”

    “我知。”

    静静地说完，她再次抱拳，严肃了声音，“殿下，如若任务失败，卑职愿领受军法处置。”

    她斩钉截铁的声音，让一众将校面面相觑，纷纷愣住。谁都没有想到这小子居然有这样的胆量。但此事事关重大，虽然都佩服她不怕死的精神，还是没有人放心她，都用“不赞同”的眼神儿看向赵樽。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赵樽却低低吐出一个字。

    “准。”

    心里一喜，夏初七眉梢扬起，“多谢殿下。”

    “殿下，末将以为不可。”马上有人反对。

    “是啊，殿下三思，齐侍卫并无作战经验。”有人附合。

    赵樽微微抬了抬袖，没有看夏初七，却是冷冷地看向众将，略略垂了垂眼眸，正色说道：“本王信她有这个能力。”

    老虎发了威，全都成了病猫。

    他都这样说了，众将校只好服气。只有座中的东方青玄微微抬了抬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夏初七，慢悠悠拿过边上的茶水喝一口。大概是营帐里太过安静，他揭开茶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有点刺耳，直接拉去了众人的眼神。

    赵樽侧过头去，冷声问：“监军可有异议。”

    东方青玄抬头莞尔，笑靥如花。

    “本座无异议。”

    夏初七悬着的心落下去，松了一口气，攥紧拳头，浑身的热血都在燃烧，她殷切地看着赵樽，他缓缓从座位上起身，沉声说：“齐侍卫之行，身负重任，深入虎穴，讲求进退有度，因此，你要的两千人，本王允你自行去营中挑选……”

    “谢殿下。”

    微顿，他又补充一句，“陈景会配合你。”

    这个“配合”两个字，他说得极低，却又极重。陈景原是他的贴身侍卫，自然能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除了“配合”之外，他还负有“保护”她的责任。赶紧从他身侧出来，陈景抱拳低头。

    “属下遵命。”

    环视一圈众人，赵樽挥了挥手，看着她。

    “事不宜迟，先去挑人吧，本王布置行军计划。”

    夏初七朗声回应：“是。”

    她转身走了几步，觉得脊背上的视线很是灼热，又回过头来，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他深深地睨在她的脸上，没有多的语言，嘴角绷得很紧，可她却能够看出来，里面除了信任之外，还写着“注意安全”几个字。在赵樽的身边，东方青玄仍然似笑非笑，看过来的眸子里，有她熟悉的温柔，还有复杂。

    她没有再说话，大步带着陈景出去了。

    ……

    ……

    营地的校场里，一片火把映红了半边天。

    据陈景介绍，这些选出来的人在金卫军中都算得是精锐之人，从精锐将士里，夏初七又选了四千人出来。让他们站在阵前，她看了看，拔高了声音，做出了第一个命令。

    “两两面对，十拳为限。”

    校场上的兵士都不明所以。可如今她领了晋王殿下的命令，说要组建一个临时的“特种作战部队”，虽然他们不明白什么是特种作战，却知道晋王的命令违抗不得。

    “打！”

    “呀——！”

    一声声山呼海啸的叫声里，校场上打斗得混乱成了一团，众将士纷纷扭打出拳，这画面让陈景看得心惊胆战。这样选人的方式虽然特殊了一点，却最见真章，谁有本事一目了然。当然，他不知道，如果时间允许，这挑选特种人才的方式会更加“残酷”。夏初七用的是最简单的方式，因为如今是在战时，就要出发了，她不能让将士受伤，所以才说“十拳为限”，要换了她先前所在部队的挑选方式，那才叫万里挑一的人才。

    很快，场上的打斗结束了，一群人奇怪地看着她。

    有了胜负之分，事情就好办了。

    夏初七没有多说，只是看了陈景一眼。

    “让赢的人出例，跟我走。”

    命运就是这样神奇，有的人赢了，不见得命运就好。更不会知道赢了才是真正风险的开始。在大营里把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一行两千人出了大营子，直扑建平城。

    第一次执行任务，夏初七是激动的。

    可第一次陪她执行任务，陈景却是忐忑的。

    建平离他们驻扎的大营子，约摸二十来里地，行军速度很快。

    夏初七在得到赵樽允许之后，为这两千人的精锐部队，配备了目前金卫军里最好的武器，除此之外，还包括两门崭新的“三发连珠炮”，两门流星炮，一百来支已经初具后世枪支形状的无敌手铳和鸟嘴铳。

    有了火炮，装成主力军就更像样子。而且，她也想亲自实验一下，新式火炮和火铳在战场上的作用，顺便也吓吓北狄那帮龟孙子，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叫做火器装备，不要总小瞧了大晏的火器，说它是花架子。

    一路行来，这时的她，热血一直堆积在胸口，还不知道，经过这一晚上，大晏有攻城“神器”一事，会传遍海内外。

    她更不知道，赵樽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静静等待，做出大军真的要攻打建平的样子，而是在她与陈景带着两千人的精锐特战队开往建平的时候，就以哈萨尔要回哈拉和林为由，正式向北狄军递交了战书，表示要在今天晚上攻打大宁城。

    在正式攻城之前，“先礼后兵”的姿态，看上去颇有风骨，但他为什么要明确攻打大宁城的意图，也是为了拖住哈萨尔，减缓夏初七在建平的压力。

    然而……

    谁也没有想到。

    一虚一实，虚虚实实，身陷局中的人最是看不透。

    正如夏初七所说，先前他骚扰了大宁周边两个多月，哈萨尔一直认为他有什么不便示人的“毒计”。因此，在收到赵樽的战书，又接到建平受到攻击的禀报之后，哈萨尔根本就没有相信赵十九的“诚意”，以为战书和他的“反间计”一样，只不过是虚幻的一个花枪，大晏军的真正主力已然派往了建平。

    两个多月猫和老鼠的戏耍与追踪，被“反间计”设计的怒火，全都集于一处，哈萨尔以大宁城有坚固的城防为由，留下部分守军，将大部主力开赴了建平。

    此时的赵樽不会想到，夏初七那一支两千人的队伍，将会面临哈萨尔十五万大军的反扑。

    ……

    ……

    “快！快！快！”

    夏初七在催促将士插上浇了桐油的火把。

    “垒工事！”

    山坡上，她在布置撤退时的防御。

    “是！队长！”

    她为这一支临时组建的精锐队伍，取名叫着“红刺特战队”，她让将士们都叫她“队长”，却永远没有办法告诉他们，自己那一点儿遥远的牵挂、思念和永远无法向人言说的小心思，只笑嘻嘻说是为了过一把做特战队长的瘾。

    这些大晏将士从来没有执行过这样特殊的任务，向来真刀真枪地拼惯了，觉得做这种事也很有意思。他们安静的按照她的吩咐在建平城外三里地开始插火把，然后在路上拴绊马绳、挖陷阱、垒防御工事、干各种“偷鸡摸狗”的事，并且一一做好记号，以便撤退时自己不会中招。

    等一切准备就绪，两千人推着火炮，骑上战马，扛着火铳，开始像模像样以主力先锋的架势吹响了冲锋号，在城门外架了三发连珠炮，手执无敌火铳和鸟嘴铳开始叫阵。

    “叫你们太子出来，速速受死。”

    她比较无耻，离城门的位置，正好在城墙上弓箭的射程范围之外，而她的三发连珠炮和流星炮的射程约是800米左右。原本她是不想叫阵的，特种兵擅长的就是偷袭，叫阵的都是傻子，可金卫军老掉牙的习惯，她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改变，也就“高尚”了一回。

    他们在外面搞的动静，里面的北狄人早就知道了。

    可这两个多月来，赵樽骚扰的次数太多。骚扰得他们都麻木了，没怎么在意，原本以为他们还和以前一样，骚扰一下就离开了，可如今公然城外叫阵，却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喊声一完，城墙上很快就出现了大批的火把，看着城门外黑压压排了一路的大晏军士，还有远处若有似无的火把光线，建平城的守军糊涂了，一个将军模样的人站在城墙上，出了声。

    “玩真的？哼！今晚上让你们看看爷爷的厉害。”

    说罢，他抬手，大喊，“放箭。”

    箭雨射了过来，可还没有到他们所在的位置，便纷纷落在了地上。这是按陈景的精确计算过的距离排的阵，哪能让他们射中？那北狄将军见状，有些气急败坏，大声喊，“取神臂弓来！”

    神臂弓的射程远，夏初七心里一凛，哪能如他的愿？

    冷哼一声，她抬手低低说，“准备！”

    连珠炮的炮筒对准了建平城墙，她莞尔一笑，“发！”

    “嘭”一声巨响，只见城墙上浓烟滚滚，墙垛毁灭，砖石纷纷往下掉落，几名始料未及的北狄将士惨叫着掉下了城墙，重重摔在了地上。那个幸免于难的建平守卫将军吓得按住头盔，大惊失色。

    “娘的，这是什么鸟炮？”

    “大人，是神器啊！”

    “神你个头。快，快马报告太子殿下！”

    一时间，建平城墙上乱成了一团，马声嘶鸣，叫喊惊呼，不绝于耳。夏初七就两千人，自然不敢真的攻打进去，据她所知，建平驻扎有五万北狄军，她这支“大军”人数太少，靠着几门大炮，唬唬人还行，但弹药少，真打起来，她讨不了便宜。她要做的，就是把北狄大军引过来，以便赵樽顺利攻入大宁，减少伤亡。

    “队长，还放不放？”

    夏初七勒紧了马缰绳，看向远处的城墙。

    “再放。”

    又是一道“嘭”声，尘烟在夜晚潮湿的空气中扑面而来。

    连续发了三次炮弹，每次隔半炷香的时间，建平的城墙破损了，可她还是没有进去，装着“高尚”的等待他们的太子来一决雌雄。等待是一件折磨人心的事情，她不知道哈萨尔会不会中计，如果他不分兵过来，她要不要带着这两千人打入建平城？

    可事情终究还是按她的计划运转了，不多一会儿，建平城里炸开锅了。喊杀声不绝，那一扇被炸得变了形的铁质大门打开了，伴随尘烟味道，一阵阵马嘶声直冲出来。

    “放！”

    她一抬手，一枚连珠炸开了。

    “嘭！嘭！嘭！”

    建平城的大门处，冲在前面的北狄骑兵纷纷落马。骑兵再厉害，到底是肉身，又怎么能与先进的武器相比？火炮攻击，战马本能四处乱蹿，一些扑出来的漏网之鱼，早有准备好的火铳招呼他们。

    霎时间，北狄人居然靠近不得。

    夏初七默默计算着时间，对陈景说：“再支撑十分钟……不，一炷香的时间，大家就开撤，撤退时，全部按计划分兵行动，火铳兵五个分为一组，保护其他人撤退。”

    一个炮兵抹了抹脸，“队长，我们的炮，怎么办？”

    “不要了。”她回答。

    “啊”一声，那炮兵一脸失望，“就这样送给北狄人？”

    “不会。”夏初七笑着，“把弹药打完，它还会是我们的。”

    她相信赵樽攻入大宁，很快就会直插建平。

    退路是预计好的，他们占领着山坡的有利地势，边打边往后退，前方是黑压压的一片北狄军队，就像蚂蚁一样冲过来，看得人身上一阵发麻。可由于有了火炮和火铳震慑，北狄骑兵都没见过威力这样大的东西，行动速度稍稍有些迟慢。加之马儿本身也是有灵性的动物，知道危险，更是有些慌张。一直持续到哈萨尔发火了。

    “冲上去！全跟我冲上去！”

    他大喊着，抽刀斩杀一名兵士，鲜血溅了一身。

    “畏敌者死！”

    一看皇太子杀了人，人群开始蜂拥而动。

    “冲！冲！冲！”

    “杀啊……杀！”

    成千上万的北狄军蚂蚁一般冲了上来，夏初七没有想到会是哈萨尔亲自带兵，目光一凝，命令炮兵继续开炮，打完弹药，然后转头看向她身后的人，展颜一笑，目光露出一抹坚决。

    “诸位，你们都是大晏最精锐的战士！今晚我们以两千人之力，不仅拖住了北狄军的主力，且歼敌不止两千。若我们能成功逃脱，此战一胜，喝酒吃肉我请你们，晋王殿下也不会亏待你们。如若我们不幸战死，这一战，也干得漂亮，会被载入史册的。”

    “是！队长。”众将士双眼炯炯发亮。

    夏初七点了点头，瞄了瞄潮水一般涌来的北狄军，“跑吧！各凭本事，就看你们自己了。记住，不要恋战，不要逞英雄，注意拴马绳，火铳兵要注意掩护。实在不行，丢掉火铳，逃命要紧……”

    “是，队长，告辞！”

    今天晚上这一战，这些人都打得很爽。以他们这点兵力，打了这样久的持久战，不得不说，除了他们本身的勇猛之外，确实得益于先进的火炮和火铳。什么叫做以一敌百？元小公爷早就宣传过。不过，也是今日，他们才算是真正的见识到了，心里对夏初七都有了佩服之意，如今更相信她说的，把命保住为原则，其他都是狗屁。

    很快，两千人的队伍一哄而散，丢下火炮，扛着火铳，钢刀，弓箭，往四面八方飞快骑马逃蹿。突然的变化，让北狄军大惊失色，一直追出来才发现，原来除了这支先锋队伍之外，根本就没有大晏兵卒了。

    远处的火把，全都是假象。

    “太子殿下！”

    远远的一骑飞奔过来，一个北狄传令兵屁滚尿流的扑倒在哈萨尔的马腿边上，“大宁城……才是南晏军的主力。大宁要失守啦，请求支援。”美人鱼之残爱

    拳头紧紧捏住，哈萨尔没有多说，凌厉的目光被火把映得通红。

    此去大宁得小半个时辰，依赵樽的攻城实力，回援已然无力。而且北狄大军开回奔走，疲劳作战，完全就是让人捡便宜。为今之计，不如保住主力部队，守住建平。

    他心里有了计较，开始布置建平的防御。

    “太子殿下，大宁……大宁城不保了吗？”

    “不必了，就当是给大汗的警告。”他看向身边的阿古将军，手中的钢刀一扬，指向了夏初七逃跑的方向，“阿古，你带人跟着我，往那个方向追！”

    背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密，夏初七看着陈景绷紧的面孔，咋了咋舌，懊恼的低吼，“咱们也应该搞一批蒙古马，陈大哥，你没发现吗？他们的马明显比咱们的马给力啊。在这交通工具上，咱们差了很多。”

    陈景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骑在马上颠来颠去的样子，没有拆穿是她骑术不精的原因，也没有告诉她，她骑着的那匹马，是营中最好的一匹战马。他直接飞身扑了过去，骑在她的马上，从她手上拿过缰绳，双腿一夹马肚子，“驾”了一声，那匹马速度顿时快了。

    “喂！吓死我了。”

    夏初七吐了吐气，回头看了一眼陈景。可不等再说话，陈景却板着脸指挥一路跟在他们身后的几个兵士，沉声说，“你们几个，分散，引开追兵。”

    “是！”几名将士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是让他们掩护。一个火铳兵索性跳下马来，扛着那火铳，飞快蹿入了路边一处土垛子里，匍匐着低低吼，“队长，你们走，我掩护。”

    “都逃啊！”夏初七吼了一声，可身下的战马已然跃出了数丈，她只觉耳边风声“嗖嗖”灌来，回头一看，那火铳兵埋伏的地方，一阵火花闪过，跑在最前面的哈萨尔，没有料有人埋伏在那里，“嘭”的一声响，他手臂中了一枪，顿时恼恨到了极点。

    “给我抓住他。”

    夏初七回头看去，只见那火铳兵已经被北狄兵押了出来。

    今日参加任务的火铳兵都是在开平时元祐亲自训练的，时间太短，加上慌乱之下，火铳的准心不稳。要是那一枪，搞掉了哈萨尔，那这一战就更加有意义了。最主要的是，哈萨尔出了事，那名火铳兵将会牺牲得更有价值。

    她闭了闭眼睛，紧攥了双手。

    特种作战的根本原则，就是以极小的牺牲，换来最大的利益，从全局的利益来看，他们今天晚上做的事，换取来的利益，不止是两千人的生命。

    陈景骑着马，速度很快，可追他们的人，都是哈萨尔手上得力的人，咬住了就紧紧不放，一点儿都没有落后的意思，不管大道小道都甩不掉。

    夏初七焦急了，“陈大哥，不如我们分路而行？”

    陈景默了片刻，“你若出事，我也活不了。”

    夏初七一愣，“我不会有事的。”

    陈景突然一顿，“你骑马走，我拦住他们。”

    说罢他就要翻身下马，夏初七哪里肯依？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不行，他们人多，你一个人是拦不住的。你若出了事，我必死无疑。”

    大概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陈景目光沉了沉，拍着马，迅速转入一道羊肠小道，马骑得飞快。可哈萨尔的箭术真不是盖的，只听见“嗖”的一道破风声，陈景目光一凉，抱着她就飞身滚下战马，而刚才驼着他们逃命的战马在惨烈的“嘶”叫声里，屁股中了一箭，倒了下去。

    “完了！”夏初七心里一怔，看着陈景，“陈大哥你快跑，你不带着我，跑掉会很容易。我猜，哈萨尔他不会杀我。”

    陈景没有说话，揽住她的腰，迅速滚入了附近草丛里，然后拽着她的手在一片密林间穿梭。背后，传来北狄人极快的马蹄声，还有“追追追”的呐喊声。

    夏初七心里紧张，看着陈景，“你放开我，我们分头跑。”

    陈景仍然不答，大概嫌她跑得慢，索性把她扛在肩膀上，加快了脚步。

    “挡住脸。”

    “哦！”夏初七依言照做。

    为什么挡住脸？因为这个林子很密，路上有很多荆棘，本来这张脸长得就着急，再划花了那不得更惨么？夏初七无奈地叹一口气，眼风一扫，觉得陈景在这个时候，还能想到顾及她的脸，真是晋王殿下的好侍卫，无论何时都想着殿下的福利。

    当时，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思想这个，更是神奇。

    林子越闯越深，慢慢的，后面的追兵少了，前面却出现了一个峡谷，过不去了。他们所处的地方还算平坦，可四周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四处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清，偶尔几只被惊了的乌鸦惨叫着，听得夏初七心里一阵阵发毛，隐隐涌出一股子不安来。

    “陈大哥……不对。”

    陈景似乎也是发现了，停下脚步，往周围一扫。

    “这里地形他们很熟悉……”

    “是！只怕是被包围了。”

    “放心，我定会带你突围出去。”

    陈景静静地说着，把她挡在身后，观察着四周的地貌。

    “哈哈，看你们还往哪里跑。”

    就在这时，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突然站出来一群人，其中一个正是身形高大的哈萨尔，说话的人是夏初七见过两面的阿古。心惊一下，她再次转眸看去，只见四周都是北狄兵士，他们高举着火把，手里拿着弓箭，密不透风地将他们两个围在了中间。

    “我们又见面了！”哈萨尔站在岩石上，声音硬朗。

    夏初七知道他看穿了自己的身份，眉头不由一蹙，不怒反笑，“我打扮成这样，你也能认出来？长得太好看，果然不是一件好事。”

    哈萨尔不接她的话茬儿，声音里带了一丝压不住的冷气。

    “抓了你，让赵樽退出大宁，你说他会不会愿意？”

    “你妄想。”冷冷嗤了一声，夏初七抬高了下巴看着他，“亏得赵樽明知你想离间，还把乌仁潇潇送还给你，你比起他来，可就短了一截。抓一个女人来交换，会不会有损你的英雄气概？”

    “一个女人换一座城池，没有英雄气概，我觉得值。”

    “哼，那你来抓一下试试？”

    哈萨尔不再多话，一挥手，冷声命令，“抓活的。”

    他声音一落，四周的北狄兵士都闯了过来，人人手里拿着钢刀弓弩，嘴里呐喊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大概是说“抓活的”什么，就恶狠狠冲了上来。

    猛地后退一步，夏初七手上钢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冷笑着厉喝，“谁敢上来，我就自杀，我死了，看你拿什么去威胁赵樽。”

    哈萨尔冷哼一声，“不理她，上！”

    很显然，他根本就不相信她会自杀。

    夏初七愣了愣，悲催得很想去撞墙。是哈萨尔的眼睛太毒，还是她天生就长了一张“贪生怕死”的脸？这样威胁都没有用。很快，一群密密麻麻的北狄人扑了上来，喊叫声不绝，陈景护在她的面前，与一群人缠斗起来。

    因为他们要抓活的，没有人放箭，这样给了他们很大的便宜。

    这一刻，夏初七总算看清楚了陈景这武状元到底有多厉害。一柄钢刀舞得风雨不透，再配上她冷不丁丢出来的几颗“霹雳弹”，一群以勇猛著称的北狄人，一时半会竟然攻不上来，胶着在了一处。

    冷哼一声，岩石上的哈萨尔弯弓搭箭。

    “嗖”的一道破风声里，陈景挥手格箭，可哈萨尔的箭风力量极足，箭镞虽然偏开，可陈景的胳膊仍被射中，鲜血喷在了夏初七的身上，她回头一看，吃了一惊，厉色大喊。

    “陈景，你不必管我。”

    陈景蹙着眉，没有说话，她又喊。

    “好歹我值一座城，你可不值钱了，别跟我比。”

    陈景还是没有说话，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夏初七的心抽紧了。她知道，哈萨尔不会杀她，可不代表他不会杀陈景，再这样僵持下去，那就前功尽弃了。再说，万一哈萨尔真拿她跟赵樽交换大宁，那今天晚上不是白打了吗？

    不行，先稳住他再说。

    她正想没有气节的表示愿意“投降”，包围圈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是熟悉的“乡音”，不是北狄的“鸟语”，她精神一震，抬眼看了过去，只见远处的密林中涌出一群大晏将士来，很快与北狄军战在了一处，在战马的嘶鸣声中，一匹黑马从人群中闯了进来，一把从陈景的手上捞起她，拎坐在马背上。

    熟悉的气息一入鼻，她眼圈儿都红了。

    “赵十九！你怎么来了。”

    赵樽没有回答，只是冷呵，“抓紧。”

    大鸟果然不是一匹普通的马，在赵樽一个命令式的“驾”声里，它一个几步的冲击之后，爆发力极强的叫着跃了起来，跳过几名厮杀的兵士，往圈外疾驰而去，背后，是一溜烟儿的箭雨。

    “保护殿下！”

    陈景大喊一声，跟着随行来的大晏兵为他们断后。夏初七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血光和火光混合，密密麻麻的树林中，大晏军且战且退，北狄军穷追不舍，潮水一般密密麻麻地涌了过来。

    如今，大晏军的主力还在大宁，北狄军的主力却在建平。赵樽是在知道哈萨尔开赴建平之后赶过来的。但是他要顾女人，战事也得顾及。他交代陈大牛继续以主力插入防守空虚的大宁，他则领了一队人赶到了建平。可他带过来的人马，比起建平哈萨尔的人马来，数量上无异于小巫见大巫。

    所以，撤退才是最好的办法。

    惨叫声，一直在耳边回响。

    四面八方全是乱七八糟的喊声，幸而赵樽身边这些人，全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与哈萨尔的人混战在一起，边打边退，一路掩护着撤退，赵樽稳稳搂住她，不时挡住飞来的利箭，夏初七偶尔放一个“霹雳弹”掩护，却也防得风雨不透。然而，北狄人见到赵樽，就像疯了一样，箭雨密密麻麻，追击的力道越来越狠。

    一个赵樽，足以抵销大宁城的守卫不利。

    这一点哈萨尔清楚，北狄人也很清楚。

    赵樽一马当先，哈萨尔紧追在后，大晏军不过五十来人，人人身上都是鲜血，可看上去却不像是他们的血，哈萨尔的人数成倍，见一时拿不下赵樽，好勇斗狠的心性儿也被勾了起来，亲自加入了战局。

    “怎么办，赵十九？他们的人太多了。”

    看着密密麻麻的追兵，夏初七身上一层鸡皮疙瘩。

    “再撑一会，大部队就来了。”他为了救夏初七走在前面，等陈大牛收拾了大宁，随后就会带兵攻打建平。现在他们需要的，不过就是时间而已。

    “你应该随大军来的，这样太危险。”夏初七叹了一声，讷讷地说，“我一个人就算被抓住了，他只要不杀我，我总有办法跑得了。”

    他冷哼一声，“白痴！”

    夏初七回头看他一眼，想想也是，要是易地而处，赵樽有了危险，她会那么冷静的分析局势吗？估计也不会。润了润唇，她迟疑一下，甩出一颗霹雳弹，先向他表功劳。

    “赵十九，我的任务完成了。”

    “嗯。”他答，“完成得很好。”

    翘了翘唇，她开心了一秒，可看看后面的追兵，又不免有些担心。

    “陈景他们不会有事吧？”

    赵樽目光眯了眯，“不会。”

    边打边退的一个包围圈，慢慢变得扭曲，借助夜黑风高地势险峻，赵樽一行仅仅五十余人，竟然打得很有阵形，慢慢地退至峡谷里一个像“葫芦”的地方，堵在了“葫芦”中部的口子上。

    赵樽确实会选防御的地方，这样的地形，易守难攻。

    他眼睛微眯，低声命令，“三排阵形，交替杀敌，弓箭手站后面。”

    “是！”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场面，让夏初七不免有点后悔。

    “要是有一个火铳在手就好了。”

    火铳很重，先前跑路的时候，她都丢掉了，现在要是有火铳，有一门大炮，一定能守好这个葫芦口。外面的北狄军越来越多，葫芦口的地方，下面是一个不知多深的瀑布型水流，他们占据着葫芦小的一面，北狄军在葫芦的大圆面，摆开了拉锯的阵势。

    喊杀声，一直不绝。

    陈大牛的大军也一直都没有来。

    北狄军人数众多，赵樽就五十来个人，借助地形再能守卫，人也不是钢铁铸成的，总会有疲惫的时候。慢慢的，越打下去，赵樽这些亲卫们的体力越发不支。夏初七心里很是郁闷。其实她先行猜测哈萨尔一定会派兵支援建平，只为了拉散他的兵力，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亲自带了大部队过来。如今这局势，胜是胜了，要是赔上赵樽，那可就不值当了。

    就在这时，赵樽手腕一抖，她侧眸看过去，只见他捂了捂手臂，像是被一支飞箭擦着了手臂，再定神看去时，“葫芦口”已然有了空隙，北狄军越逼越近，口子也缩短缩小。

    “赵十九！”

    夏初七大惊失色，心知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快走！”

    “无事！”

    “你放屁！”夏初七焦急的骂了一声，手上攥了一颗霹雳弹，“陈景，你带人保护殿下先撤，我来掩护——”她相信以陈景他们的实力，加上赵樽自己的本事，完全可以安全地突围出去。

    可赵樽却大喝一声，“陈景，你带楚七离开。”

    “不！我不走，算了，死在一起好了。”

    她大喊着，不要命地甩出了怀里最后的几颗霹雳弹，暂时堵住了“葫芦口”的进攻，北狄军在烟雾里咳了起来。那是她准备用来最后关头“脚底抹油”用的，她是一个做人留底线的人，随时都为自己准备了后路。可这个时候再不用，怕是没有时间用了。

    在她甩霹雳弹的时候，赵樽一把将她推给陈景。

    “带她离开，我掩护。”

    “不！”夏初七惊叫着，挣开陈景的怀抱，“我说了，要死也死一起！我不是贪生怕死的王八蛋。”

    她喊着扑向赵樽，突然，在火把的光线下，她眼光扫到了他们背面的山崖上，有几双若隐若现的眼睛、几把瞄准的弓箭、几支飞过来的箭矢……瞄准目标正是她自己。

    这些人一路潜随，埋伏在这里，明显不是北狄的人。

    几乎霎时，夏初七就想到了客栈里的杀手。

    “啊”的惊呼一声，她改变路线，扑往旁边。

    “有埋伏！”

    她知道他们要杀的人是她，所以扑向了与赵樽相反的方向。可躲过了第一波箭矢，第二波却紧随其后疾射过来。显然这些人是要致她于死地。

    “楚七！”

    赵樽喊一声，飞扑而至，拖开了她的身体，可这时，另外一边的利箭也飞射了过来。背后崖上的蒙面人与北狄人刚好形成了两面夹击之势。赵樽一剑劈开利箭，可他们用的是神臂弓，神臂弓射出来的箭，箭身重，力道大，箭矢也不比子弹，箭穿两人也是有的，完全避开已然不行。

    “不要管我。”夏初七大叫推他。

    可赵樽哪能听她的，披风一拂，他紧抱着她迅速侧身倒下，把她的身子推往大鸟的马腹，自己则挡在她的面前。

    他是要牺牲掉自己和大鸟？

    夏初七心里一痛，挣扎着翻身过来，拦在他的背后，“不行。”

    电光火石间，赵樽双目一沉，再次侧身，推她进去。

    “赵十九！”

    夏初七呐喊一声。

    她是一个自私的人，在没有遇到赵樽之前，向来只顾自己，刚才她不愿意他和大鸟受伤，也不是下意识的行为。因为她受过训练，知道怎样才不会伤到要害，她怎能让赵樽为了自己受伤？

    千钧一发，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竟然挣脱了他的怀抱，翻身跃起，将某种可以称为爱情的力量发挥到了最大，整个人扑在他的身上，然后闭上眼睛，等待那一刻到来。

    “扑扑扑”——

    是利箭穿透*的声音，可她身上的痛楚却没有传来。

    怎么回事？她下意识睁开眼睛，却见从背后山崖的密林中落下来的一抹影子在迅速坠往地面。火把氤氲的光线下，那人身上的衣袍闪着比火还要艳丽的红艳，那人的脸色她看不清楚，依稀之间，好像带着惯有的笑容……

    倾城之美，倾城之艳，倾城的鲜血在飞溅。

    三支利箭稳稳插在他的身上，他仍然笑着，然后身体重重坠地，伴着溅了一地的鲜血，妖艳如她第一次见到他时树林中遍地的鲜血。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鲜血也这样美。

    这样美，美得刺目，美得她的泪水滚滚而下……

    “东方青玄！”

    她嘶吼着扑了过去，声音响彻了山林。她知道，不是谁都有为了别人去死的勇气，如果生命受到威胁的人是东方青玄，她一定不会为了他扑出去。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在这时，远处的密林中，陈大牛带领的大军已然赶到，铺天盖地的呐喊声传了过来。北狄军在厮杀撤退，大晏军在疯狂前扑，赵樽眉头紧锁，冷硬的甲胄像冰一样凉。可她的耳朵里很安静，眼睛里只有鲜血一样的颜色，面前只有东方青玄的笑容。

    “你疯了？”她迅速撕掉他的衣服。

    “你……真粗鲁，本座长得好看……你也不至于……如此。”

    他给了她一个遥远得像是看不清的笑容。

    “闭嘴，不要说话！”夏初七咬牙，在这一刻，她庆幸自己是个医生，是一个很厉害的医生。也后悔今天出来之前是为了跑路的，身上装的全是霹雳弹，根本就没有半瓶药物……

    －－－－－－题外话－－－－－－

    二锦：站住！打劫的，月票什么的通通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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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谢】——

    亲爱的【15884383248】、【清风暮雨】、【冰壶香片】升级成为解元！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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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上善若水，大爱无言。

﻿    “东方青玄，你坚持住！”

    他身上的箭伤很重，鲜血还在大量涌出。夏初七目光没有办法考虑其他，最紧要的就是为他止血。可在这荒郊野外，她不敢为他拔箭，身上又没有药物，止血更是困难。

    她四周看了看，厮杀声未止。这一场战的规模极大，只见从旁边经过的水流都成了一片暗红色。如今，双方的人马都还在源源不断的支援……

    她一咬牙，看过一名锦衣卫手中的火把，将扎火把的稻草扯了出来，完全燃烧后，把热热的草木灰直接堵在他不停冒血的伤口上。一个火把不够，再来一个，然后砍掉箭杆，撕掉他的中衣包扎在伤口上，裹住草木灰。

    “死……死不了……吧？”

    东方青玄的声音虚弱而模糊，额头满是疼痛的冷汗，可他仍然带了一丝笑意。夏初七皱紧眉头，看着他苍白得鬼一样的脸，难得正经的与他说话，“幸而没有伤及要害，要是这支箭再偏一寸，神仙都救不了你。”

    “你不是……比神仙还厉害？”

    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调侃她？夏初七正准备让他闭嘴，却见他说着就要去拔身上的箭。她抬手阻止了他，看了一眼还缠斗在一处的两军将士，眉头拧紧低低斥责。

    “你想死？”

    “……”

    “如今你失血太多，再拔了箭，活不了的。”

    离这个峡谷最近的城镇就是建平城，可陈大牛是先援救赵樽来的，如今建平城还在北狄军的手中，哪里去找药物和医生？看着东方青玄微微眨动的眼睫毛还有白得没了血色的嘴唇，夏初七起身看向如风。

    “你们守好大都督，我去采药。”

    “不……必！”东方青玄猛地睁眼喊住她，“兴许……还有埋伏……”

    夏初七看了他一眼，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知，他也知，那些蒙面人要杀的人原本就是她。如今她若是出去找药，说不定也会有危险。然而，东方青玄这个男人也许阴险狡诈，也许手段毒辣，也许招无数人的怨恨，甚至他也许还害过她，但她却知道，如果没有他飞身一救，如今躺在地上的人就是她自己。一个不小心，说不定直接去阎王殿报道都有可能。她又如何能不救他？

    眨了一下眼睛，她看他，“我只是不想欠你。”

    “欠……？”东方青玄煞白的面色微微一变，像是反应了过来，唇角艰难地牵了牵，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过来，“本座……有话和你说。”

    夏初七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却还是蹲下身俯低了头。

    “七小姐……你……太……自以为是。”

    “啥意思？”

    见她一头雾水，东方青玄咽下喉头一直往上翻腾的血气，声音幽幽地笑道，“就凭你……与本座的……交情。你以为本座……是救你？”

    交情？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像从来不存在“交情”这个东西。从清岗到京师，一开始就是敌对，到现在仍是敌对。在夏初七的心里，他就是一个反派人物。他虽时有暧昧的言语，甚至有暧昧的举动，不过她从来没有当成是真的，一直觉得他是别有目的，为了某种见不得人的利益而掩人耳目罢了。

    直到他飞身而下那一刻，作为一个女人，如果她还是这样凉薄的认为，那就是矫情了。男女之间，你侬我侬也好，柔情似水也好，恩恩爱爱也好，一切的情感都只有在危难来临那一刻得到真正的检验。是抛弃，是放弃，还是在命悬一线舍身相救，那是不同的。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大都督，救你也非交情，我早就说过，我楚七医者仁心，今天躺在这里的人，就算不是大都督你，是如风，是拉古拉，是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人，我也一定会救。”

    大概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东方青玄抿紧了苍白的唇，想要起身，可身上的伤处又开始不断渗出血水来，疼痛让这位向来手段毒辣的锦衣卫大都督越发无力。

    “不要麻烦我，就不要再动。”夏初七恼了。

    东方青玄抽了一口气，笑着看着她，艰难地抬起一根食指，指了指山崖，又指了指地面，然后扯着一个极为吃力的笑意。

    “本座……失足……跌落……与你何干？”

    失足跌落？看着他唇上被鲜血染得越发妖艳的笑意，夏初七像是松了一口气，也笑了，“失足跌落，不幸中了飞箭……大都督，你要是因此身亡，这个死法得算是千古奇冤了。”

    说罢她不再看他，迅速起身跑出了葫芦口，走到了骑在马上正观察战场形势的赵樽身边儿，焦急地问了一句。

    “赵十九，你没事吧？”

    “无事。”赵樽看了她一眼，“东方青玄如何？”

    想到他的伤，夏初七语速加快，“必须马上手术……就是，必须拔箭止血，要不然他支撑不了多久。赵十九，建平还要多久打得下来？必须得找地方找药做手术，我怕他撑不了多久。”

    赵樽看了看山头的火把，蹙了蹙眉头。

    “半个时辰行不行？”

    目光一凝，夏初七点头。

    “好。我先去附近山上找点草药，先做紧急救治。”

    时间来不及，夏初七没有与他说太多，光线太黑暗，赵樽衣裳颜色太深，她也没有发现他手腕上汩汩的鲜血，只道了一句“注意安全”就转头跑远了。赵樽看着执了缰绳，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手上佩剑一紧，放沉了声音。

    “传令下去，半个时辰，拿下建平。”

    “是！殿下。”

    大晏将士虽是远道而来，但在大宁轻松打了一场胜仗，这个时候正是士气如鸿，而北狄军在大宁失守，建平又岌岌可危，加上被偷袭，被暗算，心生退意，败相明显。

    世上最好打的队伍，便是撤退时的队伍。

    赵樽面色冷沉，眸如鹰隼，迅速打马冲在前面，指挥若定。他身上没有长兵器，可一支剑却舞得惊若游龙，削人如泥。“扑”一声，一个北狄将军被他穿胸而过，双目圆瞪地看着他，然后倒下马去。

    他冷冷抽剑，手腕却微微一颤。

    尾随他身边的陈景，飞快冲过来，“殿下，你的手！”

    知道他要说什么，赵樽却面无表情，“小伤，算不得什么。”

    陈景眉心蹙了一下，望向四周密密麻麻的人，低低道：“不行。殿下，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你不能再……”

    “都说了不碍事！”

    赵樽冷漠的声音拔高了，里面隐隐含了一些莫名的怒气。陈景一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低低“哎”了一声，策马向前迎向了敌人，在海呼海啸般的杀戮声里，没有再去看赵樽的脸色。

    对他来说，这确实是小伤。

    由北到南打了这么多年仗，陈景又如何不知，他身上的伤不计其数，比起数次命悬一线的重伤来说，那确实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可陈景却觉得，这伤没在他的手腕，而在他的心上。

    战争还在继续——

    不管是北狄军还是大晏军，对山林作战都很熟悉。只不过，如今角色互换，北狄退，大晏追，一片片的火光映亮了天际，很快队伍就过了茂密的丛林。

    弓弩、箭矢、刀光、剑影，鲜血伴着嘶吼，马蹄踩踏着残缺的肢体，血水渗入地上泡软了泥土，成千上万的将士挥舞着战刀，身影来回交错在夜色下。可尽管北狄如今处于下风，但在哈萨尔的组织下，仍在顽强抵抗。但圈子越缩越小，哈萨尔身边的侍卫，有几个人已然阵亡。

    “哈哈！”

    山林里，传来哈萨尔激荡的大笑。

    “晋王殿下，建平见。”

    哈萨尔准备退守建平了，赵樽面色一沉，缓缓眯起眼睛，攥紧了手上滴血的剑鞘，冷静的分析完利弊，想到答应夏初七的半个时辰，冷了声音。

    “截住他，不许他入建平城。”

    “截住他！截住北狄太子——”

    无数的马蹄声在夜色里“嘚嘚”响过，扣人心弦，冷冷的寒风刮过来，让汗湿的身体哆嗦生寒。大晏军迅速推进拦截，赵樽在北狄人漫天狂飞的箭雨里冲在了前面。

    “太子殿下，过不去建平了！”

    “太子殿下，撤吧！”

    “太子殿下！不能再回建平！”

    高高骑在战马上的哈萨尔，冷冷睨着分散合围的大晏军队，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只是回望了一眼赵樽的方向，眼睛眯成了一条冷漠的线。

    “撤！绕过建平城！”

    ……

    ……

    “殿下！”陈大牛满身是血的从人群中冲了过来，身上装甲泛着夜一样的寒光，他靠近赵樽的马边儿，嗓门儿老大，“哈萨尔逃了，俺现在就带兵去追。”

    “不必追了！”赵樽冷冷阻止他。

    “为啥？”陈大牛抹了一把脸，终于把他的黑脸也抹上了血。

    “他送给本王一个人情，本王也还他一个人情。”

    “啥意思？俺咋听不懂。”

    陈大牛正了正头上钢盔，一头的雾水，赵樽没有看他，只远远看着火光遍地的建宁城，沉声说：“他未尽全力一搏，把建平城送给了我们。”

    “啊”一声，陈大将军更懵圈了，“为啥？他疯了？”

    “为了给北狄皇帝的一个警告。同时，也捞足他去哈拉和林的资本。”说到这里，赵樽深幽的目光里突然浮现起一片苍凉，琢磨不清的苍凉，“若是北狄不再需要他了，他回了哈拉和林，皇帝又如何会放过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与哈萨尔是同一种人。

    “兔死狐悲！”

    陈大牛似懂非懂，双眉紧锁。

    “好像有点懂了。可现下咋整？”

    赵樽面如夜色一般冷漠，声音凉得惊了密林里的寒鸦。

    “速度拿下建平！”

    ……

    ……

    如风领了一行锦衣卫打着火把照亮，夏初七在附近的山上采了几种常见的草药。凤尾草、胜红蓟等都是止血药，而且草药命贱，到处都长有。夏初七采完药，又飞快地爬下斜坡，蹲在东方青玄的面前，察看了一下他的伤势。他的人已经半昏迷了过去，神智有些不清楚了。

    草木灰止血只是权宜之计，如今采了草药，她去掉被血黏稠成了一团的草木灰，蹙了蹙眉头，将草药直接放入了嘴里。

    真苦！

    嚼碎的草药被她吐了出来，轻轻敷在了东方青玄的伤口上。

    “嘶……你……”伤口上撕心裂肺的刺痛惊醒了他。见她把一棵棵草药放在嘴里嚼成了恶心的糊状，然后又敷在自己的身上，东方青玄眉头蹙紧，又是嫌弃，又是绝望，“不能用……石头砸烂？”

    “唾沫干净，消毒。”

    夏初七含含糊糊的说完，又吐出来往他的身上敷。

    “你以为我愿意？你当草药好吃啊？”

    大都督煞白的脸朝着天，不敢看那混了口水的草药糊糊。

    哼一声，夏初七嗤之以鼻，“人都要死了，还有工夫讲究？”

    “有你在……本座如何死得了？”东方青玄虚弱的莞尔一笑，性子真是极好，在这个时候都没有忘记对她的医术进行褒奖。夏初七翻了翻白眼儿，没好气地看着他，“不必拍马屁，我只是尽医者本分，虽然你只是失足中箭，但我不杀伯仁，也不想伯仁因我而死，我晓得那些人是来杀我的……”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来了，头一抬，目光定在了如风身上。

    “刚才太着急，差点忘了，刺杀的那些黑衣人呢？”

    如风看一眼东方青玄，回答，“我们赶去的时候，都趁乱跑了。”

    “哦！”

    低低应一声，夏初七又低头嚼草药。她能感觉出来如风似有忌惮，也就没有再追问。她是一个懂事儿的姑娘，正常情况下不喜欢让人为难，不正常的情况下，她喜欢为难别人。现在东方青玄受伤了，她处于正常情况。

    等敷好了药，东方青玄面带嫌弃地迷迷糊糊晕了过去。

    夏初七并没有松懈下来，出了葫芦口，站上了一个小山坡，想看建平城的方向，可却什么也看不见。想了想，她回来让如风和几名锦衣卫用树藤和小树扎成了一个简易的“担架”，将东方青玄给抬了上去，然后往建平城去。

    一路所经的地方，尸横遍野，树干上处处蹭着鲜血。

    一场战争打下来，死亡的人不计其数。她心惊胆战，又担心上赵十九的安危，他带兵去了建平，可千万不要受伤才好。默默的念叨着，一行人走出密林的时候，天上竟沥沥淅淅下起雨来。抬头一看，她有些感慨，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吗？准备用一场雨来冲刷血迹。

    这个季节的北方，夜露很重，气温下降得厉害，尤其是晚间，寒风一吹，冷得人遍体生寒。她裹了裹衣服，看了看“担架”上东方青玄越来越苍白的脸，拔高了声音。

    “诸位，加快脚步。”

    “快，快点！”如风默默跟随，脸色也极是难看。

    琢磨着建平城的战况，夏初七看向如风，“如果实在不行，一会我们不如潜入建平城，好歹得找个药堂，找到医疗设施……”

    “好。”如风二话不说就应了。

    夏初七想着这事儿的可行性，又瞥向东方青玄。他好像没有了声息，担架上的身子一动也没有动。她心里一紧，先探了探他的鼻息，松口气，又探向了他滚烫的额头。

    发烧了！

    多年的行医经验告诉她，他要这样睡过去，很有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她皱眉拍拍他的脸，掐住他的人中，“东方青玄，你别睡！”

    他没有动静儿。

    “大都督！大都督！”如风也慌乱起来。

    “快，快一点！”

    “小心脚下！”

    冷风里，夏初七一边儿跑动，一边儿恶狠狠掐他的人中。

    “东方青玄，你快醒醒！”

    紧张之下，她口不择言。

    “醒醒啊！你娘叫你吃饭了！你爹又给你找后娘了。”

    “嗯……”东方青玄发出一个极弱的单音节，幽幽地半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起来，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颤抖着凑到自己的唇边，吻了吻，“你……”一个字说完，他又闭上了眼睛，几不可闻地咕哝了两个字，“做梦。”

    夏初七差点儿呛死。

    三个字连起来就是“你做梦”，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觉得这厮真是一个自恋狂。长得好看了不起啊，人都要死了还不忘损别人，认为全世界的女人都会对他有所企图？随身空间之农家仙妻

    她心里腹诽着，可看在他是一个“半死人”的分上，她没有狠心抽回手，任由他紧紧握着，放在唇边儿，一直到接近了建平城门，在一阵嘶哑的惨叫声里，前方飞奔过来的几骑。

    “建平城已破！”

    低低沉沉的声音，平静得没有情绪，却熟悉得夏初七心里刹那一暖。是赵十九，他果然这样快就攻入了建平城。夏初七抬头看过去，他在马上，夜色下的情绪不太分明，她冲他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催促如风，“快，把他抬入城里，找个药堂，我要为他手术。”

    赵樽侧眸，吩咐陈景，“带东方大人过去。”

    陈景抿了抿唇，终究吐了一个字，“是。”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已经找好地方了？夏初七心里一愣，还没有来得及问，赵樽只看了一眼东方青玄与她死死捏在一起的手，没有说话，转身打马，疾驰而去。

    ……

    ……

    洪泰二十五年十月初八，大宁城破，不到两个时辰后，建平城破，赵樽兵不血刃，一夜下两城。在攻入建平时，虽然北狄军顽强抵抗，可奈何军心已散，驻建平大约二十万兵卒，死伤大半，余下的或败退潢水，或走开元路。至此，北狄位于辽东的屏障一夜失守，整个辽东地区暴露在了大晏军的面前。

    十月初九凌晨，哈萨尔领兵从潢水入迤都，便按先前北狄皇帝的圣谕，将兵权暂时交由大将军阿古，自己只身夜赴哈拉和林请罪。

    得到消息的北狄皇帝大怒，一夜失去两城在其次，重要的是辽东大门一破，定安侯陈大牛于十月初十已领兵直逼辽东开元路，赵樽也追击北狄残兵从潢水深入漠北草原，驻兵额仁淖尔，北狄江山岌岌可危。

    这些年来，随着南晏洪泰帝一次又一次的北伐战争，北狄原本幅员辽阔的疆域，一点一点被蚕食，一旦辽东不保，陈大牛转头与深入漠北的赵樽合兵，北狄将会更加被动。

    可此时的北狄，内乱比南晏更为严重。

    纵观历史，有实力有能力的人，总招人嫉，哈萨尔也是如此。他是北狄皇帝的庶子，一路披荆斩棘坐上皇太子储位，可北狄皇帝对他并不信任。皇帝偏爱六子巴根，之所以立哈萨尔为皇太子，也是迫于他手握兵权朝中势大的无奈之举。也正因为此，先前才会在六皇子巴根和北狄保守派贵族的挑唆下，被赵樽玩了一计借刀杀人，上演了“阵前召回”的可悲戏码。

    越是美丽的外衣下，越是隐藏杀机。原本北狄皇帝想趁机收回哈萨尔手上的兵权，再掰倒他的太子位。可如今战局危急，北狄皇帝不得已，不仅没有责怪请罪的哈萨尔，反而在哈拉和林对他大加封赏，再次还于兵权，让他领兵前往漠北瀚海一带，堵截赵樽，而大将军阿古则被派往辽东开元路，与陈大牛周旋。

    喧嚣、混乱、血腥……这是一段动荡不安的日子。

    多年之后的夜晚，在北平赵樽的府邸里，夏初七窝在他的怀里再回忆这次北伐战争时，想到这一夜他受了伤忍着委屈还带兵攻下建平，只为实践半个时辰的承诺，她还会掩面心酸。她问赵樽，你怎会这样傻？为什么你受了伤都不告诉我？赵樽很傲娇的回答她：上善若水，大爱无言。本王未必不如东方小儿乎？

    不与万物争高下，这确实符合赵樽的胸襟，却半点都不像他对待女人问题上的霸道态度。所以夏初七嗤之以鼻，明明就是吃味了，装什么高尚呀？尔后，他更傲娇了，他说：本王握得了杀人的剑，攻得下坚固的城，难道还容不下女人的一滴泪？

    说来说去，他还是介意她为了东方青玄嚎啕大哭的事嘛？夏初七又哭又笑继续嘲弄他，他终是叹息了一句：老子怎会和东方小儿计较？再说，他要死了，如何让他践行诺言，为本王抬花轿？

    不管后来说得有多动听，只此刻，在窗外纷飞的细雨下，赵樽独坐灯下的冷寂身影，仍是笼罩了一层浓重的寒霜和郁气。屋子侍候的人大气也不敢出，就怕惹恼了他，会拔刀杀人。

    但他不仅没有杀人，其实一直未动，冷漠得像一尊雕塑。

    看着他浑身上下像被鲜血给泡过的样子，孙正业紧张得手都在发抖，尤其翻开他手腕上的箭伤时，发现渗出来的血已经把他的里衣和伤口黏在了一起。撕开衣服的时候，衣带着肉和血，可以想象那种疼痛，他却像不知道，一声都没有吭。

    “爷。”孙正业抽了一口气，哪壶不开提哪壶，“老朽先给您消毒，再包扎。这个消毒水是从京师带来的，以前在良医所时，楚医官配好的方子，老朽觉着效果极好，就一直用着……”

    人老了，话也多，刚刚赶到建平的孙正业，哪里知道他家爷现在心里的难受？用着楚七的药，楚七却不在他的身边，对于一双刚刚相恋不久，还处于“眼睛里容不得半粒沙”阶段的男女来说，这样的话，其实是一种难堪的煎熬。

    郑二宝重重咳嗽了一声。

    “老孙，你今天话真多，赶紧给主子治伤。”

    “哎哎哎，老朽这就治。”

    被“点”了一下，孙正业仍是莫名其妙。

    赵樽没有说话，就像没有听见似的，默默的由着孙正业把他的伤口都包扎妥当了，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面无表情地吩咐郑二宝。

    “去，让人找大牛他们来。”

    找陈大牛来没有别的，肯定是下一步的作战计划。郑二宝唯唯诺诺的去了，什么话也没有多问，只与陈景对视一眼，心里皆是一叹，为他家爷觉得憋屈。

    临出门时，他想了想，突然下了狠心，觉得应当去找楚七，告诉她，怎能只顾着锦衣卫那个祸害呢？他家主子爷也受伤了。可他心里想着，后面那位爷，就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沉声吩咐一句。

    “为了稳定军心，爷受伤的事，谁也不许多嘴。”

    “……”几个都存了心思人，同时怔愣。

    顿了顿，赵樽压沉了声音，“违者，军法处置。”

    “是，爷。”

    一室人纷纷应了，同时噤若寒蝉。

    郑二宝瘪瘪嘴，缩了缩脖子，心里又怎会不知道这事与“军心不稳”根本就没有关系。他家爷性子就是闷，就是别扭，一直别扭着也不会开口。可他也知道赵樽的性子，既然都这样讲了，谁又敢拂了他的意思？

    ……

    ……

    “好啦！”

    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夏初七为昏迷中的东方青玄包扎好，直起酸涩不堪的腰，看了看一直守在边上的如风，还有被锦衣卫拎过来，从头到尾都在瑟瑟发抖的老大夫，微微一笑。

    “小命保住了，放心吧。”

    东方青玄的几名亲信，同时松了一口气。

    “多谢了！”

    谢什么呢？虽然他是“失足跌落，不幸中箭”，可夏初七从来都不相信世上有这样巧的“失足”，要东方青玄真能失足失到箭镞上去，那他就不是东方青玄了。

    不过，虽然心知肚明，她却并不去探求真相。人有的时候，糊涂一点并无不好，真相若是生命之重，她又如何承受得起？

    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了如风，她看了一眼床上面色苍白的东方青玄，吩咐了几句医嘱，只说她明日再过来，有事随时叫她，便告辞出来了。如风要派人送她，她拒绝了。

    一个人出了药堂，外面的雨声似乎大了。她撑了一把伞，走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这才发现，她不知道赵樽住在哪里。好在如今建平城被大晏军占领，街上还有很多在收拾战场的兵士。

    她找人问了一句，就知道地方了。

    赵樽住在建平城内一个叫清风院的地方。

    这里原本是北狄军为哈萨尔准备的行馆，如今赵樽顺理成章地接了过来。她进去的时候，郑二宝守在房外，告诉她说，赵樽正在书房召见几名将校，布置下一步的行军任务，让她在外面等着。

    她没好去打扰，找个背风的椅子坐下，撑着下巴等。

    可这一个晚上经历的事情太多，时辰又到凌晨了，她实在太疲惫太累，打了几个哈欠，眼皮打着架，索性蜷缩在椅子上就睡了过去，睡得口涎直流也不知道。

    ……

    ……

    书房里面，灯火大亮。

    将校们其实早就已经离开了，只有元祐留了下来与赵樽在灯下对弈。

    “天禄，你今天心不在焉？”

    “有吗？”赵樽声音懒懒的。

    “怎么没有？”元祐打量一下他的脸色，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棋子，慢悠悠落下，连嘴唇带眼睛都在笑，“我与你下了快二十年的棋了，从未赢过你一局。可今天晚上，看来你得败在小爷的手上了？”

    灯光照在赵樽的脸上，没有情绪。

    “看你可怜。”

    听了他这句话，元小公爷差点儿爆笑。

    可瞥着他冷寂无波的面色，想了想他终究还是咽回了笑声，改为一声叹息，然后一本正经地逗他，“天禄，听说营里今晚上俘虏了好些长得不错的北狄娘们儿。反正小爷我这素了这几个月了，也刚好有点心思，要不要差人送两个来，咱俩一起玩玩？”

    “滚！”

    “何必呢！”元小公爷摇摇头，“你就是这样，苦了自己，成全了别人。要换了我，像今天这事儿，我他娘的一刀捅死东方那厮，把女人给拖回来，好好整治一番，看她下回还敢不敢了？”

    他说得铿锵有力，赵樽却突地抬头，眸色古怪地瞥他。

    “真的？你这样能？”

    “呃”一声，元小公爷猛地就想到了楚七那张脸，稍稍尴尬了一下，风情地摸了摸鼻子，唉声叹气地说，“也是，若是旁的妇人嘛，那倒也成，要打要杀还不是一句话。可换了我表妹，她那性子，这样只会弄巧成拙。她呀……真是一个不一般的妇人。天禄，不瞒你说，在开平那些日子，我与她天天相处，都没有找过女人，搞得我都怀疑，我是不是也对她动心了，你说这……爱情，究竟是啥呢？对，我感觉我对我表妹这个，就是她说的爱情，跟她在一块儿，就没工夫想旁的女人了，一定是这样……”

    “你死了！”

    赵樽低沉慵懒的声音一入耳，元小公爷正絮叨的嘴停了。然后，激灵灵吓住了，丹凤眼一挑，恶狠狠瞪他，“不是吧？天禄，我就说说而已，又不是真抢你女人，你用不用这样狠？”

    冷冷抬起手来，赵樽没有拿棋，却是喝了一口热茶，指了指棋盘，“下完了，回去找你的北狄女人吧。”

    这个时候，元小公爷才发现，趁着他分心的时候，赵樽已经把他给灭了。微微张嘴，他愣了一愣，给了赵樽一个绝世贱笑。

    “天禄，你好贱！竟然这样赢我。”

    “不这样，不能赢你？”

    元小公爷被呛了话，虽然不怎么服气，却又不得不承认，在女人问题上他可以略胜一筹，可下棋嘛，他真的是玩不过赵樽。

    “行行行，你厉害，小爷我回去抱小娘了。”

    冲他摆了摆手，赵樽没有说话，指尖慢慢拂过已经下完的残棋，一颗颗重新归置在棋盒里，开始自己一个人慢条斯理的对弈。看着他的样子，元祐起了一半的身姿有些僵硬。几乎是突然的，看他这样孤零零的样子，他心里的某一处像是被什么利物狠狠剜了一下，酸涩得难受。

    “他痛，你也痛，他伤，你也伤。这就是爱情。”

    夏初七那天说过的话不期然入脑，元小公爷倏地瞪大了眼睛。

    完了完了！难道他一直爱的人是……天禄？

    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元小公爷大惊失色的看了一眼赵樽，不由又想起了以前京中的传言来，都说赵樽身上的男儿气概，总能让男人发现原来自己喜欢的一直是男人。一念上头，他越想越害怕，就像见了鬼似的，一眼都不敢再看赵樽，飞快地出了书房的门，头也不改抬，一溜烟儿的跑了出去，决定今天晚上回去找两个小娘好好练练，纠正一下。

    “阿七……你赢了！”

    书房里，赵樽一个人下了会儿，推开棋盘，叹了一口气。

    “不下了。”

    自顾自慢悠悠说完，他撑着额头起身拉开了书房的门。

    然后，他见到了在桌边儿椅子上酣睡的夏初七。

    身子僵硬地停顿一瞬，他黑眸一沉，转向拿着拂尘站得极为端正的郑二宝，几乎是带着恼意的一脚踹了过去，磨牙，低声斥他，“郑二宝，你胆子大了啊？”

    “主子……奴才只是……只是……”

    “闭嘴！”赵樽低骂一句，大步走了过去。

    “哦！闭就闭。”郑二宝揉了揉被踢痛的地方，有些憋屈的翘起了嘴巴，“怪不得话本里做坏事的都是太监……果然……如此。”

    他是没有进去通传，甚至也没有给楚七拿一件外袍，他就是心里气不过她，为他家主子爷鸣不平，所以才故意把她给凉在那里的。如今活生生挨了赵樽一个窝心脚，想到楚七先前的好，又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再说，这样冷的天气，屋子里没有生火，她一个姑娘就那样睡着，要真是冻病了，结果难过的不还是他家爷吗？他家爷难过了，受罪的不是他吗？

    在郑二宝自省的时候，赵樽已经走到了夏初七的身边。

    若说先前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别扭，如今看她累得像一只小狗般蜷缩在那里的样子，赵樽心里多大的火气都没有了。更何况，他也不知道不明白，东方青玄当时受了那样重的箭伤，她要是不闻不问，还是楚七吗？

    赵樽不是一个因为一件事，一句话就去否认某个人所有好的男人。

    过惯了动荡不安的行伍生涯，他不会在男女之事上与对方倾轧一般闹得撕心裂肺。挣扎、折磨、互相咬得鲜血淋漓再来后悔的情感有太多的表演痕迹，那些都不是他。他就愿意这样，静静的看着她，等到有一天，再无战争，再无杀戮，生活安宁，她还睡在他的身边，孩子在膝前环绕，不论窗外大雪纷飞，还是烈日骄阳，他们恬淡，悠闲，如此而已。

    他没有叫醒她，拿过郑二宝献殷勤一般递过来的貂皮大氅，轻轻裹在了她的身上，拦腰一抱就往内室走。

    夏初七睡得很沉，但也不是沉得被人抱起来了都不知道的主儿。她惊了一下，睁开了半只眼，恍惚间看见是赵樽的脸，扯着嘴巴笑了笑，眼睛里闪着一抹快活的光芒，然后双手将他一抱，眼睛一闭，什么话也没有说，就那样放心地睡了过去。

    这是她的依赖。

    “阿七……？”

    她没有回答，像是冷了，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赵樽看着臂弯里脏兮兮的“睡美人”，脸上红的，绿的，什么颜色都有，唇角几不可见的抽了抽，将额头抵住她的，轻轻一吻，双臂慢慢收紧，手腕上的伤口，好像没有再痛。

    －－－－－－题外话－－－－－－

    昨晚上做梦，一晚上都在写题丶外话。想想真是醉啊，现在轮到真写题外话了，好像就记得一句，我说我要去承包鱼塘了，大家江湖再见，

    从此我是“壕”，你们有“沟”，啧啧……

    注：先传后改错字哈！

    ——签到啦！——

    【鸣谢】以下各位：

    亲爱的【傲娇十九爷】升级为三鼎甲——大状元（本书第20名状元郎，抱住，妞破费了啊。）

    亲爱的qquser8158044】升级成为解元！（本书第87名解元，么么哒！）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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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又是一年了！

﻿    夏初七是在半夜醒来的。

    先前实在太累了，被赵樽放在被窝里，她睡得极熟，甚至还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可大半夜的，她却做了一个怪异的梦，梦见赵樽冷冰冰的看着她，生气地转过身，她怎么叫他，他都听不见，他的臂弯里还揽着一个女人……一个背影极熟的女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激灵灵就醒了。

    “赵十九！”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睁开眼睛，满头都是冷汗，屋子里黑漆漆的，可下一瞬，她就被人抱入了一个温暖的怀里，他的掌心放在她的后背上，她的头枕着他的胳膊上。

    “你怎么了？”

    “赵十九？”

    她低低唤他，转念一想，难道梦中的那个背影极熟的女人，是她自己？她觉得好笑地揉了揉头，他却已经起身点燃了烛火，“做噩梦了？”

    听着他低低的询问，与他四目相对，看见他熟悉的眉眼，想到可笑的梦，她心中的不安散去了，打了哈欠，靠了过去，环住他的腰，“我梦见你生我的气了，不再理我了。赵十九，今天我去东方青玄那里，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他否认。

    “就知道你没这样小气。”

    他把手臂从她脖子后面伸过来，抱了她，靠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安抚着她，却没有说话。夏初七先前睡了一觉，半夜醒过来莫名的精神了，半趴在他的身上，看他在氤氲灯光下的俊脸，突然一愣。

    “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低头看她一眼，赵樽掀了掀唇，顺着她的头发。

    “只是太累。”

    “哦，我又吵醒你了。”夏初七有些歉意。

    他低低一笑，手指落在她的脖子上，触碰上她的肌肤，挠了挠，夏初七难得见他这样小孩子心性，愣了愣，一缩脖子，身上顿时冒出一串鸡皮疙瘩，咯咯笑着，滚过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刚劲有力的心跳声，觉得安心无比。

    “赵十九，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都没有寻到机会问你，我那个红刺特战队，还剩下多少人？”

    她突然冒出来的新称呼，显然把赵樽给难到了。直到她解释了什么是红刺特战队，他才明白过来，然后告诉了她战后的统计数据。

    那个两千人的特种作战部队，折损了一半，除去受伤的人，约摸还剩下八百人左右。比起整个大宁和建平的战役来说，大晏军的伤亡是极小的，他们的牺牲是极有意义的。但夏初七想的不一样。那些都是她自己亲手挑选出来的人，他们陪着她夜入建平，陪着她一起插火把，拴马绳，一起高声呐喊，一起逃跑，他们也掩护她，他们的命运全部由她亲手导演，可他们死了，她却活着。

    她到底是一个女人。

    再硬的心肠，也是一个女人。

    赵樽胸膛上湿了一片，才发现她在流眼泪。

    “怎么哭了？”

    他微微一慌，捧着她的脸。

    夏初七抬起头来，无声地笑了一下，可笑容随便爬满了脸，她眼角的泪水仍是未干，只低低饮泣，“我没有哭……我就是心里别扭，觉得难受。”

    “这还叫没哭？”

    “这叫喜极而泣，他们很值得骄傲。”

    “犟种！”赵樽安抚着她，轻拍她的背心，慢慢说：“你的心思爷都懂。”说到此处，他突然抬起手来，将掌心摊在她的面前，上面除了薄薄的茧，还有一条条分布不同的纹路，她不解地看着他，却听见他低低说，“在这只手里，折损的人……不计其数。”

    他不像她一样，把情绪外露，可那语气却还是让夏初七鼻子酸了一下。她紧了紧双臂，闭上眼睛吸着鼻子，不让眼泪流下丢人，只声音却有些低哑了。

    “如果有一天，再没有战争，该有多好。赵十九，等仗打完了，我们两个找一个地方隐居吧，你也不要做王爷了，也不要看皇帝的脸色，我们去过自己的小日子。”

    “隐居山林？”

    “才不！”她笑，“大隐隐于市。我们要做世界首富，做世上最有钱的人，掌握全球所有的财富，让每个国家的皇帝都得看咱们的脸色，高兴了赏他们一点，不高兴，让他们都喝西北风去。”

    “……”

    “爷，我这个理想还成吧？”

    “可谓鸿鹄之志。”想想，他又问，“那小隐呢？”

    “小隐隐于床。”夏初七嘿嘿一乐，给了他一个极为怪异的笑容，故意逗他似的松开了抱在他身上的手，慢慢探入脐下，可却被他抓住了。

    “阿七要做什么？”

    “你说呢？”她挤眼，自觉是最为媚人的笑容。

    “爷不懂。”

    “不懂啊？那我教你好了，学费五十两。”她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小手在他手里挣扎着，看着面前的男人，她的男人，从头到脚的细胞都在惊叫着让她今天晚上必须要做点什么，要不然再无法排遣噩梦带来的情绪。她抬头挺胸展颜扭腰撅臀，做了一个设想中最为动人的姿态看着他，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

    “爷，放手嘛。”

    赵樽的呼吸微微急促，低头呵气。

    “阿七……”

    她心里一喜，巴巴搂着他。可下一瞬，他却突地起身掏出一个镜子来递到她的面前，意有所指的说：“先照照镜子。”

    这个镜子正是她的桃木镜，自从成了景宜郡主，为免身份暴露，这面镜子就一直放在赵樽的身边儿。如今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子。不，应该说是，盯着镜子里面那个一脸脏东西，像鬼一样蓬头垢面的女人。

    “啊！”

    她惊叫一声，飞快地跳下床。

    “我要洗脸洗澡换衣服。”

    想想她腆着一张那样的脸，在赵樽面前“丑态毕露”的扮娇媚，她简直想咬舌自尽算了。可跑了没几步，她又反应过来了。她更丑的样子他都见过了，而且，他先前不还抱着她睡了吗？他都不计较，她又何苦自欺欺人呢？慢悠悠回过头来，她看着斜斜倚在床头似笑非笑的男人，眼睛一眯，又一步步慢慢地走了回去。

    “赵十九，你心肠好毒。”

    “此话怎讲？”他挑了挑眉。

    “都不给我洗个脸，让我就那样睡下，故意让我丢人。”

    “好心没好报，爷那是怕吵醒你。”赵樽淡淡剜她一眼，转瞬，又低低一笑，“爷都不嫌你脏，你还嫌上了。要早知道阿七这样想，爷不仅给你洗脸，即便是洗澡，也是可以代劳的。”

    “哈哈！装——”

    打了个哈哈，夏初七干笑一声，转头出去了。

    郑二宝就守在外面，心情忐忑，见她出来找水，他为了先前那点事儿，殷勤的跑上跑下，很快就为她备好了。夏初七累了一天，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回来，赵樽还没有睡，静静倚在枕上看书，似是在等她。

    这样有“生活气息”的赵十九，让她心里微微一暖。

    “赵十九，姐姐我又回来了！”

    学着灰太狼那个轻佻的语气，她恶狼捕羊一般扑了过去，飞快扯开他手里的书，就恶作剧地扒他身上的衣裳。赵樽不知道她在抽什么疯，身子往后一倒，死死扼住她的腰，喊了声阿七，可她嘿嘿一笑，顺势倒下去，轻轻噙了他喉间不停滑动的男性象征。

    “小疯子！”

    听见他声音骤然一哑，她得意一笑，双手往他脖子上一缠，整个人像个冬瓜似的滚了进去，在他身上压过一圈重重地倒在了他的手臂上，却听得他低低抽气了一声，不由狐疑的看过去。

    “压痛了？”

    “没有。”赵樽眸子一沉，低头吻她。

    “哦……坏人！”被他吻上来，她脑子顿时放空，顾不得去细究他为什么会抽气，只热情地与他吻在一处，弄得唇上又湿又滑，吻得两个人气喘不匀，像往常这样儿就该收场了，可今儿也不知怎么的，大概是战争的生死不定，让她越发珍惜在一起的日子，越发不想等待，觉得这样远远不够。

    “赵十九！”

    在他的唇离开时，她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东西来。

    “嗯，什么？”他声音喑哑，眸底含波。

    “我在大营子的东西……都带过来了吗？”

    赵樽有些不明白她半夜三更在发什么疯，刚刚亲热一回，又提到东西，稍稍蹙了下眉，还是点了点头。

    “都让郑二宝给你收着。”

    夏初七咧嘴一笑，“你等我一下，不要睡啊。”

    原来那个叫“锁爱”的护腕，她是准备在他生日的时候才送给他的。可经历了太多的生死，她觉得两个月太漫长，等待太熬人，既然已经备好了，不如现在就送给他。

    出了找到郑二宝，在他同样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里，她拿到了自己的东西，那个被她用锦缎给扎成礼盒形状的东西，又神经兮兮的跑了回来，往榻上一摆。

    “给你的，我花了两个月的时间造的。”

    赵樽眸子一沉，“什么？”

    拉着他的手，一起抽开锦缎上打的活结，夏初七笑眯眯地揭开了木匣的盖子，从里面取出两个做工精美压了花纹的护腕，得意地说，“这个东西叫‘锁爱’，用寒铁打造，采用了目前最先进的锻造技术，当然这个不是最主要的，最重要的是，你看着……”

    她抿着唇，用指尖在护腕上端的一个按扭上进行推、转等东西，随着她的动作不同，护腕不仅可以伸出尖利的刀片，还可以像弓弩一般发射出极小的锋针。

    “针上，我淬了毒！”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她讲解着功能，又低低说，“这种毒发作起来极快，所以非一般情况下，不要随便使用。”

    赵樽看着她，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太能干，你自卑了？”

    夏初七嘿嘿一笑，就要去捞他的手腕。

    “来，我给你戴上，你一个，我一个，算是我给你的定情信物了。虽然我晓得你们这里的姑娘，定情信物都是送荷包啊，送香囊啊什么的，可我也不会那些东西……咦，我说你躲什么躲？”

    她说了一串，终于发现赵樽的不对劲了。

    “先放着，明日再戴。”

    “不行。”夏初七眉头竖起。

    “阿七……”他无奈的低叹，伸出右手，“那戴这只手。”

    “谁戴在右手的？不方便操作。”

    夏初七拒绝了，脸色有点难看了，“左手伸出来。”

    要说这个时候还没有发现异常，那就不是夏初七了。嘴里嚷嚷着，她盯住赵樽不自在的表情，身体突然扑了过去，一个错身压住他，一把揪住他的左手腕。赵樽想要闪身，她却飞快上移，扣在了他紧紧包扎的伤口上。

    “赵十九！”

    她咬牙切齿，他眼睛盯着她，严肃着脸，理直气壮。

    “我只是不想你担心。”

    “这样我就不担心了？”夏初七恶狠狠的瞥着他，一边抬起他的袖子，查看伤口，一边儿抬头骂他，却见他面露赧然，还带了一点可疑的尴尬，不由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受了这样重的伤，亏你还能憋得住。”

    她絮絮叨叨的骂着他，不由又回想起在葫芦口他捏手腕那个动作，当时他应该就是受伤了，可他却没有说，然后东方青玄受伤，她就走了，根本就没有管过他，他还在带伤上阵，与北狄打了半个时辰，她也没有问过他。种种情景浮上了，她内疚不已。

    “赵十九，真不知道该怎样说你了！”

    不知道怎样说，可她却是知道，这个样子的他，恐怕她得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回报了。见老孙已经处理过伤口了，她突然有些郁闷，这样子的事，明明应该是她来做的，可她却错过了这样的机会。放下他的袖子，她盯了他半晌儿，将一对“锁爱”放在一边儿，扑过去，脸色红红的说，“我想……给你。”

    这话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一说完，面上是醉酒般的红。

    他目光一暗，却是摇了摇头，“睡吧，晚了。”

    每次都是这一句，她有些懊恼。

    内疚、噩梦、死亡、怕失去……各种情绪交杂在心里，他越是抗拒，她却是不肯罢手，越发主动地去撩他，又啃又搂又抱又捏。

    他哪里受得住？心跳如擂鼓。

    她听见了他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她的也不慢。

    情绪溢在心窝，什么三年之约都被她丢在了脑后，她觉得人生在世，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好，尤其在这样的战争年代，在这样寒冷的冬夜，在心爱的人怀里，在窗外细细密密的雨滴声中，既然身处万丈红尘之中，必得做些红尘中的事才好。

    “阿七，你再这样，爷恼了。”

    “赵十九！”

    她磨牙，骂他。可声音却很热切，神态亦是。

    “赵十九。”她放软了声音，又巴巴的看着他，像为了讨他欢心的小猫儿，用一些极为软温的语气，喊得她心窝里都澎湃出了一些无法描述的情绪，他却只是紧紧抱住她，不声不响地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儿里，低低哑哑的拒绝。

    “阿七，等这场仗打完了，我们就成婚。”

    真是一个迂腐的家伙啊。

    不成婚就不能办婚姻大事吗？

    夏初七真的很想掰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教条主义，也很想给他一些“先进性教育”，可却不知道太开放了，会不会吓住他。想了想，她终于咬了下唇，很“含蓄”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赵十九，我不介意有。”

    “不行，我介意。”

    她都不介意，他还不行还介意上了？

    夏初七可怜的女性自尊啊。

    双颊烧得通红，她推开他，狠狠捶着他。

    “行行行，你高尚，以后都不要碰我。”

    见她恼了，赵樽叹口气，却是揽住了她，低低一笑，“原来爷的王妃这样等不及了？”她一听，气得很，不仅是脸红了，就连脖子都红了，他却把他抱紧，放沉了声音解释，“阿七，如今行军在外，什么都没有准备，爷不想委屈了你。再说，要是怀上孩儿，你的名声可就毁了，到时候会被人耻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认真得就像他每一次打仗之前做战事布置。夏初七静静的听着，慢慢的，那点儿臊意也就没有了，看着他时的目光，也慢慢明媚。

    “赵十九，你这样的人……唉。”

    她翻个白眼儿叹一句，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吧！依了你。”

    她像个女土匪似的，倒在他的身上，眼巴巴的看着他。此时的赵樽被她扒得只着一层薄薄的衣裳，领口松散，露出一片令人垂涎的肌肤来，身上带了一股子沐浴后的兰桂香气，拂入她的鼻端时，实在太撩她的神经。低低垂下头在他身上小猪似的拱了拱，她也没有客气，调皮地手钻入了他的衣裳，不容他抗拒，一双水眸热热的望着他。

    “你这样不难受吗？”

    才怪！他不答，眼睛里有火舌在滚动，搭在她腰上的手越收越紧，不让她的手再有动弹的机会，那表情似乎是恨不得掐她入肉。可她却不管，推开他抵抗不顽强的手，凑近他的耳朵边上，用呢喃般的声线儿，低低诱他，“我帮你，嗯？”

    夏初七闭着眼，用她所能知道的全部来安抚他。他没有再拒绝。她想，若是这样子他还要拒绝，她明儿一定得好好给他治病了。

    ……

    很快，脸红心跳的时间过去了。

    他长长一叹，她的脸有些热，心脏如有鹿撞。

    “好受点了吗？”

    她说话时语气极为低软，极为娇嗔。他额头抵着她的，目光里的快活显而易见，一双手紧紧抱住她，啃一口她的唇，然后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秋水般的眼睛边上，一吻。

    “你这个妇人……”

    赵樽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有一个像夏初七这样的女人。最早的最早，他一直就知道他的妻子将会是东方阿木尔，那个美冠京师的女人。后来的后来，他与元祐的想法基本也是一样，终究会被指一门婚，不管姓张还是姓王，都是皇室的联姻。然后他会与一个不太熟悉却高贵端庄的女人生活在一起，与所有的皇室夫妻一样，相敬如宾，生几个孩子，过冷漠的日子。他兴许也会像旁的男人一样，有几房侍妾，兴许也会为了政治联姻，再纳无数个侧妃，却永远没有兴趣去理会后院里女人的争宠。

    赵樽从来没有拒绝过皇帝的指婚。不管是最开始的阿木尔，还是后来的任何一个女人。他也不觉得有拒绝的必要，作为皇家子嗣，不管是联姻，还是绵延香火那都是责任。这些年来，他一直没有女人，并不是他有什么问题，一来确实没有找到合适的，二来也是没有时间。他从成年开始，基本过的都是行伍生活，边关冷月。为了严肃军纪，在营中他从不找女人。可不在营中的时候，普通女子却又入不得他的眼。

    一开始，他只是看楚七新鲜，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了。是看她明明一肚子坏水，却故意人五人六的装好人，还是从她的嘴里听到一串又一串他似懂非懂的词？是看她以旁的女人没有智慧，面对危险的毫无畏惧，还是她那一双清亮得仿若洞悉世情的眼睛？

    他不知道。今天元祐那个问题，他也想过，其实他也不懂。只是看到她，心里就很柔软，会很放松。平心而论，她不丑，却也真的算不上极美。在他见过的女人里面，比她长得好的姑娘有如过江之鲫。可她不同，与任何女人都不同。谁说男人一定要喜欢长得好的呢？他就看她这样子好。他更不知道对她的眷恋到底有多深，情？或欲？或欢喜？他都不知道。只知道当崖上的飞箭避无可避的时候，他也是愿意挡在她面前的，更知道每每这样抱住她，他就会产生一种很难堪很不可思议的想要整个人化在她身体里的错觉。

    “赵十九，我怎么了我？你还没说完呢？”

    夏初七娇娇的问，他恍惚回神，掐紧了她的腰，低低浅笑，“你得负责给爷洗干净。”

    “去！”她假装没有明白，故意仰着头瞪他，“洗什么东西？”他黑眸一深，正待继续逗她，没有想到，她却突然压着嗓子，低低在他耳边嗔笑，“不如帮你……干净！”

    “轰”一声，赵樽脑门炸开了。

    “阿七……”

    她一把咬住他的耳朵，“逗你玩，想得美！”

    他当然知道她在逗他玩，可这样的话对一个正常男子来说，太过惹火。他的心窝被她的软媚塞得极满，双臂像铸了铁，恶狠狠地抱紧她，重新堆积起一股再难压下的热血，他猛一把抱起她来，就往外走，并让郑二宝备水。

    “阿七，你完了。”

    夏初七哈哈大笑，捶他肩膀，“放手，我喊人了。”

    “你喊吧，看谁来救你。”

    “我要告御状，说晋王爷欺负良家妇女。”

    “告吧。”

    “不要啦不要啦！我玩笑的。”

    “你自己说的，爷可没逼你。”

    “啊！救……命！”

    ……

    ……

    次日雨停了，却下起了雪。

    夏初七幽幽醒转过来的时候，撑了撑额头，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很是懊恼的拉起被子盖住了脸。果然，不是谁都做得了伊甸园里的那只蛇，惹恼了某王的后果很严重，那就是一个外表君子内心邪恶的王八蛋。

    “赵十九，你个混蛋。”

    骂了一句，她“嘶”一声，可怜的发现自己的嘴巴，麻木的酸痛着，那滋味儿实在不太好。这个发现让她很想提醒有些姑娘，追求“黄金满屋”就可以了，“貌好器粗”真的很危险。且不说貌好容易被旁人觊觎，单论这器粗，真的是不能好好玩耍的。

    使劲儿踢了几脚被子，她爬出被窝，又觉着有些冷，缩了回去，来来回回闹了好几次，终于下定决心起床了。

    今天她得去看看东方青玄的伤。

    出屋的时候，没有见着赵樽，只有郑二宝侯在那里，殷勤地为她端早膳，满脸都是腻死人的笑容，看得她很是奇怪。

    “二宝公公，你爱上我了？”

    郑二宝喉咙一噎，赶紧回头看了看，没有见到旁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苦着脸僵笑，“楚小郎你可千万甭吓我，这话要让主子听见，得煽了我……”

    “你已经被煽过了。”夏初七“好心”提醒他。

    “主子一定会再煽一次。”

    “……”

    喝在嘴里的粥差点儿喷了出来，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觉得郑二宝真是一个天才，好强的思维能力。她想笑，却是没有笑得出来。毕竟笑一个太监没有小*是一件非常不人道的事，想想，她又问，“爷呢？”

    “爷去送定安侯了。”

    “哦？”她露出疑惑。

    “定安侯今日率兵开赴辽东。”

    果然是赵樽身边的老人，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夏初七默了默，又边吃边问：“那我们呢，有啥安排？”

    “爷说在建平修整两三日就得开拔。”

    “啧啧！”夏初七愉快的冲他眨了眨眼，“二宝公公，你这心思不单纯啊，这样多的军事秘密，你不仅知道，还敢随便说出来？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卧底？”

    被她这样一吓，郑二宝愣了愣，直呼冤枉。

    “爷说，姑娘醒来一定会问，就这样告诉她。”

    “呃”一声，夏初七服气了。

    怪不得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原来是赵樽老早就交代好的？这就不奇怪了。不过，赵十九把她会问的话都想到了，也是一个神人也。难道真是越相处越了解？

    “爷还说，老孙去照顾东方大人了，老孙在外伤方面颇有建树，这些年都没有把他治死，证明是信得过的。你今日就在清风院里休息，等大军开拔之后，长途跋涉会很累，得养精蓄锐，就不要到处跑了。”

    郑二宝说着，目光闪烁，眼皮一直在眨，不敢看她。

    夏初七歪着头，瞄他一眼，唔了声儿，“不行啊，我得去看看东方大人，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看看伤势，又不累人，权当休息了。”

    “不好吧？你们孤男寡女的。”郑二宝瞥她，嘟着嘴不舒服。

    “我与你，不也是孤男寡女？”夏初七故意逗他，郑二宝很不想承认，可为了他家主子爷，终是一横心，憋屈地表示，“咱家可不算男人。”

    “噗”一声，夏初七终于喷了。

    “二宝公公，你实在太逗了。”

    不管郑二宝说了什么，夏初七还是必须去看看情况的。做人要厚道，东方青玄身上的伤并不寻常，差一点点就丢了命，她可不想因为感染什么的，就前功尽弃。

    当然，她并不知道郑二宝是在“假传圣旨”。赵樽确实吩咐了孙正业去照看东方青玄，却没有交代郑二宝说不许让她去看。

    吃饱喝足从清风院里出来，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拉了拉头上的帽子，一眼就看到绕着她转头就想走的元小公爷。目光一怔，她不由有些奇怪，飞跑过去喊了他一声。

    “表哥，你今儿毛病了？”

    元小公爷转头，看着她，笑容尴尬，“表妹，哪去？”

    夏初七摸了摸鼻子，懒洋洋地看着他笑，“我去看看东方青玄，你怎么了？瞧你这个表情，不对劲儿啊？”

    元小公爷一双风流眼微微一瞥，尴尬更甚，朝她拱了拱手。

    “无事无事！表妹，表哥还有急事，告辞！”

    说罢，他就像被鬼给追了似的，飞快地离开了。瞧得夏初七一愣一愣的，觉得今儿这些人都有毛病么？摸了摸冻得冰冰的耳朵，她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径直去了东方青玄那里。

    他还住在昨晚送去的医馆里。

    夏初七进去的时候，见到孙正业正在外面写方子，两个人寒暄了一阵，他的表情仍然有点儿尴尬，夏初七不明白他又怎么了，问了东方青玄的情况，就准备入内室，可如风却守在东方青玄的卧房门口，看见她来，面上也是一样的尴尬。

    她嘿一声，奇了，“怎么了？如风大哥。”

    如风咽了咽口水，喉结一动。

    “大都督不方便见你，你回吧。”

    不方便？夏初七更奇怪了。

    今天早上郑二宝见到她“尴尬”，元祐见到她“尴尬”，孙正业见到她“尴尬”，如风见到她“尴尬”，就连东方青玄也尴尬的不方便见她了。难道她睡一晚上的时间就变成了一只人中恶鬼，人人见到人人怕？

    摸了摸脸蛋儿，她狐疑的往门里瞄了一眼。

    “我只是来看看他的伤。”

    “哦……”

    看如风极不“方便”的样子，夏初七咳嗽一下。

    “行，不方便那我回头再来。”

    她刚刚转身，里面却传来东方青玄有气无力的声音。

    “如风。让她进来。”

    如风微微一愣，低低“哦”了一声，侧开身子，还“贴心”的为夏初七推开了门。夏初七的好奇心被勾起，调头就大就入了屋子。

    可几步而已，她很快就怔立在了当场。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屋子里烧了地龙，很温暖，东方青玄斜躺在床上，面色还有些苍白，却只着了一层薄得像纱一样的衣裳，洁白如玉的胸膛露在外面，没有束冠，任由一头黑色的长发瀑布般散落在身上，与火红的衣裳纠结在一起，极是好看，也极是妖媚。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床上还有两个漂亮的女人。看打扮不像是中原人，装得极为艳丽，有点像是北狄的胡人舞伎，身材很是惹火，她们穿得比东方青玄还要少。严格来说，她们是被脱得身上没了什么遮掩的布料，就那个画面来看，三个人先前在做什么勾当一目了然。因为那两个姑娘媚眼如丝，双颊酡红，低垂着头，却满带情意地瞄着东方青玄，样子极为羞涩。

    “东方青玄，你疯了？”

    夏初七愣愣看着他，低着嗓子，终是出了声。

    床上那人微微敛眉，莞尔轻笑，“呵，元小公爷送来的，哈萨尔的舞伎，长得还不错吧？”东方青玄说到这里时，苍白的脸上，有一抹红润，那不是正常情况下的红，而是男人情动时才有的。

    夏初七看得懂，可却觉得很荒唐。

    “你不想要命了？在这个时候，还有工夫找女人？”

    “本座的身子，本座自己清楚。”东方青玄笑了笑，微微抬袖，“再说，有你这个神医在，本座即便想死，也死不成吧？”

    夏初七服气了。

    她知道，在这个时代，像东方青玄这样地位的男人，找女人睡觉那简直就和平常人吃饭喝水那样简单。可大概是见他独来独往习惯了，从来没有见过他的身边有女人，她几乎从来就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东方青玄也有可能和元祐一样，是从来不把玩女人当一回事的。他们这些人与女人上床，从来都与情爱无关。

    只有她的赵十九不是。

    这项认知，让她心里颇为感叹。

    不过，她没法儿去置评别人的私生活。

    于是，笑了笑，她冲东方青玄竖了竖大指拇，似笑非笑，“行行行，大都督您的身体好。可也麻烦你好好计算一下，你如今这破身子，有多少风流的本钱吧？伤口可开裂了？”

    “老孙已经处理过了。”东方青玄半闭着眼，突然朝其中一名舞伎勾了勾手指，她嫣然一笑，乖乖半趴在他的腿上。他抬手，温柔地抚摸着她乌黑的头发，才又瞄了夏初七一眼。

    “这样看我做什么？七小姐，你在嘲笑本座？”

    嘲笑，她有吗？

    夏初七有些无言以对。

    稍顿片刻，他突然又笑着补充了一句。

    “本座过两日回京师了。”

    为了不看人家的闺房乐趣，夏初七一直半垂着眼皮儿，闻言蹙了下眉头，终是看向了床上的“美景”，认真的提醒，“大都督，你这伤势，还是多将养两日再启程好一些。”

    东方青玄微微牵了下嘴角，唇角仍是笑意，“不妨事。如今本座受了伤，不好拖累殿下的北伐行程，自请回京。”说罢，他低下头，修长白皙的手指极为专注仔细地梳理着那名舞伎的长发，就好像他的眼睛里只看见了她，根本就没有注意还有她这个大活人一样。

    既然如此，夏初七也不想自讨没趣儿了。

    “那好，言尽于此，你歇着，我先走了。”

    她拱手告辞，大步出了他的房间。

    东方青玄缠在黑发的手指僵住，调过头来，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凤眸浅眯着，慢慢松开手，面色苍白的倒在了枕上，明显体力不支的样子。那两个北狄舞伎见状，大惊失色地用蒙语喊着他什么，隐隐听上去有像“诺颜”这样的发音。

    他无力地摆了摆手，阖上眼睛，语调没有起伏。

    “回去告诉大汗，我自有分寸。”

    ……

    ……

    陈大牛领着大军启程开赴辽东了，在未来的日子，他将会在辽宁开辟他的主战场，而此次北伐战争的双线作战也再次拉开。按计划，陈大牛打辽东一线，赵樽则会深入漠北。

    东方青玄因为受伤，在第三日返回京师。

    这一天，天降大雪，赵樽率众将校一起送他。

    建平城郊外，一辆黑漆马车慢慢驶来。

    马车是锦衣卫事先准备好的。作为大晏的特务机构，锦衣卫的党羽遍布大晏各个角落，却只受命于东方青玄。而东方青玄只受命于洪泰帝一人，认真说来，东方青玄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的身份，比起不掌权的皇亲国戚更为矜贵。虽然军中的众将都不喜欢他，暗地里骂他是走狗是鹰犬，可却不得不慎重的对待他。

    “大都督，一路慢行！”

    一众将领拱手告别，看着东方青玄被人扶上马车。

    夏初七骑在马上，就立于赵樽的身侧，看着他仍然苍白的面色，始终没有吭声儿。他却是看了过来，病态之中的样子，一颦一笑，竟如病中的西施一般，妖冶，娇媚，美不胜美。

    “此去漠北，山高水远，青玄不能相陪了，殿下保重。”

    赵樽看着他，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

    “托东方大人福，本王自当安全回京。”

    “青玄对殿下，有信心。”

    东方青玄笑，笑得灿若春花。

    然后他靠在马车上，拉下车帘，闭上眼睛。

    “起程。”

    黑漆马车缓缓开动了，那一面“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的黑色旗幡在寒风中猎猎舞动，飘出一种极为凌厉的姿态。夏初七一直没有说话。从始至终，东方青玄一眼都没有看她。当然，她只是一名侍卫，也轮不到她与他辞别。可是，看着黑漆马车远远离去，她还是淡淡从唇边说了两个字……珍重。

    远处的山林里，一群寒鸦被锦衣卫的阵势惊起，拍着翅膀，四处乱飞。城外众人一动不动，马车里的东方青玄紧紧攥着双手，没有睁开眼睛，亦是一动不动。

    画面在移动……

    可画面，又像已经静止。

    就在这时，山林里，依稀传来了一阵砍柴樵夫粗犷的歌声。悠扬，婉转，夹着半生的昆曲调子，越过山头，越过密林，传入了每个人的耳边。

    山青水绿还依旧

    叹人生青春难又

    惟有快乐是良谋

    逢时遇景且高歌

    须信人生能几何

    万两黄金未为贵

    一家安乐值钱多

    一年一度，时光易过

    又是一年了……①

    又是一年了，漠北锡林郭勒草原上的草儿绿了，又黄了，天晴了，又下雪了。草原上一片片广袤的疏林沙地，马儿在纵情的驰骋，偶有鲜血滴落，骆驼在悠闲行走，时而受惊奔走。达里湖上栖息的白天鹅和丹顶鹤回来了，又飞走了。沙似雪，月如霜，湿地、苇荡里鸟声不绝，鸟儿也飞走了。

    风吹草低不见牛羊，只见处处未灭的烽火。

    “赵十九，我帮了你这样多，你该欠我多少银子？”

    “爷的人都是你的。”

    “我不要人，我就要钱。”

    “傻瓜，爷比钱贵重。”

    “哈，你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厚了？”

    “姑娘，都是跟你学的。”

    落晚的草原上，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两匹并排的战马慢悠悠从湖边走向炊烟四起的军帐。大雪下，两匹马挨得极近，却走得极慢，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

    他们越来越近，像在讨论金钱，更像在讨论爱情，她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他却是一本正经的严肃着脸。直到一只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信鸽在风雪中飞了过来，稳稳地落在了夏初七的肩膀上。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头顶上有一撮小小的灰绿色绒毛。夏初七微微一愣，托了它下来，抱在怀里，声音满是惊喜。

    “小马？”

    鸽子像是很疲惫，更像是冷得不行，嘴里“咕咕”有声，夏初七又喜又惊，可仔细一看，它却不是小马。因为它的体型比小马大，脑袋也比小马大一点，而且它是一个雄鸽，而小马是一只雌鸽。

    迟疑一下，她看了一眼赵樽深邃的目光，取下鸽子脚上绑着的信筒，在大雪中展开一看。上面的字体如他的人一般妖媚，独有风格，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一种难以言状的魔性，又像是他笑容浅浅的脸。

    “这只鸽子和先前被你们捉去的是一对。不忍它们夫妻分离，一并送给你。——东方青玄，洪泰二十五年冬月初十。”

    夏初七的手微微一抖。

    那应该是他回京之后写成的。今天是洪泰二十六年十月二十八，这只信鸽，从南边飞往漠北，竟然经过了一年四季，飞了差不多一年。

    －－－－－－题外话－－－－－－

    注①：【元末南戏《琵琶记》】

    每日一餐，你爱或者不爱，二锦就在这里。人世浮躁，遇到欢喜，遇到憎恨，都很容易，不容易的是遇到了解，遇到包容。我写这些文字，你们能喜欢，能了解，能包容我的不足和缺点，能接受我文中表达的三观……我想，我们是一样的人。这个冬天，抱一团，彼此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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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不仅认巢，还认伴！

﻿    边关月冷星相伴，大漠风寒情相依。

    外面的大风雪没有影响帐篷里温度。帐篷里静静的，好久都没有声音，赵樽在火炉边坐着看他的沙盘，夏初七将信鸽身上冻伤的地方仔细处理好，才将它放在了屋角的鸽笼里。

    那只精巧的鸽笼是去年置备的，里面的小马早就已经等不及了。见到了它的“情郎”，头碰着头，亲亲热热的“咕咕”说着话，交流着她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小马，如今你开心了？”

    “咕咕……”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夏初七笑眯眯的看着它们，心脏的一处很是暖和。

    小马是去年北伐大军刚入漠北的时候飞过来的。当时它还带来了一个远在京师的消息，梓月公主于洪泰二十五年十月二十八生了一个女儿，乳名唤着丫丫。

    说来，老皇帝确实疼爱赵梓月这个女儿，并没有按她先前提出来的将她遣出宫去，也没有随便为她选一个驸马遮掩此事，而是采用了另外一种更为极端的办法。

    据说云月阁一个宫女与侍卫私通怀上了孩儿，生了一个女儿，结果洪泰帝仗毙了云月阁的几名宫女，还有知情不报的几名太监，却因贡妃娘娘信佛，又深宫寂寞，于是将“宫女”所生的那个女儿收为了义女，养在宫中，顺理成章地给了她一个合适的身份，又保全了赵梓月的名节。

    不得不说很滑稽，外孙女儿变成了养女。

    夏初七往日常听梅子八卦说，宫闱之中多荒唐。那会儿她也只是一笑而过，如今听闻这个消息，她却不得不承认，对于皇室来说，声名大过天，他们宁愿做出这样掩人耳目的荒唐事，也绝不愿意毁了公主的名节，毁了皇室的高贵。

    赵梓月是抗争过的。

    可对于她来说，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

    知情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从此不会有人知道她曾经与男人有过“露水一日”，也不会有人知道她怀过孩儿，更不会有人知道她曾经生过女儿。而贡妃娘娘就近抚养，她还可以时时与她名义上的“妹妹”朝夕相处，不会引人话柄。

    孩子出生很健康的，可赵梓月年纪小，在生孩子的时候，却大出血，差一点就性命不保。听闻这个消息的二鬼，在漠北草原上大醉了一场，然后在寒风中策马狂奔了一夜，天明时回来，什么话也没有说，正常的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时光的流逝，是最都无法避免的天道循环。

    它不仅可以轮转春秋冬夏，还能掩埋一切痕迹。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发生的事情很多。

    比如陈大牛挥师直入辽东之后，经过一年的苦战，基本控制了整个辽东全域，将辽宁纳入大晏版图，设铁岭布政使司，几次得到洪泰帝的嘉奖，赏赐不计其数，包括定安侯府里皇帝亲赐的侍妾，又多了不少。

    比如赵樽在漠北草原上与哈萨尔斗了一年，可哈萨尔狡诈如狐，竟然汲取了赵樽当初在大宁的战法，改为了“游击作战”，利用他的军队对漠北草原的了解和熟悉，化整为零，在这一片广袤的大草原上，与赵樽玩起了猫与老鼠的游戏，北伐军虽然一直有推进，却打得相当艰难。

    又比如，夏初七以去年建平突击战中剩下的八百人为基础，在赵樽的北伐军中成立了一个“红刺特战队”。在与哈萨尔的游击战和骚扰战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可偏生，哈萨尔是一个善于汲取对手经验的人，不仅习得一切汉人的知识礼仪，就连兵法亦是如此。在吃了红刺特战队几次大亏之后，北狄军里组建了一个叫着“草原之鹰特战队”的机构，这让夏初七又想哭又想笑，觉得哈兄真是一个人才，假以时日，让他成为了北狄大汗，将会是大晏真正的对手。

    再比如，她的个头长高了一点，脑袋及得到赵樽的肩膀了，身子也发育得好了一些，最让她感到骄傲的是，必须要使用束胸才能穿上甲胄扮男人了，为此，她曾经在赵樽面前数次显摆，结果被嗤之以鼻不说，还被袭击得体无完肤。

    更比如，她的皮肤……悲催的比入漠北的时候更黑了一些。没有办法，大漠的天气情况如此，她觉得自己整日与男人为伴，日晒雨淋风吹雪打，没有变成一具黑炭已属万幸。

    幸而不论她变成什么模样，在赵十九的眼睛里都是一个样子。他不计较，她也就省了心。在这一年中，两个人可谓相依为命，就像寻常的夫妇，虽然时时有战火萦绕，却真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远离了京师的繁华，她有时候觉得，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是极好的。

    冬天雪大，闲着的时候很多。一闲下来，夏初七就会告诉赵樽许多她知道他却不知道的东西。包括用自己拙劣的画技在纸上画出高楼大厦，画出飞机汽车和大轮船，告诉他地球上的国家，告诉他人类有一天可以飞到月亮上去，告诉他大到核武器的摧毁能力，也告诉他有一种灯，只要一摁就亮，不需要引火。在告诉他的同时，她也总怀念那些现代文明，只可惜，慢慢的，她与他讲得赵多，越有一种迷糊的感觉，到底现在的生活是梦，还是过去才是梦？

    这几日雪大，北伐军在修整状态，哈萨尔也没有来骚扰，算是难得安宁的日子了。可惜，在这样漫长的冬季里，草原上的生活，再悠闲也有些枯燥，所以，没事玩鸟也是打法时间的办法。

    夏初七托着腮帮，凝视着鸽笼里小马夫妻恩爱的样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情，“爷，你不是说鸽子只认巢吗？小马家的是怎样找到漠北来的？”

    赵樽坐在离她不远的椅子上，正蹙眉看着他堆砌的沙盘，闻言没有回头，可语气却很是柔软，“鸽子不仅认巢，也认伴。”

    认伴啊？

    夏初七侧过眸子，看了一眼他俊美的侧面。比起一年前，他如今也是黝黑了不少。可高华尊贵气质未变，桀骜的神采未改，驰骋在草原上，他就是一只猎鹰。瞧着瞧着，她目光有些迷离。

    “鸽子也这样有情呀？原来如此，它是为了小马来的……”想想，她点点头，觉得这是唯一的解释了。关山万里，从京师飞过来，一路的凄风冷月，陌生的环境，它得经历多少困难，吃多少苦头才能找到它的爱人？

    她没有继续追问。

    正如他没有介意东方青玄送来鸽子一样。

    自顾自喂着食，她轻轻触碰了一下雄鸽的鸟喙，嘻嘻哈哈的笑，“喂，原本我想把小马配给大鸟的，如今你来了，看来是不行了。嗯，我还得给你取一个名字，叫大马怎么样？”

    “咕咕……”大马回应了。

    “当你同意了啊。”夏初七心情愉快了，也不去管那匹叫“大鸟”的马儿会有什么想法，笑眯眯地关上了鸟笼，走过去陪坐在赵樽的边上，瞧了半天，见他没有反应，她笑着伸手抚平了他蹙紧的眉头。

    “赵十九。”

    “嗯？”他心不在焉。

    “今日十月二十八，丫丫满周岁。”

    赵樽恍惚一下，像是刚反应过来。伸出一只手来揽住她，纳入怀里，轻拍着，低低问，“阿七是不是想家了？”

    夏初七摇了摇头，依偎在他身上，听着外面呼呼作响的北风，浅笑说，“你在哪里，我的家就在哪里。其实我是想问你来着，这仗一打就是一年多，你是不是想家了？别忘了，你家里还有两房侍妾呢，你都不想吗？”

    赵樽一愣。

    很显然，她不提，他都忘了这事。

    轻笑一声，他捏她的鼻子。

    “等回了京，就将她们打发了。”

    “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咱的三年之约还差一年呢。”夏初七叽叽的笑着，得了便宜还卖乖，整个儿赖在他的怀里，环在他腰上，汲取着这一份独特的温暖，觉得无比安心。可半晌儿，才听得头顶上他的声音，“是啊，这场仗耗得太久。”

    夏初七抬头看他，“咱们打得够顺利了。北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哈萨尔也非池中人。再说，他们生于漠北，长于漠北，漠北是他们的家乡，我们想要在他们的地方彻底绞灭他们，根本就不容易。”

    “嗯。”赵樽浅浅抚着她的脸。

    “赵十九，依你看来，这仗还得打多久？”

    赵樽眯了眯眼，眼波骤凉，“那得看朝廷的意思。”

    实际上，陈大牛直入辽东与赵樽深入漠北遇到的情况确实不一样。北狄的阿古将军虽然厉害，可陈大牛在正面战场上是一员虎将，一路过关斩将，披荆斩棘，一年时间而已，大片土地收入囊中。可哈萨尔不同，漠北的地理环境不同，北伐军大多是南人，不熟悉地形，不熟悉习性，能够在漠北占尽便宜，已属不易。

    “没事。”她看见了他眸底的波光，轻轻一笑，“两年，五年，十年，二十年都无所谓，我一直陪你打下去。大不了咱们就扎根在漠北好了，我看在这草原上过着也好，反正我是习惯了。”

    赵樽呼吸一紧，没有回答，只是搂她更紧。

    怎么可能习惯呢？江南烟雨的温馨与漠北的苦寒相比，生活环境相差太多。而且这一年来，军中缺衣少食，有时候从关内运来的粮草都不够温饱，还得他们自己想办法，生活过得很是艰难，和京师的锦衣玉食相比，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良久，他黑眸沉下，几不可闻的一叹。

    “阿七，委屈你了。”

    夏初七笑眯眯地看着他，“说什么呢？只要你愿意，可以一直委屈我，我不介意的，我没有和你客气，比起在京师那样的生活，我更喜欢漠北，在这里，至少我们是自由的。”

    “阿七……”

    赵樽扣紧她的后脑勺，深深的看着她。

    “赵十九！”

    她低低叹一声，他的唇落了下来，呼吸紊乱地吻她。

    鸽笼里的大马和小马在恩爱的“咕咕”着碰头，诉说着长长久久的分离，火炉前的两个人身影也是依偎在一起，时急促，时缓慢，呼吸浅浅如一对交颈的鸳鸯，一直吻到帐外突然传来重重的咳嗽声，两个人才回过神儿来。

    “殿下，是我！”

    外面是晏二鬼的声音。

    大概也想到里面会有“状况”，他没有直接撩帘子进来。

    夏初七面色红红的从赵樽怀中起身，乖乖的坐在了边儿上。

    很快，晏二鬼进来了，今天的他脸色似乎有些不好。向赵樽请了安，便将手里的两份文书递了上去。

    其中一份是从辽东战场那边传过来的。陈大牛在信函里说，辽宁全域的战役就要收官，他已经向朝廷请命，尽快率部开赴漠北，配合他攻打哈拉和林。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漠北草原上有十二个零散部落联合成立了一个汗国。他们为了筹集过冬的粮食，时不时轻骑绕到山海关一线，打劫大晏的老百姓，已经成为了永平官府的心腹大患，北平布政使马成弘请求赵樽派兵铲除。

    赵樽一一看过，放在案几上。

    然后，他沉了脸，瞄了晏二鬼一眼。

    “知道了，你先去吧。”

    在过去一年多的战役中，晏二鬼屡立战功，得到了赵樽的提拔，如今已是五军营的副将，按理来说这样传递文书的工作，不应当由他来做的。所以，夏初七猜测他今儿主动拿了文书进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当然她猜到的，赵樽也猜得到了。

    但晏二鬼不提，他只当不知，黑着脸赶他出去。

    “鬼哥……”夏初七直挤眼睛，提醒二鬼。可吭吭哧哧半天，他那手在怀里摸了又摸，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就垂下了脑袋，叹了一口气。

    “那殿下您忙，末将告退。”

    看着他就要退出去的身影，夏初七有些不忍心了。她知道，今天是丫丫满周岁的日子，他肯定是有什么话要说的，要不然也不至于这样。但在赵樽面前，他一直觉得理亏，又不敢开口。

    “鬼哥，等一下！”

    她嘻嘻一笑，喊住了他，好心提醒。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有说完？”

    晏二鬼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眼睛不停闪烁着瞄向赵樽阴晴不定的黑脸，好一会儿，才像是横下了心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走回来放在赵樽面前的案几上。

    “殿下，这个是……是我做的。殿下捎，捎家信回京的时候……顺便帮我捎，捎给……给丫丫。”

    他说得支支吾吾，满脸胀红。

    丫丫如今的身份，与他隔了十万八千里，即便他是丫丫的亲生父亲，想要表达一点心意，也是千难万难。夏初七从他退出去那一只粗糙得起了豁口的手背看过去，案几上放了一串打磨得光洁如玉的狼牙。可它又不再是普通的狼牙，因为每一颗狼牙上面都被他用刀雕刻出了不同的图案，雕工很是粗糙，却是他全部的心意了。

    狼是蒙族人的图腾，在他们看来，狼是坚强和勇敢的象征，狼牙是狼身上最为坚硬的部分，草原人相信戴上狼牙，不仅可以避邪，还能获得神秘的力量，所以，狼牙也是极珍贵的东西。

    “给丫丫的？”

    夏初七问着，立马就恍然大悟了。

    前些日子，她就听人说晏二鬼没事的时候总出去转悠，原来就是为了杀狼取狼牙？晏二鬼的表情证明了她的猜测。可他咬着下唇，眼皮却垂得很低了，声音里也带了一丝微微的落寞。

    “孩子一周岁了，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给她，也不配给她……这一串狼牙……就拜托殿下了。”他深深作了个揖。

    见赵樽不答，夏初开好心的接了过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多谢王妃。”

    在没有人的时候，与赵樽处得好的几个人，私底下偶尔会打趣叫夏初七做王妃，夏初七习惯了他们这样叫，也不觉得奇怪。可此刻看着二鬼尴尬的样子，她有些不忍心了，手肘捅了捅赵樽，笑眯眯的说。

    “没事没事，一家人嘛。”

    “呵，那末将告退！”

    晏二鬼就要转身，赵樽却终是叹口气。烛火下的脸，冷漠也严肃。

    “二鬼，东西我会带。可旁的，只能靠你自己。”

    “末将知道了。多谢殿下。”

    晏二鬼没有抬头，转身大步出去了，背影越发俊拔。

    夏初七瘪瘪嘴，心里感慨，不知道他们一家三口还有没有团聚的一天了。看现在的形势，丫丫成了贡妃的养女，未来的日子，老皇帝重新为赵梓月指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她想着，瞄向赵樽，见他不动，不由撅了撅嘴。

    “鬼哥立了这样多战功，你不能请求皇帝将公主许给他吗？”

    “请过旨了。”

    “啊”一声，夏初七圈住了他的脖子。

    “赵十九，你真好，结果呢？皇帝怎样说？”

    “陛下的心思，说不准。”他的声音很淡。

    “哦，这样啊！”夏初七落寞一叹，随即见他黑着脸，又嗤嗤一笑，故意把一双冻得发凉的手伸到他的脖子里，逗着他，“那你说，皇帝陛下知不知道诚国公府那个得了天花一直未愈的景宜郡主，是个冒牌货？”

    赵樽“嗯”一声，淡淡剜她一眼，“极有可能。”

    微微一怔，夏初七骇了下，心底有点儿发毛。

    “不是吧？那他为什么不动声色？”

    赵樽面色极淡，没有说话，似乎也不想说这个问题，只唇角微弯，一把扯她过来，坐在怀里，顺便捏了一把她的脸，“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些事，不必你操心。阿七还是考虑一下，今夜如何安抚你家爷才是？”

    夏初七后仰着头，抿唇看着他，面色一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混蛋！”

    “混又如何？”

    听他无波无澜的开上了玩笑，夏初七整个人也轻松起来。她本就是一个乐观的人，更是觉得赵樽说得对，这世上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今天更是不必操明天的心。轻笑一声，她莞尔看向面前尊贵冷硬的家伙。

    “赵十九，我好怀念你当初一本正经的样子？”

    她问得很是无辜，他回答得更无辜。

    “自从被你带坏，爷从此便走上了不归路。”

    “还自己越来越坏，还敢赖我……啊！”夏初七低低抽气，身上倏地一凉，才发现他的手比自己还要冷，却故意伸入她身上取暖。这个王八蛋，她咬牙瞪他片刻，他却只是含笑不语，她只能无奈的低叹。

    “好吧，算你狠！”

    从建平那个夜晚开始，赵十九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正经，可他却似是迷上了那个活动，私底下只有两个人时，总会用各种歪理鸦说来迫她就范，服务于他。为了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脸皮一日比一日厚不说，正当龙精虎猛的年纪，精力也是无穷无尽，哪怕刚刚打完大战下来，也折损不了他的兴趣，非得让她做那样的事，被夏初七无奈的戏称为“一匹奔腾在漠北草原的无耻之狼”，可不论她说什么，十九爷都不以为意。偶尔还会用极无耻直白的语言告诉她，例如他涨得难受不好上战场，容易出大事，性命不保。

    每次他的理由之多，就让夏初七无法招架。

    就像此时，他冰凉的手取着暖，目光却满是正经。

    “过几日雪小一点，又得与哈萨尔周旋，只怕没时间了。”

    “装，你就知道装！”夏初七狠狠嗔他，可被他无意无意拔来拔去的身体，火簇也烧旺了。这一年多来，两个人之间除了没有突破最后一道防线，该做的事，不该做的事都做过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害羞的。

    她翻了个白眼儿，开始与他讲价。

    “手五十，口一百，你自己选。”

    他低低一笑，眸色幽深，喉咙发紧，“这样便宜？”

    夏初七得意了，下巴一抬，“我说的是黄金。”

    “行！”他声音喑哑，一口叼了她的耳珠，“不过得欠账！”

    “你个无赖，你都欠我多少钱了？”

    “你说多少，便是多少！”

    某人热血直往上涌，不，直往下涌。如今这情形，不要说黄金，即便是她要天上的星星，要整个天下也不是不可以。

    漠北的大雪飘飞，此时的京师，也已经入冬了。

    今日是贡妃娘娘的养女丫丫满周岁的日子，虽然没有大肆宴请，可云月阁里却很是热闹，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宫里好久没有小孩子出生，今儿丫丫要抓周，就连感染风寒数日没出乾清宫的洪泰帝都亲临了云月阁。

    在女儿面前，老皇帝也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放下暖手炉，他一边咳嗽一边哈哈大笑，抱着怀里软软嫩嫩的小孙女，满脸都是慈爱的笑容。

    “小东西，长得真漂亮。”

    贡妃葱白的手上拿了一个金镶玉造的璎珞项圈，正微笑着戴在丫丫的脖子上。她今年四十岁的年纪，可仍是身形款款，贵气逼人，肌肤白里透红，一颦一笑楚楚动人，看上去仍像二八韶华之年，确实当得了美冠后宫，三千宠爱。

    “丫丫一岁了，瞧母妃给你准备的什么？”

    “真可爱！”

    “小公主长大了，定是美人。”

    一屋子的喜庆，宫婢嬷嬷们也都说着喜庆的话。

    “父皇……”做了娘亲的赵梓月面上仍然青涩不改，在这个宫中处处祥和美满的日子里，她一看老皇帝的心情好，赶紧笑着凑了上去，“我十九哥哥，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回京来，他都还没有见过丫丫呢。”

    贡妃面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打眼瞄向了洪泰帝，目光里是殷殷的盼望，可她不若赵梓月的胆子大，这话她憋在心里老久都想问了，却一直没敢问出来。

    “哎！”洪泰帝抱着丫丫的胳膊也是一僵，然后将孩子交给了奶娘，重重咳嗽了两声，坐在椅上喝了一口长，才低低一叹。

    “老十九这一走，已经一年多了。不说你们惦念，朕心里也是惦念得紧。”

    面上一喜，贡妃趁机亲自添了热水，低柔婉转地谏言，“陛下，大晏与北狄的仗打了这些年，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眼看这又要过年了，不如召了老十九回京，过了年再从长计议，可好？”

    做娘的人，心里哪有不惦念儿子的？贡妃说着，眼圈儿都有些红了。可做老子的却不是普通的老子，他坐拥天下，手掌乾坤，不缺儿子，也很难像正常父亲的思维。

    “如今辽东全境大捷，很快便可以让陈相入漠北，与老十九汇合。”瞄了贡妃一眼，洪泰帝苍老的面上，有一丝凉意，“爱妃，朕老了，有生之年，也不知能否看见漠北归入我大晏版图了……朕一生相信，老十九他不会让朕失望。”

    贡妃面色一凉，僵硬的笑了，“陛下说得极是，老十九他……他应当为国效力。”说到此处，她微微抿着唇，别开脸去，眼睛里滑出一串泪来，声音突然有些哽咽，“即便是为国捐躯，命丧漠北，也是应当的，谁让他是陛下您的儿子？老子英雄，儿也必须是好汉。”

    她委委屈屈的声音，极有节奏，也极是好听，这句话也实实在在入了洪泰帝的心。看了她一眼，他像是有些心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哭什么？今日是丫丫的周岁，大喜的日子，怎的年纪越大越像孩子了？”

    他一安慰，贡妃哭得更厉害了。

    “陛下，臣妾只是……只是想儿子了。都一年多了，陛下你就不想他吗？漠北如今什么样的天气，难道你还是，还是怀疑臣妾……”

    “爱妃。”洪泰帝打断了她，多年夫妻，像是有些不忍了，目光深了许些，“不论如何，等定安侯入漠北，这仗最多再一年，朕定让老十九班师回朝。明天过年，他定会在京中陪你过。”

    “陛下……”

    贡妃惊喜的抬头，破涕而笑，抓住洪泰帝的手腕就不放，柔媚的目光楚楚动人。随即，在洪泰帝的笑容里，又像是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拭了拭眼泪，才从奶娘的手里接过丫丫来，又哭又笑地逗弄着她，在她“哦哦”童语的快活里，绝口不再提那个远在漠北的儿子。

    “陛下，大喜事！”

    正在这时，崔英达轻咳一声，轻轻走了进来，一脸喜色地低下头对洪泰帝耳语了几句，口里直说，“恭喜陛下”。洪泰帝一听，一拍大腿，面上也是大喜，激动得重重咳嗽好几声才起身。

    “走，见见绵泽去。”

    “陛下！”贡妃跟着抱起丫丫起身，笑靥浅浅地望他，“什么喜事这样急？丫丫的周岁酒，您还没有喝呢？”

    洪泰帝拍拍她的肩膀，握拳咳嗽一下，笑着告诉她。

    “比喝周岁酒更大的喜事，回头朕再来。”

    说罢他匆匆离去，贡妃说了一句“恭送陛下”，再起身时，面色变得很是难看。人人都说她三千宠爱于一身，独得圣宠，可坤宁宫的皇后一日不死，再宠又如何？他的儿子不能做皇帝，这点宠爱又有什么用？还有她深宫寂寞的心，谁又能知道？

    ……

    ……

    谨身殿里，喜气洋洋。

    原来在大晏统一了中原之后，北狄被迫退入漠北，但以前北狄的属国高句仍然依附着北狄，不肯承认大晏的统治地位。然而如今，在定安侯陈大牛收复辽东之后，高句国王看出来势头不对，遣使入京，直言附属于大晏，便恭请大晏皇帝为他们的国王和皇子进行册封，并且还提出要将高句国最美丽的两位公主与大晏联姻，以结秦晋之好。

    纵观历史，宗藩关系的稳固，都是以联姻为基础的。嘴上说得再好，条约定得再好，都不如彼此有了亲戚关系牢固。女儿女婿孙子的一扯起来，大家都是一家人，自然就和和美美了。

    这对于大晏朝来说是一件好事。

    “绵泽，此事你如何看？”

    看着日益成熟的孙儿，洪泰帝眸中满是期许。在赵绵泽理政这一年时间里，国泰民安，物阜民丰，他很是满意，也庆幸当初自己的决定。他一向奉行乱世用重典，但盛世必须靠仁厚治国。在他看来，赵绵泽或许缺少一点指点江山的气概，可治理江山却最是适合。

    “孙儿但凭皇爷爷吩咐。”赵绵泽亦是笑着回答。

    “马上派遣使臣去高句国颁旨。另外，高句公主的事……”他迟疑了一下，又瞥向赵绵泽，“一个许给你做侧夫人，也不算辱没。另外一个嘛，依朕看，不如就赐与定安侯做正妻，也算是我大晏对高句的重视。”

    赵绵泽眸色一变，猛地抬头，“正妻？”

    “你有异议？”

    喉咙一咽，赵绵泽低头，“孙儿不敢。”

    洪泰帝眸子微阖，“等安定侯回京，朕要为他封官加爵。”

    安安侯如今已然是侯爵，再封官加爵，必须位极人臣了。赵绵泽知道他什么心思，目光微闪，只是附合笑道：“皇爷爷所言极是，以安定侯的赫赫战功，他当得起。”

    “嗯，下去拟旨吧。”

    洪泰帝满意的点了点头，没有再吩咐具体的细则，急着去云月阁喝酒，挥了挥手便径直转身走了。这一年来，他很少过问国政，但事无巨细赵绵泽都会向他汇报。就像今天这件事一样，总会征求他的意见。

    送走洪泰帝，赵绵泽回了文华殿，吩咐了晚上宴请高句使臣的事，又折返了东宫书房。太子赵柘故去已经一年，赵绵泽也守孝了一年。可如今的东宫，却仍像如同往日一般的寂寥。赵绵泽虽然大权在握，可生活却节俭有度，不像有的皇子皇孙，整日里游园耍乐，宴会不断，他相当自律，东宫里，半点儿喜庆都无。

    书房里，赵绵泽坐在主位上，面带微笑，语气温和。

    “子安，本宫派你前往高句册封，你意如何？”

    他的面前，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兰子安。他是锦城府人士，乡试解元，会试会元，殿试策问深得洪泰帝赞誉，得殿试一甲第一名状元，授翰林院修撰。不仅是大晏历史上第一个连中三元的状元郎，还在县考、府考、院考、乡试、会试、殿试中，连中六首。因他实有大才，在翰林院行走不久，就被赵绵泽破格提拔到礼部，补了礼部右侍郎的空缺，召至文华殿，成为了他的心腹重臣。

    兰子安正是当初鎏年村的兰秀才。

    礼部官员前往高句颁旨，也是合情合理，他没有犹豫，只躬身回答。

    “臣必不负殿下所托。”

    “另外……”赵绵泽召他上前两步，目光沉了些许，唇角仍然带着笑，“如今定安侯功勋盖世，陛下又亲许给他高句国公主，实有大用。你此去高句，必先在辽东见过定安侯，你且探探他。”

    “殿下的意思是？”兰子安大惑不解。

    “定安侯与晋王素来亲厚。”赵绵泽微微一笑，“若有一天，十九叔与本宫为敌，子安以为，手握重兵的定安侯，会相助本宫，还是会助晋王？”

    兰子安虽然入朝为官不久，为人却极为圆滑。闻言低低沉吟，不辨赵绵泽的意思，不敢过多表态，只期期艾艾道，“殿下为君，晋王为臣，定安侯自当奉圣谕为上。”

    “子安，要人人都像你这样想，自然是好的。”

    赵绵泽脸上笑意未消，突然从案几上拿过一个玉质的哨子来，哨子上纹有鲤鱼纹饰，他轻轻巧巧地递给了兰子安。

    “如若定安侯不为本宫所用，你可用此哨联系他营中之人……”

    兰子安心里一怔，倒吸了一口凉气，“殿下。”

    “定安侯帐中有本宫的人，若如他不能为本宫所用……”顿了顿，赵绵泽低低冒出两个字，“除之。”

    兰子安眸光微顿，颤着手接过那鲤鱼纹的哨子来，纳入了怀里。

    “臣定不辱命！”

    兰子安在赵绵泽身边行走这些日子，又怎会不知道他的忌惮？天家皇族之间的亲情，本就淡薄。他看得出来，老皇帝认为最理想的状态就是由皇太孙正位京师，将来为帝。而他的儿子们都为他戍边，世代做藩王，子子孙孙人人得享富贵荣华。可老皇帝到底年纪大了，他的儿子们会会不蠢蠢欲动，谁也不知道，赵绵泽更是不敢赌。如今辽东全域收复，北狄也不再是心腹大患，那么对皇太孙来说，他真正的心腹大患，其实是他手握重兵的十九叔。

    当然他不知道赵绵泽这样做的目的，还关乎其他，只猜测着这些，也不敢多问，君君臣臣，什么情分都是假的，一旦抗命，要脑袋才是真的。他垂下眼皮，领了圣旨就急匆匆出了书房门。

    可门刚一拉开，他却愣在了当场，面色猛地一变。

    “菁华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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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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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两难！

﻿    兰子安愣了一瞬，赶紧低头拱手请安。

    赵如娜没有应他，只是越过他望向室内的赵绵泽，好久都没有动弹。赵绵泽自然也发现了她。瞪了一眼立在她身边极为尴尬的何承安，他的脸色极是难看，不过转瞬就恢复了一惯的笑容，朝兰子安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去，才向赵如娜招手。

    “菁华，你今日怎的得空过来了？”

    赵如娜手里捧着一件冬衣，像是冻得狠了，面色和嘴皮都有些发白。可外间风寒，她却一直等到兰子安背影离去，才施施然入了屋，反手关上房门，将为赵绵泽做的冬衣放在了他的面前，自始至终只盯着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菁华，你坐，我让何承安泡茶来。”

    她看着他，仍是不回答。

    “菁华？”赵绵泽有些尴尬，不知道她听见了多少，默了片刻，才试探着笑问，“你可是知道皇爷爷要把高句国公主许给定安侯为正妻，找哥哥算帐来了？”

    她还是没有回答，就那样看着他。

    赵绵泽笑容僵硬了，转而一叹，“菁华，哥哥晓得你的心思。当初入定安侯府为妾已是委屈了你，现如今再多一房正妻，你在侯府的位置更是尴尬。可皇爷爷的脾气你最是清楚，即便哥哥不允，也没有办法。在他的心里，一个女儿家的亲事与国事比起来，实在太微不足道……”

    “哥！”赵如娜终于出声打断了他，还是没有坐下，只是看着他，目光里露出一抹敏锐的光芒，声音却极为平静，“我都听见了。”

    “什么？”赵绵泽装傻。

    “你要杀侯爷。”

    她一字一顿没有情绪的说完，赵绵泽面色彻底僵住了。前太子妃生了赵如娜没两年就病逝了，赵绵泽与赵如娜兄妹两个的感情极好。在赵如娜的面前，他从来都是一个温和仁德的好哥哥，如今无意让她听见这样的秘密，他属实有些难堪。不过，那情绪也只是一瞬，就又隐在了他温和的唇角。

    从椅子上起身，他亲自过去扶了赵如娜坐下，唤她小名。

    “娜娜，你听哥哥说，你听岔了，这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哥，你不必解释了！”赵如娜淡淡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小关照她的哥哥，心潮起伏，情绪极是微妙。还是那一张熟悉的面孔，他脸上的关切不假，可看上去却有些陌生。一晃这些年，时光改变了她，也改变了她的哥哥。一双黑油油的眼眸盯了赵绵泽片刻，赵如娜突然推开赵绵泽的手，在他的身前“扑通”跪下，抬起头来，冷冷地道。

    “菁华感谢哥哥的成全。”

    赵绵泽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赶紧躬身扶她。

    “菁华，有事坐起来说，你我兄弟，何必行此大礼？”

    “不！”赵如娜突然一咬牙，目光露出一抹凉意来，“哥，陈大牛他欺我辱我，菁华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如今哥哥要除去他，菁华正是求之不得。”

    她的反应，完全出乎赵绵泽的意料之外。

    他目光微微一眯，看着赵如娜脸上的恨意，像是松了一口气，扶她坐起来时，眼睛里的宠溺多了一些，可狐疑的情绪也更深了一丑。依他对赵如娜的了解，她为人虽不太多话，可心地存善，并不是这样极端的人。

    “娜娜，你能这样想就好。可你与他到底夫妻一场……”

    “夫妻？”赵如娜凄苦一笑，反问他一句，抬头直视，面色一冷，“哥哥，我如何入得定安侯府，陈大牛如何辱我，你都忘了吗？他何时待我若妻？”

    “娜娜，哥晓得你委屈。”赵绵泽清楚地看着她眸底的恨意，心里一叹，恼意也浮上头来，面色沉下，声音少了平时的温暖，凉如外间的风雪，“这样的奇耻大辱，哥哥如何忘得了？他陈大牛一介武夫，我赵绵泽的妹妹许配给他，是他的福分。他万般推拒不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婚在前，让你披麻戴孝入府，三拜九叩祭他亡妻在后。如此羞辱，哥哥永生难忘。”

    一年多了，往事如烟。

    如今再听来，赵如娜心里锐痛一下，眼圈有些湿润。

    “如哥哥所言，菁华亦是永生难忘。”

    赵绵泽看着她眼里的泪水，脸上的恨意，目光越发冷沉，“好妹妹，哥哥定要替你讨回公道。以前不动他，是因他与你的姻亲关系，可顺利助我登上储位。如今辽东收复，天下已在大晏囊中，他何德何能还敢如此屈我的妹妹。即便不除他，高句公主一嫁，你也只能做妾，哥哥不忍心……”

    他要娶正妻了，想到这个，赵如娜突然失笑，眼圈红红的看着他。

    “他若身死，菁华还可改嫁吗？”

    赵绵泽微微一愣，随即释然一笑，双手握紧了茶盏。

    “将来你便是我大晏的长公主，改嫁又有何不可？菁华，哥哥一定会让你幸福。但凡你看上哪家公子，不论他出身如何，哥哥必当成全，不会再让往事重演，让你走上联姻一途。”

    “哥……”赵如娜一滴泪落下。

    赵绵泽眼泪一闭，叹息一声。

    “只是如今，形势如此，你还须暂时忍耐。这件事切不可外传。”

    “哥哥放心，我晓得轻重。”赵如娜点了点头，含笑拭了拭眼圈，声音不激动，可接下来的话，却也是字字尖锐，“哥，陈大牛他死不足惜。可是……你为何要对付十九叔？”

    一语既出，满屋冷寂。

    赵绵泽看了她良久，目光微眯，轻轻出声，“朝堂上的事，菁华你不懂。我若今日放过十九叔，来日他又如何肯放过我？”

    “是，菁华不懂。可哥哥你将来会是大晏皇帝，十九叔他只是藩王，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他又如何会不放过你？且依我看，十九叔他无意于皇位，哥哥你又何必？”

    听了她劝慰的话，赵绵泽目光微凉，忽然“呵呵”一声，像是在笑，更像是在哭，一张俊美温润的脸上，情绪极是复杂，神色也极为难看，“他夺我之妻，此仇我又怎能不报？”

    赵如娜微微一惊，“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是不明白，可我却很明白得紧。菁华，景宜苑里的那个女人，早就不在了吧？你一直知道，为何从来没有告诉我？”

    他声音放缓，也冷厉了不少。赵如娜目光微变，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这个被时光雕琢得有些不太相识的男人，微微摇了摇头，咬唇低头，“哥，十九叔是我们的亲叔叔，他等我们不薄，手足相残……”

    呵呵一笑，赵绵泽声音凄厉起来。

    “你口中的‘不薄’，包括强占侄妻吗？”

    “哥……”

    摆了摆手，赵绵泽阻止了她，别开脸去，回避着她恳切的眼神，像是不想再提，又像是没得商量，“菁华你下去吧，这段时间不要到处乱跑。你放心，我不会取他性命。我只是要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你若夺了他之所爱，与取他性命，又有何区别？”

    赵绵泽倏地偏头，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如娜，目光又悲又冷，“那他夺我所爱，与取我性命，又有何区别？菁华，若是让你选择，你要哥哥的性命，还是十九叔的性命？”

    这个问题，太尖锐。

    赵如娜唔一声，咽了咽唾沫，声音有些沙哑，“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不愿意要你们任何人的性命，我只希望大家都好好的，你好好的，十九叔也好好的，哥哥，一个妇人而已，再往后，你要多少没有？何必为了一个，损及亲情？”

    “娜娜，你即不好选择，那就袖手旁观。”

    赵绵泽定定望她，苦笑一声，再次摆手让她离开。

    “好。”赵如娜低低叹了一声，将案几上的冬衣往前挪了一挪，声音有了哽咽，“哥，这是菁华为你做的冬衣。还是母妃教的针钱，还是你喜欢的丝绵。人人都说皇室情薄，可菁华心里知道，哥哥待我极好。在菁华的眼里也是一样，不论你什么身份，都只是我的哥哥。”说到此处，她停顿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我走了。”

    从赵如娜懂得女红开始，每年都会为赵绵泽准备衣服，不论春夏秋冬。即便他身边有了夏问秋，而她也嫁入了定安侯府，这事也没有间断。而赵绵泽有什么好的，也会记挂着这个妹妹。去年赵如娜出嫁的时候，赵绵泽没有参加，因他实在不忍看那个场面。但正如他所说，这件事一直都是他心里的刺，对陈大牛的怨恨从未有停，包括先前做出那个“除之”的决定，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只如今，看着赵如娜纤细的背影，捏着手中厚厚的冬衣，他一时有些迷茫，愣了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何承安！”

    何承安早就侯在了门外，唯唯诺诺的进来，额头上溢了一脑门的冷汗。他知道菁华郡主过来，自己没有事先通报，已然惹恼了皇太孙殿下，可还是有些无辜。

    “殿下，您与菁华郡主素来亲厚，郡主过来找您也少有通传。这一次你把奴才遣开了，奴才也不晓得有什么事，就，就没有阻止……”

    深呼吸一口气，赵绵泽抬手制止了他的话。

    “找人看住她。”

    “是。”何承安诺诺点头。

    赵绵泽撑着额头默了默，像是考虑了许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绣工精巧、颜色却极为陈旧的香囊来，摊在手里摩挲了片刻，脑子慢慢浮现起一张浅笑的面孔来。

    一年多没见了，她还好吗？

    摩挲片刻，手中香囊慢慢暖和起来，他一把握紧，阖紧了眼睛。他知道，即便他这一生鲜衣怒马，权掌天下，若是没有她，心底也将永远都有一个无法弥补的缺憾。

    有她欢喜，无她不全。

    低低苦笑，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像在对何承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年多了，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都快记不清你长什么样子了。”

    何承安愣了愣，垂着头不吭声。

    直到赵绵泽慢慢松开手，将他视若至宝的香囊递了过来。

    “何承安，本宫要你亲自去一趟漠北。”

    ……

    ……

    出了东宫，赵如娜才发现大冬天竟然脊背汗湿，手心全是冷汗。

    无意间听得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她当时的惶惑还在心头。

    为了避免被哥哥怀疑，她选择了撒谎。而世上最容易骗过人的谎言，就是一半真一半假。她说陈大牛该死是假，说关心十九叔是真。很显然，哥哥相信了她。

    可如今她该怎么办？

    快步走上定安侯府的马车，她坐直了身子，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一颗心怦怦直跳着，像要蹦出喉咙口来，那口气一直憋在心头，直到马车出了皇城东华门，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侧夫人，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绿儿偏着头在问她，赵如娜嘴皮动了动，看她半晌还是摇了头。

    “我没事。”

    她不能告诉绿儿。哥哥可以在北伐军中安插他的人，并且可以让兰子安带一个东西过去就能直接除去陈大牛，那么安插在陈大牛身边的人一定不简单，在军中的地位说不定也不低，才能在陈大牛出事后，掌握北伐军。甚至于，那个人还很有可能是他的亲信。

    十九叔她并不怎么担心，他为人睿智内敛，行事极为妥当。她最担心陈大牛，若是他身边的人要害他，他一定是毫无防备的。

    失神片刻，她转过头来，深深望了一眼从小跟着她的绿儿，突然发现，她虽然贵为郡主，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完全相信的人。想想，哥哥可以在陈大牛的身边安插人手，难保在定安侯府就没有。就连绿儿，也是哥哥安排给她的。

    但如今事态紧急，却远隔关山万里，谁能把消息带出去？

    叹一口气，她突然低低问，“绿儿，我可以相信你吗？”

    绿儿愕然地看着她煞白的脸，点了点头。

    “侧夫人，有什么事要绿儿做，你只管吩咐。”

    赵如娜微微一笑，沉吟片刻，捏紧了她的手，“我要去丹凤街买点胭脂水粉，你陪着我去，一会回了府，不许告诉府里的人，免得闹笑话。”

    “哦。”绿儿重重点头，却完全一头雾水。

    虽然赵如娜只是定安侯府的侧夫人，但这一年多来，她尽心伺候公婆，除了与嫂子偶有嫌隙之外，与旁人都处极好，加上陈大牛不在府里，那些侍妾全是摆设，没有任何人敢为难她，更不可能短了她的吃穿用度，何须去丹凤街买什么胭脂水粉？

    绿儿不懂，却也没有问。

    马车行至丹凤街口，赵如娜看了看满眼不解的绿儿。

    “你在马车上等我，我去去就回。”

    “侧夫人……”绿儿拉住她，“我陪你，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无事，你在这等着。”

    慢慢躬身下了马车，赵如娜四周看了看，直接去了丹凤街尾的一间胭脂水粉店，然后在店里面逛了两圈，见门外没有人，从后门出去穿入了一个小院。

    这个地方，她来过几次，是李邈带她来的。那间胭脂水粉店是锦宫名下的产业，也是掩人耳目用的。那会儿李邈告诉她说，有什么事情，可以来这里来找她。

    松子坡上的事情之后，陈大牛与锦宫的矛盾就解开了，但如今的李邈虽是锦宫的大当家，原本与赵如娜也没有什么来往。不过，因了中间有一个夏初七，她如今身处在漠北，李邈要给她写信，或者收她的来函，都要通过赵如娜用军驿传递，所以两个女人这才有了交情。

    “叩叩叩……”

    三声敲门响过，开门的人是二虎子。

    “你……”他微微一愣，随即想起，“是郡主？”

    “大当家的在吗？”赵如娜微微一笑。

    二虎子很少见到像赵如娜这样出身尊贵的皇室妇人，被她那一笑闹得顿时红了脸，赶紧让开身子请她里面坐，可说起李邈却有些踌躇。

    “大当家的师父过世，她去了苏州。”

    心里“咯噔”一下，赵如娜面色一变。

    此去辽东山高水远，且不说她是一个弱女子，就论她郡主的身份也不可能出了京不被赵绵泽发现。原本她找锦宫就是希望李邈接下这单生意，替她跑一趟辽宁，告诉陈大牛。

    如今她的身边，能信得过的人，只有李邈。

    可李邈却不在？难道真是天注定？

    她煞白着脸，问二虎子，“大当家什么时候回来？”

    二虎子摇了摇头，“大当家没有细说，不过她师父过世，至少也得烧了三七。这苏州来往一趟得些日子，也不知啥时候能回京师了。”

    低低“哦”一声，赵如娜整个僵住了。

    “郡主你有什么事，我可以交代旁人替你办的？”

    二虎子好心的提醒他，可赵如娜如何敢将这样的大事告诉别人？

    “二虎子，借用一下纸笔，我给大当家留一封书信，待她从苏州府回来，你务必转交给她。”

    “好的。”

    二虎子很快拿了文房四宝来，赵如娜向他致了谢，握住毛笔，醮了墨，在纸上简单写了三个字——“七有险”，然后吹干了墨汁，折好交给了二虎子。

    “谢谢！”

    即便她信得过李邈，也不可能全盘告之。在这件事里，赵绵泽是她的亲哥，陈大牛是她的夫婿，赵樽是她的十九叔，楚七是她的朋友，在这个亲情的漩涡里面，她最是难以做人。

    如果可以，她不希望任何人受到伤害。

    ……

    ……

    今天晚上宫中有夜宴，招待从高句国来的使臣，皇太孙赵绵泽为了以示天恩，不仅亲自作陪，素不饮酒的他还破例喝了不少酒，宾主尽欢，好不热闹。

    可夜幕下的定安侯府，却有一辆马车慢慢驶了出来，赶在宵禁之前往京师城门的方向去了。马车上的人正是菁华郡主，她就领了一个绿儿和一个车夫就出了城，直接上了官道。

    这个决定很是冲动，她也不知道此去辽东结果会如何，更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她是一个女人，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思想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而她能被人称为京师才女，不仅知诗书礼仪，更是通读历史。她非常清楚，从她踏入定安侯府那一刻，她与陈大牛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毁俱毁”的关系。即便他马上要另娶旁人做正妻，她这一辈子也只能是他的女人。如果他有事，她的一生也就毁了。

    说起来，她见过他的次数统共也没几次。但他的样子，却清晰印在她的脑子里宛如昨日。初入侯府时，他恼恨又躲闪的目光。新婚之夜的黑夜中他喘气如牛的呼吸，还有那带着极大力量的斯裂疼痛，一切都历历在目。（看书吧网快）

    她原本以为她是恨他的。当然，实际上，她也是恨他的。披麻戴孝出嫁，三跪九叩他的亡妻，放眼天下，再没有比这更羞辱的亲事了。那时候，她即看不起他，却又不得不佩服他。他能够为了亡妻做到如此，那是一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可，即便他再有情有义也不是对她，在她看来，他们彼此间，也就仅止于此了。但松子坡上，她重新认识了他。他不顾危险来救她，比起顾怀，她觉得这个男人更当得起她丈夫的称呼。即便为妾，遗憾仍有，她却不忍心他死于这样一个阴谋。

    去年的松子坡，他救了她。

    如今辽东虽远，哪怕拼了这一口气，她也必须去。

    她知道，或许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哥哥知道了，不会放过她。

    就算哥哥放过她，她也不知道往后还有何颜面去见他。

    都是她的亲人，如此两难……

    ……

    ……

    夜更深了，酒晏已罢，东宫泽秋院的门打开了，前头有太监掌着灯笼，后面有两个太监扶着今天多喝了几杯的赵绵泽，走得一路踉踉跄跄。今日宴请高句国使臣，从不沾酒的他，却醉得一塌糊涂。

    吹了一阵冷风，入得内室，他低低笑着，栽倒在了榻上。

    “怎么喝得这样多？”

    夏问秋心疼的扶他躺好，赶紧叫弄琴打了温水来，在不停摇曳的烛火里，轻轻解开他的袍子，为他擦拭着身子。他醉得很厉害，嘴里喃喃着什么，在她解开他腰带的时候，他突然拽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拉，她就倒在了他的身上。

    “呀！”她惊叫！

    他转身将她压下，一双醉红的眸子半阖半眯，低头便吻她。

    夏问秋手中绒巾落在地上，羞红了脸。

    “绵泽……”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热情的吻过她了，久违的恩爱让她心里一荡，反手就紧拥住了他，在室内缭缭的熏香气息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承受着他难得疯狂的情义，觉得沾上了他嘴里的酒意，整个人也醉得不知方向了，只懂得回应着他。

    “楚儿……”

    头上，一道软柔得近乎呢喃的声音低低响起，她身子顿时一僵，别了别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却没有看她，只粗急的喘气着将头埋在她的脖子里，声音喑哑得如同暗夜里的一道催命符，令她心痛如绞。

    “楚儿，你等等我，很快我便可以接你到身边了……”

    “绵泽？”

    夏问秋浑身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嗯，楚儿……你终是肯叫我了。”

    他低低说着，伴着软软的呼吸，细细的呢喃，气息扑在她的面颊上，像被烙铁在煎，生痛，生痛。她僵硬着，一动也不动，看着他紧闭着眼睛说醉话，看他喊着夏楚的名字在光影里颤抖着手解开她的衣衫，看他红红的俊脸上久违得恍如隔世的爱意，一颗心整个儿的碎掉了。

    “楚儿，相信我，我会等你极好……给你世上最好的……来弥补……我要让你母仪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得享所有的尊崇……楚儿……我好想你……真是好想……好想……”

    赵绵泽从来不喝酒，也没有旁的嗜号，今日是什么事让他喝得这样多？在他语无伦次的“表白”里，夏问秋心凉成了一片，却也没有忘了这茬子事儿。

    “绵泽，你准备怎样来接我？”

    赵绵泽身子微顿，面上有刹那的怔愣。

    可慢慢的，他眼睛里的痛楚更深。

    “楚儿……楚儿……为了你……我准备了一年，是时候了……”他双臂加劲，紧紧抱住她，拿自己的脸在她的脸上轻轻蹭着，像一只想要讨好主人的小狗，嘴里说出来的话全是爱意，一声声呼唤震撼着夏问秋的心。

    要怎样的情深，才能唤得这样意浓浓？

    他究竟是何时爱她那样深的？她怎会毫不知情？

    夏问秋不敢想象，这样爱着夏楚的赵绵泽，一旦知晓那次狩猎时在陷阱中救他的人是夏楚，而不是她夏问秋，知晓她曾经为了得到他而做下的那些事，知晓这些年她一直在鸠占鹊巢，他到底会怎样对付她。

    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她整个人都僵硬了。

    “楚儿，你冷吗？”

    他抱紧了她，心跳剧烈。

    “绵泽……”

    冷冷笑着，夏问秋轻轻抚着他光光的肩膀。

    “绵泽，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要如何接我？你都准备什么了？”

    “楚儿，你等着……等着我，我派人来接你了……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走我身边走开……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夺走你……”

    他满脸通红的说着醉话，并没有像夏问秋期待的那样告诉她。只是他的心跳越发的快，激动得像是不能自已。

    只可惜，他的激动，不是为了她。夏问秋蹙紧眉头，睫毛眨动着，凝视着面前这张俊美的脸，一眨也不眨。看着他情不自禁，看着他沉醉其中，看着他哆嗦，看着他唤着夏楚的名字昵喃一般呻吟，可她的脸上却一片死色。

    这一番闹腾有些久，比平素他敷衍了事时美了许多，可夏问秋身子美了，心却恨到了极点。事毕，他沉睡在她的身边，手紧紧不放。她却慢慢地爬了起来，仔细看了一眼他灯火下恍恍惚惚的俊朗面孔，轻轻抚了抚他蹙着的眉，冷笑一下，起身出了泽秋院，往东宫后院里最偏僻的一隅走了过去。

    那里住着最是喜静的太子妃东方阿木尔。

    自从太子赵柘过世之后，她就一直住在那里了。

    她前脚一走，寝殿门口就有人急匆匆走了过来。

    “殿下，皇太孙殿下！”

    那是何承安吩咐去定安侯府看住赵如娜的侍卫长焦玉。可他喊了半晌儿，里头的赵绵泽都没有反应，值班的太监和宫女说殿下睡下了，不敢去叫醒，他立在门口，左右为难，直到夏问秋回来，以为他是赵绵泽派去办夏楚那事情的，直接把他给打发了。

    他不敢走远，只得在门外等。

    次日，赵绵泽揉着额头从屋里走出来，他才赶紧上前汇报。

    “殿下，菁华郡主，昨夜就出了京师。”

    赵绵泽宿醉的面孔，顿时一变，拳手握紧。

    “还不赶紧去追回来！”

    “属下已经派人追去了。”焦玉拱手，低垂着眼皮，“如今情况还不清楚。”

    “快去，追到为止。”

    “是！”焦玉领命要走，可还没走几步，背后的赵绵泽却喊了一声“等等”，在他回头看过去时，却见他低下了声音。

    “不要伤害郡主。”

    ……

    ……

    “小尼姑猛想起把偏衫撇下，正青春，年纪小，出什么家？守空门便是活地狱，难禁难架。不如蓄好了青丝发。去嫁个俏冤家。”

    漠北锡林郭勒草原上，一连好几天的大雪之后，今日天儿总算放晴了。正午的阳光照射在茫茫积雪上，极为刺眼。金卫军一大群人在黑皮大哥粗声粗气的小调儿声里，正在离大军驻营里约摸几里地的雪地上挖着陷阱。

    “黑皮，你总唱这些，能不能换点新鲜的了？”

    夏初七促狭的抱臂站在雪地上，打趣着他。黑皮却嘿嘿一乐，使劲儿挥动着手中的雪铲子，直发乐，“小齐，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娘们就喜欢哥哥这样的曲子味儿，蜇心，个中滋味儿哦……”

    “嘚瑟！想你的胖儿子了吧？”

    “怎能不想？”黑皮叹口气，“媳妇儿为我生了儿子，都一岁了，我还没见过面儿呢，这仗也不知啥时候能完。”

    “快了吧！”

    翘了翘唇，夏初七别开脸去，看着工事进度，拍了拍手。

    “兄弟们，赶紧挖，咱们得早早给哈萨尔准备好大礼。”

    连续几天的大雪，哈萨尔没有来骚扰，今日天放了晴，她猜哈萨尔也憋不住了，大概今儿晚上就会来，所以趁着这个当儿，她先在草原上装好“疯狂的陷阱”，好好招呼那个友邦。

    这种缺德事，是她最喜欢干的。就赵樽来说，就喜欢真刀真枪，可也拗不起她的恶趣味。比起在战场上打架，她就喜欢“偷鸡摸狗”。另何况，如今为了阻止漠北十二部落在山海关的偷袭，元小公爷领了朝廷的圣旨，领了一部分兵马去了山海关一线，有这样的陷阱保护多好？

    “肚子叫得像揣了个老鼠。”

    “快挖，挖完了回去给你吃好的。”

    听着兵士们调侃，她踢了一脚积雪，搓了搓手，摸向冻得通红的面颊，可仍然是冷，呼啸而过的北风卷起积雪，冷得她要靠不停跑动才能好受一点。

    “小齐！”老孟在坑里大喊：“你先回营去。”

    “没事儿。”夏初七摇了摇头，一张小脸儿尖尖的，带着笑意，语气却极为严肃，“你们都已经不让我做活了，我哪里敢再偷工？”

    “行，再半个时辰，能成。”

    “好嘞，加油嘞！”

    夏初七笑着在雪地上转着圈，时不时瞄向远处一望无垠的雪原。突然，她双眉一锁，发现了远处一抹疾驰而过的牧民影子。这里离大晏军驻扎的营地就五里左右，虽然赵樽从来没有阻碍过牧民的正常生活，但漠北境内的牧民们忌惮“冷面阎王”的名号，早就避得远远的了，附近一般很少看见有牧民的活动。

    今儿怎会有？天晴的原因？

    她定神看去时，那一抹人影已经没有了。

    几乎刹那，她心里就涌起一股子不安来。

    从一年前建宁城那次刺杀之后，那伙要她性命的黑衣蒙面人再没有出现过。一来她每日在营中，他们估计也没有什么机会。二来嘛，还有另外一层原因，最为主要的原因。

    就此事，她曾经问过赵樽。

    赵樽只含糊地回答她，东方青玄受伤了，他们应当不会再来了。虽然他没有说得太清楚，似乎还有点避而不谈的意思，可夏初七心里的疑惑却是解开了不少。

    因为，听赵樽的意思，东方青玄应是事先就知道有刺杀她这件事的，但是他没有在刺杀之前阻止，而是选择在刺杀发生后替她挨了三箭。

    如此一来，意味就颇为深长了。

    她只能理解为，他在要用自己的受伤，来警告刺杀的人不要轻举妄动。同时，他选择这样做也是为了维护那个人，迫使她或者赵樽放弃找那个人寻仇。由此，她推断，那个人与东方青玄关系极为亲密。

    可除了阿木尔之外，东方青玄还能维护谁？

    赵樽没有给她明确的答复，她却一直记在心里。

    不过，此事过去一年了，会不会有关系？

    “老孟！”夏初七挑了挑眉梢，沉了声音，“你们最近这些天，有没有见到周围有鬼鬼祟祟的牧民？在驻扎地周围晃来晃去的？”

    老孟没有从坑里探头，只呼呼喘着粗气应了一声。

    “没有。怎么了，小齐，你有发现？”

    低低“哦”了一声，夏初七摆了摆手，没有向他解释，只利落地翻身上马，领了几名兵士追出去一段路。可除了发现有一串马蹄印之外，没有再发现有人。

    “估计是附近牧民。”有人说。

    “是啊，前些日子，也有牧民活动的。”又有人说。

    是，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可她就是觉得，不太寻常。

    定神看了片刻，她眯了眯眼，取下帽子拍了拍。

    “回吧。”

    ……

    接下来的几天，果然天晴。

    冬天的太阳最是惹人喜欢，可雪化时寒冷且不说，北狄人的耐寒能力明显比大晏人强，往常在这样的时候，哈萨尔必定会派兵来骚扰。可这一连几日天晴，他却没有什么动静儿，情形极是罕见。赵樽最近一直在派斥候摸哈萨尔的主力位置，也不会贸然出击，形势一时胶着起来。

    帐外寒风呼呼的吹，夏初七从半睡半醒中惊醒过来。

    天气太冷，帐里的炉火整夜未灭，就着光线，她轻轻侧过身子，看向阖着眼睛的男人，弯了弯唇，慢慢抬手在他额间，轻抚着紧蹙的眉。可下一瞬，却被他捉了手。

    “怎么还不睡？”他问。

    “我吵醒你了？”她略有歉意。

    “没有，我也没睡熟。”

    “怎了？睡不好？”换她问。

    他淡淡看她一眼，揽她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背。

    “快睡，今晚应当无事。”

    夏初七点了点头，挨近一点紧紧环住他的腰，等他闭上了眼睛，她却又再次睁开，膜拜般看着他俊朗的面孔。他的额，眉，鼻，唇，一点点用视线描述着，觉得怎样看都看不够。她的男人长得这样迷人，她实在是捡大便宜了。想想，莞尔一笑，她将手慢慢放到他的胸膛上，抚摸着，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低低叹了一口气。

    “赵樽，这几日，我心里老不踏实。”

    他低头来看，抚了抚她的脸，“怎么了？”

    她张了张嘴，还是摇了头。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只是基于一种保护的本能，或者说来自女人的第六感，她说不太清楚。他整日事情太多太累，她也不想说出这种“莫须有”的事情来让他担心，只好将脸贴过去，蹭在他火热的胸膛上，小声儿发笑。

    “我男人长得这样好，我怕被旁人抢了去。”

    “不怕！”他低笑，“爷就喜欢你这样的丑姑娘。”

    “讨厌，不气我不行啊？”

    夏初七抬头，准备瞪他一眼，却对上他漩涡般深邃的黑眸。

    “再不睡，爷可不让你睡了？”

    他的威胁来得极为森森然，她脸蛋儿一红，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翻了个白眼儿，捏着拳头捶在他的胸口上，随即又忍不住笑着抚平那一处，放软了声音，“赵樽，等这一仗打完了，你说你能不做王爷吗？”

    赵樽似是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却握紧了她的手。

    “阿七准备拐爷去哪里？”

    “哪里都成。天下之大，难道还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赵樽眉心微拧，裹紧了她翻过来，让她平趴在他的身上，然后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放心，爷自有主张，屈不了你。”她低低一笑，说不上心里别扭的滋味儿，正准备回他一句，却见他面色突然一凛，“嗖”的抱住她转过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夏初七赶紧为他披上衣裳。

    他坐在床沿，静心聆听片刻，然后飞快地穿衣。

    “有夜袭！”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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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旧人相见亦难！

﻿    哈萨尔有半个月没有来过了，一直与赵樽玩着你逗我跑的游戏，今天晚上突然夜袭，不免让夏初七有些手痒。侧过脸去，她拿起自己的衣服。

    “我陪你一起去。”

    赵樽回头，掌心紧紧扣在她的肩上，冷眸烁烁，像是想要阻止她，可握了握，他又慢慢松开，突然低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一吸，终是不再勉强。

    “好，一起去。”

    “对呗，上阵不离夫妻兵。”

    恶心的改着词儿，夏初七笑得有些贱贱的。可对上他的目光，她胸腔里那个拳头大的地方却是狠狠一暖。随夫出征的感觉，顿时振奋了她的神经，一边快速穿衣一边低低问他。

    “我都没有听见马蹄声，你怎知会有夜袭？”

    赵十九很傲娇地瞄她一眼。

    “你若听出，岂不是比爷还厉害？”

    “去”了一声，夏初七有些哭笑不得。可她却又不得不承认，在行军打仗方面，赵樽确实比她更有经验。只好奇心一起，她不问明白就浑身不舒坦。

    “你怎么听出来的？教教我啊？”

    “经验。”赵樽拍她的头，“夜莺的啼叫声不对。”

    “啊？”夏初七一愣，唇角翘起，“这样也行？”

    赵樽往头上系好头盔的带子，显然不想回答她这样弱智的问题。夏初七瘪瘪嘴，很是没趣地低低“哦”一声，系好腰带，就弯腰去找自家的靴子。可腰刚一弯下，脚腕突然一紧，竟被他抓住了。

    “怎么了？”

    在她的诧异里，赵樽没有回答，却是蹲下身来，拿起她的靴子，速度极快地套在她的脚上。动作很生涩，目光却专注。

    她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赵樽……”

    他放开她的脚，像是有点儿不好意思，没敢看她的脸，目光移了开去，只低低说了一句“速度，外面等你”就转身大步离去了。

    呃！

    夏初七脚腕上被他握过的一处，似乎还残留着他手上的余温。一时怔忡，她说不上来心里的滋味儿。赵樽这个人向来强势又傲娇，被人侍候惯了，他何时做过为别人穿鞋的事情？

    怪不得这厮不好意思。

    不错，还得继续培养。

    等她笑眯眯地走出营帐的时候，外间的校场上已经被火把照得透亮。猎猎的寒风中，残雪被火把的光线反射出一种白惨惨的颜色来，令这个夜晚显得格外肃穆。陆续从营中跑出来的兵士，已经整装待发，而赵樽立于阵前，正在沉声安排任务。

    “晏二鬼，领五千人马，右翼包抄！”

    “是！”

    “李锐，领一万铁骑正面迎敌！”

    “是！”

    “诸海，领神机营弓箭手、火铳手两翼掩护！”

    “是！”

    夏初七不仅是赵樽的贴身侍卫，还是红刺特战队的队长，她一直静静地立在操场上，听他声音浑厚的安排一个个任务，知晓他是准备包北狄人的饺子了，也有些跃跃欲试。可赵樽却一直都没有安排到她，直到每个人都领命下去了，才见他骑马走了过来，淡淡对她说，“你跟在本王身边。”

    “是！”她笑弯了唇。

    夜晚的号角声可以传得很远。

    那粗犷、尖利、“呜呜”的声音，像哽咽，更像咆哮，很快便惊动了茫茫的大雪原。营房大门洞开，成千上万的戎装将士，挥舞着手中钢刀，弓箭，火铳，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嘴里“喔喔”的吆喝着，在北狄夜袭的大军还未靠近驻地，就潮水一般涌了过去，将他们围堵在了营地外约三里地左右的山坳子上。

    “杀啊！”

    “鞑子们，拿命来！”

    “好久不见，爷爷都想你们了。”

    赵樽带领的这支北伐军，都是常年打仗打下来的家伙，个个骁勇善战，战时眸子里都是嗜血的光芒。可今天晚上前来夜袭的北狄军却明显弱势了许多，力度一点都不像哈萨尔的主力骑兵。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他们虽然也在拼命抵抗，可雪地上的尸体却大多都是北狄人的。

    “这不是来送死吗？”有人嘲笑起来。

    “哈哈，你们的太子殿下呢？做缩头乌龟了？”

    北狄军的队列散乱成了一团，大晏军却越打士气越是高昂。可拳头打在棉花上，他们不由也有些失望，看着北狄边打边退的样子，不由纷纷出声奚落起来。

    这样的散兵打得实在太容易，赵樽与夏初七一直都没有出手，站在队伍的后面，赵樽微蹙的眉头越来越紧，夏初七看着这形势，也奇怪了。

    “赵十九，有点儿不对啊。”

    一支准备好了去夜袭的部队，虽然被她埋的陷阱坑了，虽然大晏军在人数上占了优势，但也不该这样不堪一击才对。更何况，往常总是亲自带队来打前锋的哈萨尔，竟然一直没有现身。

    就在这时，赵樽猛地勒紧马缰绳，冷喝了一声。

    “李锐！”

    “末将在！”李将军快马跑回来，抹了一把脸，“殿下？”

    “这里交给你了！”

    “是。”

    赵樽吩咐完，没有再多说，只淡淡看了夏初七一眼，调转马头就往营地方向飞奔而去。两个人相处这样久，做事已有默契，夏初七也是心里一凛，却也不问，只领了一群人紧紧跟在他的背后。

    “赵十九，你是担心调虎离山？”

    “嗯。”他声音很是冷寂严肃。

    心里一紧，夏初七稍稍迟疑片刻，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不可能。咱们营中留守的人马比出动的都多，怎么可能……”

    她的话刚说到这里，只见营地方向突然耀出一片冲天的火光，伴着浓烟将白茫茫的雪原映成了一片诡异的红色，火舌吞卷着营帐，看上去极为骇人。

    “不好！”

    “快回营救火！”

    将士们惊呼起来，夏初七亦是惊愕不已。她瞥了一眼赵樽冷寂的背影，还有他身后猎猎飞舞的披风，双腿一夹马肚，“驾”了一声，心脏都紧张得蹦到了喉咙口。

    此时的营中，火势已然控制不住。

    更重要的是，着火的地方是至关重要的辎重粮草。

    他们赶到的时候，营中的将士正在奋力铲雪扑火，整个营房都动作了起来，穿插其中的人全是大晏将士，根本就没有敌人。看那情况，也不像被北狄人入侵的样子，怎会突然起火？

    “老孟，怎么回事？”

    夏初七跳下马，冲过去，看着正在扑救的老孟。

    如今的老孟是她红刺特战队的一个分队长，先前并没有随军出战，而是留守在了营房。闻言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眉头蹙得很紧。

    “我也不知道，小齐，快，先救火，粮草烧了，就出大事了。”

    老孟说得很对，他们的大军如今深入漠北草原，如果粮草烧了，在这样的大冬天，实在太危险了。要知道，在锡林郭勒草原上，除去元祐带走的兵力，赵樽手上还有将近十五万人，没有了过冬的粮草，十五万人喝西北风去？

    “大家加把劲，快……”

    “快快快！兄弟们，快点啊！”

    为了能够有效的扑灭大火，免得人员拥堵，将士们很快分工合作，在赵樽的指挥下，排成了一列又一列，传递积雪，不停往粮草库运送扑火。

    “先救口粮啊！”

    “对，先救口粮。”

    营房中嘈杂一片，说什么的都有，吼声阵阵，议论纷纷，可谁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起了大火。

    “黑皮呢？”夏初七就在老孟的边上，运送积雪的时候，她看见了好些熟面积，包括原来丁字旗的小二和小六，却偏生没有见到黑皮，不由有些奇怪。

    “不知道。”老孟额头全是汗水，声音粗嘎，“火起的时候，就不见他了。”

    “啊！”

    夏初七蹙了蹙眉头，有些担心，却也没有考虑太多。

    到底人多势众，大约半个时辰左右，火势慢慢地控制住了，空气里只余下了烧焦的味道。同时也初步确定了，这是一次人为纵火，粮草库里被人喷洒了桐油，所以烧起来才会这样的快。而且可以确定，纵火的人，应当就是大晏军中的人，只有他们才能有这样的便利。另外，在火起的时候，粮草库中的守卫兵士，大多都是被人迷昏，被活活烧死的。

    “大将军，这里还有一个没死！”

    一名兵士从焦草堆中刨出一个人来，大声惊呼。

    夏初七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跟着众人快步走了过去。

    那个人痛苦的呻吟着，在地上像只虫子似的不停蜷缩身子，外表只能依稀看出来是个人的形状了，四肢缩动着，满身满脸焦黑一片，从焦黑的皮肤中溢出来的鲜血，又流淌在焦黑中，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形势之下，看上去恐怖之极。

    “说，谁放的火？”

    赵樽冷冷喝问，那人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却突地一转，朝夏初七伸出手来。那双流淌着鲜血的眼睛，在忽明忽灭的火光里，看上去像鬼似的，惊悚无比。

    “小齐，他是黑皮！”

    老孟突然大喊一声，挤了上去。夏初七怔忡一瞬，心里沉下，也终于认出来了。抢在老孟的前面，她伸手阻止了他想要扶起黑皮的动作，从怀里掏出瓷瓶，掰开黑皮的嘴喂了一粒，然后在他胸口的中庭穴上狠狠推压了一把，才厉色问他。

    “黑皮，是谁？”

    黑皮孱弱地张了张嘴，嘴角只有汩汩流出鲜血来。

    “啊……啊……”

    他发出来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

    “快说，到底是谁？”

    黑皮看着她，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这个人原本就生得黑，如今更是烧成了一块焦炭。看得出来，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被火和烟熏过，张了几次嘴都没有说出话来，却颤歪歪地对夏初七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略带着歉意的笑。

    没错，是抱歉。

    每个人都从这个笑容中看懂了——放火的人正是他。

    “黑皮，你个混蛋啊！”老孟痛心疾首的看着他，一边狠狠捶地，一边儿痛哭流涕，地上的雪被他捶得飞溅而起，但黑皮的“鬼脸”上笑容却没有隐去，他慢慢伸出手来，在夏初七面前摊开了掌心。

    “啊……”

    一个音符从喉咙挤出来，他脑袋突地一偏，人便瘫软了下去。

    “黑皮！”夏初七飞快地探他脉搏，可他已然气绝身亡。从头到尾，他什么有用的话也没有说出来，夏初七又气又恨，咬牙切齿地低头看向了他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做工粗糙的荷包，荷包里装着的是他儿子的胎毛。前些日子他媳妇儿才托了人从关内送过来的，他一直随身带着，时不时拿出来看一下。

    如今他连儿子都没有见上一眼，到底是为了什么？

    夏初七冷冷一笑。

    “黑皮，你死了，往后谁为我们唱那样蹩脚的昆曲？”

    “黑皮呀，你个王八蛋，你死了到干净，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你到是说啊，到底谁逼你的啊！你个王八蛋啊！”老孟与黑皮相处的时间最长，感情也最深，他狠狠拽住黑皮的尸体，一阵哇哇大哭。

    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当初在辎重营时，丁字旗统共十个人，都由老孟带着。如今死的死，斩的斩，黑皮也没了，只剩下四个人了。老孟是最伤心的，他们曾经亲如兄弟，可谁也没有想到，也不明白黑皮他为什么会突然间火烧粮草。

    “黑皮……”

    小二和小六也蹲下来，低低哭着。

    哭声里，是呼呼的北风。

    夏初七没有哭，但心里的纠结不比他们少。对于整个大晏军队来说，这都是毁灭性的打击。他们如今远在漠北，远离中原，十五万人的口粮，过冬的贮备，一夜之间毁去了一半，剩下来的日子要怎样过？

    “阿七……”

    赵樽以为她伤心，掌心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没事。”夏初七直起身来，冲他摇了摇头。

    抿着唇看了她一眼，赵樽面色冷沉了下来。

    “陈景，搜！”

    陈景点了点头，什么话也没有多说，很快带人在废墟里面搜索了起来。整个粮草库都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了，但并没有搜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最后，却在挪开黑皮的尸体时，在他的身下找到了一个被烧得焦黑的哨子。

    哨子原本的图案已然看不太清楚。

    在夏初七死死盯着黑皮的尸体发怔的时候，赵樽从陈景手里接过哨子，摊开在掌心，借着火把的光线看了看，慢慢握紧，面色极为难看。

    “殿下。”

    夏初七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这个哨子有问题？”

    赵樽黑眸深深，面上是她很少看见的冷意。

    “应该是联络工具，这些人早就潜入了营中。”

    是很早。

    就夏初七知道的黑皮，也比她早入行伍很多年。

    果然，大战当前，不怕外敌，就怕内奸。尤其让她不敢接受的是，整日里与他朝夕相处的黑皮，竟然就是一个内奸。

    很快，死亡的人数清点了出来。

    除了粮草库里原本的守卫之外，还有其他营中的三人死在了里面，一个活口都没有。他们会出现在粮草库里，应当也与黑皮一样，都是烧粮草一伙的了。最让夏初七气恨的是，粮草库那些被迷晕烧死的人，用的迷药都来自于她之手。

    “黑皮呀黑皮，你这是陷我于不义啊。”

    她又是气，又是恨，又是抱歉。如果北伐军的大将军王不是赵樽，那么，现在最可疑的人，就变成她夏初七了。低低叹了一口气，她看向赵樽，语气里满是歉意。

    “如果我手上没有这样的东西，黑皮他们要烧掉粮草库，应当没有这样容易。赵十九，我……成了帮凶。”

    “不怪你。”赵樽淡淡哼了一声，“刀能救人，也能杀人。人死了，能去怪刀本身吗？”

    听他反过来安慰自己，夏初七心里越发憋屈。

    “往后我一定不会轻易相信人了。”

    赵樽慢慢调过头来，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个极为复杂的笑容。

    “很多时候，防不胜防。”

    “是，可到底是谁？黑皮他们不是北狄人，不可能为了北狄人这样干的？”夏初七猜测着，见赵樽不动声色，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不由勉强地笑了笑，“幸而抢救及时，粮草只烧掉一半，应当能熬到朝廷运粮草过来。”

    “只怕没那般容易……”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夏初七不解地“嗯”了一声，可不等她问出疑惑，营房门口一个裹着厚厚皮袄的家伙就骑着马飞快地奔了过来。人还未到，声音先至。

    “大将军，不好了，出大事了！”

    夏初七心里“咯噔”一下。世事无情，向来都是祸不单行，这又出了什么事？他看着同样冷着面孔的赵樽，发现他并没有太过浮躁的情绪，也就冷静了下来。

    “好好说。”

    在赵樽淡声的命令里，那人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大将军，朝廷运来的军粮，在古北口外被漠北十二部的人给劫去了……”

    “什么？”夏初七倒吸了一口气，几乎不敢置信。

    霎时间，听见这个噩耗的所有人都呆滞住了。

    只有赵樽仍是面无表情，冷冷问，“右将军呢？”

    “殿下！”那人发出来的声音有些呜咽，像是受不了那刺激，突地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上，喘了一阵气，才把话说完整了。

    “哈萨尔领了北狄主力军绕过瀚海草原，攻入山海关，夺下密云，随即袭击了顺义，北平府已危在旦夕。山海关守卫谢国源将军自杀谢罪，北平布政使马成弘闭城死守，元右将军随后赶到，在山海关与哈萨尔的大军对上，一时脱不了身，漠北十二部趁机劫去了粮草……”

    真是好计！

    一件事又一件事，又好又巧。

    哈萨尔的游击战，与赵樽无数次的周旋，主力行踪不定，漠北十二部的联合，十二部骚扰山海关一线，朝廷派元祐领兵离去。今夜粮草被烧，随即古北口粮草被劫，粮道被北狄占领。

    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即使哈萨尔天纵英才，他能够利用对漠北地形的熟悉，利用这些日子以来的大风雪顺利从赵樽的眼皮子底下溜掉，潜入山海关。但是，山海关仍是大晏门户，驻有二十万大军之重，竟然就这样轻易被哈萨尔夺了去？

    是哈萨尔太厉害？

    是大晏朝除了赵樽和陈大牛再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

    还是有人里应外合，大开门户？

    夏初七心里有一万个为什么，可侧过眸去，却见赵樽整个人在寒风几乎冻成了雕塑，眉目之间更像是染上了风霜，沉默而绝决，孤冷得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孩子。

    她心中骤然一痛。

    然后，她唇角微微一翘，淡淡低笑着走近。

    “赵十九，没什么。粮草烧了，咱们烧回来，他们抢去的，咱们再抢回来。山海关，咱们也可以打回来……”说着，为了安抚他，她偷偷去捏他的手。

    可一触上去，她却发现他的手一片冰冷，冷得没有一点热气，她紧紧握上去，他却不经意微微一颤。

    “阿七……”

    “嗯，我在呢。”

    她以为他是因为粮草被烧被抢山海关失守而难过，很少见他如此低沉的样子，她顾不得有人看着，靠得更近，几乎近得贴上他的身子了，才低低安抚。

    “没事，赵十九，真的没事。那谁不是说吗？胜败乃兵家常事。哈萨尔老奸巨滑，今日他摆了我们一道，往日咱们再打回来就是了。”

    赵樽慢慢低下头来，看着她被北风吹得发红的脸蛋，突然张开双臂，把她紧紧一抱，用一种像是恨不得把她揉入身体的力度。再开口时的声音，是夏初七从来都没有听过低哑，可也只有两个字。

    “阿七……”

    紧紧闭着眼，她反手抱紧他，“赵樽，等这仗打完了，我们就找个地方去大隐小隐，不再管他们的破事了好不好？依了我们两个的聪明，我们可以赚很多很多银子，可以游遍天下，我们上天山，下南洋，我们到处玩，吃尽天下，玩遍天下，如何？”

    畅想着来日的美好，她的声音里带着笑，也是为了安慰他。可他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冷如刀片的眸底像是有一种深深抑止的情绪在流动，又像是埋藏了无比的冰刺。

    “阿七，即使全天下人都要我死，我还有你。”

    他低沉的声音幽冷得像蕴含了万千的恨意。

    霎时，夏初七鼻子一酸，心脏像停止了跳动。

    冷风不再，万物俱灭。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人。

    紧紧环抱着他，她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暖暖的笑意，就好像她从来没有过悲伤那样，就好像天地都不曾放在心上那样，毫不犹豫地吹牛皮。

    “赵樽，天下算个屁，我一人可抵全天下。”

    ……

    ……

    这一日是洪泰二十六年冬月十五。

    山海关内外从天而降的灾难，打了大晏老百姓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山海关失守的消息，让全国震动，满朝震撼。

    山海关丢弃，密云和顺义两地也同时落入了哈萨尔之手。他能够绕开赵樽攻入山海关，一旦北平府城破，就可一路挥师南下，剑指京师，形势不可谓不凶险。

    然而，此时坊间除去说哈萨尔的军事才能无人可比之外，一年前曾经有过的流言蜚语再次出炉。有人说是晋王赵樽勾结哈萨尔，不然为什么赵樽大军在漠北，哈萨尔就入了山海关呢？

    老百姓都是人云亦云，谣言传得满天飞，越传越玄乎，甚至有人说赵樽已经被北狄皇帝招为了驸马，成了乌仁潇潇的裙下之臣，所以通敌叛国云云，一个个说起来，就像亲眼见过一样，在茶楼酒肆中，说得绘声绘色。

    几乎刹那，赵樽这个大晏英雄，成为了千夫所指。

    “小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山海关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少了一根手指头的绿儿，低着头，听了那些议论，看着坐在她边上的赵如娜，声音里满是疑惑。

    赵如娜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不要听信传闻。”

    “可如今不是晋王有意，哈萨尔如何入关？”

    “闭嘴，你不懂。”赵如娜低低斥责了她。

    隐隐的，她觉得这事一定与哥哥有关。东宫书房里的密谈，她并没有听得完全，大多只有关于陈大牛的部分。可哥哥能那样对付陈大牛，那么对付赵樽，他也不会手软。如今事情变成这样，她不敢肯定一定是赵绵泽，但这个猜测却深深嗤着她的心。

    不过这些话，她怎能对绿儿讲？

    “快吃！我们还是想想，如何出关才好。”

    “小姐，我好怕。”绿儿看了一眼街上来去走动的北狄士兵，面色有些发白。

    “不怕，我们只是老百姓。”

    赵如娜安抚着绿儿，其实心里比她还要紧张。

    从京师出来的那天晚上，她趁着夜色在半道就下了定安侯府的马车，让车夫继续一路驾着车沿着官道飞奔，自己却领着绿儿穿入了另外一道岔道，上了二虎子为她雇好的一辆马车，直奔码头，成功脱过了赵绵泽的追击。

    那会儿绿儿还感叹说，她家小姐要是身为男儿，也不会比侯爷差，用起兵法计谋来也是一套一套的。赵如娜只是苦笑，她的小计谋，对付的是家人，要救的也是家人，谁知个中滋味儿？

    她们是幸运的，一路有惊无险，总算赶到了山海关。只可惜，又是不幸的。要去辽东，就得从关口过去，从前山海关在大晏手中，还要好一些，如今山海关落入北狄之手，关外是元祐的军队，如今正是两军交战的混乱之时，对于来往的民众查究极严，她们两个弱质女流如何混过去？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绿儿。”她低声吩咐，“让店家多包几个茶叶蛋，我们带着上路。”

    轻轻“哦”了一声，绿儿刚刚起身，外面就突然进来了几个带着武器的北狄军士，几个人就像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满目狰狞，一进来，把钢刀往桌上一摔，就凶巴巴的呵斥着，让店家赶紧上酒上菜。

    赵如娜赶紧低下头。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虽然穿了平民女子的衣裳，却也不太像普通的平民女子。所以一路上来，她钗环未戴，脂粉未施，就是为了逃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这南晏人的酒，就是不够味儿。”

    北狄人不等菜上来，就开始灌酒。酒一入喉，还开始嫌弃起来。但是不管是食客还是店家，如何都不敢惹这些入了关的北狄人，纷纷垂头不敢多话。

    绿儿拎着店家包好的茶叶蛋回来了，她年纪小，胆子也大，瞥见几个身上还有鲜血的北狄兵士，就像做贼心虚一般，白了脸不说，眼神都忘了收回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血啊？”一名北狄兵瞪了过来。

    绿儿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可被他一吼，却是吓了一跳，赶紧收回视线，推着赵如娜走。然而，这一打茬，就引起了北狄兵士的头目注意，他视线扫了过来，突然一笑。

    “这两个娘们儿，身段儿还不错，不知道脸长什么样。”说完，他用汉话冲着赵如娜凶巴巴斥了一声。

    “抬起头来，让军爷看看？”

    赵如娜脚步一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地上没有缝，在这个地方，也没有人敢得罪北狄人，她也不敢公然与他们做对。

    暗暗攥着拳头，她抬起头来，只祈祷那些人不会看上她。

    可这很显然是奢望，那北狄军的头目眼睛一亮，摸了摸下巴，与身边几个北狄兵交换了一下眼神儿，低低嘀咕了几句蒙话，一个北狄士兵就笑嬉嬉的站了起来。

    “大人，这事属下来替你办。”

    那北狄兵士一步步走向了赵如娜。

    “小娘，我们大人看上你了，你出福气了，跟我们走吧？”

    赵如娜心脏悬到了嗓子眼儿，瞄他一眼，强自镇定着说，“官爷，北狄的太子殿下在城头贴了布告，说不得欺民扰民，你等是要公然违令吗？”

    那兵士明显一愣，随即看了她一眼，又笑了起来。

    “想不到小娘嘴还挺利索，太子殿下是下过命令，可军爷把你抓了回去，太子殿下又怎会知道？”

    赵如娜心里一凛，退后一步，看着越逼越近的男人，突然拽了一把绿儿的胳膊，转身就往店家跑去。

    “快跑！”

    要换了夏初七这事儿很容易，可她们两个都是弱质女流，如何能跑得出北狄兵士的手心？刚刚冲出店门没几步就被两个人追上来拦住了。

    “还想跑？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罢，那人伸手就来抓赵如娜。

    可下一瞬，他的手腕被人给抓住了。

    “大街上公然强抢民女，你们太子知道吗？”

    那兵士被噎住，脸一红，瞪了那个替赵如娜出头的青衫男子一眼，“你们少管闲事，放手，大爷饶你们一命，要不然，你们全都得死。”

    青衫男子没有说话，只向旁边几个同样打扮的人使了一个眼神儿，示意他们堵住店中的几名北狄兵士，自己则领了两个人追向已经跑远的赵如娜和绿儿。

    “绿儿，跑快点。”赵如娜钻入巷子，累得气喘吁吁。

    “小姐，那些人是救我们的，为什么要跑？”

    “那领头的是焦玉！”

    赵如娜喘了一口气，低低说着，拖着疲乏的脚步跑得越来越慢。她见过赵绵泽身边的侍卫长焦玉，先前在店面门他出现在的时候赵如娜就认出来了，所以才趁着他与北狄人交涉的时候，自己领着绿儿跑了。

    “郡主！”

    她们的后面，焦玉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不要跑了，跟我们回去吧。”

    赵如娜没有回头，也没有吭声儿。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来说话，只能拼着一股子信念，不停的往前跑。看着她踉跄的背影，焦玉的语气焦急起来。

    “郡主，山海关被哈萨尔占领，你是去不了辽东的，你这样跑出去太危险。太孙殿下很惦念你，你快跟我们回去。”

    赵如娜还没有说话，焦玉的后面，又一群北狄兵士追了上来。看来人的数量，远远比先前在饭馆的多，很显然，是他们在饭馆里吃了亏，如今叫上了帮手，又追了上来。

    “站住！”

    “你们几个，都给老子站住！”

    “大人，他们一定是南晏细作。”

    “对，抓住他们。”

    一群兵士追击了上来，焦玉几个大内侍卫的身手都不错，可北狄军越追越多，他们一时半会儿也脱不了身，不由越来越着急。赵如娜回头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儿，拽住绿儿就想跑。

    “抓住那两个小娘们儿，他们是一伙的。”

    北狄兵又喊了起来，赵如娜刚刚穿过巷子，前面就又有一群兵士围了过来，前后都有追兵，密密麻麻，她面色通红地闭了闭嘴，回头看向焦玉，无奈的一叹。

    “焦玉，你们快跑，不要管我了。”

    她知道，凭焦玉他们几个的身手，仅仅要逃跑是可以的，前提是不能带上她，他们是来找她的，她不想成为他们的累赘。

    可焦玉他们又怎能不管她？如果让赵绵泽知道，看着她落到北狄人的手上都不管，他们回了京师照样也是死路一条。

    “不要怕，我们会保护你的。”

    焦玉大喊着，靠近了赵如娜。

    一时间，巷子口厮杀越发激烈起来。

    “太子殿下到！”

    正在这时，巷口的街道上，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人缓缓走了过来，领头的人正是北狄太子哈萨尔。他身披战甲，身量极长，样子威武昂扬，眉宇间的凌然锐色和眼神里的肃杀之气，就像一匹草原上的狼，冷漠而高傲。他身边儿的马上，是跟着他出来的侍妾李娇，她像是骄傲的孔雀在巡回演出，东看看，西看看，样子好不得意。

    “殿下，他们正在追南晏细作。”

    看到哈萨尔看过来，马上有人禀报情况。

    “嗯。”

    只淡淡应了一声，哈萨尔没有理会，调转马头就要走。

    “北狄太子殿下！”

    看到他转身，赵如娜喊住了他。

    哈萨尔不解的转头，冷冷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如娜回视过去，死马当成活马医，突然向他盈盈一拜。

    “北狄太子殿下，我只是普通的大晏百姓，不是大晏细作。先前，是你的兵士在大街上公然强抢民女，我的哥哥们看不下去了，这才出手伤了您的兵士。”

    哈萨尔眸子微眯，冷冷一笑。

    “你想说什么？”

    赵如娜站直了身子，微抬下巴，“我虽然身处深闺，却也听过一句话。南晏有赵樽，北狄有哈萨尔，可并称为当今世上的两名战神。但是，据我所知，我们大晏的晋王殿下，大军所到之处，民生安定，从无扰民之事发生。难道北狄太子殿下竟不如我大晏的晋王殿下吗？”

    这样的挑衅，很是危险。

    她知道，一个不慎，她就为轮为刀下鬼。

    但她在赌，赌哈萨尔的贵气和豪气。

    她说完了，四周一片寂静。

    “大胆小女子，敢这样给我们太子讲话。”

    哈萨尔身边的一个幕僚，站了出来，大声呵斥她。

    “呵……”赵如娜给了哈萨尔一个蔑视的眼神儿，“你也不过如此……而已。”

    “来人啦，还不拉她下去……”

    那幕僚刚喊了一声，哈萨尔就轻轻抬了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然后，他一双锐如利剑的眸子落在了赵如娜的脸上，“小姑娘很会说话，你说得对，本宫难道不如赵樽吗？”

    顿了一下，他沉声吩咐，“放了他们。”

    “太子殿下！不可。”

    “你还长本事了！本宫的话也敢不听？”

    “卑职不敢！”

    一众北狄军的校将们跪在地上，包括正在打斗中的人，也纷纷退后，放开了赵如娜和焦玉在内的几个大晏人。赵如娜再次向哈萨尔施了一礼，微微一笑，转头时，长长松了一口气，心再一次提到了老高。

    出了虎穴，又入狼窝。

    落到了焦玉手上，她还如何去得了辽东？

    “太子殿下，那几个确实是南晏朝廷的人！”背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马上那人大喊了一句，接着又道，“我们刚接到的消息，有南晏的大内侍卫在山海关一带活动，说的一定是他们。”

    哈萨尔眯了眯眼，点了下头。

    跟着，北狄人大喊了起来。

    “抓住他们，他们不是老百姓，是南晏朝廷的人！”

    赵如娜脚脚一软，看着越来越近的北狄兵，看着他们一个个狰狞的面孔，心知今日只怕是难以脱身了，只是想着还没有把消息送到陈大牛的手上，又觉得很是不甘。一时间，心沉到了谷底，却也不想让焦玉他们涉险。

    “焦侍卫长，你们快跑吧，不要管我了。”

    “不行。”焦玉看向边上越围越多的人，低低吩咐身边的两个侍卫，“你们两个保护郡主先撤，我来掩护。”

    “是！”

    几个人打一群人，哪里是对手？

    街面上热闹了起来。

    一大群人摆开了架势，缠斗在了一处。

    “焦玉，你们快跑啊！”

    看着飞溅而起的鲜血，赵如娜面色都白了。她心知大势已去，也不想再反抗了。可想想还在辽东的陈大牛，她一咬牙，把心一横，猛地一把抢过身边侍卫手上的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低低一吼。

    “焦玉，你再不走，我就死给你看。”

    “郡主！”焦玉尖呼出声。

    赵如娜死死盯住他，“你回去告诉我哥哥，如果陈大牛有事，我死不瞑目，如果他还念着我与他的兄妹之情，就放他一马。”

    “郡主！”

    焦玉大喊一声，捅死一名北狄兵就想过来抢她手上的刀。可赵如娜却把刀往下一压，半点余地都不给。形势一时胶着，谁也没有想到，这时，身边酒楼的房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冷冷的低吼。

    “谁敢动她，我便杀了他。”

    那人站在屋檐上，手里拿着一把大弓。

    她箭镞对准的人，正是处于北狄大军中的哈萨尔。

    听到熟悉的声音，赵如娜吓了一跳，猛地抬头一看，发现竟然真的是男装的李邈。自从做了锦宫大当家，她再没有穿过一次女装，为人也更加清冷无情，整个人就像再没有了情绪。如今，她就站在屋脊上，手上挽着一把大弓，袍角飘飘，眉目清朗，在微雪的寒风中，姿态清贵无双。

    “大当家的……”

    她激动地喊了一声，李邈却没有看她，只远远看着北狄阵中那一个男人和那一个女人，看着李娇失声的惊呼，也看着哈萨尔手中的刀鞘“嘭”一声掉在地上。而她姿态高傲，一动也不动的瞄准了他。

    －－－－－－题外话－－－－－－

    由锦宫管理处策划，历时两月精心制作的《御宠医妃》主题曲《白头恋》，娜娜作词，晴岚作曲并演唱，真心好听到爆了有没有？歌美词美人更美锦宫处处皆是美（据说用不了多久还会有鬼哥导演，锦宫美人儿亲自演绎的cos视频），哈哈！我今天码字就听着这首歌，很有感觉啊，像是摸到了十九那颗心了！好吧，我流泪了，不仅为歌，还为了大家的付出，深深鞠躬！

    【注，听歌的关注姒锦和后援会新浪微博，微博名：姒锦小痞子or姒锦粉丝后援会，或者关注后援会微信：sijinjing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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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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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往事！

﻿    “保护太子殿下！”

    惊诧也就在一刹，待北狄士兵们反应过来，手中弓弩全部调转了方向，密密麻麻地瞄准了屋脊上面的李邈，甚至有一些人已经围拢了上来。可他们的太子殿下却像见鬼失魂了一般，俊朗的面色一片煞白，完全没有看见周围人的动作，只慢慢从马上翻下来，着了魔一般，慢慢向前走去。

    “邈儿，你……还活着？”

    李邈紧了紧手中弓弩，“你很失望？”

    “不！我……我太开心。”又慢慢向前走着，在万众瞩目中，北狄尊贵的太子殿下声音发颤，激动，或者说惊喜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恨不得下一瞬就向屋顶上的女人紧紧搂在怀里。

    可她却冷笑一声，箭镞仍对准他。

    “命令你的人退后！”

    被她冷冷一喝，哈萨尔像是才拉回神来，惊觉身边已然围得水泄不通，而他的士兵对准的人正是屋脊上的李邈。他面色一变，一把抽过副将手中的钢刀，在刀身与刀鞘的“铿铿”声里，指节泛白的挥动一下，身上银甲在微雪的光线下泛着嗜血的冷光。

    “都退下，退下。”

    “太子殿下！”

    “退下！”哈萨尔哑声大喝，目光始终落在李邈的身上。

    “是！”

    他情绪不稳，没有人敢再惹这头发了怒的草原雄狮，先前围得水泄不通的北狄兵士纷纷退出了一个圈子，却仍然把他们一众人围在里面，只不过手上的武器纷纷放了下来。

    “邈儿，下来吧！”哈萨尔仰头看着她，伸出双臂，难掩眉间的欢喜。说完见她不动，他像是悟到了什么，哑着声音急切的补充：“不，你不要动，我上来，我上来接你……”

    “不要动的是你。”李邈冷冷说着，不见慌乱，不见情绪，手中满满的弓弩纹丝不动，脸上亦是没有表情，“太子殿下，你还未看明白？我的箭对准的是你。”

    哈萨尔一震，终于从惊喜中反应过来。

    “邈儿，为什么？”

    “姐，姐姐！”不待李邈说话，呆怔许久的李娇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了，飞快地下马扑了过来，人还未到，双脚便软在了地上，眼泪汪汪的看着屋顶上的人，声音哽咽，又哭又笑，语无伦次，“姐，你还活着，实在太好了……如今我们终可一家团聚了，爹娘若泉下有知，也能瞑目……姐姐，你下来吧，跟我们回去吧，太子殿下他……他很惦念你……真的，快下吧？”

    看着哭得伤心欲绝的李娇，李邈清冷的面上，苍白得比空中飘舞的微雪还要透明冰冷。李娇一直在哭，李邈一直未动，就像沉入在某种思绪中，整个人僵硬在当场。

    “邈儿……”哈萨尔情绪比李娇更激动，一身冷硬的盔甲，冷风中微扬的发梢，每一处看去，都是英姿焕发的男人，可他的目光里，却浮动着一层与他的身份不符的浓重水气。

    在场的北狄人都不敢相信，他们的太子殿下竟会有这样的表情。

    “再进一步，我要你命。”

    李邈终于开了口，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邈儿，你怎么了？”哈萨尔眉心蹙紧，看了哭泣的李娇一眼，似是反应过来什么，面上略有惭色，声音放得更软，“你先下来，有什么事，我们回去慢慢说，你先下来……”

    他边说边往前走，李邈终是恼了。

    “你再进一步试试？别以为我不敢。”

    “我不信。”哈萨尔脚步不停，丝毫不畏惧她的弓弩，也不看向旁处，只盯着她，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一个极为孩子气的动作来，“你怎会舍得杀我？邈儿，我念了你这些年，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有什么事，我们不能说清楚？”

    “我数三声！”

    李邈不回应他的话，手上弓箭绷得更紧。

    “一！”

    “邈儿，下来，跟我回去。”

    哈萨尔继续往前走，目光热切。

    “二！”

    “邈儿，跟我回去……”

    “三！”

    “邈儿……”

    一道破空的“嗖”穿入众人耳朵，哈萨尔的声音僵在了咽喉口，在潮水一般涌上来的北狄兵士“太子殿下，保护殿下”的惊呼声中，他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李邈面无表情的脸，又低头看了看穿过他身体的箭，还有汩汩流出的鲜血，眸中冷光乍现，然后垂下手臂，无声笑了。

    “沙哥哥，你这什么箭啊？为什么总比我射得准。”

    李邈射箭的本事，是哈萨尔亲自教的。那一年，不满十三岁的李邈，穿了一身小尼姑的衣裳，在苏州府的冷月庵中带发修行。那时候的她，爱哭爱笑，脸色不像如今这般苍白，白里透着红的肌肤，像一颗树上刚刚成熟的鲜嫩水蜜桃儿，十分惹人怜惜。

    那个时候的她，还是当今洪泰帝的长女临安公主的女儿，听了祖母的话，为应劫前去冷月庵修行。而哈萨尔那个时候的名字叫着沙漠，就在冷月阉一墙之隔的宁邦寺里做俗家弟子。

    宁邦寺与冷月庵是近邻，寺庙相邻，吃着同一口古井里的水。如此一来，挑水的小尼姑和挑水的小和尚便在井边相遇了。

    养在国公府里的娇娇女初到庙庵，生活不习惯，整日里哭泣想家，可她那个尼姑师父却没有因为她的身份留半分情面，该练功就得练功，该念经就得念经，该劈柴还得劈柴，该担水还得担水。

    在冷月庵里，她不是韩国公府的郡主，只有一个法号叫妙尘。

    担了无数次的水，她还是没有练得像师姐们一样，每次提水都很是吃力。有一次，她刚把水从井里提起来，脚软了，水桶倒了，荡出来的水泼了她一身，她跌坐在泥地上，远离亲人的孤独和恐惧，让她抱着膝盖在井边痛哭流涕。

    “你连水都捏不起，这辈子还能担得起什么？”

    听见这个奚落的声音时，她很是生气，飞快地爬起来，回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一个男子。他长得很俊，穿了一身和尚的衣裳，可和她一样蓄着发。她知道他是隔壁宁邦寺里的俗家弟子，但师父有过交待，冷月庵中人都不许和宁邦寺的人接触。她抹了把泪，没有说话，也不再看他，捡起水桶，洗净了又开始担水。

    有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捏住了她的桶把。

    她恨恨地回头瞪他，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你还是个小姑娘，我说话重了。”

    那时候的她还不识愁滋味儿，见他变相的道了歉，也不与他计较。脸上还挂着泪水，她牵了牵嘴角，对他抿唇一笑，然后由着他替她打了水，送到冷月庵的后门。

    在江湖孤风冷雨的飘泊时，她曾经想过，若是那天没有在井边见到他，后来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如果见到他时，她没有哭，他也没有安慰她，更没有帮她打水，又会不会不一样？

    可世事从无如果。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后来也不知怎的，她担水的活儿就变成了他的。慢慢的，他们接触的多了，她每次看见他，脸会红，心会乱跳。在韩国公府时，除了叔伯家的哥哥们，她从未见过旁的男子，也未见过长得像他这样好看的男子。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她不排斥与他的接触。

    他们两个偷偷“以井为媒”见面，大约持续了大半年。但世上从无不透风的墙。终于，他为她担水的事，被她的尼姑师父知道了，她这辈子第一次挨打，屁股上被师父打了二十下荆条，她爬在床上痛哭不已。

    她哭，不是因为身上痛，而是因为再也不能让他替她担水了，再也无法天天与他见面了，因为师父从此不再让她打水。

    可两人住得近，仍是不免见面。他总有办法找到她，有一次她在后山砍柴，他从林子里钻出来帮她。他说，往后你做什么事，我都偷偷帮你，不再让你师父发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亮是像天上的星星。

    不满十四岁的李邈，突然间意识到什么，羞红了脸掉头就跑远了。

    那时的他，也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性子急躁。没等她跑得太远，他就将她抓了过来。与她想象的不一样，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低低笑着，把她当成孩子一般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在她手里塞了一个还带着热气的肉包子。

    庵中生活清苦，养尊处优的郡主吃肉成了一种奢望，她馋得肚了直“咕噜”，与他躲在后山的草丛里，一边怕被师父和师姐们发现，一面大口大口的吞咽。

    那一天，她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沙漠”。

    而她也告诉了他，她的俗家名字叫李邈。

    三年的时光很快。不，少了一个字，是很快乐。

    穹窿山上的风光景致，被他们偷偷玩遍。她跟尼姑师父学的是剑法，原本是不会使用弓箭的。沙漠说，要成为一代大侠，不会用弓怎么行？他站在她的身后，半圈住她为她校正姿势，教她如何瞄准，如何拉弓，如何射击，可每每这个时候，她总是静不下心来，因为他贴得是那样的近，近得她的后背很热，身体很热……

    那个时候，她不认真学射箭，曾经被他狠狠骂过。她也曾无数次耍过赖，在小儿女你侬我侬的日子里，最后终究是学会了。如今，她却用他教她的弓箭，精准地射入了他的身体。

    她不知道，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两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可该来的事情，还是来了——

    “韩国公李成仁参与魏国公夏廷赣谋逆一案，全家被处斩……”

    山中岁月孤寂，京师的消息传到苏州府时，已经是几个月后。她整个人都懵掉了。她印象中的洪泰皇帝，她的外祖父是一个很威武高大的男人，胡子有一点白，样子也很慈祥，她小的时候，外祖父还托着她呵呵发笑，她妈妈是他的女儿，她怎么忍心杀了她全家？她想不通。

    “韩国公李成仁，勾结北狄，通敌叛国，斩！”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上，血溅了一地。他死不瞑目，满是冤屈，这一双眼，慈眉善目地看了她十几年，那是她的爷爷。

    “王氏，李成仁妻，一名诰命夫人，不思皇恩，助夫为孽，斩。”

    又一声唱名，又一颗头落地。那颗人头的发髻上还簪着一对珠花，珍珠大而圆润，三年前，她笑着抚摸她的头，“邈儿啊，好好跟着慈心师父，等应了劫难，到你十六岁的时候，奶奶就派人来接你，为你选一门好夫婿。”她那时红了脸，只说，“奶奶这珠花真好看。”奶奶笑着说，“这世上再美的珠花都不如我的邈儿好看。”

    “爹，娘！”撕心裂肺的声音里，两个小小的孩儿被捆缚着，还没有奔到他们爹娘的身边，就已经身首异处。这是他大伯家的一对龙凤胎。三年前，他们还缠着她喊姑姑，说舍不得她去苏州做尼姑。

    听到京师的消息，她疯了！

    她彻底地疯了，她给师父留下一封信，疯了一般骑着马狂奔下了穹窿山。穹窿山很大，山中雾气蒙蒙，尤其是那一日，当她骑马飞奔下山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模糊一片，脑子里只有一滩滩的鲜血，一颗颗的头颅，一双双看着她的眼睛。

    她要报仇，她要报仇……

    她离开穹窿山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告诉沙漠。她也不想告诉他。她知道从那一天开始，她就不配再拥有快乐，也不配再与他有什么样的牵连。她要报仇，她要为了李家一百多口人报仇，还谈什么情爱？

    她一路狂奔着，顾不得任何旁的东西，也顾不得身上根本没有银钱。回京师的路上，她忘记了师父的教导，也忘记了她曾经的郡主身份，她偷，她抢，只为了活着赶回京师。

    十几岁的她太天真，她以为凭她一人之力和她的武学可为亲人报仇血恨，可她根本就入不了皇城，见不到她的外祖父，就已经被守城的禁军追得满街跑。那一天真冷啊，她被禁军的飞箭射中时，冷得两排牙齿上下敲击着，钻心入骨的疼痛。

    可她却笑了，她想，她终于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醒过来的时候，她以为她到了黄泉。

    可黄泉不该是那般样子，黄泉里更不会有沙漠。

    他救了她，同时也告诉她，她的爹娘还活着。她想起来了，她娘是公主，她爹是驸马，她的外祖父终究念了一丝亲情，饶了临安公主家的四口人。对，她还有一个妹妹，叫李娇，他的爹娘只得两个女儿。

    沙漠握住她的手，又说了当初见她时的话。他说：“邈儿，如今你可以担得起一捅水了。总有一天，你也能担得一家人的仇恨。”

    她说，“我要报仇。”

    他说，“我知道。”

    她又说，“我要报仇。”

    他抱紧她，眉间全是疼意，“我发誓，有生之年，我定会助你报仇血恨。”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出了京师，他陪着她一道去找在“魏国公案”中虽被免死，却被洪泰帝流放到思南的爹娘。

    他们白日赶路，夜晚投宿，她总是不停做噩梦，梦醒时满脸泪水。他总守着她，可她到底年纪小，终于彻底崩溃，有一天晚上，她半夜醒来，一个人看着空落落的屋子，拔出剑来，差一点抹了脖子。他闻声赶来，救下她时，如释重负地将她紧紧勒在怀里，后怕得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她像疯了一般，当着他的面儿，又想抓剑，他终于恼了，按住她的身子，在她瞪大的双眼注视下，唇覆上了她的。

    他说，“这世上再无人让你留恋了吗？”

    她泪水滚滚，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告诉他，她大概是心理出了什么问题，想一次，就想杀人。杀不了人，就想杀自己。那晚，他没有离去，当他抱着她倒在榻上时，她傻在了那里，他的吻极有侵略性，就像他的性子一样，如同攻城掠地一般，轻易地掌控了她的思绪，不太费力地按倒了她。

    那一刻，她没有拒绝。

    带着一种疯狂的执念，她觉得这样也好。

    什么矜持，什么矜贵都没有了。

    她从此不再是韩国公府的郡主，她就当自己是个乡野女子也罢。恍惚之中，他们激动地探索着彼此，他不再是她记忆中的沙哥哥，而成了一个攻击性极强的男子。在羞涩、紧张、冲动的支配下，脸红心跳地完成了他们人生的第一次。

    他在彻底占有她时，有过一瞬的犹豫。

    可她却紧张地闭着眼，攀住了他的肩膀。

    他终是沉了下来，却在那一刻，低低唤她。

    “邈儿，看着我。”

    她没有看他，一直不敢看他。很久之后，她也一直后悔。她应该看一看的，看一看他那一刻到底是什么表情，会不会与她一样的紧张。她太紧张，紧张得过程都忘记了，只记得，那疼痛害得她眼泪像滚豆子似的往下掉。

    他在这事上是一个强势的人，可她的眼泪总能唤出他的极尽温柔。她也是一样……哭虽哭，却恨不得为他交付自己的所有，害怕给得还不给多。次日，她把祖母留给她的鸳鸯玉佩，一分为二。一半归他，一半自己留在身上。玉佩是一双，她希望，人也永远是一双。

    她说，“你会永远对我好吗？”

    他说，“即便有人用天下来换你，我也不换。”

    她说，“生死契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说，“情定一生不悔，邈儿，我此生定不负你。”

    去找她爹娘的一路上，连夜晚的风都是暖和的，他的身子也是暖和的。那是她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幸福的日子，她觉得只要一伸手，她就可以触到满天的星星。

    她说，“我十六了，等找到爹娘，我就与你成婚。”

    他说，“我一无所有，你爹娘会同意吗？”

    她逗他，“若是他们不同意，怎办？你要放弃吗？”

    他低低一笑，“他们同意最好，若是不同意，我便抢。”

    她开心的抱住他，“不会，我也一无所有，我们正合适。”

    他们翻过一座又一座山，走过一个又一个城市，看过一天又一天的朝阳，也穿过了一个又一个落日，终于在思南府见到了她流放在此的爹娘，已经身染重病不久于人世的爹娘。

    她很庆幸，她终是赶来了，到底见到了爹娘最后一面。

    父亲与她一样，承受着全家被处斩的痛苦，瘦得不成人形，临死前，他目光殷切地看着她，欲言又止。她读懂了父亲的意思，他曾是玉树临风潇洒翩翩的男子，他是当朝的第一个驸马都尉，他曾是她心中最为英俊的儿郎。可短短几个月，他满头的黑发半白了，他洁白如玉的手上是条条的青筋。她想，父亲是想让她复仇。

    她的母亲不一样，她把妹妹李娇的手交到了她的手上，她看着她爹和她们姐妹俩时，眼神是是歉意的。那个下命令的人是她的亲爹。她相信，如果可以，母亲愿意为了那个金銮殿上的天下第一人去恕罪，哪怕用她的生命作为代价，她也在所不惜。

    临终前，她母亲说，“邈儿，带着妹妹，好好活，不要再去京师。”

    母亲还说，“娘这辈子投错了胎，却没有嫁错人，我跟了你爹爹，有了你们姐妹俩，值得了。邈儿，生死由命，再不要去京师了。”

    母亲还交代，“骨肉亲恩，邈儿，一定要替娘照顾好娇儿。”

    她知道，爹和她们姐妹俩的命是娘在乾清宫殿前跪了三天三夜求下来的。可李家全家人都死了，她爹爹活着又有何意义？她娘的苦，她爹的恨，她都懂。

    将当朝的大公主和驸马爷葬在了思南一片郁郁葱葱的坡地上，她领着李娇与沙漠一起在爹娘的坟前磕了头。

    沙漠跪在那里，沉着嗓子说：“岳父岳母在上，小婿没法赶在你们活着时与邈儿结为连理，但在小婿的心中，已将邈儿视为吾妻，小婿在此立誓，在我有生之年，必当怜她护她，不让任何人欺了她。”

    她低低垂泪，重重磕头，“爹，娘，我会好好活着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妹妹，你们放心的去吧。李家的大仇，我一定会报的。”

    在父母的坟前，在呼啸的寒风中，沙漠将她紧紧拥住。

    “邈儿，从今往后，我不会让你再掉一滴泪，更不会再让你受今日之苦。”

    葬了父母，她不准备回苏州了。

    沙漠说，要带她回他的家乡。

    他的家里有一片大草原，有红彤彤的太阳，有湛蓝湛蓝的天空，有成群结队的牛羊，有热气腾腾的奶茶。他还说，他原本不想要的东西，为了她，他说他要去争。她没有问他要争什么，她只说好，不论他说什么，她都说好。

    因为，除了妹妹，她只剩下他了。

    他们日夜赶路，他们恩恩爱爱。

    他待她极好，会照顾她，也照顾李娇。

    李娇跟在他们的身边，她还小，没有她这般的烦恼，她总是快乐得像一只小鸟。李娇长得好看，她刚满十四岁，却出落得像一个小妖精，她身前身后的围着沙漠转，甜甜的唤他姐夫，姐夫。她那个时候很蠢，只当李娇是小孩子心性，还在为了沙漠不太喜欢她妹妹而烦恼。

    对，沙漠不喜欢李娇。

    因为她总喜欢在他们亲热的时候来缠着她。

    为此，她对沙漠很是歉意，却又在私底下请他原谅她的妹妹。

    有一天晚上，他们投宿在汝宁的一间客栈。吃过晚饭他就出去了，说要先去联络他的家人。她与李娇聊了一会就躺下睡着了，睡得特别的沉，以至于他彻夜未归，她都是第二天醒来才发现的。

    他进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拳头紧紧的攥着，好像很是生气。她有些害怕他那个样子，她问他是不是李娇又惹他生气了。他好像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可结果他一拳捶在榻沿上，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紧她贴了上来，她不明所以，只是配合着他，心里有些奇怪——他的身子向来很热，但那天，他全身冰凉。

    “沙哥哥，出什么事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很急切的吻她。

    “你告诉我啊，到底出什么事了？”

    她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问题，可他却阻止了她继续问，像是恨不得嵌入她的身子，抱得紧紧的，声音更是从未有过的哑，“邈儿，抱着我，不要离开我。”

    “我怎会离开你？你在说什么？”

    她在他怀里，问了几句，可接下来他却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他渐渐掌控了她的情绪，两个人再没有说一句话，双双滚倒在榻上，他的疯狂打败了她，让她来不及考虑，只觉得那一晚的他如此急切地想要她，如此的害怕离开她。

    在最极致的快活里，她依稀听见门外的李娇喊了一句“姐夫”，又喊了一句“姐姐”，可她没有办法答应，只能羞涩的与他一道沉浸在那快乐的深渊。

    等他们再次出现在屋外时，她羞红了脸，不敢去看李娇。可终究还是看清了李娇脖子上的几个红痕，她熟悉这种红痕，一时有些害怕，可李娇笑着告诉她，是昨夜被蚊子咬的，她想想也是，怎可能发生什么呢？

    那时候，她太幸福。

    幸福得没有注意到他的男人闪烁的眼神儿。

    从那日之后，他待她更好，可她发现，他更不喜欢她妹妹了，总是躲着她，但李娇更爱缠他了，有时候她也会生气，训斥李娇几句，告诉她，她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这个样子。但李娇有一个杀手锏，只要她一生气，她就嘟着嘴，眼眶里盈满泪水，说起去世的爹娘和韩国公府的亲人……

    不知走多少个日夜，她们终于快要靠近沙漠的家乡了。可天不遂人愿，大批的大晏追兵赶了上来，他们嘴里喊着要捉拿北狄皇子……

    他们带着柔弱的李娇，没有办法与大晏兵厮杀，只能边打边退，可大晏追兵却一直穷追不舍。她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不仅是大漠人，还是北狄的皇子。她心里有很多的疑惑，可当时太过凶险，她来不及追问，他也来不及向她解释。

    他只是叫她，“你带李娇先走。”

    她不肯，她不愿独退，她说要死也要与他死在一起。

    他向来是骁勇善战的战将，听了她的话，他有些生气了，“你带她往北走，很快会有人接应。你在这里，我分心，你是想我死吗？”

    他的声音很大，她从来没有见过他那么凶。

    她知道他一个人更容易脱身，一横心，带着李娇调转了马头。

    那座山是北狄和大晏的交界，他说他送了信回去，很快他们就安全了。可他一人之勇，也拦不住太多的人。很快，成千上万的马蹄声盖住了他们的蹄声。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她回过头去，与他遥遥相对，清楚地看清了夕阳的光线下他英挺的身姿是那般的英武不凡。

    她们跑到了山头，一群北狄兵黑压压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她知道是沙漠的人，她们拼命招手。

    可后面的大晏追兵也越来越近，他们的旗幡在风中飞舞，马蹄声惊得整座山都在震动。大晏兵与北狄兵厮杀在了一起，她且战且退，带着李娇退至一处山崖，想把李娇的身子藏在岩石后。

    可这个时候，大晏弓箭手的箭矢却冲她们疾飞了过来……

    “姐姐！”李娇在惊叫。

    她没有犹豫，拿身体拦在了李娇的身前。

    箭身入肉，她知道没有射中要害。

    可在她转身的刹那，她的胸口上多出了一把匕首。

    李娇握住匕首的手都在颤抖，她目光全是恨意。

    “姐，我恨你。”

    她瞪大眼睛，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

    李娇流着眼泪抱紧了她，就像在紧张她的受伤一样，却低低在她耳边说，“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是姐夫的人了。那天晚上，就是你看见我脖子上吻痕的前一天晚上，他夺了我的身子，我也愿意把自己给他。可是有你在，他不敢要我，你就是横在我们中间的绊脚石。有你在，我们就不能在一起，有你在，我就终身不得幸福。你知道的，他是一个重信诺的男人。”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都在颤抖，却不是疼痛。

    她想起了那天早上回来时他的吞吞吐吐，她想到他居然先占了她妹妹的身子，然后又跑回来占了她，她突然觉得很恶心。她真的吐了，狠狠的吐了，不过，吐出来的全是鲜血。

    “姐姐，去死吧！我会替你好好爱他……”

    旗幡“呼啦啦”飘在她的眼前，她看见了北狄兵越来越多，看见李娇放开了手，并在她胸前狠狠一推，她倒了下去，背后不足一丈就是悬崖，与幸福和爱情一线之隔的悬崖。她的身体在迅速的坠落，她听见崖上的李娇在失声痛哭，在大声喊“救我姐姐”，她听见了沙漠的狂吼声……

    她到底还是没能去到北狄。

    她到底还是没能与他白头偕老。

    可她命不该绝，被闻讯赶来的慈心师父救了。

    师父说，“痴儿，这世间的情爱，本就是骗人的。它就是一个华丽的茧，缠着人，束着人，直到人鲜血淋漓，伤痕遍体，不会笑，也不会哭，也不得解脱。”

    她笑着问，“师父，宁邦寺的慧能大师，苦守了你一辈子，她也没有离开冷月庵，也是执著在红尘里。不过师父，以前弟子一直不明白，你为何不能原谅他，如今，我懂了。坠入过地狱的身体，再也上不了天堂。”

    一个个被痛苦切割出来的画面，浮现在脑海。

    李邈慢慢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日的夕阳，骑兵，弓弩，刀剑，鲜血，旗幡一件件都还历历在目，可到如实，也实实在在过去了三年之久了。她混迹于混沌的江湖，他远走北狄，带着她的妹妹，一路熬成了手握重兵的北狄太子。

    这一天，当她终于再次站在了他的面前，他却不再是当初穹窿山上的沙哥哥，她的沙哥哥。而是北狄的太子爷……还有了一个她不熟悉的名字——哈萨尔。

    他们曾经激烈拥抱接吻，曾经有过男女间最亲密的事，曾经热切地盼望大仇得报后的甜美生活，曾经把彼此当成这世上最亲的人。可如今，他们彼此注视，往事纷飞，就像这时飘落在头顶的微雪，还未落在地面，还未脚踏实地，就在众人的目光中，化成了一滩描不出形状的水渍。

    一刹，又仿佛永远。

    她的思绪终于回到了面前，那个满身鲜血的男人身上，心弦紧绷得像一拉就要断开。可她仍然没有动，只俯视着他，也俯视着哭得肝肠寸断的李娇，慢慢问他。

    “痛吗？”

    “不痛。”他抹了一把流下的鲜血，冲她张开手臂，“邈儿，下来。”

    她看见了他眼里的痛意，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你真不怕我杀了你？”

    他痴痴看着她，只是笑，“依你的本事，若是诚心杀我，这一箭，不会射在手臂上。”说到这里，他喉结动了动，突然又苦笑，“即便你真要我的命，予了你，又有何不可？邈儿，只要你能快活，动手吧！”

    他咬牙拔下手臂上的箭，满身鲜血，却笑得极为开怀，就像穹窿山上看见她那样，就好像他们两个之间从来没有过嫌隙那样，恍惚间，竟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来，又慢慢朝李邈走去。

    但他疯狂的行为，已经让北狄兵士都疯了。

    “太子殿下！不可。”

    “太子殿下——”

    整个街道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空气变得极为低压，他一步一步走近，带着炽烈得让她不安的情意，嘴里只是唤着“邈儿，下来”，李邈眸中冷波浮动，声音仍是冷若冰霜。

    “你若再进一步，下一箭就会是你的心脏。”

    “随你。只是邈儿，你当真忘记了我们过去的种种？”

    “生死俱忘，何况情爱？人间种种，不过昙花一现。”

    “邈儿……”

    在他深情的呼吸里，李邈突然低吼。

    “一句话，放不放人？我要的人。”

    哈萨尔的视线瞬间模糊，只见在漫天飘飞的微雪里，她丢下了弓弩，刀尖指向的是她自己的脖子，样子决绝得不给他任何的机会，一双眸子凉得没有丝毫的情绪，就连恨他似乎都没有。他使劲儿抬起头，不让眼眶里的湿意落下来，情绪稍稍平稳一下，才无奈的垂下了手。

    “放。”

    “太子殿下！”北狄兵士再次大喊起来。

    哈萨尔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

    “本宫说，放了他们。”

    “不！”李邈阻止了他，淡淡说：“我只认识这两个小姑娘，和旁的人没有什么交情，他们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如今只要这两个姑娘。其余人，太子殿下自己处理吧。”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哈萨尔停下脚步，吩咐边上的人，让开了道路。李邈亦不看她，只低低喊了一声“雪舞”。很快，只见街道上围观的人群里，走出了两个清秀的年轻男子来。他们腰上佩剑，俨然也是女扮男装。

    “是，大当家的。”

    她们接了命令，走过去带走了赵如娜和绿儿。

    屋脊上的李邈仍是没有动弹，直到看着赵如娜上了马车，她才一字一句地对哈萨尔说，“安排她们出关。”

    “好。”哈萨尔这个时候仿若一只忠犬，看着她漆黑的眼瞳，害怕失去她的惊恐战胜了一切，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他每说一个字时，那抑止在喉间的情绪，都生生降压了空气里的气压。

    他疯了，在场的北狄人也都疯了。

    一个号令北狄的男人，他们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竟然就这样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给镇住了，实在让他们不敢接受。

    没多一会儿，杨雪舞回来了。

    她在李邈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说赵如娜安全了之类的话，李邈听完点了点头，身体慢慢后退，可手上的刀子仍然死死抵着自己的脖子。

    “后会无期！”

    “邈儿，不要走！”

    哈萨尔疯了一般想过去，想狠狠抱住她。

    可她刀子却往脖子一压，冷笑一声，淡淡反问。

    “你怎说得出口？娥皇女英？”

    他面色一变，像上去，又害怕她伤害自己，终于捂着伤口软了脚。李邈沉默地看他一下，慢慢转头看向了地上跪坐的李娇，目光里有失望、有伤心，更多的是深深的痛意。

    “李娇，你就没有话对我说吗？”

    “姐姐……回来吧……我们是亲姐妹……”

    李娇身子在发抖，一直在发抖，声音也在抖。她害怕李邈说出来真相，很害怕，害怕得这一刹，说话都像在咬舌头。

    “惟我惟妹，实是同生。早丧先妣，思百常情。

    女子有行，实远父兄。骨肉之恩，固有归宁。

    何吾离析，隔是天庭。自我不见，于今二龄……”

    李娇带着哭腔，流着眼泪低低的念着她们母亲当年教的诗句。李邈一动不动的看着她，面上忽明忽暗，情绪不明，李娇猜不透她心中的想法，一双通红的眸子里，全是恳求。

    “好一个骨肉之恩……”

    李邈看着她，也看着他。

    终于她慢慢闭了闭眼，一个转身，衣袂飘飞间，人影急快地掠了出去。将那些恨意，痛苦、怒火全都丢在了脑后。一个是她唯一的妹妹，一个是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往后，就让他们生活在一起吧，她为了爹娘，只当成全。

    “邈儿——”

    哈萨尔半跪在地上，撑着钢刀的手微微发颤，就像刹时被人抽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刚刚失而复得，又再次失去，刚刚以为老天终于给了他一个机会去弥补，但老天又活生生从他面前夺了她去。

    －－－－－－题外话－－－－－－

    今天有事，传得晚，错字多，先传了再来改，谢谢！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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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失足跌落！

﻿    人活着，就靠一股精气神。

    神在时，可横刀立马。神去时，如枯藤萎地。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耳边的声音很多，很多人都在喊着这一个称谓，可哈萨尔就像根本没有听见一般，默默的呆立在那一处。或者说，他根本就已经把周围的人排除在了他的世界之外。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半跪在地上，嘴角一直在微微抽动。

    那是一种痛苦到极致后的无意识抽搐，他整个人都软了。

    四周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雪，还在下，风，还在吹。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手掌握紧刀鞘，慢慢用力撑起身来。随着他的动作，他受伤的手臂鲜血汩汩而下，但他却浑然未觉，甚至丝毫也没有发现他*的盔甲磨蹭在伤口上，到底有多么的疼痛。

    他飞身上马，一个巴掌狠拍在马身上。

    “驾”一声，战马飞奔而去，直接冲向了山海关的城门。

    “开门——”

    人还未到，他先咆哮了出来。

    守城的兵士看到远远过来的一群人，山呼海啸般吼着什么。而他们的太子殿下满身鲜血，骑马冲在了前面。以为有什么紧急军情，谁也不敢多问，听令地拉开了铁栓，打开城门。

    “不要！不要开门！关上，快关上。”

    紧跟哈萨尔身后的北狄将校们嘶声大喊着，也冲了过来。

    他们都猜测出来了，他们的太子殿下是要出城去追那个女人。可那个女人是大晏人，她出城没事，但哈萨尔却不能追出去。山海关外不远就驻扎着元祐的兵马，他要跟着追出去，结果只能落在元祐的手上。

    有人喊开门，有人喊关门。

    守城的兵卒左右为难，僵持在了那里。

    “开门！本宫让你们开门。”哈萨尔气恼到了极点，声音几乎是在嘶吼。

    “不许开门！谁敢开门，我便杀了谁。”一位北狄将军大声呐喊着，飞扑过去拦住已然失去了理智的哈萨尔，拽住他的马鬃，活生生把奔腾的战马勒停下来。然后，他气喘如牛跪在当场，与众将校一起声声哀求。

    “太子殿下，您冷静，冷静一下。”

    见此情形，城门口的人恍惚反应过来了，他们急忙忙赶在哈萨尔冲过来之前，把半开的城门“哐啷”关上，插上了铁栓，守在了城门口。哈萨尔大口喘着气，赤红着眼看向紧闭的城门，然后咬牙切齿地奔过去，一把拽住兵卒的领口，大声咆哮。

    “打开！打开——”

    “太子殿下！”那人面色煞白，吓得瑟瑟发抖，“您杀了我……也不敢开！”

    “太子殿下，今日你要出城，除非从我等的尸体上踏过去！”

    一大片将士齐刷刷跪在潮湿的地上，城门口捅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齐声请命，李娇也随后骑马赶到，哭天喊地的叫他。但他就像失心疯了一般，整个人都不对劲了。闭了闭眼睛，他狠狠放开那名兵卒的领口，仓惶得像一只被打慌的兔子，死劲去掰扯城门上的铁栓。

    可很快，他被更多的人拦了下来。

    “不可啊，殿下。”

    “你们放开我！”僵持之中，哈萨尔赤红着双目，突然像一头发怒的猛兽，推开了拦在面前的众人，只身奔向了关隘，又以极快的速度跑上了山海关的城楼。

    城楼上风声很大。

    他僵硬地伏身趴在墙垛上面，极目远眺向官道上策马飞奔的一人一骑。那人飘飞的袍角越来越远，在湿冷的雪花中，从此远离了他的世界。

    “邈儿……”他无声的张着嘴巴，俊朗的五官皱在一起，面色扭曲得像在哭泣，可一滴泪水也没有流下来。

    冷风在城楼上呜咽。

    山海关，这是天下第一雄关。

    它固若金汤，它重兵驻守，可此时，整个天地就像只有他一人。他呼呼喘气，大张着嘴巴，冷风灌了进来，他却像没有感觉，无声的呐喊着，哭泣着，可喉间却像突然间就失去了语言功能。

    自从她三年前掉落悬崖那一日起，支撑他活下去，支撑他一定要夺得北狄江山，要攻入南晏天下的支柱就只有两个字——复仇。为被晏军射下悬崖的李邈复仇，也为了他当日的承诺，一定要为李家复仇。

    可如今，她不需要，她不再需要他了。

    没有了她，即便他夺得这天下，又有何用？

    即便他夺得这天下，又与何人共赏？

    如今她就在眼前，可她却离如天涯……

    他胸中沉痛难忍，而今日的疼痛，比当日她掉落悬崖时还要痛一百倍，一千倍不止。那个时候他还有仇恨支撑，如今连仇恨都没有了……他还剩下什么？

    “邈儿——”

    他在城墙上，她在官道上。

    他终于喊出了声，可声音却小得他自己都听不见。

    终于，她纤细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官道上，越来越远，远得似乎再也看不见。他无声地闭上眼睛，双脚不知怎样就爬上了墙垛，身后一众跟过来的人顿时炸开锅了，他们呼着，喊着扑了过去，李娇更是像疯了一般，扑过去狠狠的抱住他。

    “不要……哈萨尔……你要做什么……”

    他身上的战甲在寒风中冰冷刺骨，冷风吹得他的发梢一阵阵翻飞，他转过头来，看着她，又像没有看见她，更多的像在自言自语，“当日她孤零零从悬崖落下时，是怎样的感受？”

    “哈萨尔，不要这样，我姐姐她不愿意看见你这样！”

    李娇哭喊着，抱紧了他的腰，飞快朝北狄将校们使眼神儿，让他们过来阻止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癫狂状态的哈萨尔。可他们脚步未动，哈萨尔却突然甩开了李娇，看着她，像还在梦中一般，沉着嗓子问她。

    “为什么当初死的人，不是你？”

    李娇一愣，傻乎乎呆住。

    “我……我也愿意替我姐姐去死……我知道，当日她是为了救我，才被晏军的箭射下悬崖的……可如果老天给我这样的机会，我一定会替她去死的……”

    “不必了。”他整个人站上墙垛，声音极冷，“你好好活着吧，她希望你活着。”

    “不要，不要啊。”李娇发疯一般抱住他的小腿。

    哈萨尔突然恼了，一脚踹开她，“滚开！”

    李娇满脸泪水，却不敢再走近，“我到底哪里不如我姐姐，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

    他忽然回过头来，“你哪里都不如她。她会为了我去死，你却不会。”最后一个字说完，他怪异一笑，身体突然往后一倒，整个人从高高的城楼上落了下去。

    “哈萨尔……啊……不要啊！”

    李娇尖锐呐喊着，弯腰半伏在城墙上，看着那个自始至终都不属于他的男人，失声痛哭。这一瞬间，她终于承认，她真的没有同他一起跳下去的勇气。这个世上，除了她那个傻姐姐，谁可以为了别人去死？

    “太子殿下！”

    北狄将校们的呼声，直入云霄。

    谁都知道今日的太子爷不正常。

    可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山海关的城门洞开了，无数的北狄兵士簇拥到了城楼下面，他们伸出了手臂，看着从城墙上跌落的太子爷面如死灰的脸。他在极快的跌落，可那个已然远去的女人，终究没有听见他濒临死亡的呼喊。

    哈萨尔紧紧闭着眼，面上诡异地带着微笑。

    从她将箭射入他的身体，决绝离去开始，他就知道，他真的失去她了。

    可这一刻，在猎猎的冷风中，他终是又看见了她的笑容。

    她说，“沙哥哥，从此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他也一直在笑。三年了，他的心从无此刻这般安定。

    “邈儿，我此生必不会负你。”

    他们四年相守，三年分离，跨越了长长的七年时光，有过许多的前尘往事。从城墙坠下的短短距离里，那些片段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除了刻骨铭心的思念之痛，余下的大多是美好。他原就想感受一下她当日坠崖之痛。此时不免又想，当日她是否也曾像他这般，回忆了一遍过往？

    七年。如今，也算有个了结。

    ……

    ……

    李邈打官道奔出去追上赵如娜的时候，她正与杨雪舞和锦宫另一个叫丽娘的姑娘坐在一个山坳子上，看着白茫茫的天地发呆。

    先前在街上的惊魂一幕，赵如娜如此想着还无法回神。

    她不知道李邈何时会过来。

    可终究，她还是来了。虽然她的脸色实在难看。

    “大当家的，你回来了？”

    “嗯。”李邈冲她点了点头。

    “你没事吗？”

    “没有，你们还好吧？”

    “我们都好。”

    虽然不知道李邈与哈萨尔到底有什么故事，可赵如娜不傻，多少也能猜出一些，也可以想象她此时心里的难受。女人的心事，只有女人才知。虽然先前他们并没有多说什么，可赵如娜看得出来，那个北狄的太子爷一定在她的心里。只有心里装了那个男人的时候，她看他的眼神，才会有那样深沉的痛楚。

    这个时候的李邈，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看上去很平静。

    她大概问了一下赵如娜先前留书的情况。

    可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赵如娜却不敢说得太深。有些话，牵涉太广，她只能咽回肚子里。“大当家的，大概就是这样。更多的，我不能告诉你。”

    李邈看着她，默默的，好久没有吭声儿。

    赵如娜脸上的歉意更深。为了哥哥做的事情，越想越是难堪，神色极是为难，“大当家的，对不住……”

    她想委婉的解释，可李邈却阻止了她。

    “你不必多说，我都懂。”

    李邈又怎会不懂？今日赵如娜的处境，还有她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歉意，和当年她娘躺在床上时的样子一模一样。无助，徬徨，无奈，可凭一己之力，根本就改变不了那些男人的野心，也改变不了任何的时局。她今日能做出这样的举动，已属不易，她又如何能去要求她更多？

    每个人都有亲人，每个人都愿意为了亲人付出……

    想到“亲人”两个字，她嘲弄地弯了弯唇，神态麻木地将怀里的钱袋掏了出来，倒出一些银两，交到赵如娜的手上，淡淡地说：“郡主，我这两个随从身手都不错，她们会护送你去辽东。”

    “你呢？”赵如娜微微吃惊。

    “你不是说阿七可能有危险吗？我得去漠北。”略略停顿一下，她别开脸去，看着远处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一根光秃秃的枝丫，呢喃般低沉着嗓子，“阿七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唯一的妹妹，我不能看着她出事。”

    赵如娜心里略有吃惊。

    如果她没有记错，先前街上那个女人是唤李邈做“姐姐”的。

    可如今她说阿七是……唯一。

    但她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易，有些事情经不起打探，有些秘密经不过深挖。事已至此，总归得走一步看一步了，她深深冲李邈施了个礼。

    “好。大当家的，此去漠北，路途凶险，你要保重。”

    冷风无言，李邈亦无言的沉默了一下，然后率先翻身上马。

    “郡主，就此别过吧。”

    “大当家的……”赵如娜微微一笑，“大恩不言谢，你我若有来日，菁华必当重报。”

    “郡主言重了。”李邈淡淡摆手，神态极为清冷，“江湖人间，人间江湖，有今日莫问明日，若还有明日，你我自当把酒言欢，更不必论报与不报。告辞。”

    去辽东和漠北不在一个方向。李邈速度很快，说话间已然策马插入另一条小道转了方向，身影隐入了一片微雪茫茫之中。

    看着她离去的孤单背影，赵如娜默了默，回头看了看杨雪舞，踌躇着说：“杨姑娘，你跟上你们家大当家吧，她情绪不太对。有个人在身边，一旦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我去辽东，有丽娘和绿儿就够了。”

    “可是，郡主……”

    “我心意已决，你去吧。”

    “那……好。”

    其实杨雪舞也并不放心李邈，只是碍于她的吩咐不敢轻易离开赵如娜。如今见她都这样说了，而且那般坚持，她没有再犹豫，默默上马，互道珍重，跟在了李邈的身后。

    “哎！”

    赵如娜深吸口气，长长一叹。

    问世间，情为何物？看这痛楚，她此生都不愿再涉情事。

    “走吧，我们也出发。”

    ……

    ……

    漠北草原上的冬天实在太过漫长。

    漫无边际的雪花，纷纷扬扬，就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

    自打山海关一线被北狄军占领之后，朝廷再没有消息传过来。驻扎在锡林郭勒草原上的大晏军队，就像落入了汪洋大海中的一个孤岛，无人问津，却又人人都知晓粮草被焚之事。因此，这些日子以来，营中的气氛极为凝重，极为诡异。每日士兵们见了面，都像肚子里揣了事儿，不再像从前。

    外面那些流言，终究传入了军营。

    北伐军中的将士好多都跟了赵樽有一些日子了。可十五万大军，十五万的数目注定了里面的人将会良莠不齐。私下里，已经有了一些对赵樽极为不利的言论，夏初七混在营中，都听在了耳朵里，却只能当成没有听见，更不敢告诉赵樽。

    他若知晓，一定会很伤心。

    而且这个时候，她也管不了这些了。

    除了日复一复无奈地看大雪，她如今只操心一件事情。

    赵樽的头疾复发了。

    这一次头疾来势汹汹，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厉害。虽然他仍然一如既往地不吭声，不喊痛，但整整十来天时间，他睡不好觉，整日整夜的都睡不着，眼睛里布满了一层红通通的血丝，看得她心疼不已。

    头疾引发的原因，是他思虑过甚。说白了，心病。

    这十来天里，他实在太过沉默。

    没有了哈萨尔来骚扰，营中无大战。整日里，他忙着肃清军纪，整肃兵员，排查兵卒来源，做事比往常更为严厉认真，看上去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可夏初七知道，他与往常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就是如今的他藏得很深，很难猜测，或者说，他心里已然埋了一根刺。一根触摸一下，就会疼痛的刺。

    她试图开导他。

    她把自己听来的大道理绕着弯儿地讲给他听，一遍遍讲那些心灵鸡汤故事。可不论她说什么，他的话都很少，少得她都抓狂了，不得不放弃心灵鸡汤的治疗。

    很明显，大道理他比她懂得更多。但每一种痛，不是亲身经历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哪怕她是他最为亲密的人，她也不能真正感悟他的痛楚。

    她能做的，就是照顾好他的生活，还有他的身体。

    如今的大草原，缺衣少食，粮草断绝，甚至在茫茫白雪下，都没有地方能狩猎，即便野外生存能力再强的人，到了这个时节，这个地方，都得抓急上火。然而，最让她觉得扯蛋的是，没有朝廷的圣旨，大军不能私自拔营退出漠北草原，至少在还没有饿肚子的那一刻，他们还得遵守命令。

    军令如山。她懂。

    可她却不知道赵樽到底是怎样想的。她的印象中，他是一个有主意的人，也是一个腹黑到极点的主儿，很少让自己陷入这般的被动。如今，为了哪般？

    “阿七，你在做什么？”

    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夏初七回头一看，正是顶着风雪进来的赵樽。她心里一暖，抿着唇笑了笑，像一只快活的鸟儿似的扑了过去，愉快地拍掉他肩膀上的雪花，拉起他的手凑到唇边儿，呵着热气儿，笑眯眯地告诉他。

    “我在给你配药。”

    他怜惜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唇边有笑意，“辛苦了。”

    “不辛苦。”夏初七踮着脚尖儿，左右偏着脑袋，观察他的面色，“今天头有没有好些？”

    “嗯，好多了。”

    “才怪！”夏初七瞪他一眼，“你这个人啊，就是不爱惜自己。”说罢，她拉他过去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然后把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怀里，让他变得暖和一点，自己却伸手替他揉着额头。

    “你放心，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会有办法的。”

    赵樽抬头，目光深了深，看着她，突然拉她下来坐在自己的腿上，环住她的腰身，一个吻，落在她的眼睛上，他的唇冰凉，声音却极暖。

    “阿七，爷不会让你一直吃苦的。”

    “又说傻话，谁苦了？这日子就算苦啊？去！我觉得开心着呢。”

    夏初七低低笑着，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与他搂抱着腻乎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的事情来，火急火燎的起身拿一张薄毯搭在他身上，嘱咐他闭上眼睛先休息一会儿，自己则拿了方子出去，找孙正业要了药材，又去伙房里熬好了，才端了药碗入营帐。

    “喂，你又在看书？怎么不听我的话。”

    她哼一声，把药碗放在案几上，叉了叉腰，夺过他手上的书，状似生气地瞪他一眼，这才嘟着嘴巴把药碗端起来吹凉了，试了试温度，放在他的手上。

    “赶紧吃药。”

    “哎！爷的阿七，怎变成管家婆了？”

    他挑了挑眉，调侃一句，不疑有它，“咕噜噜”把药喝光了。

    收藏好药碗，夏初七满意了，半哄半骗的把他拉到床上躺下，又替他脱去了身上的衣裳，生了一个火炉，这才靠在床头上，把他的脑袋挪过来，一边儿替他按摩着头部，一边儿小声陪着他说话。

    他太缺睡眠了。

    每一次她睁开眼，他总是醒着的，要不然就是半醒半睡间，满头是汗的突然抱紧她，令她心悸不已。所以，先前他喝的汤药里，她特地加了一些帮助睡眠的药物。很快，药性发作了，他没有了声音，头靠在她的怀里，呼吸均匀了起来，可眉头还紧紧锁着。

    “你啊，就是一个操心的命！”

    低低说着，夏初七放开手，低头吻了他一下。

    “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会过去的。”

    他没有回应，她愉快地笑了笑，满意地下了床。可她刚蹑手蹑脚地准备离去，他却突然一把抓紧了她的手，把她抱了过去，像是不安，又像是紧张，声音低哑的呢喃。

    “阿七，别走。”

    夏初七吓了一跳，这样强的药性反应，他还能说话？

    “我在呢，没走，没走。”又是心疼，又是难过，她不敢再离开，伸手盖在他的眼睛上，坐下来，又替他按摩了许久，直到他再一次昏沉沉睡过去，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替他掖好被子，转头出去，拿了个凳子坐下来，守在帐门口。

    他太累了，太需要休息。她不能让旁人来打扰他。

    可时不时都会有的禀报，都会让他操心。

    孙正业过来的时候，她正百无聊赖地闭着眼睛打盹，思考要怎样才能在草原上找点好吃的给赵十九打个牙祭。

    “小齐，营中好些兄弟感染了风寒，但药材贮备快用光了。你看如何是好？”

    夏初七噌一下坐直了身子，看了看赵樽的方向，压着声音。

    “告诉殿下了吗？”

    孙正业摇了摇头，也低低说，“没有啊，这几日殿下情绪不大好，我没敢说。”

    “你做得对，先不要告诉他。”

    夏初七赞许地给孙正业竖了竖手指。

    可如今没有足够的粮食，没有足够的冬衣，没有足够的药材，没有足够的生活贮备，甚至很快连火炭都用不上了，十五万大军怎么办？又一次，她心里升起了往常赵樽常说的“大逆不道”的念头。真惹急眼了，十五万人去做强盗也能吃饱穿暖，活人真能让尿给憋死？

    “你放心吧，我会想办法的。”

    夏初七安慰着孙正业，等他诺诺地离开了，自己却有些头痛。

    这茫茫大雪原，上哪儿想办法去？

    “小齐，殿下呢？！”

    陈景是兴冲冲走过来的，肩膀上的雪花还未化，看到夏初七像一个门神似的坐在帐门口，他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拱了拱手，压低了嗓子，“殿下睡着了？”

    夏初七点了点头，没好告诉陈景，她在赵樽的汤药里动了手脚，是强迫他“睡觉”的。而这个时候，她不能让任何事情，任何人打扰他，惊动他，包括陈景也不行，天大的事都不行。

    “陈大哥，出什么事了吗？”

    陈景面上难得带了一丝喜色，多日来不见的喜色。

    “斥侯刚打听来的消息，山海关出事了。”

    不管是山海关，还是嘉峪关，这个时候在夏初七的脑子里都没有多大的概念。她不是很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梢，懒洋洋地问，“啥事儿，城墙塌了呀？”

    “比城墙塌了更大的事。”

    陈景憨直的脸上，笑意未退，“虽然北狄军极力封锁消息，可还是有传闻流了出来，说是哈萨尔失足从山海关城楼跌落，身受重伤，至今仍昏迷不醒。可据我们的斥候探来，据说不是失足，而是他为了一个女人，自己从城楼上跳下去的。”

    “啊？跳楼自杀！”

    夏初七有点儿兴趣了，坐直了身子。

    “这事儿新鲜，陈大哥，你赶紧给我讲讲。”

    “具体情况还不明朗。不过，如今哈萨尔重伤昏迷，朝廷已然从关内调遣了二十万大军前往北平府。到时候，他们与右将军在山海关内外夹击，想想，没了哈萨尔的北狄大军，不就是被咱们的人包饺子吗？”

    “去！”夏初七翻了个白眼，“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陈景微微一愣，又笑了，“关系大了，山海关一破，驿道通了，我们就不必再困在这个地方了。”

    看了看陈景兴冲冲的样子，夏初七都没好打击他。

    虽然赵樽没有告诉她什么，可她隐隐察觉出来，这件事根本就没有那样简单。不是山海关通了，驿道通了，粮道通了，粮草就能运过来的。漠北十二北神出鬼没，抢得了第一次，不能抢第二次？朝廷若有心，真会让赵樽困于此处？

    她太了解这些政治家的阴谋了。

    都不是好东西！

    可再想想，赵樽这几日身体有恙，整日沉闷，哈萨尔“自杀”的消息，于情于理都是一件振奋军心的好事儿。

    “对对对，是好消息，应该庆祝一下，晚上弄点好吃的。”

    她兴奋的一拍大腿，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可如今大雪封堵，为了节约粮食，军中将士都缩减到一日两餐了，哪里还有什么好吃的？陈景狐疑地看着她，目光里活生生写着“吃个屁”三个字。

    “放心，有我楚七在，就不能短了口粮。”

    她愉快地打了一个响指，笑眯眯地看着陈景，“陈大哥，你在这儿守着殿下，千万不要让人打扰了他。你晓得的，他好些日子没有睡觉了，这一觉，一定得让他睡饱，我去去就回。”

    她兴奋地拿过狐裘帽戴上，就想往外跑，却被陈景拦住了。

    “不行，你做什么去？”

    夏初七莞尔一笑，看着他的眼睛。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一看她的表情，陈景就知道阻止不了她。

    她这个人平素里为人随和，见天儿乐得跟什么似的，可那都是她的外面表现。实际上，她是一个极为固执且行事果断的女人，一旦她决定了什么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不要说他陈景，就是营帐里那位爷，也磨不过她。

    “那你小心点！不要跑远了。多带两个人。”

    陈景嘱咐着，在她先前坐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守着赵樽。

    外面，远远的传来夏初七低低的声音。

    “知道了！”

    －－－－－－题外话－－－－－－

    实在郁闷，我的笔记本空格键有点失灵了，可能敲打得太多，今天反应特别不灵敏，打字像蜗牛在爬……啊啊啊！难道是要换本本的节奏？

    另，么么大姑娘小媳妇儿们。写出来，人物任人评。不过切记，不可攻击亲妈作者。作者是个好孩子，她善良大方又热情，可爱娇媚易推倒，大家要深深的，深深的热爱她。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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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蓬头垢面，也美冠天下！

﻿    夏初七从赵樽的营帐里跑出来时，外面的天气冷得都能抹掉耳朵。当然，她的耳朵都在狐裘帽里捂着，抹不掉。虽然如今营中生活条件极差，可赵樽再亏也亏不到她的头上，她身上穿得就像一个滚地龙，在地上打个滚儿也不会冻着。

    她乐滋滋地喊上老孟，小二和小六，如今丁字旗就剩下他们四个人了，平素相处得关系很不错，算是与她比较贴心的人了。末了，又在营中随便挑选了大约十来个人就出发了。

    她的目的地是离营帐不远的一个淡水湖。

    这时节，湖中已然结上了厚厚的冰层。但再冷的天冰也只在湖水表面，水下们却是有鱼的，且冬季的水最是鲜美。以前夏初七曾经去过北方看人家冬季捕鱼，那一网网的鱼儿想想都能馋得如今的她流口水。

    人多好办事，很快，他们就用装粮草的麻布袋合成了一个大渔网，顶着呼啸的寒风到了湖面。

    十个大汉，凿冰洞很快。

    夏初七学着后世冬季捕鱼那样，在一个半圆形的地方，先砸出一个大冰洞，再每隔一米左右砸上小冰洞，用木杆带着麻绳穿入冰洞里，在绳子后面连接渔网，然后再在冰洞里洒鱼饵。

    湖面长期封冻，鱼在湖水下面缺氧，冰层一破开，又有了鱼饵可食，鱼儿都会争先恐后往冰洞处游。

    “小齐，这个法子好呀。”

    老孟呵呵笑着，毫不吝啬地赞扬起来。

    “那是，我谁呀！小诸葛，那是普通人吗？”

    没事儿就吹牛，是夏初七的拿手好戏。她当然不会承认，她就一个典型的“拿来主义”，用了先辈们几千年总结的知识在这儿献宝。脸上洋溢着笑容，她与兵卒们开着玩笑，畅想着今天的大丰收，晚上的美食，好不乐哉。

    “拉拉拉，拉网！”

    “哟嗬，鱼来了！”

    第一网拉上来了，把网里的鱼放在桶子里，居然有小半桶。

    “继续！”

    夏初七尝到了捕鱼的甜头，捂了捂被冷风吹得通红的脸颊，又指挥着兵卒们转移地方，用兵器砸开冰层，再次用北方渔民的方法，继续撒网捕鱼。

    “今儿晚上，营中兄弟能有一顿鱼羹吃了。”

    “真美啊。”

    听着他们的笑声，她舔了舔舌头，馋了。

    人只有在饥饿的时候，才会懂得食物的重要，也会更渴望美食。她看着那些入了桶，很快就冻死掉的鱼儿，满脑子都是鲜美的清蒸鱼，油炸鱼，红烧鱼，酸菜鱼，糖醋鱼，火锅鱼……开心得根本就停不下来。其他人也与她一样，完全沉浸在捕鱼的快乐之中，根本就没有想到会有危险降临。

    “小齐，这一网有些重啊。”

    在老孟愉快地大吼声里，小二和小六拉着绳子，开心得咧着嘴，满嘴都是调侃的欢乐。

    “肯定有大鱼。”

    “小二，你见过多大的鱼？”

    “比你的人还要大。”

    “拿你自己做饵捕上来的？”

    “若拿我做饵？嗬，就我这身肉，鱼都撑死了，还捕什么？”

    听着几个人胡开着玩笑，夏初七瞥他们一眼，笑着喊。

    “别贫了，加把劲，拉网。”

    一群人用力拽着绳子拉网，可是那网也不知网到了什么，确实有些重，良久都拉不上来，在“一二三”的喊声里，突然，不知是网破了，还是绳拉断了，“砰”一声，一群人绳子一松，手上失重，纷纷往滑倒在地，惊叫出来。

    原本站在冰洞边上观战的夏初七，突觉脚下晃动，一个愣神间，腰间突然传来一股推力，像是绳松失重的士兵砸下来的，又像是有人推了她一把，身体往前一倒，整个儿滑入了那个砸开的大冰洞中。

    “小齐！”

    一屁股滑在地上的老孟，面色煞时一白，和小二小六几个人飞扑向了冰洞。可那人扑腾两下，就没影儿了。

    “小齐！”小六哭了起来。

    “我不会水啊……我去叫殿下！”小二转身就跑。

    老孟到底年纪大些，面色凝重，来不及多考虑，他把外袍一脱，一个猛子就砸入了冰洞中。

    慌乱之中，夏初七落水那一瞬沉得极快。头顶上扑簌簌掉落的冰渣子，砸得她眼睛都几乎睁不开，结冰的湖水太冷，身体霎时冻缰，铺天盖地的冰面席卷过来，水压鼓臊着耳膜和神经，一直到她活生生呛了好几口水，才慢慢地镇定下来。

    先人板板的，这水的温度，真比清凌河猛多了。

    她打了个寒战，拼命的划动着双臂，想浮上冰洞。

    可她正吃力往上爬，却见一个人落了下来，拼命在水中扒着，看见她狂喜一下就游了过来。她鼓着腮帮，顿时有一种想死的感觉。

    老孟啊！

    你这是救我，还是害我？

    “咕噜……咕噜……”

    她又呛了一口水，见老孟似乎想要过来抓他，可他的身形在冰水中显然有些支撑不住，在水波中晃动得极为厉害。终究，他还没有游到她身边，人就开始灌水往下落。

    老孟！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限的。她几乎狂乱地游了过去，一把抓住了老孟的胳膊，可这样的天气里，她又是个姑娘，一个人根本就无法负担老孟身体的重量。偏又不能丢开她，这情形，让她不免苦笑。

    要是这样死了，会不会太憋屈？

    托着他的身体，她拼命想往上划，可冻僵的双手越来越无力，整个人疲乏起来，像是突然失去了依托般，慢慢往下坠。

    混沌间，她想了许多，全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比如人死了是不是就跟睡着了一样，没有感觉了？比如她死了赵十九会把她埋葬在哪里？比如她的石碑上会不会被他写上“赵樽之妻”？比如她还会不会回到她的那个时代？

    直到整个人麻木掉，她最后只剩下了一个想法——没有上了赵十九，太亏。

    如果她早知道自己这辈子与水这般“有缘”，今天会被水淹死，她绝对不能由着赵十九的脾气，她必定早早享受自己的权利，把他收入裙下，吃得妥妥的。

    好遗憾，这遗憾还没有办法弥补。

    太冤枉了，太冤枉了！

    水热极凶，极猛，她胸膛像被割开，压力袭来。

    赵十九，若我不死，第一个先把你睡了。

    ……

    “殿下，出事了！”

    小二还在营帐外面，就大声喧哗起来。

    “慌什么？”陈景看着他满脸不知是汗还是泪的东西，愣了一下，厉声问。

    “小齐，小齐他掉入冰洞了。”

    小二话还没有说完，陈景面色一变，倒抽了一口气，“什么？”几乎霎时，他的身影已经疾奔了出去，可走了几步，他突然顿住。只见身边一道人影用比他更快的速度奔向了马厩。

    “殿下！”

    他眉头一蹙，抬步追了上去。

    湖上的冰洞边上，小六还在哇哇大哭。小齐掉下去了，连老孟也没有起来。又有两个兵卒跳下去，又上来了，却没有见到他们的人，在那里冷得瑟瑟发抖。剩下来的人垂头丧气，束手无措。

    “殿下！”

    看来赵樽过来，一干人都是惊喜的。

    那是人在无助的时候，见到主心骨时的力量。

    可谁也没有想到，赵樽什么话都没有说，直接捡起像蛇一样盘旋在冰洞口上的绳子往腰上一系，然后把另外一头丢给了随后赶来的陈景。

    “殿下！”陈景紧张不已，看着他，“我下去。”

    “拉好。”

    赵樽看他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更没有给他争辩的机会，人已经扎入了冰洞中。

    “殿下……”

    冰洞上，小六趴在地上，哭得越发狠了。

    “你别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哭丧。”小二恨恨地骂他。

    “你不也在哭？”

    “我……那是流汗。”

    两个二货都哭得唏哩哗啦，另外跟来的一群人静静等待着，大气都不敢出。陈景更是紧张，吩咐了边上的侍卫，跟下去救人，然后紧紧攥住了拳头，冷着脸，一动不动等待。

    ……

    夏初七以为她没有挣扎，其实她还在的挣扎。

    她以为她已经昏迷过去了，其实她还在努力往上游。那只是一种求生的本能。隐隐约约间，她觉得有奇怪的声音传了过来，可她的视线已经迷糊了，什么也看不清楚，只是努力看向了声源处，直到腰上被人抱住，缠上了绳子，直到她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赵十九……是赵十九……

    本能告诉她，一定是他。

    她依稀有些感觉，终于要得救了。这个时候的感觉很复杂，她想要大哭一场，又想哈哈大笑几声，可却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直到那个人紧紧地拥住她，吻住她，然后他带着她往上游去，她的意识才终于彻底地脱离了灵魂。

    “阿七！”

    彻底晕厥过去之前，她脑子里最后的意识是铺天盖地的水，有人从冰冷的水里捞起了她，而她落入了一个同样冰冷的怀抱，整个大地都很平静，风雪没有停，耳边有一阵阵的呼喊声，有人在喊殿下，有人在喊她，好像整个营房都被惊动了……

    ……

    ……

    “快，叫孙正业。”

    赵樽快步走入营房，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脸色苍白一片。那是任何人都没有见过的苍白，恐惧，像是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紧张得像一头挣扎在生死边缘的野兽，谁也不敢靠近，生怕下一瞬就会被他伸出的利爪撕碎。

    “主子，您先把衣裳换了吧。”

    郑二宝看着全身湿漉漉的他，心疼抢步上前。

    赵樽没有回答他，一直盯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夏初七，看着床上一动也不会动的夏初七，伸手挪近了火炉。

    “主子。”咽了咽口水，郑二宝又唠叨了一嗓子，“您这样受了寒，身子如何熬得住……”

    “滚！”

    赵樽猛地回头，赤红的双目几乎要在他身上戳出几个大洞，吓得郑二宝脖子一缩，什么话也不敢再说，只把一件狐皮大氅拿过来披在他的肩膀上，却见他肩膀受惊的抖了下，终是软下了声音。

    “去，下去准备热汤。”

    “是！”郑二宝下去了。

    “你们都下去。”

    赵樽又屏退屋子里的人，吩咐陈景守在帐外，他急快地换掉了夏初七身上湿漉漉的衣裳。在解开她贴身的里衣和束胸时，一双手几乎都在发颤，却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只是盯着她乌紫的嘴唇，手颤抖得几乎拿不住衣裳。

    “阿七，阿七……”

    他声音低哑不堪。

    可榻上的人却没有办法回应他。

    她几乎没有了呼吸，已然休克过去。他摇了她几下，几近狂乱地把她抱起来，按压在自己膝盖上，使劲儿拍着她的背，抠她的牙关和喉咙，看着她口鼻处不停溢水，他的喉结，在狠狠滑动……

    好一会儿，等她终于不再吐水了，他才小心翼翼把她放回榻上，让她伏卧在枕头上，不停顺着她的后背，紧张得牙齿都在抖。

    “阿七，你醒醒……”

    “阿七，你不是小神医吗？你怎会医不了自己？”

    “阿七……阿七……”

    “爷！老朽来了……”

    孙正业几乎是屁滚尿流的滚进来的。

    “快！”不等他说完，赵樽就打断了他，“快救救她。”

    孙正业拎着医箱，瑟缩着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主子爷，心道，急救溺者的法子，您不都做了吗？可他敢想不敢说，抢步上来，替夏初七把了把脉，眉头蹙紧，胆颤心惊的抬头。

    “爷，她体温已失，呼吸全无，怕是不行了……”

    “你再说一句。”赵樽像是暴怒的野兽，恨恨地瞪着他。吓得孙正业面色一变，身子哆嗦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朽，老巧推断，她心头应还留有微热，如今只有一法……”

    “快说！”

    老孙头越急越紧张，越紧张牙齿越打颤，越跩文，“孙思邈在《千金方》中说过一个法子，让活人与溺者一同脱光身子，以活人热身抱暖溺者，熨心回气。”

    “别无他法？”

    “该有的救治法子，爷您已经做了。”老孙头被他冷鸷的样子吓到，战战兢兢的说着，两排牙齿在不停打架，“剩，剩下的，只，只能听天由命！”

    “好一个听天由命！”赵樽死死盯着他，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拳头攥得青筋直露，突地暴喝一声，“滚，要你何用？”

    “是是……这就滚。”

    老孙头夹着尾巴下去开方子熬药去了。

    赵樽脸色凝重地看了一眼夏初七，慢慢地褪下身上早已湿透的衣袍，一步步走近，低下头，声音低沉沙哑。

    “阿七，爷对不住你了。”

    说起来，两个人这段时间有过许多的亲密，甚至有过很多夫妻间才可做的行为，却从未有过赤身裸着相拥的经历，尤其还是在她完全昏迷的情况之下，在脑筋迂腐的赵十九看来，这不亚于登徒子的龌龊行径。但既然是《千金方》这样说的，又别无他法，他必须一试。

    上了榻，他与她裹在被子里，紧紧抱住她冰冷、僵硬、没有半分热气的身子，看着她乌紫的嘴唇，微肿的眼睛，苍白得没有半丝活人气的脸孔，身上热得直冒汗，心却直直沉入了谷底。

    “阿七……”

    出口的话，有些哽咽。

    他伸出手来，在火炉上烤热了，才慢慢抚上她的脸，她的身上，低下头，在她唇上吻了吻，又拨开她脸上湿湿的乱发，紧紧捧着，低低说，“你好好休息，睡醒了，就有鱼吃了。”

    她眉头皱在一起，表情有些痛苦，有些踌躇，就是不肯睁眼。

    “阿七……”

    赵樽握上了她的手，越握越紧，脸贴在她的脸上，身子暖着她的身子，一寸一寸摩挲着，紧紧闭上眼睛，一动不动，过了良久，唇间才慢慢地溢出一缕极冷极沉的声音来。

    “你大仇未报，还未逛遍天下山水，还未吃遍天下美食，还未与我做成真正的夫妻，怎舍得就这般离去？”

    怀里的人儿仍旧没有回答他。

    “阿七，你若醒来，我必不再说你丑。是，在我这里，你从未丑过。即便蓬头垢面，也足可美冠天下。”

    那是一种，旁人永远无法想象的美丽。

    在离开京师，北伐大军刚到蓟州的日子，他曾经因为思念她，构思过想在纸上画出她来。可画了无数次，都无法成形。因为，再好的笔墨，都描绘不出她神韵之万一。

    她的容颜，不惊艳。可他甘之如饴。她的笑容，不娇媚，却狡黠真诚，笑起来脸上每一处都在灿烂，唇在笑，眼睛也在笑，笑得如枝头含苞欲放的春花。可就不像一个正经的闺阁千金。她不懂诗书，不会温良，不懂妇德，不辨闺仪，可她却有悲天悯人的大情怀，她就像一团火，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着他的魂魄。

    可他的这团火，如今苍白，孱弱，紧闭着唇，就这般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再无半点声息。

    他靠在她的脸，说了许多话，他的声音很低沉，很平静，看上去不像太难过，就像她从前总在他的耳朵边上絮叨一样，慢慢的说着，仿佛只是与熟睡的爱人在低低呢喃。

    “爷，汤药来了。”

    郑二宝的声音传来时，赵樽正有些说乏了。

    “进来吧。”

    他声音落下，很快郑二宝就把熬好的药端了上来。

    接过药，赵樽屏退了他，将汤药灌入自己的嘴里，慢慢低头，唇印上了她的，含着药，用舌头挑开她紧闭的牙关，一口一口，就像鸟儿喂哺那样，慢慢地渡到她的嘴里。

    这样的方法喂药，并不容易，因为她不会吞咽，那汤药总是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他喂得心里越来越慌，目光越来越凉。一边喂药，一边替她擦拭，一碗药喂得他浑身热汗，才总算灌了下去。

    他的嘴里，全是中药的苦味。

    可她还是苍白着脸，根本不理会他的情绪。

    一个时辰过去了，外面的天色黑了下来，灶上的鱼已经下锅了，在营帐里，似乎都可以闻到诱人的香味儿，可她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

    “阿七，你再不醒，爷就对你不客气了？”

    他像是有些没有耐性了，含住她的嘴唇，重重吻着她，像一只突然间就发怒的野兽般，一边吻，一边低低地吼，试图把她的身体捂热。

    “醒过来，你给老子醒过来！”

    他低低吼着，吻得很重，搓揉得也很厉害，不多一会儿，那怀里的人儿，唇上就有了血色，身上似乎也较先前暖和了一点。不过，全是被他给折腾出来的血色，嘴唇红肿不堪，身上带着一种肆虐般的痕迹，瞧得他不由红了眼眶。可惜，他的所作所为，她一无所知。只静静的躺着，像一只可怜的小虾子般蜷缩在他的怀里，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阿七，你再不醒，爷欠你的银子，可就不还了。”

    他咬牙切齿的一叹。没想到，话音刚落，怀里的人突然有了反应。

    “鱼……我的鱼……”

    她在昏昏沉沉间，就像到自己的鱼了。

    “鱼个屁！”

    赵十九好像很激动？他的声音又大又凶。想着这个，夏初七不由皱了皱眉，想瞪他一眼，却睁不开眼睛来，只听得他说，“你下次再敢这样，爷就，爷就……”

    他就要怎样？

    迷迷糊糊的想着，夏初七觉是赵十九好像生气了。可她知道，他再凶，都不会真把他怎么样。这种感觉真是好啊，她身上暖暖的，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来，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可她身子太虚弱，视线太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惊骇地感受到他眸子里咄咄逼人的寒光，只觉得这人浑身绷紧得像一只暴怒的野兽。

    嗯，赵十九有的时候，还是很像野兽的。

    “赵十九，你，你刚说什么……银子……敢不还？”

    赵樽微微一愣，哭笑不得，不由生气的低骂了一声。

    “看来在你心里，银子果然比爷还重要？”

    他恨恨地骂完了，怀里的人儿却眼一闭，又不理会他了，像是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他看着她那讨人嫌的样子，突然有一种想要掐死她的冲动。可他手刚抚上她的脸，就把被子滑了开去，露出一个雪白的香肩来，瞧得他身子微微一热，赶紧拉上被子给她裹住，不由有些薄怒。

    “一提银子，就醒。不说银子就睡，楚七，你想没想过爷的感受？”

    “唔……”夏初七缩成了一团，攀住他的肩膀，有气无力呢喃，“赵十九，咦，你好像没穿衣服？”她像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没有睁眼，可手却不规矩，唇角浮现起一丝笑容来，“我就说嘛……我要是……死了……还，还没上了你……真是亏大，大发了……我一定要……上了你……”

    他被她的话和动作给刺激到了，按住她的手掌。

    “楚七，你在说什么？”

    打了上嗝，她靠近了他一些，又喃喃一句“我说我一定要上了你”，然后，不等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她再一次华丽丽的昏睡了过去。

    “楚、七？”

    他嘴角微微一抽，凑过去看了看。

    她双眼紧闭，唇角还泛着乌嘴。但这一次真的是昏睡过去的，鼻间有浅浅的呼吸。他心里一松，终究又抱紧了她，低低一叹，隐隐的，没有人看见，他的唇边，竟然也有一丝笑容。

    “殿下！”

    陈景在外面喊了一声。

    “说！”

    “属下可否进来说话？”

    知道他想说的话不太方便，赵樽沉默一下，看了看怀中的小人儿，身子微微一动，紧紧盖严了她的身子，这才让陈景进来。

    屋子里的火炉很暖和，陈景手心有些冒汗，他一直没有抬头，更没敢去看榻上的两个人，只是垂着眼皮儿，把刚刚得来的消息告诉了他。

    “知道了。”

    赵樽终究是一个冷静的人，听完蹙了蹙眉头，看着陈景。

    “晚点把‘十天干’都给本王叫来。”

    “殿下？”陈景吃惊一下，猛地抬头看着赵樽。

    赵樽有十二个护卫。

    除去陈景和晏二鬼之外，还剩下十个。而这十个，才可以真正称得上传说中的“隐卫”。因为在平日里，他们并不像陈景和二鬼这般，常常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很多人都不太清楚他们是谁。

    他们之所以叫着“十天干”，是因为他们的名字是按“十天干”中的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来排序的。在十天干的手底下，分别又有一支队伍。队长称为甲一，乙一，丙一，以至类推。这一支队伍的人数不多，但却是真正忠诚于赵樽的人。

    不过在这些年里，赵樽真正用到他们的时候不多。如今，如果不是事情有了极大的变化，他也绝对不会动用他们。陈景盯着赵樽，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可赵樽不仅没有解释，还低低补充了一句。

    “另外让二鬼放下手里的事，亲自跑一趟辽东。告诉陈大牛，当日他在卢龙塞大帐中对本王的许诺，兴许用得上了。”

    那日陈景就在近前，自然知道陈大牛说了什么。

    一时间，他惊愕不已，满眼都是疑惑。

    “殿下……”

    赵樽慢慢抬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我不想再让我的女人，吃个鱼都要舍命去捞。”

    －－－－－－题外话－－－－－－

    天冷了，姑娘们多注意身体。不供暖的城市，冻僵的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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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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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米   吃药还是吃醋。

﻿    昏迷中的夏初七尚且不知道赵樽“冲冠一怒为条鱼”的事情。

    两三日下来，她陷入了昏昏沉沉的世界里，一直半睡半醒。在掉入冰洞之前，她的身体向来很好，用她的话说，她健康得像一头小牛犊子，伤风感冒都很少有，更不要说像这般一病不起。可这一次可能冰水里泡久了，伤到了根本，小牛犊子终是成了弱不禁风的病黛玉。

    若论她这病的收获，便是把赵十九的头疾吓好了。

    或者说，他顾不得自家头痛，衣不解带地守着她。她睡，他不睡，她不睡，他也不睡。整夜他都当值。她渴了，他倒水。盅里的水永远都温的。不冷，也不会烫。她要出恭，二宝公公总会在第一时间拎来恭桶。同世间女子一样，夜间她睡觉，手脚总是冰凉，可不论是她的手，还是他的脚，总有他的体温给捂暖，这让率性惯了，向来不惯被人伺候的她，病得都不太像自己了。

    晕了睡，睡了晕。不知不觉，三日过去了。

    从大帐回来，赵樽顶着风雪入屋，脱去外披的大氅，低头见她还在睡着，皱了下眉头，看一眼郑二宝。

    “去吧灶上的鱼羹端来。”

    说起鱼来，不得不说夏初七又立了一功。虽然她差一点在冰洞里殒了命，却实实在在创造了一种极好的冬季捕鱼法子。在锡林郭勒的驻营地附近，有好几处较大的淡水湖。如今有了她这个法子，北伐军的伙食都有了改善，鱼羹是喝得着的了。那日初七再醒过来时，得知此事，还小小的得意了一回，从赵樽那里讨了赏赐。

    “殿下，鱼羹来了。”

    二宝公公躬着身子，恭敬地端上鱼羹。

    “你下去吧。”

    听了主子爷不咸不淡的淡然声音，郑二宝瘪了瘪嘴，却是不敢多话。如今伺候楚七的差事儿，都由他家主子爷都包办了，自然轮不着他。虽然他心疼爷，却也不敢去抢差事儿，只盼着床上那个“祸害”，赶紧的好起来，让他家爷少遭点罪。腹诽着，他退了下去，帐帘合上了。

    赵樽探了探滚烫的碗，慢慢走到床前。

    低头，看了看她眨动的眼睫毛，无奈叹一口气，曲指敲在她额上。

    “懒七，该起了。”

    入冬的时候，温暖的被窝简直就是诱惑。难得有这般可以懒惰变猪的日子，夏初七确实是早醒了，不乐意起床。如今被敲了头，又听见他无奈却哄着她的声音，翘唇莞尔一笑，鼻子里懒懒地“嗯”一声，睁开左边一只眼睛，瞧他片刻，终是长长舒展下酸软的手脚，打了个哈欠。

    “这日子睡觉太美，不乐意起了。”

    “睡多亏神，多活动，身子康复得快，这是老孙说的，小神医不会不知道吧？”赵十九淡淡说着，扶她坐起靠在床头，又顺势塞了一个软软的靠枕在她后背上，这才将鱼羹端过来。

    “吃一点。”

    这两日吃多了这东西，夏初七一闻，胃就有了反应。

    嘿嘿一乐，她讲条件，“可以不吃吗？”

    “不可以。”赵樽刚准备喂她吃东西，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皱了皱眉头，放下碗，探过来摸了一下她身上的衣裳。见果然睡得有些湿润，他没说旁的，直接唤郑二宝拿了干净的衣裳过来就要替她换。

    “喂！”窘迫一下，夏初七微微眯眼，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却仍是好心情地逗他，“话说，那两日我起不来床，我身上的衣裳都是你换的？”

    “不然呢？”他挑眉。

    “咳，好吧。”他面容太过淡然，夏初七逗弄无趣，摁住他火烫的手，弯了弯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今我已经好多了，可以自己来。若是你还想借故看姑娘我的身子，可是要额外付钱的了。”

    淡淡看她一眼，赵樽懒得理她，都没有回答，伸手就去解她中衣的盘扣，解了两颗，似是怕她冻着，又把被子拉了过来，盖住了她。夏初七愕然一秒，见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像是真不把她当成姑娘，反倒不好意思了。

    “说了不付钱就不能再看，嘿嘿，我自己来。”

    低头看了一眼按住他的小手，赵十九面无表情。

    “就你这身子，荼毒爷的眼睛，爷都没要赔偿。不要爷换也成，你得先把赔偿算清楚！”

    “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爷说有理，便有理。”

    “……”

    莫名其妙被讹去了一笔，夏初七觉得冤得慌。可她好手好脚的，又不是残废，让男人伺候换衣裳，不如让她找一块豆腐撞死算了，所以，不得不屈服在赵十九的淫威之下，投了降。

    换好衣服，她身子舒服了，确实觉着有些饿了。一把夺过赵樽手里的碗，端着那碗鱼羹来，很是没客气。可大概是这几日吃得太多，加上营中作料缺乏，味道确实差强人意，吃了不过小半碗，她就没有食欲了，打个饱嗝，摇了摇头，把碗还给赵樽，表示自己吃饱了。

    “不好吃？”看她一眼，他皱了皱眉头。

    确实不怎么好吃，可夏初七不想表现出自己肠胃娇气，更不想让他担心，或者说不想辜负他的好意，只咋了咋舌，笑嘻嘻摇了摇头。

    “好吃呀。可我整日在床上躺着，缺少运动，能吃下多少？”

    “好吃就行，把这些吃完。”

    他一说完，夏初七脸就苦了下来，看着他，瘪着嘴巴，“不想吃了，真饱了。”

    “吃！”

    “你给钱？我再吃。”

    赵樽眉头一蹙，那表情像是恨不得掐死她，可她到底还是活得好好的，还把她刚才被他讹去的银子又诓了回来。一想到占了他便宜，夏初七顿时来了精神，只把鱼羹当着药，“咕噜咕噜”便灌下去一碗，为了以示诚意，就差舔碗了。

    “怎样，够意思吧？”

    看着她灿烂的笑，赵樽无奈一叹。

    “要钱不要命。”

    “嘿，上辈子我是穷死的。”夏初七吸了吸鼻子，笑眯眯地将手肘搭在他肩膀上，抬着下巴问，“我都忘了问你，这两日你都在忙些什么？”

    赵樽随手把碗搁在小几上，回头时，眉目间多了一抹冷鸷的情绪，“漠北十二部抢去的粮草，爷必须抢回来。”

    微微一怔，夏初七想想点头，“这倒是，肚子问题是大事。”

    说罢，她正准备问他有什么计划，郑二宝就进来收拾东西了。他不是空着手进来的，手上还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中药，看得她直皱眉头，连带着看到笑眯眯的二宝公公都头痛。

    “我身子好了，可以不必吃药了。”

    她虽然是医生，可真的很讨厌喝药。这两日，没少为了喝药撒赖，可赵十九永远都有逼她把药喝光的本事。如今也是，他看她一眼，直接从郑二宝手中接过药碗来，放到唇边吹了吹，低头看着她。

    “是要爷喂？”

    想到他前两日喂药的“方式”，夏初七咳了一声，觉得对一个太监来说，那种喂药方式实在太过残忍。于是作罢，勉强端碗喝了一半，真苦得掉渣了，眼睛鼻子都皱成一团，一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喝了，分量够了。”

    “神医还怕喝药？”

    “神医也是人。”

    “草药放在嘴里嚼，不比喝药更苦？”

    头顶上突然传来的声音，骇了夏初七一跳。她猛地一抬头，接触到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时，微微一眯着，嘿嘿乐了，“赵十九，你个闷**，一年前的事儿，还记恨着呢？不过问题又来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樽并不回答她，只是一个字命令。

    “喝。”

    看着他傲娇冷漠的样子，夏初七脸上带着笑，怕他呷醋伤身，终是苦着脸把一碗药灌入嘴里，然后盯着他，突然做小兽状恶狠狠扑了上去，抱紧他的脖子，就把苦药往他的嘴里送。

    赵樽面色微变，想要躲开，可夏初七勾紧他的脖子就是一阵哺喂，两个人死死纠缠一下，终究是一人一半咽了下去。看着他蹙紧的眉头，夏初七咋了咋舌，觉得从嘴巴苦到了舌根。

    “赵十九，你好过分，都说要有难同难，有苦不能同吃吗？喔……”

    她微微张开的嘴愣住了。

    就在她骂人的时候，她的嘴里被他塞入了一块松子糖。舌尖上传来的甜味儿，通过味蕾从口腔传入心里，顿时让她不知所措。眨巴眨巴眼，鼻子都发酸了。

    好久没有吃过这般甜的东西了。

    在这无边无际的茫茫雪原上，他是在哪里给她弄到的糖吃？

    “不甜？”见她一直苦着脸，赵樽略略诧异，低下头来瞧她。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阵酸涩憋了回去，故意苦巴巴地含着糖说：“好苦。”

    “怎会？”他不信。

    “不信你也尝尝？”

    她把松子糖从嘴里吐出来一点点，微仰着脑袋看他，那娇嗔的小样子配上两片噙了糖的红渍渍唇片，如花开滴露，格外惹人怜惜。老实说，她觉得自个儿这样子应是有些恶心，嘴里的东西，让人家来吃。可在恋人之间，一切恶心的行为都是恩爱，他半信半疑的看了她一下，灼热的视线终是落到她的唇上。

    “果真？”

    夏初七心里一跳。

    这一刻，她突然发现，她为什么会迷上赵十九，兴许就是爱上了他这般看人的眼神儿。专注，严肃，一本正经，在他低头认真注视她时，他的眼睛里全都是她，整个世界都是她，那样子性感得令她怦然心动，为了他去做任何事都可以。

    不期然咽了咽口水，她点头，含糊地说，“果……真……唔……”

    她点头的动作还没有做完，他的唇便覆了上来，含着那粒松子糖，慢慢送入她的嘴里。一起送进来的，还有他滑腻的舌，像是为了安抚她吃药的苦，他顺便吻透她的口腔，连带将她口中的苦味儿一并吮去，与她贴于一处。

    “坏……”

    她咕哝，却字不成字，调不成调。

    情动时，恨不得黏稠一处。情人间大抵如是。

    她也是一样，双手吊着他的脖子，不知何时已被他按压在了枕头上，恍惚间，她发现他一双眸底看来时，像是带着火一样的光，很热，很让她心慌，觉着心里头像有一群蚂蚁在爬，痒痒的，麻麻的，身子酥软，说不上来的暧昧与缠绵。

    ……

    一直守在帐外的二宝公公，先前还能听见他俩说话的声音，突然并并没了声音，只剩下一阵奇怪的呼吸与低喘，他赶紧躬着身子，准备离远一点。他虽然没有经过妇人，可他贴身跟着赵樽，自然熟悉了他与楚七之间亲热的戏码，不识趣的后果很严重，他不仅自家得走，还得注意着不能有人冲撞和打扰。

    “二宝公公，殿下在吗？”

    说曹操，曹操就来了。

    郑二宝想着他家爷永远会被打扰的亲热戏，给了陈景一个“有些事情你永远不必懂，但是你一定得理解到底是为什么”的眼神儿，然后轻咳了两声，把他拉到边上，压着嗓子说，“在是在，不过这会子却是不太方便。如果不是极紧要的事情，侍卫长不如等等？”

    瞧着他激动得快把一双小眼睛给挤成一条缝的样子，陈景自然意识到是什么情况了，略略低头，没有回应，只点了点头，等在了那里。然而，他们俩的对话声虽然小，又如何能逃得过赵樽的耳朵？

    “阿七……”

    见他突然停下，夏初七红着脸，“你有事要办了？”

    赵樽低笑一声，刮了刮她鼻子，“便是没事，爷还能如何？”

    “你为什么就不能如何？”

    倒不是她不知羞涩，而是她总算发现了，赵十九这个人太迂腐太古板，每次若不是她进一步，他便会永远的原地踏步，只要没成婚，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跨越雷池的。这样一样，她胆儿大了，碌山之爪便抓向了他。

    “阿七……”他目光一暗，却是没有阻止，“信不信爷整治你？”

    瞧着他一脸窘迫的样子，夏初七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赵十九，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你晓得那日我掉入冰洞里，以为自己要死了，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

    其实她已经说过了。

    不过赵樽却是板着脸，严肃地摇了摇头。

    夏初七如何会记得自己半昏迷状态时说过的话？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她正准备洋洋得意的逗他一回，突然发现他此时身子的状态较之往常更为兴奋，怕说出来真把他给逗得上了火，一会儿倒霉的还是她自己。而且，虽然他每次都说付钱，可钱却没有兑现过，至今仍是赊账，她太亏了。如此一想，她不由冲到嘴边儿的话又咽了回去，赶紧放开了手，还温存地替他把衣摆给理好，然后才一本正经地告诉他。

    “我最惦念的事，就是你还欠我那样多的银子，却都没有办法再向你讨回了，实在不忍死去……好了，快去办事吧。”

    赵樽神色莫名地瞄她一眼，哼了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物，轻咳了一声，面色沉下，又变成了一个严肃正经的十九爷。

    刚准备转身，见她一个人躺在被窝里偷笑，不由弯了弯唇。

    “就数你狡猾！晚上再治你。”

    说罢，他低头在她额上吻了吻，大步出去了。

    “呵……”

    偷笑着，夏初七抚了抚被他吻过的额头。

    其实除了他专注看她的时候，他吻她额头的时候，也是很性感的嘛。不对，其实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赵十九不管做什么都是那样好看，惹人遐想，惹得她觉着快要等不及了……

    ……

    ……

    发生在山海关的事情，赵樽已然得到消息，并且确认哈萨尔果然昏迷不醒。如此一来，原本横插在山海关的北狄大军，反倒成了一个孤岛之地，除了哈萨尔本人，北狄军中并无强悍的军事将领，可以说，如今若是大晏要内外夹击哈萨尔，是极为容易的。可陈景却带来了一个让赵樽震惊的消息。

    “朝廷调来的二十万大军，被大风雪堵在了保定，至今还未入北平府。”

    这样的天气情况下行军，确实有一些困难，虽然这二十万是地方整合军队，可既然是一支行军打仗的队伍，能被暴风雪堵在路上，也确实够令人匪夷所思了。

    “领兵的人是谁。”

    赵樽淡淡问完，陈景目光微微一闪，语气多了些嘲讽。

    “夏廷德。”

    颇为意外的“哦”了一声，赵樽看了过去。陈景给了他一个确定的眼神儿，“夏廷德自从上次京郊大营兵变的事情之后，偃旗息鼓了很长一段日子。这次是由兵部尚书谢长晋极力举荐，皇太孙一认可，陛下自然也就点了头，把二十万大军交到了他的手上。”

    “哼。”低低哼一声，赵樽浅浅问，“你怎知不是陛下的意思？”

    “您是说？”

    “你不是说过吗？绵泽最是懂得体察圣心。”

    陈景若有所悟。兵部尚书谢长晋自从谢氏自缢身亡后，与赵樽在朝廷上向来不对付，如今举荐同样与他不对付的夏廷德自然可以理解，但如果不是出自上头的授意，他又怎会如此？可以说，夏廷德领了二十万人开往北平府，除了要有意夺回山海关外，只怕还有旁的心思。

    实际上，去年京郊大营的兵变，看上去像是顺利平息了，但对赵樽的影响是极大。夏廷德表面上像是被洪泰帝痛斥了一顿，夺了兵权赋闲在家，其实却得到了洪泰帝真正的首肯。

    因为，趁着那一次兵变之事，洪泰帝从兵部开始，在整个京军和地方军中撤换掉了一大批与赵樽关系亲厚的将校。比如这段日子营中闹得沸沸扬扬的“通敌叛国”传言，若是发生在那次兵变之前，事情断断不会演变成这般，甚至丝毫不会对赵樽有影响。

    “今时不同往日，到底是不同了，行事多加小心。”

    听完赵樽的嘱咐，陈景心里稍稍有些凉。正是如此，不说整个军中，即便是这漠北草原上的十五万大军里面，到底有多少异己之人，到底有多少那会子便安插进来的人，一时半会也无法彻底摸查得清楚。

    迟疑一下，陈景拱了拱手，又沉了声音。

    “殿下，甲一来消息了。”

    淡淡“嗯”一声，赵樽点头，“怎么说？”

    看他目光一暗，陈景低低说，“漠北十二部在古北口抢来的大量军粮，没法子运往漠北，如今全部藏在阴山。”

    “阴山？”

    “是，现下天气情况太恶劣，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一只手指慢慢抬起，放在额头上揉了片刻，赵樽点了点头，与陈景交代了几句，让他先下去准备。然后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又瞥过眸子去，唤了郑二宝进来，让他准备文房四宝。

    “爷，今儿怎有兴致写字了？”

    郑二宝笑眯眯地磨着墨，边磨边唠叨。赵樽挽了挽袖子，隔了好一会儿，才听得他说：“本王准备亲自给父王和母妃写家书。”

    写家书？

    郑二宝略略一惊，以为自个儿听错了。

    这些年来，不管北边还是南边，不管仗打到哪里，赵樽从来就没有在正事之外，特地给洪泰帝或者贡妃写过一封家书。不要说家书，即便是发往朝廷的奏折，也都是公文形式，公事公办，冰冷冷连多余的一个字交代都没有。

    “天伦之情，终归还是要叙一叙的。”

    他低低说着，低沉的声音里，带了一股子让人泛寒的凉意。

    ……

    ……

    尽管赵如娜一行三人风雨兼程，但在赶到辽东时，时令也已近腊月。娇生惯养的她，从未出过远门，一路颠簸着，风餐露宿，染了些风寒，身子已然有些支撑不住。

    幸而总算到了奉集堡，想想她又精神了一点。

    陈大牛从北狄手上夺下辽东之后，洪泰帝便下旨将原北狄命名的开元路改置为铁岭卫。卫所便设在鸭绿江以东的奉集堡。也便是目前赵如娜脚下站着的这一块土地。

    这会儿已是黄昏时分。

    丽娘出去打探了消息回来，告诉她说，定安侯不愿扰民，他的大军主力并未驻扎在奉集堡城里，而是在城郊的赵家沟。这个赵家沟离奉集堡还有约摸一个时辰的路程。若是他们这会儿过去，只怕也得天黑了。

    是明白再去，还是现在就去？

    赵如娜犹豫了一会儿。

    可从京师到辽东，千里迢迢都过来了，一个时辰的路程实在不值一提。三个人茫茫然下了马车，问清了路，就往去赵家沟的城门口走。

    一路上，随处可见身穿战祅的兵将。他们走来走去，手持各种长短不一的兵器，看上去很是威风。偶尔会有一个两个头戴红缨身披战甲的将领骑在高头大马上疾驰而过，都会让赵如娜的心里惊乱一下。

    虽然都不是熟悉的面孔，可她看到这样的装扮，心情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还没有到达这里的时候，她拼着要救他一命的念头也要过来。可如今真的快要见到他了，她该怎么说？

    我哥哥要杀你，你小心？

    我哥哥要杀你，你怎办？

    我哥哥要杀你，你顺着他，还是逆着他？

    她感觉，无论哪一种话，都很难。在偌大的时局面前，一个女人的影响力是这般的小。可以说，微不足道。她除了告诉他之外，什么也做不了，既影响不了哥哥，也影响不了他。

    她甚至在想，告诉了他之后呢？后面还有可能会发生的事，她该如何办？如今有一天，他成了她哥哥的对手，她又该如何？权力之争、利益倾轧，男人从不会顾及女人的想法。她哥不会为了她放过他，他也不会为了她放过他哥。横竖只有她难做人。

    “通行令！”

    她正想得如神，城门口的守卫突然低喝了一声。

    抬头一看，她才发现是在叫她们。这一路从山海关过来，都是战区，她们路过了多次要查路引的关卡，都是丽娘想办法躲过去的。没有想到，从奉集堡去赵家沟大营还要通行令。

    奉集堡所处的位置，较为敏感。民族较多，民族矛盾也很多，这铁岭卫刚刚奉旨成立，可以说鱼龙混杂。如今朝廷尚未派来铁岭卫的最高行政大员，所以定安侯暂代了这个位置，一切行政事务还未走上正轨，此处又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咽喉要塞，防守原本就极是严密，所以对来往人群盘查得格外仔细。

    但无奈的是，奉集堡去赵家沟，这是唯一的一条路。

    她朝绿儿使了个眼色，绿儿赶紧笑着凑过去，笑了笑说：“这位大哥，我们是定安侯的家眷，找他有急事？”

    这个时候的城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那个守卫不太耐烦，看了看她们三个身上普通的着装，更是丝毫都不相信绿儿的说辞，嘴里低低嗤了一声，挑了挑眉头。

    “几位姑娘，我们侯爷治军极严。别说你们不可能是侯爷的家眷，即便你们真是侯爷的家人，也得出示通行令。”

    “大哥……”

    “去去去！边儿去，不要挡着旁人的道。”

    绿儿心急如焚，又要上去与他理论，却被赵如娜拽住了手腕，三个人赶紧退了回来，站了道边上。她心知，没有见到陈大牛，不能随便暴露身份……或者说，就算她想暴露，人家也未必肯信她。

    蹙了蹙眉头，她拿手绢捂嘴咳嗽一下，侧过头来。

    “丽娘，你看……可有办法？”

    为了行事方便，丽娘还是一身男装打扮，一路过来他都与赵如娜扮着寻常夫妇，绿儿则扮着丫头，三个人相处下来极是熟稔了，丽娘也不避讳她的身份，低低俯首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

    “等晚上再想办法了。”

    赵如娜点了点头，“只得如此了。”

    三个人找了一个地方歇脚，又折回来，坐到离城门不远的一个饭馆里，准备一边吃东西，一边观察守卫的情况。可没想到，一坐下来，便听见了边上的议论。从他们的讨论中判断，朝廷去高句的钦差已经过来了。如今就连老百姓都知道，高句国要向大晏称臣，并且准备派出两个貌美如花的公主与大晏朝和亲的消息，一群人讨论得极为热烈。

    天底下，最易传播的便是流言。

    赵如娜听得有些哭笑不得。

    想不到这里离京千里，还能亲耳听见关于她的传闻。她当初下嫁陈大牛的时候，朝廷是有颁旨通令的。但是，郡主为妾的事情，在民间听来，本就是一个极好的段子，比话本和戏文里的还要精彩。消息传到这里，更是被人编排得不成样子。

    从别人的耳朵里，她听见了一个样貌丑陋的菁华郡主，无德无貌，闺仪不佳，年满十六还许不了人家。她的皇帝爷爷无奈之下，硬是把她塞给了定安侯。定安侯大为恼火，却无法抗旨，一怒之下，请了旨意远走辽东，就是为了不与那菁华郡主同房。如今高句国要和亲了，定安侯可算是苦尽甘来，高句国公主被许给他为正妻，钦差不日将前去高句国迎亲，那位菁华郡主就更是入不了定安侯的眼了……

    微微低着头，她咳嗽不停，默默地思考着。

    到不是说定安侯要不要迎娶高句国的公主，而且兰子安既然已经在她之前赶到了奉集堡。那么陈大牛现在，会不会已经有了危险？

    想到这个，她的手心溢出了冷汗来，脊背生凉。

    若在这坐等晚上，会不会太晚？

    “如娜，你不要想太多。”为图方便，丽娘一直这样称呼她。

    “丽娘，我们得想一个两全的法子去赵家沟。”赵如娜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可目光却满是坚定。

    “你这身子，应当先歇一会。”丽娘看着她一脸的疲倦和憔悴，想想这些日子来她的辛苦奔波，迟疑了一下，想了个办法，“不如这样，你写一个什么东西交给我，我潜入营中去找到定安侯，然后交给他，让他派人来接你？”

    写一个东西？

    赵如娜看了丽娘一眼，有些尴尬，“他不识得字。”

    低“哦”一声，丽娘有些意外，“那也是……”

    “小姐。”绿儿眼睛一亮，咬着筷子，满脸兴奋地道，“此去赵家沟路不好走，你这身子又不好，不如你写好了，我陪丽娘一块去，侯爷他一定认得我的，我去了，他定然肯信。”

    “我出不去，你又如何出得去？”

    她叹了一声，突然听见城门口传来一道重重的吼声。

    “兄弟们，换防了！”

    她心里一惊，抬头看了过去。

    夕阳西下，一例例穿甲佩刀的守城兵卒，开始了例行换防。她蹙着眉头，希望能看见一个陈大牛身边的熟面孔。可她原本就与他接触得不多，更不要说他营中的人了，他们又哪里会认得她？

    “小姐，怎么办？要怎样才能见到侯爷啊。”

    不仅仅是她，就连绿儿都紧张了起来。

    “再等等看。”赵如娜安抚着她。

    “小姐，要不然我去闯关，让他们抓我回去好了，等见到侯爷，我再告诉他，夫人来了，他自然就晓得了……”绿儿天真地眨着眼睛，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如娜喊停了。

    “抓了你去，你也见不上他。”

    绿儿颓然地叹了一声，想想也是，索性低头吃东西不再吱声了。可赵如娜却一直紧张地注视着城门口。

    也不知是她运气好，还是天底下果然有巧合，就在她们从饭馆里出来，想要放弃离开的时候，城门那处突然骑马过来一个一骑。那人约摸三十岁左右，身材颀长健壮，正是一张她见过的熟面孔。

    霎时，赵如娜眼睛一亮。

    “耿将军！”

    耿三友闻声回头看来，一时竟像是不敢相识。

    “你是？”

    赵如娜小心地提了提裙摆，走过去朝他福了福身，才抬起头来，看向马上的他，一张苍白的脸上，满是期许，“耿将军，是我……”

    耿三友狐疑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面前这个穿着襦袄，包了一张藏青色大头布的妇人，愣了一下，突然惊愕地张开了嘴。

    “你是菁……”

    赵如娜冲他摆了摆头，微微一笑。

    “耿将军，麻烦您带我去见侯爷吧？”

    耿三友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翻身下马，几步赶到了她的面前，行了一个揖礼，点了点头。

    “好。”

    －－－－－－题外话－－－－－－

    搞个外接键盘各种不习惯……有一种想抓狂的感觉。习惯这东西，果然要不得，习惯了会依赖，依赖了不能换，一换就出故障，不管是人，还是物，貌似都这样……

    ——喂，签到啦！——

    【鸣谢】：

    亲爱的【丁瑞】升级成为解元！（本书第99名解元！么么哒。）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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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土匪抢女人！

﻿    今天白日里天气尚好，可到了换防时，天也极冷了。赵如娜三个人在耿三友的安排下很快上了一辆马车。

    经过长途跋涉，如今她心踏实了。

    靠在车壁上，心落下，又提起，一会见着他，她该怎样说？

    思考着，她半阖着眼睛，咳嗽得似是更厉害，脑子越发迷糊。在马车的晃悠间，直到外头传来耿三友低低的声音，她才惊觉到地方了。

    绿儿打了帘子，她弯腰还未下车，便呆住了。

    “耿将军，这里是？”

    耿三友翻身下马，在马头上拍了拍，看着面前幽静的宅院，不好意思地笑了，“回郡主话，这里原是北狄一个宣抚使置下的宅子，在奉集堡算是极好了，原就是为侯爷备下的，但侯爷忙于军务，也没过来住，如今郡主来了刚好……”

    赵如娜心下讶然，可面上仍带着浅浅的笑意。

    “可是耿将军，我有些急事，想要马上见到侯爷，可否代为安排一下？”

    耿三友似是有些为难，在冬寒料峭的北风中，很是迟疑了一会，才沉了眉眼，低低道：“不瞒郡主您说，侯爷他不在奉集堡。”

    不在？赵如娜霎时便担心起来。

    “他去了哪里？”

    耿三友看着她，目光微闪，“侯爷与兰侍郎一道去了建州府，恐怕得有两三日才回来。赵家沟大营里都是大老爷们儿，不适合安顿女眷，下官只好先把您安置在这里，还望郡主见谅。”

    “建州府？”

    建州府地处鸭绿江边，与高句国只一江之隔。赵如娜目光一凝，看着耿三友闪烁的眼神，恍然间便想明白了，“是侯爷与兰侍郎一道去了高句国，接高句公主？”

    “不不不。”耿三友摆了摆手，“兰侍郎是去高句国册封，但侯爷确是因防务在身才去建州的……”

    赵如娜面色淡然，似是轻笑了一下，“那朝廷的圣旨，侯爷也应了吧？”

    耿三友微微低头，没有回答，只神色却已然明了。

    看出他的不自在，赵如娜喑叹一口气，不再为难他。只觉得自己是这般可笑。朝廷派兰子安千里而来，那一道赐婚的圣旨，定安侯如何能不接，如何敢不接？再说，即便他今日不娶高句国公主，来日不也得娶旁人吗？与她并无相干，她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便成。

    耿三友应是花费了心思的，这所宅院虽然不比东宫，也不比京师的定安侯府，但在奉集堡这个地方绝对算头一份的好。屋宇极阔，长廊亭台，假山碧石，花木扶疏，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住得起的地方。

    宅子里有几个漂亮的使唤丫头，听了耿三友的介绍，个个都拿眼神儿瞅她。

    看得出来，宅子确实是为定安侯置备的，不然也不能有这样好看的丫头。

    一个有权有势有兵权的男人，不论在那里，最不缺的便是女人。

    耿三友吩咐了丫头们多照应，留下几名兵卒保护赵如娜的安全，便匆匆离去了。赵如娜没有想到，他离去没多久，又满头大汗地回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一个同样满头是汗的大夫。老大夫一听说她是京师来的郡主，头都快要低到地缝里去了。

    诊了脉，开了药，赵如娜看着耿三友，颇有些过意不去。

    “有劳耿将军，我为您添了麻烦。”

    耿三友冲她一笑，“郡主不必客气。认真论起来，我与侯爷多年兄弟，交好不是一日两日。如今侯爷不在奉集堡，我做兄弟的，自然应当照顾好嫂子。”

    耿三友与陈大牛的关系好，赵如娜是知道的。因为她与陈大牛有限的几次接触里，耿三友都在旁，就连她与陈大牛的洞房花烛夜，也是耿三友把喝得烂醉的陈大牛扶进来，面色尴尬地交到绿儿手里的。所以今日在城门口，她为什么能毫不犹豫地唤住耿三友，也正是因了这个。

    考虑到陈大牛的安危，她在耿三友离去前，又央求了一句。

    “侯爷回来了，麻烦耿将军告之他，我在这里等他。”

    耿三友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终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郡主，您好生歇着，我马上差人给侯爷送信去，让他回了奉集堡，便来府中看您。这几日，您有什么事，只管告诉守卫，他们会来营中找我。”

    “好的，一切拜托耿将军了。”

    赵如娜为人心性极为随和有礼，知他亦是难言，也便不再多问，还特意客气地送他到了门口。耿三友似是颇不得味儿，仔细吩咐了几个兵卒保护好郡主，离去时，大冬天的竟抹了一脑门儿的冷汗，才翻身上马离去。

    ……

    “小姐，如今怎办？”

    绿儿看着赵如娜的脸色，又顺着她的目光目送了耿三友离去，嘟了嘟嘴巴，似有遗憾。

    赵如娜回过头来看她一眼，一颗心也是不太平静。

    “绿儿，你去给我准备纸笔。”

    顿了顿，她又看向丽娘，“你随我去房里。”

    等绿儿准备好笔墨，赵如娜静静坐在案几上思索片刻，慢慢挽起袖子，在面前摊开的纸笺上画了一副画，然后折叠好了装入信件之中，交给了等待的丽娘，微微一笑，“丽娘，虽然耿将军去寻侯爷了，但这件事我还是拜托给您才放心，你设法找到他，把这个交给他。”

    丽娘看着她，明显不放心，“我若走了，你怎办？我答应了大当家，一定要护你左右的。”

    赵如娜轻轻咳嗽，“如今我在府中，有营中兵卒守护，亦是安全，你自管去。”

    丽娘迟疑着，接过那封纸函，没有看，直接塞入怀里。再抬头时，看了看赵如娜尖细了不少的下巴，还有一双眸子里的暗色，不由感叹。

    “郡主，你这是何苦。”

    “嗯？”赵如娜不太明白。

    “这天底下的男人，有哪个是不负心的？”丽娘低低一笑，像是感慨般劝慰，“我原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家人犯了事才编入了教坊司为妓，后又被那贪墨银子的教坊司官吏卖入了锦绣楼。在锦绣楼时，也曾遇得一个良人，他说要娶我，等他考取了功名，有了银子便来替我赎身。我信了，把卖身攒的银子都予了他，结果他早把我抛在脑后……”

    “丽娘？”赵如娜知她不是清白出身，在锦绣楼里做过娼妓，虽未有嫌弃过她，却也没有听过她说起往事，不由一时怔住。

    她不知，自从李邈接手锦宫事务之后，锦绣楼虽然还是青楼，可却与往日不一样。锦绣楼的姑娘只卖艺不卖身，秦淮风月还有，却绝无强迫之事。然而，风月中打滚的男人却是贱的，吃不着的肉，才是好肉。自从绵绣楼改制，生意却是比袁形在的时候还要好。这个丽娘那会便是锦绣楼里的头牌姑娘，不仅琴棋书画别具一格，拳脚工夫也是不错，据说没入教坊司之前，她父亲也是一员武将。后来跟了李邈，自是不干那个营生了，但锦绣楼的事务却是由她在管理。所以，她见多了男人，也见多了男人的劣根性，深深为赵如娜这种行为而不值。

    “郡主你在为他操着心，他如今却在去迎接新人的路上……”

    “丽娘！”赵如娜看着她，轻轻一笑，“世间男子，大抵如此。我自入侯府那日，便没想过他此生会独我一个。如今我要做的，只是尽女子本分，至于旁的，我没想过。再说，他也未曾负我，因他从未许过我任何。若真要论起，应是我……负了他。”

    赵如娜是一个极为聪慧的女子，有些事情，虽然没有人告诉她，她也能猜度一二。陈大牛为人并非那种心狠毒辣的，为何要让她孝服入府？为何让她为他亡妻三跪九啊？为何待她不冷不热？她心知这中间必有她爷爷她哥哥的功劳。人家好好的恩家夫妻，便被这样生生拆散了，也是极苦。且她这般身份入府，他虽不喜欢她，待她也不亲厚，却也不算太刻薄，连他的老母亲，待她也还算好。不近不远，不亲不疏，这样的关系刚刚好。她并非心胸狭窄的人，早晚他身边还会添新人，这事不可勉强，她只管尽力，能偿还一二，也算安心。

    “哎！好吧。”

    丽娘知她的性子看似温婉，骨子里却是个犟的，也不再劝她，只嘱咐了绿儿要好生照看着她的身子，记得按时吃药，便转身独自离去了。

    入夜，喝下煎好的中药，赵如娜咳嗽得更是厉害。

    她没有住在为定安侯置备的主屋，只是选了一间客房住下。屋子里有烧了地龙，她喝了药有些发热，在床上辗转久久不能入睡。

    先前，她与丽娘说的话还在耳边。可世间女子，没有人甘愿与人共事一夫的。

    于她来说，那是无奈，也是一种认命。

    一宿难以入眠，天亮时，她才疲惫地合上了眼睛。然而身子忽轻忽重，有些发起烧来。她身子素来娇弱，从南到北，已然耗尽了心力，把那副画交给了丽娘，强撑的心力散去一半，身子更是大不如前。

    “郡主，郡主……”

    迷迷糊糊中，是绿儿的声音吵醒了她。

    “嗯？”她睁开眼，发现绿儿在哭，这才强撑起眼皮子，“哭什么？我这是怎么了？”

    绿儿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扶她坐起来，把熬好的药端过来喂她，“郡主，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了，怎样都叫不醒，可把我吓坏我。我让人找了耿将军过来，耿将军又找了大夫，他刚刚营中有事，才离开了宅子。这是大夫重新开的药。呜……”

    “傻瓜，谁人不生病？”

    赵如娜虚弱地冲她笑了笑，强撑着服了药，感觉出了一身热汗，整个人有些虚飘，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绿儿，丽娘回来了吗？”

    绿儿摇了摇头，脸上还挂着眼泪，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又吸了吸鼻子，“丽娘没有回来，侯爷也没有来？郡主，我们就一直在这里等么？若是侯爷又迎回一个夫人，你可怎生是好？郡主，咱们不能让侯爷再娶夫人了……”

    赵如娜眼皮垂下，没有看她，眉头略皱了皱。

    “绿儿，早晚侯爷还会有夫人的。你这性子得收敛。在我跟前，说什么都好，往后夫人入了府，你还这样毛毛躁躁的，即便我护着你，只怕……会吃亏。”

    “郡主，我晓得了。”绿儿瘪了瘪嘴巴，极是委屈，低低说：“郡主，你便不能求皇上……许你做侯爷的平妻吗？你是郡主，皇太孙即了位，你便是大晏的长公主……你长公主之尊，怎能终身为妾，绿儿心疼郡主。”

    半阖着眼睛，赵如娜揉着额头。

    “不要说了，你替我梳洗一下，我起来坐坐。”

    ……

    ……

    建州府。

    街上，定安侯的旗幡飘飘。

    陈大牛一身冷硬的甲胄，英姿威武的骑着马，走在一队骑兵中间。可他的神态却极是不耐烦，一张黑脸板得快要挤出水来了。街道两边挤满围观的百姓，都是来瞧定安侯的，这让他心里很是别扭。行伍多年，打仗不计其数，他却受不了这种阵势，受不了走到哪里都有人相迎相送。

    更让他烦躁的是，今日还得见兰子安一面。

    谁让人家是朝廷钦差？

    那日，兰子安一到奉集堡就宣读了陛下的旨意。皇帝除了对他打下辽东的功勋给予了充分肯定，说回朝另有封赏之外，还许给他一个高句国的公主做正妻。他不是没有拒过婚，可那时候有婚约在身，他拒得理直气壮。如今圣旨已到，先斩后奏，他想拒也没处去拒，也不晓得有什么理由去拒，只觉得烦躁。

    建州驿站，他一进去，兰子安便笑着迎了出来。

    “侯爷！下官有失远迎。”

    陈大牛呵了呵冰冷的手，摘下头上缨盔，递与随从孔六，看了兰子安一眼，给了他一个极为敷衍的笑意，“右侍郎有礼，明日你就要去高句了，今日不早早歇着，找俺来有什么急事？”

    “好说好说，下官素来仰慕定安侯，明日要走，今日才找侯爷聚一聚。”

    陈大牛其实不喜欢与兰子安说话。

    从那日与他见面的第一眼开始，他就知道，他与兰子安这种人根本就不是一类。他是一个武夫，凡事喜欢直来直去。而兰子安彬彬有礼，咬文嚼字，处事极为圆滑，像极了朝中那些官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家伙。但比起他们来，又少一点官气，穿上便服，看上去就像一个文弱书生，却总有办法拿话噎住他，正如那日宣纸赐婚一样。

    自古读书人都受人尊敬。

    可陈大牛却很烦与读书人打交道。

    他坐下，没什么好气，“右侍郎有话直说便是，不必与俺扯东扯西。”

    兰子安生得极是清俊，剑眉斜飞，星目疏朗，一袭普通的青衫便服，身上也无半点花哨，长发随意束起，与陈大牛相比虽少了一丝男子气魄，却多了一分富家公子的翩翩姿态。

    “随意寒暄，侯爷不必如此急切。来，先喝一杯下官煮的清茶。”

    陈大牛最是不喜这些俗礼，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兰子安这般说道，他也不好直接拒了他的好意，低头看了看那明澈的茶汤，如牛饮水般一灌入喉，也没品出什么滋味儿，就将兰子安辛苦砌好的茶水给霍霍了，随即横眉一挑。

    “好了，俺喝光了。右侍郎请说。”

    “侯爷，味道如何？”兰子安笑问。

    “嗯？哦，不错。”陈大牛哪里会品什么茶？随口敷衍一句，心里只想一巴掌把这个文绉绉的酸秀才给扇到天边儿去。

    “这是皇太孙陛下亲赐的宫廷普洱，于二月间采野生茶蕊极细而白，又谓之野生毛尖，乃是宫廷圣品，今年新贡的，东宫也只得两罐，皇太孙自己也舍不得喝……”说罢，他起身将一个精工雕琢的玉质茶罐递过来，放到陈大牛面前，面色极清和的笑，“下官临行前，皇太孙陛下特别嘱咐，要把这茶带给侯爷。”

    陈大牛一愣，“是吗？俺与皇太孙可没啥交情，你还是带回去还给他吧。”

    “呵。”兰子安笑了，将茶罐又往前一推，“侯爷怎能说并无交情？皇太孙殿下唯一的妹妹菁华郡主，乃是侯爷的妾室，这交情可深厚了去。自古以来，有什么交情，可比姻亲更为牢靠？”

    被兰子安这么一说，陈大牛稍稍窘迫了一下，脑子里不经意就想起他口中所说的女人来，迟疑一下，他叹了一口气，“那俺便谢过皇太孙了。”

    他没有再多说，把茶罐拿了过来，交给孔六，让他收好了，然后才瞥向兰子安，“若是右侍郎没有旁的交代，那俺便不陪你了。如今建州府的事情办完，俺营中还有要事，得马上启程。”

    “侯爷，留步！”看着他如此急性，兰子安不禁笑了出来，“耳闻不如一见，侯爷的性子果然直爽，子安很是钦佩。还有一事，皇太孙让子安为您捎个句，他说，侯爷是一个极爽快的人，希望你能给他一个承诺。”

    陈大牛“哦”了一声，略略挑眉。

    “啥承诺？”

    兰子安脸上笑意不减，又给他斟了一杯茶，“山海关失守，哈萨尔入关，晋王殿下责无旁贷……虽说你与晋王交好，但皇太孙殿下念着与你的姻亲关系，必是会保你的。届时，希望侯爷最好袖手旁观。”

    陈大牛听出来了。

    赵绵泽想把山海关失守，哈萨尔入关的责任全部推到赵樽的身上，指定末了还得治他一个“通知叛国”的罪名。赵樽自然不是一个甘愿束手就擒的人，赵绵泽如今要的保证，就是他能够不与晋王联手，他忌惮自己手中的兵马。

    网游之成王败寇

    “侯爷，明哲保身不仅是为官之道，也是处世之道，还用考虑吗？”见陈大牛不说话，兰子安面上情绪不变，笑意不减，打量了他片刻，又继续劝慰，“下官在说这话之前，也有替侯爷考虑过。一边是私交甚好的晋王。一边是郡主兄长，侯爷很是两难。”

    陈大牛看了他一眼，突然冷笑，“右侍郎想要的承诺，俺怕给不了。”

    兰子安淡淡看他，“此言何解？定安侯是不愿与皇太孙继续这姻亲了？”

    陈大牛朝京师方向拱了拱手，“右侍郎说笑了，菁华郡主是陛下赐给俺的妾室，那就是俺的人，这姻亲结与不结也不是皇太孙说了算的。俺吃的是朝廷的俸禄，是陛下的臣子，自当以朝廷之命为命，岂敢结党营私？”

    兰子安微微一怔。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武夫竟然会反将他一军。更没有想到，他的回答会这样的尖锐。他既不同意，也不反对。一时间，到是叫他难办。

    他一迟疑，陈大牛却是哈哈一笑，“难道右侍郎觉得本侯的话不对？”

    “呵”的一笑，兰子安的视线胶着在他脸上，久久无言。

    那一天他在奉集堡颁旨时，已然看出来陈大牛不太愿意，却被他几句话就将了军。那时候，他就知道这武夫空有一身杀敌的本事，脑子却极为简单，一根肠子捅到底，并不怎么在意。可这会儿，他才发现这个定安侯能够走到今天，不仅仅只是武力而已，他看上去憨直无脑，实则极为聪明。

    情绪微微收敛，他端正了态度，笑了笑：“侯爷说得极是，是下官失言了。此话原是皇太孙让告诉侯爷，下官不能不说。下官为人臣子的难处，想必侯爷也理解。大家都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嘛。”

    陈大牛看他一眼，“那右将郎一路小心，本侯明日就不送了。告辞！”

    ……

    陈大牛前脚一步，后脚便有人入了兰子安的屋子。

    “兰大人，如今怎生是好？”

    兰子安看了他一眼，“这人极是聪明，他给了本官一个两难的答案。”

    “那皇太孙的旨意，做是不做？”

    “做，怎能不做？”兰子字微微一扬唇。

    “那我马上就去安排……”

    “不急。”兰子安坐下来，把壶中所茶水倒入杯中，晃悠了片刻，才慢条斯理的饮下，“自古成王败寇，过早去趟浑水的人，绝无好下肠。你与我都是棋子，何不先静观其变？也瞧一瞧下棋的人？”

    “那……好。”那人迟疑。

    慢慢踱入里间，兰子安挑了挑灯芯。“等我从高句回来再动手，也不迟。”

    那人看了兰子安一眼，“可菁华郡主已经到了奉集堡，陈大牛若是有了提防，再动手可就不容易了。到时候，若是皇太孙怪罪下来，你我可担待不起。”

    兰子安叹一口气，笑得极轻，“兄台，人有一张嘴，用来做甚的？皇太孙只说若是陈大牛不为己用，再除去之……他若是答应了我等的话，我等又怎能除之？又如何能怪罪到我等头上？先看看热闹，极好。”

    ……

    ……

    外间的风有些大，陈大牛先前念着兰子安的钦差身份，对他客气几分，可甫一出门儿，一张铁青的俊脸就拉了下来，却是憋了一肚子的火。这火从何来？不得不说，是兰子安说的话，对他造成了一点儿影响。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终于发现，他与皇太孙还真不是八杠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如今看来，局势很是僵持，若是晋王真有心于储位，要与赵绵泽争上一争，他定是要帮扶的，那么，他势必就会得罪皇太孙，也就是说……

    想想，他突然有点头痛。

    “什么人？”

    孔六突然的一声低喝，拉回了他的神思。

    在这建州府里，人人见到定安侯都得闪道，可前方的官道上，一个相貌俊秀的年轻男子骑在马上，竟然横冲直撞了过来，惹得他一行随众低声喝问。

    “侯爷！”

    那人声线极柔，“驭”一声勒住马，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侧夫人有信给你。”

    “侧夫人？”陈大牛眼睛半眯，将骑在马上的丽娘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眉头都蹙成了一团，脸色很是难看，“你是谁？”

    丽娘身着男装，却没想那么多，只微微一笑。

    “我是侧夫人的朋友。”

    陈大牛盯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差人把她手中的信函拿了过来。可低头看了一眼，他不免有些生闷气，她明知道他不识得字儿，没事儿写什么信？还找一个男人带来给他。眼下，他总不能当着那人的面，让属下帮他念信吧？多丢面子。

    “她人呢？”

    他随口问着丽娘，装腔作势的把信笺抽了出来，就好像自己真的认识字儿那样，拿到眼前一瞅。只一眼，他莫名一惊。

    严格来说，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副画。

    画上面，有一头长得格外丑陋粗硕的水牛，看来看去，他都觉得那头牛的脸长得有点儿像他。那头牛正在画中耕地，可牛的身上不是套的犁，而是一把带血的刀，捏着刀把的正是耕田的那个人，他一直在对水牛笑，却毫不犹豫的举起了刀。

    若有所思的迟疑一下，他脊背突地一凉，然后将画往怀里一塞。

    “带俺去见她！”

    ……

    ……

    晚间赵如娜在绿儿的伺候下用了点粥，身子还是虚软。饭后，她勉强喝了一碗药，却是睡不着，便让绿儿在外间休息，一人入了宅子里的书房，坐在案几边上翻书。

    这所宅子里是有许多藏书的，大抵给陈大牛准备宅子的人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定安侯大字不识一个，为他备了文房四宝不说，藏书极多，还有一些是她往常在宫中想看却寻不到的市井书籍。

    赵如娜看书不挑，三教九流都能入眼。

    这挑灯看下去，她不一会儿就撑起了额头，觉得有点犯困，索性就趴在案几上打起盹来。没想到，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沉，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发现身上被人盖了一条锦被，可身子却在不停的晃动。她打了个喷嚏，睁开眼一看，惊觉自己竟然在马车上，四周都拉着厚厚的黑色车帷。

    “绿儿……”

    她唤了一声，绿儿却没有回答。

    直觉不好，她正要去拉开车帘，帘子却从外头打开了，露出来的是焦玉紧张的脸。

    “属下不问自请，请郡主见谅。”

    心里一惊，赵如娜大抵知道发生什么事儿。

    可想想山海关的事情，不免又有些奇怪，“你等如何逃出的？”

    焦玉恭敬道，“那日哈萨尔突然跳了山海关，我等趁着城中大乱，逃了出来，一路追踪郡主到了奉集堡，好不容易才打听到郡主的消息，生怕郡主不肯配合，这才……偷偷把郡主带上了车。”

    静静地看了他一眼，赵如娜没有说话。

    然后，她伸手过去，拉下了车帘子，亦没有反抗。

    靠在马车壁上，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虽然此行没有见到陈大牛，可事情交代给了丽娘，她也算放心了。只要陈大牛不笨，就能猜测到她千里迢迢过来送一副画的意图，并且从画中悟出什么来。如果他实在太笨，领悟不了，那也怪不得她。

    “郡主，您要不要吃点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焦玉担心地问。

    “不必，我休息一会，不要吵我。”

    她低低吩咐着，其实没了困意，脑袋越发的重了。

    北方的冬天很冷。

    从奉集堡出来，一路行了两日，赵如娜都没有反抗焦玉等人的安排。该投宿投宿，该吃药吃药，看上去平静而淡然。焦玉等人见她这样，担心少了很多，脸色也是好看了很多。虽然她的态度很是疏冷，但只要不给他们为难，他们就谢天谢地了，更是想方设法的将就着她。

    在他们看来，这个郡主确实好伺候。

    只有赵如娜自己知道，其实她不怎么在意回不回去了。

    为人妾室，她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听天由命。平心而论，没有在奉集堡见到他就被哥哥捉回去，她有没有一点遗憾？确实是有的。自古女子的心，无外乎与她一样，身子给了哪个男子，人也就是他的了，怎会不想见上一见？可这一年多来，他每一次托人捎信回府，都只问及爹娘兄嫂，只字片语都未有提过她。她又怎敢以为，他会念着她这个侍妾？更何况，眼看他就要娶妻了，她若留下，等高句公主过了江，到了奉集堡，侍妾身份更是尴尬。

    思维乱极，她也倦极，慢慢地昏睡了过去。

    马车在官道上有些颠簸，外头风雪又大了，一行几个人速度不快不慢，她被摇晃得头晕，正打盹的时候，马车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快的马蹄声。

    她没有太在意，也没有睁开眼。

    可那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马车边掠过去，却是突然停了下来。接着，她身前的马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嘶声大叫着骤然一停，带着马车也是突然停下，惯性之下，她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差点儿从坐枕上滚下去。摸了摸被撞的额头，她没有吭声儿，只听见车外焦玉的声音。

    “几位军爷，何事拦了在下的马车？”

    是啊，什么人这样大的胆子？她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浑厚嗓音。

    “把车门打开，老子要检查。”

    一年多未见，一年前也不熟，可她却奇怪自己竟能准确地听出他的声音。电光火石间，她心潮极乱，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却马上就反应过来，他是来找她的，就像突然间被注入了一股子神秘的力量，心知他并不认识焦玉等人，几乎没有多想就出了声。

    “侯爷，我在这里！”

    她清脆的声音穿过风雪，惊了一地的人，也听得陈大牛顿时蹙了眉。

    他慢慢拔刀，指向焦玉，“放人！”

    心知瞒不下去了，焦玉愣了愣，拱手施礼。

    “侯爷，我等奉皇太孙之命，带菁华郡主回京，请侯爷莫要阻止。”

    整整追赶了几天才找到，陈大牛这会子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哪里会与焦玉客气？手上钢刀迎风一舞，在破空的“铿”声里，他打马上前走了几步，端坐马上的身子，满是凛冽之气。

    “少他娘的放屁！当俺是十岁孩童？皇太孙怎会千里迢迢来夺人之妻？你等匪徒，还不速速把人留下，俺饶你们一命。不然，就不要怪俺不讲情面了，不留人，就留下脑袋吧。”

    焦玉缓缓拔刀，与同行的几个大内侍卫交换了一下眼神儿，显然也是被陈大牛的态度给激怒了，语气也不太好，冷冷道，“我等敬你是侯爷，才与你知会一声。既然皇太孙殿下的命令，侯爷都不肯遵守，也不讲情面，那我等自然也不必与你客气，今日定要向侯爷讨教几招才是。”

    看着他们手上的佩刀，陈大牛微微眯了眯眼，像是相信了他们的身份，嘿嘿一笑，“当真是好笑之极！难道你等没有听说过，妇人出嫁应当从夫？老子走南闯北多年，愣是没有听过，天下有管得了人家夫妻团圆的哥哥。让开！”

    “侯爷！”

    焦玉几个这次从京师追到辽东，本就是带着任务来的。可他们这个任务不包括与陈大牛正面冲突。再说，陈大牛这句话确实有理，即便皇太孙是郡主的哥哥，但陈大牛却是菁华郡主的丈夫，人家丈夫来要人，他们确实没有理由硬把人带走。

    想了想，他软了声音，“侯爷，辽东眼下局势不好，又是战区，皇太孙也是关心菁华郡主的安危才出此下策。想必侯爷与皇太孙的想法也是一样？与其把郡主留在辽东，不如让我等带回京师，更是安全？”

    陈大牛握刀的手微微一紧。

    在追上这辆马车之前，他随丽娘赶到府中，只见到了熟睡的绿儿，却没有见到赵如娜，守卫的兵卒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追赶寻找时，确实不知道这些是赵绵泽的人。如今一听这话，他想想，觉得有些道理，不由犹豫了。

    隔着车帘，他蹙着眉头问赵如娜。

    “你是要回京，还是暂且留下？容后俺再派人送你回去？”

    一听这话，赵如娜乍见他时的满腔欣喜，顿时有点凉了。

    暂且留下，容后送回，与跟着焦玉他们回去有什么不同？只不过会更麻烦他罢了。他能够找上来，也没有问那副画，想来他已然明白个中的意思，那么她留下也没有意义。想了想，她静静靠在车壁上，没有去撩车帘，仍是隔着马车，浅浅咳嗽一声，才微笑着回了他一句。

    “侯爷公务在身，不必为妾身奔波。你我就此别过吧，妾身在京师恭候侯爷凯旋。”

    她说得很轻，语气带着笑意，却说不出来的疏离与客套。

    说完了，外间久久没有声音。

    好一会儿才听得他说了几个字，“如此，也好。”

    听着焦玉再次上马驾车的声音，她暗自一叹，闭上了眼睛。

    看来这千里之行，到底只是她搞出来的一场笑话罢了。

    马车徐徐往前走着，她一直没有睁眼。可本以为会就此别过，却怎么也没有想到，正在移动中的车门“砰”一声突然被人打开了。她吓得吃惊的一睁眼，面前便出现了那男人黑瘦的脸，下巴上还带着一层浅浅的胡渣，看见了她的惊慌失措，他目光极亮，神情像是有点恶作剧似的小得意。然后也不管她如此惊愕，他二话不说，跨上马车将她拦腰一抱就跳了下去，然后将她整个儿打横扛在肩膀上，大步走向了他的战马。

    “侯爷这是要做什么？”谁也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抢人，焦玉等人震怒不已。

    不仅他们，赵如娜更是整个人都懵掉了。视线晃动间，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积雪，还有焦玉气到极点的脸。而那扛着她的男人身量极高，*的肩膀更是格得她身子生痛，他说话的声音更是中气十足，与那山上的土匪差不了多少。

    “站住！你等千万莫与俺抢人，就凭你们几个的身子？来一个老子打一双。”

    来一个打一双？焦玉哭笑不得，不免有些发狠，“定安侯你竟如此不讲规矩？出尔反尔？”

    陈大牛横了他一眼，“老子的家务事，要你管？告辞，不送。”

    －－－－－－题外话－－－－－－

    最近点儿背，键盘坏，电脑坏，换电脑，结果买个电脑也有质量问题……

    电脑不给力，敲字特别吃力，两只力全都酸了，各种不适应。等下再来修错别字，大家担待！

    啊啊啊，难道是水逆？阿七，快来救你亲妈了！

    ——喂，签到啦！——

    【鸣谢】：

    亲爱的【13588809683】升级成为解元！（本书第100名解元！么么哒。）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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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孩子留不得！

﻿    有一种人生来就是为旁人添堵的。而且他能堵了旁人，还能快活自己。陈大牛便是这种人物的典型。就在焦玉几个大内侍卫还有包括赵如娜在内的一众人瞠目结舌的眼神注视下，他大大方方的愣了一下神，返回马车里拉出赵如娜先前使用的被子，往她身上一裹，不再向任何人解释，直接将她扛上马，重重一后马背，便策马而去，徒留焦玉等人在寒风中发呆。

    “侯爷，你……”

    意外被劫上了马背，又惊又奇的赵如娜，笼罩在他高大的怀里，只觉眼前金星直闪，喉咙口一阵阵痒，想咳嗽又咳不出来，极是难受。在马背上颠簸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头晕目眩中回过神儿来，见他也没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也就把身上的不适压了回去，只冷静下来，淡然问他。

    “您这是带我去哪儿？”

    陈大牛没有看她，双臂微微一收，“奉集堡。”

    轻轻“哦”一声儿，赵如娜闭上嘴巴，什么都没有再问。

    陈大牛此人以武行天下，扬名军中，人如其名，长得那叫一个牛大马壮，把她锁在怀里就像扣了一只金丝鸟入笼，不要说与他讲理和挣扎，她就连动弹的机会都没有。人裹在被子里，发不出声来，只觉得与他身上冷硬的铠甲蹭来蹭去很是不适，还有那种久别之后陌生的羞臊感，更是让她呼吸困难。

    “俺是听你咳得慌，想来那几个小子也照料不周，不如把身子养好再回京。”

    头上突然传来他不高不低的声音，像是在解释他先前的行为，又像只是随口说说。赵如娜微微垂着头，低低压着咳嗽声，不晓得如何回答。

    沉默着，只有马儿的扬蹄声，还有猎猎的风声。

    良久，不曾想他却补充了一句。

    “俺是个大老粗，做事就这般，不像你会识文会断字，还会画画儿。你若是觉着心里不舒坦，也只好将就……忍耐几日。”

    不晓得他到底是讽刺还是称赞，或者还有没有旁的情绪，赵如娜抿了抿唇，低声“嗯”一下。两个说来关系极亲密，实则还很陌生的人在一处，往往很是尴尬。她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人，不了解他的性子，更不了解他的脾气和处世原则，害怕说多错多，索性闭嘴不吭声。

    他也没再说话，只是把马骑得更快，两边冷风穿过被子，惹得她一阵阵发冷。他似是有所察觉，低头看她一眼，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头的孔六等人，大声吼了一句。

    “你几个慢腾腾做啥？快点，去前头城里给老子找一辆马车。”

    “是，侯爷。”几名亲兵异口同声的回答着，嘴里都叽叽发笑。

    那是一种好奇的，调侃的，欢乐的，纯天然的，几乎不加任何掩藏的揶揄声儿，赵如娜听出来了，一直没好意思抬头。那窘迫时的脑袋，几乎快要钻入被子里，钻入他的怀里了。

    “哈哈，我们这就人。”

    孔六几人看她害羞，嘻嘻一笑，挥鞭便赶在了前面。

    冷风里，只剩他二人。

    没有了旁人窥视，赵如娜的呼吸总算均匀了一些。

    考虑了一下，她抬起头来，问了一句，“画里的意思，侯爷都瞧明白了吧？”

    陈大牛高大的身躯有片刻的僵硬，想到她千里迢迢过来的警示，默了默，低头看她一眼，“俺说你下回能不能把牛给画得好看一些？那般丑陋，哪里像俺？”

    没想到他还会开玩笑，赵如娜微微一愕，面上大窘。

    “仓促下笔，侯爷见谅。”

    “哈哈！”

    陈大牛见她脸红了，突然心情大好。

    “俺逗你乐呢！好看难看，横竖不都是一条牛，咋整也变不成马不是？驾——”爽朗的哈哈大笑声里，他双臂裹紧了她，策马飞奔在腊月的寒风里，样子极剽。

    赵如娜受不了他这股子虎劲，飞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脸颊也刮得生痛，不由死死抿着唇，敛住神色，双手攥紧他身上铠甲，时不时窘迫地瞄一眼他下巴上青幽的胡茬和黑瘦了不少的脸孔，心下竟是慢慢热起来。

    不管她愿是不愿，从一年前开始这人便是她的夫君了。女子以夫为天，这辈子她都得冠他的姓，做他的人，这便是宫中老人常说的命吧。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或者是为了御寒，她的脸慢慢贴在了他身上。可再一想，不久他就要另娶妻室，她脸上的情绪，一会儿一个变化，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直到陈大牛突然低下头来，奇怪地看她。

    “你还冷得很？”

    恍然发现自己竟紧紧靠在他身上，她脸微微一红，赶紧挪开。

    “妾身，妾身不冷了，多谢侯爷关心。”

    说话时，她始终低垂着眼皮，却能感觉出他在看她，还看了许久，耳根不由愈发的羞臊。想想自己的行为，光天化日之下，甚是大胆，更是窘迫得厉害。两人一年前见面，每次都不是在敞亮的光线下，更没有认真注意过彼此。

    她不曾好好看过他，他亦然。

    这会儿察觉到他的视线，她心中忐忑不已。她晓得自己生得还行，可更晓得像她这般长得好看的妇人，他不知瞧过多少，自己绝非最美的那种。如今被他这样一眨不眨地瞧着，她有些不知所措，手脚都没法子摆放。

    “呵……”

    他突然低笑一声，怪异地让她猛地抬头，“侯爷笑我作甚？”

    陈大牛今日似是心情不错，见她惶惑，又是哈哈一笑。

    “俺粗莽惯了，先前的事，吓到你了？”

    赵如娜起先确实被他吓了一跳，可哪里敢承认？摇了摇头，她顺手抚顺了被风吹得散下来的鬓发，微微一笑，“妾身不怕。”

    “不怕就好！”

    他又是一声哈哈，突然在马背狠狠一拍，那马儿吃痛，嗖地蹿了出去，比先前的速度快上了几分，差点儿没颠得她吐出来。暗暗吐一口气，她知他本就不喜自己，也不好计较，只锁着眉一直低头。不料，却突然听见他说，“咱得赶快一点，去城里找个客栈歇一宿。”

    赵如娜看了看大亮的天色，又是一怔。

    大白天的投宿？不是找马车了吗？

    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解释，只是将她的腰身勒紧，快马加鞭，一双炯炯的视线里，多了一抹浑浊的暗色。她一开始不太明白，可慢慢的，当他身上异样的灼灼感传来，她领悟了，然后身上如同被火烧过，面红耳赤。

    此时天很冷，可他的额头却布满一层细汗。

    “紧张啥？”

    他在问她，声音不若平常，像是平添了一丝喑哑的意味，惹得她心窝一窒，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往他的怀里靠了靠，假装没有听见。他呵呵一笑，没拽马缰绳的手很快便从外面裹着的被子里灵活的钻入，再又探入了她的里衣，略带薄茧的手，带着冬日的凉意轻轻刮了她一下，吓得她哆嗦着，飞快摁住他的手，可怜巴巴地冲他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揽住她提了提身子，便将她往身前挪了挪，让她的后背紧贴过来。不知是马儿太颠，还是他太激动，她觉得他说话时声音有些发颤，“不行，俺不能等，憋得受不住了。”

    赵如娜看着他眼中大盛的光芒，带着一种会意的羞窘，再次向他摇头。

    她从小长在深宫，习妇德知礼仪，也深受约束。在她看来，大白天光之下这样拥拥抱抱的行为，已是不雅，他再那般动作，更是匪夷所思。可他是个莽夫，她再不愿，又如何能阻他分毫？一颗心咚咚跳着，她推拒几次，终是被他大手罩住，羞臊得不知如何开口。

    幸而天冷，路上行人不多，她又裹了一条大被，即便有些小动作，有一两个行人经过，也瞧不出来内里乾坤，只是她脸上早已红霞满天，觉得这人实在没脸没皮得紧。可不管她如何，他的袭击一如往常，那手上的茧子刮得她肌肤生痛也不管，越覆越紧，带着揉碎的力道，让她呼吸不匀，耳朵里嗡嗡作响，几欲昏厥。

    “侯爷，求你了。不要在这。”

    她有限的意识还在抗拒，也不晓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觉得身上的血液都在催生一种放纵的情绪，想要彻底放下那些骄傲和矛盾，想要呐喊和低唱，想要摧毁她受过的所有礼教约束。

    马儿还在扬蹄飞奔，她也不知身在何处。可身后的那人却不停折磨她的身子，让她时时处于羞涩与放纵之间，既受不得这样的押弄，又隐隐生出一丝欢愉。两两相对，她在他火一样的掌中几乎晕厥，彼此像两块浇了一层热油的合儿饼，柔若蚕丝又坚若热铁，终是唤醒了她的神思。

    “侯爷，你若再这般，妾身……生气了。”

    她听见自己声音在发颤，也听见他呼吸喘急，更知道这样的威胁太薄弱，与他而言没有说服力。可他终是停了手，脑袋低下靠在她的肩窝，愉快的笑了一声，声音里带了一丝沙哑的粗嘎。然后一拍马背，大呼一声“驾”——

    ……

    马儿不懂人心，侯爷越急它似乎越慢。官道上未化的积雪，像一条银装素裹的玉带，让这天格外的亮堂。马儿驮着他二人在飞奔，她难抑的娇羞，他强忍的冲动，都在呼啦啦的北风里化为了呼啸。

    又行了几里，甫一入城，便见到孔六几人等在一辆马车边上，显然是听了陈大牛的吩咐找好了马车来接夫人。可他们家侯爷却没有在马车边上停顿，直接骑马飞哉向最近的客栈，看得他们一愣一愣的。

    “侯爷，马车在这儿！”孔六生怕他没瞧见，跟上去大喊。

    “等俺一会！”风声中，传来陈大牛的低喝。

    孔六不明所以，与同样几个不明所以的兄弟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赶着马车跟上了侯爷的脚步，把马车停在了客栈下头。而行色匆匆的陈大牛，翻身就下马，将仍然裹在被子里不敢见人的赵如娜抱在怀里，大步入了客栈。

    “小二，来一间上房。”

    小二哪瞧过这般阵势？怔忡片刻，眼看这位军爷怪异地抱了一个裹在被子里，不对，是几乎整个人连头到脚都快钻入被子里的小娘子来投宿，他愣是好久没回过神儿。不过做生意的人最是圆滑，须臾间他便换了脸，笑眯了眼上前。

    “好嘞，军爷，上房是有的，小二马上便为您准备。我们店里还有辽东有名的上好吃食……”顿了顿，他奸奸一笑，“还有辽东有名的雄凤酒，补肾填精，滋阴益气，您二位要不要来点？”

    “不要！”陈大牛横他一眼，不耐烦的打断，“赶紧找间上房。”

    大白天这样急，是个正常人都懂得他要做什么了。可小二哥年纪尚小，介绍了店中美食没被采纳，很有一种热情的火被湮灭了的挫败感，咽了咽唾沫，似乎还想再劝两句，可看到军爷黑沉沉的目光，又听见店中食客们的低低笑声，终是不再推销他的雄凤酒，转而带他们上了楼。

    楼板被陈大牛踩得“嘭嘭”作响。

    下面的食客们，有人在低低吃笑。

    见过猴急的，没人见过这般猴急的。

    赵如娜双颊烧红，根本不敢抬头，觉得今日脸都丢尽了。大白天入店投宿不说，不吃不喝就直接上楼睡觉，她虽是他的侍妾，可到底是有良好出身的郡主，任凭她十七年来的思考，也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她的夫君抱着，随便找一家路边客栈就要入房。

    “军爷，您看看这间如何？要是不好，还可再换！”

    小二的热情被陈大牛踩灭了，但态度仍是友好，点头又哈腰。

    然而，不等他说完，陈大牛腾出一只手来掏了一块银子丢给他便大步入内，等他再想尽职尽责的多询问两句有没有需要，只听见“砰”一声，面前的木门已然被他摔过来关严，他委屈地碰了一鼻子灰。

    “侯爷，你……”赵如娜心脏快要跳出喉咙了，看着眼前这人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只觉脑中晕厥不已，再想想外头一干人似笑非笑的样子，这会若是有地缝儿，她必定会立马钻去，再也不出来见人。

    “俺，俺是真的忍不住了。”他放她下来，甩开她身上保暖的被子，大步过去将她放在榻上，身子便抵了过来，那喘着气的猴急样子，羞得她满脸通红，又臊又窘。

    “我身子不好。”

    “俺晓得……”见她吓得身子直颤，他喘急不已，连连告歉，“等这厢事了，回头俺给你寻个好大夫。”双眼烁烁逼视着她，他眸子里赤红一片，双臂撑在她的身侧，整个人就像一堵城墙似的压过去，看上去很是吓人，但声音里却带了一点哀求，“你就依俺这一回，往后再补偿你。”

    看他急切，她不免起了逗耍之意。

    “妾身若是不肯？”

    他掌心收紧，急不可耐地低头啃她脖子。

    “不肯也得肯。”

    他像是真的忍耐了许久，手背额头都是暴涨的青筋，即便知晓她身子不舒服，也是等不得了，哪里肯老实？爪子搭上她身，便是毫不留情地狠意，甚至都来不及处理完彼此衣物便急急耍上了威风。

    她不太适应，但终是让他得逞了。她无奈地低低吸气，喊了一声“侯爷”，双手慢慢搭上他的肩膀。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气喘如牛。大概真应了小别胜新婚的道理，阔别了一年多后，心境不同了，时间不同了，地点也不同了，人虽然还是那两个人，但或者是路边客栈比新婚的新房更添了一丝刺激，在她柔弱无骨的紧紧依附里，他竟颤抖得不知所以，越发恣意放肆。

    不受意识支配的快活，是人类最终极的快活。

    赵如娜觉得眼前的天色已然不好分辨。似有烛火在摇曳，似有白雪在飞扬，鼻间嗅到的是一股子像是汗水的膻味儿，不好闻，也不难闻，却让她情不自禁地收缩颤抖，再一看，觉着身上绫乱的衣物简直就是一种从未有想过的堕落。

    ……

    从客栈里出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出来之前，赵如娜让小二拎了热水来洗了下身子，虽没有换洗衣裳，可大概是出了一身热汗，不管是身子还是心情，都好了许多，原本堵得极紧的鼻子，也通畅了，风寒也是大好。她是一个容易满足的小妇人，先前被夫君好一番疼爱，自是觉着这千里之行突然就饱满起来，就像辛苦种植在地里的庄稼，总算收获了一个果实。

    二人没太多语言交流，一起出了客栈的门。

    她羞窘不堪，一直低着头，没敢看那小二的眼光，直到发现边上的男人情绪不对，再抬起头时，她才发现马车边上不仅有孔六几个随从，还多了一个不速之客。他满身都是风霜，面色清俊，唇上带了一抹调侃的揶揄。

    “侯爷兴致可真好。”

    陈大牛搔了搔头，嘿嘿一笑，想想先前的所作所为，到底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瞄了赵如娜一眼，他抢步上前，扯了晏二鬼一把，闷头一笑。

    “你怎会出现在辽东？可是出啥事儿了？”

    晏二鬼看着这两人，唇角牵开笑意，双臂抱胸，似笑非笑地倚在马车上。

    “没什么大事，原本我正准备从这里去奉集堡，没有想到刚从这官道过来，便见到侯爷英姿威武的一面。索性留下来瞻仰瞻仰了。”

    “哈哈，英姿啊？！”陈大牛哦哦两声儿，就像没有听懂他的捉弄似的，狠狠拍了一下晏二鬼的肩膀，“俺这英姿，你是得多学着点。”说罢，在晏二鬼似笑非笑的促狭目光里，他实在觉得丢人丢大发了，尴尬地扯了一把他的胳膊，拉到边上，压低了嗓子，把话题给岔到了正事上。

    “是殿下找俺有急事？”

    “嗯。”不是急事儿，晏二鬼如何会亲自过来？

    “啥事儿，快说啊？”一听他这低沉的声音，陈大牛便急切了。

    可晏二鬼却微微抬头，意有所指的瞄了一眼他身后静静站立的赵如娜，抿着嘴唇并不吭声儿。顺着他的视线，陈大牛也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略略一皱，刚想要给他解释，赵如娜却笑了笑，曲膝冲他福了福身。

    “侯爷，妾身先上马车等。”

    她是一个懂事儿的人，怎会不晓得自己身份的尴尬？她是陈大牛的小妾，却实实在在又是皇太孙的妹妹，论起亲疏来，她与赵绵泽的关系自然比跟赵樽亲近，他们防着她是对的。可陈大牛那不轻易蹙起的眉头，却是让她的心凉了凉，甚至有一丝害怕。

    时局若是演变得不可收拾，她将如何？

    前一刻还在恣意怜爱，下一刻，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

    ……

    ……

    山海关哈萨尔的失足跌落，是一个极大的转折点。

    局势看着风平浪静，却越发让人琢磨不透。夏廷德受朝廷指派，领了二十万兵马已然到达了北平府。在这几天，北狄又有了新的动向——山海关换了守城将领。很显然，是哈萨尔一直没有苏醒，这对于大晏军队来说，正是攻城良机，可不管是关外的元祐还是北平的夏廷德，都未接到朝廷旨意，迟迟未动。

    塞外风云，霜雪楚楚，对大晏朝堂的影响亦是不小。就在高句国公主进入大晏，高句国正式向大晏称臣便接受联姻之时，就在赵樽准备收拾漠北十二部抢回被夺粮草之时，就在夏廷德屯兵二十万在北平府准备攻入山海关时，就在北狄准备秘密将哈萨尔从山海关送回哈拉和林时，就在夏初七琢磨着怎样吃掉赵十九之时，大晏的朝堂上突然发生了一件影响力极大的事情。

    皇太孙赵绵泽正式颁旨册立太孙妃。

    魏国公夏廷德之女，皇太孙侧夫人夏问秋，“德行兼备，秉心贞静，善行守礼”被册封为赵绵泽正妻，钦天监择吉日于次年三月举行大婚庆典。这一道圣旨从文华殿飞向全国，通令海外，极是突然。

    可虽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朝堂中虽然人人都知赵绵泽一直心许夏问秋，数年未变，可这些年一直没有正式册他妻位，都是老皇帝不同意。但这一回突然被扶正了，还搞得这样声势浩大，还是让许多人都猜测不透个中意图。

    皇子皇孙们的后院，多半与前朝相关。

    有人猜测，夏问秋母凭子贵，向来是身怀有孕了。

    有人猜测，是魏国公夏廷德如今手握大军，皇太孙初理政务，得仰仗于他，不得不如此行事。

    也有人猜测，这一道圣旨看似是文华殿来的，可如果不是病中的洪泰帝亲自允了，皇太孙哪怕再欢喜夏问秋，也不敢私自颁旨册妃，忤逆洪泰帝。

    众说纷纭，事情究竟如何，谁也不知。

    乾清宫东暖阁。

    地龙烧得极热，可洪泰帝身上还盖着盖盖的锦被，时不时低头咳嗽几声，看样子他的身子确是大不如前了。老太监崔英达陪侍在侧，为他塞了一个靠枕，又递了一盏热茶，这才躬着身子轻轻顺着他的后背。

    “陛下，该歇了。”

    摇了摇头，洪泰帝叹一口气，老眼浑浊的看向崔英达。

    “你说这些年，朕果真慢待了老十九吗？”

    崔英达低垂着眉，“陛下，奴才知晓您的苦衷。”

    默了一会，洪泰帝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是重重一叹。

    “绵泽那边如何？”

    崔英达掌心不变，仍在替他顺着气，“皇太孙是陛下亲自教导出来的储君人选，虽有些儿女情长，可大局当前，自是知晓轻重。不会真为了一个妇人，罔顾大晏江山的，依奴才看，皇太孙做事有分寸。”

    “哎！”洪泰帝抚了抚缎面的锦被，目光有些发直，“上次绵泽说找到夏廷赣的女儿，想要得回她时，朕还以为他终是想明白了，换了心思，不再把心放在那夏氏妖女身上。可怎生也没想到，他这次会如此决绝，定要立那妇人为妃，变着法子来逼朕，真是气死我也不。”

    崔英达听着他唠叨，不敢接话。

    那件事发生得突然，谁又能想到他会换了心思呢？

    静静的，一阵风掠过。

    好一会儿，才听得洪泰帝又低低地说，“崔英达，那孩子……留不得。”

    “陛下是说？”

    缓缓合上双目，洪泰帝靠在床头，凝神片刻，意味深长地道：“朕予了夏廷德兵权，制衡北方，可不想等朕死了，绵泽登基，被外戚干政，毁我大晏社稷。夏廷德此人可用，但极有野心，不可堪大用。尤其绵泽如此看重那夏氏妇人，她的孩子……更是要不得。”

    脊背凉了一下，崔英达低下头，“奴才晓得了。”

    殿内的幔帘悠悠的荡着，洪泰帝看着它，良久才摆了摆手。

    “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

    ……

    东宫。

    泽秋院里，夏问秋身着一袭玫红色织锦裙子，外面罩了一件镶了珠翠的小袄，在一面铜镜前左右的摇摆着腰肢。镜中的她，面色姣好，姿容艳丽，光艳照人，尤其这一身为了庆贺她被册为太孙妃而新做的衣裳，更是将她衬得落落大方。

    “弄琴，本宫好看吗？”她笑意吟吟，不若平素的娇弱，面上全是喜气。

    弄琴站在她身边儿，垂手微笑，“侧夫人……不，太孙妃自然是极好看。”

    “呵……”轻轻笑着，夏问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见门口进来一个窈窕的人影儿，款款落入她面前的镜中。她微微一惊，转过身来，那人向她施了礼，瞥了弄琴一眼，过来凑近她的耳朵，低低说了一句，她面色突的一变。

    “她的命可真大，还没弄死？”

    “是，如今她身边有好多晋王的隐卫，更是不好得手了。”

    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夏问秋面色极是难看，双目中烧起来的恨意，如同暗夜里的鬼火，令她精心打扮的姿容也扭曲了不少。静默一会儿，她像是无法解恨，狠狠扯下头上的金钗，捏在手中一下下恶狠狠戳面前的妆盒，在弄琴的惊叫声中，又猛然在梳妆台上狠狠一拂，把所有东西都拂到了地上，总算冷静下来，回过头，恶狠狠看着弄琴。

    “皇太孙回来没有？”

    弄琴双手紧攥，有些怕她，低着头不敢抬起。

    “回来了，在书房。”

    “去准备一碟枣泥糕。”她吩咐完，红着眼睛，又阻止了弄琴，“你不必去了，本宫亲自去做。”

    弄琴刚刚抬起脚，被她突然一拂，冷不防被推到边上，重重撞上了腰。

    看着她的背影，好不容易才吃痛的撑起身子，跟了上去。

    等夏问秋从灶上出来的时候，再入书房，天色已然暗下。

    打从那一开始，赵绵泽就一直歇在书房，泽秋院没有去，后院几个侍妾那里也没有去，夏问秋不是不知道他还在生她的气。可他再气，到底还是允了她的名分，到底她还是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室。

    她想，他对她还是有情意的。

    一辈子还长，她有的是时间来挽回。

    “绵泽……”

    她款款走近，裙裾飘飘，含着笑意将手中枣泥糕放在他的案前，“我亲手下厨做的，你尝尝味道如何？这些日子，听抱琴说你都没有好生吃饭，我这心里……也不好受。绵泽，你即便生我的气，也不能亏了自家的身子，这样下去，怎生得了？”

    听着她的温言软语，赵绵泽仍是没有说话。

    “绵泽……”

    又是低唤了一声，夏问秋提了提裙子，在他面前缓缓跪了下来，双手抱紧了他的双腿，“我知你恨我，恨我用自己和孩子的命来胁迫你，但秋儿也不想的……你我这么多年，你便当真如此狠心？”

    “狠心？我若是狠心……”赵绵泽喉结滑动了几下，看着她委屈得通红的双眼，目光终是慢慢柔和了下来，牵着她的手，扶她坐在身边，换了话题，“身子不好，何必自己动手？不为你自家想，也得为了腹中骨肉想想。”

    “妾身应该做的。”夏问秋心里一松，试着眼泪儿，羞羞答答地看着他，握紧了他的手，就像当年两个人情谊最浓时一样，一双翦水秋瞳巴巴的看着他，软声细语，“你许我以妻位，便是对我们母子最大的爱重，秋儿即便把这命予了你也是应当的，何况尽一些人妻本分，为你做几块糕点？只盼你不要太过忧思，边关战急在紧要，相信我爹爹也定能为你达成所愿。”

    “秋儿……”

    赵绵泽蹙了蹙眉，像是不愿听她说这些，目光更加暗沉。

    “你回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以前的赵绵泽不会这样对她，夏问秋心里很清楚。自从那个女人不小心闯入了他们两个人的世界，一切都变了。虽然他迫于无奈在乾清宫跪求了洪泰帝的旨意，终究下旨册封了她为太孙妃，可她知道，他不是心甘情愿的。

    “绵泽，你心里……还在怨我逼迫于你？”

    赵绵泽目光闪烁，没有回答。夏问秋看他这样，已然红了眼圈儿，伸手抱紧他的腰，偎入他的胸膛上，紧紧贴着他磨蹭着，眼泪一串串滑下来。

    “绵泽，我也不想这样。可咱们好不容易又有了孩子，你心知我前几次失子之痛，所以这个孩子得来不易，就格外顾惜一些……我生怕，怕他出生也只是一个妾生子，往后在宫中难以立足。你放心，若是我七妹……七妹她回来，你一意要她……平妻也好，还是让我做小也罢，只要能给我的孩儿一个嫡子身份，秋儿就再无牵挂了。绵泽，我是庶女出身，我深知妾生子的不易，我不想我们的孩儿与我一般……”

    说到此处，她伤心不已，抽泣着再也说不下去。她也如愿听见了赵绵泽低低的一声喟叹，然后他揽紧了她的身子，双臂稍稍一紧。

    “我既是许了你，便不会反悔。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胎。”

    假装听不见他语气里的幽怨，夏问秋心里稍安了一分，“绵泽，我知道，你还是待我好的……可如今，七妹若真回来了……你可怎办？”

    “我自会处理。”他声音黯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秋儿，说来是我对不住你。往常人都说男子的心易变，我曾不以为意，可她回来了……我想过要管住自己的心，我真是想过很多次的，但我管不住，真是管不住。往后你是我的正妻，妻子该有的我一样不会少你，但是……”

    他停了下来，语气极低，夏问秋浑身一震，“但是什么？”

    “我知你委屈，若是可能，我宁愿一分心都不在她的身上。”

    夏问秋怆然一笑，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那如今，你有几分心在她身上？”

    赵绵泽看着她，喉结上下滑动着，突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神色疲惫地低下头去，无助地低低一喃，“秋儿，我对不住你。”

    “有几分？”她追问，像一个等待判决的死囚。

    “你信吗？全部。”

    全部两个字如同一记重捶，狠狠敲在夏问秋的心上。她有些庆幸自己那晚听了他的酒后之言，提示做了这般准备，拿到了这个正妻之位，要不然真的等他把夏楚那贱人弄回来，她哪里还有机会？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俊朗而痛苦的脸，她心里情绪膨胀，想哭想愤怒想大声骂他，但她知道，她不能。赵绵泽肯告诉她心里话，证明她在他心里是有位置的，至少比普通姬妾强了很多，她不能破坏他们的这种感情，她要慢慢的，一点一点把那个女人从他的心里拔除。

    她握紧了他的手，发现他的手心一片冰冷。

    “绵泽，为什么？她到底有哪里好？”

    “我不知道。”赵绵泽深深埋下头。

    “你既如此爱她，又何苦立我为妃？何不让我去死？”夏问秋狠狠抿了抿嘴，苦笑着，泪珠子滚下来，声音极哀怨，“绵泽，你有没有想过，你对他上了心，是因为……你觉得失去了她，因为得不到，所以你痛苦。你对我是有感情的对不对？我们这么多年，怎会没有感情？若是你对我没有情意，那我拿死逼你，你也不会应我……是不是？”

    “秋儿。”赵绵泽双眼赤红，叹一声，握紧了她的双肩，“你救过我的命，我如何能让你死？孩儿是我的，我如何能让他死？这一辈子是赵绵泽对不住你。不瞒你说，我愿意立你为妃，你的逼迫是一方面，为了孩子是一方面，最大的原因是我对你有责任。”

    “责任？那她呢？你对她又是什么？”

    赵绵泽看着她，双眼狠狠一闭，“我想与她在一起。”

    ……

    夏问秋成为皇太孙妃的消息传到漠北时，已经是洪泰二十六的腊月初五，夏初七那一天正在漠北大营的灶上为了究竟是吃炸鱼煎鱼还是熬鱼汤而犯选择性综合症。

    甲一黑着脸进来时，夏初七差点儿没他骇住。

    “喂，你这个人走路，怎会没有声音的？”

    “殿下说过你身子还未大好，不能下厨，请你马上离开厨房。”甲一是赵樽派给她的侍卫之首，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板着一张脸，一板一眼，比他家主子更不近人情，更不懂得圆滑，很是让夏初七伤神。

    斜着眼瞄他一眼，她吸了吸手指头，凑了过去。

    “我总觉得你这人很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句话，这些天她已经说到第十次了。

    甲一没有理会她，仍然重复那句话，“主子，请你离开灶间。”

    若这不是在古代，夏初七真的很想把他拉去检测一下，他脑子里是不是一个安装了一个芯片儿，是不是赵樽人为制造出来的机器人。要不然，怎生会有这样不近人情的东西？狠狠瞪他一眼，她嗖地跳到他面前，想吓他，结果他一动不动，她无奈了。

    “行行行，我不做了还不成？我去找你们爷告状，一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要告诉他，你非礼我，你非礼我，你非礼了我。”

    冷哼一声，她气吼吼出了灶房，看着天空，脑子昏眩了一下。心知这是那次生病的后遗症，她摇了摇头，也没有太在意，径直往赵樽的大帐走去。

    今日他在布置去阴山夺回粮草的事情，最快明日便要带兵出发，她原本是想自己给他弄一点好吃的补补身子，却被甲一那个机器人给阻止了，不由有点儿憋屈。

    “赵十九……”

    她鼓着腮帮子，撩了帘子就冲了进去，结果发现帐里好几个将校都在。他们正在部署作战任务，大概没有想到她一个“大男人”还会在赵樽面前撒娇，纷纷轻咳着垂下头去，装着自己不存在。

    “啊”一声，夏初七也是大窘。

    她进来之前，没、想到帐中有这样多的人。

    霎时间，她脑部充血，恨不得去撞豆腐自杀。

    “那，那什么，你们聊，我先出去。”

    “过来吧，我们说完了。”赵樽唇角微微一扬，向她招了招手。

    自从她上次掉下冰窟窿之后，他与她亲热时的胆子便大了许多，也经常不再避讳有旁人在场了。

    “哦。”夏初七低低应着走了过去，看着他案上的兵书折子还有中间的一幅舆图，也没有去仔细看，只装傻充愣地咳了一声，就替他归置起物品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立于他身侧，只希望不会打扰着他。

    看着她的正经样儿，赵樽摆了摆手。

    “此事就这样，你们先下去吧。”

    赵樽命令一出口，那些没好意思抬头的将校们便拱手告退了。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夏初七瞄了他一眼。

    “不会。”他伸臂圈她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想了想，将案几上放置的一道圣旨拿过来递给她。夏初七有些奇怪他的举动，但既然他让她看的，她也不客气，随手便展了开来，然后她便*裸地看见了夏问秋做了大晏朝的太孙妃。

    目光闪烁一下，她没甚兴趣的合拢丢还他。

    “不关我的事。”

    赵樽看着她的脸色，“不难受？”

    微微一愕，夏初七哭笑不得。

    她知道，当年夏楚苦恋赵绵泽的事情，那是举朝皆知，什么大雨中痴情守候，什么寒风中伫立东宫，这都是她知道的，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也不晓得那夏楚还干过多少丢人现眼的事儿。

    瘪了瘪嘴巴，她没有反驳，只笑眯眯地戳了一下他坚硬的胸膛，然后将一双冻得发凉的手，嗖地摸入他的领口，在触到他身上滚汤的肌肤时，舒服地叹息了一声，觉得真是太暖和了。大冬天有这样的暖炉，真是福分。

    可她摸了一会儿，他却没吭声儿，她“噗嗤”一声笑了。

    “呆子，想什么呢？我这样了不起的女人，会在意他？”

    她说话永远诙谐高调，赵樽习惯了，低低笑着哼一声，拿眼风剜她。

    “你如何了不起了？”

    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夏初七笑着勾住他的脖子，揶揄道：“因为姑娘我找了一个了不起的男人，所以我便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这句话显然取悦了赵樽，他微微一眯眼，猛地把她纳入怀里，死死锁在胸膛里，一低头，温热的唇便烙在了她的额间，温存片刻，他才淡淡道，“阿七，你再等等。总有一天，爷会用天下最贵重的聘礼来迎娶你。”

    夏初七心里一惊，几乎霎时抬头，直视着他。

    相处这么久，赵樽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出野心来。

    这一句“天下最贵重的聘礼”实实在在的震惊她了。

    什么聘礼最贵重？除了皇后之仪，谁还敢称得上最贵重？可是，以前她没有与赵樽相好时，看他总被他亲爹算计，她是有过很多这样的想法，希望他能登帝位。可自从明白帝王之心，明白帝王所处的位置之后，这样的心肠却是越来越淡了。她甚至愿意与他隐于山野，不愿再涉及那朝堂里的阴恶……

    “你不喜欢？”他蹙了蹙眉，掰过她的脸来。

    目光凝重地看着他，夏初七心情极是复杂。帝王之路，那是一条不归路，她真的不知是对是错。两个人互相审视着，静黑了许久，她才抚摸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然后一点一点蜷缩在他的怀里，慢慢地说：“赵十九，不论你要做什么，你都不必考虑我。你若愿意，我必帮你，你若不远，我也支持。”

    “阿七。”赵樽微微一笑，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淡淡问，“你还记得爷在清岗时曾经问过你的一个问题吗？若前有豺狼，后有猛虎，这些猛兽们都想称王，该如何自处？”

    “我怎样回答你的？”她低低咕哝。

    “你说，不想做兽王的猛兽，哪有选择权？”

    “呃”一声，她呆呆看着他。

    那会儿她就是随意糊弄于他，没有想到，他记得这样清楚。

    “阿七，你想要自由，我也想过放你自由，可你又撞了回来，我便不想再放了你。可你不是一个能受人约束的人，束缚得太紧，会累，终究你还是想要自由的。但这世上并无真正的自由，你想要最多的自由，就得有至高的权力。我想给你最好的，就必得如此，才不能任人欺了你。”

    他沙哑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淡淡的无奈。

    若说谁最懂他，夏初七得排第一个。

    “是，说得对。”

    她重重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眼睛里带着笑意，也带了一片潮湿。她知赵樽半生戎马的不容易，也知他饮尽风霜的信仰。这么多年熬过来，他哪怕再委屈，也从来没有生起过夺储称帝的念头，此时他却说，为了给她最好的，他必须要去争那个位置。

    她鼻子有些酸涩，却没有让他看见，笑了笑，一头埋入了他的怀里。

    “殿下！”

    正在这时，外面有人来报，“漠北十二部来使求见——”

    －－－－－－题外话－－－－－－

    我只想说一句，我的文黄与不黄，你心里有数，如果这个尺度都叫黄，520的文一大片都得倒下。

    就算没修改前的，拿给总监看，我也敢，我相信，她也不会说这是黄文。那也不是隐晦床戏，那是人的情感和情绪，没有过程，没有器官的，能叫露骨床戏吗？连人的情绪都不能有，你让人怎么写言情？这一段时间来，各种刁难，别人都是秒过，我的文，审核半小时以上，你是爱我，还是恨我？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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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腹黑如赵十九，毒！

﻿    十二部来使被安排在另外一个大帐里。

    外面仍是天寒地冻，帐中燃着火红的炭火。

    在赵樽入内时，北伐军的李参将和另几名将校陪坐在里面。

    帐中的案几上，摆好了大晏的茶水，也摆了羊皮袋装着的马奶酒。是十二部带过来的，除此，还有一些他们带来献给赵樽的礼品，虽然瞧着粗犷了一些，可在这个资源缺乏的鬼地方，夏初七看什么都新鲜。

    说是漠北十二部来使，客位上的也就一男一女两个蒙族人。

    其余，全是站立在他们后侧的侍卫。

    赵樽一入内，原本聊天的声音停下了，帐中安静一片。

    几乎霎时，众人的视线便落在他的脸上。

    夏初七个头矮，跟在他身后，相当没有存在感。

    “晋王殿下，巴彦有礼了。”

    随着那男子起身时恭敬的声音，夏初七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约摸二十来岁的青年男人，蒙族贵族打分，脸孔长瘦，眉梢深浓，五官极是立体，下巴上留有一小撮胡子，像一个倒三角型。这小胡子为他年轻的面孔添了一些“沧桑”感。不过，却极有识别度。

    他起身施礼时，身边女子亦随他而起。

    那女人脸型也是极瘦，肤色不算太白，但一双眼睛顾盼生辉，胸高腰细个子高挑，身材的“s”形状颇有些媚态。可以说，她是夏初七到这个时代以来，见惯了大多温婉贤淑的女子之后，见到过的最有媚性的女人。

    说好听点是风情万种，说难听点便是风骚入骨。

    这个“风骚”是贬义。

    因为她眼睛快粘到赵樽身上了，夏初七心里不爽。

    大概察觉到了她的敌意，那姑娘看了过来，朝她友好的点了点头。

    夏初七不好意思了，弯了弯唇，给了她一个极灿烂的笑容。

    “来使有礼。”赵樽脚步极是从容，语气客气有礼，却疏离冷漠，高华雍容的样子如在云端。在尊贵与风度方面，世上少有人能比得上赵樽，至少，夏初七两世见过的男人里，赵十九得算头一份。那一袭甲胄带披风，处处都是贵气的冷芒，一举一动，像一头优雅的野豹子，介于贵与野之间，根本就是生生逼死人的气势。

    他直接走向了主位，坐定。

    夏初七微垂着头，没好意思坐下，立在了他的身后。

    小侍卫的命运就是这般苦。

    她暗叹一声，便听得前面的主子爷不轻不重的询问。

    “不知来使找本王何事？”

    “尊贵的晋王殿下。”巴彦没有坐下，掌心放在胸口位置，微微点头示意，“我是兀良罕可汗之子，名叫巴彦，这是我的妹妹托娅，今日我兄妹二人受父汗所托，前来拜会大漠最尊贵的客人，并且为殿下带来我兀良罕最重要的两件宝贝，希望殿下笑纳。”

    兀良罕即是漠北十二部联盟的名字。

    赵樽静静听完他的话，按了按手，“原来是世子，快坐下说话。”

    “多谢殿下。”巴彦看了赵樽一眼，见他表面客气，实则不冷不热的态度，俊俏的脸上微微一哂，并没表露不满，继续道：“巴彦来锡林郭勒时，父汗交代说，一定要代他让晋王殿下表达歉意。上次在古北口抢了殿下的粮草，实属无奈之举，还请殿下莫要介怀。”

    抢了人家的东西，让人家不要介怀？

    夏初七心下嗤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对他嘴里的“兀良罕两件宝贝”感兴趣。可他道了半天歉，也不说实际的宝贝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把她给急得不行，低低哼了一声。

    不晓得是不是赵十九听见了她的嫌弃，终是听不下去了，抬手阻止了巴彦长长的道歉，“世子可直接道明来意。”

    巴彦微微一顿，笑道：“父汗听闻晋王殿下深陷漠北雪原，粮草短缺，缺衣少食，军需捉襟见肘，很是过意不去，特地让巴彦为殿下带来了五千头牛羊和两千袋马奶酒和过冬的毛皮，聊表心意。”

    这算是好强盗了吧？

    抢了人的东西，见人家日子活不起了，还送食品来？

    众人面面相觑，赵樽不置可否，巴彦又是一笑，“牛羊、马奶与皮毛，便是我们兀良罕的二宝之一。”

    赵樽神色极淡，“另一宝呢？”

    终是说到了重点，巴彦看了坐在身边的托娅，微微一笑道：“另外一宝，便是我的妹妹托娅。她是我们兀良罕最美丽的姑娘，性情好，也善良，我们无数的草原儿郎都想娶她为妻，称她为草原明珠。父汗说，想把托娅赠与殿下，那五千头牛羊和皮毛，便算是托娅的嫁妆。”

    夏初七心里“咯噔”一下。

    怪不得那姑娘见到赵樽就挪不来眼。

    原来是带着嫁妆来的“大板城姑娘”？

    看着托娅媚气十足的脸，她略略有些心塞。时下的女子，真就没有地位，不管低如平民，还是贵如公主，说来不过一件商品。不管战时还是非战时，她们都是男人谋取利益的附属品，被父亲和兄长用来达到目的的一个工具，实在可怜。

    当然，她这样想，托娅公主却不这样想的。

    就冲她看赵樽那眼神儿，很显然，她乐意做“商品和工具”。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樽的身上。

    一众大晏将校，还有兀良罕的来使和侍卫。

    他们都在等待赵樽的回答，夏初七自己也屏住了声息。

    谁都知道，如今在漠北这片广袤的土地上，能够与北狄一争长短的，便是这个新建的漠北十二部联盟兀良罕了。他们有精锐的骑兵，有在漠北的天时地利人和，就赵樽目前腹背受敌的处境来说，兀良罕有意结交，自然是一件好事儿。五千头牛羊，还有过冬的皮毛，对缺少粮草，缺少补给的大晏军来说，可以解决很大的问题。

    兀良罕势在必得，他们相信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夏初七甚至也看见了，几名大晏将校殷切的目光了。

    这情形，突然让她有点悲哀。

    洪泰老皇帝啊，你可知道，你都逼得你家老十九要卖身了。

    她在胡思乱想，屋子里都在猜测，只有一个人最淡定——赵樽自己。

    他沉吟着看向巴彦，淡淡问，“兀良罕可汗，似是没有诚意啊？”

    “晋王殿下，我父汗自然是极有诚意的，牛羊是我们草原人的命，女儿是父亲的命，没有比命更紧要的东西了。我父汗把最珍贵的都献给了殿下，怎会没有诚意？”

    说话的人不是巴彦，而是不服气的托娅。

    若是中原女子，这个时候是绝对不敢插嘴的。但草原姑娘生性剽悍，又是兀良罕最得宠的小公主，自然胆子就大些。

    她说话的时候，巴彦也没有阻止她。

    在他看来，他们的草原明珠是极美的，一个美丽的姑娘与男人说话的力度，自然比一个男人更强一些。更何况，赵樽如今处境艰难，若是他不想他的兵卒们被冻死饿死，自然应当非常乐意接受他们的结交，五千牛羊，一个美女，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欣然同意。

    帐内又是一阵安静，落针可闻。

    赵樽并没有马上回答，也没有看托娅。

    他优雅地抬手拿起案几上的茶盏，轻喝一口，一声不吭。

    这情形让人不懂了，席中的李参将看他一眼，为免尴尬，笑了一声，接了过去，“听托娅公主这意思，兀良罕是想要臣服我大晏朝？若是兀良罕王有意臣服，应当遣使去大晏京师才对，与我们晋王殿下私相授受是何意？更何况，当初十二部在山海关劫我军粮，这梁子可是结大了，又岂是五千牛羊，一个女子可以解决的？世子未免太看轻我们。”

    夏初七默默为李参将点了个赞。

    她猜，兀良罕的来使是知道了赵樽劫粮的计划，这才提前来示好。

    “若是诚心结交，你们可汗为何不来？”

    心里这样想，没有忍住，她咕哝了一声。

    自然，她如今是侍卫装，这声音发得便有些突兀。

    巴彦看了过来，托娅也看了过来，目光里全是询问和吃惊——一个小小的侍卫，凭什么在这样的场合质问来使？

    夏初七垂下头，正有些尴尬，面前的主子爷突然叹了一口气。

    “她的意思，便是本王的意思。”

    这声音，像无奈，像宠溺，其实也是给兀良罕的下马威。

    帐子里的大晏将校，低笑出来，巴彦世子和托娅公主脸上的笑意却凝固了。没有人愿意这样被拂了脸面，被一个侍卫质问。可到底是搞外交的，一转瞬，巴彦又恢复了常态，微微带笑。

    “晋王殿下，入了冬天气见寒，我父汗身子欠佳，实在经不起这长途奔徙之苦，还望殿下见谅。”停顿一下，巴彦又聪明地把话题拉入正事，“如今父汗诚意将兀良罕两件宝赠予殿下，不知可否笑纳？”

    他一直看着赵樽，希望赵樽能表态。

    不仅他，所有人都在看着赵樽，都希望能看到他的反应。

    可赵王爷从头到尾只在慢条斯理地喝茶，像是极喜欢那茶的香醇口喊，姿态到是极为优雅贵气，可他完全置身事外的态度，高山远水一般，哪里是待客之道？

    不要说旁人，即使是夏初七，也摸不准他究竟有什么打算，只能一次次透过茶气的氤氲烟雾，瞄向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从他的云淡风轻里，辨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利芒。

    好一会儿，他似是矫情够了，慢慢抬头。

    “说吧，希望本王帮你们做甚？”

    “殿下！？”巴彦微微一惊，似是没有想到赵樽会直接点明，沉默片刻，苦笑一声，“殿下果然睿智，巴彦还没说，您就已然猜到。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我们把在古北口抢来的军粮，囤积阴山，原是准备待时机成熟再运到兀良罕。可不成想，前两日却被南晏的魏国公带兵夺去了。不仅如此，还俘虏了我的哥哥……”

    “哦”一声，赵樽眸底略有微波。

    “物归原主，不是正理？本王与魏国公同朝为官，难不成你们还想让本王帮你夺回来？”

    “不不不，不敢有这个意思。”巴彦被赵樽抢白，情绪还算镇定，只是说起那件事来，颇为激动，“殿下有所不知，魏国公有一个儿子，叫夏衍。他看上了我们兀良罕的明珠托娅，要我们把托娅送过去，换我哥哥，不然便要我哥哥的命……”

    赵樽笑了。

    笑时，他抿得薄薄的唇，看上去极是无情。

    “巴彦世子，你有听过强盗求助苦主的吗？”

    巴彦拳头攥紧，垂下了头，“殿下，我们别无他法了。魏国公欺人太甚，但兵强马壮，我们不是对手。我父汗与兀良罕的众位长辈们商议过了，都说晋王殿下是人中君子，我们愿意把我们兀良罕的明珠送与殿下，与殿下结这亲门，只请求殿下救出我哥哥。”

    听完，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

    为什么人人都想把女儿嫁给赵樽，不知道他家里有老婆了吗？再一次，她心肝儿颤了，还骚动了——不行不行，赵十九再不吃掉，太危险！

    赵樽略带嘲意的笑了笑，若有似无的一哼，“为什么选择本王？左右都是换人，你们把人给了夏衍，还不必再付五千头牛羊。算来，你找到本王，这买卖不合算。”

    巴彦颔首，态度严肃恭顺，“殿下，我们虽是草原人，但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也是懂的，兀良罕与殿下间的过结，那只是误会。在此之前，北狄与兀良罕过不去，南晏也与兀良罕过不去，抢粮草是为了兀良罕的百姓能好好过冬，原就是无奈之举。我等素闻晋王殿下胸襟开阔，人中之龙。若是晋王殿下允许，我等往后愿效犬马之劳，只要殿下能让我兀良罕的子民与南晏子民一样，有衣有食，不必再受战乱之祸。”

    这一席话，巴彦说得极低沉，极诚恳。

    如果夏初七不是夏初七，她觉得自己能被感动。

    好半晌儿，她没有听见赵樽回答。

    她猜，他也是被感动了。

    因为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头看她，只沉吟了一下，就微微抬起下巴，转头严肃地吩咐李参将，“去吧，把巴彦世子带来的牛羊和皮毛都收下。”

    收了礼，这样说，便是应了。

    夏初七心里猛地一塞，差点没有呛死。

    果然赵十九是一个没节操的，收个女人估计就和收一只牛羊一样吧？

    她傻呆呆愣住，巴彦与托娅却是顿时大喜。

    托娅那风情的眸子一下下瞄向赵樽，巴彦则是马上起身拱手，脸上隐不住的喜色，“多谢晋王殿下，我代表兀良罕所有人，向您致谢。”

    看到几个人坐下来，兴致极好的寒暄，夏初七双手攥紧，脊背生硬，心脏突然像钻入了无数的小虫子，爬啊爬啊，爬得她身上骚痒得不行。很不舒服，像吃了苍蝇，恨不得马上把赵十九抓过来问上一问，问他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可她不能。

    男人做正事的时候，她不能当场拆他的台，不管理由是什么。

    ……

    李参将出去了好一会儿，巴彦与托娅又说一些旁的事情，赵樽大多数时候只静静听着，身姿舒展，态度慵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看着托娅时不时抛媚眼向他放电，夏初七不由得咬紧了下唇，甚至能听见牙齿咕咕作响。

    她真的很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或许是她看他的目光太过歹毒，赵樽突然转头。

    看她一眼，他视线淡然，只道，“阿七，续点水。”

    还给他续水呢？她都恨不得直接毒死他算了。

    有气无力的“嗯”一声，她到底没有质问出口，只是黑着脸过去拿过水壶来为他茶盏里续水。在续水的时候，她前倾身子，特地观察了一下赵十九的表情。可他眼神无波，面上无浪，就好像根本没有看见她似的，泰然自若地把脸别开了。

    靠，他先人板板的！

    她愤愤不平，却拿他没有办法。

    幸而，李参将很快就回来了，朝赵樽点了点头。

    赵樽面上好看了一些，缓缓开口道：“巴彦世子，盛情难却，牛羊和皮毛收下了。但本王在京中已有王妃，怕是没福分与贵部结亲，诸位请回吧。”

    “晋王殿下你……”

    巴彦和托娅顿时惊了，大晏将校们也惊住了。

    谁都以为板上钉钉的事，突然平地起波浪？

    赵樽没看众人见鬼的表情，慢条斯理的解释，“兀良罕只有两件宝。若两宝皆收，本王实在惭愧。收一宝，还一宝，这样比较心安理得，慢走，不送了。”

    夏初七“呃”一声，猛地看向赵樽。

    果然赵十九就是赵十九，这个男人不是普通的歹毒。世上哪有把人家的嫁妆收了，把人家的姑娘退回去的道理？而且他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估计这事，除了赵十九，真没有旁人干得出来。

    小小一出手，就报了粮草被抢的大仇。

    赵十九的腹黑，天下无人能及。

    但夏初七也知道，漠北十二部联盟是限次于北狄的草原势力，在这样腹背受敌的关键时候，从政治角度考虑，赵樽不与他们为敌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他先前说不想再做困兽，想要猛虎出栏，那么他与十二部联姻，将他们收为己用，只有助益，没有害处。毕竟，晋王府后院大，多一个妇人，也不过多一双筷子。做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身边有无数的美人儿，在时下简直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拒绝的理由只有一个——为了她，夏初七。

    若不是为了她，他断不会拒绝。

    毕竟以一个王爷之尊，收一个妇人简直太合理。

    没有人猜到他会拒绝得这样彻底，纷纷愣住了。

    巴彦世子的面色也极其难看，慢慢从席上站了起来，“殿下，您这是在有意刁难我们？”

    赵樽皱了皱眉头，一本正经的表示了不解，“世子何故如此气愤？你们兀良罕要送两件宝给本王，非得让本王笑纳不可。本王如今只笑纳一宝，岂不是你们占尽了便宜？”

    “噗”一声，夏初七忍不住了。

    看着赵十九面无表情装无辜的样子，她差点儿笑死了。虽然这突兀的低笑显得不合时宜，可先前凝固在她心里的阴霾，随了这一道笑声破云而出，峰回路转，迎来阳光的感觉实在太好。

    “阿七替本王送客。”

    “是，殿下。”侧眸过去，她促狭地看了赵樽一眼。

    不巧，赵樽也正在看她。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她挑了挑眉，他唇角微弯，什么都不用说，彼此都找到那种恶作剧之后的喜悦。

    逗人玩和做坏人，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确实很愉快。

    “巴彦世子，托娅公主，请吧。”她笑眯眯地走过去，摊开了手。

    看着她揶揄的脸孔，风情美人儿托娅公主面色苍白，嗖地剜了她一眼，然后看向赵樽，完全是看“负心人”的样子，又爱又恨。

    “晋王殿下，你欺人太甚！”

    不给赵樽与她说话的机会，夏初七低低笑着，接了过去，“公主，你们兀良罕夺我军粮草，害得我军吃不饱，穿不暖，几乎过不去这个冬。只收你五千牛羊就饶了你们，殿下已经很仁慈了，公主还是不要口出恶言得好，不然，可就没法善了。”

    托娅回头啐她一口，“不男不女，我与他说话，与你何干？”

    夏初七无语地摸了摸鼻子，笑了，“我喜欢你。”

    “……”这一回换托娅哑巴了。

    “因为你够有勇气。好，骂完了，请吧？”

    夏初七也不生气，笑眯眯对敌，这招儿是给东方青玄学的。往往都能够把对方准确的气死，自己还能立于不败之地。果然，托娅拳头砸在棉花上，气咻咻瞪她一下，终是飞快地冲出了帐篷，隐隐有呜咽声传来。狂妃狠绝色：邪王圈宠下堂妃

    巴彦世子没有马上离开。

    他盯着赵樽，瞧了片刻，大概感受到了他与夏初七之间的不同气氛。目光转到了夏初七的脸上，唇角微微一扯，拉得那倒三角的胡子也跟着抖了一抖，似笑非笑一下，目光又滑开了。

    “殿下，巴彦此次来，原本还有一事相告。”

    夏初七突地对他另眼相看了。

    被人这般戏弄，还能如此沉得住气，心性极是不错。看来兀良罕的十二部联盟，将会是除了北狄之外，大晏的另一个劲敌了。

    赵樽一直坐在主位上，没有动过，闻言轻勾唇角。

    “世子请讲。”

    巴彦缓了一口气，才平静了声音，笑道：“我父汗先前之所以把粮草囤放在阴山，除了怕运入漠北被你劫走之外，实乃那里有一个前朝废弃的军囤大仓库，放潮放火，极是好使。”

    “哦。”赵樽点头，表示知道了，你该走了。

    巴彦却不急，又是一笑，“这里面还有一个秘密，关于阴山的秘密。”

    夏初七一听秘密有来劲，恨不得马上知晓结果。

    可赵樽却回答得漫不经心，“即是秘密，世子又何必告诉本王？”

    巴彦世子左右看了看，见帐中众人都已退下，不紧不慢的上前几步，走到赵樽的案前，压低了嗓子，“南晏立国前，与前朝在阴山有一场恶战，也是南晏将北狄推入漠北的关键一战。当时带兵的南晏将领，是前魏国公夏廷赣……”

    听说夏廷赣的名字，夏初七心里一惊。

    然后，她装着不经意，偷偷往前挪了几步。

    巴彦看见她了，皱了皱眉头，可见赵樽不介意，他也不避讳了，“北狄从中原退败时，敛了大量财宝，包括整个北狄国库的金银，准备偷运入漠北哈拉和林，却在阴山被夏廷赣劫获。据说，那是一笔可以让一个国家卷土重来，东山再起的财宝数量……”

    天！夏初七听得心惊肉跳。

    无数的财宝……那得是多少？

    不期然的，她想到了东方青玄几次和她说的话。

    “七小姐，你身上的价值，不可估量。”

    如果价值就等同于财宝，加上一个夏廷赣，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她心里一阵漏风，竖起了耳朵，可赵樽却似乎没多大兴趣，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茶，懒洋洋地瞄了巴彦一眼。

    “世子想多了，传说而已。”

    “呵呵。”巴彦微微一笑，“是不是传说我也不太清楚，那时我还没出生，不过，父辈们都是这样讲的，兀良罕十二部里，有好些都参加过当年南晏与北狄的战争。姑且听之，也可姑且信之。殿下，巴彦告辞。”

    “不送。”

    “看在五千头牛羊解了你危机的份上，我大哥的事，就交给你了。”

    巴彦临走，又这样说了一句，说得极为理所当然。

    赵樽不置可否，而夏初七的脑子里，这会儿有无数的念头浮上来，嘈杂一团，也没太听清楚赵樽与巴彦说了一些什么，直到巴彦的人都走了老远，她还呆呆地立在那里发愣。

    头顶上，传来了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

    “想什么？”

    “赵十九！”夏初七回头，看看他冷寂的眸子，终是回过神来。想了想，突然扑过去，狠狠抱住他的腰，“你对我太好了，美人儿都不要。”

    “爷可不是为你。”赵樽挑了挑眉头，赏给她一记冷眼，懒洋洋一叹，“你以为兀良罕的目的，就这样单纯？只为了给本王送一个妇人暖床？”

    看他说得严肃，夏初七唇角翘开，似笑非笑，“爷，听您这意思，好像很遗憾呀？那到底什么原因，让我们尊贵的晋王殿下，没有收了暖床的美人儿？草原的明珠？”

    赵樽挽了挽唇，似笑非笑地拍拍她的脸，表情淡然，“我若收下此女，岂不是与兀良罕私交匪浅，狼狈为奸？那不仅通敌叛国的罪名，就连粮草被劫的事，也有可能算到我头上。说不定，夏廷德正拿着京师的秘旨，等着给我定罪呢。”

    “这样严重？”

    夏初七面色一变，随即，想想又笑了。

    这一笑，是苦笑，这一说，却是很暖，“瞧你说得，就好像你拒绝了美人儿，他们就不把账算到你头上一样？”

    赵樽与她对视一眼。

    然后，两个人同时破功，低低笑了起来。

    他拍她后脑勺，“阿七说得对极，无论如何，他们都得给本王背这口黑锅。”

    “背黑锅有什么？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不，黑锅岂能乱背？声誉大过天。”

    夏初七眯了眯眼，这才想起来，与她的没脸没皮不一样，赵十九是一个价值观与她不同的古人，他把声名看得比生命还要重。看着他眸底浮现的一簇暗芒，她有些心疼了，不忍心再提此事，笑着岔开了话。

    “那么请问才德兼备的晋王殿下，阴山的粮草，你还要不要？”

    “自然要的。”赵樽缓缓低头，认真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轻缓地告诉她，“这一次，阿七可以好好骄傲。为了爷这妇人不吃苦，爷得去做土匪了。”

    夏初七“噗”一声，笑得唇角梨涡浮现。

    “得了吧你，十九爷运筹帷幄，哪可能仅仅为一个妇人这样简单？嗯，有什么计划，老实说来，姑娘我给你考量一下。”

    大概今日“收了嫁妆，遣了嫁娘”的事，让恶趣味的赵十九尝到了整人的乐趣，他心情颇好，低低一笑，伸手抬起夏初七的脸，端详着，大拇指伸出来，极是爱怜地抚着她的面颊，过了片刻才回答。

    “阿七，接下来的事，爷需要你。”

    被人委以重任的感觉实在太好。

    夏初七抬高下巴，冲他敬了一个军礼。

    “长官请说，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她严肃的样子，赵樽失笑，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拇指在她脸上刮了刮，低低“嘘”一声，指尖慢慢按在她的唇上，指头轻轻分开她柔粉的两片儿唇，温柔得像在做一件极为神圣的事，縻挲着，縻挲着，直到那有力的指尖彻底占领她的唇，让她两片唇不得不与他修长的指节接触，乃至任由他慢慢侵入抚舌，才听得他低低发笑。

    “便是这个了。”

    他说的任务就是这个？夏初七的脸唰一烫。

    “赵十九，你不是东西，整了外人，还来整内人。”

    “阿七这般不知羞，还没嫁与爷，便自称内人。”

    知道这货是个嘴损的，夏初七连脸都不红了，狠狠瞪他一眼，直接咬住那根指头，微微眯着猫儿一般的眼，极其娇憨含糊地说：“行，你是爷，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不过你小心，来也是这般待遇。”

    被她一咬，他手指吃痛。

    可他却没有收回手来，由她咬着，拿另外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脑袋，轻轻一笑，“痴七，这一回真的有事，要你做。”

    ……

    ……

    阴山。

    连续数日的大雪，让这一片土地更加的荒凉。

    地处北狄与南晏的交界，阴山附近的住户较少。

    连年不停的战乱下来，这里显得格外贫脊。虽然杀戮从来不少，但这个地方却常常有“江湖君子”之流前来寻找宝藏。据说阴山附近，不仅有前朝太祖皇帝的秘密皇陵墓葬，还有一大批北狄皇帝逃往漠北时的金银财宝，只要得到它，便可富甲天下，子子孙孙不愁。

    夏廷德的大军原本驻扎在北平。

    可如今他的主力军，却被秘密调往了阴山。

    外间是呼啸的北风，营帐中极是暖和。

    烧红的炭火，映红了两个人的面孔。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正是夏廷德。客位上的人，是一个身着便装长袍，面白微胖中年男子。他长得有些母气，下巴上面没有半根胡须和男子性征，说话的声音更是尖细。

    “国公爷，咱家这差事，得依仗你了。”

    “何公公放心，此事包在老夫身上。”夏廷德手里的两个麻核桃转来转去，磨得极是光滑，微微笑着，他略一计较，又敛住眉头，“不过，那人素来心思缜密，诡计多端，要想拿住他的把柄，极是不易。这件事容不得半点差池，还望何公公与老夫通力合作才是。”

    客位上的人，正是何承安。

    他眉头轻蹙，嘴角一沉，打了个哈哈，“那是自然，皇太孙特地交代咱家来办这件差事，若是办不好，那也不必回京了。还望国公爷多费些心思，咱家还想留着这颗脑袋，多吃几年闲饭呢。”

    “好说好说。”

    夏廷德哈哈大笑，态度极是谦和。

    若说如今魏国公是皇太孙的老丈人，女儿夏问秋封了太孙妃，只等赵绵泽一即位，便是母仪正下的皇后。他自己又贵为国公爷，深得洪泰帝的信任，还手握重兵，可谓风头一时无两，又何必对一个太监如此恭敬？

    没办法，何承安是赵绵泽身边说得上话的人。

    两个人扯东扯西的聊了一会儿，夏廷德终是问到了最关心的事，“何公公，不知皇太孙殿下交办您的差事，到底是什么，说出来老夫或许帮得上？”

    “国公爷……”何承安拖长了声音，笑得极是暧昧，“这个规矩，您应当明白的。皇太孙交办差事，咱家怎敢让国公爷越俎代庖？皇太孙说了，你只需办好你的差事就行，旁的事，你不必操心。”

    “是是是，何公公说得有理，是老夫一时失言，放肆了。”

    夏廷德心里冷哼怒骂，脸上仍是带着谦恭的笑。

    可心里，到底还是多了一个疙瘩。

    有什么事情，赵绵泽为什么不干脆交给他来办，非得让他宠信的东宫大太监何承安专程跑这一趟？——除非，为了那个女人。

    想到这个可能，他心里一凛，瞥了何承安一眼。

    然后，他也是暧昧一笑，凑过脑袋去，压低了声音，“何公公，老夫已在隔壁帐里略备了薄酒，还在北平找了两个舞伎来助兴，还请公公赏脸，陪老夫喝上两盅？”

    何承安看了看他，慢慢起身，“国公爷有心了，咱家却之不恭。”

    “请！”夏廷德笑着，侧目看了他一眼。

    哼！只要是个人，就有弱点。

    再清高他也是一个男人，哪怕他没了根子。

    ……

    ……

    营中的酒宴吃得热火朝天，夏廷德却不胜酒力，中途就退了出来。

    他自住的营帐里，夏衍看见他进来，赶紧贴上去。

    “爹！您回来了，那老匹夫搞掂了？”

    “闭嘴！”夏廷德皱了皱眉，瞪他一眼，压低嗓子，“小心隔墙有耳。”

    夏衍这人长得不难看，说来还有几分俊气，只是从动作到表情，极是没正经，一看就不太像个正经公子。但在他老爹的面前，他还是得紧着裤腰带，老鼠见到猫似的，掂量着说话。

    “爹，你说赵樽会来阴山吗？”

    “自然，他营中缺衣少食，除非他想让兵卒活活饿死。”

    “如果他来了，我们就把粮草还给他？”

    夏廷德冷笑，“你说呢？”

    “当然不给最好，可……”夏衍默了默，缩了缩脖子，“咱能治得住他吗？爹，谁都知道赵樽智勇双全，擅长谋划，还有辽东的陈大牛，山海关外的元祐，他们可都是一伙的……儿子怕您吃亏啊！”

    “元祐？毛都没长齐，那小子不足为患，只要我们不打山海关，让北狄人拖住他，他就动弹不得。陈大牛嘛……”说到此处，夏廷德眸子一阴，冷冷一哼，“他很快就自身难保了，顾不上咱们。唯独赵樽……”

    见他脸色冷沉沉的极是可怕，夏衍赶紧上前，替他捏着肩膀，“爹，咱为了赵绵泽得罪赵樽，值得吗？虽说赵绵泽是我的妹夫，可儿子在金卫军呆过一阵，总觉着，赵绵泽搞不过赵樽……”

    “放屁！”不等他说完，夏廷德就恼了，“混账东西，你懂什么？”

    “哦！”一声，夏衍垂下了脑袋。

    “多跟你哥哥学学，不要整天不干正事。”

    “啥是正事呀？爹，您了解儿子我的。”夏衍嘿嘿一笑，为他捏得更勤快了，“爹，兀良罕那个托娅公主，长得真是销魂又勾人，若是儿子能纳得她，此生就无憾了，爹，儿子一定要得到她。”

    “哼！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夏廷德脸色难看，可到底是自家的儿子，虽说不满意，却也比隔壁老王家的强，他狠狠骂了一通，结果还是把手搭在了夏衍的肩膀上。

    “不要急！我夏廷德的儿子，要纳一个草原蛮荒之女，是他们的福分，竟然还敢拒绝？等着瞧吧，总有一天，他们会求着把姑娘送上门来，求着你要她，求着你爹我赏他们一口饭吃。”

    ……

    ……

    兀良罕的来使走了。

    那天晚上漠北大营的士兵们饱餐了一顿。

    篝火宴，烤羊肉，马奶酒，这样好的吃食，已经好长日子没有了。

    人活着，就图个吃喝。

    吃饱喝足，人的精神也倍儿爽。

    但是去阴山的计划，却因粮草被夏廷德抢了先，得从长计议。

    赵樽若从漠北十二部手中抢回粮草，那是天经地义，如今粮草落入夏廷德的手里，再夺回来就不能用明抢的了。不过，夏廷德没有急着去打山海关，而是偷偷摸入了阴山，去劫回粮草，这行为实在匪夷所思。

    夏初七打了个饱嗝出帐去消食时，还在想这个问题。

    远处的篝火极旺，火花中将士们还在欢声笑语。

    她慢慢踱着步，考虑着，越走越远，甲一突然鬼似的出现在她的身边，“你去哪里？”

    夏初七服了这个机器人了，白他一眼，“尿尿。”

    这个回答，实在太“冻人”，甲一冷在了当场。

    瞥着他生硬的脸，夏初七颇为叹息，“你整天跟着我，你不累，也让我沉醉了……甲一，甲老板，我总担心，我半夜踢被子打呼噜的时候，我换衣沐浴的时候，或者我和晋王殿下亲热的时候，是不是都被你瞧去了？”

    她这样说，正常人得窘迫吧？

    可甲一没有表情的摇了摇头。

    夏初七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现在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啊，好好培养一点屌丝气质，不要整天这样酷。”说罢，她飞快地跑开，想要尿遁。

    不得不说，她真服了这些隐卫了。听上去他们是很诗情画意的一个职业，感觉好像很跩。可实际上，谁的身边要跟了一个，或者是无数个，那真的活得够呛，让人气都没处气。

    “喂！你站住。”她走几步回头，发现甲一还在身后，叉起了腰。

    “何事吩咐？”他像个复读机。

    “我是去尿尿，哥们儿！”她强调。

    “放心，我不会看。”

    “你……够了！好不？”

    “殿下说，寸步不离。”甲一很认真。

    耷拉下脑袋，夏初七倒抽一口气，又才抬起头来，定定看他片刻，突然调头往回头，“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找赵十九，再这样我要疯了！”

    甲一默默跟着，也不反驳。

    她还没有走到赵樽的营帐，就见那位爷大步走了过来。

    “阿七，你来得正好。”

    夏初七没什么好脸色，“怎么了？良心发现？”

    赵樽眉头微跳，看了甲一一眼，摆了摆手，然后放软了声音，“有人找你。”

    “去！这破地方，谁会来找我？”

    “去看看就知道了，帐里，我还有事，先走。”

    赵樽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说走就走，等她反应过来，那厮只剩一个背影了，而她的身边，不知何时，又立了一个“机器人”甲一。

    他看着她，语气无辜，“殿下没有命令我离开你。”

    “你就不能去陪他？他长得比我帅！”

    “不能。”

    她苦了，“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咋这般熟悉？”

    听她又问这句话，甲一闭了嘴，“……”

    夏初七苦着脸，沉默着回营帐。

    帐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腰上系了一柄长剑，一身的青衣直身极是朴素，却也让她穿了一个玉树临风，样子极是清瘦俊朗。只是，等她听到声音转头时，夏初七才发现她的脸，比一年多前还要白，白得几乎没有了血色。

    “阿七，我总算找到你了。”

    －－－－－－题外话－－－－－－

    转山转水转转转，我又肥来了，姑娘们还在吗？

    ——继续提醒，签到嘞！签到有元宝有肾6嘞——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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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因为在意，所以残忍。

﻿    夏初七认识李邈有两年了。

    虽然这次分离的时间较久，但先前二人相处的时日不短，曾经还形影不离过，算是极为熟悉了。但她从未见过李邈这样的表情。失措，忧伤，紧张，惶惑，几种情绪都不太多，也不明显，却足够让她原就苍白的脸，变成一个悲剧的调色盘。

    “天降红雪了？你可从来没有对我这样紧张过，千里迢迢寻到漠北了，老实说，是不是想我了？”

    她撞了一下李邈的肩膀，脸上带着笑，是为安慰李邈。

    可李邈动了动嘴皮，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投向了她背后僵硬得像块石头的甲一，似是不太方便开口。夏初七了然，回过头去，咳嗽一声，挑高眉头瞪向甲一。

    “甲老板，能否请你回避片刻，外面等候？”

    甲一没有看她，那一双探照灯似的视线犀利地从李邈的面孔上，慢慢移到了她两个紧握的手上，然后又移到夏初七的脸上，站直了身子。

    “殿下说寸步不离。”

    “……”

    这句话一天说无数次，他就不累吗？

    夏初七瘪了瘪嘴巴，突然从他古怪的表情上察觉出了一点旁的情绪来。李邈身着男装，她自己虽然也是男装，可甲一却晓得她是一个女人，他该不会以为她……

    暗自一乐，她含情脉脉的对李邈笑了笑，然后一步一步走向“机器人”，笑道：“赶紧去向殿下汇报，我与旁的男人在帐中亲热。”

    说着，趁着甲一僵硬了脸，她直接撑住他的双臂，用力把他往帐外推。甲一狐疑的看着她，虽是极不情愿，可当他的双脚出了帐门，终是没有再进来。

    “清净了。”

    夏初七长长松了一口气，为李邈倒了一盅水，拉她一起坐下，这才盯着她一双满是红云的眼睛，担忧地问，“到底发生啥事了，看把你着急成这样？”

    李邈端了端水，迟疑一下又放回案几上，没有喝，却狠狠咽了咽唾沫，与她说话时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落寞，还有一些不明所以的焦灼。

    “阿七，还可还记得我曾对你讲过的那个人？”

    “哪个人？”

    夏初七挑眉，李邈被噎住，终是一叹。

    “我的那个他。”

    “哦”一声，夏初七恍然大悟了。

    在应天府时，她曾经追问过李邈无数次那个人到底是谁，与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变成了这模样。可李邈回答她的永远都只有两个字——死了。

    她掀了掀嘴唇，懒洋洋的将水盅塞回李邈手里。

    “这般说来，是死人又活了？还是活人要死了？”

    “阿七，这次他是……真的要死了。”李鹏似是想要极力表情得淡然，可她幽幽出口的声音，带了一些淡淡的哽咽，仍是没有逃过夏初七的耳朵。

    夏初七很确定，她不想那个人死，也在为他担心。

    “他是谁？表姐。”

    “他是……”李邈情绪极是挣扎，端起水盅喝了一口，润了润嘴皮，才慢慢地说出了一个惊死她的名字，“哈萨尔。”

    “啊？”

    吃惊得叫了一声，夏初七赶紧闭紧了嘴，怕把甲一引进来。不过，听李邈说起哈萨尔，想到在卢龙塞见过的李娇，她几乎霎时就脑补了那三个人之间发生的许多惊天地泣鬼神的情节来。同时，她也知道李邈找她做什么了。

    这些时日，赵樽的大军虽然困于漠北，但消息来源并不少，她知道哈萨尔从山海关失足跌下城楼之后，一直未醒，前些日子才因为夏廷德兵抵北平，要被部下送往哈拉和林。

    李邈久久未语。

    夏初七先开了口，“表姐，你是想我救他？”

    “阿七，我知道他是大晏的敌人。”李邈声音低沉，目光冷寂得像是藏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一字一句，全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伤感，“若不是实在没法子，我也不好向你开口。他在山海关治了这样久，一直没有起色，如今天寒地冻，送往哈拉和林的途中，困在了离这里约摸八十里左右的阿巴嘎。我差人前去探营时，听说，他似是……似是不行了。”

    “不行了，找我也没用啊？”夏初七害怕给她希望，再换来希望，“我是医生，不是神仙，不是包治死人的。”

    “阿七，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了。”

    肩膀被李邈抓得生痛，夏初七蹙紧了眉头，看着她完全没了血色的脸，“表姐，你抓痛我了。”

    “我……对不住。”李邈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飞快缩回手，可目光里的恳切未退，那样子，就像是恨不得跪下来求她了。夏初七看了她一眼，无奈的一叹。

    “表姐，你总得先告诉我原因吧？要不然，即便我同意，我也没法子说服赵十九。你晓得他的脾气，不会轻易容我去救的。”

    李邈握着水盅的手指微微弯曲，越捏越紧。

    与她讲那些过往的时候，她微微颔首，夏初七看不见她面上的情绪，但听完那一段凄美又残酷的故事，她觉得就像被冷汗浇透了脊背，牙根儿都在痒痒。

    “早知如此，当初在卢龙塞，老子就该宰了那李娇小贱人，为你报仇。”她是个口无遮拦的，恨恨的说话里，一双大眼睛里，眸光极为冷厉，“还有啊表姐，明明就是他对不住你，何不让他就这样死了？何苦要救？”

    李邈眼睛一片血丝，紧紧抿了一会嘴角，哑声说，“阿七，你问我，我也是不知道。我听到他失足跌落的消息时，也以为可以不再关心，不必介怀。但……我做不到，我怕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就没了性命，他没了，我还能去恨谁？”

    如果在恨，何苦关心？

    恨字有颗心，有心才有恨。

    夏初七半蹲在她面前，抬头盯着她一直低垂的眼睛，握紧了她的手，微微用力，语气也严肃了几分，“行了，不要难过了，我理解你了还不成吗？我懂，不管他做过什么对不住你的事，到底曾经爱过一场，又怎能当成路人？但是表姐，我即便愿意答应你，不说如今两军敌对，就说这里到阿巴嘎的距离，来回也得两三天……我如何救他？”

    “阿七。”李邈声音哽咽了一下，咬了咬下唇，眉头微微一动，“我知道我的请求过分了，太为难你了。”说到这里，李邈突然抬头吸了吸鼻子，像是强忍夺眶而出的泪水，哽咽了嗓子说，“我若可以不闻不问，我肯定那般做了。但是阿七……我做不到。”

    “不明白你，既然这样在意，又对他那样残忍，连都不愿意见一面。”

    李邈苦笑，“因为在意，所以才残忍。”

    看着他顿时灰暗的表情，夏初七垂下手去，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不急，容我想想办法。”

    ……

    ……

    办法不好想，赵十九那一关更不好过。

    他怎会轻易同意她去阿巴嘎替哈萨尔治病？

    不说阿巴嘎如今在北狄人的手中，她过去极是不便，还有危险。就说哈萨尔本人也是赵樽的对手，他是北狄太子，如今赵樽又处境又这般尴尬，她如果去治好了哈萨尔，那岂不是为赵十九找事吗？

    可李邈的事，就是她的事，她不得不帮。

    她左右为难。

    将心急如焚的李邈安顿好，她便出了营帐找赵樽。

    这件事情干系太大，她不能欺骗他，必须要一清二楚的说明白了再决定怎样做。她并不清楚赵樽会不会同意，但为了李邈，她必须尽力一试。

    赵樽不在营中，她进来找李邈的时候，他说有事出去。夏初七当时没来得及问他，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在营房里带着跟屁虫甲一找了一大圈儿，不仅没有见到赵樽，就连陈景也不见了踪影，只听人说殿下与侍卫长是骑马出去了。

    天儿都黑了，他应当走不远。

    她只能等待。

    回到营帐，她为李邈准备池一些吃的东西，又唠起了这一年多来的近况。在听李邈说起如今京师的情形时，不免有些唏嘘，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尤其是夏问秋做了太孙妃。

    李邈很是替她不值，“阿七，这个位置原是你的。”

    夏初七之所以感慨，只是觉得造化弄人，对太孙妃那个位置，丝毫不以为然，“才不稀罕。先赏他乐呵几天，爬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痛，等着瞧吧。”

    她说得极是轻松，可李邈显然不太相信，眼神儿总往她的脸上看。估计在她看来，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怎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夏楚那会子为了赵绵泽连死都不怕，如今夏问秋鸠占鹊巢，她不相信她会无动于衷。

    “阿七，你要想开点。”

    “好了好了，你就甭安慰我了。表姐，你说我有了赵十九，还要赵绵泽来做什么？渣男是用来耍弄的，不是用来爱的。记住了没有？”

    见她还想劝慰，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赶紧把话题扯到了哈萨尔的身上，就“渣男”问题，进行进一步探讨。她问李邈，“你既要救她，可有准备回到他的身边？”

    李邈失笑，神色黯然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他死。过去的事情，只能过去了。阿七，看到你与十九殿下这般的情深意义，表姐很替你高兴。男女之情，只有无猜测，无利益，无忌讳，全心信任，在一起才能平安喜乐。”

    夏初七知道，她要的也只是平安喜乐而已。

    “你可有想过要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从头再来。”

    从头来过？记忆中美好的过往，都像嵌在脑子里的一幅幅风景画，美则美矣，一想便抽得心窝子生痛。李邈清晰的感觉到疼意，捂了捂胸口，想了许久，才轻声道，“或许不是他错，而是我错。错在我不该生成临安公主的女儿。”

    “此话何解？”夏初七不懂了。

    李邈半垂着眸子，一根根掰着自己的手指，直接那手指的疼痛代替了心里的疼痛，语气才平淡下来。

    她出生在韩国公府，但她不同于普通的郡主。因为她母亲是大晏朝身份极贵的临安公主。因此，她的父亲做了驸马都尉，却不能像旁的世家子弟拥美无数，只能有临安公主一个女人。

    这是公主的特权，驸马的缺憾。

    她是在一夫一妻的环境下长大的，而且她的父母极是恩爱，这让她从懂事起就有了她的郎君只能独她一妇的观念。但在韩国公府，她的叔伯们，却与他父亲不一样，他们妻妾成群，侍妾无数，整日里后院争端不段，她看着那些女人，一点一点在生活中消磨完了尊严，只为那一个男人而活，更是惧怕那样的生活。

    说来，姐妹共事一夫，同嫁一个男人在时下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若她不是李邈，若她像普通妇人那样的观念，认定男尊女卑三妻四妾为正常，就不会有那样的悲剧发生。

    “所以阿七，其实是我错了，我太高看自己。”

    “表姐，你没错。女人就当这样。”夏初七想了想，狐疑地蹙起了眉头，又问她：“有一点我挺奇怪的，他既然不喜李娇，为何又会……咳，我是说那天晚上的事，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只是一个意外？比如他喝醉了酒，或者被人下了药？要不然，怎会平白无故就改变了观念？”

    那天晚上的回忆，是李邈的一个痛点。

    她没有与夏初七的目光对视，别开了脸去，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嘲弄的腔调，“我想过。可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阿七，如果那个人不是李娇，他从此也不与她来往，我可以原谅。但偏偏那是李娇，我若再与他一起，中间也永远横着一个人。我的亲妹妹，你说这日子还能过吗？”

    “哎！”夏初七重重一叹，“可如果我与你去了阿巴嘎，你见到他，见到李娇，可怎么办？”

    李邈默默转头，定定看着她，“我不会让他见到我。”

    夏初七“呃”一声，眼睛都绿了，“那他怎肯信我，不得宰了我呀？”

    李邈微微沉吟一会，从怀里掏出一块清澈通透的玉佩来。不对，是半块玉佩，鸳鸯玉佩，与夏初七曾经从哈萨尔那里见过的玉佩显然是一样的。

    她错愕了一下，“这个是……我在他那里见过。”

    李邈没有说话，只把半块玉佩紧紧的握在手中。她想起了穹窿山阳光下那个英俊的少年。他眉眼笑容还栩栩如生的在眼前，半环着她教她挽弓时的呼吸声还在耳边。可如今他在那头，她在这头，隔着几十里路，但除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什么也没有留下。

    漫长的离别过去，人终于不再是那个人了。穹窿山上的少年，眼睛永远是柔和宠溺的，可那日在山海关的北狄太子哈萨尔，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种情绪——痛。

    他痛，她也痛。

    既然如此之痛，何不放彼此一条生路。

    这玉佩，徒留伤感的东西，便不留了罢，权当一场冤孽结束。

    她狠下心来，把玉佩塞入夏初七的手里，“到时候，你把玉佩交给李娇。这是我们的祖母留下的，与……他手中的半块是一对，鸳鸯不成双，何必难为人。一并给她吧。”

    玉佩上还有她的体温。

    夏初七接了过来，感觉到它慢慢凉透。

    凉的，还有李邈的心。

    她慎重地把玉佩放入怀里，贴身藏好，紧紧给了李邈一个拥抱，“表姐，那个妹妹你就不要惦记了。你还有我，相信我，总有一日，我们会为夏李两家，平冤昭雪，大仇得报。”

    ……

    ……

    草原上的雪夜可真冷啊。

    地上是积雪，树枝在风中颤抖，这是夏初七第三次到营房门口等赵樽了。他自从出了营就一直没有回来，就连平素与他亲近的二宝公公都不知道他的去向，更不知道他大雪天的，究竟做什么去了。

    “我的主子爷啊，不会被狼叼走了吧？”

    郑二宝立在她身边，不停搓着手，冷得直跺脚。

    “呸呸呸，乌鸦嘴。”

    听了他的话，夏初七瞪他一眼，骂咧了一句，却听见站在另一边的甲一认真的反驳，“狼怎么可能？至少也得是雪豹，或者是狼群，才叼得走。”

    “我勒个去，你们两个能说点好听的吗？”

    “呜，不会真有狼群吧？”二宝公公快哭了。

    “自然有，雪狼。”甲一回答得很严肃。

    “啊，你别吓我，咱家胆儿小。”

    看着边上两个一唱一和的二货，夏初七又好笑又好气，也极是忐忑。营房门口的旗幡不等在飞舞，她也在寒风吹拂中，由内到外冷透了。风拂过来，从脖子钻进去，刺骨的冷，却不如她想到赵十九的冷。

    “不行，再一刻钟不回来，我出去找。”

    她刚刚说完，甲一就阻止了，“不行。”

    “要你管？”

    “你去只能喂狼，吩咐将士们去寻吧。”

    “讨厌！我怎的不能去？”向他做了一个龇牙的动作，夏初七估摸着以自己的本事，去雪林里找赵樽的生存机率究竟有多大，最终还是蠢蠢欲动。

    一刻钟过去。

    又一刻钟过去。

    有将士陆陆续续出去寻人了。

    夏初七原就冷透的心，越发往下沉。

    “不行，我得亲自去找。”

    她二话不说，回营里牵了马就出来，在郑二宝哭爹喊娘地要跟着的哀求声里，拍马扬长而去。甲一这回没有阻止她，而是骑了马跟在她背后。

    夜晚的雪原上，由于白雪的反光和映照，能见度极高，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寒风中奔了出去。

    “赵樽，赵十九！你在哪儿？”

    夏初七大声地喊着。

    可茫茫原野上，没有人回答，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离营房越远，她心里的恐惧感尤甚。

    一开始，她虽然担心，却知道赵十九是一个做事极有分寸的男人，而且他还带上了陈景，他俩在一起，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想到种种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她觉得心脏都快被风雨给冻住了。

    “赵十九，你快说话，你在哪儿啊？”

    “你应我一声啊。赵十九！”

    她大声喊着，吃了不少灌入嘴里的冷风。甲一默默地跟在她的身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直到生气地看着他低吼，“喂，甲老板，你嗓门大，不能跟着我一起喊啊？”

    甲一仍是开启的机器人模式。

    “他若能听见，已然应了，喊了也白喊。”

    夏初七终于没有了与他斗嘴的兴趣。

    他们沿着没有路的风雪走着，风起时，吹得人睁不开眼睛，积雪被风卷起来，像是在不停的跳舞。风雪越来越大了，积雪厚得身上的马匹行动都不便利了，甲一终是跳下马来，在她声嘶力竭地叫喊声里，拽住了她的马鬃，粗着嗓子低吼。

    “风雪大了，不能再找，我们先回去。”

    “不行。”

    夏初七心里慌乱，很是固执。

    她知道赵十九如果是有事不能回营，一定会提前告诉他。现在他什么也没有说，就带着陈景出去没回来，一定是无法预知的原因，这让她如何放心。

    “走。”甲一很坚持。

    “要走你走。”

    “我不能留下你。”

    “那就一起找。”

    “说不定营里兄弟已经找到了。”

    甲一面色凝重，但他永远比她更固执。看着他坚持拽着马鬃不放的样子，夏初七很是抓狂，又骑在马上喊了几声“赵十九”，无奈的眼睁睁看着甲一拽了她的马鬃往回走。

    她正准备与他急眼，突然听见甲一的声音。

    “快看！”

    她猛地抬头，极目远眺。

    然后，她惊喜地跳下马来，往那边飞奔过去。

    “大鸟——”

    那一匹等在坡下的马儿，正是赵樽的战马大鸟。夏初七就像见到了亲人似的，欢喜地过去摸了摸大鸟的马脸，左想右想，心里更惊了，“大鸟在这，赵樽哪去了？他为什么把马停在这里？不对，甲一，他肯定出事了。”

    甲一眉头一锁，“我们先回营叫人。”

    “来不及了。”夏初七从来就不是一个悲观的人，可这会子，心里无端端升起一种恐惧来。她害怕赵樽出什么事，她也不敢想象如果他出了事，她该怎么办。

    爱得越深，担心越甚。

    霎时，无数种悲观情绪下滋生的可能性，在她脑子里盘旋，她想也没想，就牵了大鸟就骑上去，“甲一，你回去叫人过来，我继续找。”

    “不行。”甲一重复，“殿下交代，寸步不离。”

    “我靠！你这个人怎的这样固执？就不能通融一下，我在这里等你还不成吗？你速去速回，晚了就迟了……”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激动。

    不料，斜插里突然传来一声，“什么迟了？”

    淡定低沉的嗓音，仿若一盏黑暗里的明灯，令她整个人僵硬了一下，顿时又像注入了一股子新的活力，猛地一回头，看着那个伫立在风雪里衣袂猎猎的男人，浓浓的惊喜加上浓浓的担忧，就变成了又哭又笑。

    “赵十九，你个混蛋。”

    她满身满头都是风雪，跳下马，踩着积雪就扑了过去。

    “你哪儿去了？可急死我了。”

    赵樽双臂一展，顺势接住她，搂在怀里，拍了拍她身上的雪花，“让你忧心了，我不会有事的，只是这东西入了冬不好找，花了些时间。”

    听他说起“东西”，夏初七回过神来。

    从他怀里抬头，她看见了立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陈景，这才发现，陈景牵着的马背上，驮了好几只尸体——动物的尸体。

    大晚上冒雪出去，就是打猎？

    夏初七愣了愣，奇怪地看着他，心疼地压沉了声音，“兀良罕不是刚送了五千头牛羊来吗？赵十九，你这是馋了啊？”

    赵樽缓缓抬手，正了正她的帽子，“就知道吃。”

    “尸体不是拿来吃的？干吗的？”

    她问得极是“血腥”。尸体和吃联系在一起，让周围的三个男人几乎同时抽了抽唇角，不过却都没有就尸体问题发表意见。只有赵樽问了一下她为什么在这里，然后解释说：“这是雪原上的紫貂，毛皮最是名贵，穿身上暖和。”

    “然后呢？”她斜着眼问。

    赵樽看了看身边的陈景和甲一，大概有些不好意思，朝他俩使了一个眼神儿，那两个人才自动带着猎物走在了前面。而他牵着夏初七的手，牵了牵嘴角，慢慢走着。

    “后天便是你的生辰，爷想为你做一件紫貂斗篷。”

    夏初七心窝狠狠一热，看着他头上和肩膀上还没有融化的雪花，咽了一口唾沫，踮着脚为他拍了去，然后抱着他的腰，贴过去，小声儿叨叨，“不是后天才过生日吗？何必这样急，大晚上的多危险……”

    他低头看着她，没有回答。

    夏初七嘟了嘟嘴，在他面前自动变小了年纪，娇憨地笑，“赵十九，我俩生日就差一天。我初七，你初八，可如今你送我紫貂皮做衣裳，我却没有什么可送你的。”

    “阿七若有心，不如把爷欠你的银子都免了？”

    他打趣的低笑，急得夏初七顿时翻脸。

    “想得美！你都欠多少了？回头我得记账本上，不能让你抵赖。”

    “无妨，爷继续欠着。”

    “看你这样子，还得越欠缺多。”

    “那阿七得多多努力才是？”

    听了他似笑非笑的话，想到那银子的来处，夏初七被雪花吹凉的脸嗖地一热，剜了他一眼，抿着唇不好意思，好久都没有说话。赵樽却以为她在意了，叹气抬起左手，将那个他一直随手携带的护腕递到她的面前。

    “看这是什么？阿七的礼物，一件足可用一生。”

    “算你识相。”

    夏初七乐了，挽住了他的手臂。

    回营的路上，风雨越来越大。

    她被赵樽半搂半拥着，在半尺厚的积雪里跋涉，也不觉得冷，只一路走，一路兴高采烈的聊天，“虽然你送我一堆尸体，但我必须告诉你，我不会做衣裳，这尸体还是尸体，就算变成了皮，也变不成衣服。”

    “不劳王妃操心。”赵樽语气也是轻松，调侃道：“等回了京师，爷找宫中最好的裁缝为你做。”

    回京？

    听到回京，夏初七不免就想到了李邈嘴里的京师。想到了那秦淮丝竹，烟雨江南，小桥流水，还有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繁华。再对比一下这蛮荒的雪原，不由重重叹了一口气。

    “不知何时能回京。”

    赵樽低头看她一眼，环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很快就能了。”说到这里，他脚步停了下来，在风雨中专注地看着她的脸，“阿七，计划提前，我明日带兵去阴山。你等着我。”

    “明日？”

    夏初七抽气一声。

    怪不得他非得今天晚上去猎杀紫貂，为她准备生日礼物，原来是明早就要离开了？

    “不要担心。”赵樽声音沉下，在风声的呜咽里，捧起了她的脸来，低低将一个吻压在她额上，说，“爷联络了元祐和大牛。这一趟阴山之行，必将扭转局面。”

    “爷，你是要……”咽了咽口水，她才惶惶说，“起兵？”

    “哈。”赵樽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当然不。君父还在，我如何敢行大逆不道之事？不过——”

    “不过如何？”

    “到时阿七便知。等着爷的好消息，营中那件事，按计划来。你放心，甲一他们会配合你。”

    想到先前他与她交代的那个计划，又想到李邈的事情，夏初七觉得时间好挤。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对告诉他哈萨尔的事，可那个人危在旦夕，如果他死了，表姐怎办？

    一咬牙，她终究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

    果然，赵樽想也没想就拒绝。

    “阿七，爷不是顾及哈萨尔是北狄人，更不因他是对手，只是此去阿巴嘎实在不便，北狄的地方，也不安全。”

    “表姐有办法，还有甲一跟着我，不会有事的。”

    “阿七……”

    “赵十九！”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然后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又在风雪中伫立了许久，夏初七才叹了一口气，慢慢靠近，双手环紧了他的腰身，一字一顿地问，“你知道先前我找不着你的时候，什么感觉吗？”

    “嗯？”他应着，揽紧了她。

    “觉得天都塌了。”

    赵樽没有回答，她将头靠在他的胸口，“我想，我表姐此时的心境与我先前是一样的。哈萨尔若是有事，我表姐她一生都不得安生。可如果是因为我不出手相救，让我表姐一生难安，那我也会一生难安。”

    久久的，他没有说话。

    就在她以为还要费些口舌的时候，他终是双臂扣紧了她的腰，长长一叹。每一次赵十九这样叹息的时候，夏初七就知道，这是他无奈的妥协。他不管多么不情愿，总是会在她的坚持下妥协。

    “赵樽，谢谢你……我，我爱你。”

    她红着脸，喊着他的名字，第一次郑重其事的表白。

    可紧搂着她的家伙，却什么回应也没有，就在她羞臊得恨不得挖一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他突地将她拦腰一抱，大步走在风雪里，淡定的回应。

    “爷准了。”

    ……

    ……

    山海关外。

    马蹄的“嘚嘚”声传来，冷风中，马上跳下来一个身着锦袍华服的男子，腰间一根宝相花纹的锦带上，镶了一颗硕大的宝石，风情万种的丹凤眼一眯，撩了袍子便大步入了营房。

    他正是驻军在此的元小公爷。

    今日营中无事，他未着甲胄。比起赵樽在漠北的苦寒来，这里已然是人间仙境，附近还有几个不算热闹的市集。他这便是刚从市集回来。

    他一入内，副将杨宏光便迎了上来，“小公爷，我们屯兵在此有些时日了，朝廷也不来旨意，大将军王也不来命令，不能一直这样等下去吧？”

    “不等你想怎的？”元小公爷斜斜瞄了他一眼，让人拎了热水来，坐在椅子上，将两只脚往热水桶里一泡，舒服的叹息一声。久久，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睁开眼来，又问杨宏光，“前日魏国公转送过来的舞伎在哪儿？”

    “在营里。”

    元祐考虑了一下，“给我带两个过来。”

    “小公爷！”

    “快去，废什么话。”

    杨宏光垂头，“是。”

    他一见，元祐斜倚在榻上一阵叹息，“太久不吃肉，小爷都又忘了什么是爱情。爱情啊，得多练练才懂。”

    杨宏光办事儿很利索，没一会儿工夫就两个大冬天袒着一片白花花的肉，打扮妖娆婀娜的舞伎给带进来了。进来的时候，她俩脸上还略有惶惑，可乍一见到衣冠楚楚风流相，眉目含情正当年的元小公爷时，微微一声“呀”，那脸上的胭脂都红艳了几分。

    “奴家参见小公爷！”

    两个人同时福了福身，娇气软语。

    元祐回过头来，托着下巴，看着面前这两个长得极好的舞伎，先前的蠢蠢欲动突地又偃旗息鼓了，瞅半天都提不起劲儿来。

    “你俩个谁先来？”

    他问得两个舞伎顿时红了脸。

    “小公爷，我们姐妹可以一起服侍你。”

    元祐唔了一声，嘴角微牵，不置可否。

    且不说他后院本就姬妾无数，就说由南到北的风月之事，但凡听说过的他都玩过了，这种事儿更是谈不上新鲜。有气无力地往榻上一躺，他半眯着丹凤尾，勾了勾手指头。

    “小公爷，奴家侍候您宽衣。”

    两个舞伎见他生得好看，早有了心动之意。喜欢得紧。加之他本身尊贵的身份，不若平常人，若是讨了他的欢心，往后的日子，哪里还少得了荣华富贵？她们自然侍候得殷勤，卖力的讨好。元祐也不阻止，乐得享受，可在两个舞伎十八般武艺的侍弄下，他不好容易生起点情动的念头，脑子里莫名又想到了夏初七说过的那些话来。

    “娘的，为啥人人都有爱情，就小爷没感觉？”

    他低低咕哝出声，那舞伎一听，娇声问，“小公爷，您在说什么？”

    “说小爷我弄死你。”

    他丹凤眼一瞥，哪能和一个舞伎说真话？拽了一个舞伎过来，他翻身过去将人压在榻上，正准备抽去她腰间的薄烟纱带，门外就传来杨宏光的声音。

    “小公爷，漠北来信函了。”

    激灵灵一下，元小公爷刚刚被挑起的情浴顿时被湮灭了。飞快地翻身，他拢好了衣裳，在那舞伎脸上拍了拍，贱笑一声，把腰带一系，便大步出来了。

    “信呢？”

    他刚刚问完，杨宏光便将信函递了上去。

    元祐拆开火漆的封口，展开纸笺一看，面色顿时沉了下来，再无半分内帐里对着美娇娘时的风流浪荡，整个人都凝重了起来。

    “小公爷，可是有消息了。”

    思考了一下，元祐缓缓拉开唇角，颓然了许久的情绪突然烟消云散。笑眯眯将信函在火上点燃烧掉，他低低吩咐杨宏光说：“明日卯时点兵，准备拿下山海关。”

    “啊？”杨宏光惊了一声，随时拱手，“是！”想了想，他沉默片刻，又踌躇着说：“还有一个事情，小公爷，斥侯先前来报，说山海关附近，发现了大量锦衣卫的行踪。”

    东方青玄？

    想到那个老冤家，元祐轻轻嗤笑一声，“这不很正常？山海关这样热闹，东方大都督要是没动静，那才奇怪。等着吧，好戏很快就要开锣了。”

    说罢他大步就往帐外走，准备按赵樽的指示部署计划。杨宏光跟了两步，突然抢步上前，急得一脑门都是汗。

    “小公爷，那两个舞伎，可怎办？”

    元祐似是这才想起来内帐里的两个人，回头朝他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极慵懒极温和，可态度却贱到了极点。

    “赏你了。”

    －－－－－－题外话－－－－－－

    看到经常有妹子，因为人物关系的地理位置，发出极是异常的声音……咳！（比如在辽东去了高句国的兰秀才，是不可能出现在漠北的），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为了给大家更形象直观的脑补。大家可以这样想，漠北是蒙古那个地方，辽东是东北那个地方，北平和山海关不必解释了吧。哈哈，大概位置哈，中，为了迎合情节，空间距离有时候会金手指一下。么么哒，多谢大姑娘小媳妇儿们的支持。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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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软硬兼施，鲜花不插牛粪上——

﻿    隆冬季节的早晨，呵气成霜。

    四海不升平，九州不安定。战区的日子温饱便是美好。

    就在夏廷德从北平派兵前往阴山，扣下粮草，以便胁迫赵樽，元祐在山海关外收到赵樽命令，准备攻入山海关，直入北平时，辽东的陈大牛接到礼部侍郎兰子安已从高句国返回大晏的消息。

    晏二鬼为他带来了晋王口令，就直接返回了漠北，来去匆匆，半天都没有逗留。陈大牛心知当下形势紧张，并未强留，只说让他转告赵樽。大丈夫一言九鼎，卢龙塞之言，他一直铭记于心，马上便安排行动。

    陈大牛原本没有想过要久留赵如娜。

    毕竟，刚刚经过战事的辽东并不安稳。但得了晏二鬼带来的消息，知晓了山海关的局势，却不好再送她回京了。而且那日从客栈回来，赵如娜的身子便不大好，他不得不把她安顿在奉集堡的宅院里，同时用军驿给京师送去了一封信，信中大意是指菁华郡主已收到，回函表示货物完整，不必再惦念之类的废话。

    收件人，自然是皇太孙赵绵泽。

    陈大牛是不喜欢做这些俗套工夫，更讨厌繁文缛节。但在赵如娜的请求下，他还是以自己的名义，发了一个这样的东西，权当完成任务。至于这菁华郡主还要在辽东滞留多久，信函内，他没有明确告之。

    二人原就是新婚，因了北伐战争才生生分离了这样久，营中的将校们都体恤定安侯，纷纷表示要放他的假，让他在家陪着郡主多唠唠家常。

    可他二人并无家常可唠。

    甚至于，说不到一块儿去。

    因此，陈大牛没有与她如胶似漆的天天缠在一块。安置好了她，他直接回了大营便再也见不到人影儿了。

    辽东初定，哪里是那般容易脱得开手的？沿海闹海盗，海运过来的货物时常被抢，海防紧要，边防也紧要，每日里他忙得不可开交。最紧要的是，她身子不好，他也不能呆在那宅子里折腾她。他以前不晓得，原来这事会上瘾，没搞过的时候不觉得，这搞过了见到人便像是泡了一身的滚水，身上热乎乎的，熬着难受，止不住的发急，他索性也就不回去。

    腊月初六这日，是他去大营的第三日。

    利用三天时间，他紧锣密鼓地安排好了辽东防务。这日卯时，他开始在营中点将，以江防海防需要为由，准备明日亲自带兵前往大宁，以呼应山海关的紧张局势。

    在他安排的时候，耿三友一直立于他的身侧，没有说话，等安排妥当，将校们都领命下去了，他终是把陈大牛拉入了营帐，遣退了旁人，面有忧色的质问他。

    “你真要这样做？未得圣谕，私自出兵，那是大罪。”

    陈大牛不以为意，“啥叫私自出兵？晋王手里有调兵虎符。俺这辽东大军也属北伐军，出师北伐时，陛下在南郊点将台上，亲令所有将士唯大将军王命令是从。”

    “大牛！”

    重重喊了一声，耿三友鲠着喉咙，看了看帐外，才压低了嗓子，意有所指地说，“你晓得，这次不一样。”

    陈大牛与耿三友多年兄弟，这事彼此心照不宣，也不想瞒他，“耿三，晋王殿下对俺有知遇之恩，等俺亲如兄弟，你是晓得的。他有难，不要说只是出兵，便是要俺的脑袋，俺也不眨一下眼睛。”

    低低一哼，耿三友脸色有些难看，“天家皇子的事情，弄不好都是掉脑袋，咱们何苦操那些心？再说大牛，你走到如今的位置多不容易，没人比我更清楚。你难道没有想过，你娶了菁华郡主，等皇太孙继位，你就是当朝第一驸马爷，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这一旦站错了队……”

    “耿三！”

    陈大牛打断了他，“俺是贪图富贵的人吗？”

    “这与贪图富贵无关！”

    “那与啥有关？”

    耿三友目光一沉，嘴皮动了动，没有说下去，而是别过脑袋，“反正我不同意你去趟这浑水，你若一定要去，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他说得极重，极狠，可只听得“唰”一声，陈大牛直接将腰上钢刀拔了出来，“哐啷”一声丢在了他的面前，“成，你是俺兄弟，俺不可以对你动手，既然说不服你，那你就宰了俺好了。”

    耿三友看着他。

    慢慢的，他闭上了眼睛。

    冷风拂过，良久的安静后，见他缓和了面色，陈大牛弯下腰，将落地的钢刀捡了起来，慢慢地还入鞘内，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耿三，是兄弟，你便当着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连累不了你。俺一人做事，一人承担。只是俺走了，有件事得托付给你。”

    不等他说，耿三友便瞥了过去，“菁华郡主？”

    陈大牛眉头微蹙，“是。她身子没大好，山海关这些日子又不安生，俺想让她先在奉集堡待上些日子。你且帮俺看顾好她，等俺那边事情一了……”

    “事了了如何？送她回京？”

    陈大牛沉默一下，搔了搔头，“再说。”

    耿三友抿紧了嘴唇，默了默，不再多说什么了。

    二人相识多年，当年都是军中的弓兵，同在一个小旗，同睡一个大炕，关系极是要好。以前二人家境都不太好，但谁要是有口干的，绝不会让对方喝稀的，谁要是手头宽裕，绝不会让对方没银子使。有一次北伐战争中，耿三友被流箭射中，是陈大牛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后来二人一起随了赵樽从北打到南，辗转数年，陈大牛战功卓越，极受赵樽赏识，一路高升，耿三友也水涨船高，一直做他的副将，可以说是患难之交也不为过。

    久久不语后，耿三友终是叹了气。

    “那你小心着点，刀剑无眼。”

    “晓得了。”陈大牛语气亦是缓和了不少，“耿三，菁华的事就拜托你了。还有，俺明儿走了，营中军务你也多担待点。”

    耿三友点了点头，可想想又突地僵了脸，“大牛，兰侍郎明日就要带高句国公主到奉集堡。你明儿若是走了，剩下的事情，可怎办？”

    “老子管他那许多。耿三，当年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日子都过来了，如今你怎变得前怕狼后怕虎的？他乐意咋办就咋办吧，反正兰子安那厮，俺是懒得再应付他了。”

    耿三友垂着眼皮，苦笑了一声，“大牛，你还是没变，这性子跟当年一模一样。重情重义，比命都看得重。”

    陈大牛哈哈大笑一声，拳头在他胸口轻轻一捶，“看你说得。不过，耿三，若今日换你有事，俺也会这样做。”

    看着他眉间的决然之气，耿三友没有出声。

    ……

    ……

    陈大牛不想应付的人，到底还是来了。

    刚过，就接到消息，礼部右侍郎兰子安差人先送了一封信来。

    想到那酸秀才，他就有些抓狂。

    看了文书经历卢永福一眼，他头痛。

    “念！”

    “是，侯爷。”卢永福展开信纸来看了一眼，然后告诉他说：“兰侍郎说，他出使高句国极是顺利，随着他返朝的有高句国宁安公主和文佳公主，还有高句国送亲使臣一干人等。兰侍郎还说，如今山海关不安生，为公主安全考虑，他们得在奉集堡多待起时日，再行回京。”

    “啥啥啥？他说啥？”听他说了一堆，陈大牛叉着腰，眉头都蹙紧了，“姓兰的不赶紧滚回去，还要留下来？山海关有啥不安生的？魏国公不是屯兵二十万在北平吗？拿下山海关不就像那个探，探什么来着？”

    “侯爷，探囊取物一般。”

    “对，就是这意思。”陈大牛点头，随即气咻咻地坐在椅子上，语气里无一丝好气，“兰侍郎想如何安置都是他的事，老子管不了。”

    卢永福小心翼翼说：“侯爷，可兰侍郎还说，他本人不打紧，但二位公主身娇体贵，奉集堡驿站实在简陋，想把二位公主安置在您的宅子里？”

    “啊”一声，陈大牛瞪圆了眼睛。

    卢永福被他瞪得吓了一跳，接下来的话说得更是委婉，“还有，兰侍郎信中还说，这些都是按圣上旨意交办的。来之前，圣上说了，让您与文佳公主，多多培养感情。”

    “啪”一声拍在桌子上，陈大牛急眼了。

    “他娘的，拿着鸡毛当令箭。”

    卢永福咽了咽唾沫，害怕这位侯爷的暴脾气，终是唯唯诺诺的提醒了一句，“侯爷，好歹他也有根鸡毛不是？咱也不能得罪了他，不把鸡毛当令箭啊。”

    ……

    ……

    定安侯的宅子里，扶疏的草木朦朦胧胧。树叶像被霜锯了的一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赵如娜坐在临窗的炕桌边上绣着花，屋子里烧着地龙，很是暖和，可她身上仍是有几分寒意。今日从宅子的亲兵口中，她晓得兰子安已然从高句国回来了，也带回了高句国公主，具说会在奉集堡住下。

    原以为会无所谓。

    可当家主母真要来了，她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这几日她身子不爽利，陈大牛不来，她也落得个清闲。不然，他精力充沛，不知疲倦，两个人见了面根本无话可讲，一概事情都在床上解决，她实在有些吃不消。但是如今听得这消息，她却希望他来，然后请他派人送她回京。

    入夜了，浓浓的暮色下，天光晦暗。

    他仍是没来。

    她早早睡下，可愣是睡不着，裹在被子里，看着帐顶发愣，心思不知飘向了何处。直到绿儿在门外惊喜的唤了一声“侯爷”，她才回过神来。

    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她略略一惊，侧过眸去，就见绿儿满脸是笑的挑起门口的帘子，把那人迎了进来。看着他一身随时准备冲锋陷阵的盔甲，她心跳加快，脸有些热，正准备起身请安，却被他阻止了。

    “睡了就不必起了。”

    他这样说，她只得半躬身子，颔首致谢。

    “妾身多谢侯爷体恤。”

    他摆了摆手，大步过来，人还未近前，便带入了一股子男子特有的汗味儿，与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相比，男女间的区别，极是明显。

    “身子可好些了？”他坐在她床前不远的椅子上。

    “托侯爷福，已是大好了。”她慢慢悠悠地回答，语气极是温和而客气，“侯爷怎的这个时候来了？”

    听得她有礼有节的询问，陈大牛目光古怪地盯着她，盯了片刻，像是为了掩饰失态，突地咳嗽了一声，才大着嗓门儿道：“营中军务忙完了，过来瞧瞧你。”

    “哦。”

    迟疑一下，他终还是说了，“俺明日要出趟远门，大概得耽误些时日，你在家里好生养着，有事找耿三。”

    高句公主就要来了，他却要走？

    赵如娜没有多问，仍是点头，“好的。”

    极是平淡的几句对白说完，两个人又沉默了。

    赵如娜倚在床头看着他，见他身上甲胄未退，脸上似还有尘土的味儿，只盯自己不说话，也没有提今晚要走的意思，稍稍窘迫了一下，她偏头看向绿儿，吩咐道：“去为侯爷备水沐浴吧。”

    “嗳，好。”

    绿儿看见侯爷过来，自然是高兴的。如今得了赵如娜的吩咐，前脚打后脚，便匆匆掀了帘子出去了。原先屋子里有旁人在，陈大牛像是不好冒犯，如今只剩两个人了，屋子又暖和，他起身褪去了外头的盔甲，坐在了她的床沿，看着她脸上淡淡的红润，沉默了许久，似是有话不好开口。

    “侯爷可是有事？”赵如娜发现他不自在，温柔地笑问。

    陈大牛坐在那里，搔了搔头皮，觉得原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需要交代一声就可以了，但看着她平淡温婉的面孔，莫名其妙的就觉得很难出口。

    “侯爷？”

    赵如娜是个精明的小妇人，看他这个样子，便知道他有难言之隐，微微一笑，抱着膝盖坐端正了，理顺自己的头发，才对着他，温和的说，“有事不妨直说。”

    陈大牛咬了咬牙，终是吐了话，语气全是愤懑。

    “兰子安那个没操行的东西，把那两个娘们儿弄了过来，明日就要到奉集堡了，说要安置在俺这宅子里……俺原是不想理会他，可他手里拿着鸡毛……不对，拿着圣谕，那俩娘们儿好歹也是公主，俺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听他支支吾吾，赵如娜明白了，笑着打断了他。

    “侯爷不必为难，高句公主来大晏，与大晏联姻，那不仅是侯爷的家事，也是大晏的国事。妾身虽是深闺妇人，也懂得大事为重。公主来小住，与侯爷增进感情，那自是好的。”

    见她面上并无异色，陈大牛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能这样想，那便好。”

    赵如娜看着他抹了抹额际上的细汗，知道他是觉得对不住她，心里一松，笑道：“其实这些事情，侯爷原是不必告诉妾身的。妾身虽有郡主身份，可出嫁从夫，如今只是你定安侯的一个侍妾，如何担得起侯爷这样郑重的相询？”

    “俺不是这意思……”陈大牛看着她秀气的眉，温柔的笑，咬了咬牙，说得极是别扭，“俺不瞒你，当初你过门的时候，俺心里是不乐意，那般刁难你，也确实是……”

    停顿一下，他没有深说，转了话头，“反正俺也不是那种狼心狗肺的人，你如今是俺的人了，俺也没那份花花肠子。那狗屁公主，俺本就无意，但兰子安捧圣旨来砸俺的脑袋，俺也不能把她们哄出去……”

    “侯爷！”微微摇了摇头，赵如娜面上依旧带笑，“有你这番话，妾身便知足了。”想了想，她稍稍坐近一点，慢慢抬手理了理他翻出来的衣角，温柔地抚平，然后才道，“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贵为侯爷，三妻四妾本是平常，不必介怀这许多。高句公主想必也是极好的女子，妾身恭喜侯爷，得此佳偶。”

    陈大牛愣住了。

    他十来年的行伍生涯，过的是苦行僧的日子，平素并不怎与妇人接触，在他的思想里，有认知的夫妇并不多。如他嫂子就是个妒妇，容不得他哥与旁的妇人眉来眼去。还有他娘，他记得他的小时候，也因为他爹为邻村一寡妇担了一回水，便大发雷霆，生生哭了一个晚上。

    他娘说，正是因为在意他爹，这才容不得旁的妇人。

    如今，他面前这妇，面带微笑，满是喜色，半句抱怨都无，还巧笑吟吟的对他说“恭喜”，仿佛对他要纳新妇半点不满都没有。按说，这才是妇德，可他觉得有些不舒坦，说不出来的不舒坦。

    突然的，他便想起了一年前的往事。

    松子坡上那个姓顾的太医，还有那个像是要私奔的包袱。

    咳了一声，他站起了身。

    “郡主大量，那你歇着，俺还有事，走了。”

    他突然变了脸，赵如娜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他是男人，他是侯爷，他要走要留，也容不得她置喙，只勉强微笑着从榻上下来，曲膝福身。

    “妾身恭送侯爷。”

    陈大牛讨厌这些礼节，眉头蹙起，看了看她背后那张带着香味儿的床榻，脸色越来越难看。可她都已经“恭送”了，他再不走似乎也没意思，不是那个道道。

    他晓得自个儿该走，可脚下就像被稀泥黏住了，愣是挪不开步子。就觉得那榻上有什么东西在招唤他，手指有些痒痒，想要抱了她睡到那被窝里去。几乎霎时，他也想到了她的好处，那柔软得不长骨头似的身子，那不像大老爷们儿似的香味儿，那搂在怀里就让他血液逆流的腻白肌肤……

    “侯爷？”

    赵如娜抬头起来，看着他，目光满是疑惑。

    被她一提醒，陈大牛才发现自己在发傻。

    “咳！俺这就走了，你躺着去……”

    “侯爷！”这一声是绿儿喊的。不等陈大牛的话说完，他便红着脸风一般冲了进来，两边脸蛋儿像熟透的樱桃，大概在备水时浸湿了，像是被熏蒸过似的，格外红润好看。

    “奴婢给您备好水了，您去洗吧。”

    绿儿的到来，给了陈大牛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对啊，他明儿就要走了，凭啥不留下？媳妇儿是他的，凭啥不睡？在营中不方便，他两三天都没有好好洗洗，凭啥不洗？一想到这个，他心情好了，嘿嘿一乐，给了绿儿一个极是温和好看的笑容，看得绿儿脸颊一红，飞快瞥了赵如娜一眼。

    赵如娜自然知道这一眼意味着什么。

    她早看出来了，绿儿喜欢陈大牛。作为她的贴身丫头，从她出嫁开始，绿儿便是为侯爷准备的通房。当初在松子坡，绿儿为了她没了一根手指头，这些年来也是尽心伺候。既如此，只当成全了。这个男人本就不可能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一念至此，她微微一笑，“绿儿去侍候侯爷沐浴吧。”

    绿儿心里一喜，朝她感激的一瞥。

    “是，侧夫人。”

    听了这话，陈大牛原本兴奋的心情，突地一沉。

    她让绿儿侍浴的意思，他怎会不明白？但那妇人为啥就愣生生要把他推给旁人不可？若是往常，他也就拒绝了，可这会子，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子邪火，他咽了一口唾沫，愣是没吭声，大步走在了前面。

    “侯爷，奴婢给您拿衣裳……”

    绿儿几乎是小跑着跟上去的。

    赵如娜吐了一口气，慢慢倒在了榻上，拉过被子来盖住自己，目光愣愣的。宫里宫外，这样的事情，她见得太多。像她这样的女子，早晚也就是这样的命运，她原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可这会子想到他会与绿儿发生些什么，心里仍是堵。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她慢慢念着《心经》，试图拂去那些杂念。可几日前在客栈那一幕，就像入魔似的闯入她的脑子。陈大牛先前没有通房，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可未来……他还是她唯一的男人，他却不可避免会有许多女人。

    “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她越念越快，终是念不下去了。

    连头带人钻入了被子，再没了声息。

    ……

    ……

    漠北雪原，晋王赵樽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赵樽明日要带兵去阴山了。

    这一晚，是不眠之夜。

    寒冬里的漠北大营外，是呼呼的风声，白雪如月一般皎洁。营中的火光也淡淡闪烁，氤氲出一抹别样的温情。

    夏初七半趴在床榻上，下半身全裹在被子里，只探出头和手来。赵樽则坐于她的对面，身姿端正潇洒，风华处处，即便是这简陋的大帐，也能让他坐出一个高雅轩昂来，极是好看。

    两个人的中间，是一个棋盘。

    夏初七要在赵樽临行前做最后一搏。

    搏什么呢？有搏棋艺的，有搏银子的，甚至有搏江山的，但她这个搏法，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她在搏睡。

    每一次分别，她都有一种即将山高水远的感觉，所以她想在今天晚上睡了赵樽。但是赵十九依旧傲娇高冷，在她委婉暗示时，他愣是不同意，只说很快就要与她大婚，定要留到新婚之夜。

    结果她便想了个法子，软磨硬泡要与他赌一局棋。

    输局的筹码是——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他拿她无奈，答应了她。当然，除了让先，还让子八十。

    “嘿嘿，让子八十，赵十九，你输定了。”

    想着一会儿就能拿下他，夏初七心肝儿就欢脱了。赢了该怎样处置他呢？脑补着各类画面，她顿时觉得眼前的棋盘比战场还需认真对待，至于结果能不能在棋上赢得了赵十九……她没把握。

    不过，让子八十还是有希望。

    看着他眸子里被油灯映出的红色星芒，她笑着打趣。

    “赵十九，你就不能让我一局？”

    “不能。”赵樽很严肃。

    “为什么啊，我就算赢了，也不会为难你的。”

    “失身事小，输棋事大。”他答得很淡然。

    “你这人……真是。去去去，谁要你的身了？”

    这话当然是假的。实际上，夏初七自打认识赵樽第一天开始，还在清凌河的边上，她就觉得这个男人可以入口。以前与他好的时候，她顾及着自己年纪还小，想再养养，这一养就养了两年，可如今想到他要去阴山，又是一场凶险，她胃肠肝脾肾通通都不好了，觉得面前这块小鲜肉必须要入腹为安。

    怯生生走了一手，她小心翼翼地说：“赵十九，你就让我赢吧。我赢了最多不过吃了你。你看我这年纪也不小了，长得这样好，你不是暴殄天物么？再说，万一你走了，我一不小心出了轨，那你可就惨了。”

    她就像一个极想欺男霸色的女土匪，软硬兼施。

    赵十九仍是一本正经，板着脸思考他的棋子，在让子八十的情况下，如今他还胜二目，瞧得夏初七直犯膈应。

    “你有必要这样认真吗？你就是随便走几手，我也赢不了你。去，就没有见过你这种把贞操看得这般重要的男子。”

    捻一颗棋，放下，赵樽从坐姿到相貌到气质再到举止，都与在床上打滚撒赖的夏初七不可同日而语。他尊贵优雅的样子，让夏初七越看越感叹。

    “你这朵一朵鲜花，怎就不肯插在牛粪上？”

    这论调，这暗喻，让赵樽顿时绿了眼。

    “阿七这话，晚上可与爷说，白天不要出去吓人。”

    对他的暗讥，夏初七不以为意，眼看棋盘上风云变化，她赶紧补空一手，发现不过几句话的时候，先前的二目差距，已然变成了八目，仍是赵樽领先。

    气不打一处来，她走棋时，故意将手摸到他的手背上，斜着眸子，看他俊朗的面孔，叽叽笑着调戏。

    “爷，姑娘的手，软不软？”

    这一招，叫美人计，用来让他分心的。

    赵樽看她一眼，却不中招，“有茧子了。”

    夏初七瞪大了眼，急得咬牙，“可恶。”

    赵樽叹息，摇了摇头，“阿七还是专心下棋吧，你快输了。”

    无所谓的翘了翘唇，夏初七泄气道，“输便输呗，大不了就不睡你呗。反正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你放心，赵十九，总有一天，我定要踩得你跪下唱征服，输得裤头都不剩。”

    “嗯，爷很期待。”赵十九从容的喝了一口水。

    夏初七哼一声，又笑了。

    每走一步棋，她都笑吟吟故意摸他手。

    “帅哥，让几手呗？”

    赵樽不抬眼，只面无表情地叹息，“已让子八十，阿七还赢不了，怪谁？”

    “徒不教，师之过！”

    “……”

    见他被噎住，夏初七嘻嘻一乐，不以为意地打了个哈哈，“赵十九，你家阿七向来以厚脸皮闻名天下，即便你把全子让与我，我也是不会客气，直接笑纳的。”

    两个人嘴上不停，手上也没有停下。

    赵樽执黑子，稳健如风，姿态优雅。夏初七执白子，飘逸撒赖，悔棋不断。一盘棋在她悔来悔去的时间里，走了许久，仍是未决出最终的胜负来。

    不过，如今已误了一些棋道的夏初七，看着这一局，也晓得她的白子已然被黑子逼入了绝境了。中盘几乎投降，左盘被围了大龙，要存活下去相当艰难。

    要赢，已是无望。

    但夏初七向来不肯轻易认输，还在苟延残喘。

    “赵十九，放水吧，放水吧！容我赢一回。”

    她撒娇耍赖，娇声软语，字字句句都是戳向他的身上的“软”，惹得赵樽身子发热，并无她想的那样好受，想要她的心情，甚至比她更过不得。喉结滑动了几下，他终是忍不住抬眼，提醒她。

    “阿七，良宵苦短，不要挣扎了……”

    “这话该换我说吧？”夏初七微微一眯眼，哼了哼，极邪恶的看着他，“算了，不要你放水了，姐今儿一定要赢了你，赢了你！不杀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话音未落，赵樽“啪”一声，一颗黑子清脆落盘。

    “绞杀！”

    夏初七一愣，面色僵硬。

    她虽然还是一个棋界新手，可名师出高徒，好歹她是赵樽亲自教出来的，只一眼就晓得这棋局彻底没有翻盘的机会了。黑子断白，白子左侧全部战死，右侧第二条白子大龙也被他围死。短兵相接良久，一次致命打击就灭了她。

    “好吧，我输了。”

    看着赵樽淡然的眉眼，夏初七脸色难看了，可她也不是不讲信用的人，更不会输不起。侧过身子就把事先放在枕头边上的“赌约”拿了过来，摊开在棋盘上，四个角用黑白子压好，只见上面写着。

    “赵樽与楚七自愿以一局定输赢，赵樽让先，让子八十。楚七若胜，赵樽必须达成楚七一个愿望，马上实行。赵樽若赢，楚七必须达成赵樽一个愿望，不可反悔。双方愿赌服输，苍天为鉴。谁若不愿执行，可趴在地上学狗叫三声。立据为证，绝不食言——洪泰二十六腊月初六。”

    又看了一遍，她瘪了瘪嘴巴，看着赵樽。

    “说吧，我输了，你要我怎样？”

    赵樽瞄她一眼，手指搭在棋盘上，慢吞吞地收拾着棋子，放入棋盒里，怡然自得的声音极是讨打。

    “不急，等爷想好的。”

    夏初七磨牙，受不得他如此淡定，“你就不问我，惹是我赢了，我准备让你做什么吗？也许不是你以为的那个那个啥？”

    “不必要。”

    “为什么？”

    “因为阿七你永远赢不了我。”看着她气得发狠的样子，赵樽一撩唇，“好心”的伸手过来，拍了拍她的脸，以示安慰，情绪淡然无波，“气什么？输在你家爷手上，是你的福分。”

    “靠！你不好奇，我可好奇死了。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呢？说出来吧？你想想，你赢了我，我已经够痛苦了。你还要吊着我的胃口，我更痛苦，阿樽，樽哥哥，奴家痛苦得心都痛了。”

    说“心都痛了”的时候，她瘪着嘴，做黛玉捧心状，却一不小心做成了东施效颦态。看得赵樽嘴唇狠狠一抽，但说出来的话，一如既往的毒舌加淡定。

    “阿七是想出恭吗？样子实在很逗人。”

    丫竟然敢说她是一张便秘脸？

    夏初七苦恼极了，终是不装软弱小白花，认真严肃地问他，“赵十九你太可恶，既然知道让八十子我也赢不了，为什么还与我下？”

    他一叹，“有些人不到黄河，心是不会死的。”

    夏初七磨牙，“不要嘚瑟，总有一天，我不仅要赢你，还要在棋盘上也给你摆一个字。”

    他起身收拾地方，不以为然地揉揉她的脑袋。

    “摆什么字？”

    夏初七狡黠一笑，“你猜？”

    说罢见他挑眉，她暗笑：吊胃口谁不会？

    ……

    ……

    棋局虽然输了，但这天晚上，夏初七仍是缩在赵樽怀里睡过去的。只不过此“睡”非彼“睡”，傲娇的赵十九愣是不想伤害她，非得守住重要防线，要给她留一个清白之身。

    她觉着，自己是史上最悲剧的穿越女。

    原以为会气得睡不着，没想到，一沾他的怀抱就睡过去了，中途都没有做梦。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未见亮，帐中黑漆漆一片，只有少许光影，她心里一惊，下意识便探手摸向了身侧。

    他果然不在了。

    只是他躺过的地方，余温还在。

    好久不曾与他分开，这感觉极是嗤心。

    顿时，她腾地坐起，低喊了一声，“赵十九。”

    话音未落，她飞快下床往营帐外面跑去，刚撩开重重的帐帘，便撞进来一股子凉空气，冷得她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但头顶上，也适时传来一个声音。

    “怎不穿鞋子就跑出来了？”

    他语气不太友好，还有些生气，显示是在担心她。

    可夏初七先前太过急切，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忘了穿鞋。闻言，左脚与右脚互相搓了搓，她拽着他的衣袖，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儿，慢慢靠入他宽敞的胸怀里，不吭声，就装乖顺。

    “哎！”

    他的叹息，全是纵容。

    一年多来，两个人每晚相拥而眠，呼吸交错，如今分别，她原本是闹着要跟他一起去的。可他交办了营中重要的差事与她，她走不成了。在她的记忆中，这还是赵樽第一次郑重的向她交办军务，她不能让他为难。再且如今又有了李邈的事情，她更走不开。但想到这些，她突然有些恼火，恼火往后一段日子，或两三天，或七八天，或十来天，或一个月都将感受不到他令人心安的心跳和呼吸，再不能睁开眼睛就看见他了。

    “我以为你走了。”

    她的脸色在薄暮下的营帐门口，显得有些苍白。

    “傻七，我即使要走，也得和你道别。”

    “嗯。”她环住他的腰，眼睛里满是依依不舍的别情。她喜欢他用这种沙哑又无奈的声音叫她“傻七”，喜欢他用这深邃专注的视线看着她，喜欢他明明不悦还默默地抱着她，任由她撒赖。

    夏初七不爱太矫情。

    那情绪被压入心里，她转瞬又恢复了正常。

    “你放心，你交代我的事，我一定会办好的。”

    “好。”他拦腰将她抱起来，放到床沿上坐好，又蹲身下去，拿过她的靴子慢慢套在她的脚上，做得极是认真。夏初七一动未动，只是认真看着他为她穿鞋，眼眶里慢慢就蓄上了一层潮湿的雾气。

    夏初七心里的赵樽无所不能，可他并不太习惯侍候人，所以，为她穿靴子的过程便做得复杂和缓慢，等他好不容易一板一眼为她穿好，将脚放下地时，他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在轻雾般的灯光下，低低一笑。

    “阿七长大了，得做新鞋子了。”

    他不提，夏初七也知道。

    漠北的生活资源少，但她这身子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长个头的时候，脚长大了，脚上的靴子属实有些紧，尤其是她穿上了厚厚的棉袜之后，更是难为了双脚。

    但她没有提过，更没有告诉过他。

    一双鞋不合适，比一个人不合适要轻松许多。

    只要与他在一起，穿什么都无所谓。

    “才不要！旧鞋穿着最舒服。”

    她笑吟吟的说着，却从赵樽的眼睛里看见了一抹歉意的光芒。她知道，赵樽是一个骄傲的男人，他的女人在长身子的时候，竟然没法子有一双合脚的靴子，这对于他来说，比被人扎上几刀还要痛心。

    “阿七，再等等，很快一切都好了。”

    听着他几乎没有情绪的解释，夏初七点了点头，笑着站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儿，“我相信，你马上就要走了吗？”

    她问得极轻松，可眼眶是红的。

    “嗯。”赵樽看着她，“刚点完兵，将士们都在校场上等着，我是过来与你辞行的。”

    “哦，好，那你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见她淡然，赵樽明显松了一口气。想想，又将她抱起来，放坐在床沿上，“不然，你再睡一会？”

    “不睡了，等下我便要去找表姐。你快走！”

    她笑着推他离开，想尽量表现得轻松点，可沙哑的声音，却掩不准她的情绪。在他转头离开的刹那，她心里一激，冲了过去，紧紧环住他的后腰，把脸贴在他宽敞温热的后背上。

    “赵十九，你要早些回来。”

    赵樽解开她的手，回头捋了捋她的头发，在她额上印了一吻，似是想安慰，但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大步出了营帐，那肩膀上进来时还挂着的雪花，到他出去时，还没有融化，只一件黑色滚边的大氅在冷风中荡漾。

    “扑！”一声，帘子放下了。

    帐里，只剩她一个人。

    今天是腊月初七，是她的生日，他走了。

    夏初七搓了搓手。刚抱过他的腰，他冷硬的盔甲凉了她的手，一时难以暖热，她伸手到火盆上烤了烤，默默的静坐着，直到听见外面吹起了号角，才慢慢踱出去。

    校场上，一众将士列队而立。

    赵樽骑在马上，身穿戎装的他，腰佩长剑，外罩黑色大氅，手握缰绳，没有望她所在的方向。于千万人中，他永远是那般的卓尔不群，佼佼尊贵，无人可及。

    “将士们，近来天寒地冻，情况你们都看见了，饿的饿，病的病，我军许久没有行动了，战斗力急剧下降。今日随本王前去阴山带粮草，就当操练一下兵马。余下留守大营的将士们切记，北狄骑兵彪悍，对漠北地形又熟，我军如今虎落平阳，但绝不要做软蛋。战必胜，攻必克，不论身处何种地步，金卫军都是响当当的好汉。”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战必赢，攻必克！”

    旗幡翻飞，枪戟铿锵。

    看着山呼海啸般呐喊的将士，赵樽抿了抿唇，慢吞吞回头看了一眼大帐的方向，似是没有看到躲在角落里的夏初七，回过了头去，高举佩剑，沉稳冷厉的声音直破清晨的薄雾。

    “出发！”

    －－－－－－题外话－－－－－－

    票兮票兮，碗里来，二锦二锦兮，爱你们。

    （哈哈，熬不住了，天好冷，我先去躺了，错别字明天更完了再来改。）

    另：因为先前新建了一卷准备上传长评，结果在客户端上显然新的V章节，就在中间。我把长评删了也不行，下载了的客户端，会一直保留，导致很多人都以为二锦还没有V章，大家有看见询问的，帮忙解释一下，可以在目录找卷三V章节。么么哒！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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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致命一刀后的践踏

﻿    漠北大雪窃玉，别离之情。

    辽东冷风偷香，依然颜色。

    归云去，鸳衾被暖，转眼人迢迢。

    一夜风雪过去，温情暖意的楼阁内，赵如娜只身躺在榻上仍是未起，直到绿儿红着眼睛端了热腾腾的汤药入内，唤她起来，她才略带涩意的起了身。

    隔着一层帐幔，绿儿没看清她的样子，只垂着头，规规矩矩过来，撩起帐幔挂在帘钩上，准备扶她起身。可被子刚刚一撩，她便吃惊的怔住了。

    “呀，侧夫人？”

    赵如娜被她一喊，低头一看，也是红透了双颊。

    昨夜她是累极而眠的，没有来得及收拾好自己，只见身上单薄的里衣领口上，绣花的盘扣被扯掉了，一片瓷白腻嫩的肌肤上，布满了令她难堪的红痕，有些用力过重的地方，诡异的透着一种淡淡的青紫色。

    反应过来是什么，绿儿的脸红了。

    昨夜动静极大，她就睡在外间，怎会没听见？

    赵如娜见她发愣，也是气血上头，赶紧背转过身去，没好意思看绿儿的脸，赶紧扯坏的盘扣掩好，待绿儿拿了换的衣裳过来，才接过那件浅粉水色的里衣准备穿上。可也不晓得是心里有鬼，还是实在手上无力，她双手直发抖。

    “侧夫人，奴婢帮你更衣。”

    绿儿是个灵性的丫头，抢步上前。虽语气低落，但仍是恭敬，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赵如娜红了红脸，点点头，呼吸起伏，显得那婀娜身姿，带着一种被人深怜厚爱后的缱绻。

    默默的，只有衣裳的窸窣声。

    想想昨晚的情形，赵如娜看绿儿的眼，多了些歉意。

    “你没事吧？”

    绿儿咬着嘴，摇头，“奴婢不敢。”

    赵如娜侧过头，看了一下她的眼睛。显然她是没有睡好，一双水眸里布满了红丝，即使这屋内光线极弱，也能瞧得明白。

    两个人相处时日极长，见绿儿如此，她情绪亦是复杂，“绿儿，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昨夜之事，你也晓得，我并非不成全。只是做不得主。”

    绿儿头垂得更低了。

    想到昨夜被撵出净房的冷遇，委屈得润了眼。

    “侧夫人，奴婢晓得。侯爷他不喜奴婢，与侧夫人无关。”

    “你也不必介怀。侯爷他，他的性子就这般，是个粗人，脾气是糙了点，但为人也算好的。往后你若不想在府里了，或有喜欢的男儿，我一定请侯爷替你做主，给你选一户好人家。”看着绿儿通红的眼，赵如娜语气很低沉，生怕她误以为自己是在幸灾乐祸，想想又再补充了一句实在话。

    “其实绿儿，做寻常男子的妻室，比做侯府世家的小妾通房更体面，更有奔头。”

    “侧夫人。”绿儿低低嗯一声，眼睛看着脚尖，“奴婢不嫁人，这辈子都守着你，侍候你和侯爷。”

    看她一眼，赵如娜心下微沉，也不再多说。由着她侍候洗漱，喝了汤药，等她端了早膳进来，坐在桌案边上，考虑一下，终是不忍的瞥了过去。

    “吃了吗？”

    绿儿怯怯看她，摇了摇头。

    “夫人吃罢，奴婢再吃。”

    “坐下一起吃吧。”

    赵如娜的性子素来温良，但受礼教约束，等级观念仍是根深蒂固。过去这些年，她待绿儿极好，在东宫里，绿儿的脸面比普通丫头大了许多，但她从不像夏初七那样，会与下人同桌吃饭。今日之所以如此说，是实在不忍看她难堪。

    哪料，听得她的话，绿儿吓得慌乱的跪下了。

    “侧夫人，奴婢不敢……也不敢介怀。”

    “哎！随你吧。”

    瞄她一眼，赵如娜终是不再勉强。

    昨夜的情形不仅兴高采烈的绿儿没有想到，她也始料未及。原本确实也是有心成全绿儿，但陈大牛的想法她又如何琢磨得明白？生为妇人，她知道，嫁了人就得为丈夫而活，虽说心下别扭，但一个人念了半天《心经》，她窝在被子里，仍是什么也没有做。

    等着时间过去的感受并不好。

    外面久久没有动静，他没回来，绿儿也没有再过来，她猜测他沐浴完直接带绿儿去主屋就寝了，也就熄灯睡下。没想到，大半夜的，黑灯瞎火，他却突然湿漉漉地闯了进来。

    “你怎会来了？”她记得自己这样问。

    “俺咋不能来？凭啥不能来？”黑暗里，他呼吸很重，就像与谁生气似的，说话声音粗急，噎得她好久没吭声，在感觉到他身上的凉气时，才回过神，喃喃问了一声。

    “绿儿呢？”

    “关老子屁事！”他没好气。

    “哦。那你来……”她以为是绿儿服侍不周，惹得他生气了，正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安慰，却听他重重哼了一声，

    “睡觉。”

    “哦。”

    “俺明儿就走了，不管你做何想法，好赖老子今晚得睡这，你他娘的难不成还敢撵俺？”侯爷好不容易耍了一回威风，说了一个“敢”字，吹胡子瞪眼睛。

    “妾身没有，妾身哪敢……”

    “不敢就好。”

    他气咻咻一哼，就不客气地钻入了她的被窝，那猴急的样子不消多说，她也知道他想做什么。她没有反抗，黑暗中，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可他的手终是触到了她脸上的湿意。愣了愣，他没急着解裤带，却是把手勒在她的腋下，把她抱了过来，不像往常直入主题，像是觉着不好意思了。

    “俺又着急了。”

    “无事，紧着你高兴。”

    “气着了？”

    “妾身不敢。”

    听她声音闷闷的，鼻音极重，他感觉出她情绪不好，好像先前哭过了，但他并不知道是为什么，只以为是自己粗糙的行为吓到了她，想想，他嘿嘿一乐，“要不，俺陪你说说话？你喜欢说点啥？”

    她微微一愕，随即抹了下眼睛。

    “侯爷说便是，妾身听着。”

    “那……俺给你背诗？”

    听说他要背诗，赵如娜比听见公鸡下蛋还要惊奇。咽了咽唾沫，她温驯的躺在他怀里，“嗯”了一声，心里真是好奇他能背出什么诗来。

    “这诗是俺在营中听人读的，说还有谜底，你也猜一猜。”

    在赵如娜又一声缓慢的“嗯”声里，陈侯爷清了清平素大得像喇叭一样的嗓子，难得压低了声音，慢慢地主说道：“有诗云：一物天生六寸长，有时柔来有时刚。软如醉汉东西倒，硬似风僧上下狂。出牝入阴为本事，腰州脐下作家乡。天生二子随身便，曾与佳人斗几场。猜一物。”

    “……”

    “快猜！”

    在他念前两句的时候，赵如娜心里就开始敲鼓。等他念完了，她的心终是悬到了嗓子眼，如今他非得让她猜，她恨不得钻入地缝里，如何还能猜一物？按说她是他的人了，这样的房帏歪诗私下里说说也是无妨，可她与陈大牛从认识到现在，交流过的语言还不如身体多，乍然来这么一段，让她如何说得出来？

    “侯爷……你怎生这般。”

    “猜不到？哈哈！”

    亏他还能笑？赵如娜已然无语。

    “俺营中的老爷们儿，没事逗个趣，说来与你顽笑的，猜不着就罢了。”他的手探了过来，贴近她时，呼吸已然不匀，“你睡你的，俺不会累着你。”

    赵如娜心如鹿撞，但她原就是温驯小妇人，便无多少拒绝的意思，更何况他如此急切，铁塔般硬实的身子翻过来时，她虽无法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一种失衡般的颠转，一种与他关系的颠转，一种她无法拒绝的颠转。

    默了半晌，她终是先问了。

    “你先前……要了绿儿吗？”

    她想，他若是要了，今天晚上，至少这个时候，她不能从了他，她接受不了。听完，他身子微僵，撑在她的上方，双手托住她，微微向上挪了挪，以适应他的身高，急促的呼吸像是融入了一些怒意，就像一个冲锋陷阵的兵卒见到了敌人，不给她思考的时间，便……

    “俺没要。”

    良久，在他笨拙的热情里，终是含糊地说了一句。

    赵如娜如释重负，却并不怎么意外。对，其实是不太意外的。就他这般急切的表现，她猜出他没要，他若是要了，又怎会这般冲入她的房中？

    双手抱紧他，一种无法再压抑的情绪铺天盖地地传入她的大脑，她觉得此时是那般的欣喜。只因他没有要旁人的欢喜。

    他如今还是她一个人的。

    这认知，愉悦了她的身心。

    她的愉悦，也引爆了他的情绪。

    两个人贴得极紧，从头到尾，不管在高处还是在低处，一直不曾说话，就像只专注地跋涉在旅途，停停走走，快慢不一，直到他突然压着嗓子问她。

    “你叫啥名字？”

    赵如娜怔忡了。

    过门嫁入他一年多了，欢好也好多次，他竟然从来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于他来说，她是菁华郡主，姓赵，是洪泰皇帝的孙女，是皇太孙赵绵泽的妹妹，是他定安侯的侍妾。除此之外，似乎并无特殊标签。

    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低低嘤了一声，声音小得像夜莺在低叹，“如娜，赵如娜，‘好风吹长条，婀娜何如妾’。便是这个如，这个娜，也是这个……妾。”

    说到“妾”字时，她的声音已是极轻。

    陈大牛虽是没听过这诗，却懂得妾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没有回应，只是越发勇猛。

    她贵为郡主，为什么会做妾，是他一手促成的。他没工夫去想自个儿此时有没有后悔当初的举动，却知道见她如此，并没有半丝报复的开心。

    说到底，他恨的人原就不是她。说来，她也不过只是一个替罪羊而已。想她小小一个女子，十六岁的年纪，披麻戴孝，头扎白花，三跪九叩，入了他的门，却不曾恨过他，还为了他的安危，不远千里到辽东。

    他是个正常人，有血有肉。

    他要了她的人，就再也做不到对她不管不问。

    后来的事实证明，受罪得还是他自己。洪泰帝当初把孙女许他为妾，看上去他占尽了便宜，耍够了威风，结果这一番惨烈的厮杀结果，老皇帝仍是一个逍遥的局外人，这个残局还得他自己来收场。

    这一晚，一个“妾”字，似是触动了他某种内疚的情绪，他对她多了许多温存。但那只是事后，事中他仍是那个陈大牛，草莽似的凶猛，缺憾似的不知餍足。

    就好像她不是一个妇人，而是一个敌人。他也不是一个男子，而是一员战将。而她虽不懂得如何讨他欢心，却也凭着女性的直觉迎合他。一场如鱼得水之后，他眼里的她，已然美似天仙儿，她眼里的他，已然不可取代。至少在感情上，换到下一次，她绝对无法再冷静地说出，让旁人去伺候他的话了。

    吃过早膳，她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前的南官帽椅上，捡起昨日的绣活来做，与绿儿叙几句话，时不时看一眼窗外的飞雪，想到他如今已经走到了哪里，昨日的心浮气躁，全如雪花遇火般融化。

    虽无书上描绘的爱情，但夫妻情分也是有的。

    正寻思间，外面突地传来一阵脚步声。

    过来的人是耿三友，得了她的允许，他入内，拱手低头。

    “郡主，宁安公主和文佳公主到了。”

    赵如娜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担忧和安慰，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东西，拂了拂裙摆，慢慢起身，跟着耿三友的脚步走向那扇雕花的森门，到了宅子门口，与宅子里的下人们一道迎接由兰子安领进来的两位高句国公主。

    “郡主金安。”

    兰子安是个长相清秀好看的男人，语气更是随和。

    见了赵如娜，他先请了安，又向她介绍了两位美娇娘。

    “这位是宁安公主，这位是文佳公主。”

    许是一路奔波的风霜，两位公主面上都染上了一层胭脂也盖不住的风尘，但身段窈窕，也是楚楚动人。年长些的是宁安公主，亭亭玉立，柔和有礼。年幼些的是文佳公主，约摸也就十五六岁，一双眸子里光华闪动，身披织锦斗篷，显得伶俐一些。二人皆是以新嫁娘的身份入大晏，样子极是华贵，仿佛一入院子，瞬间便天晴了。

    赵如娜是郡主，她们是公主。虽说公主比郡主尊贵，但赵如娜是天朝上国的郡主，她们高句国却是大晏的附属国，从身份上来讲，她们便不比赵如娜尊贵多少。

    若说差别，仍是在于一个“妾”字。

    宁安公主的性子温婉一样，将来也会与她一般的命运，做她哥哥的侧室，但好歹也是能封妃的人，算得上她半个嫂子。而文佳公主一看就比宁安公主娇横一些，所以，她将会是定安侯的正妻。

    赵如娜垂下眼皮，福身道：“二位公主有礼。”

    高句国人和寇岛上的倭人一样，汉化都很重，皇室的人更是都懂大晏官话。赵如娜口中说的，正是官话，她们似乎也知晓她的身份，宁安公主笑着回礼，也冲她福了福身。但或许出乎女性天生护食的心理，文佳公主却对她没什么好脸色。

    “你就是定安侯的小妾？”

    宅子里的人，都叫她侧夫人，算是给脸面，一个尊称。

    但她直接用了“小妾”两个字称呼赵如娜。

    赵如娜心里蜇了一下，仍是微微一笑。

    “妾身正是。”

    文佳公主从上至下打量她几眼，唇角似是嘲弄的一掀，没再多说什么样，高姿态地摆了摆手，便高声说累了，要先安置，打头走掉。

    这比赵如娜之前想象的见面好了许多，默默地陪同着安置了公主的住处，等众人终于各自散去，她看着院中未化的积雪，想着那个今晨从她房里离去的男人，莫名的幽幽一叹。

    往后的日子，都得多一个人了。

    只怕，有得热闹。

    陈大牛这几日没有住在宅子里，但却有一些私人物品留下。她回了房间，赶紧让绿儿把他的东西都收拾好，不要放在显眼的东西，免得让文佳公主看见找事。

    她往常在定安侯府没有过与旁人争宠的经验，可出身宫中的她，却见得太多的手段，知道男人的东西在她屋里，始终会碍人的眼。

    选择默不作声，是最好的办法。

    可她想不作声，事情还是找上来了。

    晌午刚过，她喝了一碗绿儿端来的中药，做了一会绣活，觉得眼睛有些酸胀，将针线一别，正准备去床上小憩，文佳公主就不请自来了。

    她没有让人通传，是领了两个丫头，大剌剌进来的。

    赵如娜心里暗叹一口气。

    但如今大晏为了断掉高句国与北狄的联系，联姻极是重要，她明白这层关系，不得不应付她。见她进来，赶紧整理好衣裳，福身行了礼。

    她客气，但文佳公主极不客气。

    “你叫什么名字？本公主怎样称呼你。”

    赵如娜微微一怔。

    昨晚上，那人伏在她身上，人在她身里挥汗如雨时，也曾这般问过。没有想到，文佳公主竟也会与他问一样的话，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缘分，心有灵犀？

    垂眸，低头，她样子恭敬。

    “妾身赵如娜。”

    若说妇人闺仪，若说皇室风范，赵如娜比文佳公主高出了不止一筹。天朝上国的郡主，从小所受的礼仪，又怎是高句小国的公主可比的？

    她不想张扬，但人的气质不会变，那份不卑不亢的气度与生俱来，她随便如此，还是惹得了文佳公主不高兴了。抱着双臂，她斜着眼睛，黑着看赵如娜，闷闷地问，“你既然知道我是谁，就知道本公主是侯爷的正妻了吧？”紫阳

    “是，妾身知晓。”

    赵如娜如是回答。

    “那你还……”

    文佳公主想找个借口说她不恭敬，可她偏生低眉顺眼，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半点不好来，反倒让她为难了，只随意质问了一句。

    “我听人说，侯爷今晨从你这走的，什么时候回来？”

    这还没过门呢？赵如娜心里叹息，身子一动不动。

    “妾身不知。”

    文佳公主瞄着她，索性坐在了她先前的椅子上，自顾自拉了软垫靠着，眼睛也不眨地盯住站在她面前这位身姿婀娜的妇人，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着，好奇起来。

    “你跟我说说呗，侯爷是一个怎样的男子？他长得可好看？性子可还好？还有，定安侯府里的，有多少姬妾，有多少通房？有没有孩儿了？”

    待嫁女儿的心思，赵如娜自是知晓。

    微微一抬头，她抿了抿唇，“妾身不便说。”

    “这里又没外人，你是侯爷的小妾，本公主是侯爷的夫人，你与我说说自家夫婿，有何不便的？”

    “这个……”赵如娜眼睛微闪，微微低头，抚了抚昨夜被他啃过的脖子，脸蛋红红的，“侯爷长得好看，性子也……甚好，府中也没几个侍妾。就是，就是，有一些特殊的怪癖。”

    一听这个，文佳公主愣了愣，更好奇了。

    “你快与我说说？”

    赵如娜有些犹豫，她知道自己即将说的话不仅卑鄙可耻，甚至可以说得上犯了七出之条。但这个时候，浓浓的意识主宰着她，让她很想这般做。

    争宠……她以前从没有想过。

    她曾经也厌恶过为了争宠不择手段的妇人，可此刻她也于她们一样，仍是做了。先把绿儿和文佳公主的侍女屏退了出去，她才慢慢地走过去，装着很是害怕的样子，慢慢地解开了两颗领口的盘扣，将脖子上和锁骨下面那星星点点的青紫淤痕都展现在文佳公主的面前。

    “侯爷旁的事都还好，就在在房帏事上，很是有些怪癖。妾身如今……身上伤痕累累，已是没有一块好肉。”

    文佳公主尚未出阁，哪懂那许多？

    看着她细白的肌肤上明显的青紫，吓得倒吸了一口气。

    很显然，这一句话就把她先前的美好幻想打破了。

    “定安侯他，他竟然如此凶残？”

    赵如娜垂着眸子，面色极是凄婉，“这还算好的。严重的时候，他会拿指头一般粗的绳子捆了妾身，或用马鞭抽打，或用燃烛炙烧，还有……很多极是残酷的法子，妾身说不出口。”

    说到此处，她拿着手上绢巾轻轻拭着眼睛，像是哽咽不止的样子，唬得文佳公主许久都没有说话，脑子里全是血淋淋的房帏，面目狰狞的定安侯。

    “公主，你别介怀。兴许侯爷对你格外爱重，不会如此待你，妾身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了。”

    良久，文佳公主终是看了过来。

    “当真？”

    “公主……您还是别当真好。”

    赵如娜仍是苦笑。以前她与他在一起，确实没得多少欢娱。但至少昨晚，他顾惜着她，却也真不像前几次那般难受，终归是得了些好处——所以她想，她变得贪心了。

    “本公主……告辞了。你歇着吧，好好养着你的伤。”文佳公主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声音都有些变了味儿。原本她是来找茬儿的，却没有想到闻名大晏的彪悍战将定安侯竟是一个这样恶心的男人，她此时恨不得马上返回高句国才好。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赵如娜长长松了一口气。

    这样夸张的告诉她，原因只有一个，她想让文佳公主怕他，至少有了这样的认知，她不会主动去为他侍寝或者勾搭他。

    而她，就像一个垂死挣扎的人，能拖一日是一日。

    ……

    ……

    奉集堡驿站。

    外间天气渐暗，屋里的炉火上茶壶在“滋滋”冒着声。

    兰子安静静地坐在案几边，专注地摆着茶碗，没有抬头，只轻轻说：“这是我从高句国新德带回来的泉水，不知泡出来的茶汤如何。”

    他说得极轻，清俊的身姿长而挺拔。

    “兰大人，你怎的不问我？”

    兰子安看着茶壶上“咕咕”直冒的水，微微偏过脸来，炭火映照下的脸，洁白如玉，说的话却是带着笑。

    “问你什么？”

    见那人不答，兰子安却从怀里掏出那个鲤鱼哨子来，“问这个吗？还是问你为何陈大牛离开奉集堡，你都没有下手？”

    “是……”

    兰子安轻轻一笑，打断了他，“定安侯领兵去了山海关，不是更好？山海关有皇太孙的天罗地网，你我何须操心太多。为官之道，往往不做比做好，不为比为好。烫手山芋，谁端烫谁。不如，你我等着看结果？”

    停顿一下，他见那人愣住，又笑，“对了，奉集堡有一种果脯，听说极是好吃，你尝过没有？我准备买些带回京去。”

    他岔开话题，似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令那人奇怪，可终是什么都没有再问，说了几句旁的，就默默退了出去。等他一走，兰子安面色沉下，看着手中的鲤鱼哨子，良久没有说话，直到内室的帘子再次撩开，一个侍从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公子，如今我们就任由陈大牛领兵离开？”

    兰子安眼皮一抬，“不好吗？不必我们动手，坐山观虎斗，多安生。”

    “这样会不会出事？公子，您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主公在天有灵，也不愿您为了他涉险。”

    兰子笑着，可眼睛却掠过一抹讽刺，“你放心，赵绵泽与赵樽这一局，还有东方青玄和北狄人掺和，谁胜谁负还未可知。我若把命搭给赵绵泽，怎会可取？”

    “是，公子考虑深远。”

    那人默默的垂手立在边上，兰子安想了想，突然地说，“当年鎏年村那个女人，不知怎样了？”

    “小的不知，要去打听一下吗？”

    兰子安没有回答他，看着炉上的火，看了许久，微微失神，只觉得火光的中间似乎变幻出一张极是熟悉的面孔来，他低低一笑。

    “倒是小看她了。”

    世间的事，变数很多。前情，当初，往后，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冲了滚水入茶碗，兰子安垂着眼皮，看着茶汤慢慢变了颜色，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轻轻一笑。

    “山海关四方混乱，还不够热闹，如果再加一个高句，你以为如何？”

    “公子的意思，小的不明白？”

    “文佳公主是高句国王最疼爱的女儿，他若死在奉集堡，死在定安侯的宅子里……你猜高句，会不会出兵？你猜陈大牛又该如何，山海关的局势，会不会有变化？想一想，真是有意思。”

    ……

    ……

    漠北的风雪未停，夏初七在赵樽走后半个时辰，就与李邈出发了。一路上，她们赶得很急。因为，不管能不能治疗哈萨尔，都必须在三日内赶回来，完成赵樽先前交给她的军务。

    能治不能治，无人能保证。

    这话她如实告诉了李邈。

    成事在人，谋事在天，且看他的命了。

    李邈只是抿着唇，没有回答她。

    她知道李邈的心事，只能感慨。

    此去阿巴嘎，她是医生。和李邈一样，仍是男装打扮。随行的甲一和李邈一样都扮成了她的随从。但是，在李邈的授意下，他们出了北伐军大营没多久，都换成了一身蒙族人的打扮。

    她其实很奇怪，哈萨尔是北狄的太子爷，他们几个是陌生人，他的下属凭什么把太子爷交给她来治疗？人家就不怕他们是江湖骗子，把太子爷给治死了吗？

    李邈只说按她说的做，没问题，却不肯解释原因。

    一路上，她很沉默。

    只有夏初七偶尔逗逗“机器人”甲一玩耍。

    从锡林郭勒一路往西，便是阿巴嘎了。若不是天气情况太差，骑马用不了半日就能赶到。但大雪天行路，虽胯下都是好马，还是耽误了行程，约摸酉时，才刚到阿巴嘎的地界。

    夏初七抹着额头上的雾水，看着茫茫的雪原，头脑风暴地胡思乱想中，突然想到了一件极紧要的事情，“呀”地尖叫了一声，惹得李邈和甲一同时偏头看她。

    “怎的了？出什么事了？”

    “我忘了一件大事。”

    她样子极为懊恼，看得李邈皱起了眉头。

    “到底什么事？”

    支支吾吾一下，夏初七见甲一没什么反应，也就不管他了，在心里默默地喊了好多声“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太上老君，上帝耶稣，天老爷，你们中西合璧，道法合一，一定要保佑赵十九”，然后才苦恼地严肃着脸。

    “我忘了问他，有没有穿红亵裤了。”

    这句话绝对有半夜惊魂的效果，李邈顿时在风中凌乱了，就连向来没有额外情绪的甲一都直愣愣地看了过来，像在看什么极是诡异的生物。

    夏初七眯了眯眼，开玩笑道：“你们不懂了吧？赵十九每次出征，总是要穿红亵裤的。红色的，避邪懂不？偷偷告诉你们，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最主要原因……就是红亵裤的力量。”

    “得了，你闭嘴吧。”

    李邈已经受不住她了，白她一眼，看向了前面的路。

    甲一倒是极少见的哼了一声，表达了不屑的情绪。

    夏初七斜过眼去，看着他挺直的腰板，还有极是高挺的鼻梁，嘿嘿一乐，又开口问，“甲老板，我俩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为何我见你这般熟悉？”

    甲一唇角一抽，见鬼般看她，“没有。”

    夏初七了然的点了点头，“甲老板，刚才你的动作似是瞧不上我的行为啊？”

    甲一不置可否，不再看她。

    夏初七深感自己没女性魅力，连带着也有些鄙视李邈没魅力了。怎的两个人混着混着，都混成了女汉子，连甲一都不为她们侧目了，做女人还有啥意思？

    不悦地想了想，她突地生了一个想法来，龇牙一乐。

    “喂，甲老板，你做隐卫一年多少俸禄？”

    甲一看过来，“比你多。”

    轻轻“哦”一声，夏初七又问，“那可以养家糊口了。对了，你有女朋友了吗？就是有对象了吗？有未婚妻了吗？有那个未过门的媳妇儿了吗？有指腹为婚的童养媳吗？”

    她问了一串，却把甲一问愣了，“你问来做甚？”

    夏初七摸了摸鼻子，大眼睛瞄了瞄李邈，笑眯眯地道：“不怎样，就是我认识一个姑娘，人长得好看，身段也好，武功高深，为人仗义，可谓女中英雄，人中龙凤。当然，她收入也还可以，最主要的是，她还没有许配人家，若是你有意，我可以为你俩搓和搓和？”

    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李邈当即僵硬了脸，却仍是若无其事的勒住马缰绳，只当没听见，根本就不转头看她一个人自编自演。

    可甲一却回答了，“谢了，不必。”

    夏初七做媒不成，呻吟一声，“为什么？”

    甲一默，转头，“我喜欢你。”

    “啊”一声，夏初七这一回叫得很是凄惨。

    然后，她看见了李邈难得的笑容，再然后，她又看见了甲一难得逞的恶趣味似的凉笑，还有他更加讨厌的一句补充：“若这世上有人比你还奸猾，那你便与我做媒吧。”

    “那……你完了！”

    夏初七哀叹一声，不输口仗，“本人奸而不恶，猾而不狠，世间少有的奇女子，大约上下五百年内，无人能出其右，那甲老板你这辈子，还是打光棍好了。”

    她高调的华丽吹捧自己，终是把甲一打败了。

    李邈的脸上也终是有了笑意。

    这样一来，夏初七也觉得圆满了。

    挑逗了自己，愉悦了旁人，积德行善也。

    嘻嘻哈哈的说着，三人又走了约摸一个时辰，阿巴嘎的城池才遥遥在望。城外约摸一里地左右，有几个人在那里接应她们。其中一个是锦宫的杨雪舞，除了她之外，还有两个牵着马的北狄人——其中的一个，正是面色憔悴的李娇。

    “姐，表妹，你们终于到了。”

    李娇神色极不自在的打着招呼。

    “带路吧。”李邈淡然回应。

    可再多瞧了几眼，夏初七却呆怔在了风雪中。

    至此，她才知道，李邈先前为什么不肯告诉她的原因。原来李邈能够带着她顺利进入北狄大营替哈萨尔治疗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她找了李娇。

    如今大晏与北狄为敌，又是战争时期，对来往人员的甄别极是谨慎。正常情况下，若是无人代为引见，她们是怎样也接近不了哈萨尔这位北狄太子爷的。

    她定然也是没办法了，才找了李娇。

    而李娇自然也不想哈萨尔就这样死了。

    女人之间的争夺物，是男人。若是男人死了，能争些什么？她又能得到些什么？所以，即便她这个医生是李邈请来的，李娇心里再不高兴，也不得不接受。但她有前提条件，她告诉李邈，最好不要让哈萨尔看见她，免得影响他的治疗。

    李邈至今不知道哈萨尔跌下山海关的原因。

    哈萨尔受伤的消息，她听自外间的传闻。

    李娇当然也不会告诉她当天的真相。

    如果可能，她希望永远掩埋那些历史。或者说，到如今，李娇也不敢相信，哈萨尔那样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竟然可以为了一个女人堕入城楼，放弃自己的生命。

    李邈与李娇，相顾无言。

    静默一下，李娇开了口，“姐，你能想明白，能原谅我们，还来帮我救治他，我很是高兴。从今往后，你还是我的好姐姐，哈萨尔……不，沙漠哥哥他也会敬重你的，像我一样。”

    李邈没有说话。

    但“敬重”两个字，却雷住了夏初七。

    多贱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第一次，她深深为李邈的行为——默哀了。

    到底要多深的情，多大的心，才能让她为了救一个男人做到如此？李邈的性子她非常清楚，她可以不要命，却不可能不要尊严。可如今她不仅放下了她的骄傲，还让李娇在捅了她致命一刀后，还如此践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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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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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婉转治人，黑心七————

﻿    夏初七看一眼李娇苍白的脸，再看一眼李邈比李娇更苍白的脸，想到李娇欠李邈的烂账，就像吃了一只苍蝇在嘴里，嚼烂了，还吐不出，窝了一肚子火。

    咳一声，她低低笑说凑到李娇身侧，极是热络的说：“娇夫人，你别说，你与我表姐长得还真是极像，怪不得有人眼拙了会认错人。”

    李娇还未答话，李邈却瞥她一眼。

    她抿着唇，冷着脸。

    很显然，她不喜提这些事，不想再翻伤口的腐肉。可夏初七哪是息事宁人的好人？容得她逃避？

    她别头，寻求支援，“甲老板，你瞧着她俩像不像？”

    甲一无辜地躺枪，微微一愕，认真点头。

    “像。属实很像。”

    “算你有眼光。”

    夏初七摆出嘲讽脸看过去，李娇秀气的脸微微一白，有些难看，可为了让她去救治哈萨尔，到底还是压住了一丝火气，挤出来的笑容很是僵硬。

    “表妹，这你就不晓得了，往常在韩国公府，人人都说，我长得像我娘，样子秀气娇美一些，所以名‘娇’。我姐长得像我爹，高远疏离，却少了一些女子该有的温婉，所以叫‘邈’，就论如今……”

    停顿一下，她掸了掸身上华丽的衣裳，再看看李邈身上的青布直身男装，呵呵一声，“我二人，又哪里像了？”

    夏初七真想掐死她。

    敢把匕首捅入亲生姐姐的胸口，竟然还敢提起父母？还他娘的秀气娇美？

    见李邈蹙起眉头，冷着脸勒紧马缰绳走在了前面，她微微弯唇，却故意放缓马步，靠近了李娇，唇角的梨窝笑得极是讨人厌。

    “娇夫人说得在理。您娇是娇，媚也媚，就算与我表姐那锦绣楼里的姑娘也有得一比。不对，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娇媚成你这般都不像正常女人了。不过，我就奇怪了，你这般娇媚柔弱，漠北的风这般大，怎的就没把你给刮跑？”

    李娇张嘴想辩，夏初七却不瞧她，说罢又看向甲一，“甲老板，你奇怪不？”

    甲一点头：“奇怪，该吹走。”

    打了一个响指，夏初七欢乐了。

    “对，正解。”

    李娇见他俩一唱一和的损她，李邈也不肯帮她说句话，气得脸都红了。但她们人多，她先前在卢龙塞就尝过夏初七的厉害，自知嘴上讨不得好，如今又有求于人，索性也就顺着她说：“漠北条件虽差一些，可哈拉和林的太子府也是极华美的。表妹，等你治好了沙漠哥哥，有机会去太子府做客，我定好生招待你。”

    夏初七哈一声，看着天笑。

    “娇夫人，你能做太子爷的主吗？我看这事不成啊。你说你跟着太子爷都这样久了，要是他真这般疼你，你早该生出一男半女来了。或者，再怎么说，也混个太子妃吧？混得这样惨，蹦达半天还只是一个侍妾，实在很难让我看出宠妾的风头。你啊，就甭招待我了，管好你自己吧，省得闹饥荒还得找我表姐搭救。”

    她是个嘴毒的，对待不爽的人向来不给人留脸子，看出李邈是半句话都不想和李娇说，也看出李娇忌惮着她，或者说忌惮着那个“弑姐”的秘密，嘴更是损得不行，有什么难听的，就捡什么说，一直到进了阿巴嘎的府邸，李娇都没再说出一句话来，面色难看得能挤出水来。

    阿巴嘎城市不大，但因了哈萨尔住在这里，守军极多，守卫极是森严。原本哈萨尔是要去哈拉和林的，但身子不行了，也就滞留在了这处。

    夏初七翻身下马，看着一列列精壮的戎装侍卫，算计了一下，入城门到入府里，林林总总约有好几千人层层把守，不由咋了咋舌，轻轻靠近了李邈，“嗳”了一声。

    “表姐，做太子妃还是不错的，牛气。”

    李邈今日情绪复杂，不理她。

    她哂笑，一个人说也有劲，“我说你真就这样便宜了她？哈萨尔我见过，样貌英俊，身材又好，还有权有势，为人仗义，这般的钻石王老五，姑娘们抢都抢不过来，你双手捧给别人，不心疼？”

    李邈不知什么是钻石王老五，但她说话的意境也是理解了，嘴皮动了动，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李娇。

    “阿七，不必再说他了，我只是不想他死，没别的。”

    知她顾念与李娇的姐妹血脉之情，加上那件事放在心理膈应，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转不过弯的，夏初七嗤了一声。

    “你把人当亲妹，人可没把你当姐。要我说啊，男人可以不要，贱人却不能不收拾。”

    李邈眼皮微沉，扶在腰间剑鞘上的手微微一紧，“若他知晓真相，李娇就……活不了。”

    夏初七“哦”一声，抬了抬下巴。

    看来李邈很清楚，哈萨尔心里的女人究竟是谁。更清楚若是让哈萨尔知道李娇做的事，那定然容不得她。她看出来了，李邈给李娇的最后底线，就是不想她死。

    可李邈做不出来的事，她夏初七却做得出来。李娇虽然也是夏楚的表姐，但在她心里连一根羽毛的重量都没有。

    心里十八般毒计上来，她目光一阴，却笑了。

    “好，依你便是。我不插手，懒得管你闲事。”

    她话音一落，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沉喝。

    “公主驾到！”

    公主驾到的桥段夏初七见过不少，但蒙古公主驾到却是没见过。那道声音甫一落下，她便见到披了一件纯白色镶珠玉狐皮斗篷的乌仁潇潇，英姿飒爽地骑在一匹极是威风的大白马上，扬鞭飞奔过来。

    一看到她，李娇面色变了。

    “她怎的来了阿巴嘎？”

    夏初七也惊了一下。

    旁人不认识她的身份，乌仁潇潇却是识得。

    但想避已经避不开了，他们的马匹还未上拴，乌仁潇潇已经在马匹的“嘚嘚”声里蹿到了面前。

    因为夏初七几人做蒙族人打扮不若往常，又因乌仁潇潇从哈拉和林赶过来，忧心哈萨尔的伤势，大眼睛圆瞪着，眼睛里只看见了李娇。

    “李娇，你个贱人！”

    她是一个火暴脾气，山海关的事情，哈拉和林方面还不是太清楚具体细节，就连北狄皇帝也只知道哈萨尔是为了一个女人跌下山海关城楼。这个女人是谁？乌仁潇潇几乎没有考虑，自然就把账算到了李娇身上，见到她的样子，就恨不得撕了她的肉。

    “公主，为何口出恶言？”

    李娇今日头罩乌云，先前被夏初七损，如今又来一个乌仁潇潇，闻言黑着脸，反驳回去。

    她俩说的是蒙语，夏初七没有听懂，只见乌仁潇潇冷哼一声，脸色极是难看，霍地丢开马缰绳，二话不说，上前就甩了李娇一个耳光。

    “恶言？本公主打死你都活该。”

    在清脆的“啪”声里，夏初七默默点了个赞，对乌仁潇潇有了更多的好感。但李娇苍白的面色，再配上明显的红印，却愈是难看几分。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算什么？我告诉你李娇，若是我哥哥有个三长两短，本公主让人丢你去军营做妓，让人轮到死，再五马分尸，把你的尸块拿去喂秃鹰。”乌仁潇潇抬着下巴，脸上全是草原女儿的蛮劲和对李娇的痛恨。

    夏初七不懂她的话，就是觉得爽快。

    李娇捂着火辣辣的脸，恨恨瞪着她没有说话。她怕夏初七等人会引起乌仁潇潇的注意，可乌仁潇潇发泄的话骂完了，还是发现了她身边的几个人。

    几乎霎时，她的视线就落在了夏初七的脸上。

    “是你？”

    夏初七眯了眯眼，恭敬地向她施了一礼。

    “呵，好说好说，公主殿下，好久不见？”

    一年多前的经历太过惨烈，对乌仁潇潇来说，永生都难忘。被俘的那些日子，那个贱男曾经给过她的屈辱也几乎刻在了骨头上。由此，关于卢龙塞，关于元祐，关于那件事有关的所有人，她自然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怒不可遏，“你来做什么？”

    夏初七笑吟吟看着她，脾气极好，“我是医生。”

    乌仁潇潇看看她，又看了看李娇，嘲弄的一哼，“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你们是一伙的，要害我哥哥对不对？你们南晏人，没一个好东西。”

    夏初七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看了看从始至终把唇抿成一条直线的李邈，摊了摊手，无奈的笑，“既然公主不欢迎在下，那我走好了。反正死的人又不是我哥我男人……”

    说罢她还真就要翻身上马。

    乌仁潇潇满脸狐疑，李娇有些紧张，可第一个出手拉住她的人却是李邈。紧张地看过来，她目光露出恳求。

    “阿七，别置气。”

    李邈很清楚夏初七能来这里，全都是出于与她的感情，且她性子嫉恶如仇，脾气又极倔，说走，完全有可能真就走。

    夏初七怔住了。

    看了看拽紧自己衣袖的那只手，感慨。

    关键时候，谁心里最疼，一目了然。

    乌仁潇潇担心哥哥，却不如李邈入心入肺。

    李娇担心哈萨尔，却不如担心她自己。

    只不知道那个昏迷中的男人到底知不知道，兴许在这个世上，最怕他死，最舍不得他死，最关心他的女人就是李邈了。

    “你是谁？”乌仁潇潇总算看见了男装打扮的李邈，一脸莫名地看着她，语气极是好奇，“你为什么要关心我哥哥？”

    夏初七勾唇一笑，想要恶心一下李娇，顾不得李邈的嘱咐，从怀里掏出她交代在完事之后才给李娇的鸳鸯玉佩，在乌仁潇潇的面前一晃，笑眯眯地说：“乌仁公主，瞧瞧这个是啥？她是谁，不必我再解释了吧？”

    乌仁潇潇自然是见过哈萨尔当宝贝那半块玉佩的。如今见到另外一半，嘴巴顿时成了一个“o”型，恍然大悟一般，死死盯着李邈不放。

    而李娇看着那个鸳鸯玉佩，眼睛里却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恐慌，不着痕迹的倒退了一小步。

    “阿七！”李邈被盯得极是难堪，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再浪费口舌了。

    但看到李娇那贱样，夏初七早改主意了。

    凭啥让她好过？凭啥要成全她啊？凭啥把玉佩给她啊？哪怕留着卖几个银子也是极好的嘛。

    微微一笑，她大剌剌把玉佩往怀里一塞，抬高下巴，“乌仁公主，如今你可愿意信我们了？你哥哥救还是不救，凭你一句话。”

    乌仁潇潇震惊过度，还在喃喃自语，“怪不得，我以前就不明白我哥为啥会对她好，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说罢，她深深看了一眼冷着脸，手指却死死攥紧的李邈，又幸灾乐祸的瞄了一眼面色煞白的李娇，闪开了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事不宜迟，见我哥哥去。”

    ……

    ……

    时至黄昏，内室的光线很暗。

    烛台上，几盏烛火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人一踏入室内，就能明显的闻到了一股子浓重的药味儿。

    “哥！”

    乌仁潇潇是第一个扑上去的。

    “哥，你怎样了？”

    在乌仁潇潇的摇晃里，床幔微微拂动，李邈眯了眯眼，远远的看见了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再是穹窿山上那个清风朗月的少年，却仍俊逸得如同漠北高原无尽的苍鹰。只是他瘦了许多，鼻梁更高，眼窝更深，紧抿的唇，薄薄的看上去极是无情，瘦削了不少的脸，线条依旧，但身上却被纱布裹粽子似的裹得极是臃肿。

    风华仍在，气息却无。

    他双眸紧闭，看不见她，也不会知道她来，失去意识的他，没了身上锐利的万丈光芒，表情是平静的，就好像真的只是睡过去了。

    她没有走近，远远的站着。

    要不是他跌落时城楼下有兵卒接着给挡了一下，估计这个人，此刻也用不着她来救，两人要再见面，也只得是黄泉路上。

    不，或者黄泉路也碰不见。

    见李邈在那发愣，夏初七瞄她一眼，不客气地坐在哈萨尔床边的凳子上，搭上他的脉，默了片刻，又伸手拂开了乌仁潇潇，躬身翻了翻他的眼皮，沉吟一会，心下有了计较，蹙着眉头看向李邈。

    “取金针来。”

    来阿巴嘎时，她带了一些必备的医疗器械。

    时下所谓的金针，自然不是金子做的，而是黄铜，比起后世的不绣钢针来，差了老大一截。她从李邈的手上接过针，顺便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然后，坐在床边，屏气凝神地拿针推入哈萨尔身上百会、风池、风府、印堂几个穴位，送针刺入，轻捻片刻，留针，突地抬起头来。

    “你们都下去，乌仁公主留下来帮我。”

    李邈微微一愣，奇怪的看着她。

    李娇也是不情不愿，看着床上的哈萨尔不肯离去。乌仁潇潇虽然也心生诡异，可看见夏初七眼里的暗示，却没有出口。

    如今有了乌仁潇潇在阿巴嘎，夏初七用不着李娇了，直接把她当空气，过河拆桥，根本不理会她，只对李邈说，“表姐，去给我备一些汤水来。炙甘草，苦参、牛蒡子、蛇床子……各等分，水煎，外用消毒。另外，取何首乌、莬丝子、枸杞子、潼蒺藜……也用水煎熬，内服。”

    往常在晋王府良医所，李邈跟过她一段日子，配合她做一些基本医疗辅助，极是得心应手。看夏初七胸有成竹的样子，她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夏初七又不客气的看向乌仁潇潇。

    “你派人领她去拿药。”

    乌仁潇潇看着夏初七不拿自己当外人的颐指气使样，瘪了瘪嘴，不服气，但仍是照做了。

    李娇不想被她们支开，硬着头皮说，“表妹，我可以留下来帮你。”

    夏初七莞尔，“不必了，娇夫人你也有任务的。你去外面守着，若是有苍蝇蚊子飞进来，你就替我赶跑它。”

    知道她故意损自己，李娇脸色极是难看。可再不高兴，还是被夏初七以治疗病人需要安静为由，给撵了出去。很快，屋内除了不会动弹的哈萨尔，只剩下了夏初七与乌仁潇潇两个人了。

    夏初七让她帮着给哈萨尔翻身，方便扎针，然后一边捻针入体，一边像在自言自语般，低低说着，“乌仁公主，卢龙塞我帮过你吧？”

    乌龙塞三个字，简直就是乌仁潇潇的魔咒。

    面色一沉，她难堪地“嗯”了声。

    “你想要我做什么？”

    “聪明。”夏初七不看她，专注在手上，只淡淡一笑，“我需要你的帮忙。”

    ……

    ……

    一个时辰后。

    夏初七在哈萨尔身上施完针，又灌入了几粒她自配的药丸子，可他还是没有苏醒，看上去与往常并无两样，这让原本抱有极大希望的人，开始持怀疑态度了。

    “我哥究竟能不能醒过来？”

    这是乌仁潇潇，她的语气是急切而忐忑的。

    “表妹，你这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忙活这般久，为何他半点起色都没有？”

    这是李娇半带质问半带紧张的声音。

    从头到尾，只有李邈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的准备好她需要的东西，然后默默的配合，默默的立于一侧，安静得极是没有存在感。

    但夏初七知道，这屋子里最紧张的人应当是她。

    “各位！”

    夏初七环视一圈众人，像是极难开口似的，迟疑一下，才直起身来，语气凝重地说：“经在下初步诊断，太子殿下如今的情况属于失血性休克。何谓失血性休克？就是在受伤时在快速大量的失血，却没有得到极时的血液补充……”

    “你只说怎样治吧？”

    李娇打断了她，似是不耐烦了。

    有李邈在这里，她分分钟都觉得危险恐惧，分分钟都怕事情败露，心里刺挠得紧，哪里有兴趣听夏初七做医学常识科谱？

    咳一声，夏初七瞄着她心虚的脸，也不再解释，只道：“如今我用金针刺穴为他疏通了经脉，再铺以药物治疗……”说到此，见众人齐刷刷看过来，期待地看着她，她却无奈的摊了摊手，“但这显然还不够。他脉象微弱，要救他，必须马上为他输血。要不然，依我看，只怕熬不过三天了。”

    “输血，如何输？”

    熬不过三天这话，太刺激人。夏初七只觉得对面的三个女人，六只眼，几乎要把她的脸灼烧出几个大洞来。

    抿了抿唇，她不慌不忙，“用消毒过的鹅毛筒。”见几个人不解，她煞有介事的简单解释，“人的血液是在血管里流动的，输血的意思就是把一个人的血液通过鹅毛筒输传给另外一个人，予以补充供给。但是这个为患者输血之人，不是谁都可以的。”

    “那要如何？”

    夏初七故意卖了个关子的停顿住。她自然不可能与她们解释血型的问题，而是认真板着脸，一字一句说得极是荒唐。

    “据我的独家医典记载，输血者与受血者，必须得是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女。男精曾入女内，混入血脉，二人血液自会相合，不会产生溶血反应。若是无肌肤之亲，那不仅不能救人，反倒会让人溶血而亡，所以我祖师爷曾说，此方用时，必须慎之，再慎之……”

    夏初七说着严肃，可总觉得脊背上在冒汗。她猜大抵是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所有医生都在睁大了眼睛恶狠狠的看着她，每个人都恨不得掐死她。

    但好多的新鲜词，一个一个从她嘴里蹦出来，听得屋中众人一愣一愣的，却是人人都信了她的话。

    但问题又回来了……

    夏初七习惯性翘起唇，视线在李娇和李邈的身上打转，“你两个谁来？我得提醒一下，这个输血极是危险，静脉切开，输血之人，自己也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她满嘴荒唐言，但无人觉得荒唐。

    李娇的脸早已煞白一片，半晌不言语。

    夏初七冷笑，就她这般也敢称为爱？

    果然，不出她所料，李娇呆立当场，愣是没敢站出来大胆一试。只有李邈上前一步，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弹的男人，眸子里一片晦涩，明明灭灭的光芒闪过，她慢慢开口，声音极是幽冷。

    “我来。”

    夏初七装着惊恐的样子，冲她挤眼睛，“表姐，这事可开不得玩笑，一不小心，你的小命都得搭上，值得吗？人家娇夫人都没说她来，你逞什么英雄？”

    说罢，她回头找她的同盟。

    “对吧，甲老板。”

    甲一立在角落里，一愣，点头，“对极。”

    夏初七打个哈哈，“你看，没错吧。全天下人都同意我的意见。”说罢，她看向仍然呆在那里的李娇，弯了弯唇角，走到她的面前，古怪地看她，“娇夫人，你脸色怎的这样难看？不是很爱你的沙漠哥哥吗？为他放点血，你都不愿意？”

    “我不是……”

    李娇想解释，可说到此，又停住了，咬着下唇，神色极是难堪。

    “阿七。”李邈接过话，面色极淡，语气却沉，“不要再耽误时辰了，你不是还急着赶回锡林郭勒？来，采我的血。”

    夏初七默。

    叹，就知道你这痴儿啊。

    ……

    ……

    外间北风呼啸，白雪皎如月华。

    屋内烛火大亮，炭火映出红红的光。天色早已经入黑，哈萨尔的卧房里，屏退了众人，夏初七将李邈备好的汤水先为她与哈萨尔消了毒，看着她。

    “你真不怕死？这个真会死人的。”

    李邈伸出的手腕突地缩了回去。

    夏初七一怔。怕了？

    没想到她霍地起身，坐在了哈萨尔的榻上，静静的看了他一会，慢慢伸出手来，抚了抚他紧锁的眉头，还有下巴没有修剪的胡茬，什么也没有说。或者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些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

    良久，冷寂无言，直到灯芯“啪”的一声爆开，她才惊醒过来，回头看夏初七。

    “好了，开始吧。”

    从夏初七认识李邈的第一天起，她的脸色总是苍白的。可在这一刻，当她告诉她可能会死的时候，也不知是烛火光线的原因还是其他，她发现李邈的面上反常的有了红润。

    叹一声，她不忍再看。

    “……唔……”

    就在此时，一道极低的哼声传来。

    李邈猛地转头看向了床上的哈萨尔，眸子又惊又喜，夏初七却暗骂了一句，觉得他醒得真不是时候。再一转眼，李邈就以比她更快的速度扑了过去，激动地握紧了那人的手，嘴皮颤抖着，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邈儿……”

    哈萨尔像沉浸在他的梦里，并没有睁眼，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身子在挣扎，五官扭曲着似有痛苦的神色。

    “邈儿……不要走……”

    他的声音，像从巴士底狱传来的。低沉，沙哑，破碎，痛苦，像一头被人紧紧捆缚的兽类在呜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面色极是痛苦。

    “阿七。”李邈看过来，神色紧张，“他是不是醒了？”

    夏初七凑近，“我看看。”她翻了翻哈萨尔的眼皮，拿出金针来，又在他身上扎了几个关键穴位，然后凝重地告诉李邈，“回光返照吧？赶紧输血，不能再耽误了。”

    回光返照几个字，吓得李邈手一哆嗦。

    “好，”

    李邈白着脸说完，果然见到原有半分清醒的哈萨尔倏地又昏迷了过去，那面上的痛苦神色未退，看上去果真是比之前的情况还要糟糕。

    “阿七，快，快来采血。”

    夏初七点点头，拿过她的手握在掌中，突地一愣。她再不是穹窿山上的韩国公府小郡主了。她的手不再洁白如玉，手上因长期练武握剑长出来的茧子，看上去极是让人心疼和心酸。

    “表姐。”夏初七心塞的默了默，严肃地看着她，“为了免得你情绪波动过大，影响采血，还有输血也会疼痛，你先喝一碗安神汤药。”

    药就放在案几上，她早让李邈备好的。

    李邈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拿过药碗猛地灌入了喉间。她信任夏初七，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怀疑。看着她这个样子，夏初七目光一眯，心里暗叹。

    表姐，你给我全心信任，我必还你一段大好姻缘。

    ……

    ……

    翌日的阳光升起，积雪却未融化。夏初七尽职尽责的在哈萨尔床边守了一夜，小小打个盹，她瞧着窗边的光线刚打了个哈欠，就见哈萨尔胸口有了一丝起伏。

    “……邈儿……邈……”

    他在说着什么？

    她皱了皱眉，没有听清，把耳朵放低一点。

    这一回听明白了，他在喊，“邈儿。”

    哎，原以为他是个渣男，不曾想也是痴情种。

    夏初七直起身，打量着这个半昏迷的家伙，没有多说，继续为他针灸，这是第二次。可这一回他醒过来，还没有睁开眼睛，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邈先前服了她的汤药，也昏迷了过去，让乌仁潇潇安排去了客房。如今哈萨尔这间屋子里，只有李娇和乌仁潇潇在这儿。当然，还有寸步不离的甲一。

    乌仁潇潇紧张地看着她。

    “我哥他不会有事了吧？”

    夏初七抿了抿唇，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容，“自然，要不然我表姐的血，不就白流了吗？”

    听得她的保证，乌仁潇潇快活起来。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她全是感激，“你救了我哥哥，往后有机会，我必会报答你。”

    “谈什么报答，我是那样的人吗？怎能要你报答我？”夏初七乐了乐，然后转头看着又被她扎晕过去的哈萨尔，笑得极是诡诈，“我只需要你哥的报答而已。”

    “……”

    这样无耻的话，只有她会说。

    乌仁潇潇彻底败给她了。

    但看着她两个人的互动，守在床边的李娇神色越发紧张，面色苍白得仿若鬼魅，长长的手指甲都抠入了肉里还不知痛。

    “表妹……”

    听得她唤，夏初七像刚发现她似的，“有事。”

    李娇面上带着不自然的笑，一双眼睛通红，显然昨天晚上也是没有睡好。

    “你出来一下，我有事与你说。”

    夏初七不置可否，看了床上的哈萨尔一眼，冲乌仁潇潇递了个眼风，大步随了李娇出来，双手抱着胳膊，没好气地看她。

    “啥事儿，说吧？”

    “他能醒吗？”李娇小声问。

    “刚才我已经说过了。”

    “那我姐，我姐她会不会有事？”

    “自然也不会，有我在，谁也死不了。”

    夏初七说得极是严肃，还给了不信任她医术的李娇一个卫生眼球。果然，听说“失血过多导致昏迷”的李邈还能够醒过来，李娇整个人的神色都不对了。她迟疑一下，突然拉着夏初七的手，顺着跪在了她的面前。

    “表妹，我有一事相求。”

    料中她要说什么，夏初七却不动声色，也不叫她起，任由她跪着，无可无不可的哂笑。

    “行，你求吧。”

    大剌剌让人求的人，只有她了。

    李娇愣了下，似是没反应过来。而“寸步不离”的甲一，亦是嘴唇抽搐。

    李娇原本半起的膝盖，又活生生跪了下去，期期艾艾地说，“我姐大概与你说了一些，一些我们三个人的事，我晓得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是我对不住我姐。但是你知，情之所至，难以自控。我爱哈萨尔，我不能失去他……”

    夏初七笑，“所以呢？”

    李娇眸子里全是请求，“表妹，你能不能在哈萨尔醒来之后，不要告诉他我姐来过，让他安心养伤，再也不要为我姐难过了？”

    这样不要脸的话，不是普通人能“求”得出来的，而且还“求”得这样委屈，这样伤心，好像全世界都对不住她一般，夏初七弯了弯唇，笑得极是邪恶。

    “可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见她提“好处”，李娇的脸色顿时好看了。

    “你要什么好处？”

    为难的扫她一眼，夏初七别脸看向甲一。

    “甲老板，咱的马能驮多少金银？”

    甲一认真的考虑片刻，板着脸回答，“几百两大概没问题。”

    “好。”夏初七转过头来，目光烁烁的打量着李娇，一副贪得无厌的样子，“娇夫人，你说的事，我可以办到。反正我表姐也不要哈萨尔了，送给你做个人情也无妨。这样好了，你给我四百两黄金，我就不告诉他。”

    四百两黄金无异于狮子大开口。

    李娇呆若木鸡，“我，我拿不出这样多。”

    夏初七瞥着她，极是失望，“亏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宠妾，竟然连区区四百两黄金都没有，看来真是没多宠吧？”又把李娇给损了一顿，她好心的摆了摆手，“算了，谁让咱俩是表亲呢？我这人就是心软，你打个五折，二百两黄金不能再少，这是表亲价。再少一钱，我便什么都告诉哈萨尔，包括……”

    她笑着欺近一步，凑到李娇的耳边。

    “崖上那一刀。”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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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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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原形毕露！

﻿    二百两黄金换个安生喜乐，自是人人都愿意的，可李娇实在很难凑出这些银子来。想到这个，她又痛恨起了乌仁潇潇，如果不是她突然到了阿巴嘎，她只要在事成之后说一声这些人是南晏奸细，根本就不需要自己出手了。

    原本她想过河拆桥。

    没有想到，夏初七先把桥板给拆了。

    考虑了一下，李娇尖细的下巴微抬，眯眼看着夏初七，“二百两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必须先一个发毒誓。发誓永远不在哈萨尔面前提起多余的一个字。”

    “发毒誓？”

    夏初七瘪了瘪嘴，看向甲一，“发誓好像有点厉害？”

    甲一点头，“厉害。”

    夏初七似是犹豫，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了一句“那我到底要不要发誓呢？”，却又不能甲一回应，就嘿嘿一乐，压着嗓子说，“成，不就是发毒誓吗？我发！听好了啊，我若在哈萨尔面前提起半个字……”

    “不！”李娇打断她，纠正，“对李娇不利的事。”

    “好好好，依你，我发誓绝不在哈萨尔面前提起对李娇不利的事，否则让天来收我，雷来劈我，金银财宝来砸死我，还有什么更毒的，你要不要先示范一下？”她说得极是轻松，笑眯眯的看着李娇，样子看上去好不诚挚。

    “够了。”

    李娇微微一笑，阴着的脸亮开。

    ……

    ……

    双方“一拍即合”，李娇去筹钱了，夏初七回了内室，哈萨尔还在昏睡中，乌仁潇潇按她的示意去做事了。屋子里只有两个小婢守着。夏初七坐在床边，探手摸了摸哈萨尔的脉息，蹙着眉头考虑了片刻，对甲一勾了勾手指头，叹了一口气。

    “哎，我这人还是心地太善良了，对不对？”

    甲一很肯定的点头，“对。”

    夏初七笑了，“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造的浮屠估计都快顶天了，肯定得有好报的吧？！什么天打雷劈金银财宝砸脑这种好事肯定不会轮到我，对不对？”

    “对。”

    “所以二百两黄金，会不会要得太少？”

    “对。”

    说半天见他没点新鲜词，夏初七没劲了。瞪他一眼，转而又笑，“我说甲老板，你能不能不要总盯着我，去把那人给我盯牢了，成不？”

    甲一板正的回答，“殿下交代，我只能盯着你。”

    又是这句话，夏初七哀号，替他说了。

    “……殿下还交代，寸步不离对不对？”

    “对，寸步不离。”

    和一个“机器人”讲道理是一件很苦闷的理，俨然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夏初七索性闭上了嘴巴。

    没多一会儿，李娇的小侍女来了，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夏初七眼睛一亮，了然地点了点头，伸个懒腰出去了。

    二百两黄金不是那么容易筹到的，更何况如今是在阿巴嘎，不是哈拉和林。果然，那李娇忙活老半天，也没有凑够这个数目，一口木箱里是她能筹到的所有，包括她的首饰头面都放了进去，看着夏初七不满意，她眼圈儿都红了。

    “表妹，暂时只有这些了。”

    夏初七挑眉，“这样哪够？离二百两黄金差远了吧？你这般不讲信用，可别怪我也不讲信用。”

    李娇表情很难看，但有把柄在夏初七手里，她不得不低头，说软话，“表妹，你就算如今逼死我，我也拿不出啊。”

    瞥着她苍白的脸，夏初七叹了一口气，又善良了一次，“行，谁让咱俩是表亲呢？这样好了，你给我打个欠条，就说自愿给楚七封口费黄金二百两。”

    “欠条？”

    李娇愣住了，显然不情愿。

    可夏初七挑了挑眉，半分情面也不给她。

    “写还是不写？我告诉你，哈萨尔先前已经醒过一次，你见到了。再拖下去，他分分钟都有可能彻底苏醒过来。如今李邈就在这阿巴嘎城里，只要他醒过来了，不就看见李邈了吗？娇夫人，到时候即便我想成全你，只怕也回天乏术了。”

    她略带暗示的话，听得李娇面色一白。

    “好，我写。”

    拿到了李娇亲手写下的欠条，夏初七满意了。将条子郑重的塞在怀里，又把李娇筹集来的银子和首饰等一股脑放入一个青布包袱里，让甲一背在身上，样子极是滑稽。

    “甲老板，发财喽。”

    甲一不像她笑得那样开心，但仍是配合的点头，掂了掂身上沉重的金银珠宝，“对发财了！”

    夏初七笑眯眯的看着他，眼风都不扫脸色难看的李娇，突然把怀里那一枚鸳鸯玉佩掏了出来，声音极是清脆的笑，可于李娇而言，她接下来的话，却如同魔音入耳。

    “甲老板，我若是把这鸳鸯玉佩放在哈萨尔的手里，这样不算违背了刚才的誓言吧？不会遭天打雷劈金银砸头吧？我可是半个字都没有说。”

    “对。”

    甲一肯定的点头。

    夏初七见李娇变了脸，更加乐呵了，自顾自与甲一说，“这样最好，两全其美。鸳鸯玉佩是表姐让我走时一定要交给哈萨尔的，我答应了她。但是娇夫人让我不许说半个字，我也答应了她。如今，我把玉佩给了哈萨尔，不吐半个字……哈，我真是一个天才。”

    “对，天才。”

    夏初七打个响指，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笑眯眯地说：“行了，去准备准备，我们明儿一早动身回锡林郭勒。”

    “好。”

    听他俩旁若无人的一唱一和，李娇气得牙关紧咬，脸都白了，指着夏初七笑吟吟的脸，好半晌才把心里的恨意压下去，放柔了声音。

    “表妹，你答应过我的？你怎能这样？”

    夏初七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一双大眼睛像是嵌了两汪清泉，极是明亮，又极是深邃，若认真去看，会发现那里面全是促狭的坏水。

    “我答应你不告诉他，我可没说我不拿东西给他啊，这根本不妨碍你，两回事！”

    见她如此不讲信用，李娇气得身子一颤，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漂亮的妆容都压不下去。

    “夏楚，你不要太过分。”

    夏初七冷冷瞥过去，弯唇凉笑，“过分又怎样，你咬我？不过你别怕。我还就告诉你，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爱讲信用，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答应你只字不提，就一定只字不提。鸳鸯玉佩交给他，他要怎么想，他要怎么做，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娇夫人，有本事你把男人拴好，他若心在你身上，你需要这样提心吊胆活得如此憋屈吗？赔了夫人又折兵，怪得了谁。”

    说罢，她朝甲一使了个眼色，径直背着金银珠宝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李娇喉咙像被人给扼住了，半天都缓不过来那口气。紧紧攥着手指，她面色越来越白，在冷风里，如一朵快要凋零的花，在轻轻的颤抖摇摆，身上华丽的衣裳也无法掩盖她的紧张与惶恐，仿佛霎时便老了十岁。

    “云香。”

    她沙哑着嗓子，唤的是她身边的小丫头。

    “奴婢在。”

    “灶上谁在负责给那位昏迷的客人熬药？”

    “是乌仁公主的贴身丫头阿纳日。”

    李娇点点头，双目赤红的看着她，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眼睛阴冷得像酝酿了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云香，我平素等你如何？”

    云香被她的样子吓住，惶恐的点了点头。

    “夫人待我恩重如山。”

    李娇凉凉一笑，把牙一咬。

    “好，我要你替我办件事。”

    ……

    ……

    夏初七清点好钱财走进去的时候，乌仁潇潇已经等在了那里。

    不过，她不是坐等，而是惆怅的走来走去，样子极是焦躁不安。看着她进来，那姑娘飞快地跑过来，语气极是不满，却一口气问出了许多问题，“你跑哪里去了？快快快，那贱人果然派人去了灶上，现在怎办？”

    夏初七坐下来，长叹一声。

    “你这人太坏了，害人竟如此迫不及待。”

    乌仁潇潇俏脸一黑，见她说得坦然，翻了个白眼。

    “我坏？不都是你嘱咐我的？”

    夏初七撩唇轻笑，斜过眼去，将急得上跳下蹿的乌仁公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觉得这姑娘虽然看着霸道蛮横，见人便动手，但长得属实水灵，尤其一双眼睛极是清透，如同孩子一般黑白分明。在漠北的土地上，能长出这样肤色的美人来确实不容易，怪不得识美无数、久经花丛的元祐当初会看上她，然后又着了她的道儿。

    见她不答，只顾盯着自己瞧，乌仁潇潇快急死了。

    “喂，你说话呀，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马上派人在她下药的时候抓住她，然后等我哥醒来，给他看看，看他带在身边三年的女人，是个什么东西。”

    夏初七莞尔一笑，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错。不要让她下药。”

    她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让乌仁潇潇“啊”的轻呼一声，奇怪了，“这不对啊，你让我的人在灶房里等着不是为了逮她吗？李娇若派人来下药，那我直接抓住她的把柄，不就可以了吗？”

    夏初七摇了摇头，“不够。”

    乌仁潇潇一跺脚，急死了，“咋不够？”

    她这个火爆性子，夏初七越看越喜欢。越喜欢便越是想逗她。于是，不急不躁的拿过水喝了一口，摸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喝着，直到乌仁潇潇急得快炸毛了，她才“噗”一声笑出来，拉她过来坐下，解释说：“下药这种事，她完全可以抵赖不承认，或者诬陷是丫头干的。最关键的是，不让她下药，我得逼她走下一步，想让她原形毕露……”

    乌仁潇潇来兴趣了。

    “怎样原形毕露？”

    夏初七诡诈一笑，顿住不说了。

    这种吊胃口的方式，简直要了乌仁潇潇的命了，她眼睛都发直了，“说啊，到底是什么？”

    夏初七语带机锋，斜睨过去，“不急。公主只管等着看戏，小的为您编排，看到结局如果觉得满意，不要忘了给小的赏银。”说罢她起身，拍拍乌仁潇潇的肩膀，笑得极甜。

    “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五十两就好。”

    ……

    ……

    乌仁潇潇的人在灶房守得极严，李娇的婢女去了两次都没有机会下手，直到眼睁睁看着阿纳日端了汤药进入李邈休息的房间，云香才不得不跑回去告诉李娇。

    “娇夫人，奴婢没法子得手。”

    李娇脸上被乌仁潇潇抠出的掌印还在，双眼圆瞪的看着云香，她的样子极是狰狞。

    “没用的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手指来回在绢帕上缠来缠去，她心急如焚，就像一只游走在热锅边上的蚂蚁。恐惧，惶惑，惊吓，还有一种大势将去的害怕，让她不得安宁。她知道，夏楚只要将鸳鸯玉佩给了哈萨尔，哈萨尔醒来就会去找李邈……

    想到这，她绞着绢帕的手一顿。

    说来说去，关键的问题还是在李邈。

    她不在这三年，他们过得多好，哈萨尔待她多好。

    只要李邈还在，她就永远没有机会。

    既然夏楚已经答应不告诉哈萨尔内情。

    那么，李邈……

    只要她不在了，永远不会再有人知道秘密。只要她不在了，也永远没有人再与她争男人。原就不平静的心脏跳得更欢了，她一双原本美丽的眼，被妒火和恐惧烧成了赤红。

    她不能束手就擒，必须做最后一搏。

    转过身来，她看着云香，“去备一匹快马，等在后门。”

    ……

    ……

    半盏茶的工夫后，李娇走向了李邈居住的院子。

    她心知，如今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明智。要是不成，必会打草惊蛇，反倒惊动了哈萨尔。但她没有路了，夏楚已然把她逼到了极点，她的理智早已被惊恐磨灭。

    当初在悬崖上捅了李邈那一刀后，李娇做了许久的噩梦。但她想，人各有命，那是李邈的命，怪不得她，她没有错，她只是为了得到自己喜欢的男人。这样安慰着自己，后来才慢慢的平静下来。可她没有想到，一个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却活过来了。

    她痛恨，当初为什么她没死？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为什么要把那些事说给夏楚听，让她来要挟自己？为什么她要把鸳鸯玉佩交给夏楚，让她转交给哈萨尔，那不是明摆着要与他再续前缘吗？她不能允许别人夺去她现有的一切。

    她家破人亡，除了哈萨尔，如今一无所有。

    如果连哈萨尔这个最后的依靠都失去了，她即便活着也是再无意义。大不了鱼死网破，宁可玉碎也不愿瓦全，她不能让她得逞。

    她边走边想，速度不快，但手心攥得极紧，面色也是苍白，就像内心住着一个魔鬼，占据和控制了她灵魂，鬼魅一般在喊着她——一定要杀了她，不能再让她出现在哈萨尔的面前。

    她身上冰冷，她其实很恐惧，她忌惮李邈，害怕李邈，但是却恨不得她死，她一定要把这个让她害怕的人除去，再也不要见到。

    最多往后，多给她烧点纸钱。

    想到这里，她双眼发烫，激动得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最后的一点亲情良知，终是被她连狠挖去。

    “吱呀”一声，她推开了房门。

    为了不打扰李邈的静养，屋子里只有两个婢女，见到是她本人来了，婢女恭敬地请了安，就被她轻易地打发了出去。

    她走入里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帐幔，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李邈，目光里猩红一片，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悬崖上。

    有呼啸的北风在耳边狂吹，有两种不同的声音在心里交缠。

    一个说她是你姐姐，你唯一的亲姐姐了，她对你很好，不要这样做。

    另一个说有她就没有你，有她在沙漠永远不会多看你一眼，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

    猛地捂了下心坎，李娇觉得自己快疯了。

    屋内光线不好，点着蜡烛。烛火适时“啪”的一爆，李娇惊醒过来，慢慢走到床头，撩开了帐幔，坐在床沿上，静静看着李邈好久没有说话。

    如果可以，她希望现在就掐死她。

    可在阿巴嘎城里，她不能。

    咽了咽口水，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喊了一句。

    “姐。”

    床上的李邈刚喝完阿纳日端来的药不久，面色苍白得没有半分血气，脑子晕晕沉沉。但她是习武之人，警觉性本就比常人要高，其实李娇一走近，她就感觉出来了。

    轻轻睁眼，她看着李娇，声音极哑。

    “你来做什么？”

    李娇愣愣看着她，在床前一跪，两行泪水滚了下来，“姐，我求求你了，你走吧。他若是知道你在，若是知道你找人救了他，他就不会再要我了。姐，我与他欢好三年，他虽未娶我，可已是夫妻情分，你何苦要让夏楚把鸳鸯玉佩转交给他？你何苦还要与他纠缠？”

    阿七？

    李邈面色一暗，若有所思的看着李娇，眼里的痛无处隐藏。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看着她煞白的脸，在烛火下忽明忽暗，阴恻恻的森冷，李娇骇了一下，咽了咽口水，有些惶恐。她从来都知道，她这个姐姐性子极烈，并非软弱之人，而她如今所能倚仗的，无非与她亲生姐妹的血脉之情罢了。

    “姐姐。”李娇放软了语气，拭着眼睛，继续声泪俱下的哭诉，“我知道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该千刀万剐。可事已至此，何苦让我们三个人都痛苦？你何不成全妹妹？你想为家人报仇雪恨，你有本事，你有大把的时间去做喜欢的事。而我只想做一个小女人，只想做沙漠哥哥的小女人，求你了，姐。”

    报仇雪恨是喜欢做的事？

    李邈看着她，看着面前这张明明熟悉却无比陌生的脸孔，嘲弄一笑，虚弱地撑手坐了起来，靠在床头，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他醒了？”

    李娇微微一愕，哭声霎时止住了。

    她没想到李邈什么都不问，却只是关心他，心里更生恼意，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仍是低泣着摇头，“还没有醒。夏楚说最迟今晚就会醒来。姐，你当初带夏楚来阿巴嘎的时候，答应我什么了？你明明答应我不与他见面的，你怎能出尔反尔？”

    李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看着李娇，她沉吟良久，“夏楚呢？”

    “她要明日一早走，姐，你先走吧，你若再待下去，哈萨尔就醒了，来不及了……”李娇双手拽着李邈的胳膊，不停的抖着，目光里充满了请求。

    李邈仍是静静的，面色有些古怪。

    “李娇，你确定要这样做？”

    李娇对上她一双仿若洞悉人心的眼，心里颤了一下，“姐，对不住。我知道，你如今身子还虚弱，天气又这般差，我不该这般狠心赶你走。但你本事大，你会武功，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再待下去，我都要疯了，我走的要疯了。”

    李邈似是不想再听下去了，摆了摆手，强撑着身子。

    “不必再多说，我说话算话，我走。”

    李娇见她肯配合，心里一喜，“马匹和干粮我都已经为你备好了，就等在后门，姐，我陪你过去。夏楚那里，一会我会给你带话，你不必担心。”

    轻轻“嗯”一声，李邈面如死灰，再没有心情多说一句话，什么也不反对，由她扶着出了房间，一同走出后门，到了云香牵着的马匹前，她突地停步，用极低极哑的声音说了一句。

    “李娇，回头吧。”

    李娇没有听得太清楚，直接理解成了她说“回去吧”。这会子她血液都在血管里疯狂的流蹿，哪里肯回去？

    她甜甜一笑，朝李邈摇了摇头，姐妹情长的挽住她的胳膊，笑着说：“姐，你这一走，也许我们此生再无见面的机会，就让当妹妹的送你一程，你我姐妹二人也说说话。”

    李邈没有拒绝。

    只是她面上的气色，比路边的积雪还要白上几分。

    李邈身子虚弱，骑在马上，李娇为她牵着马，踩着厚厚的积累，慢慢远去，看上去那样子极是亲密。

    一路上，李娇乖巧得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岁，说起了许多两姐妹小时候的事，李邈并不怎么回应，静静的听着，只撑着虚弱的身子目光呆滞的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个人大概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到了一个雪地的斜坡口，李娇望了一眼茫茫的积雪，停下脚步。

    “姐，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李邈仍端坐在马上，回头看她，目光极淡。

    “嗯。”

    说罢她转头，就要策马离开。李娇却突地喊了一声“姐”，然后两行泪水顺着脸滚了出来，伸开了双臂，“姐，让我再抱一抱你。从此天涯相隔，你我姐妹，永不再见。”

    李邈冷冷看着她，嘴唇白得几无血色。

    良久，就在李娇被她瞧得心慌意乱的时候，她终是慢腾腾的下了马。

    “姐，对不起！”

    李娇扑过去狠狠的抱紧她，紧紧搂了搂，而另外一只手，却慢慢地抽出了事先预备的匕首，等她相拥的手松开，就如同三年前一样，她高举锋芒尖利的匕首，直接往李邈胸前捅去。

    李邈没有动，甚至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李娇，带着一种绝望而悲凉的目光，像在同情她，怜悯她，出口的声音，比那铜锅底子敲出来的还要沙哑难听。

    “李娇，你如此愚蠢，知道是怎样活到现在的吗？”

    李娇没有回答她，她手上的匕首也没有刺下来，而是嗖地掉在了雪地上。再然后，她的手也慢慢软了下来，一双不敢置信的眼睛瞪得老大，直到她整个人瘫在雪地上。

    她背后正中一箭，伤口的鲜血喷涌而出。

    举起弯弓的人，正是从坡上缓缓骑马下来的乌仁潇潇。

    “贱人，亲姐姐都敢杀！”

    乌仁潇潇像是被这一幕震撼了，骂得咬牙切齿。随在她身边的夏初七面上云淡风轻，可心里仍是起伏不停。活生生的一幕重现在面前，她如今总算知道李邈的性子到底是怎样形成的，当初她掉落悬崖时，有多么的绝望。

    李娇看着他们走下斜皮，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看看她，又看看乌仁潇潇和李邈，她突然颓然的一笑，恍然大悟。

    “你们算计我。”

    夏初七斜斜挑眉，一叹。

    “从来无人算计你，是你的心魔作祟。”

    她很崇拜自己能说出这样高端的话来，可李娇显然不这么想，她眼睛里全是怨毒的光芒，两束视线像两把尖利的刀子，恨不得在她身上扎出几个窟窿来。

    “夏楚，都是你这个贱人害我。”

    再然后，她就像一个受了欺骗的孩子，眼泪叭嗒叭嗒的掉下来，带着质问一般狠戾地看着面色比她还要白的李邈，语气里满是凄苦。

    “原来你失血过多是假的，原来你这样心甘情愿的随我出来也是假的，没有想到你也与他们串通好了来骗我？姐，你好狠的心。”

    一句“姐，你好狠的心”把夏初七雷了个外焦里嫩。要不是这人脑子有问题，就是她的三观有问题。

    李邈面色极凉，“李娇，先前我问了你一个问题。你如此愚蠢，怎能活到现在？现在我告诉你。小时候，韩国公府都把你当宝，祖父祖母护着你，爹娘护着你。后来家人都不在了，我护着你，处处以你为优。再后来……有他护着你。你根本就不知，像你这般拙劣的手段……”

    “住嘴！”

    李娇神色极是挣扎和癫狂。

    “不想以为这样就能把自己摘清。如若不是串通，你怎会事先知情？”

    李邈看着她，目光再无波浪，“因为我了解阿七，在你说阿七要给哈萨尔玉佩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掉入了她挖的陷阱。李娇，她给过你机会，我也给过你机会。就算这是一个陷阱，如果不是你心存弑姐之心，又如何会掉下去？就在一刻钟前，我还想劝你回头。就在刚才，我多么希望你没有举起那把刀子。”

    “哈哈哈……”

    不知是箭支伤及肺腑，还是气极攻心，李娇半伏在地上，又哭又笑，伤口的鲜血染红了她华贵的衣裳，而她面上的狰狞扭曲之色未退，样子更是形同厉鬼，她愤恨的手指抬起，指着夏初七，却对李邈说。

    “姐，一切都是她逼我的，是她，她是个魔鬼，她逼得我铤而走险。她说她要把鸳鸯玉佩交给哈萨尔，她还要挟我，拿三年前的事来要挟我，骗了我全部的积蓄，还让我打了欠条。姐，我是走投无路了，才这样做的。”

    李邈眼睛里灰败一片，似是无力说话。

    “即便今日你走投无路，那三年前也是吗？”

    这句话在李邈的心里藏了许久，悬崖上那噩梦般的一幕，她辗转多年都没有想通。她一直很想知道，到底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让她的亲妹妹向她举起杀刀，狠心把她推下悬崖。

    所以，她终是问了。

    李娇急急的喘着气，神色很是激动，哭得妆容尽毁，“三年前，是他轻薄了我，我一个黄花闺女，我不跟他，我能怎么办？可是有你在，他就不会对我负责，难道我的一生就这样毁了吗？姐，你有没有为我想过。”

    “娇夫人。”说话的人是夏初七，她实在听不下去了，三观严重被摧毁，很是难受，憋不住冒了一句，“你这病不轻，看来是治不好了。你勾引姐夫在先，还好意思质问你姐，你他娘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不关你的事，你个小贱人。”

    若说李娇如今最痛恨谁，非夏初七莫属了。

    如果可能，她恨不得吃她的肉，啃她的骨头。

    不过，看她哭得鼻子在冒鼻涕泡，夏初七却是不恼，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浅笑，“对对对，我是贱人。可你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为何昨日让你为哈萨尔输血，你却不愿，你不是很爱他吗？连这样的小事，你都做不到，你这份爱也未免太浅薄。连我这贱人都瞧不上你，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娇气苦，差一点冲口而出的辩解，终是冷笑一声后，又活生生咽了回去，怪异地笑着，看着李邈，带着决绝的狠，像是吃准了她不舍得要她死。

    “好，那你杀了我好了。杀了我啊！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恨我三年前捅了你一刀，还把你推下悬崖，恨我霸占了属于你的位置，待在哈萨尔身边三年，恨我现在是他的女人，而你不是，哈哈哈……”

    李邈面色煞白，嘴角紧抿。

    实事上，她确实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夏初七的计划，但她太了解夏初七的为人，从李娇进来说的那些话开始，她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没有想到，竟会让她此生看见亲妹妹向她举起第二次刀子，同时，这一刀，也彻底抹去了她对李娇残留的姐妹情。她知道，这是阿七要借此让她看清李娇。虽然结果很残忍，但她真的懂了。有些人，真是没心的白眼狼。

    “李娇，今日之事，全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一句话说完，李邈冷冷地看李娇半晌，翻身上马，寒着声音说：“当日在山海关，我便对自己说，你我姐妹情分尽了，而今世上，我只得阿七一个妹妹。从此你是你，我是我，我不会杀你，却也不会再帮你。所以，你的命交由阿七处理吧。”

    见她真要打马离去，夏初七戏还没有唱完呢，顿时“嗳”一眼，拦下她，无聊地耸了耸肩膀，看着李娇笑，“我是一个大好人，我从来都不杀人的，你放心吧。”

    李娇像绝境中看见生路，目光带着恳求。

    “你当真放过我？”

    夏初七肯定的点了点头，“当然。”

    就在李娇喜色浮上面孔时，她却话锋一转，笑得更是娇巧，“不过我虽放过你，旁人放不放过你，我就不知道了。”

    “你什么意思？”李娇低低问着。

    可不等夏初七回答，只见积雪的斜坡后，几名侍卫扶着一个裹成了粽子的“怪人”出来了。那人身子没有好利索，走路时两只脚都在打颤，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她，她一直盯着马背上一动不动的李邈，声音颤抖如同呜咽。

    “邈儿……”

    他正是哈萨尔。

    “我都听见了，我什么都听见了。”

    李邈没有想到哈萨尔会出现，她心里一沉，看向了夏初七，夏初七却给了她一个无辜又遗憾的表情。

    “碰巧了，不关我事。”

    李邈抿紧了唇，她原以为夏初七不过是报仇一下李娇，没有想到，这才是她走的最后一步棋。在乌仁潇潇的帮忙下，将她弄昏迷，免得她插手，然后激李娇，让她起了杀心，再让哈萨尔看见这一幕。

    “哈萨尔……”李娇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看着那个男人，她想站起来，想向他解释，但浑身都没有力气，虚弱的身子未起便软倒，身上鲜血汩汩，她只能双手不停往前爬。

    “你听我说，不是你听见的那样。救救我……哈萨尔……救救我……救救我……”

    哈萨尔像没有听见，仍是被人掺扶着木讷的走向李邈。

    李娇趴在地上，白着脸，愤恨地瞪向夏初七，眼中全是怨恨。夏初七瘪瘪嘴，摊了摊手，似笑非笑。

    “老天作证，我可没有多说一个字，全都是你自己说的。”

    李娇已然没有了与她斗嘴的力气，她很清楚，如今大势已去，争辩已无任何意义。她痴痴的望着哈萨尔，想知道他到底会怎样处置她。可他似乎根本就忘了她这个人的存在，更没有看见她受伤倒在地上，血流不止，他只是固执而贪婪的看着李邈，内疚的，歉意的，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任由侍卫扶着走过去，像一只漠北高原上求偶不成的苍鹰，声音低沉而沙哑。

    “邈儿，我以前不知道，我不知道原来如此……我错了！养虎为患，认贼为亲。你放心，我定要为你讨回公道。”

    “如今说这些还有何意义？”

    李邈比雪花还要苍白的脸，晦涩难看，眼角淡淡的嘲弄也毫不掩饰：“你不必为我讨什么公道，我先前已经说过，我与李娇再无半分姐妹情分，他是你的侍妾，你要怎样处理她，是你的家事。”

    哈萨尔听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声音，冷得像冰块戳入了心窝子。可看着她熟悉的眉眼，却是又笑了。

    “你这脾气何时变得这样倔？你肯为了我从锡林郭勒带人来治疗，你肯为了我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采血，我已然满足。邈儿，我没法给你更多承诺，但我这条命是你的。你说如何，就如何。”

    “我要你的命做甚？”李邈看了看地上越发虚软的李娇，眉头蹙了蹙，想到临终前父母的嘱咐，不忍再看，别开头去，“你还是先收拾好你自己的烂摊子吧。告辞！”

    说罢她狠狠打马，就要离去。

    她不想再呆在这里，这世道太残忍，这关系太尴尬，她不想让自己陷入那般艰难的选择。可在哈萨尔的喊声中，马儿走出不过几步，她突觉胸中气血翻腾，眼前一花，身子便摇摇欲坠。

    “邈儿……”

    哈萨尔惊呼一声。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先前还得由侍卫扶着走路的哈萨尔，推开侍卫便冲了过去，极快的将从马上跌落的李邈接住，看着她煞白的脸，他心里一激，紧紧把她纳入怀里，眼神里是谁也没有见过的害怕与心疼。

    “邈儿……”

    他唤着她的名字，动作小心翼翼，谨慎得像对待什么珍贵的珠宝，怕弄坏了她似的，抬手抚她的发，手指竟微微颤抖。

    “你怎么了？邈儿，你醒醒。”

    四下里静寂了许久。

    夏初七冷眼看着这出人间悲喜剧，转头看向乌仁潇潇。

    “别忘了，回头给看戏的票钱。”

    乌仁潇潇望向天际，“伟大的真神，你能不能告诉我，上天怎会派一个这样贪财的女人来救我哥哥？”

    “邈儿！邈儿！”

    哈萨尔声音越来越急，重重低头，他额头抵着她的，然后甩开来前来扶持的侍卫，艰难的将她抱起来，一步一步走近夏初七。可还未走近，终是体力不支，单膝跪在了地上，语气几近绝望。

    “救救她，快救救她，你要什么都可以。”

    男儿膝下有黄金，虽然他只跪了一个膝盖，但夏初七却是感动了，不再卖关子，“放心，她没什么事，休养几日就好了。只是我明日一早要返回锡林郭勒，表姐只能由你代为照顾。”

    “你若走了，她要有个好歹可怎办？要不然，你走之前，拿我的血，再输还给她？”

    夏初七嘴角抽了抽，“其实从来就没有什么输血，那是骗人的。太子殿下，说来这件事，你得好好感谢我吧？”

    哈萨尔点头，“你要什么？”

    夏初七慢慢走近，扶起他，笑得极是灿烂。

    “外头天冷，先把我表姐带回去。我的要求很简单，今晚慢慢说。哦，对了，别忘了，还有她……欠了我二百黄金。”

    她瞄向趴在地上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李娇，掏出怀里的欠条来，递给哈萨尔。

    “这银子，得找你拿吧？”

    哈萨尔总算把视线落到了李娇的身上。双眼通红的他，眼睛里是铺天盖地的恨意，一句话冷得犹如冰川。

    “胡和鲁，把她带回去，好好招呼。”

    －－－－－－题外话－－－－－－

    这两天感冒了，鼻涕眼泪的，脑子不太好使。这章写了好久……错漏处，等我醒来再修。

    多放大姑娘小媳妇儿们捧场，下一章初七就回去了，会拉开另一幕剧。

    【鸣谢】以下各位：

    亲爱的【随风飘散123dv】升级成为会元。

    亲爱的【埃博拉cc】升级成为贡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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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乱！太乱！真的好乱！

﻿    漠北的夜空，高远苍凉，寒风呼啸。

    一望无垠的雪原上，反射着淡淡银白的光芒。

    阿巴嘎的城里仍是那么冷，可毡帐里火炭却极是温暖。夏初七和甲一在这天晚上得到了最好的招待。乌仁潇潇陪着他们，矮几上放着马奶酒、烤羊肉、手扒肉，还有漠北极是难得的果品，滋味很是美好，气氛也很轻松。乌仁潇潇谈笑风生，有美丽姑娘的拉着马头琴，优秀悦耳的草原音乐，荡漾在空间里。

    但不时看着帐外漆黑的天空，夏初七却在音乐声中惆怅起来。她想到了前去阴山的赵樽，一颗心，早已飞过千里茫茫的雪原，飞往了阴山。

    喝了一口马奶酒，她向乌仁潇潇眨了眨眼。

    “美丽的公主，我出去走走。”

    阿巴嘎城，沉醉在夜色里。

    今日太子殿下大喜，众将士都有赏赐夜宴。

    在一片欢天喜地里，夏初七慢慢踱着步，走向了李邈的房间。

    她先前已与哈萨尔长谈了半个时辰，如今诸事已了，决定明日不等天亮就出发回锡林郭勒。她与哈萨尔久别重逢，自然会有许多话说，明早就不去打扰李邈了。

    沿路她遇见了众多穿着整齐的铠甲的北狄兵卒，他们都知道她是太子殿下尊贵的客人，纷纷冲她友好的打招呼，说着她听不懂的吉祥话。可夏初七看着他们，不由就想与大晏与北狄连年不断的战争，再望天空时，一轮弯月都似乎变了颜色。

    “要是没有战争，世界会不会更美好？”她说。

    “会。”

    不必回头，她知道甲一跟着她。

    “要是没有这样多的琐碎事情，该有多好。”

    “对。”

    知道他是一个复读机，夏初七也不期望从他嘴中听到什么实质性的意见，叹了一口气。但此时此刻，她思念赵樽的心情，在马奶酒和蒙族音乐的催化之下，越发不能按捺，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燃烧，烧得她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飞到他的身边。

    ……

    ……

    北狄文明受汉化的影响极其严重，阿巴嘎这座城市除了蒙族传统的毡帐建筑之外，还有汉式的亭台楼阁。李邈居住的房间，便是汉式的建筑格局。

    房间里，甚至还飘着淡淡的熏香。

    茫茫然睁开眼，她不知身在何处。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入耳，她微微一惊。

    转过头来，她看着眼前男人的笑容，恍惚间，竟像跨越了千山万水，跨越了时光荏苒，他还是那个穹窿山上的小和尚，是那个陪着她仗剑天涯寻找爹娘的沙漠哥哥，笑容仍是那样的温暖。

    “你怎会在这？”

    一个长长的梦境醒来，她有些迷糊，吃惊的看着他。

    他低下头，握住她的手，眸如点漆般晶亮。

    “怕你担不了水，来帮你。”

    李邈眼眶一热，看着他发呆，已然回过味儿来，前尘种种悉数入脑。他却强撑着受伤的身子，将她扶起来靠在床头，拿过温在旁边的水，递到她的唇边。

    “表妹说，你醒来要多喝水。”

    表妹？看着他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样子，李邈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愣愣的看着他，张开嘴喝了一口。而她肯喝他喂的水，他却是咧齿一笑。

    这一笑不是北狄那个杀神哈萨尔。

    好像他仍然只是她的沙漠哥哥。她一直没有说话，他眼巴巴看着她把一盅水喝光，然后才问她。

    “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她摇了摇头，想要支撑起床，但身上莫名的没有力气，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精神一样，烛火的火舌温柔地舔舐着她的脸，仍是没有为她带了来点血色。

    “邈儿，恨我吗？”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多说什么，但他们已经三年没有好好说过话，如今的李邈不再是当初的李邈，她的心思变得深沉，曾经与他同吃同眠的痕迹被时光抹去了。她身上淡然的，冷漠的，安静的陌生气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有些害怕。所以，从把她带回来开始，他就寸步不离地守着她，除了入厕和与夏初七“商谈”，谁也喊不走他，甚至他都顾不得自己也是一个刚从死亡边缘活过来的“木乃伊”，一身的绷带显得那样的滑稽。

    但一个恨字，对李邈来说太沉重。

    阿七说，有心才会恨，无心则不恨。

    她想说不恨，却分明感觉到心脏像被针扎般抽痛了一下。

    看着面前俊美温和却憔悴的脸，李邈艰涩的开口。

    “为什么不让我离开？”

    哈萨尔深陷的眼窝浮着一种青灰色，动了好几次嘴皮，才涩然地开口。声音低了又低，生怕一个呼吸太重，把她吹走，“邈儿，你知道，我强迫不了你。但我希望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实现照顾你的承诺。”

    “你也知道的，今时不同往日。”

    李邈情绪皆无，但好歹给了他说话的机会。哈萨尔犹豫一下，握住她的手越来越紧。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无异是对彼此未来的一场赌博。他输不起。

    “邈儿，我想我欠你一个交代，一个三年前就该有的交代。”

    李邈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浑身一僵。

    “你不必说了，过去了就过去了。”

    哈萨尔看着她脸上明明灭灭的痛色，喉结滑动着，好久都没有说话，只是重重低下头，看着她手上的老茧，看着她比三年前憔悴不少的容颜，想到她如今也不过才十九岁的年纪，却承担了那样多的苦难与折磨，他终是慢慢抬头。

    “你应当知道的。不论如何，我都得告诉你。”

    这一次，李邈没有反对。

    她别开了头，把快要涌出眼眶的泪硬生生逼了回去，不想用这面孔对着他。良久，她平静下来，才听他慢慢出声。

    “三年前那个晚上，在汝宁的客栈，吃过晚膳我就出去了，我告诉你说，我先去联络我的家人。”

    说到这里，他掰过她的脸来，正对着他。

    “邈儿，那个时候我就应当告诉你所有的真相，告诉你我的身份的。一开始我并非有意隐瞒，而是我原就不想再回北狄，我只是沙漠，不是哈萨尔。但后来你家发生变故，改变了我的计划。”

    “你要为你家人报仇，但你的仇人是整个南晏朝廷。我不愿意我心爱的姑娘痛苦，但如果我只是沙漠，一个普通男人，我承认办不到。所以，我必须重新成为哈萨尔，必须掌握北狄的大权，我们才有机会。我原是想等到了北狄再告诉你，可我没有等到那个机会……”

    “那晚，我出去联络的不是我的家人，而是我的旧部。我母妃的娘家在北狄朝廷很有权势，但因我先前不热衷权利，一直与他们鲜有联络。那天出去时，我除了顺利联系到旧部外，还碰见了我的六哥巴根，他忌惮我回北狄，与我争吵起来，差点动手，我与他不欢而散。回到客栈时，我心情烦躁，店小二上来说有新进的酒水，问我想不想喝两杯。我想着你已经入睡，便不想吵你，让小二来了两壶酒……”

    李邈沉默地看着他。

    到了关键的时候，他面色难堪，她冷冷相望。

    屋子里，登时弥漫出一股子浓浓的苍凉。

    似乎过了良久，他才找回他的声音。

    “邈儿，你知我酒量一向不好。那晚，我喝了不到一壶就醉了，比往常任何时候都醉得厉害，醉得几乎不省人事。然后小二过来扶我上楼，我一直记得我进的是你的房间，可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却发现……”

    停顿一下，他喉结滑动好几次，声音有些哽咽，“却发现我竟是睡在李娇的床上。我看见了床上的血迹，她身上也有痕迹……我当时整个人都傻掉了，我匆匆跑了出去，跳入了汝宁的河里。”

    “我想，若是我淹死了，也就不必再向你交代了。但我没有淹死，我舍不得离开你，舍不得与你那些美好，回来我在客栈门口遇到李娇，她让我放心，她说永远不会告诉你。我那时鬼迷心窍，心存侥幸，始终不敢向你开口，我知道你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我若出口，上天给我的结局只有一个，失去你，我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李邈目光浮泪，不曾吭声。

    哈萨尔看着她的脸，突然捧着头，痛苦的说，“从此之后，我再没沾过一滴酒。但我不知你坠崖身亡是李娇造成的。我派了很多人去山崖下寻找，却只找到你的一只鞋子，他们说你被野兽叼走了，我不信，却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

    李邈嘴唇干涩，淡淡开口，“所以你顺理成章，与李娇在一起了？”

    “不！”哈萨尔语气极沉，“你不在了，我虽不爱她，但……那时想，我是个男人，始终对她有责任。这个责任不仅因为我轻薄了她，在我看来，最重要的是，她是你唯一的妹妹。邈儿，我照顾她的原因，最重要是这个，你信吗？”

    “我信。”

    李邈眼睛红红的，苦笑。

    “真的？”哈萨尔目露惊喜，不敢置信。

    “可那又如何？错过了也是错过了。我们只能怪命运不济，阴差阳错。做了就是做了，她是你的侍妾，更是北狄人人皆知的事情，这些时光都不可改写。”李邈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看他，这样久以来，第一次认真喊了他的名字，“沙漠，我怨过你，也恨过你，可慢慢也就淡了。得失随命，你也放下过往吧。”

    “邈儿！”哈萨尔目光一阴，加重了声音，“我即便酒量不佳，也不至于会醉得不省人事，甚至做了那种事情，都完全没有印象。那时我并没有怀疑过李娇，只因我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大的胆量，我一直以为是我六哥巴根买通了店小二，故意陷害于我。但是现在……我想，那酒，定然与她有关系。”

    他看着她，每一个字都说得极狠，也极冷静。

    “沙漠……”

    李邈心里狠狠一痛，呆呆看着他。有些真相，真的经不住剥开。

    一剥开，里面全是腐烂的亲情，血肉模糊。

    “邈儿。”哈萨尔握紧她的手，双目猩红一片，胸口气伏加声，就连声音也变得急促，“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算我犯了错，也罪不至死。这些年，你不知我是怎样过来的。你不在了，我恨不得陪你去，但你家的仇没报，你的妹妹也没有人管，我告诉自己，我不能倒下，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攻入南晏京师，我要替你报仇，可谁想到，世上竟会有一个赵樽……”

    见她眸色变暗，哈萨尔终是又回到了主题上，“我发誓，除了汝宁客栈那一次，我再没与李娇有过半分亲热，我待她好，只是因为你的照顾，实际上我一直不喜她……你信我，好不好？”

    说到最后，他声音越说越小，近乎哀求。

    她仍是没有回答，他慢慢的从掏出怀里两个半块鸳鸯玉佩来，将玉佩合在一处，接缝上一个象征爱情的“缘”字。他将它完整地放在李邈的手心里，合拢。

    “我们曾经起过誓，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生，过去的事，是我对不住你。邈儿，从今尔后，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你放心，你不会逼你做任何不愿意的事。即使你不肯接受我，只要肯呆在我的身边，让我照顾你，弥补我的过失，我就满足了。”

    他俊朗的面上，全是痛色，极是让人心疼。

    李邈看着他，几次张开嘴，似是想说点什么，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然后哈萨尔紧紧的，抱住了她，闭上了眼睛。她身上的味道，不再熟悉，这不要紧。她性子的冷漠，也不再熟悉，这也不要紧。只要能抱住她，他的心都是踏实的，是这三年来，从未有过的踏实。

    “走了，再看下去，就是限制级了。”

    窗外，夏初七从捅开的窗户纸前缩回脑袋，瞥了一眼木然而立的甲一，轻轻说完，“嘘”一声，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步入了风雪飘飞的院子，才身心愉快的背着手，轻哈一声，笑了。

    “甲老板，做好事的滋味好不好？”

    “好。”

    “剩下来的事，就靠他们自己了，这世间，唯独不能帮忙的就是感情。”

    “是。可她没有被你采血，为何那般虚弱，说晕倒就晕倒？还一病不起了？”

    这是甲一难得向她提问，夏初七嘿嘿一乐，很慎重地看着他，“我是谁啊？我不是神医转世的小诸葛吗？我让谁倒，她敢不倒？你没有听说过吗？女人在虚弱生病的时候，最需要男人的照顾，在这个时候呢，男人的体贴也最容易入她的心。”

    甲一古怪的看着她，“不向她辞行了？”

    夏初七摇头，“明儿哈萨尔会告诉她。我觉得哈萨尔这人还是值得我表姐托付终身的。关键是，我表姐是一个死心眼儿，若是她不跟了哈萨尔，估计这辈子也嫁不了男人。能促成一桩姻缘，那也是我积德行善是不是？”

    “不仅是他人好吧？”

    甲一今晚的话很多，在她的错愕里，他略带促狭的目光看向她，“关键是你该要的东西，到手了。另外还从他的手上得到不少好处，这才把你表姐卖给他了。”

    夏初七脸都不红，理直气壮的翻了个白眼儿。

    “我是这样的人吗？”

    甲一再次发挥了他严肃的风格，点头，“是。”

    “信不信我揍你？”

    她说着举起了拳头，甲一很冷静地告诉她。

    “你揍不了我。”

    夏初七蹙起眉头，快被气死了。赵十九啊赵十九，你诚心整我吧？怎会派了这样一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来与我寸步不离？

    想到这里，她艰难的咽了咽唾沫，莞尔一笑，“是啊。我揍不过你，可是甲老板，正因为此，我更加好奇了，你说你这样的睿智，这样的俊朗，这样的厉害，怎会就跟了赵十九做暗卫？”

    甲一微微一怔，回答，“是啊。我这样睿智，这样俊朗，这样厉害，怎会就跟了赵十九做暗卫？”

    遇到这样的机器人，夏初七彻底服气了。

    扭头，她瞄了一眼背后亮着烛火的房屋，低低一笑。

    “走，瞧瞧冤家去。”

    ……

    ……

    李娇从阿巴嘎郊外被胡和鲁带回来，就关押在城里，夏初七临别前，想去关照一下这个俏冤家，顺便问她一点儿事情。

    阿巴嘎有北狄驻军，却无专门的监狱。

    如今李娇就被关押在北院的一个马棚里。认真说起来，这个马棚比夏初七在大晏京师待过的天牢相比，待遇差了许多，她还没有走近，便闻到里头传来一股子马粪的味道，极是刺鼻。

    若不是找她有事，她真不愿再踏入一步。

    她来前与哈萨尔的侍从胡和鲁说了一声，胡和鲁亲自带他们进去的。里面漆黑一片，黑压压的光线里，只能依稀看见一个黑乎乎地人影儿蜷缩在角落里。

    胡和鲁捂了捂鼻子，把手上的油灯递给了夏初七。

    “我在外面等着。”

    这是一个懂事的人，知道避讳。

    夏初七暗赞一声，却低低喊住他，“她身上的箭伤包扎过了吗？”

    胡和鲁摇了摇头。可他不知她来的意图，回答得极是保守，“没有得到太子殿下的命令，我们不敢给她包扎。不过，乌仁公主那一箭没有射中要害，侧夫人她命不该绝，死不了。”

    夏初七听完，猛地一下拎起手上油灯，直接照到他的脸。

    “朋友，好心提醒你，她不是太子的侍妾，侧夫人这尊称还是免了吧。你这句话，要是在你们太子殿下面前说起，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胡和鲁被她吓了一跳，了解她是与李娇有怨了，赶紧摇头，“嘿嘿，我们说习惯了，下次不敢再说。”

    “咯咯咯！夏楚，你个小贱人，你来啊，你来杀了我啊。”

    马棚里突兀地传来一阵怪异的笑声，像是李娇发出来的，但却嘶哑得不成样子。大概是她听出夏初七的声音了，接着就是好一阵吃力的谩骂。

    胡和鲁瘪了瘪嘴，告诉夏初七，“这贱人从关入马棚就开始骂了，先前几个兄弟听不下去，进去收拾了她一顿，乖顺了一会，这又骂上了。”

    从侧夫人到贱人，真是个利索人。

    夏初七冲他一笑，“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胡和鲁点头下去了，夏初七把油灯交给甲一。

    甲一老实的拎着油灯，由着她抱着双臂，看上去像是摆酷，实则是避免踩到马粪的慢悠悠走了进去。别说，地上“马地雷”很多，不踩到极有难度，等她好不容易才角落里看见李娇的时候，发现这位几个时辰前还光彩夺目的女人，如今正蓬头垢面的蜷缩在稻草上，身子贴着墙，头上是草，身上也是草，浑身上下都是血腥味儿与马粪的混合，极是难闻。

    她捂着鼻子，低低哼一声，“臭吗？”

    甲一回应，“臭。”

    她回头看他，“那你去外面等我。”

    甲一摇头，“不行。”

    “……”

    如非必要，夏初七要问李娇的话，她真的不想让另外的人听见。但甲一这块牛皮糖是怎样也扯不开的，他已经听去了她与哈萨尔的秘密，这个看来也例外不了。她默了默，还是无奈地叹口气。

    “娇表姐。”

    夏初七喊了李娇一声，蹲下身来。

    “想不想我替你包扎伤口？”

    “我呸！”李娇呸了她一口，捂着受伤的右肩膀，满目都是怒意，“你若有这等好心，我怎会在这里？夏楚，你这个小贱人，你陷害我，你一定会遭天打雷劈的。”

    夏初七笑吟吟的看着她，“娇表姐，不要这样生分嘛？”

    李娇阴冷冷地看着她，抬起了头来。

    “你敢拿我怎样？”

    夏初七笑了，“你如今敢这般有恃无恐，不就是仗着我表姐她不会杀你吗？”

    说罢见李娇面色一变，她又是一笑，“不过你恐怕要失望了。我来的时候见过她了，她与沙漠哥哥感情好得很，她不想见你，今生今世也不想。她更没有为你求情，一个字也没有。娇表姐，你说说，她若不肯为你求情，沙漠他会怎样待你？你要杀的，是他最爱的女人，宁愿用生命去保护的女人。”

    她每一个形容词，每一个称呼都用得毒。

    一字一字，就像在往李娇的伤口上撒盐。

    当然，笑着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这招儿最毒，最让对手痛苦。这也是她从东方大都督那里学来的。

    果然，李娇呼吸急促起来。

    “你骗人，我姐姐不会不管我的。”

    “哈，你不信我？不如赌一把？相信我，我若走了，你就没救了。”

    李娇不相信夏初七，可却不敢不相信她说的话。

    姐姐确实没有为她求情。当她第二次举起杀刀的时候，她就从姐姐的眼睛里看见了绝望和失望。她不会再为她求情了，若她要帮她，在她拍马要离去之前，就该求情了。

    至于哈萨尔……

    她跟了那个男人几年，怎会不了解他的性子？

    他一辈子的温柔与宠爱都给了李邈，除了她之外，即便对他的亲生妹妹乌仁潇潇，也不见得有多热情，除了在李邈面前像个人，他平常都像一只毒蝎子，血都是冷的。

    他不会放过她，一定不会。

    到如今，她不怕死了，只怕不死，受尽折磨。

    她看着夏初七，爬起来，跪了下去，顾不得地上脏，连连磕头。

    “表妹，你救救我吧，看在我俩小时候一起玩耍过的份上，看着我小时候照顾过你的份上，你救救我，我爹他很痛我的，我爹是你的亲舅舅呀，你娘她也极是疼我。表妹，你救救我。”

    夏初七目光凉了凉，“我有条件。”

    李娇一愣，痛苦的捂着肩，苦笑，“我能给你的都给了，我再无旁的东西可以交换，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夏初七面色严肃，语气极冷。

    “你只需要回答我两个问题。”

    李娇狠狠点头，“你说，我都告诉你。”

    “第一个问题，当年魏国公府的案子，到底是怎样的？”

    她如今获得的夏楚记忆，东拼西凑，很不完整，而李邈也并非当年事件的亲历者，很多事情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可李娇不同，李娇当时就在京师，而且已经十四岁，她肯定能知道一些别的什么。

    听得她问这个，李娇像是松了一口气。

    “表妹，我能知道的，你也应当知道，为何问我？”

    夏初七眯了眯眼，“我当年出事摔坏了脑子。”

    李娇恍然大悟一般，顿时反应过来，怪不得如今的夏楚有些不一样，随即眼睛也亮了，“表妹，我都告诉了你，你一定要救我。”

    “那得看你说得有没有价值。”

    李娇抹了一把脸，似是回忆了好久，才慢慢开口。

    “不过我那时在韩国公府，能知道的事情也有限。事情发生之前，没有丝毫预兆。头一天，我听说魏国公出事了，禁卫军包括了魏国公府，拿了所有人入狱，连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有放过。没想到，次日天还没亮，禁卫军就来了韩国公府，让所有人都出去接旨。”

    “洪泰皇帝的圣旨说，在魏国公府抄家时，抄出一封魏国公私通北狄的文书，上面提到我祖父也参与了此事，要一并收监。我娘跪在地上不住的恳求，但是无用，那些禁卫军就像疯了一样，见人就抓，我很害怕，拼命躲在爹的怀里。后来我娘终是进了宫，向皇帝求了情。我们一家四口，被免了死罪，但仍是被罚流配思南府。”

    说到往事，李娇声音也有哽咽，“我姐姐那时不在，我已有三年不曾见过她了，小时候我与她感情也不好……”想了想，她看向夏初七，“我在离开应天府的那一天，听说你全家被处斩，就余下你一个，寄养在你二叔家，与皇长孙的婚约也未作废，那时，我好羡慕你，可以不用背井离乡过苦日子……”

    夏初七默了。

    与李娇说话，三观严重无法苟同。

    与爹娘在一起，于她而言是苦日子，她还能羡慕？

    “没了？”

    见她冷了声音，李娇摇了摇头，又补充了一句，“对，我想起来了。后来我听我爹与我娘无意说起，我爹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每每这个时候，我娘就很愧疚。我爹是说，这事是洪泰皇帝怕他薨后，太子性软，会震不住那些手握重权的开国功臣，所以要先除去他们，我祖父和你父亲，都没有通敌，全都是洪泰皇帝的阴谋。我娘那时是默认的。”

    夏初七喉咙鲠了一下，点了点头。

    对于这个观点，她是认可的，一直认可。

    捂了捂鼻子，她低下了声音，“第二个问题，你必须老实回答我。在汝宁的客栈，是不是你给哈萨尔下药了？”

    李娇眸子有些慌乱，像是不愿提起这个问题。

    夏初七哼一声，“不想活？”

    “想，我想！”李娇急切地说：“是，那时我喜欢他，我狂热的爱上了他，我看他那般英俊，那般宠爱我姐姐，我吃醋，我嫉妒，我每天都抓心挠肺的难受，痛苦，夏楚，我不想的，我挣扎了许久。”

    停顿一下，她咽了咽唾沫，声音缓了下来，“我不仅给他下了药，我还给我姐下了药。那时，我姐惯着我，把我娘留下的首饰都给了我。我拿它们买通了店小二，他想办法，在城里醉阴楼买的药。我让我姐睡，睡了过去……然后在沙漠的酒里，下了，下了那种药。”

    夏初七追问，“什么药？”

    李娇咬了咬下唇，隐下心里的恐慌，镇定的说：“迷药……还有媚药。”

    夏初七狐疑，挑了挑眉，“那他为何没有半分印象？”依她的了解，即便是媚药中招，怎能与人做了那事都不知道？即便晏二鬼和梓月公主那次，她自己配的媚药，事后晏二鬼也是有记忆的。

    李娇垂下眼皮，说得极为艰难。

    “是因为迷药……迷晕了他……所以他不知情。是我，我自己……来的。可他中了媚药，即便不愿，也身，身不由己。”

    考虑一下，夏初七直起身来。

    “十四岁的你，就这般狠了。李娇，我不得不佩服你。”

    看着她要转身离去，李娇目露恐惧，爬了过去。

    “表妹，你要救我啊？你说好的。”

    夏初七回头，朝她一笑，“若是你没有染指过沙漠，我说不定真会为你求情，而且表姐知道了，也不会那般恨你，你真的可以免于一死。但你染指了他，毁了一段姻缘，我平生最容不得这种污秽之事，李娇，你太让我恶心，所以，自求多福吧。”

    她大步出去，李娇捂着伤口，面色灰白。

    向前爬了两步，她张了张嘴，想唤住夏初七。

    尔后，黑暗里，她顿住身子。

    不，不能说。

    夏楚是一个骗子，她自己横竖都是要死的。

    与其让他们得到解脱，何不让他们痛苦终身？

    她阴惨惨的笑了，缩在角落里，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孩子，笑了一声，又失声痛哭起来，“姐，姐姐……爹，娘……姐姐，救我，救救我……”

    夏初七静静的立在马棚外，等了片刻。

    没有听见李娇喊她，失望地叹息了一声。

    看来这事假不了。

    可惜，实在可惜得很，就像一块鲜肉被苍蝇爬过。

    ……

    ……

    整个晚上，夏初七睡得都不太安稳，噩梦交缠，越发担心赵樽的阴山之行。她发现，没有他的夜晚，总是不得安生。于是，翌日天还未亮，她就与扛着大包小包的甲一出发了。

    李邈身子未有康复，没来送她。

    但哈萨尔和乌仁潇潇都来了，领着一群身着盔甲的北狄将士，兄妹俩站在长长的斜坡上，那个昨日洒上了李娇鲜血的斜坡上，哈萨尔伤势未愈，眉目英武，只是木乃伊的样子实在可笑。但在今后，他终将成为漠北高原上一只桀骜的苍鹰，一个令整个漠北土地颤栗的王者。

    乌仁潇潇一身俏丽的狐裘装，白雪映在她的身上，没有浮华的美艳，但长发随风翩飞时，却像一朵雪莲花悄悄绽放在山坡上，亦如清风流云一般驻入心底。

    突地，她高高扬起手，使劲儿挥动着，高声喊她。

    “楚七，很高兴认识你，下回见面不要讹我银子。”

    夏初七笑吟吟回头，也冲她摆手。

    “哈萨尔，好好对待我表姐。”

    “乌仁潇潇，再见。”

    极目远望，慢慢地，模糊了他们的容颜。她低低说了一句“不讹你钱才怪”，但乌仁潇潇一定听不见。而她此刻怎么也没有想到，当一季一季的花开了又谢去，当时间的巨轮转到彼此的再见之日，竟会是那样的一个重逢场面。时过境迁，沧海桑田，那时再回想今日，恍然一梦。

    “这一趟，收获颇丰。”

    她笑眯眯掰着手指头算她所得的金银财宝。

    甲一答，“是，你的收获，我的负重。”

    看着他马背上驮着的，还有他身上背着的包袱，夏初七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要不是紧着回去，我定要再花些心思多弄一点。想来哈萨尔那里，还有不少的宝贝才是。”

    “钱再多有何用，你一辈子花得完？”

    夏初七嘿嘿笑，“即便花不完，看着也是舒心的。”

    “人死，钱没花光，多委屈。”

    “呸呸呸，要过年了，什么死不死的？快吐口水。”

    见甲一不反驳，夏初七看着白茫茫的天际，想着赵十九，悠悠地说：“赵十九说，祸害总是活千年，我就是祸害，相信我，我一定能活到黄金满屋为止。”

    甲一白眼，“驾……”

    ……

    ……

    花了整整一日，两个人马不停蹄的赶路，总算在天际擦黑的时候赶到了锡林郭勒的大晏军驻营地，累得身下的马儿都直甩蹄子。可没有想到，营房的门口，赵樽的“晋”字旗不见，只有几根光秃秃的旗杆竖立着，像在述说这里不久前刚发生过的事情。

    夏初七眯了眯眼，看了一眼甲一，“不会晚吧？”

    甲一点头，“不晚。”

    夏初七没有再犹豫，打马走向没有闭合的营门，发现外头的守卫都没有了，里面一片片的火把将整个校场上的天际照得极亮，里面人声鼎沸，乱成了一锅粥。

    漠北大营里，除了赵樽带走的五万人，这里留守还有将近十万，十万人这般大乱起来，那效果可想而知。

    若不是哈萨尔受伤，此时遭受敌袭，结果不堪设想。

    夏初七策马进去，没有在人群中寻着赵樽的副将，却看见了人潮中正在努力与人辩解着什么的老孟和小二小六几个人。她目光一亮，大喊了一声。

    “老孟！”

    看见是她回来了，老孟飞快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小二和小六也跟着抢步过来，个个都争着要说话，却被老孟一声“闭嘴”止住了，委屈地站在边上。

    然后，老孟几乎是喘着气的说的，“小齐，你回来太好了，出大事了。”

    夏初七跳下马，“别急，你慢慢说。”

    老孟回头看了一处火光大亮的拥挤人潮，大着嗓子说话，她才能听得清楚，“今日营中有几个将士在私底下议论，都说晋王爷勾结北狄，通敌叛国，这次借故离开，肯定是逃跑了，不会再回来了。如今营中缺衣短食，若是再等下去，大家都得饿死。他们鼓动大家私自离开漠北，投奔魏国公去。”

    夏初七神色一凝，冷笑问，“然后呢？”

    老孟说：“然后李参将得了禀报，就拿了人，惩处了那几个说晋王爷坏话的兵士，每人杖责了二十军棍。这一下事情闹起来，营中有很多人不服气，甚至开始有将校带头，说是晋王通知证据确凿，整个大晏的人都知道，就咱们营里的兄弟还蒙在鼓里……他们合伙把李参将给打了。”

    看着闹哄哄的人群，夏初七抿了抿唇。

    “现下什么情况？”

    “营中如今分为三派，有对殴的，有厮打的，有起哄的。一派是保晋派，一派是反晋派，另外一派是中立观望派。”

    说到这里，老孟目光闪烁一下，看了她身侧的甲一一眼，压低了嗓子，“小齐，这事极不正常，像是有人故意挑事。实话告诉你，一年多前，京郊大营发生过一次兵变事件。那时我只是一个小旗，没受什么影响，但据我所知，金卫军大部分将校悉数调换……如今的情形，对晋王很是不利。”

    兵变之事，夏初七又怎会不知道？

    当时，赵樽用兵变事情要挟洪泰皇帝收回了将阿木尔指婚给他做侧妃的旨意，却失去了调兵之权和对金卫军将校的掌控权，任由洪泰帝借由兵变事件，对金卫军大规模重整。

    看了老孟一眼，她神色微凉，笑问，“那老孟，你们几个是什么派？”

    老孟一愣，他是老兵了，知道这个回答很重要，不仅仅是保晋派还是反晋派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朝堂上的站队。瞥了瞥边上发傻的小二和小六，他看着夏初七的眼睛，极是认真地告诉她。

    “小齐，若是没有你，我只是中立派，神仙在上头打架，与我等凡人无忧。打死打活，关我等啥事儿，最后吃亏的还不是咱们么？但有了你，我和小二和小六都是小齐派。”

    跳下马来，夏初七双手重重掌着老孟的胳膊，感动了。

    “战友，有你这句话，够了。”

    说罢，她看向远处，“红刺特战队的兄弟们呢？”

    红刺特战队是在赵樽的允许下，夏初七一手拉起来的队伍，拥有整个军中最先进的火器装备，一直是夏初七的骄傲，这个时候，她需要他们。

    老孟眉头一蹙，“兄弟们都在，但如今大营中，中立派居多，大部分都是观望态度，我们也是一样，没有参与起哄事件。除此之外，将领里面，反晋派比保晋派多，除了李参将被打，还有支持晋王的两个将领，都被人打了。”

    大概了解了一下情况，夏初七让老孟赶紧过去召集红刺特战队的将士们集合。然后看了甲一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儿，她再次翻身上马，猛猛一拍马背，就朝乱哄哄的人群冲了过去，顺便在路上抢了两支火把，直接往点将台冲了过去，一边奔跑，一边舞火把，一边厉声大喊。

    “滚水来了，滚水来了，让开，让开，烫死不负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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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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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狡诈？腹黑！邪恶？反嗤！

﻿    舞着火把喊“滚水来了”，效果极好。

    校场上拥挤的兵卒迅速让出一条路来，而她与甲一很快就沿着台阶冲上了点将台。站在台前，夏初七没有下马，在众将士纷杂的议论声里，一手勒紧缰绳，一手高举火把，昂首挺胸地冷眼看着他们。

    “诸位，静一静，我有话说。”

    她的闯入惊了众人，众将士纷纷看了过来。

    无视那些冷眼，她不害臊地笑道：“谁在营中造谣生事说晋王不回来了？我还在这，他怎会不回来？”

    她与晋王的“私交甚好”，这在金卫军中不是什么秘密，这一年多来，众将士都看在眼睛里。当然，除了继续坐实晋王爷嗜好男风之外，对旁人并没有什么影响。如今见她回来，还大剌剌站在点将台上撒欢，保晋派纷纷欢呼，反晋派却是厉声呐喊，尖锐的讽刺。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以色侍人的男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说话？”

    “老子以色侍人？”

    夏初七嗖地看过去。那是原本是一个卫指挥使，职务极高，名叫沈经丙，正是兵变事件后才往调入金卫军做了五军营的领兵将军，往常二人见面不少，那是一个极为谦逊有礼的人，见了她脸上总挂着笑意。今日二话不说，直接将矛头对准她，自然不会没有原因，定然有人授意。

    一念至此，她不怒反笑。

    “沈将军这般说我，实在抬举。但就事论事，你凭什么说晋王殿下不管大营里的人了？他去阴山，不是亲自去押运粮草吗？要是不管，他何必趟这浑水，走那么远的路？”

    沈经丙嗤之以鼻，“哼！不要把营中兄弟都当傻子，朝廷弃我等于不顾，定然是将我等划为晋王一党。若不然，为何朝廷的粮草不直接押运到漠北来，反被魏国公扣留在阴山？为何漠北大营的军饷数月不发？弟兄们当兵打仗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吃粮饷，饱肚腹，全家不饿吗？如今营中库存的粮食最多还能维系半月生计，可魏国公有二十万大军驻扎在阴山，晋王若是要不回粮草，难不成咱们大家伙儿都得在这等死？”

    夏初七看着他，“没了？”

    他不解地一愣，夏初七突地笑了。

    “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钱吗？”

    说罢她朝甲一使了个眼色。

    甲一会意，点了点头，把马匹上大包小包的金银放了下来。一个个包袱悉数打开，“哗”一声，里面的东西全部堆在了点将台上。火光映照之下，金光闪闪的黄金，烁烁生辉的白银，还有各种各样精美的饰物珠宝，霎时晃花了一众将士的眼睛。

    校场上，登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夏初七干笑几声，道：“钱这东西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哪里有情分重要？人若死了，钱没花光，多憋屈？”

    听她这般说话，甲一唇角微微一抽。

    她却不理会，又道：“诸位看清楚，这是不是钱，是不是钱？！”

    下面有人在抽气中询问，“这里有多少钱？够我们分吗？”

    沈经丙吃惊半晌儿，也没好气地问：“你怎可能有这样多的钱？”

    夏初七翘起唇角，嘿嘿一乐，“老子穷得只剩下钱了。这不过是九牛一毛，先带回来让你们见识见识。”

    点将台下的众位将士，不要说普通兵卒，便是好多参将副将们也没有一次性见过这样多的金银珠宝堆在面前。听她这样一讲，场下顿时安静下来，都想听她的后续。一时无言，只有火把的光线卷着夜色，烟雾熏出一股子浓重的阴霾，让人心里凉飕飕生出诡异。

    夏初七冷笑。

    看来还是金钱有魅力，也最有说服力。

    清了清嗓子，她心疼的瞄了瞄那一堆金银，继续正色道：“诸位兄弟，晋王殿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金卫军中的老人都很清楚。奉劝诸位不要听信小人谗言，给自己带来祸事。到时候，钱没捞着，命没了，就不值当了。”

    场下仍是没有人回应。

    夏初七笑吟吟看下去，也不介意。

    “实话告诉你们好了，这些银子是晋王殿下让我先行拿回来安慰弟兄们的。”

    一听是赵樽，下面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可夏初七却拉长嗓子说了一个“但是”，在他们安静看来时，继续道：“但是殿下的银子不是白给的，只给自家兄弟，不给小人。现在，愿意相信晋王殿下清白的人站在校场左边，还要跟着去投奔魏国公的人站在校场右边。中立的人，站中间。”

    她先前的话便鬼得很，这一句话，更是怪异。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儿，还是沈经丙发问。

    “我等为何要听你的？”

    “因为我有办法完美的解决这个争端，想来沈将军也不想军中血流成河，到时候，带去给魏国公的只剩一堆尸体吧？”

    沈经丙略惊，“你想怎样？”

    夏初七扫了一眼校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难得绷住了脸，声音却仍是带着笑意，“很简单，相信晋王殿下的，一会儿由我清点金银，大家平分。要投奔魏国公的，营房大门开着，请便，不送。中立的……”

    拖长了嗓子，她邪恶地一笑。

    “老子最讨厌墙头草，两边倒，通通绞杀。”

    她这样子极是不讲理，狂妄又剽悍，别看她柔柔弱弱的样子，那股子劲倒是极狠，可很明显，这般说出来，肯定有人不服。

    “就凭什么决定我等的生死？”

    “就凭这个——”

    夏初七手中火把高高一举，一阵“哐啷”声响过，谁也没有想到，那支新近组建的红刺特战队员先前没有出声，如今却都听她的。他们整齐排列开来，手上拿的是营中最尖锐的火铳和火炮，架在点将台的两侧，威风八面，在呼啸的北风中，将点将台上的夏初七衬得极是英武，仿佛她才是这漠北大营的大将军王。

    众人惊住，“你敢私自动武？”

    夏初七往场上看了一眼，“对，动武，你们动还是不动？”

    随着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声音响过，很快，校场上的保晋派开始有了动作，他们纷纷往校场的左边移去，并且排列得极是整齐。

    可除此之外，再无人动作。

    反晋派嘶吼起来，开始怂恿闹事，“弟兄们，我等大老爷们，为何要听一个不阴不阳、公母不分的杂种说话？火炮算什么？咱们不怕死，即便死了，也是大晏的鬼，不能跟着晋王去做北狄鞑子的走狗。”

    夏初七看着他们吼得厉害，唇角翘得更高，再一次，她高举起火把来，红红的火光把她的脸照得粉嫩清隽了不少，轮廓精致，极是好看。

    “既然大家不同意就此散伙，那我其实还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可以让营中兄弟步调一致，更不会伤了彼此和气。这个办法叫投票公选。仍是像现下这般，支持晋王的站左边，投奔魏国公的站右边，哪一边人数更多，咱们就听哪一边的话。至于点将台上的银子，同样也只分给支持晋王殿下的人，这样公平公正又合理，大家没有异议了吧？”

    “那中立的呢？”

    “中立的就跟随胜的一方行动。实在不愿意的，爱走走，爱留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不了那许多。”

    校场上又一次喧哗起来。

    可移动的人，只有保晋派，不停往左边。

    夏初七冷笑一声，加重了声音，“看来大家还是都支持晋王殿下嘛，我看如今右边根本就没有几个人。为了公平起见，限时一炷香的工夫，开始清点人数。”

    反晋派的人，在人群里互相递着眼色。

    他们的人数原本就占优势，比人数不怕保晋派。虽然他们不乐意听夏初七的，但此时不动，只怕被她利用，反倒被她拿捏住话柄，得罪了更多的中立，不好行事。再者，她说的方法确实有理，如此一来，倒省了他们不少的麻烦。

    慢慢的，有人开始往右边移动。

    有人开动，速度就快了。

    比人数多少的时候，反晋派怎肯示弱？

    看着校场上蚂蚁一般密集移动的人群，夏初七脊背上都是冷汗，心脏“怦怦”直跳，但面色一直保持着平静，只时不时与几个保晋派的人交换一下眼神。

    一炷香很快，仿若玩点兵游戏一般，人群从哄乱不堪慢慢趋于平静。

    有一部分人站到了左边。

    有一部分人站到了右边。

    有更多的人，依旧还留在中间。

    中立是一种明哲保身的办法，也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移动的脚步慢慢停下了，偌大的校场上，泾渭分明，但乍一看，明显右边投奔魏国公的人数多于左边支持赵樽的。一看这个结果，众将士小声的议论起来，但眼睛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点将台上的夏初七。

    她也看着场下。

    反晋派中，有十来个品级极高的将校，真让人不寒而栗。

    见到己方占优，沈经丙笑着挑衅。

    “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得点了数才知晓。”

    夏初七冷冷笑答，随即，挥了挥手上火把。

    “中立的人，麻烦点一下数！”

    听了她的声音，原本默默站在中间的文书经历周文责向她点了点头，领了十来个亲信兵卒开始往右边去点数反晋派人数，另外一个副将范宏水则带了人往左边去点。

    校杨上一直有人在小声议论。

    相对于人数来说，算是很安静。

    夏初七看着点数的周文责，一动不动。

    但此时，她已经不得不佩服赵十九这头腹黑的老狐狸。

    没错，这正是赵樽去阴山之前交给她的军务。

    试想一下，就连老孟都知道金卫军中有大量的将校和人员调动，他又如何不知？以前他无所谓，一是那些人没有向他动过手脚，二是他没有生起夺储之心，只是带兵打仗而已，是谁的人都好，只要听话就用。

    只如今，他既然有了这心，又怎会在身边留下隐患？

    自从上次营中粮草被黑皮等人焚毁开始，赵樽就一直在寻找机会。

    这次他离开，就是给他们机会，再一箭双雕。

    如今，其中一只雕已经中箭，走入了陷阱。

    当然，他也无法料得那般准确，不敢肯定这些人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哗变。

    按照原定计划，是赵樽自己安排的人在军中散布于他不利的谣言，引出那些异己分子，让他们以为时机成熟，再如此这般，一次性清理干净。而这个计划，也应该是在夏初七从阿巴嘎回来之后再启动的。但她没有想到，这帮人沉不住气，自己先迫不及待的钻入了赵樽的圈套。

    不过如此也证明，朝廷果然想把这“通敌叛国”的罪名落在赵樽的头上，先分裂他手中的兵马，再让他陷入两难的孤境，到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怎样处理，还不由得他们吗？

    幸而赵樽已将心腹的三万精锐将士安顿在了中立阵营里，如今只等周文责点清人数，再一声令下，立马就可以趁机拿下那些反晋派。

    清点人数是一个繁复的工程。

    也是一个决定那些人命运的工程。

    冷风中，火把熏得人鼻子发痒，反晋派开始不耐烦了。

    “他娘的，还要点多久？这不明显右边人数多于左边吗？”

    “单凭眼睛，那多不公平？”夏初七笑了笑，转而又道：“再说，这不是为了对你们负责吗？”

    沈经丙冷冷一哼，“此话怎讲？”

    夏初七眼看清点得差不多了，笑容不变，唇角弯起：“免得到时候误……”

    嘴里的一个“杀”字还未出口，大营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打断了她即将出口话。紧跟着，一道高昂尖细的嗓子从营门口响起来。

    “钦差大人到！”

    夏初七微微一惊，看过去，只见一个约摸二十来人的马队飞奔而入。领头的人身着大晏宦官服饰，后头跟的人全是宫中的大内侍卫，来势汹汹。

    等他们走近，她终于认出来了，竟是东宫的大太监何承安。

    从刚好分排出来的列队中间拍马过来，何承安随行的人数不多，但他气势却是不小，高举着一柄镶金嵌玉的宝剑，尖着嗓子高声呐喊。

    “御剑在此，见剑如见陛下亲临。”

    夏初七与何承安并没有打过几次交道，正经话也没有说上几句，可彼此也是认识的。此时会在漠北高原见到原本该在京师享福的何公公，她心里自是震惊不已。

    “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山呼声就在耳侧。

    她慢腾腾下马，随同众位将士一同跪地叩拜。

    何承安骑在马上环视了一圈，蹙了蹙眉头，显然不太明白校场上的人都在做什么。但他是一个性子极稳的人，没有来就涉及军务，尤其在宫中行走那么多年，见的人都是尊贵的主子，人也跟着沾了不少贵气，手执御剑从跪伏一地的人群中穿过，他走向点将台，才将高举的御剑放下，看了一眼夏初七，大声尖喝。

    “都起了吧。”

    夏初七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随众起身，侧面对着他的脸，似笑非笑的撩了撩唇，不回避，也不主动上前招呼。

    目光对视片刻，她原以为何承安会先拿着这“御剑”指手画脚地耍一番威风，不曾想，他只是默默看她一眼，还剑入鞘，向校场众将士说了一句“诸位原地候着，咱家待会儿有要事宣布”。

    说罢他向夏初七躬了躬身子，施礼。

    “夏公子，可否先借一步说话。”

    他这声“夏公子”喊得极是巧妙，没有直接拆穿她的姑娘身份，却又实实在在告诉了夏初七，他已然知道她的底细，不需要再做无谓的辩白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怎好拒绝？

    夏初七微微一笑，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就随他下了点将台，朝后面的主营帐走去。甲一见状要跟，却被何承安抬手阻止了。

    “咱家要与夏公子单独叙话。”

    甲一看着他，面不改色，“晋王殿下交代，我得与她寸步不离。”

    夏初七抱着双臂，只笑看着何承安登时难看的脸色，也不插手，只做壁上观，翘起的唇角上，甚至带了一抹幸灾乐祸的意味儿。

    遇到甲一这样的死人眼，是个正常人都能气疯。

    果然，何承安在事情没有办妥前，不好直接针对赵樽，看明白甲一是一个油盐不进的主儿，咂了咂嘴，甩袖一哼，也就不理会他了。可等他回头，面色一转，又笑成了一尊弥勒佛，向夏初七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样子极是谦恭。

    “夏公子前面请。”

    ……

    ……

    营帐中，松油灯光线极是微弱。

    夏初七看了看堵在大帐门口的二十来个戎装佩刀的大内侍卫，笑着坐在椅子上，又若有似无地瞄了身侧的甲一一眼，仍是懒洋洋的，满带笑意。

    “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公公有事请直说。”

    何承安了解赵绵泽对这个妇人的心思，对她态度由始至终都带着讨好的笑，“明人不说暗话，七小姐，奴才这次来漠北，是受了皇太孙殿下所托，给您捎一件东西。”

    夏初七狐疑看去，“哦？”

    他微微一笑，没有啰嗦，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件，毕恭毕敬的递到她的面前。不是别的，正是当初被东方青玄搜去，又被赵绵泽在坤宁宫外拿给她瞧过的那个绣花香囊。

    或许它对夏楚来说有特定的意义，可对于她夏初七实在没有半点作用。

    笑吟吟接过香囊，她随手往怀里一塞，挑眉看向何承安。

    “好，物归原主，也是应当的，那我也就不谢何公公您了。我还有要事，先行一步，何公公要是政务忙完了，就早点在营中歇着。”

    何承安来之前早就打好盘算，想着要怎样对她好言相劝，没有想到话题还没有拉开，就发现她竟是一个完全不可勾通之人，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想走。

    愣了愣，他赶紧出声。

    “七小姐留步。”

    夏初七当然得留。

    帐门口全被大内侍卫堵死，想走已是走不了。

    她回头坐下，笑问，“何公公还有事？”

    何承安笑得比她更为灿烂，一脸的腻歪，“皇太孙殿下当然不会只让奴才来归还一个香囊这般简单。殿下还交代了，这回去，定要将你一并接回京师。”

    “接我？做什么？”

    “这个……”何承安犹豫，“皇太孙没有细说，到了京师您必定知晓。”

    夏初七斜睨着他，上下打量着，略带嘲笑，“若是我不愿意呢？”

    何承安“嗬嗬”一声，白白净净的脸上，从眉头、鼻子到嘴巴似乎都在不停地笑，“那可就由不得你。七小姐恐怕不知，您若是不回去，咱家这颗项上人头可就保不住了。”

    嗤一声，夏初七也乐了，“何公公您的人头，与我何干？我又不靠你吃饭。不过话又说回来，瞧您这阵势，您不是准备用请的，而是准备用逮的吧？”

    何承安怔一下，赶紧颔首，“不敢。”说到此，他又从身边小太监手上拿过来一个黄绸包裹的东西，看上去像是一卷帛书，待把黄绸翻开一看，里头竟然是一份金澄澄的黄帛圣旨。

    他没有展开圣旨，只是笑着劝说道：“七小姐，皇太孙殿下说了，您的决定将影响到晋王的来日。您若是乖乖与奴才回京，好好做你的魏国公府七小姐，这份圣旨就不必宣读了。晋王还是那个功高盖世的晋王，等破了北狄回京，殿下还会给他另行封赏，若不然……”

    “如何？”

    看着她笑吟吟的相问，何承安心里突的有些滞住，觉得这姑娘真不若外表的单薄柔弱，那一举一动，一看就不是一个善茬。可他的话已然递到嘴边，不说也得说。

    “若不然，等奴才去校场把圣旨一读，晋王私交北狄，放敌寇哈萨尔出瀚海草原，攻入山海关，占我大晏河山，夺密云，破顺义，直逼北平……这件事就板上钉钉，跑不了他了。”

    夏初七没有说话，只看着他。

    何承安见状，以为她被怔住，又放软了声音，那细嗓更是不阴不阳，“七小姐，咱家也知你与晋王殿下的关系。按说皇太孙能不计前嫌，不仅不嫌弃你，还能如此有情有义的待你，是你的福分，当珍惜才是。格外另有一说，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如今朝堂上的事，七小姐恐怕还不清楚，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朝堂上的大小政务，皆由皇太孙一人独断。如今晋王通敌铁证如山，只要皇太孙上呈陛下，即便他是皇子，想来陛下也不会姑息养奸。”

    夏初七仍是一笑，“何公公说完了？”

    说了半天，看她容颜自在，丝毫不以为意，何承安微微一惊，点了点头，笑道：“说完了，七小姐以为奴才的话，中不中听？”

    轻“啊”一声，夏初七转头严肃地问甲一，“甲老板，你可听懂了？”

    甲一摇头，“不懂。”

    夏初七又转回头，指着圣旨问何承安：“何公公，麻烦您再说一遍这个是什么？”

    何承安一愣，随即道：“陛下的圣旨。”

    不曾想，夏初七不理他，又问甲一，“你信吗？”

    甲一摇头，“不信。”

    听了他俩的对话，何承安冷哼一声，顿时变了脸色，“七小姐这是何意？连圣旨也敢置疑？咱家奉劝你，还是想开一点，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弄得大家都不好看。”

    “放屁，只有你不好看，你全家都不好看。哦，不对，你没有全家，你一个太监，压根儿就没后人，哪里来的全家？”

    凶巴巴损了几句，见何承安被抢白得难堪，又不好为此与她动武，夏初七才微微一笑，又变成了一个好人，“何公公，抱歉，我失礼了。不过这也怪不着我，你想，连我这最聪明的侍卫都没听懂你的意思，我又怎会懂？我听来听去，就听明白了一件事，公公你竟敢污蔑晋王通敌，污蔑皇太孙篡位，污蔑当今圣上是个草包，识人不清。我看不要说圣旨是假的，就连你手中这把御剑恐怕也是假的。”

    她语速极快，说完不等何承安回过神，突地转头吩咐，“甲老板，何公公假冒钦差，假冒御剑，假传圣旨，拿下。”

    “好。”

    何承安何时见过敢动手抢御剑的人，何时见过拿圣旨不当玩意的人？他耳朵“嗡嗡”一响，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身子还来不及动弹，甲一已然抢步上前，紧紧扼住了他的脖子，制住了他。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帐门口的一众大内侍卫也飞快地扑身过来，但他们忌惮何公公被受制，没好上前，只围住他们厉声低喝。

    “你们想造反？还不放人？”

    “我呸！”

    夏初七啐一口，翘着唇看向面色煞白的何承安，“左右都是一个反字，这通敌的圣旨都拟好了，我们若是不遂了皇太孙的意，岂不是欺君吗？”

    哼一声，她回头，朝甲一使一个眼神。

    “是不是啊，甲老板？”

    “是。”甲一点头，随即一喝，“来人，把他们通通拿下。”

    说时迟，那时快，谁也没想到，不等大内侍卫们出手，帐外极快地窜入埋伏在外的“十天干”甲字卫的人。他们全是赵樽的隐卫，个个神武，速度如同鬼魅，没费多大的力气，便拿住了目瞠口呆的大内侍卫，个个堵了嘴。

    “我最讨厌别人来掌控我的命运。”

    夏初七这个时候才慢慢从椅子上起身，走向被甲一勒住的何承安，那笑容灿烂的何公公身子微微一颤，眼睛猛地睁大，写满了“你到底要做什么”的惊恐和不安。

    “何公公，不要怕，更不要说话。”

    夏初七笑着抬起左手，将手腕上的“锁爱”护腕转了转，右手一捻，居然从里面拔出一根极细的精铁钢针来，在何承安的面前晃了晃，捻着针尾，仔细地扎入他的脖子。

    “放心，我不怎样。但是你千万不要喊叫，若不然，我虽不怎样，可不敢保证我这个勇猛的侍卫会怎样喽？”见何承安额头冒汗，她低低笑了起来，“何公公，我只想要你配合我，等一下，我会出去宣读这份圣旨，你只需站在边上为我作证便是。”

    “啊！痛！”

    人在身体紧张的时候，疼痛感尤甚。感觉到钢体入肉，何承安忍受不住地惊叫一声，在她的斜视下，又放低了嗓子，“你，你要做什么？七小姐，你可知胁持钦差，假传圣旨，那是要灭九族的大罪？”

    “九族？”

    夏初七噎了一下，奇怪的看了他片刻，嘴角翘起，笑容美好如春，但表情却是苦酸繁杂，比先前丰富了不少，捏针的手指也就着针尾慢慢地旋转而入。

    “何公公，我从来都没有九族，斩便斩呗。哦，对了，我记得我有一个未婚的夫婿，名叫赵绵泽，不如你去叫人把他斩了好了？”

    “啊…痛，很痛！不要啊，不要扎了……”

    针刺入脖子不深，没有半点血迹，但在她针尖旋转的时候，兴许是心理恐惧太甚，何承安只觉着那是一种从未受过的酷刑，就好像五脏六腑都被她生生搅碎了一般，白胖的腮帮抖动起来，表情极是扭曲。

    “饶，饶了……”

    不等他说完，帐外有甲字卫的侍卫进来，声音极轻。

    “沈将军来找钦差大人。”

    沈经丙来了？夏初七笑道：“告诉他，钦差大人肚子不舒服，正在里头出恭。等一会儿，就会出去宣读圣旨，让校场上的人先等着，要体量钦差不远千里的辛苦。”

    “救……”何承安的后一个“命”字被淹没在了恐惧里，他双目瞪着夏初七，还没说完，就没甲一捏紧了下颌，他的舌头不会转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夏初七从怀里掏出一粒药丸子来，塞入他的嘴里，慢慢入喉，身子终是软在了甲一身上。

    “你，你给我吃的什么？”

    夏初七抽回银针，嫌弃地在他身上擦擦针，放入护腕，重重叹了一口气，。

    “何公公，你们太天真了。”

    在他们这些老古董看来，圣旨、御剑这样的东西是神物，人人都得有敬畏之心，拿着御剑就可号令人，拿着圣旨就可以定人死罪，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但对于夏初七来说，那就是个屁。若换以前她还能装模作样应付一下，事以至此，她懒得装了。

    无论如何，这份圣旨内容都不能让何承安出去宣读。外面的校场上约十万人，他们与她的思维可不一样，她看来无所谓的东西，他们却都与何承安有着一致的神圣感。而且中立者居多，圣上旨意一宣读，那形势将不可逆转。

    “唔唔唔……”

    看她翻开圣旨瞧，半点敬畏之心都没有，何承安急得干瞪眼。

    “哦，急了？忘了告诉你，不好意思。”夏初七瞄他一眼，笑吟吟道：“先前给你扎入体内的药物名叫‘死亡十五日’，若是十五日内没有我的独门解药，你便会肠穿肚烂而死，那死状么，秃鹰都不肯吃。至于给你服的药嘛，简单，只是普通泻药。我怕何公公日子太闲了，没事出出恭，好混日子，也不容易引起沈将军的怀疑，要怪就怪他吧。放心，只拉三日，死不了人。”

    何承安看着她的笑，吓得脸都白了。

    “你，你……好毒……”

    “多谢夸奖。”夏初七莞尔一笑，唇角的梨涡将她装点的更是邪恶，“何公公千万不要有侥幸心理，你是知道我的本事的，所以，老实点对大家都有好处，乖乖跟我出去吧？”

    见他不应，她喊甲一，“放开他。”

    甲一刚放手，何承安身子一软便倒在地上，摸了摸脖子上还在刺痛的扎针处，他又气又怕，浑身恐惧得一直发抖。他往常只知赵樽为人狠辣歹毒，却不知比起他来，这个女人根本就毫不逊色，或者说比他更狠，更不讲道。

    若是赵樽在此，不敢抗旨。

    总算他敢不接文华殿的圣旨，也不敢不忌惮御剑，那是孝道。

    可这个女人却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管，她就完全不是人。

    何公公自觉惹到瘟神，红着眼圈扶着椅子，凭着对赵绵泽那点衷心，又半威胁半请求地喊了一声。

    “夏楚你真敢造反？你可知后果？”

    夏初七猛地回头，凉凉看着他，神情自若，“恭喜你说对了，不过没有奖励。还有，何公公，从现在起，你若再敢多一句我不爱听的，我不介意让你的死期提前。”

    狠狠喘了几口大气，何承安踉踉跄跄的爬起来，面色难看到了极点。但他毕竟不是不懂事的年轻人，见过大场面，在如今一个个匪夷所思的事件之后，他比先前平静了不少。

    “七小姐，左右都是死，我不会帮你。还有，你以为你如此，就能帮得了晋王，就能扭转得了整个局面？事到如今，咱家不怕实话告诉你，若明日领不了你回去，阴山便是晋王的葬身之地。但你若肯给我回京，即便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皇贵妃之尊也是有的。”

    夏初七见他说得煞有介事，暗自心惊，但情绪却不变，轻轻一笑，“何公公多虑了，若你有机会回京，可代为转告你们家皇太孙。即便是死，我也愿意陪着赵樽死，而不愿意跟着他享受荣华富贵。让他死了那条心吧。”

    何承安恨恨道，“你这个女人好狠的心肠，你不守妇道在先，皇太孙纡尊降贵请你回去，你竟如此不识抬举？”

    “我不守妇道在先？”夏初七脸都绿了，想到夏楚曾经受过的活罪，她笑容一敛，压低了嗓子，凉凉道：“何公公，你如今还是不要为你家主子担心了，应当多担心一下你自己。”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你想想，我若是真跟你回去，往后我做了皇妃能饶得了你？你家主子又能为了你，开罪于我？呵，不要天真了。所以，你最后的生机，就是顺着我，放心，我是个大好人，不仅给你解药，还给你机会回京传话，让你有机会继续做你的大太监。”

    何承安脸色苍白，怔立当场。

    她说的话，字字锉心，也字字入心。

    忠是死，不忠才可生。没有人愿意死。

    夏初七弯唇，“何公公，账算明白了？走呗。”

    ……

    ……

    等再出营帐时，何承安已经老实了。

    走在夏初七和甲一的前面，他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一张白胖的老脸登时成了一个白面馒头，而且还是过量发酵的。

    “咳咳！”

    再一次站在点将台上，夏初七姿态恭敬地手捧圣旨，朝京师的方向遥遥一拜，然后才站直了身子，扫了一圈校场上始终不清楚情况众将士，微微一笑。

    “诸位大晏将士，误会啊误会。幸而今日何公公即时赶到，若不然，这误会还真不知何时才能解开。”

    沈经丙早已不耐烦，闻言吼了一声。

    “什么意思啊你？何公公你怎不说话？”

    “急什么？听完旨意你就明白了。”夏初七笑着看他一眼，继续道：“何公公一途劳累，上吐下泻，嗓子受损，不便宣旨，由我代为效劳。”

    “哗”一声，下面议论纷纷。

    很显然，许多人都不信。

    尤其是那些反晋派的人。

    夏初七笑着转头，“对吧，何公公？”

    何承安面色难看地点了点头，却不置一词。

    知道这太监骨子里的忠义矜持，夏初七也不再逼他，严肃道：“北伐将士听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如她想的那般，即使他们心有疑惑，但她手里的东西确实是圣旨，何承安手上拿着的也是御剑，他们不得不跪在地上，庄重地行天子礼。

    可夏初七面对着展开的圣旨，却接不下去了。聪明一世也会糊涂一时，她这才想起，要念的不是圣旨上写的内容，但她却根本就不会那一套酸腐之词。

    这下事情大了。

    她瞥头看向甲一，满是求助。

    甲一唇角扬了扬，大概明白她的意思，慢慢贴近她的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这一句她会。

    她气势十足跟着念：“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甲一说，“晋王率部北征，心系社稷，全力苦战一年有余，收复永宁、大宁、开平、辽东、锡林郭勒全域，驱逐北狄于漠北高原。”

    夏初七瞄他一眼，复读。

    甲一又道：“屡立奇功，朕心甚慰。今特遣使前来抚军，以示正听。征北军劳苦功高……”

    夏初七再一次复读。

    甲一说一句，她就复述一句，幸而校场上无人敢抬头，他又说得极低，并没有人发现这个中的猫腻。她看着圣旨装腔作势地念着，几个“功”一出口，直接粉碎了营中关于“赵樽通敌叛国”的传言。

    念完，她清了清嗓子，将圣旨交给甲一，然后面对着校场上纷纷起身谢恩的将士，继续板正脸严肃道：“幸而陛下圣明，为晋王洗去了冤屈。”

    “是啊是啊。”

    议论声里，正面向越来越多。

    只有站在右边的反晋派冷冷不语。可虽然他们察觉这中间有什么不对，但在圣旨面前，却不是人人都是夏初七，都敢胁持钦差，夺下圣旨一探究竟。

    扫他们一眼，夏初七厉色道，“可是，今日有人趁着殿下不在，就聚众闹事，诋毁殿下声誉，虽有何公公及时辟谣，但祸事已酿成，不可轻饶！这样吧，我再替殿下做一回主，先把反晋派的人，全部拿下先关押大营，好吃好喝的照看着，等晋王殿下回来，再行决断。”

    “是！”

    她此言一出，赵樽先前安插在中立派的人和保晋派的人便已出动，加上火器助阵，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反抗，那些人便纷纷缴械就擒。

    骂她的声音不绝于耳，但一场干戈就这般平息了。

    正如赵樽事先的预想，整个营中的异己分子一个不剩，被一网打尽。

    这样的结果，夏初七也很满意。可看着何承安的大白馒头脸，她心里的不安感，却是越积越多。

    ……

    ……

    喧嚣散去，防务照旧，金银财宝也重新搬运回来。

    午夜时，营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何承安和大内侍卫，被赵樽的精锐“安置”在了大营北面的一个大帐，那里气候较冷，地面也潮湿，夏初七临睡前又去“慰问”了一番何承安，却没问出有什么价值的东西来。

    她闷闷地回到营帐。

    坐在往日的床沿上，她看着那日没来得及叠起的被子，躺了下去。可闭上眼睛，面前全是赵十九雍容高冷如清风明月一般的表情。他皱眉，他抿唇，他勾人的眼神，他偶尔的笑意，每一个表情都极是生动，害得她满脑子都是他，尤其嗅到床上熟悉的气息，更像是着了魔，根本无法安睡。

    何承安所带圣旨中的内容告诉她，这是一份由文华殿赵绵泽手拟的旨意，大意是指晋王通敌，要拿回京师候审。不过，在如今北伐战争的紧张关头，洪泰帝若是一个聪明的人，绝计不会干这样的蠢事。

    极大的可能，是赵绵泽自己的意思。

    还有另一种可能，圣旨只是他用来威胁她妥协的一种软办法。

    但不论真相是什么，她都赌不起。

    阴山。

    她必须要去阴山。

    捧着脑袋，她正在考虑要怎么办，帐帘外就传来一道声响。这个是赵樽的主帐，有内外之分，按规矩，甲一总是守在外面，可今日的事让她受了惊，下意识问出口。

    “谁在外面？”

    帘子一撩，她看见了甲一的脸。

    “你怎不出声？”

    瞪了他一眼，她松了一口气，“有事？”

    甲一摇头，“无事。”

    看他愣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也不离开，夏初七奇怪了，“无事你进来干嘛？我可告诉你，男女有别。小心殿下回来，我告你状，说你轻薄我。”

    甲一不看她，只看着对面的帐壁。

    “殿下让我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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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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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旧人相见。

﻿    赵十九让他守着她？

    这个认知，让夏初七微微一愣。可见甲一的样子不像在说谎，她仔细一思考，突然觉得这极有可能是赵樽的作风。他应当也是知晓阴山有凶险，这才故意把营中的简单军务交给她，目的就是为了拖住她，不让她跟去。

    再仔细想，营中她走了三日，一切井井有条，有她无她根本就不会改变结果，她越发相信了，这次也和以往一样，他想把相对安全的环境给她，还美其名曰：军务，乐得她屁颠屁颠的，自以为得了信任。

    先人板板的，赵十九实在可恶，又算计到她头上了。

    夏初七脸色登时难看了，瞥向甲一时，目光里的怒火比烛台上的烛光还要耀眼，就像在看仇人似的瞪住他，凶巴巴地问：“他不愿意我去阴山，所以就要你看好我是不是？”

    甲一唇角抿紧，没有说话。

    夏初七知他是默认了，磨了磨牙齿，继续恶声恶气地问：“甲老板，我们两个是不是朋友？”

    他不答。

    她问：“你事事听他，就不能听我一次？”

    他不答。

    她怒，“你信不信我会宰了你？”

    他不答。

    她急眼了，“你知道的，我有办法收拾你，但你却未必敢收拾我……”

    听得这话，甲一终是回头，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仅仅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谁说我不敢？殿下说了，必要时，可动武。”

    必要时，可动武？

    低低一“靠”，夏初七哀哀地躺倒床上，想想气愤不过，又坐起来，努了努嘴巴，“你，外头去睡。”

    甲一头都不转，“我不睡，我就坐这。”

    看来他是知晓自己在想办法去阴山了？夏初七咬牙切齿，可她太了解甲一的性子，他就是一根怎样嚼都嚼不烂的牛筋。既然说什么都无用，她索性也就不浪费口舌，将床上的被子往自家身上一裹，双手叉起抱住脑袋，背转过去，不动了。

    良久，背后没有声音。

    甲一沉默得像一尊石像，一尊不会挪动的石像。

    夏初七烦恼了，又翻过来，“你不需要去尿尿什么的？”

    甲一古怪地看她一眼，“不必为我操心，你只管睡。”

    这一回，夏初七气得拉被子连脑袋一起蒙住了。

    营帐里，寂静了一会儿。

    没多久，床上的被子微微起伏起来，里头传来她浅浅的呜咽。

    “你们总是这般自认为是对我好，用武力限制我的自由。可你们也不想想，你们倒是安心了，我又怎能安心？赵十九在阴山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我这不是度日如年吗？他与我说过的，有他在的地方，就有我。可如今他在阴山有危险，我却在锡林郭勒睡大觉。他是一个说话不算话的混蛋，可你却是一个帮混蛋不帮我的大混蛋。”

    她吸着鼻子，期期艾艾的说着，神色极是凄苦，就像果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一个人呜呜咽咽的，噎得人心里发慌。

    她时常都是笑的，甲一从未听她哭过。开始还不以为意，只当是小伎俩，后来见她哭得实太恨了，就连嗓子都哑了，终是忍不住冒了一句。

    “你别哭了，哭也是无用。”

    “呜呜……呜……爹啊，娘啊……没人疼啊……”

    甲一双手抱头，烦躁了，“你要怎样？”

    夏初七闻言，猛地掀开被子，用袖子抹了抹眼睛，泪汪汪地看着他，烛火下泛着红润的面孔，带着浓浓的落寞与委屈，如枝头山花，可堪人怜。

    “你让我去，或是你陪我去。”

    甲一见她双眼通红，面有泪痕，不像假哭，怔怔地看了半晌，英武的眉头紧紧蹙着，似是有些犹豫。可终究他还是甲一，那个机器人一般只知执行命令的甲一，不是她几滴眼泪就能改变决定的人。摇了摇头，他平静地转过身去。

    “不行。”

    看着他宽敞的后背，挺直的脊梁，夏初七哭声止住了。

    狠狠咬着牙，她考虑半晌，终是又开口。

    “我心里烦，睡不着，我出去走走。”

    ……

    ……

    一排排的营帐沐浴在飞雪里，银装素裹，排列整齐，却透着说不出的清冷，夏初七灌着冷冽的北风在营房之间走来走去，时不时抬头看那一弯不太清晰的月亮，看那营帐顶上的积雪，看甲一淡然无波的脸孔，觉得再搞不掂他，整个人都得疯掉。

    甲一没有言语，默默跟着。

    没多一会，夏初七走到了李参将的营帐前，见里头还亮着灯火，挑了挑眉头，心生一计，径直走了进去。甲一微微一愣，抿着唇不吭声，只是跟上，并不阻止。

    她在帐外咳嗽一声，里头登时有人问，“谁？”

    “是我啊，李参将，我是小齐。”

    夏初七笑吟吟的低声应着，很快，李参将就出来了。

    他披着外套，见她与甲一一前一后站着，虽有些奇怪，却还是马上让开门来。

    “快！里面前。”

    “好说好说。”

    “小齐找我有事？”

    “没事没事。”七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脚步往里一迈，却发现不仅李参将还没有睡，营帐里还坐了好几个北伐军的校将。这些人素来都她都是常见面的，全都是赵樽的心腹将领。

    她忙问：“来得不巧，不打扰你们吧？”

    李参将便是在赵樽走后，负责大营军务的人，也是此次事件里与她一同处置的人。平素他为人极是爽朗，可如今三更半夜，她突然到访，也惹得他多了一丝男子汉式的腼腆。摊手请她在火盆边上坐了，才笑道：“小齐你说笑了，不打扰不打扰。今日发生了这般大事，我也是一时无法安睡，这不，正叫了曾将军，卢将军，范将军几个一起喝酒清谈。”

    “几位辛苦了，你们继续，继续，不必管我。”

    “呵呵，二位要不要喝两杯？”

    瞄了甲一一眼，夏初七摇了摇头，笑着谢过，双手伸到火盆上面烤着，似是随意谈论一般说起：“各位将军，你们说，殿下此次前去阴山，能顺利吗？据我说知，那魏国公可不是一个善茬，只怕没那般容易就交接粮草。”

    范将军迟疑道：“不能吧？那粮草本就是拨给我们的。”

    卢将军点头附合，“魏国公再大的胆子，只怕也不敢做出这等违制的事来，你可知战事扣押粮草，那是大罪，不说按律当斩，革职降任也是有的。”

    夏初七笑容敛住，突地叹一声，“那谁晓得？如今不同往日，皇太孙大权在握，魏国公靠山吃山，身份也是水涨船高。尤其，在京时他便与殿下多有芥蒂，若他非有意刁难，何不早早派人把粮草押运过来？非得等殿下亲自去要？我看事情没那般简单，众位将军以为如何？”

    曾将军同意，“有道理。”

    李参将想想，也是点头，“那小齐你的意思是？”

    看他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夏初七莞尔一笑，眸子里流露出一抹蠢蠢欲动的波光来，“众位将军，咱们还是不要坐以待毙得好，不如派兵接应殿下？你们看啊，如今天气酷寒，北狄久不宣战，若是拨出两三万士兵前往阴山，应当无事吧？”

    一听这话，李参将当即眉头微蹙，摇头否认了，“营中只剩下不到十万，若再调三两万，遇北狄袭营，那很难应付。且殿下临行前，再三交代，我等一定要守住这个要塞，不能贸然行动。”

    赵樽吩咐过了？夏初七苦着脸，默了。

    其实她并不是要调人走，最大的希望是自己走。

    思考片刻，瞥到甲一一脸释然的表情，她没有兴趣再聊下去了，只是笑着说，“多谢李将军赐教，我就是说说而已，带兵打仗的事我也不懂，见笑了。”

    “哪里哪里，小齐自谦。”

    李参将与另外几位将领对视一眼，笑道，“先前我几个还在说，平素只觉你为人虽机灵性巧，但到底还是羸弱了些，但今日营中之事，你敢说敢为，敢骂敢怒的脾气，半分都不输与我们这些常年征战的人。假以时日，成为一方领兵大将也是有的。”

    听他用羸弱这样的词来形容自己，夏初七稍稍起腻了一下，可后面的话她却爱听。这些人并没有把他当成赵樽的私宠，这也让他很愉快。哈哈一笑，她又抱拳道，“不过诸位将军，殿下这些日子不在营里，营中军务，你几位还得多费心了。”

    她的话像在做某种“交代”，甲一眉头跳了跳，看她一眼，没有说话。李参将等人却是笑着，直道：“应当的，应当的。”

    装着无事地笑侃几句，夏初七退了出来。

    回去的路上，她一边搓手一边笑：“甲老板，您能不能高抬贵手，就不要跟着我了？放心吧，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该睡睡，该做嘛做嘛，不要把我当成犯人一般对付可好？”

    “不好。”

    “唱反调是吧？”夏初七笑容不变，瞥了一眼他端正的五官，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挑了挑眉头，“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总盯着大姑娘睡觉，就不害臊吗？再说，我一个大姑娘，总被你一个大男人盯着睡觉，如何睡得着？”

    无视她的激将，甲一面色不变。

    “我不会看你。”

    夏初七放慢了脚步，无奈了，“你说我这样聪明，这样机智，这样伶俐，你又这样睿智，这样俊朗，这样厉害，我们两个一起去了阴山，不是让殿下如虎添翼吗？你这是何苦呢？”

    甲一嘴角微微一抽，不做复读机了。

    见他沉默，夏初七狡黠一笑，哄着他，“有你在，我绝对放心，不会出什么岔子的，好不好？”

    “不好。”甲一淡淡回应。

    真是一块刀砍不烂剑戳不穿的石头。

    入得屋子，夏初七再一次裹进温暖的被窝里，和衣而眠，久久的闭着眼睛，一句话都不再与他说。甲一站在帐门口看她片刻，默默地把她好心留给他的火盆往床边移了移，又默默地坐回到帐门的椅子上，双眼微闭，不再动弹。

    那椅子是木质的，上面光光的，什么都没有。

    漠北腊月的天气，一个人静坐在椅子上，还离火盆这样远，那温度可以想象，不冻成冰块子都便宜他了。夏初七偷偷睁眼瞄了他好几次，希望他会冻得受不住，自己去外面睡，哪晓得他愣是半步不挪，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火盆拿去。我在床上不冷。”

    她终是不忍心了，嫌弃的哼一声。

    他却慢慢回了一句，“不必。”

    “行，我才懒得做好人，不要算了。”

    夏初七愤愤地裹紧自己，静静看着那尊石像，心里一直在想“怎么办？”。被人保护得太好了，安全感是有了，可真有事情的时候，也不是一桩美事。算了，先好好睡一觉再说，养足了精神再与机器人斗争……不对，再与夏老鬼斗争。

    昨夜没有睡好，她很快便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之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帐外有人说话，“小齐，红刺队有几个人，说是得了你的令，偷偷摸摸出了营房。我看不对劲，过来与你说一声。”

    夏初七一惊，嗖地翻身而起，快步往帐外走去。坐在帐门许久的甲一没有阻挡，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随她出去。三个人的脚步都很匆匆，不多时已走到大营的门口，那人一指，果然看见有几个骑马的背影从营房掠了出去。

    “怎么回事？”

    夏初七询问营房的守卫。

    守卫见到是她，回应道：“红刺有几个人说是奉你之命，有要务办理，我们没有阻拦，他们骑马出营了。”

    夏初七眉头一蹙，凝重地看向甲一。

    “甲老板，你赶紧回去叫人，我追出去喊住他们。”

    甲一不理会她，亦步亦随。

    很明显，这招不好使，夏初七无奈只好叫传令的人。

    “你赶紧去找红刺队的老孟，让他赶紧带人来。”

    然后不等他答应，她极快的飞奔出去，迎着飞雪高声大喊。

    “你们几个给我站住，做什么的？”

    前面那些人骑着马，速度却不是很快，走出不过几十丈的距离，便不再前行，勒马停在雪地上，甚至调转马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就好像在那里等她过去一般。

    “大都督？”她下意识出口，呼吸一紧。

    “七小姐，好久不见。”

    那熟悉带笑的声音，天生自带一种媚雅的风韵。在雪地银光的反射下，那面孔仍然妖娆得常人所不能及，一双斜飞的凤眸，亮得如同星辰。

    夏初七先前听那报信人的声音，就有些像东方青玄身边的如风。但那会她还只是怀疑，如今总算知道不是自己听力出错，果真是东方青玄来了。

    一时，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觉得这般见面的情景，就不像是真的。他没有没有锦衣华服，而是身着金卫军中的将校甲胄，系了个大披风。少了一些阴柔，多了一些英武，骑在高高的马背上，容颜绝美的看着她，似笑非笑。

    皎月之下，雪影婆娑。

    一年多的岁月，抹去了许多斑驳的痕迹，只人还依旧。

    停顿一下，她问，“咦，你怎会在这？”

    东方青玄笑，凤眸悠远，像穿过了四季一般漫长的时光。

    “来接你去阴山，不是想见他？”

    甲一面色一变，目光沉下，伸手就拉她。

    “不要过去！”

    “你不想跟我去，就不要阻止我。”夏初七狡猾的躲开甲一，整个人朝东方青玄的方向飞奔过去。

    她知东方青玄消息来源极广，这般情况亲自来漠北大营，肯定是赵樽真有了什么危险。既如此，她其余的顾虑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念头——去阴山。

    甲一追了过来，低喝，“你回来。”

    被他这般一吼，夏初七脊背生凉。心里想，若是目光可以杀人，她这会儿一定被甲一给戳成了一个沙漏子。

    甲一速度极快。

    可东方青玄也快。

    飞身下马，他两个就像在赛跑一般，都往她而来。但夏初七是往东方青玄跑的，甲一追过去时，仅仅只抓到她的帽子。他手上一紧，扯掉她的发髻，一头长长如墨的发丝在雪地上烫了开来，而她的人却像兔子一般速度蹿入东方青玄的身后。

    “甲老板，你回去吧。”

    甲一顿住脚步，不看她，只看着东方青玄，脸上有着难得的愤怒与恼恨，眸子如见仇人般凶险。

    “你放开她。”

    东方青玄轻轻一笑，挡在夏初七的面前，那妖娆的笑意，在茫茫的雪原上，宛如阳春白雪的美酒，极是醉人，一蹙一笑，都带着无比华丽的光芒。

    “本座若是不放呢？”

    甲一不言不语，只缓缓拔刀，握在手上，独自伫立在他的对面，脸色极是冷漠，就好像他不知面前的人是以狠辣闻名的锦衣卫大都督，只不过对付毛头小贼一般，慢慢逼近，在漫天翻飞的雪花里，他的样子极是狠戾，至少是夏初七从未见过的狠戾。

    “你过来。”

    这句话是对夏初七说的。

    夏初七与他相处这些日子，从未见过他生气。如今，触及他微凉的目光，突地有些不敢看，别开头去，心脏跳得怦怦直响，很是不安。但去阴山见赵十九的心情太迫切，她没有办法由着他阻止。

    “甲老板，对不住了，你赶紧回去歇了吧。我跟大都督是朋友，他锦衣卫这样多人，我不会有危险的，你放心好了。等我见着了赵十九，我会告诉他的，是我自己跑出来的，与你无关，他绝对不会责怪你。”

    “夏楚，过来。”

    他声音极冷，叫出了她的名字，带着十足的愤懑和怒气。夏初七听得心里一紧，好像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钟声，“咚”一声敲在她的耳边，又像时光洪流里疯长的水草，极快地席卷了她的心脏。

    “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他狠狠瞪她一眼，“这几日我听得少？”

    “哦”一声恍然大悟，夏初七软了嗓子，神色却坚定。

    “我要去阴山，你阻止不了我。”

    “胆大妄为！”甲一哼一声，突地转头又看向东方青玄，声音沙哑，样子冷戾，像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幽灵般，带着无端的恨意。

    “你若关心她的死活，就不该带她涉险。”

    东方青玄鎏金头盔下的面孔极美，嘴角仍带着温柔的笑意，那声音，那表情，用国色仙姿来形容亦不为过。

    “本座自会保她安全。”

    话音刚毕，营房门口有动静了。

    一群金卫军将士持刀挽弓，往这边跑了过来。

    跟着他们一起的，还有甲字卫的人。

    甲一没有回头，只看着东方青玄，抬起手臂。

    “弓箭准备！”

    脚踩雪地的“沙沙”声里，一群人的弓箭对准了东方青玄的人。几乎霎时，气氛便紧张起来。而从营房门口跑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在茫茫的雪地上，拉开了剑拔弩张的架势，吼声划破苍穹，眼看就要动武。

    “呵呵！”东方青玄笑了，“都是自己人，何必大动干戈？”

    甲一眉头微扬，爆喝道：“再不放人，别怪我不客气。”

    东方青玄仍旧只笑，脾气一如既往的好。

    “是她要跟我走的，你没看明白？”

    甲一喉头滑动一下，抬起的手慢慢往下落。夏初七知道，只要他下令，很快他们就会走不成了。以东方青玄目前的人数，双方缠斗起来根本就不是甲字卫的对手。

    歉意的看一眼甲一，她飞快转身，拉了拉东方青玄的衣袖，低声说，“快跑，别墨迹了。有我在，他们不会放箭。”

    “好。”

    东方青玄笑着，不急不忙地拉她上马，猛地一抖缰绳。

    “驾——！”

    锦衣卫的配马，都是上马的马匹。那蹄子翻飞起来，溅得地上的雪花高高扬起，速度快如疾风，眨眼间便奔出了数丈之外。

    此处离营房不远，出来的人都没有骑马，所以人数虽多，但他们怕误伤夏初七，不敢放冷箭，倒是让东方青玄捡了一个大便宜。

    甲一抓紧手中她的帽子，大吼一声。

    “等着我！”

    夏初七回头，看了一眼风雪中越来越远的他，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可以想象他此刻的难过和失望。她僵硬着脖子，一直回头看着他，心窝子堵得很，突地鼻子一酸，放开嗓子大声喊。

    “甲老板，记得帮我照看大马小马。”

    ……

    ……

    寒冷的北风刀子般刮过脸，她没了帽子，长长的头发翻飞着，不停拂在东方青玄的脸上。马儿的速度很快，她脸被吹得僵硬了，身子也冷得直哆嗦，但心里仍是半分犹豫都没有。

    她不能让赵十九在阴山出事。

    凭着直觉，她认为阴山有一个大阴谋在等着他。就算没有阴谋，就从何承安手里那道圣旨来看，她如今没有听话的遂了赵绵泽的意思跟何承安回去，那么这次赵十九去阴山，夏廷德肯定会借机找事，不会错过一个收拾他的大好机会。

    她相信赵十九的足智多谋，但正如她不会编圣旨都忘了一般，每个人都不神仙。赵十九虽有掌控棋局风云的能力，可百密尚有一疏，他这辈子何曾又不是洪泰帝手中的棋子？无论如何，她绝不会让何承安的话成为真实，不会让他在阴山成为一步死棋。

    一件带着温暖和幽香的披风裹了过来。

    她一惊，回过神来，看向后头的男人。

    “谢谢。你不冷？”

    东方青玄浅笑吟吟，语气带着一抹极淡的嘲弄，“一年多不见，不曾想，七小姐却是会关心人了。本座以为，你应当不会在意才对？”

    夏初七微微一愣。

    啥意思？这话听上去，怎的颇有几分深闺幽怨？

    她这会脑子乱得很，没工夫与他贫嘴调侃，只一边思考着阴山的事情，一边随口笑道，“大都督位高权重，想来不缺少旁人的关心。”

    东方青玄轻轻一笑，一手绕过她的身子勒着马缰绳，眼睛直视着暗夜下的雪原，并没有别的动作，久久不语。

    寂静时的风声更为冷冽。

    好一会儿，才听他道，“你怎不问我，为何会在漠北？”

    “我先前问过了。”

    “再问一次。”

    夏初七原本神色黯然，听着东方青玄这句话，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偏头看他一眼，“明白了，大都督是得了消息，知晓何承安带了皇太孙的秘旨来漠北，可能会对我不利，所以这才跟过来的？”

    “本座为何要担心你？”

    “不害怕我身上的巨大价值被人挖走了？”

    东方青玄没有回答，也没有像往常那般嘲讽的笑。

    夏初七以为他懒得吭声，也不以为意的闭上了嘴。反正他为什么要来，她不在意，她能不能顺利到达阴山，这个才最是重要。看着漫无边际的雪原，她良久不言。

    不曾想，耳后突地传来一声。

    “我只是想你了。”

    仿佛被闷雷劈中，夏初七脊背一僵，纷纷往事如同铺天盖地的箭羽，破空而来，一支一支插入她的心脏。建平城外的葫芦口，东方青玄飞身而下时的红光铺盖了脑海，她心里微微一乱，正寻思怎样缓解尴尬，却听他又说。

    “哄你的，不会真信了罢？”

    “谁信？”夏初七松口气，嗤了一声，“得了大都督，您就别卖关子了。老实说吧，又打什么鬼主意？”

    东方青玄迎着北风，骑着大马，踏着雪原，声音却如江南水乡的丝竹，婉转悦耳，“这回本座还真是做媒人来的，依我看，你若不去阴山见他一面，恐怕这辈子就见不上了。”

    “不可能！”

    夏初七心脏一紧，就像被针蜇了一般疼痛。

    “你少来哄我，我家赵十九做事，向来有分寸，怎会轻易让自己涉险？”

    东方青玄嘲弄一笑，“那可不见得，阴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了。就算他是一只鸟，恐怕也飞不回来了。”

    夏初七乍听时的恐惧，在这时，已然冷静。

    哼一声，她眼睛微微眯起，瘪瘪干涩的唇，才道：“那我可就不明白了，大都督你如今打的是什么算盘？他要命丧阴山了，你领我去，是为了替他收尸？还是为了让我去陪葬？”

    东方青玄笑着摇头，“陪葬，本座又如何舍得？”

    “那你干吗？”夏初七冷哼一声。

    东方青玄手臂一紧，呵呵一声，那柔媚动人样子，仿若有一股子摄人心魂的力量，随北风呼呼一吹，氤氲在她的耳边：“七小姐，本座一直有个疑问。你到底是真不记得了，还是在装傻骗人？”

    夏初七一怔。

    考虑一下，她道：“不骗你，我摔坏了脑子，过往之事都不记得了。”

    东方青玄低下头来，浅浅的呼吸极近，接下来的话，就好像不是在说正事，而是情侣间在交流情爱一般，声音温柔而缠绵，又带了一抹淡淡的沙哑。

    “阴山也不记得了？”

    阴山与夏楚有何关系？

    夏初七猛然回头看他，不曾想她的额头却擦过他的唇。

    那温热感让她一愣，他却目光一深，“你今夜很热情。”

    “滚！”夏初七极为汉子地用力肘他一下，看着他妖冶绝美的脸孔痛得抽了抽，心情顿时一好，“阴山到底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不对，是阴山与我有何关系？”

    东方青玄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是否真的不记得了一般。良久，在她恨不得杀人的恶毒眼神注视下，他终是浅浅牵唇，勾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来。

    “宝藏，足可倾国的宝藏。”

    心里一跳，夏初七想到兀良汗来使的话。

    “果然有这个东西？”

    东方青玄笑，“当日你父亲在阴山一役，将无数的宝藏埋在地下，但这些年，无数人来寻找，都不见踪影。”说罢他停了一下，唇角又是嘲弄，“你以为陛下定要让你做皇太孙的正妻，只因你是魏国公的女儿，只因你有凤命的谣传？你以为魏国公不保儿孙，却用免死铁券保你之命，是因为他最疼爱你？你以为陛下要拿你爹来开刀，仅仅只是因为忌惮他的权势？”

    仿佛有一个关闭许久的秘盒即将打开，夏初七暗自心惊。

    “那是为什么？”

    东方青玄浅浅一笑，雪白清辉下，凤眸流光。

    “你会知道的。”

    “吊胃口？”

    夏初七没想清楚个中环节，恨得牙根痒痒。可东方青玄脾气极好，无论她怎样骂，他都丝毫不以为然。气得她不得不憋住火气，冷笑着问他。

    “这般说来，你不远千里来漠北找我，不是为了做媒人，应是为了这批宝藏吧？”

    “不然呢？”

    夏初七狠狠咬牙，气得真想拿拳头砸向他妖艳无双的脸。

    “东方青玄，你并不是大晏朝廷的人对不对？虽说你看上去是皇帝的人，可你偶尔也会与他对着干。虽说你看上去和赵樽是朋友，可也经常背地里阴他。你说，你到底是谁的人？”

    他嘴上挂着玩味的笑，突地低头，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是我自己的人。不过，若是七小姐愿意，也可做你的男人。”

    夏初七愤怒不已，“想死就来！”

    “哈哈！”

    ……

    ……

    赵樽率领五万军队日夜兼程，抵达了阴山山脉。

    阴山的蒙语又名“达兰喀喇”，其南坡山势陡峭，北坡较为平缓，横在大地上，仿若一座巨大的天然屏障，阻挡了南下的寒流与北上的湿气，是一个自然分界线。

    夏廷德的驻军大营就在北坡的平缓山地上。

    由于常年战事，这里除了驻军，没有牧民居住。

    赵樽赶到夏廷德的营地时，已是深夜。

    驻军营地的门口，魏国公的旗幡在寒风之中瑟瑟颤抖，苍凉的天幕下，除了一簇簇值夜士兵手中的火把，不见半点光芒。这几日阴山大雪，积雪足有半尺厚，马蹄声并不明显，等赵樽的大军到了营房门口，里头的哨探才发现，风快地敲起铜锣来。

    很快，营中游过来一片火把。

    一队兵士摆出迎战的势头，气势汹汹朝大门而来。

    领头的人不是夏廷德，而是一个值夜的统兵百户。大晚上的迎着北风暴雨值夜，这货的心情本就不太好。因此，明明看见营外的一群人都是穿着大晏军的服饰，他还从门口的木栅栏里探出一张扁平的脸孔来开骂。

    “谁他娘的大晚上来找晦气？还要不要命了？”

    权力不大，威风却不小的人，向来惹人厌恶。赵樽微微蹙眉，还未等开口，他身边的郑二宝便尖着嗓子骂开了。

    “大胆的狗奴才！胆敢在晋王殿下面前放肆？要脑袋的，还不赶紧进去通知你们家魏国公，就说殿下亲临阴山，速速迎驾。”

    营房门口那百户吓得差点儿跌地上。

    这不怨他，他原本只想耍耍威风，发泄火气，但真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赵樽亲临。不要说他，就算是统率大军的魏国公，那“公”与“王”之间差别也不是一点半点，谁敢得罪一个领兵亲王？更何况，他入营第一天听见的传闻，就是赵樽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然眼也不眨的就地处决了十五万投诚的战俘，杀人不见血，狠毒无人可比。

    吓得打了个喷嚏，他看了一眼高倨战马身披黑氅面色高冷的男人，只觉得昏暗的光线下，那个颀长的身影高大冷峻，浑身上下都仿若笼罩了一层尊贵的光芒，让他不敢直视。

    “殿下稍等片刻，卑职立马进去禀报。”

    郑二宝最是心疼他家主子，看他眉头紧蹙，生怕他在这天气犯了头疾，真恨不得生剥了面前这厮的皮。

    “报什么报？外头风雪这般大，还不给殿下开门！”

    那货垂着头，他嘴里“嗳嗳”有声，点头哈腰地讨好，“不不不，不行啊，魏国公说了，兀良汗十二部被夺了粮草，这几日总在阴山附近游荡，就怕来寻衅滋事，再说了……”他嘿嘿一笑，小意道：“下官又没见过晋王，不等魏国公前来，哪敢私自放人入营？”

    “你——”

    郑二宝气得嗓子都粗了。

    赵樽却面色不变，抬手拦住了他。

    很快，那人屁滚尿流的去了，又屁滚尿流地回来了。

    可是，回来时，他火把下的脸色却涨红了一片，而且明显左脸比右脸红得多。看样子是去禀报夏廷德的时候挨了耳光。

    “晋，晋王殿下，国公爷说，说大晚黑的，为了营中安防着想，请北伐军的兄弟们在营，营外候着。只允许殿下你，你一个人进去。还有，国公爷说他已经睡下了，请殿下先住，住下来。有什么事明儿一早，再，再行商议。”

    “放屁！”

    这一回说话的不是郑二宝。

    就连向来冷静的陈景都发脾气了。

    “魏国公什么东西？竟敢如此慢待殿下？他不要脑袋了！”

    “卑职，卑职……也，也不知道啊。”

    那货挤出一张苦瓜脸，又是鞠躬又是磕头，虽心下明知是魏国公大军在握，粮草在手，有意要报上次京郊大营“兵变”之事的一箭之仇，故意拿捏赵樽，但他只是一个低等官吏，哪敢说出来？

    “若不然，卑，卑职再去，去找国公爷说说情？”

    “不必！”

    赵樽凉凉出口，声音带着冷冽的杀气，呼啸而出。紧接着，他连人带马，如同游龙入海，速度极快地蹿了过去，大鸟一脚踢开栅栏。而跟在他身后的一众精锐将士，也紧随其后，越过营房大门，潮水一般涌了进去。

    那百户被踢翻在地，瞪大了双眼，不知所措。

    远远的，只听见赵樽的声音从冷风中传来。

    “本王亲自去请魏国公起床。”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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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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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阴山之危！

﻿    “那是晋王？”

    “是，是晋王！”

    “晋王打进来了！”

    “娘呀，这是干嘛的呀。”

    阴山营中的兵卒绝没有人想到赵樽竟如此桀骜张扬，未经允许便踢门闯入一方统兵的大军营帐。霎时，营房里吼声如潮，叹声不绝，但大晏军中无人不知赵樽性子酷烈，有人敢喊，却无人敢上前阻止。

    “哈哈！看这些鸟人的德性，如何戍边打仗？”

    赵樽手下五万人皆是精锐，个个心高气傲，看那些阴山大营兵卒们观望却不敢上前的态度，昂首挺胸，马蹄声踩踏得更为激烈，刺破夜幕，比呼啸的风声尖锐，如同夜袭的敌军一般，势不可挡。

    赵樽领兵闯营时，夏廷德正在自家营帐中。

    帐中是暖暖的炉火，他搂着两个舞姬软乎乎的白肉，正在美美地享受着人间极乐。

    一年多前，在京郊大营，那次兵变事情，他被金卫军捆在旗杆上，让人揍得遍体鳞伤，结果还挨了洪泰帝二十军棍，休养了大半年身子才恢复过来。如今能报复赵樽，能让那些金卫军吹冷风，他自然得意万分。

    可外面突兀的震天喊叫，却是惊得他坐起身来。

    接着，帐外有人尖声禀报。

    “国公爷，不好了，晋王闯营了。”

    “什么？反了他了。”魏国公赤着身子，大惊失色之下，气得腮帮子鼓起，下巴上的胡须一抖一抖的，样子甚是滑稽，“老夫好歹也是当朝一品大员，领二十万兵马的世袭国公爷，晋王他竟敢无视军纪，闯我大营……”

    “闯了又如何？”

    帐外又一道沉稳冷冽的声音传来。

    不等夏廷德惊呼声出口，几道颀长的身影便撩帐入内，带入了一室的凉气，而夏廷德原本安排在帐外的守卫，已然通通被制服，动弹不得。

    入内的人，正是赵樽领了陈景等几名侍卫。

    “你，你，你……”

    夏廷德没有穿衣服，慌不迭去扯被子，样子极是狼狈。

    赵樽二话不说，自顾自坐在离床不远的一张南官帽椅上，懒洋洋侧眸，看向床上光着身子的夏廷德，还有两名拉来扯去的抢被子藏身的舞姬，神色极淡，声音冷峻无波。

    “既然魏国公喜欢这般商议，本王只好从命了。”

    夏廷德目瞪口呆之后，便是急火攻心。

    手指微微颤抖着，他指着赵樽，嘴里“你”了半天，竟不如如何说话才好。赵樽是大晏亲王，他官职再大，怎样也大不过赵樽去。于是乎，一股子火烧心肝的痛恨和怒意，只得生生憋回肚子里，换上一副僵硬的笑容。

    “殿下驾到，老夫有失远迎，还请殿下先去中军帐里吃着茶，烤着火，容老夫先行更衣，再来相陪。”

    “不必，此处谈事极好。”赵樽云淡风轻的看着他，无视那床上两个看他的目光从惊惧变为爱慕的赤身舞姬，唇角勾出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来。

    “雪夜玉生香，秉烛弄娇柔。交颈鸳鸯非一双，三只并头是怪谈。如此难得一见的人间佳景，本王正好借一借国公爷的光，开开眼界。”

    说罢，他不看两名舞姬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样子，也不看夏廷德绿着脸就快要口吐白沫了，冷冷板着脸，根本就不拿自己当外人，转头吩咐陈景。

    “陈景，去，让伙房为将士们准备吃食。我北伐军在漠北啃了那般久的硬馍馍，如今到了魏国公的风水宝地，好好享受一番才是正经。”

    陈景那般严肃的人，也是忍不住眸中带笑。

    “是，属下这便去办。”

    “还有。”赵樽喊住他，低低道，“就不要劳驾阴山大营的伙夫了，咱们自己动手。吃饱些，穿暖些，明日还要押运粮草回漠北，也是个苦差事。”

    “是。”

    陈景正要走，赵樽却又吩咐。

    “让人给爷上茶来，茶汤要美些。”

    “是，殿下。”

    陈景唇角抽了抽，憋住笑意下去了。

    从头到尾，赵樽丝毫不给夏廷德插嘴的机会，已然说了一大串的话。可叹那魏国公，被两个舞姬挤在中间，先前的风流姿势再无半分，脱光的身子没有穿衣，如何见得人？更紧要的是，人在赤着身子的时候，与人说话哪里有半分底气？

    看着坐在那里雍容华贵如在云端的赵樽，夏廷德一张脸一阵青一阵白，偏生又不能骂，不能吼，受了他这份气，还得陪上笑脸。

    “殿下，更深夜凉，不如您先歇着，明早再谈？”

    赵樽勾唇，眸子很平和，“不凉，此处甚暖。”

    夏廷德尴尬万分，攥着被子道，“可老夫如今这般也无法与殿下说正事。再说，这……恐污了殿下尊目不是？请殿下给老夫半盏茶的工夫，可好？”

    赵樽摇了摇头，凉凉一笑，“无妨，本王不介意。魏国公可自行玩乐。等你空闲下来，再与本王商议即可。”

    他不介意，可夏廷德很介意啊。

    世间再不要脸的人，也不愿光着身子与人说事吧？更何况，他的身边还躺着两个同样光着身子的舞姬，三人夹饼似的挤一起，怎样看怎样淫秽荒诞。

    夏廷德后悔了。

    早知如此，先前就该出去。

    这般看来，怎看吃亏的都是他自己。

    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老血，他看着赵樽慵懒无状的表情，先前被他的闯入打得措手不及的慌乱，终是慢慢的平静了些许，只拉着被子的手紧紧的，脸色涨得如同猪肝。

    “今日之事，实乃老夫招待不周，万万请殿下恕罪。先前，老夫听得传令兵禀报，只说漠北大营来人，原以为两地相隔如此之远，殿下当坐镇漠北，以镇敌寇才对，实在不知是殿下亲临。”

    赵樽看他一眼，见茶到了，不慌不乱拿过，暖着双手，却不喝，只神色悠然的问，“现下知晓了，魏国公准备如何处置？”

    “这个这个，敢问殿下为何而来？”

    见夏廷德还在装蒜，赵樽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眉梢一扬，“是本王的意图不够明显，还是魏国公还有旁的好东西，等着本王来索取？”

    夏廷德这会子神经有些失调，微微一愣，随即尴尬地哈哈一笑，装着恍然大悟一般，言词恳切地叹口气。

    “老夫明白了，殿下是为了粮草之事而来。可实在不巧，这粮草被兀良汗十二部运走了一大半，剩下仅有一小部分，已然不足以供给漠北，若不然，下官老早就差人给殿下运来了，何苦等到现在？”

    “哦？”赵樽冷冷看着他，手指轻轻抚动着手上茶盏，也装糊涂，“那本王就不明白了，既然如此，魏国公不去攻打被北狄占领的山海关，却窝在这阴山，到底为何？”

    “这个……”

    夏廷德揪住被子遮羞的手微微攥紧。

    按照他得来的消息，赵樽应当会在两日后到达阴山，可如今他这般提前出现，还坐在他的床前，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当然，他更不可能直接说出阴山那人人觊觎的宝藏一事，只寻思先想办法把他稳住，至少弄出营帐再说。

    迟疑着，他道：“此事关乎军机，殿下不当问。”

    轻唔一声，赵樽面色冷硬如铁，双眉紧锁，突然不动声色的站起来，一步一步逼近床上赤身的夏廷德，凉凉看着他道：“军机本王自是管不了，本王只要该得的粮草，魏国公既然不愿意交还，那本王也就不与你客套了。”

    话毕，他伸手就要去拎夏廷德。

    “殿下！”

    夏廷德死死攥着被角，紧张像个害羞的小媳妇儿似的。唯一的差别，那张胡须抖动的脸孔不是红通通的粉，而是煞白了一片的难看。

    赵樽武力冠天下，他怎敢与他动武？

    尤其是光着身子，手无寸铁的时候。

    “殿下，实不相瞒，粮草属实被兀良汗的人运走大半，正因如此，老夫才扣下了兀良汗世子，想逼他们送还粮草。而余下的一部分，因北平府粮草吃紧，老夫先行挪去了北平……”

    赵樽蹙了蹙眉，表情看上去像极是为难，冷冷看他，“漠北大营的将士们正等着粮草救命，饿着肚子与北狄打仗，魏国公竟敢动用本王的救命粮草，该当如罪？”

    夏廷德脸更白了。

    咬牙，切齿，仍是微笑。

    “殿下且宽限老夫三日。三日后，老夫必为殿下筹集好你部所需粮草，殿下意下如何？”

    赵樽扶住额角，手肘在南官帽椅上，瞄了一眼夏廷德，考虑须臾，突然眉梢一挑。

    “成，但口说无凭。”

    停顿住，他冲立在身侧的郑二宝点了点头。

    二宝公公会意，腻笑着咧嘴上前，拿出一份文书递到夏廷德的面前，又极是殷勤的搬了一张小炕桌，放在他的床上，还顺眼瞄了一眼两个舞姬的玲珑身段，才偷笑着递上笔墨。

    “魏国公，请吧。”

    夏廷德气得心肝都在抽痛，但如今赵樽逼到床前，他不得不暂时先安抚住他，再图后计。很快，他黑着脸在文书上写上，自愿在三日内为晋王筹集粮草等事宜，然后，签上名，画上押。

    “殿下，这般可好？”

    赵樽接过，看了看，递与陈景收着，慢条斯理的起身。

    “魏国公，今晚得罪了，本王告退。”

    话音落，他转身就走，临到帐门口，突地又回头。

    “国公爷，继续三只鸳鸯鸣衾被。”

    他目光里的揶揄和嘲讽，配上无与伦比的威仪和王者之气，看得床上两名舞姬心里一荡，血液翻腾，再对比一下夏廷德松弛臃肿的身子，那表情就像吃了苍蝇，喉咙噎得极为难受。

    ……

    ……

    赵樽前脚一走，夏廷德的副将张立后脚便入内。

    “国公爷，咱们就由着他嚣张？”

    夏廷德面色森寒，气得冷冷一哼。

    “放心，他嚣张不了几日。”

    张立搓了搓手心，没敢瞄床上的两位舞姬，只小声道，“可国公爷你写下了文书，说三日内为晋王筹粮，这白纸黑纸的，也抵赖不了，到时候晋王逼来，可怎生是好？”

    “三日后，老夫自有办法。”

    “国公爷的意思，是要等何公公从漠北回来？”

    说到何承安，夏廷德的脸上顿时浮上了一层冷霜。

    “哼，何承安那个老阉贼，把老夫的好处吃入了肚腹，还想骨头都不吐一根。他以为老夫不知道，此行漠北是要把夏楚带回京师献给皇太孙。老夫岂能如他的愿？”

    张立微微一惊，“那国公爷的意思，是不必等何公公回来了？这样好，属下马上传令下去，派兵包围大营，生擒赵樽。”

    夏廷德眉目一横，啐了一口。

    “饭桶！”

    见张立一脸不解看来，光着身子的夏廷德这会子满是怒色，瞪视他一眼，缓了一口郁气，才狠声道：“在何承安没回阴山之前，不得动赵樽，这也是皇太孙的意思。他年岁尚浅，到底还是顾念亲情。老夫不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与他唱对台，且等何承安三日，若是三日后他不回，那就怪不得老夫了。”

    “国公爷英明。”

    ……

    ……

    外间的大营里，一众从漠北远道而来的将士，已经吃上了热饭。他们大快朵颐着，说笑声不绝于耳，震动了夜色，划破了长空，在一簇簇熊熊燃烧的火把下，印出了一张张愉快爽朗的面孔。

    “弟兄们，看出来没有？夏廷德带的这帮龟孙子兵，全他娘的怂蛋。咱金卫军的弟兄，吃糠咽菜也比这群王八犊子天天吃肉强。这些人，唬唬老百姓还成，上阵打仗，通通都得尿裤子。”

    “哈哈，极是极是。”

    “都他娘的不敢多吭一声！丢人。”

    说话间，众将士朗声大笑。

    从锡林郭勒出发，几天的长途跋涉，这群人路上都没有吃过一口热饭饱饭，这会子喝酒吃肉，还全吃的夏廷德的东西，再想想先前闯营的气势，说到晋王殿下的威势，那笑声激荡在风中，是说不出来的快活。

    北风呼啸，雪花飞舞。

    如墨的苍穹下，赵樽默默坐于帐中，突听外头马声“嘚嘚”，很快便有人入内，长长喊了一声“报！”。

    他眉头微紧，转头面向来人。

    那是一个从山海关过来的金卫军斥候，见到赵樽，抱拳单膝跪地，将手上文书呈与郑二宝，认真道，“殿下，属下有一喜一忧两件事要禀报，殿下先听哪件？”

    赵樽看他一眼，淡淡哼一声。

    “再多一个字，本王拔你舌头。”

    斥侯嘿嘿一笑，当然知晓他不会真的拔舌头，但仍是不敢再与他多说废话，只捡重要的说道：“好消息是元右将军已于腊月初九申时攻破山海关，初十率兵夺取密云和顺义，大军如今兵临北平府城下，与魏国公留守的兵马形成了对峙之势，这是右将军的来函。”

    “嗯”一声，赵樽简短道，“继续。”

    斥候抿了抿唇，抬眼看了看赵樽冷若冰霜的脸，迟疑片刻，声音更低了。

    “还有一事颇为棘手，辽东来了消息。住在定安侯府邸的高句国宁安公主被杀，文佳公主重伤。此事引起了高句国的强烈反响，高句国王震怒，再次派人与北狄通路，要与大晏划清界限，令将军李良骥征伐辽东，如今李良骥的军队过了江，直逼铁岭卫。”

    赵樽眉头微微蹙起，随手翻看着手上的文书，脸色较之前稍稍幽冷，语气更是沉重了几分。

    “大牛如何？”

    斥候垂首半跪，不敢看他的眼睛，“定安侯原本已到大宁，接报后，正原地驻营，派人前来，请殿下的意思。”

    赵樽沉默片刻，拢紧手上文书。

    “这个陈大牛，果然榆木脑袋。”

    知道陈大牛是顾及他的安危，还滞留不返，他低低骂了一句，也不知是责还是叹，想想转头看向斥候，“快马赶往大宁，告诉陈大牛，先驱外敌，速速返回铁岭卫。”

    听得他这话，陈景一惊，正待插嘴，却被赵樽摆手阻止了。抢在他面前，赵樽淡淡看向斥候，“下去吧，另外，差人通知元祐，扎死山海关，要是山海关从他手上丢了，新郎粉他吃定了。”

    斥候嘴唇抽搐下，应了声，便下去了。

    上前一步，陈景面有忧色，“殿下，如今这边形势紧急，陈大牛若与高句国开战……”

    赵樽微微一抬手，摆了摆，“不必说了，外忧重于内患，不理寇祸，那是自取灭亡。”

    ……

    ……

    洪泰二十六年发生了许多大事。

    原本已与北狄脱离“姻亲关系”，要向大晏称臣，并表示要年年进贡的高句国，因一位和亲公主的死亡而翻脸，派了大军要征伐辽东，便是其中紧要的一件。

    这件事情是国之大事。

    很快，消息便从辽东传入了京师。

    不过，高句国其实早有觊觎辽东版图之心，亦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在后世修订的史书上，也有学者认为，这是高句国得知了大晏二王争霸，赵绵泽与赵樽反目，陈大牛带兵支援山海关的情况之下，借题发挥的一次阴谋之举。他们的目的，就为了趁这机会，得到辽东那块肥肉，以坐收渔翁之利。

    此一役的结果尚且不提，但陈大牛刚刚收复辽东，将士们热血未退，一块硬骨头岂是那般好啃的？高句蛋丸小国派兵征辽东，属实不太明智，以致于后来高句的历史亦被改写。

    可对于大晏朝廷，或者对洪泰帝本人来说，此事却极是震怒。洪泰帝自比秦王汉武，想要八方来朝，从北狄手中把高句的臣属关系划下麾下，那是他可载入千秋史册的政绩之一。如今为了一个公主之死，化玉帛成了干戈，岂能将此事简单揭过去？当应天府接到报告之后，很快便颁旨要求撤查公主之死，从些引发了后来更多的故事。

    此是后话，暂时不提。

    只说三日后，夏初七随了东方青玄的锦衣卫一行人，日夜兼积的赶路，已然快要进入阴山山脉了。

    而这日的雪更是大得离谱，据极为熟悉此地的拉古拉说，从他出生之日起，便没有见过像这几日这般大的雪。

    拉古拉建议，大家先休憩一夜，再去阴山。

    可于夏初七来说，不要说下雪，便是下刀都阻止不了她前往阴山的脚步。赵樽就是一块吸铁石，有他在的地方，她拼着命也要往上赶。

    她心急如焚，急得唇角都起了泡。

    “喝点水。”

    东方青玄浅笑着看她一眼，将水袋递与她。

    不客气的接过来，她抿嘴一笑，“谢了，妖孽。”

    “本座不喜欢这个称呼。”这几日夏初七总这样称呼他，东方青玄听得眉头微蹙，如花的俊脸带了一丝寒气。

    “没关系，我喜欢便好。反正名字是我喊的，你只管听着。”夏初七喝了一口水，笑眯眯的看着他，只觉得这厮肤色莹白如玉，无一丝瑕疵，真是绝美无双。

    叹一口气，她放下水袋，再摸摸自己连续几天赶路后，累成狗，肤成猪的脸颊，极是嫉妒的瞪了他一眼。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怎的把你一男子生得这般肤白貌美，把我一个姑娘生得像汉子一般粗糙？”

    东方青玄微微一笑，“其实本座也很粗。”

    夏初七正在往嘴里灌第二次水，闻言差点儿呛住，翻了个白眼儿，正不知如何作答，却听见他笑着补充，“不过，本座用了一种养肤的膏露，才得了这般的肤质。”

    原来如此，是她想歪了。

    夏初七回味一下自己先前的想象，极是窘迫地瞄他一眼，却见他眸底一抹促狭的光芒飞快的闪过。这才知不是自家想歪了，是这人本就是歪的。

    她眯眯眼斜睨着他，没好气地瞪。

    “什么膏露这般神奇，为何不拿来给我一用？”

    “本座曾给过你。”东方青玄笑道，“在清岗县的时候。七小姐果然健忘，连这事也不记得了。”

    “有吗？”夏初七狐疑看他。

    “玉露桃花膏。”

    听他这般一说，夏初七恍然大悟，终是想起来了。只可惜那东西她当时看不上，都送给梅子了。怪不得那小胖妞的肌肤一日比一日滑，水色也是一日甚一日，原来诀窍在这？

    她捶胸顿足，悔不当初，笑吟吟看他。

    “还有吗？再来一盒？”

    东方青玄笑着，美得如春风醉海棠，“没了。”

    瞪大一双可怜的眼，夏初七看着他幸灾乐祸的表情，真的好想给他一拳。不过想想，容颜这东西，多少占了一些天份，求也是求不得的。那玉露桃花膏肯定也没有他说的那般神奇，要不然，不成神物了？

    哼一声，她不再理会他。

    隔了许久，他盈盈如水的声音传了过来。

    “等回了京，本座再给你。”

    夏初七瘪瘪嘴，清了清喉咙，鄙视，“不稀罕，留着你自己用吧。长得好看有个屁用，反正我家赵十九不嫌弃我，不必要欠你人情。”

    东方青玄柔和的唇角一弯，又笑。

    “阿木尔也用这个。”

    一听他这话，夏初七心情更加不美。

    “那我更不用。”

    “嫉妒她比你长得好？”他笑着调侃。

    “我嫉妒她？”夏初七挑高眉梢，低低嗤了一声，心里默了默，觉着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她嫉妒人家的容颜。咳嗽一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张开便问，“妖孽，你给我讲讲呗，阿木尔与赵樽的事。”

    东方青玄脊背微僵，古怪的看着她。

    “你不怕吃醋？”

    夏初七嘻嘻一笑，眸子眯得像一弯新月，在雪夜里，极是好看，“不怕。反正赵十九现在是我的，与你妹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别指望我会生气，我权当听书了。”

    “阿木尔很喜欢他。”考虑一下，东方青玄开了口。

    这事毋庸置疑，夏初七耸了耸肩膀，没有接话，只静静地听着。

    可过了良久，他再没有下一句了。

    她蹙着眉头，瞥向他，“还有呢？”

    东方青玄挑了挑眉，“没了。”

    “啊”一声，夏初七惊觉被他给坑骗了，“这样就没有了？赵樽呢，他喜不喜欢阿木尔？还有，我听说他俩先前是已经要成婚了的，三书六礼都过了一半，结果婚事搁置了，他有没有很失望？”

    懒洋洋半阖着眼，东方青玄淡淡勾唇。

    “应是失望的吧。他被指婚多次，阿木尔是他唯一亲自操办大婚的人。”

    亲自操办大婚？夏初七心里“咯噔”一声，沉下。说来这都是没有她之前发生的事，赵樽默认与阿木尔的婚约，亲自操办大婚也是人之常情，算不得什么，但爱之深，醋之切，不以为意是假的，莫名其妙就冒了酸泡。

    见她愣住，方青玄笑笑，又补充，“不对，还有你，景宜郡主。与你的大婚，那纳采问名之礼，说来隆重得多。”

    弯了弯唇，夏初七突地后悔了。

    好奇心害死人，问这个干吗呢？自找不舒坦。

    她想想，换了一个话题，“那，夏楚……也就是我，先前与赵绵泽的关系又是怎样的？”

    东方青玄没有迟疑，妖艳一笑，将她损到极点。

    “你对他，就像一条狗。”

    “……”

    想到那摇着尾巴的可怜样儿，夏初七磨牙，“会不会用旁的形容词？”

    东方青玄不以为意，妖娆一笑，“本座这般形容最是贴切不过。”说罢，他忽地顿住，看着她似笑非笑地问，“七小姐为何不问，你与本座，又如何？”

    夏初七看着他，觉得他的呼吸，似有凝滞。

    抚着冷凉的双颊，她笑问，“行啊，请问大都督，我与你以前的关系又如何？”

    她是玩笑的语气问的，可问完了，对上东方青玄那一双深幽且妖冶的眸子，突地打了一个寒噤，觉得就连身子都有点凉。

    难道她曾经是他的仇人，得罪过他？

    片刻，她见他笑了，笑得声音低而媚惑。

    “你与本座，毫无关系。”

    想来这是如此。夏初七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调侃他几句，只见茫茫的雪原上，顶着风雪飞奔过来一骑，正是锦衣卫的一个探子，他走到东方青玄的马前，没有下马行礼，只拱手禀报。

    “大都督，阴山大营闹上了，夏廷德要出手了。”

    夏初七呼吸一紧，恨不得安上翅膀飞这去，东方青玄却轻轻一笑。

    “如此甚好。”

    ……

    ……

    阴山大营。

    三日已过，何承安还是没有从漠北回来。

    而三日也是夏廷德许给赵樽的最后期限。

    他不能等，也等不起了。

    赵樽也不能等，不会给他机会等。

    天已入黑，赵樽在营中点齐兵马，骑着马，领了人前去夏廷德的中军大帐。人还没有入内，夏廷德就从中军帐里走了出来。

    今日的夏廷德，着甲佩刀，收拾得极是齐整，精神抖擞，样子自然与那日“三只鸳鸯鸣衾被”时大相径庭。

    他的身后簇拥着的一群将士，样子极是威风。

    撩一眼赵樽，他沉声喝道。

    “晋王赵樽听旨。”

    金卫军的将士们面面相觑，见夏廷德站在帐前，高高举起手上的圣旨，似要宣读，纷纷涌上了不安，手指按在佩刀上，神色紧张起来。

    赵樽却面不改色，下了马，看他们一眼，使了个眼神儿，率先跪在雪地上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知他素来最重孝道，夏廷德面有得意，冷哼一声，托着嗓子一字一句的念道。

    “晋王赵樽作战英勇，曾为大晏立下赫赫战功，深得朕的赏识。然，晋王受朕倚重，却不知谨慎自恃，躬身自省，反而擅权积威，飞扬跋涉，一日甚于一日，对朕亦无人臣之礼，且与北狄暗通款曲，放哈萨尔入山海关，占都城，扰百姓，有背主谋反之心，责令其交出调兵虎符与大将军王帅印，革职查办，押解回京。钦此！”

    圣旨念毕，场上瞬间安静。

    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良久无人说话。

    偌大的场上，只有冷厉的北风呼呼穿过天幕，刮在人的身上，令人脊背一阵阵生冷。隔了良久良久，人群里才传出一阵阵小声的议论来。

    “革职查办？押解回京，怎会如此突然？”

    “这世道，还有没有公道可讲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夏廷德冷哼一声，又大声开口。

    “众位将士，圣上旨意已然言明，你等不必再置疑。但晋王一人犯事，与众将士无关，本帅令尔等速速放下武器，拿下晋王，必是有功无过。若不然，一律以乱党论处。”

    金卫军将士恨恨咬牙。

    “啐！你他娘的在放屁！”

    夏廷德微微一笑，不以为意的笑，“你等不要心存侥幸，想着袒护罪王。如今在阴山老夫驻军有二十万之众，而你等区区五万人，若要强来，阴山将是你等的葬身之地。”

    “夏老狗，你个老匹夫——”

    有脾气大的将士急眼了，有人二话不说就要冲上去，却被赵樽生生挡了下来。他站起身来，迎着酷烈的风雪，神色极是冷峻，即便被圣旨定了一个“背主叛逆之心”，样子仍是不怒而威。

    “魏国公，圣旨从何而来？”

    “自然是从京师来。”

    “京师何处来？”

    迟疑一下，夏廷德终是回应。

    “文华殿。”

    “原来如此。”

    赵樽点了点头，冷冷看着他，然后转头环视一圈场上的将士，包括金卫军的将士，与阴山大营的将士，声音低沉，却满是庄重。

    “诸位，自古图功易，成功难；成功易，守功难；守功易，终功难。本王自认做事仰无愧于天，俯不怍于地。不曾想，征战沙场多年，竟得这般结果，也是无话可说。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既是圣意如此，你等不必为我辩白。”

    顿了顿，他又调回头，看着夏廷德。

    “如此，便麻烦魏国公送我一程。”

    没想到他会如此配合，夏廷德微微一愣。

    随即，又讪笑道：“晋王殿下，非老夫要与你为难，实在是圣意如此啊。原本老夫与你都是武将，是想为你求情的，奈何你之罪孽，证据确凿，老夫无能为力也。”

    说罢他威风凛凛一叉腰，大喊一声。

    “来人啦。”

    “在。”有兵卒站了起来。

    “拿下反贼赵樽。”

    “是。”

    几名阴山大营的兵卒早已准备妥当，闻言便往人群里的赵樽冲过来。可人还未到，纷纷“哎哟”一声，双膝一软便跪倒了地上，吃痛地捂着膝盖翻滚起来。

    “哈哈，这般脆，还想拿人？！”

    有几个金卫军将士嘲笑起来。

    见状，夏廷德怒吼一声，指着赵樽。

    “晋王，你胆敢造反吗？”

    可由始至终，赵樽根本就纹丝不动。打人的只是看不下去的金卫军将士。他们狠狠的看着夏廷德，不等赵樽开口，挺身站在了他的面前，将阴山军挡在了外围。

    “夏老狗，要拿殿下问罪，也不问问爷爷们愿不愿意？”

    有人震臂一吼，五万金卫军立马高声应诺。

    “不愿意！”

    “夏廷德老贼拿命来。”

    “血溅阴山，命殒此地，也绝不让殿下伤了分毫。”

    与赵樽的平和淡然不同，金卫军的将士们极是愤慨。

    这五万基本是赵樽的心腹，他们随着赵樽南征北战，风餐露宿，吃了多少苦头，才有了今日，自是了解打仗的不易，也了解赵樽的为人。乍然听见这样不公道的圣旨，那热血和不平涌上心头便再不能压下。

    赵樽越是不作声，他们越是气愤。

    夏廷德看着人群中冷着脸的赵樽，像是扬眉吐气了一般，哈哈大笑道，“殿下，你一定没想到会有今日吗？你虽对老夫不仁，但老夫不能对你不义。这样，你跪下来替老夫擦鞋认错，叩头赔礼，老夫或可在皇太孙面前，替你美言几句，饶你不死。”

    为他擦鞋？叩头？

    赵樽眸子危险半阖，唇角勾出一抹极冷的弧线来。

    “魏国公属癞蛤蟆的？好大口气。”

    不等夏廷德再接话，整个金卫军的将士气血都翻滚在胸腔。

    “弟兄们，夏老狗该死！咱与他们拼了。”

    “拼了，拼了！”

    “杀！杀！杀！”

    以五万人对二十万人结果会如何，没有人会知道。但赵樽素来不喜冲动行事，他最擅长的便是兵不刃血。先前的不辩不驳，自然是为了引起将士们的不平。

    哀兵必胜，古礼也。

    打与不打另说，首先在气势上，就得压夏廷德一头。这边嘶吼起来，如狼如虎，呐喊声破入云霄，整个苍穹似乎都在为他不平，为他呜咽悲歌。

    这结果，也惹得阴山行营的将士，有一些默默心寒。

    剑拔弩张的形势，一触即发。

    夏廷德见赵樽不动声色，仍是清风霁月般泰然自若，有些吃不准他的心思，皱起的眉头再难松开。但事态已然发展至此，不动武没法解决。

    转而，他又看向他自己的人。

    “将士们，奉圣谕擒拿反贼赵樽，但凡协助罪王的人，一律视同谋反，按朝廷钦犯对待，全部就地处决，杀无赦！”

    “谁敢？”赵樽冷喝一声，缓缓抬眼看他，平静无波的眸底，慢慢生出一抹决绝的杀机，凛冽如同要撕碎猎物的野兽，瞬间让人屏紧了呼吸。

    “你敢动手，本王定要你追悔莫及。”

    夏廷德骇了一下，避开他冰裂般森冷的目光，冷冷一喝，望向场上众人。

    “不知死活，动手！”

    夏廷德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在四周的阴山行营兵卒们便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黑幕苍穹，风卷雪舞，闻之让人心生恐惧。刀光剑影，弓弩箭镞，血气、杀气，人声、刀声，嘶吼声，杀声四起，偌大的营地上乱成了一团。

    这是一场血肉之躯的混战。

    金卫军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将，加之如今个个心有怨恨，更是疯了一般刀刀皆是斩杀之力，那英勇无匹的样子，观之令人生寒。

    片刻工夫，雪地上便已倒下了无数的尸体，还有一个个挣扎着倒下的伤兵，鲜血的红，与白雪的白混在一起，颜色极是刺目。

    就在这混杀之时，营外突然一人飞骑而入。

    “报——！”

    －－－－－－题外话－－－－－－

    明天阿七和十九就要见面了……

    亲妈本来想今天写到的，但是太困了，先去呼呼，明早来改错。么么哒。

    ——签到了！签到了！为了肾6别忘了——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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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旁若无人的拥吻——！

﻿    漫天的风雪纷飞，这人的一个“报”字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人人都杀红了眼。该杀的人还继续杀，还砍的人也还在砍，整个天地已经是一片杀戮的屠宰场，直到他高举的手上，扬起一个黄金的令牌。

    “陛下有令到。”

    一声划破长空的嘶吼之后，四周安静了些许。

    这里不管是阴山行营还是北伐军，都是大晏将士，陛下这两个字，还是极有威慑力的。

    “住手！”赵樽唇角微微一扬，冷冽的面色深幽难辨，挥手让人停下。而一句“陛下有令”也让夏廷德的人，纷纷住了手。

    场上安静下来。

    很快，那人骑着战马已然奔至赵樽的面前，他没有理会旁人，翻身下马，生生一跪，在三军阵前，大声呐喊，声如洪钟。

    “殿下，圣上给您的来函。”

    “哗”一声，场上响过低低的喧哗。

    赵樽看他一眼，并不多言，只是慢条斯理地从他高举托起的双手上接过一封信函，淡淡道了一声。

    “丙一，辛苦。”

    那人抬起头来，嘿嘿一笑。

    “不苦，就是跑死了十来匹骏马，怪心疼的。”

    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笑，也就是他了。丙一正是赵樽麾下“十天干”丙字卫的首领。说到这里，他咧着几颗大白牙，又把令牌递了上去。

    “这是陛下手令。”

    赵樽再次接过令牌来。那是一个纯金打造的令牌，乃是当今洪泰皇帝所有，令牌的正中写着年号“洪泰”二字。

    赵樽默了默，拆开信函。

    信上写了短短几行字，却是洪泰帝亲笔。

    “吾儿亲鉴：接获手书，吾心慰之，你母亦是垂泪盼归。漠北苦寒，闻吾儿身子欠安，甚为挂念。古语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我朝与北狄宿怨已久，不急于一朝一夕，来日方长，善自珍重为要。吾儿素有头疾，朕已命人督造茯百酒，解吾儿痛楚，便拟旨令尔速速归京，与父母共守新岁。父上。”

    一封信，字不多，但信上没有“朕”，只有“父”。

    赵樽眸色黑沉，便没有太多的表情，慢腾腾扬起手上信函来，交予阴山行营的文书，让他现场宣读了一遍，信的内容加上他手上洪泰帝的令牌，说服力足够。

    环视众人一圈，他沉声道：“众位将士，如今还是洪泰年，天下还是圣上的天下，皇太孙尚未登基，奉天殿上的人还是本王的父皇。如今，本王只问诸君一句话，是文华殿的旨意作数，还是当今圣上的亲笔手谕作数？”

    这还需要问吗？

    升文华殿督办政务的皇太孙，如何比得洪泰帝？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面色灰败的夏廷德，都想看他要如何自圆其说，解释先前那一封与圣上家信意思完全不同圣旨。

    圣旨说赵樽是反贼。

    可洪泰皇帝分明不是这个意思，他宠爱赵樽之心一如既往，那声声人父的关切，还有那人人趋之若鹜而不得的茯百酒便是明证。

    皇帝如此偏爱晋王，又怎会把他革职查办，押解回京？

    几乎霎时，人人都懂了。

    圣旨是文华殿赵绵泽的意思，而信函却是洪泰帝自己的意思。

    形势逆转，夏廷德僵在当场，左右为难，良久都说不出话来。

    论算计谋略，他怎会是赵樽的对手？

    先前在漠北大营时，赵樽让郑二宝备纸笔，说要与写家书，叙天伦，曾分别给贡妃和洪泰帝手书一封。那时候，他就已然防着有一天，会有这般从文华殿而来的旨意。

    皇帝忌惮他，却不会真的让他死。这一点赵樽比谁都清楚。在传回京师的信函中，他情意拳拳，声称头疾发作，困于漠北高原，寒气攻心，但仍是想念京中的父母。且闻父皇有疾，却不能亲自侍奉汤药，甚是不孝，以至日夜不能安睡，头疾变本加厉，恐是无力再战。

    未了避免信函被赵绵泽扣下，那两封信未经军驿传递，而是他使用的自家渠道，由“十天干”派人直接传入皇城的，交与的贡妃。

    贡妃收到儿子这些年来的第一封家书，又听闻他重病困于漠北，缺衣少食，顿时心如刀弱，当即跪于洪泰帝的龙榻之前，声泪俱下的哭诉，甚至以死相逼，要洪泰帝怜悯儿子，召他回京养病。

    贡妃是洪泰帝的宠妃不假。

    二十多年来，洪泰帝对她有情义也不假。

    收到赵樽的家信，洪泰帝本身亦是心有感慨更不假。

    年纪大了，身体有疾，心肠便软。

    于是，他在病中亲自写了家书，还给了贡妃自己的令牌，任由丙一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了阴山。时间掐得还算好，不早不晚，没有太大的伤亡。

    赵樽之深谋远虑，世上已是少有。

    一封情义深厚的家信，巧妙地将赵绵泽的圣旨踩得一文不值。

    皇太孙摄政监国，但他不是皇帝。

    皇帝亲笔手书，盖上玺印，那比圣旨都好使。

    “魏国公！”赵樽冷冷看过去，见夏廷德面色发白，眉梢微微一扬，脸上并无半分稳操胜券的得意之色，只平静得如一潭死水，如果仔细看，还能从他的眸中，看见一抹淡淡的悲沧。

    “你的鞋子还用本王亲自与你擦拭吗？还用本王向你磕头求情吗？”

    夏廷德尴尬的还刀入鞘，看着他抱拳拱手。

    “殿下，看来这中间有误会！”

    “误会？”赵樽似笑非笑地看过去，“魏国公假借圣上之名，陷本王于不义，便欲加害于本王，居心何在？”

    夏廷德面色难看，但还是僵硬地叹了一口气，回道，“殿下，老夫身为臣子，与殿下并无私怨同，只不过按旨办事而已，怎会想要陷害殿下？”

    赵樽微微一眯眼，抓住他话里的“小尾巴”便反嗤回去，“哦？那依魏国公的意思，是文华殿的皇太孙想陷害本王不成？”

    夏廷德吃了一惊，被他噎住了。

    赵樽这人平素话不多，但他说话的本事，与他下棋一样，世人难有人能出其右。一句出口，已然算计出七句之外。问第一句时，便已经掐准了夏廷德的死穴。

    被他一呛，夏廷德很难开口。

    如今大家都很清楚，圣旨上的意思不是洪泰皇帝的意思。他若不肯承认是自己陷害，那便确实是皇太孙在陷害。他担不起这责任，更不敢将这责任加诸在皇太孙身上。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有了赵绵泽，才会有他。

    略一考虑，他微躬着腰板，笑着迂回地道，“殿下，此事定是误会。皇太孙监国，政务繁忙，亦不曾每件事务都面面俱到。依老夫看，定是皇太孙受了某些奸佞之臣的蒙蔽，才误会了殿下。这些奸人实在可恨，老夫立马上书朝廷，请皇太孙查清原委，还殿下一个公道。”

    赵樽微抬下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射出一抹浓重的冷厉之气来。

    “魏国公真会说话。但皇太孙乃圣上钦点的储君，福慧双修，怀瑾握瑜，怎会轻易听信奸臣谗言？难不成魏国公是指，皇太孙实则徒有虚名，更无决断明辨之能力，难堪大任？”

    他说得一丝不苟，夏廷德脸色却越发苍白。

    “老夫绝无此意。”

    “那你是何意？”

    “这个……”

    夏廷德再一次被噎得无力辩白。

    赵樽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场上的众将士。从始至终，这位大晏朝最有领袖能力的皇子都是一副云淡风轻，雍容华贵的模样，说话时声音不大，却句句入心。

    “诸位将士都听见了先前文华殿的圣旨，也听懂了魏国公的意思吧？此事说来，实是伤情。”

    “皇太孙与本王有叔侄情分，但自从他升文华殿办理政务以来，断我北伐军粮草，斥我以诸多罪责。如今竟诬我私放哈萨尔入山海关，嫁祸我有通敌叛国之嫌。是可忍，孰不可忍。本王将上书圣上，请圣上改立储君。”

    “本王以为，二皇子秦王赵构乃张皇后嫡出子，为人谦逊仁义，素有贤名。人主者，温良宽厚则民爱之，秦王最是合适不过，若诸位有意，请于本王的万言书上签字画押，一并上呈京师，供陛下圣裁。”

    一席话宛如震天之雷。

    等赵樽掷地有声的说完，整个大营都静默了。

    一没有人想到他会直接痛斥赵绵泽。

    二没有人想到他会依此逼洪泰帝改立储君。

    三没有人想到他非要圣上改立自己，而是秦王赵构。

    赵樽此人诡诈深沉，无人看得懂他。

    良久，对面才传来夏廷德的一声冷笑。

    “储君之位，关乎社稷，改立储君，无异于动摇国之根本，晋王殿下凭什么如此武断专横？”

    赵樽动也不动，颀长挺拔的身影在飞雪寒风中伫立得如同一尊云端的神祇，只淡淡地看他。

    “魏国公你不攻山海关，私自领兵至阴山，其罪一，假借文华殿之名，与北狄串谋，构陷本王，其罪二。本王以为，当下你还是自求多福好，这等闲事，就莫管了。”

    眼看撕破了脸，夏廷德也不顾及了，阴笑一声。

    “晋王要老夫闭嘴，可老夫眼下的二十万大军人数众多，却闭不了嘴。”

    说二十万人，其意仍是想以人多欺人少，逼赵樽就范。可赵樽却不以为意，就像只是随口谈天一般，沉声回应。

    “魏国公要理由，本王便给你理由。皇太孙不仁不义，本王不服，我金卫军将士也不服。就在两日前，元祐大军已占领山海关，攻陷密云顺义，只要本王一声令下，就可入驻北平。辽东全域亦由定安侯占领。如今，整个大晏北方都在本王的掌控之中，若是圣上不肯改立储君……”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可说与不说，不重要，人人都能听懂。

    无论何朝何代，有兵有地有武器，便可与人一较长短，更何况赵樽其人用兵如神，占据北方重要关塞，他进可南下京师夺位，退可独守关外称王，若与元祐和陈大牛合兵一处，其势猛于虎也。加之来自北狄与高句的威胁，届时大晏朝廷四周受敌，即便倾全国之力与赵樽抗衡，胜负亦是难断。

    最紧要的是，硬碰硬的结果，朝廷都将损失惨重。

    夏廷德脊背透着凉风，迟疑片刻，寒着脸反问。

    “晋王这是要逼朝廷就范？”

    赵樽定定盯着他，微微蹙眉，“你也可这般理解。”

    大冷的天，夏廷德额头都布满了冷汗，冷哼一笑，突地甩袖怒斥：“晋王信口雌黄，一派胡言。你如此言之凿凿，老夫且问你一句，你有何证据指责老夫借文华殿与北狄有勾连？”

    赵樽还未开口，大军围着的营门口再次传来一声清脆的娇喝。

    “证据当然有。”

    随着那一声出现，赵樽转头看去，果然见到了那一抹熟悉的娇俏人影，她大步走在前头，身着男装，却长发飘飘，走路的姿态不若闺中女儿的端庄矜持，却是步步稳重，极有气势。尽管两人相距很远，又是在这样的雪夜，可他似乎仍能看见她眉眼上的飞扬。

    同时，他也看见另一个依然熟悉，却不想见到的男人，一身乌黑战甲，紧随在她身后，领了一群趾高气扬的锦衣卫，含笑靠近，戏谑出声。

    “大晚黑的，你们好有兴致，本座也来凑凑热闹。”

    见到东方青玄出现，夏廷德原本寒着的脸，突地好看了一些。为了避开夏初七先前那个“有证据”的话题，他赶紧打个哈哈，上前几步，拱手一揖，朗声大笑。

    “大都督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东方青玄微微颔首，轻笑一声，环顾一眼大营中的将士人人武器在握的样子，又瞄一眼地上的尸体，声音好不悦耳，“魏国公不必多礼，本座没旁的爱好，就喜看这舞刀弄棍喊打喊杀的，要是血流成河就更美了。若不然，你等继续？”

    夏初七见他进来就与夏老鬼寒暄，凶巴巴憋他一眼，哪容夏老鬼故意岔开话题？她冷笑一声，不屑地挑起唇来，大声接嘴。

    “闲话休提，魏国公先前不是要证据吗？若是我说我手上有皇太孙指使山海关守将谢国源故意放哈萨尔入关，接着又杀掉谢国源灭口的证据，甚至包括文华殿与哈萨尔的往来文书，以及皇太孙故意构陷晋王的种种罪证，魏国公本人是否愿意在晋王的万言书上联合签押，奏请朝廷改立储君？”

    哈萨尔当初入山海关时，谢国源因守城不力自杀谢罪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如今她却说……那是皇太孙杀人灭口，还有旁的证据来证明皇太孙构陷晋王。

    这一席话，登时引发了轩然大波。

    “呀！竟是如此？”有人惊。

    “还有这等事？不可思议。”有人叹。天命诀

    “不能吧？这人是男是女，满嘴胡说八道。”有人疑。

    夏初七却不管旁人怎么说，只盯视夏廷德，微微一眯眼。

    “魏国公怎不应？”

    她对夏廷德这一将，极是有力。当然，她手上的证据也并非虚言。去阿巴嘎为哈萨尔治伤，又将计就将的把表姐“卖”给了他，除了得到了不少的金银财宝之外，她还得到了这些更加实惠的东西。

    夏廷德冷冷一哼，被逼到这份上，也还算镇定，只厉声问。

    “你有证据？有何证据拿出来说话。”

    看着自家这位二叔，夏初七笑了，阴恻恻的勾唇，“证据自然要先呈于奉天殿给当今圣上看的，又岂能给你，毁了可怎办？放心，只要圣上一看证物，皇太孙的位置只怕是坐不稳了。所以，我劝魏国公您还是莫要一直为他狡辩了，免得到时候得一个串通叛国的罪名，到时候，皇太孙或可保住性命，只怕您就没那么幸运了。前魏国公的下场怎样，难道你都忘了？”

    前魏国公几个字灌入耳朵，夏廷德面色一白，看她的目光明显深了。

    “你什么东西，有何资格与老夫如此说话？”

    “我是什么东西？！”夏初七反问一声，突地嘲弄的笑了起来，她与赵樽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步一步朝夏廷德走过去，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咯咯直笑，“国公爷你是什么东西，我便是什么东西。难道你不知道？”

    这句话含意颇深。

    懂的人，自然懂，二人一脉同宗，自然都是一样的东西。

    可不懂的人，却是听得一头雾水。

    夏廷德的脸色白了又白，在她带着狠意的目光逼视下，竟然没有直接开口呛回去，更没有当场索要证据。只眉头一锁，避开她的目光，望向赵樽，模棱两可的笑着，言词极是恳切。

    “殿下，今晚之事，老夫多有得罪。但殿下与老夫同朝为官，自当谅解，为人臣者，按朝廷的旨意办事并无过错。既然如今殿下有圣上的手谕，余下来的事，老夫就不好插手了。告辞，夜黑风冷，殿下早些歇了吧。”

    夏初七勾唇冷笑。

    这个立马与赵绵泽划清关系的家伙，真是没什么风骨。

    想必当初他也是这般随手把她那个便宜老爹夏廷赣抛弃的吧？

    眼看夏廷德想要抽身，赵樽却是冷冷抬手。

    “魏国公请留步。”

    夏廷德回头，神色略有尴尬，“殿下还有何事？”

    赵樽冷冷剜他一眼，从陈景手上拿过那一张夏廷德亲自写的筹粮文书，扬了扬，表情平淡，语气也不尖锐，却气势逼人。

    “粮草一事，还望魏国公兑现承诺。”

    夏廷德眯了眯眼，眼睛里迸射出一抹阴霾来。

    “当然。”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副将，“张立，此事交由你来督办，差事办好一点，切记让殿下满意为止。”

    “是。”

    一场乌龙仗打完了，粮草的问题也顺利收官，眼看夏廷德压着怒火再次要离开，人群中突地掠过一抹燕子般矫健的身影，极快的蹿了过去，好似闪电滑过一般，锋利的匕首一闪，夏廷德便惊叫了一声。

    脖间微微一凉，一股子钻心的疼痛让他瞪大了双眼，鲜血霎时从他的脖子上汩汩流出，再配上他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极是狰狞恐怖！

    “这一刀，是给你的教训。下次胆敢出言侮辱殿下，不会只是给你放放血，这把刀将会插入你的喉管，送你去见阎王。”

    说话的人，是陈景。

    持刀的人，也是陈景。

    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给了夏廷德一刀？

    在所有人呆若木鸡的注视里，他静静收回匕首，不再多一句话，也不再看夏廷德，又默默地走回了赵樽的身边，表情冷静得好像他根本就没有在前一瞬抹过别人的脖子一样。

    这一幕发生得极快，场上几乎无人反应过来。

    赵樽面无表情，冷硬如铁，显然是默认了陈景的行为。

    夏初七微微张着嘴，佩服着陈景的武力，却说不出话来。

    冷眼旁观的东方大都督，嘴角微微的上挑，笑得极是美艳。

    而夏廷德脖子里的鲜血还在不停往下淌，一双又惊又怒的视线看过来，泛着血色的光芒。一只微微颤抖的手指着赵樽，带着惊色和恨意，却也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

    ……

    大雪洗刷着地上的鲜血，尸体很快有人来收走。

    先前剑拔弩张的大营中，兵卒们三三两两极为有序的离开了。

    夏初七站在原地，嗅着一股子未散的血腥味儿，想着在她来之前这里发生的惨烈战事，再看着那人的方向时，心跳得更快，一双眸子也亮如皎月。

    “赵十九……”

    赵樽没有动作，从她进来开始，他就几乎没有动过。如今听得她欢快的叫喊，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唇，深深打量她一眼，终是叹了一口气。

    一叹气，他便是破了功。

    所有的埋怨与担忧，仿佛被她生生揉碎，变成了对她永远的无奈。

    “你怎生这般不听话？”

    听着他熟悉的责怪声，想到他经历的凶险，夏初七眼窝发热，觉得这个男人，虽有着常人不可及的智慧，看着风华万丈，雍容高冷，可他的身上，有太多旁人永远永远无法经历的伤痛与悲凉了。

    来自亲人的伤，那才是真伤。

    她心疼的看着他，上前两步，抿嘴一笑。

    “我来接你回去。”

    她娇嗔的声音，满是柔软，赵樽喉结明显一滑，原本没动的他，袍角一荡，倏地加快脚步，走到她的面前，二话不说，双臂勒住她纤细的腰身便紧紧抱在怀里，深深叹口气。

    “冷不冷？饿不饿？”

    夏初七冰冷的脸贴在他火热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激烈的心跳声，双手亦是用力回抱他的腰，磨蹭似的摇了摇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赵十九的嘴里从来没有“爱不爱”，只有“冷不冷，饿不饿”，但这样毫不情趣的话，每每听入耳，都能把她感动得一塌糊涂。

    翘起唇，她打趣，“跟在你一起。我不会冷，不会饿，就是老穷。”

    赵樽低头看着她，眸色深如古井，许久没有说话。

    “喂，说你呢？愣着做甚？”她笑着拿指头捅他胸口。

    他抬手顺了顺她披散的头发，似笑非笑，“阿七，你怎会这样笨呢？”

    “我笨？”指了指自己的脸，夏初七见他眼中含笑，真没有要责怪她大老远跑到阴山来找他的意思，翻了个白眼，讪笑道：“笨就笨吧，反正咱们家有你一个人聪明就可以了。要是我比你更聪明，我怕你会睡不着。为了你，姑娘就憋屈一点好了。”

    一句“咱们家”，她说得极是自然，赵樽却觉着从未见过这样好听的话。

    他没有回答，也不解释为什么说她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冰冷的脸颊，然后一叹气，再次紧拥她，压在自己胸前。

    “阿七……”

    “赵十九，想死你了，哈哈。”

    她大胆的表达着心意，他虽没她那般热情，仍是搂着她没有放开。

    两个人就那般旁若无人的在风雪中紧拥着，情感炙热得融化了空中落下的雪花。

    良久，他没有问她嘴里所谓的“证据”，只是无奈地叹：“从漠北过来这样远，你也不怕被野狼叼走。”

    野狼？夏初七正想回应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猛地一回头，望了一眼赵十九口中的“野狼”，脸颊臊了臊，不好意思地挣脱了赵樽的怀抱，窘迫地一笑，朝立在风雪中静静观望的“美人狼”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道。

    “赵十九，是大都督带我过来的。这一路上，多亏了他，你怎不谢谢人家？”

    赵樽剜那“美人狼”一眼，淡淡道，“司马昭之心。”

    呛了一下，夏初七略显尴尬，东方青玄却似无所谓，只轻轻瞄一眼他俩紧紧相扣在一起的手，莞尔一笑，容色大好，“为免长得太好碍人眼，青玄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去找魏国公讨杯水酒喝。”

    夏初七微微一笑，向他道了一句谢，见赵樽没有动静，故意扯了扯他的袖子，可他冷峻的面色一沉，就像没有发现她的提醒一般，冷冷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默不作声，那目光里分明写着“东方青玄，地球有多远，你就滚多远。”

    她无奈一叹：这两个男人，果然是相爱相杀。

    不曾想，东方青玄走了没几步，突地又回头看来，绝美的容色仍是那般柔媚，还冲她挤了挤眼睛。

    “七小姐，别忘了答应本座的事。”

    看着他得意离开的背影，赵樽紧了紧掌中的小手，声音难掩一丝醋味的沙哑。

    “答应他什么了？”

    抿唇一乐，夏初七也是回握他的手，“此处不方便，回你营中再说。对了，我们什么时候运粮回漠北？”

    赵樽看着她冻僵的小脸，面色柔和不少。

    “明日一早，若是雪停了，就启程。”

    从漠北带来的五万军马，就安置在夏廷德的阴山大营中。在大营靠近西边的宽敞地面上赵樽的主帐居于营帐的正中，四面都是防御型帐篷紧紧相连。他的一众贴身近侍，这几日更是日夜不歇的轮流守卫。

    大步入得营中，没了旁人眼光的注视，赵樽低头看着她满身的风霜，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紧绷的情绪再也无法压制，双臂一展，紧紧搂住她，一个个炽热的吻，悉数落在她的额角，鼻尖，唇上，出口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丝的紧张。

    “阿七，你吃苦了。”

    “不苦。”夏初七不停偏头躲他的吻。

    她有正事想与他说，可他今日却是热情得紧，搂紧她就不放，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便占领了她的唇。

    “赵、十、九。”

    她含糊地从唇间冒出三个字来，还没有把话说明白，他却急急的将她抱离地面，大步走向榻边，人就压了下来。

    “唔！”

    他急切而灼热的吻铺天盖地，带着他对自己的想象席卷而来，夏初七心里自然也欢喜，忘了要说的话，她双手缠上他的脖子，感觉他的唇越发的热，感受他每一个吻伴随而来的都是急促的呼吸，也开始热烈的回应。

    片刻工夫，他的吻，终是从她的唇，落到了她的脖子上，带着一种焦渴的热切，吻得她的脖子刺痒的不行，咯咯笑着推开了他。

    “你今儿疯了，还是吃错药了？”

    他双眸赤红，双手撑在她身侧，野兽一般喘着粗气看她。

    “不整治整治你，不知爷的厉害。”

    她哪里晓得这厮还在为了她跟着“美人狼”跑了的事不悦？见他又要吻来，赶紧举双手投降。

    “是是是，你厉害，你厉害还不成吗？”

    说罢，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偏头往帐门看了看，心知外面守卫极严，不再顾忌那许多，眸子微微一眯，正色道。

    “赵十九，我有急紧要的事和你说？”

    他看着她娇艳欲滴的唇，眸子隐过一丝炙焰，“说。”

    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她水汪汪的眼中闪过一抹暗芒，放低了声音，神色也严肃了不少。

    “我知你心意，但有兵才能打仗，有钱才能有兵。你知道吗？阴山有很多很多钱，我要帮你弄到手。”

    －－－－－－题外话－－－－－－

    哎呀，赵十九这是吃醋了没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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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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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探入洞穴！

﻿    “阿七到底是喜欢钱，还是为了爷？”

    看到他揶揄的表情，夏初七底气略显不足，嘟了嘟唇，狠狠瞪他。

    “爷这话太不友好。我虽爱钱，但也未及爱爷这样多，你别这样没自信嘛。你得这般想，有了你在，金银珠宝，全是浮云一般，入不得我的眼，有了你在，我什么都不短缺，要钱何用？有了你在，我就有了欢喜有了快活，钱么，自然更是身外之物……”

    她说得像唱戏似的，到不是为了拍他马屁，只为逗他一乐。

    果然，赵樽向来严肃的眉眼微扬，低笑一声。

    “说够了？”

    “够了，那爷允是不允？”

    她低笑朗朗，自知戳中了他的愉悦点，样子好不得意。

    可她说完，赵樽却敛住笑容，正色的低声道：“阿七，阴山埋有前朝藏宝之事，传闻已久，可你……爹，前魏国公并未承认过，你却当了真？先前有守军将领，派了几万人前来挖掘都不曾挖出门道，即便是你二叔，他驻军阴山这些日子，你真当他闲着？若有藏宝，还会等着你来挖？”

    夏初七瘪了瘪嘴，看着他嘴里责怪，可神色却极是柔和，就知有得商量。再说，虽然她也认为他的话在道，但她素来倔性，不到黄河心不死。

    “赵十九，兀良汗的来使这样说也就罢了，就连东方青玄也言之凿凿，我觉着可能性极大，东方青玄不可能信口开河。”

    “你就这般信他？”

    赵樽低沉的声音里，夹着冷冷的凉气和醋酸味儿，听得夏初七想发笑，却愣是没笑出来，反而抬手抚上他的下巴，用指腹刮着他浅浅的胡茬，心里柔软一片，嘴里上故意逗他。

    “那是自然。大都督从未骗过我，不像某些人，说是要把漠北军务交于我，结果却是为了拖住我在漠北不能前来，还让甲一守着我，寸步不离，让我失去人身自由，亏得大都督及时赶到，救我于水火，若不然，我说不定已然躁狂而亡。”

    她说得认真，可越说，面前这人的脸越是铁青。男人吃醋会怎样她哪里晓得？只是小心眼子作祟，想她先前为了阿木尔的事也没少吃醋，让他吃一回也没什么不可。

    尤其他吃醋这感觉，让她很有成就感，颇为不赖，更是不停嘴。

    “阿七当真觉得他比我好？”

    某人竟是信了，语气发寒，样子极是别扭，目光瞪着她，像是恨不得拆吃她入腹。

    “这个嘛……自然是。”

    他目光一冷，夏初七怔住了。

    按说这般蹩脚的谎话，明显是在开玩笑，一般人都不会信。可她瞧着赵十九冷厉发寒的面色，却有些卯不定了。虽说赵十九他不是普通人，睿智无双，可在感情方面，他并没有比常人更多的心智。为了避免莫须有的矛盾白炽化，她无奈地翻一个白眼儿，终是率先服了气。

    “逗你玩呢，还真信了？”

    轻唔一声，赵樽低头，轻轻在她额头一吻。

    “正巧，爷也是与你逗乐子。”

    听他云淡风轻的这般说，夏初七双眼瞪大，反应过来了。

    狠瞪他一眼，她顾不得什么藏宝什么要他吃醋了，又被赵十九耍了一回的感觉，让她登时急眼，想要整治回来。

    一抬手，她勾紧他的脖子，不捶不打，只翻身而起，把冰冷的手伸入他的领口去，贴在他温暖的身上“烤火”。见他凉得倏地僵住，她更是得意，“叽叽”笑着又欢快地伸入他的胳肢窝，挠他痒痒。

    “敢欺负我，错了没有？”

    哪料，赵樽是个怪胎，更是个极憋得住的，连挠痒痒这一招都不好使，她挠来挠去，他只淡淡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傻瓜。

    夏初七窘了，不服气的挠得更厉害，“看我弄不死你。”

    虽不怕挠痒，可赵樽备不住她这般闹腾，终是紧紧拽了她的手，一把掀起来压住，也往她胳肢窝挠去。

    “啊哈哈，饶了我。”

    他不怕痒，夏初七却怕死了。

    她有孩子心性的一面，打不过就赖，赖不过就求饶，尤其在赵樽面前，向来没脸没皮惯了，如今三招两式下来，眼看战不过他，就开始了怀柔政策，出口全是好听的话，一串一串不带重复的向他砸过去。

    “赵十九，晋王殿下，亲爱的，樽哥哥，你饶了我吧？饶了我给你捶背捏肩还洗脚……小心肝，行行好？”

    世上还有比“小心肝”更恶心的词吗？她就是故意的。

    “阿七你……”

    果然，把赵樽听得唇角一抽，眉头都蹙了起来，看着她像在看怪物。

    她却嘿嘿一笑，趁势翻身而上，骑坐在他的身上，双手风快地掐紧他的脖子，像一只凌厉的小母兽般扑上去，恶狠狠的咬牙。

    “让你狠！让你狠，说，服不服气？”

    赵樽见她骑在自家腰上，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眉梢一扬，没有去掰她的手，只意味不明的促狭。

    “原来阿七喜欢在上？”

    夏初七微微一愣，低头一看，发现他俩这打架的姿势是不太雅观。可她好不容易占了上风，也顾不上那许多，仍是掐住他的脖子，把脸低下头，贴近他俊朗的五官，拿额头撞了一下他高挺的鼻梁，低低问。

    “你依不依我？”

    “依你做甚？”

    “依我在阴山找藏宝。”

    赵樽哭笑不得，漫不经心的刮刮她的脸，“你这小财迷！果真把他的话听入耳了？”

    “为什么不能入耳？”她嗤之以鼻，笑说：“你就给我一句话，找不找？我可告诉你啊，赵十九，我这是为了你，真的为了你。你以为打仗不要银子么？你说若是这回咱有足够多的银子，少遭多少冤枉罪？”

    “银子未必能买到所有。”

    赵樽淡淡看她一眼，摇了摇头，似是对她一意孤行的相信东方青玄很是不满意。

    “总之，本王没兴趣。”

    “你这人，怎的这般顽固？”夏初七磨着牙齿，恶狠狠地盯住他，可与他深邃幽暗的眸子对视片刻，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一改愤慨，撩唇一笑，便改了主意，极是邪恶的笑看着他。

    “不依我这个，那就依我那个。反正姿势都摆好了，时机也刚刚好。你若依了我，藏宝我便不寻了，怎么样？这买卖合算吧？这样一来，殿下你这身子可就价值连城了。”

    她像念戏文似的说得长声悠悠，摇头晃脑，就像无数的金银财宝真就在眼前似的拿来与他交换。

    “阿七可真是胆大！”

    赵樽古怪的看着她，唇角扬起。

    “你这般，就不怕爷真忍不住？”

    “忍不住才好。”她缓缓一笑，了解这人的隐忍工夫和性子，也不怕他，直接松手去解他衣裳，那蛮横不讲理的样子，就像世家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似的，瞧得赵樽心底好笑，却故意板着脸，双手捏紧她柳枝般窄细的腰，弹身而起，反把她压在身下。

    “爷不整治你，越发不长记性。”

    夏初七嘻嘻笑着，猛一抬头，便撞见他眸子里掠过的一股炙热光芒，心里不由一惊。

    这厮该不会真是……吃醋吃的变了性子吧？

    心有所思，但输人不输阵是她的惯常作风，于是笑笑，从容的揽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挑唇。

    “说吧，你要咋整治？”

    看着她眼里集起的笑意，赵樽慢慢低头，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你说呢？”

    她心跳极快，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又是紧张又是亢奋，情绪焦躁之下，看着他鼓动着上下滑动的喉结，忍不住便抬手去摸，摸上去触感极好，就那般用指头一下一下绕着他滑动，还调皮地朝他挤了挤眼睛。

    “怎样，咬死我？”

    “阿七，放手。”他突然哑了声。

    “嗯？咋了？”她一愣，随即发笑，“是你没放手啊，殿下。”

    “你这般摸我，我难受……”

    夏初七看他眸中越发灼热，心神亦是不宁，但却不肯错过这样的机会，压抑着狂跳的心脏，她故意拿手在他的脖子、下巴和脸颊上轻轻摩挲，不给他喘气的机会。

    “阿七……”

    他今日情绪浮躁了些，目光深深盯她片刻，猛地压住他便胡乱亲吻起来。

    可怜的木榻被他突然的力道晃得“咯吱”作响，夏初七脑子里“嗡”了一声，晕晕的，突觉天昏地暗，呼吸不匀，正准备反抗几下，以全贞烈，耳朵里却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啊”一声，她惊呼。

    状况发生得太突然。

    身下那张可怜的木榻，在两个人数次你来我往的交锋搏斗中，本就有些摇晃，再被赵樽突然的猛力折腾，终是壮志未酬身先死，木板直接从中断开，把他两个狠狠摔在了地上，被子褥子床帐木板铺天盖地的迎面裹了上来。

    夏初七这一回被压在他的身下，那小屁股小腰刚好被断开的木头戳中，疼得整个人都蜷了起来。

    “赵樽，我得罪你大爷！”

    她抽气着低低吼他，而正在这时，赵樽那些原就警觉性极高的侍卫，还有尖着嗓子高呼的二宝公公，不待招呼也直接从帐外冲了进来。

    “殿下！”

    “殿下，发生什么……”郑二宝咽了咽口水，“事了。”

    后面两个字，是他硬着头皮说完的。

    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太简单明白不过了。

    那二人如今正贴在一处，被褥翻卷，床板断裂，乱成一团，那暧昧气氛说不出来的诡异。但即便是再不懂男女之私的人也能看得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初七很狼狈。

    她睁大眼睛一一看过帐门口不知所措的众人，包括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漠北赶到了阴山的甲一，双颊刷的通红，烧得像在沸水里滚过的。

    “这床太不结实。”

    她解释完，觉得更囧了！

    “不是，我是想说，这床它经不住折腾。”

    哎哟喂，这好像更不对。

    就在她不晓得如何才能维护自己平素的威风时，赵樽却面不改色的抱着她直起身来，镇定地拍拍她身上的尘土，问了一声痛不痛。见她摇头，他严肃地看向门口仍在发呆的众人，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们。

    “不过切磋几招，竟是把床练坏了。”

    “……”

    “去，换张床来。”

    “是。”陈景老实的低着头，领了一群侍卫下去了。

    “嗬嗬嗬，主子，您接着练，接着练。”

    二宝公公暧昧的笑着，一张白生生的包子脸上，五官都挤到了一堆，眼睛里分明写着“这般练功的姿势咱家头回见，练功把床练坏的咱家也头回见，哄谁呢”，可他嘴上却是说不出来的腻歪。

    “爷，奴才先去备些热水，等主子练累了，也好洗洗身子。”

    他笑嘻嘻下去了，夏初七看一眼赵樽，极是无辜。赵樽也在看她，目光也很无辜。二人再同时看看已经被分了尸的床，面上都出现了罕见的红云。

    再然后，屋子里终是传来夏初七忍俊不禁的咯咯笑声，听得帐外正离开的二宝公公脊背生寒。

    这是练得走火入魔了？

    ……

    ……

    阴山行营的军需都控制在夏廷德的手中，陈景去找他的军需官伍宗嗣要床的时候，那人正在夏廷德的大帐之中吃酒。

    东方青玄也在。

    一听说晋王殿下的床压断了，众人皆是错愕。

    伍宗嗣看了看夏廷德，极是无辜的辩解。

    “给殿下备的都是最好的……”

    “多话。还不去办差？”夏廷德狠狠打断了他，抚着酒盏，阴阳怪气的笑看陈景，“莫要让人找了由头，说老夫怠慢了晋王，连一张好床都惹不得给，那老夫可吃罪不起。”

    “是，属下这便去办。”

    伍宗嗣尴尬地领了面无表情的陈景下去，众人又恢复了谈笑风生。

    只有东方青玄带着柔和的笑意面孔上，生生多出一抹僵硬。

    一群人又吃喝了一会，见时辰差不多了，夏廷德便委婉的屏退了旁人，独请东方青玄留了下来。

    寒暄几句无聊的杂事，见东方青玄始终不开口问，夏廷德摸了数次脖子上包扎过的纱布，才长长一叹。

    “大都督，老夫有一事不明，还请不吝赐教。”

    东方青玄凤眸微挑，微微一笑，“魏国公客气，但说无妨。”

    “老夫不明白，像大都督这般睿智洒脱之人，何苦投入晋王麾下，效忠于他？如今的局势大都督应当明白，晋王与皇太孙已然势同水火，但晋王继位，大都督能得什么好？皇太孙继位却不同，东方府的太子妃娘娘将会是皇太后，这份尊荣何人可及？”

    夏廷德这话除了试探东方青玄，也有激将的意思。

    他很清楚，今日形势突转，不仅对他不利，对赵绵泽更是不利。

    作为赵绵泽的老丈人，他一来想探一探东方青玄对储位的态度，二来也想探探他的口风，看看夏楚手里到底掌握了赵绵泽什么“证据”。

    奈何，东方青玄又岂是善类？

    微微一笑，他拿话反问他。

    “魏国公此言差矣！本座乃陛下的臣子，只效忠于当今陛下，怎会与晋王有勾连？魏国公这种话还是谨慎些为好，以免有心人听了，给本座定上一个大逆不道之罪，那可不就像晋王一样，栽得冤枉么？”

    夏廷德心情本就郁结，再被他三言两语呛住，眼睛一翻，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但他并不是蠢笨之人，见东方青玄如此，赶紧向他拱手致歉，拉回话来，朗声大笑。

    “大都督见谅，老夫酒后失德，言行无状了。”

    “好说。”

    东方青玄面色含笑，娇若春花，轻抿一口水酒，话题突地一转，紧盯着夏廷德不放。

    “本座也有一事不明，魏国公弃了北平的繁华，独守在这阴山苦寒之地，可是有何计较？”高原上的白玫瑰

    夏廷德目光微微一闪，打了个哈哈，遮掩道：“不是为了帮晋王夺回兀良汗劫去的粮草吗？”

    “哦？”东方青玄也笑，修长白净的手指在酒盏上轻抚着，语气极是随意柔和，却字字尖锐锉骨。

    “本座还以为，魏国公是为了那前朝藏宝。”

    夏廷德没想到他会这般直接，猛地抬头，与他看似在笑，其实冰冷的眸子对上，激灵灵打了个寒噤，面有窘色。

    “大都督说笑了，那藏宝之事不过民间传闻，切不可言。当日老夫也曾就此事问及兄长，兄长断言没有，老夫怎会相信？”

    东方青玄淡淡而笑，“可本座听来的消息却不是这般？听闻当日阴山一役，缴获的藏宝多不胜数，都被夏廷赣藏于阴山，再由其夫人甄氏设下奇门遁甲之术，以特殊符号记录藏宝位置，随后便坑杀了搬运兵卒，如此一来，此事才成为了谜团。”

    “啊？”夏廷德故意狠狠一抽气，面色苍白道，“还有这等事？老夫当真不知。”

    东方青玄不管他的装聋作哑，继续笑，“当真不知？那为何夏廷赣全家被斩首，魏国公您却要抢着照看兄长孤女？”

    “兄长只余一女，侄女只得老夫一个叔父，老夫不照看，谁来照看？”

    “既然照看，为何又在国公府中私设刑堂，逼她吐口藏宝一事？”

    “怎么可能？”夏廷德瞥一眼东方青玄似笑非笑的面孔，心里哇哇发凉，却只能装着不知，胡子一抖一抖的，像是气得不行，老脸上全是被冤枉的愤恨，“也不知哪些宵小之辈在私下编排老夫的不是。我兄长全家罹难，就余下这么一个孤女，老夫怎会如此狠心毒害于她？真是气死老夫也。”

    “看来是本座记错了。”

    东方青玄瞄着他笑了笑，端起酒盏，将酒水吹出一个潋滟的波纹来，倏地又抬起眼皮，凤眸如利刃一般剜向夏廷德，“不过魏国公还是小心些，就怕她不是这般认为，会回来寻你报仇。”

    “呵呵，老夫最是疼爱侄女，何来寻仇一说？”

    看他僵硬的抵赖，东方青玄亦不答，自顾自换了话题，道：“说来此事也怪，以前京中人人都说魏国公府七小姐愚蠢不堪，无才无德，本座还极是惋惜，想那前魏国公夫人甄氏倾国之貌，盖世才华，奇门八卦，天文地理，无所不通，甚至还曾引得太子殿下、秦王殿下乃至权倾天下的前魏国公争相夺之，这般的奇女子，又怎会生出一个蠢笨的女儿？如今得见夏七小姐的真本事，本座终是知晓，原来传言有误。”

    听他淡然地说起夏楚他娘甄氏，夏廷德的表情又尴尬了几分。

    “是啊，大都督所言极是，家嫂昔日实属大才。”

    东方青玄一拂袍袖，斜飞的凤眸妖冶如火，笑容十分夺目，“若不然，又怎会引得魏国公您也心向往之，从而……”

    后面的话他没有继续说，只是妖娆的浅笑，却激得夏廷德脸色一片苍白，难堪而惊恐。张了几次嘴，见东方青玄始终带笑，他压低了嗓子。

    “大都督究竟想说什么？”

    东方青玄莞尔一笑，“你猜？”

    夏廷德面色暗沉，随即冷哼一声，“大都督不要以为老夫看不出来，你对老夫那失而复得的小侄女，有那么点意思，这是想帮她出头？”

    这一回，东方青玄没有回答，只但笑不语。

    夏廷德斜眼过来，琢磨着他的表情，双颊绷紧，故意试探道：“大都督是想老夫替你做这个媒，从赵樽手中把她夺过来？”

    “魏国公小看本座了。”

    不怕人家有企图，就怕抛出的诱饵人家不接招。

    夏廷德黑着脸，“那大都督到底意欲何为？”

    东方青玄抬眼，再次勾唇，含笑看他。

    “本座要魏国公你从今天开始变成聋子、瞎子，在阴山发生的一切事情，你都看不到，也听不见。如此，本座兴许会卖你一个人情，你那些破事只当不知。”

    “大都督以为老夫是这般好使唤的？”

    东方青玄表情极是柔和，眯眼看向夏廷德。

    “这个本座说了不算，得魏国公自己说了算。”

    “大都督何意？”

    “魏国公你说，若是你那些事情泄露出去，第一个饶不了你的人会是谁？”

    夏廷德目光一阴，面色煞白地咬牙。

    “大都督不要逼人太甚！”

    “逼你又如何？”见他急了，东方青玄笑得更是灿烂，一字一顿的补充，“第一个饶不了你的，定然会是你倚仗的皇太孙殿下。到时候魏国公你里外不是人，你说，会不会也被皇太孙抄斩满门？”

    ……

    ……

    夏廷德再回营帐时，夜已深了。

    等在营帐里的夏衍见他满脸的郁气，小意的喊了一声。

    “爹，您回来了。”

    夏廷德重重一哼，黑着脸没有搭话。

    夏衍摸不着头脑，殷勤地替他接过披风，觍着脸说：“爹，那兀良汗的大世子被我们关在营中这些日子了，他们为何还不拿托娅公主来交换？依您看，我们是不是差人给兀良汗捎个信，提点他们一下？”

    换往常，夏廷德也就随他了。

    可今日在赵樽那里受了气，在夏楚那里受了冤，又被东方青玄给拿捏要挟，再听见这个不成气的儿子说起那事，火气涌上心来，一个巴掌就呼了过去，打得夏衍捂着脸傻愣半天才说出话。

    “爹，您干嘛打我？”

    狠狠瞪着他，夏廷德眉眼全是怒色。

    “不争气的东西，你若及得上你大哥一半，你爹我也就省心了。”

    “爹，你干嘛总提大哥？我哪点不如……”

    “逆子，滚出去！”夏廷德恼了，借他撒气。

    这些日子，他亲自把儿子带在身边，就想让他多些历练，可这个不肖子，营中操练三日有两日不去，半点也不给他长脸，尤其这时，气得他恨不得一掌劈死他。

    “回来。”

    没有劈死之前，他又喊住了夏衍。

    夏衍委屈的回头，嘟囔道，“爹，您有何事吩咐？”

    夏廷德看着他那个样子，又泄了气，摆了摆手，“去，把张立给我叫来。”

    没多一会儿，得了夏衍消息的副将张立就撩帘进来了。看见夏廷德坐在椅子上，不停揉捏着眉心，他目光闪烁下，垂手立在身侧，低低问他。

    “国公爷找末将来，有何事吩咐？”

    夏廷德喟叹一声，收手抬头，满目苦涩。

    “张立，这回老夫被逼得无路可走了，有一事要你去做。”

    “国公爷……吩咐便是，末将应当为你分忧。”

    “赵樽欺人太甚，东方青玄更是变本加厉，都是一丘之貉，不是好东西。今日赵樽言明要改立皇储，你也听见了，但老夫的身家性命都维系在皇太孙身上。皇太孙继了位，我等才有好日子过。所以这阴山，容不得他们了。”

    张立微微吃惊，“国公爷的意思是？”

    夏廷德冷冷重重一哼，“赵樽拿着陛下手书又如何？将在外，还军令有所不受呢？天高皇帝远，比什么？不还是比兵力？如今赵樽区区五万人，老夫有二十万人之众，何足惧哉？”

    “国公爷，你忘了？山海关有元祐，辽东有定安侯？”

    “哼！远水救不了近火。”夏廷德看着张立，目光阴冷得带了一层寒气，“张立，你是老夫的人，一荣俱荣，一毁皆毁的道理，你可知晓？”

    张立忙不迭拱手，眼皮儿始终耷拉着，“末将懂得。”

    “一山不容二虎，与赵樽这场仗迟早要打。但绝不是现在。陛下既然护他，老夫便不能当面与他硬碰硬。”夏廷德絮叨得像个老太婆，想想又说：“你别看陛下不管政务，那眼睛精着呢，谁敢轻易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枪？”

    张立一头雾水，“那国公爷的意思……到底是？”

    夏廷德阴恻恻一笑，朝他招了抬手。

    “老夫有一妙计……”

    ……

    ……

    赵樽没有同意夏初七荒唐的寻宝要求，但次日北伐军仍是没法子押运粮草回漠北。

    天气情况太恶劣，雪下得更大了。

    经过一夜，入目的阴山营帐全成了雪白的天地。千里冰封，吹一股子风都能凉到骨头缝儿里，令人恨不得埋葬在床上不要起来。

    人人都说，这是一场亘古未见的大雪，就跟天上飘鹅毛似的，铺天盖地的从头上落下来，地面上积了半人厚的雪，上好的骏马跑动起来都吃力，更别说押运粮草。

    为了安全计，赵樽决定暂缓两日，待风雪小些再出发。

    这一下，阴山营地有得乐子了。

    原本磕磕绊绊、素有仇怨的一群人汇聚在一处，就跟过年似的热闹。夏廷德清早就派人来说了，晚上要把库存的牛羊和好酒弄出来，在营中宴请赵樽和东方青玄，还有军中高阶将校。他那不计前嫌的样子，就像根本就没有过先前的矛盾一般，看得夏初七直摇头，再次肯定她这个便宜二叔是一个没有血性的人，拜高踩低，欺软怕硬。

    大半天无事，夏初七准备出去踩点儿。

    昨晚她把晋王殿下好生服侍了一番，今日他并未阻挡，但甲一又像个机器人似的，跟在了她的身边。

    只不过，比起在漠北的时候来，他仿佛沉默了许多，不论夏初七如何逗他，他都不喜搭理她，想来还在为那天的事情生气。

    “甲老板，你就笑一个呗，笑一个，姐有银子赏。”

    夏初七负着手，大摇大摆地走着，不时回头看他。

    甲一沉着脸不答，默默跟在她身后，就像个没有存在感的人，憋得夏初七歉意更甚，半弯下身子，杵在他面前，偏头抬眼看他。

    “那天的事是我不对，你就原谅我一次，可好？”

    甲一蹙了蹙眉，看到几乎贴到面前的她，终是开了口。

    “你是主，我是仆，主仆有别，何来原谅一说。”

    “去……还是在生气嘛。”

    夏初七向来对甲一无奈，逗他一会儿，没得他的好脸色，她一个人说话也是无趣，索性闭了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营房，往阴山的南坡而去。

    与北坡的平缓不一样，南坡地势险峻，到处都是陡峭山壁和嶙峋怪石。南坡此处，夏廷德指派了不少守卫。因为那个放置大量粮草的地方——传说中前朝的废弃军囤，就在南坡。

    两个人绕过去，夏初七拿出了东方青玄锦衣卫的令牌，非常轻松地便进入了那个大山洞里的粮草军囤。

    山洞里的石凿洞穴，十分规整平滑，过了一条甬道，两边就像寻思农家放粮的“仓”一样，整整齐齐的排列着无数个大小不等的石凿储粮仓。

    “这里统共有多少个这样的洞穴？”

    夏初七负着手，观望着洞穴四周，板脸问守军。

    那守军一愣，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什么也不知道。”

    知道他是夏廷德的人，不愿意多说，夏初七白了他一眼，也不为难他，只指了指石壁角落，“那你站那处去，不要扰了爷的视线。”

    “哦。”

    那士兵倒也老实，拎着樱枪就退开了。

    夏初七领着甲一继续在几个放粮的大洞穴绕来绕去的看。地方很宽敞，这些粮仓也凿得确实精致。每一个粮仓都取自石壁，又离地约有二尺高，中间留出通行的甬道，通风透气，可防仓鼠，防潮防火，怪不得他们说这是前朝太祖皇帝在攻入中原之前的北方最大储粮之所。

    再往里头，甬道慢慢变得曲折，火把的光线也越来越弱，但并非没有尽头。

    走了不一会儿，他们两个就走到了最长的一条甬道深处，再没了道路可走。

    在甬道尽头的石壁上，凿有一个长条的凸型，与边上的石壁有明显的区别。夏初七走近一些，让甲一举起火把仔细观看了许久，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个角落也没有放过，却没有看出半个类似于机关的东西来。

    “回吧。”甲一终是不耐了。

    夏初七瘪了瘪嘴，突地眯了眯眸子，从他手上抢过火把来，照着石壁，拿手摸了又摸，声音低低的问他。

    “甲老板，你有没有觉得这块石壁，有什么不对？”

    甲一回答，“没有。”

    见他不做复读机，也不附合自己了，夏初七哭笑不得，也不与他生气，只让他再次把火把举近一些，指着那块石壁道：“你看，这些地方太粗糙，与旁边的光滑完全不同，我猜，上面原本应该有东西，或者是字，或者是图案……”

    甲一拆她台，“我怎么看不见？”

    夏初七自言自语，“像是被人为破坏的。”

    甲一这次没有反驳，不过仍旧是拆台，“就算如此，但十数年来，无数人前来寻宝，除了那些石凿粮仓，其余地方基本毁坏得差不多了。即便写了什么，谁又知道？”

    夏初七瞥他一眼，“知道得还不少嘛？”说罢她又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再想想甲一的话，确实有些道理。

    这世上的聪明人不少，自恃聪明的人更不少，若此处真有富可敌国的前朝藏宝，早就被人挖地三尺给挖走了，哪里还能轮得到她来？

    “夏楚。”

    她正自怔忡，面前的甲一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怎么了？”她狐疑的抬头。

    甲一手上的火把突地举高，火光从上而下照出他的脸来，带着幽幽的惨绿光芒，双眼瞪得老大，正面露惊恐地看着她的身后。

    “你背后，有东西……”

    －－－－－－题外话－－－－－－

    妹子们，别忘签到哈。

    老规矩，先传上来，回头改错字。

    づ￣3￣）づ——据说这表情是“飞吻”……

    吻一下，看看身后有什么？哇！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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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大乱前，歌舞升平。

﻿    洞穴里，四处漆黑。

    甲一此人向来稳重，如今被他这般恐惧的一吼，夏初七脊背生凉，汗毛倒竖，下意识便摸向左手的锁爱护腕，嗖地转过身去。

    可面前空荡荡的，除了石壁，还是石壁，哪里有东西？

    她吃惊，“有什么？”

    他在背后，说：“你看不见？”

    这声音，冰透入骨，惊恐万状，让她遍体生寒，血液开始全身逆蹿。难不成是甲一看得见的东西，她看不见？攥紧“锁爱”护腕，她声音微沉。

    “到底是什么？”

    背后，传来甲一的声音，“你背后，自然是我啊。”

    她转身后，背后可不就是他么？夏初七脊背一僵，哭笑不得，没有想到向来正经的甲一也会戏弄人，她故作生气背转身来，就着火把的光线，盯着他一步步靠近。

    “你找揍？”

    “说了你揍不过我。”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就好像他根本没有戏弄过她一般。

    夏初七看着他，突地一怔，古怪地笑了一笑，慢悠悠抬手，指向他的背后，一本正经地道：“我是揍不过你，可你背后的人，却可以帮我揍你。”

    同样的招数，刚哄了旁人，甲一如何会信？

    “哼，还想骗我，走吧。”

    他声音刚刚落下，不曾想，背后就传来一道极沉的声音，“她没有骗你。”

    甲一嘴角抽搐下，调转回头便看见黑暗中一袭黑衣出现得无声无息的赵樽，慢慢进入火把的光线中。他微微一惊，拱手低头。

    “殿下。”

    赵樽轻轻“嗯”一声，云淡风轻地道：“连我近身都不知，心思长哪里去了？”

    说罢他不再多说，瞄他一眼，大步过来拽了夏初七就率先往外走，甲一闪在身侧，让开道儿，原地默了片刻，极是不解地挠了挠头，默默跟随。

    他哪知道，这位爷如今是一只装醋的罐子？只暗暗心惊，赵樽的武艺从来不露底，即便是他们这帮近身侍卫也不太清楚底细，今日被他靠近背后，竟一无所知，确实也惊了他一身冷汗。

    一个火把，三个人，沿着甬道出来。

    夏初七将头在赵樽胳膊上贴了贴，说话时的语气，早无对甲一时的凶巴巴，不过转眼，便温柔可人了不少。

    “你怎的来了？”

    赵樽低头看她一眼，蹙了蹙眉，没有说担心她的安危，只漫不经心地轻声道：“怕你背不动那般多的金银，特地来帮你。”

    知他故意酸她，夏初七瘪嘴：“哪里来的金银可背？姑娘我白来一趟，正生气呢，你莫要损我了。”

    赵樽默然，视线落她头顶，“死心了？”

    夏初七将手插入他的臂弯，“除非面前是黄河。”

    赵樽眉毛挑高，无奈一叹，“阿七，爷有个问题。”

    她奇怪他的反应，抬头看去，“问呗。”

    他平静无波的俊脸上，一本正经，“爷可以揍你吗？”

    她翻了个大白眼儿，嗖地回头，就把这个血腥味极浓的问题丢给了默默跟随的甲一，还故意朝他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帮自己，“甲老板，你说呢？身为我的贴身侍卫，若是有人要揍我，你帮谁？”

    甲一冷静地告诉她：“我帮着人揍你。”

    “……”

    夏初七被孤立了。

    看着甲老板不仗义的臭脸，再看看赵十九傲娇的大爷风姿，她不得不默默地感慨，封建社会的妇女果然是没有地位的。默了片刻，她手指一紧，突地扣紧赵樽，略带紧张地道：“赵十九，别回头。”

    赵樽狐疑，“怎了？”

    她低低道，“背后有鬼。”

    赵樽紧紧抿着嘴唇，知她故意说甲一，也不搭话，只抓过她的手，加快了脚步，“我看你就是只鬼。”

    “哎，我若真是鬼就好了。可惜了，我不是。”

    “……”

    “若我是只鬼，我便回到此处还没有被损毁的第一现场，肯定能发现些什么痕迹。如今这什么都没有留下，我亲爱的宝藏要怎样才能找到？”

    “戏文听多了。”

    不管赵樽的低嘲，不管甲一的默默鄙视，她一个人边走边考虑边说：“我想想那时的情形啊，一个王朝落幕了，退守关外，从国库带出大批的金银财宝，却得知敌军追来的消息，带着金银财宝在身边必然成为累赘，会怎么办？找一个地方深埋是最明智的选择，可是……”

    为什么此事会成为了一个传说？藏宝到底哪去了呢？

    很有可能，在她便宜爹打劫到阴山之前，这批金银财宝已经被前朝的人藏稳了。他便宜老爹劫住了人，却没有劫住宝，且人家藏的方式隐蔽，他们根本就找不到，但老皇帝不信任他，这或许就是后来灭门惨案的导火索。

    另有一个可能，就是她那个便宜爹与她一样，也是一个爱财如命的人，劫到了这批多可敌国的金银财宝，如何舍得便宜地交给朝廷？于是乎，他自己把它藏起来。

    可问题回来，到底要怎样藏，才能藏得这样无声无息，引无数英雄豪杰折了腰挖烂了锄头都找不出来？

    一念至此，她脑子里灵光一闪，突地拽住赵樽的手，猛地回头看甲一，双圆睁大。

    “我想起来了。”

    甲一愣住，“什么？”

    夏初七飞快瞥了赵樽一眼，低低问甲一，“先前我们看见的那块粗糙的凸型石壁，我说被人为破坏过的那个，像不像是一块墓室的碑？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阴山其实是一座陵墓，比如是某个大人物的，或者某个皇帝的皇陵，设计了许多的机关……”

    甲一垂头默然，赵樽再次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戏文里的段子……”

    “知道秦始皇陵没有？依我看这阴山风水极好，山脉层峦起伏，沟壑纵横，尤其这北坡地势险峻雄伟，处处显有气势磅礴之态，不正是龙脉所在……”

    “哎！”不待她说完，赵樽无奈劫住她的话，“阿七什么时候，研究起堪舆之术的？”

    夏初七瞥向他，毫不犹豫地吃笑。

    “姑娘我无师自通，瞎猜的。”

    赵樽给她一个“爷就知道”的眼神儿，似是对她无词，也不再听她瞎扯，紧紧拽住她，行走的速度加快了，直到再次回到军囤门口，看到守在那里的陈景几个侍卫，夏初七心里的激奋和亢奋才被这一群没有探宝精神的人给打败了。

    果然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

    ……

    ……

    回到驻军营地时，门口有人等待赵樽，说是有紧急公函到了，赵樽点点头，领了陈景便先去了大帐。临行前，他嘱她赶紧回营休息，外面风雪大，不要到处瞎逛。

    她点头称是，乖乖带着跟屁虫甲一回帐。

    一路踢着营中未有扫净的积雪走着，她偶尔又从路边的帐篷旮旯处捏两个小雪团丢出去，砸得帐篷“噗”一声，觉得极是有趣。边玩边考虑着那神秘的军囤，以至根本就没有发现站在她帐外那位红衣似火的东方大都督。

    “七小姐颇有雅兴。”

    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东方青玄薄唇微勾，妖艳的凤眸看着她握着雪团的手。

    夏初七抬头看去，白茫茫的雪地上，站着他这么一个红衣妖孽大美人儿，那视觉冲击感实在太强，觉得这简直就是罪孽。

    恶趣味上来，她握紧雪团朝他作了一揖。

    “大都督安。”

    她难得这般礼貌，东方青玄微微一笑，无视甲一见到仇人一般的姿态，随意寒暄道：“七小姐这是从外面回来？”

    夏初七打了个哈哈，往四周看了看，除了甲一不见旁人，这才压低嗓子，故作神秘的对他道：“不就是为了那藏宝之事么？我特地在阴山地界上转了一圈，结果……”

    她说到此，停顿住。

    东方青玄眸子微眯，“有何发现？”

    夏初七翘唇浅笑，朝他勾了勾手指头，“来。”

    东方青玄怔忡片刻，才笑着低头，侧过脸来，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夏初七却趁着这一瞬，突地将手中的雪团从他的衣领里塞了进去，见他惊得一个哆嗦，忍不住哈哈大笑。

    “自解有大发现，阴山好多雪，到处都是雪。”

    换了赵十九，这般戏弄，定饶不了她，但大都督向来脾性极好，那突然侵入的凉意也没有损毁他他清和妖冶的笑容，只微微僵硬了那么一瞬，便直起腰来，神态自然地拢了拢衣裳，处理好雪团，正经道：“你没发现，本座却有发现。”

    “哦？！”夏初七看着他，怕被捉弄，略有迟疑，“有何发现？”

    东方青玄微笑，“你就让本座站着说？”

    ……

    ……

    入了营帐，她亲自倒了茶水请他入座。

    两人相坐，东方青玄屏退了左右，却无法阻止甲一一动不动地立在她的身边。迟疑片刻，在她同样无奈的表示没有办法之后，他凤眸微微一眯。

    “七小姐答应本座的事，没忘吧？”

    夏初七抿唇扬眉，“自然。”

    东方青玄点点头，再次犹豫地瞥向甲一，从大袖中掏出一张卷着的筒纸来，展在夏初七面前。

    “七小姐看看，可识得这字？”

    夏初七好奇的探头，一看，差点没有晕过去。

    纸上写的不是旁的，竟然是几个英文字母。在这个世道，她想都不曾想过的文字，居然会活生生出现在面前，那震撼的效果可想而知。

    难道是东方青玄在试探她？

    几乎下意识的，她猛地抬起头来，目光里满是见到阶级同胞的惊喜，“你是不是也是……”

    她想问他是不是从二十一世纪而来。

    但即将出口的话，还没有说完，又被她狠狠咽了回去。想想东方青玄先前的言行，哪里像一个穿越人士？

    见她如此，东方青玄盯住她的眼，“是什么？”

    夏初七唇角扬了扬，表情极是复杂，只眼珠子骨碌碌转动着，上下审视着他，嘿嘿一笑。

    “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这是文字吗？这分明就是某种特殊符号，我哪里晓得是什么？”

    她看见英文的刹那，表情实在太过惊喜，如今再来掩饰已是惘然，依了东方青玄的精明，又怎会不知道她有所顾虑？他将那张纸往前推了推，目光深了深，前倾身子，示意她再看一次，随即低笑。

    “七小姐当真识不得？”

    “当真。”夏初七严肃地点点头，“只不知大都督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问完，她突地刹那便想到那块被破坏过的石壁，倒吸了一口气，猜测道：“难道是从那个古墓……不，那个军囤的洞穴里拓出来的？”

    东方青玄并不正面回答她，只端坐身子，把纸卷好，又放回去，漫不经心的看着她笑。

    “七小姐太没有合作的诚意了。”

    “大都督这般说，我不明白。”

    “你明白的，你想得到好处，给你的心上人，却不想分给本座一杯羹。”说到此处，他停顿住，语气有些说不出来的幽怨，“这般薄情寡义，本座如何与你合作？”

    薄情寡义？

    听他这般说，夏初七愣住了。

    实话说，她真没有这样想。只是觉得东方青玄这么一个人，又不缺钱花，即便得到倾国之重的藏宝，也没多大用处。当然，如果真能得到，而他又帮助了她，她自然不会短了他。但却不可否认，私心里，她确实是以赵十九为重的，并没有考虑太多他的利益。

    咬了咬下唇，她压低声音，不否认，也不承认，只若有所指地笑，“到底是不是来自那个石壁的文字？除了这些符号，肯定还有很多旁的吧？大都督认不得这符号，便拿来试探我，对也不对？”

    东方青玄唇角微牵，凤眸微发深幽。可还未等他开口承认，耳边便传来一道低斥。

    “东方大人思虑过甚了。”

    夏初七心里“咯噔”一下，无奈地发现今日赵十九简直就是一个专程砸场子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无声无息。

    抬头瞥过去，她见他容色依旧，气宇轩昂，可在看见东方青玄时，脸色明显不太好看，就像铸了一层黑铁，整个人森冷而立，令人不寒而栗。傻妃

    “本王向来不觊觎那虚无缥缈的藏宝，奉劝东方大人也一样，做人还是脚踏实地的好。痴迷不切实际的，是贪念，想把不属于自己的据为己有，是妄念。贪妄之念，损伤根本，东方大人还是谨慎些好。”

    夏初七不由叹气。

    她家赵十九迂是迂了点，酸是酸了点，可说起话来却也不无道理。把希望寄托于一个传说，就像她前世不买彩票却总盼着中五百万是一个道理，确实是在虚幻里找存在感。

    与她对赵樽的高度认同感不一样，东方青玄唇角微微一扬，无视赵樽话里隐晦的暗示，只优雅的起身，给了夏初七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本座先告辞。七小姐，多谢。”

    谢她什么？

    夏初七莫名其妙。

    赵樽唇角紧抿，不动声色，只是在东方青玄与他擦肩而过时，突地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不容他动弹，然后沉声道：“我不管你有何谋算，但绝不会容你利用阿七。”

    东方青玄偏头，与他目光交汇。

    两个人一动不动，都没有说话。赵樽一袭甲胄，身姿颀长有力，面容冷峻无波，带着刺人的冷芒。而东方青玄容颜白皙，笑容极妖，一身红衣像沾染了无数的鲜血，与赵十九的黑披风和朱红甲相衬，一个犹如雪中梅，一个犹如墨上画，两个人视线交汇出的硝烟，烽火，都不能阻止夏初七惬意的欣赏这一副美景。

    片刻后，东方青玄推开赵樽的手，略略偏过头去，看着他，俊美的脸上带出一抹嘲弄。

    “我与她，彼此利用而已。”

    或许这笑太刺眼，夏初七突觉脊背生凉。

    ……

    ……

    这个夜，大雪飞舞，极凉。

    但阴山大营的营帐内，却温暖如春。

    夏廷德是一个极会享受的人，即便是这样简陋的环境，宴请赵樽和东方青玄时，帐内也熏着上好的沉香，摆满了美酒佳肴，还找了与军营气氛极是不符的妖媚舞姬，搔首弄姿的扭着水蛇般的腰肢，在席中翩翩起舞。

    穷与苦，向来不属于特权阶级。

    可夏初七恶意揣测他的所为，总觉得这厮是在炫耀，以此来对比在漠北粮草短缺的情况下，北伐军吃的苦头，从而满足他内心的不平衡。

    该来的人都来齐了。营帐内，摆上了一圈整齐的桌案，除了东方青玄之外，席上众人基本皆是军中将校，都身着戎装。大抵是久别家乡，久不近妇人，眼前几个美艳的舞姬们，吸引了男人们的注意力，个个眼睛都有些发亮，喝酒的兴致也是极好，席间不时传来欢悦爽朗的笑声。

    “老夫敬殿下一杯，为先前的事赔罪，还望殿下原谅则个。”夏廷德站起身来，满脸红光。即便脖子上还包扎着纱布，但他的样子却极是诚恳与谦恭。

    赵樽朝他举杯示意，并不起身，言词极是简短。

    “魏国公请。”

    他不说原谅还是不原谅，实则不怎么给夏廷德脸子。不过他为人向来疏离高冷，大家都习惯了这般的他，就连夏廷德似乎也不以为意，只笑着将杯中酒入喉，舔了舔嘴唇，坐回椅上，似是关切地随口问：“不知殿下的万人书，可有准备妥当？！”

    赵樽正仰头喝酒，闻言放下酒盏来，冷冷看着他。

    “魏国公对此可有异议？”

    “哈哈，没有没有。”夏廷德摆摆手，“老夫只是诧异而已，想殿下与皇太孙素来交好，这些年叔侄间并无龃龉，怎会突地横生出这些枝节？老夫以为，定是中间有误会。到底血脉亲人，若是殿下不嫌弃，老夫或可与你和皇太孙从中说和……”

    赵樽半阖着眼，声音凉浅，“我叔侄之事，与魏国公何干？”

    这样简单粗暴的回拒，呛得夏廷德老脸一阵发红尴尬。

    而席间的其余人，默默放下酒杯，看着他二人僵持一处，不敢多言。

    只有东方青玄似笑非笑的垂着眸子，修长白皙的手指，一直随着舞姬的音律在案几上敲着节拍，一脸看好戏的姿态。

    静默中，只有丝竹声，不闻人声。

    夏廷德尴尬片刻，终是咽下那口恶气，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

    “来来来，喝酒喝酒，吃菜吃菜。是老夫失言，席上同僚，还是莫言国事的好。”

    “是，来来，国公爷，敬你一杯。”他自己手下的将校，随即应和。

    虽赵樽不理会，但好歹他顺着台阶下来了，面色缓和了不少。

    再次举杯，他淡淡看一眼副将张立，又将目光转向了场上舞姬，像是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一段小小的插曲，便这般揭过去了。

    一时间，丝竹声声，舞姿婀娜，酒气飘香，宾主尽欢。

    夏初七久不饮酒，两杯酒下肚，竟觉得有些头晕，赶紧放下杯子，只专注吃菜。

    “国公爷，兀良罕来人了。”

    酒宴间，一个侍卫小心翼翼地走到夏廷德的身边，拿手遮着嘴巴，但为了盖住乐器声音，不得不拔高嗓子，让席上众人都听见了他的话。

    “来做什么？”夏廷德抬眼瞪他，老脸通红，似是半醉。

    “他们送来了托娅公主，说是要换回他们的大世子。”那人的样子颇为尴尬，可面对夏廷德的质问，又不得不告之实情。

    “哦”一声，夏廷德像是刚反应过来这事，情绪平淡地点了点头。但末位陪坐的夏衍却按捺不住了，听说肖想许久的草原明珠到了阴山，嗖地从席间站起身，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爹！我现在就去……”

    夏廷德瞪他一眼，一拍桌案，气得胡子直颤抖，“坐下。”

    说罢他又望向那侍从，低低吩咐，“殿下在这呢，这等小事不必来禀报。去，把托娅留下，把人还给他们。”

    “魏国公。”赵樽突地插了一句，略带嘲弄地冷冷挑眉：“这是要与兀良罕联姻？”

    本是敌对关系，联姻二字用词太狠，夏廷德当即否认。

    “哪有此事？殿下说话了，不过一个鞑子残部而已，哪配与老夫联姻。只是……哎，说来也不怕殿下笑话，犬子没出息，看上那个托娅了。家门不幸，极是无奈啊。”

    将欺男霸女说得如此简单，也就他了。

    夏初七心里冷冷一哼，极是看不上这父子二人，却听夏廷德醉意熏熏的接着又笑，“不过，犬子虽喜，终归一个妇人罢了，若是殿下也对托娅那草原明珠有兴趣……”托长了声音，他见赵樽不动声色，喊住那名正要出帐的侍从，“去，把托娅带进来。”

    进来的人不止托娅一个，还有送她来的兀良罕世子巴彦。

    大概属实是迫于无奈了，巴彦与托娅二人眼中俱有愤慨，却不得不顺应形势。有些日子不见，夏初七觉着那巴彦深浓的眉眼更为深陷，留着一撮小胡子的下巴似是又瘦削了不少。而托娅变化不大，看得出来，她是一个骄傲的女人，如今为了换回他大兄，被当着礼物一般送给夏衍，漂亮的脸上全是不屑。但一入营帐看见席上的赵樽，她眸子却是一亮，动了动嘴皮，露出一副欲说还休的姿态。

    “还不快见过晋王殿下。”夏廷德眼神投向那兀良罕的兄妹，带着醉意的语气极沉。

    巴彦并未拆穿先前找过赵樽一事，只将手放于胸前，躬身施礼，但眼睛里的神色，却写满了求助的恳切。

    “巴彦见过南晏晋王殿下，晋王殿下金安。”

    与他兄长的谨慎不同，托娅一动不动，只愣愣盯住赵樽，并未多言。

    夏廷德眯了眯眼睛，似有所悟，看向赵樽，“殿下可对此女有意？”

    巴彦与托娅面色俱是一变，深知赵樽的回答将会影响到托娅的命运，那目光都巴巴地定在了赵樽的脸上。席间众人亦是一样，视线纷纷投向赵樽，好奇地想知他如何回应，就连夏初七也看了过去，手心一攥，心情极是矛盾。

    虽她不喜托娅，也不忍她毁于夏衍之手。

    再说，上次兀良罕送来的五千牛羊，确实也算雪中送炭，救了北伐军的急。若是赵樽此时表面应下，救托娅一回，她也不会真与他计较这许多，只是若他当众承认对旁的女人有意，她多少也有会不舒服。

    “殿下？”夏廷德催促一声。

    赵樽似有犹豫，考虑片刻才慢条斯理地道：“魏国公有心了，本王并无此意。”

    夏廷德微微一怔，但夏衍却是面色一喜，提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

    “爹，殿下这般说了，您就不要强求了，我这便将人带下去，免得扰了殿下吃酒的兴致。”

    他话音刚落，赵樽却突地开口，“等等。”

    夏衍回头看他，面色发青。

    赵樽面色平静地勾了勾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风轻云淡的道。

    “本王虽对她无心，可本王营中的参将李青却对她极为看重。李青随我多年，我怎忍他心喜的女子，落于这般田地？”

    夏初七微攥的手放开，沉默了。

    可怜的李参将，远在漠北都躺了枪。

    但她也知，赵樽此人君子，虽上次讹了兀良罕五千牛羊和马奶酒，但顺水人情也是肯做的。

    “殿下！”

    赵樽的话，引得夏衍极是不悦，这纨绔子弟平素跋扈惯了，说话时语气极冲，动作也急躁，“砰”一声，他的巴掌就拍在了案几上，击得杯中酒水飞溅还不自知，只声色俱厉的道：“若是殿下要人，夏衍绝无二话，可殿下竟为了营中一个小小的参将，便要与我抢人……”

    “小畜生，你住嘴！”

    不等夏衍说完，夏廷德打断了他，憋屈得夏衍直皱眉，“爹！”

    “还不退下！”将他呵斥住，夏廷德转而又对赵樽恭敬地笑，“殿下，犬子无礼，多有得罪。殿下不要与他一般计较。但犬子所言也不无道理，若是殿下您要人，老夫敢不遵从？只是若为了旁人，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赵樽懒洋洋看他，缓缓道：“魏国公，我大晏虽与兀良罕有怨，但世上姻缘绝无强买强卖的道理，为了不损我天朝的威仪，不如让托娅公主自行选择可好？”

    此言一出，帐内略有骚动。

    虽说托娅是兀良罕的公主，但在大晏众将看来，不仅只是一介妇孺，还是一个要用来交换人质的货物，哪里轮得到她选择夫婿？

    托娅微微一惊，虽然失望赵樽不要她，可也听懂赵樽是为了帮她，倏地抢前一步，抢在众人出口之前，看着夏廷德，用极是别扭的汉话道：“晋王殿下所言极是合理。南晏自恃天朝上国，难道真要为难一个女子不成？”

    “这个……”夏廷德轻咳一声，看了看夏衍，又看了看赵樽，极是为难地笑道：“殿下，只怕不妥吧。”

    “那魏国公认为，怎样才妥？”赵樽面色淡然，但语气极冷，带了一抹势在必得的暗嘲。

    夏廷德略一沉吟，想了想，突地朗声笑着，“既然殿下的参将与犬子一样看上了托娅，那老夫也没有不给殿下面子的道理。只凡事讲究一个公道，老夫先前扣押了兀良罕大世子，已然与兀良罕结下仇怨，让托娅自行选择实在对犬子不公。”

    停顿片刻，他望向座中众人，“不如这样好了，反正闲着吃酒也没个乐子，老夫有一提议，就当为诸位醒酒消食。”

    众人来了兴致，纷纷道，“魏国公请明言？”

    夏廷德道：“老夫与殿下各出一人，以营内两军旗幡为酒筹，谁先将对方的旗幡夺到手，托娅便归谁，如何？”

    此举说来公道。

    但众所周知，军队旗幡不仅代表一个人的脸面，还代表一支军队的脸面。胜负也不再只是托娅一个妇人这般简单，而关于两军的威仪。

    赵樽冷哼一声，眸子微抬，低低道。

    “也好。”

    －－－－－－题外话－－－－－－

    昨天的章节出了一个bug，因为先前设定夏楚母亲的姓名没在大纲上改，写时翻人物表，就脑子短路直接写了甄氏。咳，其实是李氏。感谢大家指出。由此我也深深鄙视自己，太过聪明的人，总是容易犯低级错误啊。

    众人抬脚（怒）：你确实是在鄙视自己咩？

    二锦抱头（被踢飞）：其实我是来求票的，冤枉啊！

    ——签到了——

    【鸣谢】以下各位鼎力支持：

    亲爱的【龙人妈】升级为进士。

    亲爱的【13916677642】升级为会元。

    亲爱的【600100】、【菁华郡主】升级为贡士。

    亲爱的【二爷无声】升级成为解元。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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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狠毒之人，易胜！

﻿    阴山这时节的天，大雪纷飞，滴水成冰。

    一行人吃了酒纷纷踱出主帐，对于接下来的“夺美比试”似乎都颇有兴致，而双方帐下都好些人都搓着手，跃跃欲试，想要代表己方参见比试。

    夏廷德似是胸有成竹，率先派出他手底下有“铁鹞子”之称的第一侍卫钟飞，然后略带森凉的眼看着赵樽，哈哈朗笑。

    “老夫听闻晋王麾下人才济济，甚至还有陛下钦点的武状元，想来今日可以大开眼界了，不过，还望手下留情些才好，老夫这里的人，可没陈侍卫长那样的高手。”

    这话含义颇深，众人的目光纷纷望向赵樽，还有他身边未有动静的陈景。夏初七心里微沉，也转过头去看向赵樽冷硬得铁一般的侧面，心下觉得夏廷德这厮激将用得真好，真是挺刁钻，依赵樽的性子，实在太容易掉入他的“陷阱”。

    赵樽并未有为难，在冬夜的冷风疯狂的舔舐下，他的袍角摆动着，一身玄黑的铠甲在火把下泛着凉意的光晕，看上去极冷，可他一始既往的面无表情，唇角只带了一点嘲弄，姿态高冷雍容，盖世无双。

    “丙一。”他喊。

    众人惊，丙一亦是愣了下，站了出来。

    “属下在。”

    赵樽眉目疏冷，似是对比试结果浑不在意。

    “你陪钟大人过几招。”

    丙一垂目，抱拳拱手，单膝半跪雪地。

    “是，属下遵命。”

    铁鹞子名声极响，而丙一在众人眼中，却是名不见经传，众人都期待着比试的结果，开始一边议论着，一边随众往校场行去。夏初七走在赵樽的身边，吃了几杯脸，在帐里时脸有些发热，可一出帐，被冷风一吹，又有些冷。但想到夏廷德那老奸巨猾的家伙，她又有点狂躁。

    “明知他故意激你，就为了不让陈景出战，为何还偏偏要往他圈套里钻？”

    赵樽衣角在冷风中猎猎飘飞，神色却平静得无波无浪。

    “丙一不错的，阿七放心。”

    丙一功夫怎么样，夏初七不知道，但夏廷德那个没安好心眼子的东西，向来歹毒，她却知道得紧。既然比试方法是夏廷德提出来的，肯定他极有信心。而且，就冲“铁鹞子”那家伙的绰号，肯定也是一个人物。但赵樽既然都这般说，她也不好再反驳他的决定，这男人向来都是高瞻远瞩的。

    “好吧，我相信你。”

    说罢，她抱了抱双臂，又转了话题。

    “赵十九，我有点冷。”

    赵樽脚步微顿，蹙眉看着她单薄的身子，正准备解开的身上披风，却被夏初七制止住，故意逗他一般，挑开眉梢，咬着唇，低低道，“你抱我，我就不冷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又是这等严肃的场合，赵樽自然不可能抱她，甚至也不好做出太亲密的举动来，闻言只瞄了她一眼，无奈的叹息。

    “阿七……”

    夏初七原本就是故意为难他，哪里是真的想他抱？

    见他窘迫无辜的样子，不由低低吃笑起来。

    从她认识赵十九开始，他便是一个有些疏离冷漠的男人，后来与他混得极熟稔了，也只有二人在背地里时才是个“禽兽”，在人前他还是一个君子，一个迂腐到极点的男人。只要不是特定的冲动时刻，让他抱一下，比杀了他还要困难。

    但无法，她偏生就喜欢他这个调调。明明就是一个极精明极腹黑的主儿，但是在女人的问题上，其实他有一点憨憨的，却又憨得极为诚恳，极暖心窝子。

    她抿着嘴，也不逗他了，伸手替他理好披风。

    “外头冷，你给了我穿，你怎受得了？算了，我先回帐去更衣。”

    赵樽松一口气，“好。”

    夏初七见他如释重负，瘪了瘪嘴，黑着脸不高兴。

    “我有些困了，兴许帐里暖和，我就不出来了。”

    “也好，你早些歇着。”

    夏初七原本是一个极最爱凑热闹的人，可吃了几杯酒，酒意上头，被冷风这么一吹，胃里就有点不好受，确实有点受不住这腊月的凉气，打了一个哈欠，点点头。

    “行，那我先回去睡了。”

    赵樽疼惜地看她，目光满是关切，“你且放心，这里无事。”

    “我才没什么不放心的，就算丙一输了，又不是我要嫁给夏衍。就怕晋王殿下您不放心，托娅那么一个活生生的大美人儿，被野猪给拱了。”

    夏初七说着，直翻白眼儿，虽然她明知赵樽是不想因为五千头牛羊的事儿欠兀良罕一个人情才这般做，但还是醋气极重地哼了一声，故意压着嗓子嗔他，“我走了，不碍你眼，反正你小心些，别迷上了草原明珠，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赵樽感觉到她的瞪视，似笑非笑的拉了拉她的手。

    “阿七知道的，爷不喜明珠，只喜蠢猪。”

    “靠，说谁呢？”

    夏初七恶狠狠龇着牙，挑开眉梢。

    可与他深邃的黑眸对视一眼，又忍不住自顾自笑了。

    “好了好了，蠢猪就蠢猪吧，我在营中等你，撑不住了。”

    要不是夏廷德宴请，往常这个时辰，她早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准备见周公了。赵樽知她是一个懒人，又极是怕冷，如今这夜晚外头天气实在太糟，点点头，看了甲一一眼，没有多说。

    夏初七明白他的意思，领着甲一便径直离去了。

    ……

    ……

    阴山大营的校场上。

    夏廷德的“魏”字旗幡和赵樽的“晋”字旗幡分别矗立于校场的东西两面。两面主帅旗幡中间，隔了偌大的一段距离。

    钟飞将手上钢枪往地面的积雪上一杵，抱拳做了一个揖。

    “对面何人，报上名来。”

    这一句极江湖的开场白，丙一似是不太有感，他只微微笑首，抱拳拱手，斯文的样子不太像个武夫，倒像个书堂里念书的公子。

    “小可晋王麾下无名小卒也是。名字爹娘忘取了，蒙殿下恩宠，赐名为丙一，还请兄台手下留情。”

    赵樽手底下的暗卫，平素里并不与官场上的人打交道，出来统一面目都是“贴身侍卫”，所以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有极厉害的一支队伍——“十天干”。而钟飞在军中却极负盛名，若他的对手是大名鼎鼎的陈景，还会有些顾及，所以夏廷德才用了那么一招激将，用“武状元”的名头来激赵樽，意思是若赵樽让武状元来比他的人比武，胜之不武，就像欺负人似的。

    时人讲究气节，有脾气的自然不会那么做。

    如此一来，钟飞胜算大了，就有些看轻丙一，说话时虽客气，眼神却极是不屑。丙一也不以为意，仍是面带笑容，见钟飞用一杆威风凛凛的铁头长枪，他却从陈景的手上借了一把剑，便缓缓步入场中。

    “兄台请！”

    钟飞一愣，“小子可是看轻钟某？”

    丙一微笑，“兄台可出此言？”

    钟飞道，“练功之人，人尽皆知，武器一寸短，一寸险，我用长枪你用剑，分明是占你太多便宜，你这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这理论让丙一有些哭笑不得，他抱剑于胸，缓缓道：“小可绝无此意，只是小可学武不清，不会使枪，只会用剑。兄台不必介怀，小可不在意，来吧，大冬天的，我两个也别让众位大人等久了。”

    见他如此说，钟飞不再坚持。

    “好。请！”

    客套虚礼摆了一番，二人便拉开了阵势。

    校场上，你来我往的枪剑碰撞的铿铿声，自是不必多说，就说场外的看客们，原本都知铁鹞子钟飞的厉害，却不知丙一为何人。但几个招式下来，虽然很明显仍是钟飞占尽了上风，可见丙一应付得还算游刃有余，颇有风度，众人皆纷纷点头，对晋王身边那些不打眼的普通侍卫刮目相看了。

    “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一个普通侍卫，功夫竟如此了得？”

    “不知晋王功力如何？”

    “这个还真不好说，人尽皆知大都督武功深不可测，陈景亦是从无败绩。可老夫从军多年，还真未曾见过晋王与谁拼斗过，不知底细。”

    “想来也差不了。”

    “听说几年前输给过东方大都督？”

    “能输在大都督的手里，还能活着的人，都不弱。”

    “这话说得，大都督还能……宰了殿下？”

    随着校场上打斗得越发激烈，场下看客们私底下的低声议论也没有停止。做为被人窃窃私语的当事主角，东方青玄一袭红衣在白雪的夜里，成为了场上最鲜艳夺目的一个人，但唇角笑意从始至终都未改变。而赵樽黑衣如墨，在北风的呼啸中，一动一动地伫立在校场的主位，身边围了一圈金卫铁骑，仿似一棵扎根在雪地里的坚韧大树，冷峻挺拔，只把偶尔随风吹来的一两句当成耳旁风。

    “殿下，人人都说你输我，青玄要不要为殿下挽回声誉？”

    赵樽没有转头，也知是东方青玄站到了身边。

    “自古真正厉害的人，都不漏底。”

    “这倒是。”

    东方青玄低低一笑，见赵樽冷着脸，再次不搭理自己，也不以为意，只妖眼生波地看他一眼，又低低道：“殿下手底下藏龙卧虎，青玄这些年也算花了不少心力，竟不知这些人的来头。”

    “若事事皆被你知，本王岂不受制于你？”

    “即便事事都不为我知，殿下就不会受制于我吗？”

    赵樽眼梢上挑，黑眸微微阖起，像一只护犊子的苍鹰，“本王劝你，少在阿七身上打主意。”

    东方青玄淡淡一笑，神色极是淡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更何况，殿下如今不也只是在探峰途中，既然都还未攀上山顶，谁知结果如何？万一佳人落入我怀，青玄亦是不能拒绝。”

    “你若非居心叵测，本王也很乐意看你跌个跟头。”

    “心在胸中，谁能断定我心叵测？”

    说罢，见赵樽不想回答，东方青玄又是一笑：“不过青玄此次对殿下倒是佩服得紧，被困于漠北，四面楚歌，眼看就成弃子，不成想殿下竟有本事瞬间翻盘，如今一封万人书直指皇太孙通敌诬陷，再加上朝中皇子们对皇太孙的嫉恨与多年宿怨，哪怕陛下一直栽培皇太孙，这次也会为难。但青玄却又不解，如此大好良机，殿下为何不是为自己而谋动，却是为秦王殿下？”

    赵樽仍是不看他，黑眸望着较场翻飞的两个人影，神色平淡，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

    “这便是本王与你的差别，东方大人功利性太强，所以总是得不偿失，本王向来淡泊名利，并不在意那储君之位，只是不喜被人当成猴耍，这才以正公道而已。”

    “无意储位？”东方青玄轻轻一笑，略略偏头靠近于他，声音压得极低，说得也有些暧昧，“殿下，当日在清岗你也曾说过此话，惟愿河清海晏，时和岁丰。那时，青玄信。如今，青玄却是不信。”

    “信与不信，与本王无关，我们……”赵樽终是回过头来看他，锐利视线带着狼一样森冷的光芒，停顿片刻，才漫不经心的补充两字，“熟吗？”

    东方青玄抿紧了唇，与他对视，淡然一笑，“不熟。”

    停顿一下，他接着道，“但殿下，青玄有一言忠告，场子拉起来了，所需财力，可不容小觑。自古斗的不仅是权，也是钱。这阴山所藏之财，我俩一人一半，平分如何？”

    说起那些金银财宝，赵樽就想到夏初七。

    “只怕不妥。”

    东方青玄眯眸，“有何不妥？”

    赵樽眼波流传，面色却极是淡然：“我家阿七会以为我没出息。别说阴山没有藏宝，就算有，找出来那也是她的。若是我还要分你一半，她定然要与我拼命。”

    他语气里的宠溺味儿十足，看得东方青玄愣极带笑。

    “殿下性子变化真大，当年铁面无私的晋王，英雄不再，怎生变得儿女情长了？”

    赵樽剜他一眼，反笑，“东方大人不必羡慕，儿女情长也得靠缘分的。无缘的人，即便想情长，也是无奈。”

    这两个都是毒舌，损起对方来毫不嘴软。可话说到此处时，只见场上风云突变，打得难解难分的二人形势与刚才已然不同，丙一缠住钟飞，直逼向夏廷德的“魏”字旗幡。

    人人都知铁鹞子钟飞轻功了得，以速度见长。所以，从头到尾，丙一便缠死了他，不断往“魏”字旗幡移动，那钟飞一介武夫，为人刚愎自用，一开始丙一的故意示弱，让他掉以轻心，步步紧逼之下，便是离“晋”字旗幡越来越远，如今想要再利用“腿长”的优势已不可能，更是招招杀着，只想快速赢过丙一，回头夺旗。

    不得不说，智慧永远是一个人取胜的关键。

    空有一身武力的人，往往做不成最后的赢家。这钟飞脾气火爆，被丙一逗出脾性来了，越着心急招式越有漏洞，还出口无状。

    “好狡猾的小子，还不速速吃我一枪！”

    丙一笑，“兄台当是在戏台上演戏呢？”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丙一手中宝剑突地化为“箭矢”，脱手朝铁鹞子飞了过去，就在他拿长枪格挡的当儿，丙一却突地一笑，调转过头，速度极快的朝“魏”字旗飞掠过去。

    钟飞大惊，飞身追去。

    离旗的距离不算太远，却也不近，两人几个轻纵的追逐间，钟飞这才发现吃了亏，上了当。这丙一哪里是什么无名小卒，哪里是除了剑法什么都不会？可以说，他脚下的功夫，比他的剑术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只见“呼啦”一声，丙一拽住棋杆，飞身而上，腿脚在空中横扫一脚，将追来的钟飞踢了下去，然后整个人像一个灵敏的野猴子，嗖嗖几下攀上棋杆，飞快地拽下“魏”字帅旗，那姿态矫健，宛若游龙，只等旗幡在手，他才回头露齿一笑。

    “兄台承让了。”

    “你他娘的故意藏拙，欺骗我？”

    丙一笑道，“小可忘了告诉兄台，其实我天赋异禀，最擅长地便是跑得快。”要不然，赵樽也不会专程派他千里走单骑，回京拿手书。除了跑死好几匹骏马之外，就差没把他的腿跑飞了，若不然，也不能这般快的赶到阴山。

    “好功夫，好功夫呀！”

    “盛名累人啊，铁鹞子这次栽跟头了。”

    “这位小将，就凭这身手，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啊。”

    场上围观的将校们，纷纷赞扬起来。钟飞脸色通红，极是不服气，但胜负已定，他也不是输不起的人，只是冷冷一哼，便告了输，但看向夏廷德时，目光仍是稍稍有些难堪。

    “属下有负国公爷所托，惭愧之极。”

    没有想到，夏廷德前所未有的好脾气，扫向他在火把下红得通透的黑脸，摆了摆手，“输赢来兵家常事，你下去吧。”

    “爹！”

    不等钟飞说话，一直在场边围观的夏衍急眼了。他好不容易等来的草原明珠，眼看就要拱入被窝了，如今半道杀出一个程咬金，愣是给他抢了去，他那里气得过？

    冲动之下，夏衍拎了一柄钢刀就站了出来，刀尖指着丙一。

    “小爷陪你比划比划。”

    丙一看着他，大惊失色，连连拱手告饶。

    “不好意思，小可比不过公子。”

    夏衍草包脑袋，顿时得意了，“算你有自知之明，那你认输……托娅归我！”

    “不不不不。”丙一诚实地摆手，笑道：“公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小哥虽有佩服。但小可自认斗不过公子这种小儿撒泼的比试。再说，小可虽不才，却也从不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屑小之辈，还望公子海涵。”

    他说得不卑不亢，看上去极是谦恭，却是句句带刺，把夏衍呛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那身子不知是气得发抖，还是真的弱不轻风，被北风给吹得发抖，总之，整个人都在发颤。为了挽回他的男人尊严，他硬着头皮大喝一声，就要出刀砍人，却被夏廷德冷冷呵住了。

    “小畜生，还不退下。”

    “爹，我的托娅，就这般……”

    “下去！”

    夏廷德吼完了儿子，转头看向赵樽，拱手笑道，“愿赌服输，托娅自然该归殿下你，老夫绝无二话。”

    说罢他一转头，“来人啦！”

    很快有几名侍卫上前称“是”，只听夏廷德吩咐道：“去，放掉兀良罕的大世子，从此谁也不许找托娅公主的麻烦，把她交由晋王殿下处置。”

    “是。”

    侍从转了身，夏廷德又捋着胡子哈哈大笑。

    “诸位，我等回吧，营中继续喝酒。”

    这气节这风度，让众人对魏国公刮目相看，极力好评。

    可不等众人返回大营，刚走出校场不远，只见远远一骑从飞雪中冲了过来，人还未到，嘴里便大声喊“报。”然后，他屁滚尿流地翻倒在雪地上，大声惊呼。

    “国公爷，不好了。”

    “何事如此慌张？”

    “南坡的军囤，被兀良罕的鞍子袭击了。守卫军囤的将士们被宰杀无数，鞑子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只怕……只怕要落入了他们的手上了。”

    “什么？”夏廷德倒抽了一口凉气，怒视来人，“岂有此理！一群饭桶，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五六千人守个粮囤都守不好，竟然就这般让人无声无息地摸了进去？”

    那人语气哽咽，“回国公爷，不是兄弟们不争气，而是罕良罕来势汹汹，在南坡有上万人之众。还有，就在一刻钟前，南坡的守军，突然纷纷身子不适……”

    纷纷身子不适？

    这个问题比兀良罕来袭更加可怕。

    “好啊！”夏廷德冷哼了两块，突地怒极反笑，转头看着一直愣在当场不知所措的巴彦，“世子你还有何话可说？老夫好心好意招待你，不仅放你大兄，还成全你妹子，如今你们兀良罕竟敢踩踏到老夫头上了。”

    巴彦一脸无辜，鞠躬诚意道：“国公爷，巴彦实在不知内情。此次奉父汗之命带妹妹托娅来阴山，随众统共不过千余人，哪里来的上万人攻击阴山军囤？”

    “一派胡言！你兀良罕先前在古北口抢了我军粮草，本就有劫取之意，后被老夫夺回，一直心有不甘，如今假意向老夫示好，送上妹妹了，就为了拖延时间，好让老夫与殿下掉以轻心，从而攻击我军囤！狼子之心，实在可恨之极！”

    夏廷德狠狠呵斥着，直着他双手直颤。

    巴彦动着嘴巴，无力辩白，还不等说出个结果，只见又有人从大帐方向飞奔来报。

    “国公爷，不好了，不好了。营中有许多兄弟开始头痛发热，胸口痛堵，手脚发软，先前随军大夫诊断说，极像是……像是发时疫了……”

    “时疫？”

    夏廷德冷笑数声，突地尖声大喝，意有所指的瞄了赵樽一眼，那语气极是森冷，“老夫驻军于阴山好端端的，为何会突发时疫？哼！”

    “时疫？时疫！”

    顿时有人附合抽气，形势顿时糟乱一片。

    要知道，时疫猛于虎。在这般的情况下，对一支军队来说，时疫比真正与敌人的面对面战争还要可怕。夺起人命来，还要更快。最关键的是，即便是战争，打完也就打完了。时疫却不同，它就如附骨之蛆，会不停的蔓延……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一件事情没完，另一件事情又接蹱而来。就在众人为了瘟疫之事商讨得人心惶惶，准备应对之策时，突地营外守卫再一次慌张来报。

    “国公爷，兀良汗已经占领南坡军囤，如今又带了数万的铁骑，开始冲击我阴山大营，说要解救大世子，不让公主受辱，他们来势汹汹……”

    “什么？冲击大营？”

    夏廷德又惊又怒，老脸上满是气愤。

    在他的带动下，众将士也在为这突然的袭击惊得面面相觑。

    “殿下，如今这情况，您与老夫还是各自回营安排。这兀良罕的世子和公主，老夫说话算数，仍交由殿下处置，但是，兀良罕杀我同胞，夺我军囤，绝不可轻饶，相信殿下自有分寸，不必老夫再来提醒。哼！告辞！”

    赵樽冷冷看他一眼，没有回应，只转身领了人大步回营。

    一行人还未走入北伐军大营，便见一个人扛了个大袋子在肩膀上，袋子里像是有人，不停的扭动着。而他速度极快，领着几个人便往营外掠去，看他们身上的穿着，不是蒙族人的服饰，而是大晏军的甲胄。那几人极是精明，专挑人潮拥挤的地方跑。此时兀良罕大军袭营，夏廷德的阴山军已然乱成一团，在营中四处奔走着，糟乱成了一片。在那拱麻袋的几人身后，有一金卫君在紧紧追赶，打头的人正是慌乱的甲一。

    甲一看见赵樽，面色灰败，急喘吁吁。

    “殿下，快劫住他们，他们绑了阿七……”

    赵樽面色骤然一沉，看了看那扛着麻袋奔走的方向，身姿在冷风中一僵，整个人冷如地狱阎王，样子说不出来的可怕。

    但谁也没有想到，他不仅没有去追那群人，反倒是掠向了甲一的反方向，往驻军营帐极快的奔了过去。

    他撩开帘子，入了内帐，床上果然空空如也。但与甲一追出帐外的方向完全不同，仔细一看，只见原本结实的毡帐背后，已经被人用刀子划开了一人高的缝隙。

    很明显的调虎离山！

    前面掳人，真正的杀着在背后。

    阿七被他们从营帐后面，趁乱弄走了。

    ……

    ……

    夺军囤，夜袭阴山，时疫，整个阴山乱成了一团。

    这个夜晚不同寻常，寒风，暴雪，在这一片苍茫的大地上肆虐。

    二十多万人的驻军人人自危，透入骨髓的冷意和时疫的恐惧席卷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兀良罕的铁椅，怎会有这般本事，无声无息就摸入了驻扎有这样多军队的南晏控制地。一时间，营中火把龙蛇一般，四处蹿动，喊杀喊打地声音不绝于耳，可夏廷德的兵卒，好像还真的生病疲乏，战斗力极大的减弱了，对阵时以绝多的人数，竟是许久都占不到便宜。

    反观赵樽的北伐军，却没有事情，更没有人染上时疫。

    这样的情况，不免让人产生了诸多猜测。

    赵樽先前明显要夺下那兀良罕的托娅。

    如今魏国公的人，偏生通通染上时疫之症。

    就在双方争夺托娅的时候，南坡军囤突然被人偷袭。

    太多的巧合，那便不再是真正的巧合。

    魏国公麾下的将士，有许多人都怒了，在有心人的提醒挑唆之下，矛盾纷纷指向了赵樽，原本有一部分支持赵樽，要与他在万人书上签字画押，要求朝廷改立储君的人，都纷纷有一种受了他欺骗的心理，恨不得吃他的肉，啃他的骨。

    同情弱者，嫉恨强者，这是人的本性。

    彼时赵樽被赵绵泽逼迫，他们同情他。

    如今自己倒了霉，却见赵樽一点事情都没有，形势立马反转。

    且不说别人的观点如何，这对赵樽来说，都无半分影响。

    他如今只狂躁一个事，阿七去了哪里？

    整个北伐军大营已然找遍，整个阴山都翻了个遍。然而，若不是今晚上这般的乱，或许还能找出一些头绪来，可这会子，阴山已经乱成一窝蜂，雪地上横七竖八交错的都是脚印。夏廷德的二十万大军，就像潮涌似的四处蹿动，阵脚大乱，兀良罕的人又都蜂拥而上，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人。

    几个人扛着麻袋跑的人已然被抓住。

    解开的麻袋里面，没有夏初七，而是一个被捆绑的舞姬。

    赵樽气得一脚踹出去，把帐中的椅子踢得飞出数丈。

    然后，他倏地转头，目光冷鸷地看向甲一。

    “这般简单的调虎离山，你竟然中计？”

    甲一低垂着头，手心攥紧，唇色发白，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辩解，只“扑通”一声跪下，沉声道。

    “属下辜负殿下重托，请殿下责罚。”

    赵樽狠狠瞪着他，目光一片猩红，像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许多跟了他多年的人都骇住了，脊背一阵生寒。包括郑二宝，都从来没有见过赵樽怒成这般样子，就像一头随时准备拆吃人肉的野兽，绝狠中带着一种癫狂的姿态，让人不寒而栗，谁也不敢多出一声。

    可他看了甲一半晌，到底还是摆了摆手。

    “起来。”

    人人都会犯错，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容易犯低级错误，百密尚有一疏，就算是他自己，也不可能凡事不出半点纰漏。在那种情况下，甲一认定帐中只有夏初七一人在睡觉，看见有人扛了人出来，里面有女人的呜呜声，自然而然会条件反射地去追，与那几个缠斗，哪里会想到那个是假，真正的阿七被人从背后划破营帐弄走？

    “夏廷德！”

    赵樽突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样子宛如杀神临世。

    “老子从此与他势不两立。”

    沉默的赵樽惊问，“殿下的意思是？”

    赵樽冷目如刃，红着眼看他，“你说呢？这般大的风雪，兀良罕怎可能调动那样多的人马赶来阴山，而不被斥侯发现？又怎会那般巧，他的人中了时疫，而我军却无事？明显的栽赃陷害。”

    顿了一下，他冷冷掠过众人的面，眸子更暗，“夏廷德以自损兵力为代价，以达到诬陷我与兀良罕勾结的目的，救赵绵泽于水火，还掳去了阿七，这一箭双雕实在歹毒。这个老匹夫，万万没想到，他竟如此狠心牺牲手底下跟他奔命的将士，阴毒之心非常人可比。但也玩得实在精彩，本王倒是小看他了。”

    一拳砸在案几上，他声音微哑，却字字如刀。

    “今日之辱，本王必将十倍偿还！”

    “殿下，现下我们怎么办？”

    缓缓的，赵樽吐出一口气，“等！”

    “啊？坐等？”陈景俊脸微微一变。

    赵樽低头思考片刻，倏然抬起头，目光如同刀尖的锋芒。

    “他既然掳了人，自然会有交换条件。”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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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节紧张起来了，明儿咱们再接着来！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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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为了爱，甘愿入局。

﻿    天光大亮的时候，雪终于停了，风还在继续刮，刮得雪屑飞扬，雪沫翻飞。卯时，久久阴霾的云层上空，竟慢慢浮现出一丝霞光来，挂在天际，妖娆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火红火红的样子，如同在滴血。

    下雪不冷化雪冷，凉意戳人骨缝。

    天晴了，苍穹明亮，天空高远，但整个阴山都布满了一层无法排遣的阴霾，还有无数鲜血和死尸带来的呜咽和悲凉。

    昨夜夏廷德的阴山大营与“兀良罕”一役，整个南坡守卫军囤的将士几乎全体阵亡，而阴山军中得了“时疫之症”的人，统共也约有两三万，其中无数人死亡。

    听得这消息，正在为赵樽摆膳的二宝公公，这个向来除了他家主子爷，从不关心他人死活的人，都忍不住掩袖哀鸣了。

    “太惨了，那些人也死得实在太冤了。”

    “我看夏廷德手下的兵卒在处理尸体……”陈景喉咙哽了一下，堂堂七尺男儿，想到那些无辜死亡的人，竟是有些凝噎，“全都抬了出去，在雪地上挖了个大坑，就那般埋了。这可都是他自己的人。这老匹夫，为了倒打一耙真是下足了血本，实在歹毒之极。”

    以几万自己人的生命为代价，这不是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可知晓往事的人都明白，三年前魏国公府的血案，那些与夏廷德一脉相连的亲人他都没有多怜惜几分，又怎会怜悯这些与他毫无相干的将士性命？

    众人皆在议论纷纷，只有赵樽坐在主位上没有动静。

    他好像一直都未有过什么动作。

    昨天晚上，整个阴山无人睡眠，他也是一样。

    一身战袍未换，黑玉束冠，冷峻的面色略显苍白，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平添了一抹暗炙，布满了红通通的血丝。人还算平静，浑身上下一如既往的高冷华贵，就像他没有为任何人担心一般。但熟悉他的人都知，他正处于狂躁易怒的边缘。

    “殿下！奴才把早膳摆好了，吃点吧？”

    郑二宝鞠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过来请示，眼皮儿都不敢多抬，那语气就像哄小孩子似的。可赵樽看一眼那案几上的早膳，哪里又有半分胃口？

    他摆摆手，未动。

    陈景怔愣一下，也上前归劝。

    “殿下，无论如何，你也得先吃些东西。”

    二宝公公随声附合，笑得极是僵硬，“是啊是啊，不吃东西哪成，人都没力气了，怎样救人？主子您别担心了，楚小郎她就不是一个会亏了自己的人，就说以前落在咱手上，吃亏的人是她吗？想来这次也不会例外，她不是会受人欺负的姑娘。”

    每个人都在劝，可赵樽却没有转眸，似是根本就没有听他们，或者说他的心思从头到尾就没有放在他们的身上，一双冷鸷的眸子，死盯着营中某一处，时不时抚一下手腕上的“锁爱”，像是在竭力压抑着冲动。

    他们劝的话，他又如何不知？

    但有些情绪，旁人或许能理解，却未必能分担。就算他明知楚七是一个聪慧的姑娘，可她到底还是一个姑娘，整整一夜音讯全无，找寻不到，任何一个男人在这时能不能做到真正的平静。除非他不担心她的安危。

    可偏生，越是这样，越是急不得。

    夏廷德如此作为，必有企图，不会轻易动楚七。

    对于一个有利用价值的人，生命安全自可保证。

    然而，等待的时间，一时一刻也无异于度日如年。

    从赵樽不满十六岁开始，就跟着上战场了。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不管遇到什么事，哪怕无数次身陷囹圄，他也是镇定自若，从未像今日这般，几欲发疯。人人都知，他一直在忍，忍住不马上冲过去直接结果了夏廷德的老命。

    打草惊蛇，此时是大忌。

    众人见他不吃不喝，只是僵坐，不敢再提楚七的事，又换话题扯上阴山的局势。此次“兀良罕”来袭，北伐军的五万人并未出动，除了寻找夏初七，他们没有正面与“兀良罕”对上，从昨晚起，一直是夏廷德的军队在应付。

    一夜下来，如今的形势是南坡军囤被“兀良罕”占领，夏廷德因营中时疫，几个时辰下来，竟未能拿下一个小小的军囤。除了他自己存心拖延和演戏，即便阴山驻军的战斗力再差，也不至于此。

    这一点，人皆心知肚明。

    “报——！”

    就在这紧张焦躁的气氛中，营外终是有人匆匆进来，带入了一屋子的凉气，也给大家带来了希望。他往营中一望，赶紧垂目，不敢对上赵樽冷寂如蛇的目光。

    “殿下……魏国公差人来说，说有紧要军务，务必请殿下过去相商。”

    赵樽微一蹙眉，尚未开口，向来口快的丙一已接过话去，“这夏老狗，也不知打什么主意。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敢装着若无其事，商谈军务？我看他没安什么好心！”

    赵樽摆了摆，抬手阻止了丙一的话，掌心撑在案几上，慢慢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甲胄，拂一下身上厚重的狐裘大氅，一双眸子冷得比昨日刺骨的风雪还要令人生寒。

    “且去看看，他玩什么花样。”

    他没有表情，可出口时，声音竟有些许沙哑。

    “是，殿下。”

    众人皆知，赵樽此人，穷这一生都没有真正在意过什么东西。如今唯一在意的无非一个妇人罢了，竟被人因此三番五次的挑衅。看着他这般，这一众跟着他的人，目光都略有艰涩。

    ……

    ……

    阴山北坡大营。

    夏廷德的大帐中灯火一夜未灭，如今虽是天晴了，但松油灯仍还燃着，带出一屋子燃烧后的刺鼻之气，将逼仄的空间衬得更是气氛凝滞。

    赵樽过去的时候，不仅夏氏父子在座，就连东方青玄也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一袭红袍如昨日般鲜亮，看上去极是从容，面色一如既往的妖娆如花。可若是有人细心看去，仍是能从他略带浅笑的眸子中，瞧出一抹不同往日的森凉，还有与赵樽一模一样的红血丝。

    很显然，他也是一夜未睡。

    赵樽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冷着脸，并未多言，由着夏廷德“热情”招呼着坐了主位，静静地等待着他开口。

    “殿下。”夏廷德叹息，“老夫找你与大都督过来，是有一件紧要的事情商议。”

    赵樽轻唔一声，看上去漫不经心，“何事？”

    夏廷德审视着他的表情，长叹一声，老脸上满是艰涩。

    “不瞒殿下你说，这次老夫栽了个大跟头啊。损兵折将，损失极是惨重。但为了大晏社稷安危，原也算不得什么。只是半盏茶之前，老夫接到围攻南坡军囤的将士来报，眼看就要拿下军囤了，兀良罕却告诉他们，昨夜抓了殿下你的心爱之人，如今就困于军囤洞穴之中，若是老夫的人再进一步，便要杀人毁尸……”

    说到此处，他停顿住，一双因缺眠微肿的脓胞眼半眯起来，又抚了抚脖子上的伤口，观察着赵樽和东方青玄的面色，极是惋惜地咳了一声。

    “若他是老夫的人，老夫自是当以大局为重，牺牲他一人，换来兀良罕的覆灭，那也算他的造化，老夫绝不敢迟疑。可如今事关殿下，老夫不敢尚自做主，这才请了殿下与大都督过来，商议一下对策。”

    夏廷德娓娓谈起楚七被绑之事，就像真是刚知道一般，样子极是诚挚，若非熟悉他的为人，定能被他无辜的样子蒙骗过去。

    但赵樽何许人也？

    他凉凉地看了夏廷德一眼，似是毫不在意。

    “消息既是传给魏国公的，自然由魏国公自行决断。”

    夏廷德听了微微一愣，眸底寒光微闪，像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般无情，考虑一下，竟又笑着望向东方青玄。

    “大都督以为呢？”

    东方青玄隐下眉间的愤懑，凉薄一笑，凤眸妖冶如火，“魏国公真会说话，晋王殿下的人，殿下都无所谓，与本座何干？”

    “那是那是，是老夫唐突了。”

    夏廷德面色不变，打了个哈哈，轻咳一声，装腔作势地喊了传令兵进来，冷着嗓子吩咐。

    “去，传令给罗本昌，告诉他，不必理会里间人的死活。一个时辰之内，给老夫拿下南坡军囤，若不然，老夫拿他是问。”

    “是，属下遵命。”

    那人瞄他一眼，领命下去了。

    可不管是赵樽还是东方青玄，都只是从容的坐于椅子上，丝毫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反倒令夏廷德微微蹙眉，有些不解了。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赵樽与东方二人很默契。

    他俩都不是蠢货，对于已然落到对方手中的人，越是表现的看重，价码就越是会被人抬高，导致无法营救。如今很明显是夏廷德在试探他们，而此人老奸巨猾，楚七如今到底在不在南坡军囤，根本就无从判定，他们又岂能轻易钻入夏廷德的圈套？

    谁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很快，帐中陷于了一阵沉默。

    好半晌，还是夏廷德率先打破了僵局，长长叹息一声。

    “老夫今天请殿下过来，还有一事相告。殿下，昨夜兀良罕袭营，在营中反应很是强烈，将士们纷纷要殿下给一个说法，是老夫极力把此事压下来的。可即便老夫相信殿下，营中将士只怕也得给个交代。依老夫看，兀良罕这事，殿下你最好亲自解决，才能以正视听了。”

    赵樽慵懒的靠在椅上，淡淡看他，“魏国公何意？”

    夏廷德笑道，“如今南坡战火未灭，殿下可否出兵一助？这样一来，也算给将士们吃一颗定心丸了。”

    赵樽抬手捻了捻眉心，表情平静无波，语气更是冷漠，“本王来阴山只是押粮。在阴山，魏国公是主，本王是客。魏国公有事，二十万大军都还在，万万没有本王出兵的道理。”

    转头，他突地撩唇，望向默默浅笑的东方青玄。

    “东方大人以为如何？”

    东方青玄浅眯着一双淡琥珀色的暖色眸子，微微一笑，表情妖艳入骨，“殿下所言极是，堂堂当朝一品国公爷，若是连这等小事也处置不好，只怕圣上那里也不好交代。魏国公，圣上将二十万大军交由你手，如今你营中有人借机闹事，想用此事构陷殿下，本也应当由魏国公你自行平息，本座与殿下皆是客人，只需要壁上观即可。”

    昨日夏廷德就已看出赵樽与东方青玄二人私底下的暗流汹动，本就是想借此事在言语上挑拨一下他两个的关系，没有想到，如今他二人竟是空前团结起来。

    怔忡片刻，他转念一想，阴阴一笑。

    这样也好，省了他的力气。

    几个人又谈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军务，赵樽和东方青玄都甚少开口，一直都是夏廷德一人在如数家珍般讲他带这支队伍如何的艰难，军中的时疫之症又如何的难以控制，但却无人应合他。

    未几，外面终是再次传来一声“报”。

    与赵樽先前预料的一样，夏廷德并未真的攻入军囤去。先前南坡守军已然死掉那么多的人，如今他再打进去，横竖死的还是他自己的人，代价太大。那侍从果然传来了第二个消息，换了一个花样。

    “国公爷，南坡兀良罕的人送来一封紧急信函，说是要交给晋王殿下……”

    “哦”一声，夏廷德手抚脖子，笑容暧昧起来。

    “即如此，不必报与老夫，直接交予殿下即可。”

    那人应了一声“是”，从袖中掏出一封黄皮信件来，恭敬地呈于赵樽之手。

    信的内容是以兀良罕的口吻发出的。

    大意是指，你心爱的女人落于我手，限今日午时之前，带上兀良罕的世子和公主，前来南坡军囤交换。在此之前，务必令夏廷德的军队撤出南坡，放我等回漠北，不许追击，只要我等安全离开，你等必也安全。若是午时三刻还不见军队撤退，不见你拿人来换，我便会让你心爱的女人尝尝你们南晏的凌迟之刑，本人手里有极好的刽子手，若是你运气好，等考虑清楚来时，她或许还能吊住一口气。

    这信内容虽血腥，但不令人意外。

    最人意外的是，在信的末尾还写着一行：前来交换的人，除了晋王你只身一人外，只许锦衣卫大都督东方青玄一人随行，否则，我等立马行凌迟之刑。

    且不说明明叫了两个人去，还算不算是“只身一人”，单论这信函的内容，至少可以表明一点，对方很清楚地知道赵樽与楚七的关系，包括她的身份，甚至连东方青玄都算上了，怎会是“外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让赵樽微微失神的是，送信之人还附上了一只护腕。一只楚七说过，这世上独有一双的护腕——锁爱。

    那是楚七戴在手上的。

    锁爱的秘密，极少有人知晓。

    如今对方褪下了她腕上的“锁爱”，兴许不知这东西是神器，只是为了逼赵樽非去不可。毕竟，她的随身之物，是向赵樽宣告楚七已然被控制的最有力证物。

    “殿下？对方说什么了？”

    夏廷德脸带忧色，看着赵樽阴晴不定的脸，低低喊了一声。可赵樽并未回答，只把手中信函递与了身侧的东方青玄，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见东方青玄含笑接过信函，看了一眼，面色微变，夏廷德目光微微一闪，又偏过头去，再喊了一声。

    “大都督？可是鞑子又想法子威胁了？”

    他看上去一无所知，一双阴冷的眼却不时打量赵樽与东方青玄二人。可他们都未有理会他，只彼此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色，神色极是复杂。像是担心，可看上去又不像。除了沉默之外，还是沉默。

    好半晌儿，东方青玄微微一笑，把信件交还赵樽。

    “本座无情可长，怎会也被人算计上了？”

    赵樽微微皱眉，知他故意讥讽，拿此事要挟，以报先前的一箭之仇。但与先前的淡然不同，“锁爱”握在手中，冰冷的触感凉透的不仅是他的手，还有他的心。赵樽略有些沉不住气了，即便明知前方是陷阱，也不得不往里跳。

    侧过眸来，他看着东方青玄，意味深长的眯了眯眸。

    “东方大人虽无情可长，但有利可图，也是一样。”

    “可即便为了利，本座也不想轻易殒命，毕竟性命最贵。”

    明知他在故意拿捏自己，赵樽紧绷的心情却倏地松开。

    他宁愿东方青玄用阴山这一个莫须有的藏宝来与他讨价还价，也不愿意他二话不说，仅仅因为担心阿七，就随他一起去南坡。

    静静的，他默然片刻，眉梢一扬。

    “本王说过，世上之物，独一阿七。”

    东方青玄凤眸微眯，笑了笑，“既如此，那本座便随殿下一行好了。”

    赵樽冷冷看他一眼，哼一声大步离去。

    “半个时辰后，大营门口汇合。”

    自始至终，二人都未理会夏廷德，更未与他交代什么。可不论是夏廷德，还是营帐里随侍的众人，都没有人听懂他二人的对话，一头雾水的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谁也不知道，短短几句话，二人便完成了一次交易。

    一个人得到了情，宁愿不要钱。

    一个人得不到情，好歹要点钱。

    ……

    ……

    与东方青玄约好半个时辰相见，赵樽回到大帐，便开始着手准备。他并非冲动行事的人，步步为营才是他的行事风格。

    帐内，北伐军同来阴山的一众校将纷纷聚于一处。陈景领着丙一等十天干侍卫，亦是严阵以待。众人听说赵樽要与东方青玄一同闯入军囤换人，均是一凛，纷纷阻止。

    “殿下，这可行不得啊。您身份贵重，怎能轻易为了一个妇人涉险？”说这话的人是郑二宝。在他的心里，再没有人比他家主子爷更重要，哪怕他也担心楚七的安危，也改变不了这一观点。

    “闭嘴。”

    他尖着的嗓子，极是刺耳，惹得赵樽眉头一蹙，剜来一个冷眼。

    “哦。”

    郑二宝委屈的退下了。

    众人相视半晌，副将丁瑞低低骂了起来，“夏廷德那个老匹夫，实在可恨之极，活该将他千刀万剐。殿下，属下这便去捉了他来，非得逼他交出人不可。”

    “不行。”赵樽淡淡看过去，面色凝重，“这件事他没有摆在台面上，便是不想与本王撕破脸。本王也不能这般做。如今营中的议论颇多，若本王因此动了他，那才是中了他的奸计，与兀良罕串通的事，跳入黄河也洗不清了。最紧要的是……”

    迟疑了一下，他语气凝重，字字千斤。

    “阿七在他手上，本王赌不起。”

    这副将丁瑞极是忠心，但武将出身，脾气亦是火爆。

    “可是殿下，楚七在他手上，那老匹夫又惯用阴招，你如此去南坡换人，岂不是羊入虎口？依属下看，这老匹夫就是不敢自己动手，这才故意搞一出兀良罕来袭，想借兀良罕之手除去你，一举两得，即能除去心头大患，为皇太孙保驾护航，还能免了圣上的责难。一定是这般，这老匹夫忒阴毒，老子这便去操他老祖宗！”

    说着这货便要出帐，瞧得赵樽煞是头痛。

    “回来。”

    见他垂头丧气的转身回来，赵樽望向众人。

    “丁将军的话，本王也知。但本王心意已决，不必再说了。”

    不仅赵樽知，其实这营中谁人又不知呢？

    赵樽要逼洪泰帝改立储君，这对于夏廷德来说，是一个极大的威胁。二人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有了赵绵泽才会有他夏廷德。可夏廷德要想除去赵樽，又怕洪泰帝秋后算账，就必须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一出偷梁换柱的“兀良罕袭击”，出了事情，那也是赵樽为了一个妇人孤身涉险，自然与他无关。

    “哎，这个挨千万的杀货。”

    有人在怒骂，有人在不平，却不敢再劝赵樽。

    这时，沉默了许久的陈景却出声了。

    “殿下，属下有一事不明。夏老狗引你去军囤情有可原，为何还要带上了东方青玄？他到底有何居心？”

    赵樽冷然道，“一网打尽。”

    陈景倒抽了一口气，“难不成东方大人也妨碍到了他？”

    赵樽虽不知东方青玄先前威胁夏廷德的事情，但除了这一个理由，也想不出别的，只是随意点了点头。

    “兴许是，兴许还有旁的。但本王如今顾不上想。”

    知他心情烦躁，陈景默默的闭了嘴。

    但丙一搔了搔脑袋，却一知半解地问了，“可殿下……东方青玄可并非心善之人，又怎会自愿陪殿下涉险？”

    赵樽眸子一眯，脸色有些难看。

    “不然，你直接去问他？”

    丙一哪知道这话触到了他的雷区？咽了咽唾沫，退了一步，随即又像是领悟了一般，拍了拍脑门儿，“我晓得了，这厮一定是为了阴山富可敌国的藏宝。要钱不要命，与楚七到也有几分相似。”

    “闭嘴！”

    赵樽赤红的眸子极冷，瞪了丙一一眼，还未待说话，外头突地传来了一道熟悉禀报声。接着，许久不见的甲一便寒着脸进来了，他的手里拎了一个大麻袋。

    “殿下，人带回来了。”

    那麻袋被他重重丢在了地上，传来“唔”的一声痛呼。

    众人不知赵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静静地看着没有吭声。在赵樽的示意下，甲一手中钢刀一挥，麻袋的束缚松开了，里头挣扎着露出一个人来，正是被甲一捆成了粽子的夏衍。

    “唔唔……”

    夏衍被堵了嘴，样子极是狼狈，不等点头求饶。

    “好招儿啊！”丁瑞搓着手，乐了起来。

    “有了这小混蛋，还不愁那当爹的不投鼠忌器？”

    人人都兴奋起来，可赵樽仍是寒着一张脸，扫了一眼面色煞白的夏衍，并未如他们想的那般，直接拿夏衍与夏廷德去交换人质，而是吩咐甲一把他带下去，严加看守。

    “殿下，为何不……以牙还牙？”

    知他们要说什么，赵樽摇了摇头，“那老匹夫是一个会为了儿子放弃所得的人吗？想当年夏氏满门有多少是他的亲人，他又何曾手下留情？一个儿子罢了！”

    瞥了夏衍一眼，见他被堵着嘴，满脸惊恐，他只叹了一声。

    “自求多福吧。”

    说罢便摆了摆手，甲一束紧麻袋口，可麻袋还没有拎起来，地下竟是一片水渍，哗啦啦的流了下来，看得众人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怔忡片刻，二宝公公气得痛心疾首。

    “夏三爷吓得尿尿了？哎哟喂，咱家刚净扫过……”

    赵樽并不理会他的唠叨，开始向众人安排营中事务。

    等把一切交代清楚，眼看时辰差不多了，他拿起佩剑系于腰间，起身凉凉看向众人，一字一句冷冷吩咐。

    “若是本王明日入夜时分还未返回，你等马上带大军离开阴山营地。时疫之症本王虽不信是真，但也不得不防老匹夫真干得出来。还有，夏衍你们务必看好。有他在手，虽不能让老匹夫放弃私利，与我交换阿七。但若本王出了事，届时他要以二十万大军之势威胁你等，却大可用夏衍一试，他必肯放手。”

    听他像交代后事一般，众人眼圈都有些红。

    “殿下，我等陪你一起去。”

    赵樽摇了摇头，面色极是坚决，“你等只需按计划接应即可。放心，不管是本王，还是东方青玄，都不是那般好啃的骨头，不会有事的。”

    “殿下！”从昨日开始便不怎么说话的甲一面色灰败的站了出来，拱手上前，低低道，“不如让属下扮成殿下的样子，与东方青玄一道去救楚七。”

    “不可。”

    赵樽看了他一眼，然后凉凉一眯眼。

    “东方青玄都敢深入虎穴，难不成本王却要做缩头乌龟？”

    ……

    ……

    另外一边，东方青玄亦在为了午时进入军囤做准备。如风一直守在他的身侧，看他从容的样子，情绪略有不稳，也是在不停的劝阻。

    “大都督，虽说我也佩服楚七的为人。但属下以为，大都督还是当以自己安危为重，犯不着为了她涉险。”

    “你懂什么？”

    东方青玄看他一眼，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情绪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如风清俊的五官顿时挤在了一处，眉目间写满了狐疑，“楚七是晋王的人，为何偏生要大都督您一同去？再者，大都督你……又凭什么为她涉险？实在，实在太不值当了。鱼肉没吃上，徒惹了一身腥。”

    “鱼肉？”

    东方青玄似是被如风这个比喻逗笑了。

    懒洋洋的叹一口气，他云淡风轻地笑，“你以为本座是为了她？错了。告诉你，本座早就想探入军囤。依我猜，夏老鬼对阴山藏宝的秘密所知比本座更多。当年他一定曾从夏廷赣嘴里听得什么，可却没有破解之法，这才久久滞留阴山。如今这出计，明面上看去，他是想借机除去晋王与本座，其实这老匹夫，定然还有后手。”

    “属下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就对了。你且记住，做好准备。”

    “大都督，夏廷德如此有恃无恐，您这般去太危险……”

    “不必说了，本座自有计较。”

    看他淡然的样子，如风挑了挑眉，低低咕哝了一句，“这么说来，大都督一意与晋王一道入军囤，不是为了楚七，而是为了那批藏宝。”

    说到此处，他又停顿住，用小得不能更小的声音，自言自语一般，“这个理由，您自己信么？”

    东方青玄微微一愣。

    看着如风，他潋滟的眼波微微一闪，终是笑了。

    “当然。”

    这样的谎话，如风自然不信。一个人要撒个谎不难，难得的人人都知道他在撒谎，他还能撒得如此理所当然，不仅骗人，还想骗过自己。

    可如风看着他，动了动嘴皮，到底没忍心揭穿他。

    “大都督，若不然，咱也绑他儿子？”

    东方青玄笑了，“这种事，不必本座出手。”

    如风微微一震，说不出话来。东方青玄却也不向他解释，只理了理鲜艳如火的衣袍，神色莫辩地笑了笑，又转过头来，讳莫如深地吩咐他。

    “把本座从军囤洞穴拓印的碑文拿来。”

    如风一惊，“大都督你是要？”

    东方青玄莞尔一笑，“或许用得着？”

    ……

    ……

    “国公爷，不好了。”

    阴山大帐内，夏廷德想着先前离去那两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都因一个女人被自己紧紧攥在手心，正是欢悦。不曾想，外面突然传来侍从的急吼。被打断了思绪的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处，恶狠狠踹了那急匆匆进来的人一脚。

    “慌什么慌？有事慢慢说。”

    那人痛得滚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看着火冒三丈的夏廷德，咽了咽唾沫，放缓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的告诉他。

    “国公爷，小的有事要禀报。先前小的去替三爷整理房间的时候，发现，发现三爷不在……”

    夏廷德双眼一瞪，听得火起，又是一脚踹过去。

    “谁卡住你舌头了？人去哪了？”

    那人又被踢了一脚，无辜地看着他，心里话，不是你让我说慢点的吗？但心有所想，却不敢反驳，只得掏出一张字条来。

    “这是在三爷帐里发现的。”

    夏廷德一把抓过字条来，气得就差把那人生吞活剥了。

    “有字条为何不早说？”

    那人再次无辜，不是您让我慢慢说的吗？

    他垂下了头，不敢吭声。夏廷德瞪他一眼，展开字条，只见上面写着，“魏国公尊鉴，如今两军敌对，鄙人不得不出此下策。因怕晋王和东方大都督不带人赴会，鄙人特地请了贵公子与营中一叙。还望你军速速撤出南坡，另，请国公爷在午时前，只身一人前往军囤换人。若是届时不见，定教公子尝尝凌迟之刑……”

    夏廷德几欲昏厥。

    一定是赵樽，要不然就是东方青玄。

    他狠狠攥住字条，万万没有想到，赵樽会原封不动把同样的信函内容还给了他。也与他如出一辙地把绑架之事嫁祸到了兀良罕的头上。

    “国公爷，此事怎办？”

    直接参与了整个计划的副将张立，见状问道。

    “我等要不要放掉那楚七，换回三爷？”

    夏廷德冷冷一哼，即便身子气得直颤抖，愣是咬紧了牙齿，低低呵斥，“不行，老夫谋划多年，胜败在此一举，怎可为了他功亏一篑？”

    “那三爷怎办？”

    夏廷德拳头攥紧。

    片刻，他终是阴阴咬牙，“老夫有五个儿子。”

    张立微微一惊，低下头没有接话。

    夏廷德想了想，突地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看着他。

    “去，告诉他们，按计划进行。记住，只要他们入洞，便密切监视，老夫就靠他们解开那洞中的奇门遁甲之术了。夏楚那个小贱人，有些本事，定是她死鬼娘亲教的……再加上赵樽与东方青玄，兴许真能破了老夫数年参悟不透的谜团。”

    “若是破不了呢？”

    夏廷德面色一变，冷冷看他。

    “不管破与不破，一律杀无赦，一个不留。”

    “我们的人呢？”

    “一样。”

    张立目光微微一暗，手心攥紧，“三爷的事，就不管了？”

    夏廷德冷冷一哼，“大业将成，牺牲一个儿子算得了什么？从来干大事的人，都不拘小节。自古只有心狠，方能成事。你没听过汉高祖为了逃亡亲手推妻儿下车的传说？老夫与他相比，算得了什么？哼！也只有赵樽与东方青玄这等痴人，才会为了一个妇人，宁肯丢了江山性命。即便是赵绵泽，老夫以前看好他。如今看来，也是一个不成大器的草包。”

    “是。”

    张立垂首，一颗心拔凉。

    就在这时，外面又有一名侍从前来禀报。

    “国公爷，晋王和大都督已然带人前往南坡……”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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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突发异变！

﻿    夏廷德手里的两颗文玩核桃，在飞快地转动。

    想想，他嘲弄一笑。

    “多少人。”

    侍从道：“除了带着兀良罕两个世子和托娅公主，只有随行侍卫十来人，但随众都在南坡驻军外面停下，就晋王与东方青玄领了人往军囤而去。不过，北伐军的五万人马都在校场，似是操练。”

    操练？夏廷德手指微僵，突地低吼。

    “张立。”

    张立垂目上前，拱手，“在。”

    “马上调集人马，围住南坡，静待命令。”

    “是。”

    张立大步出了大营，往营里走去，中途似是发现了什么，左右看了看，又绕回自己住的营房，脸色极是深凝，青白不均。

    他刚刚入内，便有一人随之闪身进来。

    “张大人，好久不见。”

    张立紧张地撩开毡帘，往外看了看，松了一口气。

    “辽东情况如何？公子怎的吩咐？”

    那人个子瘦削，身穿大晏军服，但像是穿戴得不太习惯，不停拿手去挪动头上铁盔，嘴里道：“公子差我来告诉你，如今辽东局势稳定。”

    “稳定？不是高句国来犯？”

    “这也是公子未有料到的，高句国公主被杀，那没脑子的皇帝属实是怒了，派了李良骥征伐辽东，但别看高句弹丸小国，那主帅李良骥却是个有大主意的人。他领兵入建州，并没有直接与定安侯叫阵，反倒直接上书求和。”

    张立倒抽一口气，“上书求和？”

    “是，高句国这次出兵辽东，原就是举全国之力，高句皇帝得知此事，竟气得吐血，昏厥，翌日便薨了。李良骥一方面向定安侯示好，以示要与大晏诚心结交之意，一方面借机领兵杀回高句国，发动了政变，意欲夺位。辽东危机解除，定安侯腾出手来，便可回头支援晋王。眼下看来，赵樽在，赵绵泽这储位是坐不牢了。”

    “公子的意思是？”

    “赵樽可比赵绵泽难对付。如今公子人在屋檐下，人单力薄，可倚仗的不多，好不容易得了如今的位置，还得靠着赵绵泽。”来人看着张立，目光变深，“公子的意思，阴山之局，是个好局，你得找准了时机……”

    说到此处，他做了一个砍的动作。

    张立嗯一声，“好。谨遵公子密令。”

    来人想了想，临出营帐又吩咐：“张大人，公子还有一句话给你。好歹主公曾与夏廷赣相交一场，当日七小姐也是为了投奔他才千里迢迢赴锦城，且保住她性命。”

    “知道了。”

    张立领命而去。

    谁也没有想到，螳螂捕蝉在前，还有无数人想做黄雀。而黄雀的数量不止一只。黄雀之后，还有黄雀。

    ……

    ……

    阴山南坡。

    夏初七这回吃了大亏，总算领悟到了在阿巴嘎时，哈萨尔说从此再不喝酒的道理。酒这东西，真能误事。

    可这——多么痛的领悟？

    她酒后头有些发晕，又想到甲一在帐外，便放心大胆的睡觉，不曾想，竟被人摸了进来，一棍子敲昏，等再次醒来时，已不知是何方，此处四周黑漆漆如册恐怖电影里的情形，鼻子里充斥着的，是一股子类似于霉变的腐臭气，极是难闻。

    “喂，有人吗？”

    她喊了一声，发现嗓子哑得不行。

    “靠！先人板板。”

    低低咳嗽着，她咒骂一句，想摸摸脑袋，这才发现手脚都捆绑着，根本无法动弹分毫，怪不得这一觉睡得浑身酸软，这般难受。

    “哪个龟孙子整老子，赶紧混出来！”

    她拔高嗓子又喊了一声，仍是没有人回答她。

    蜷缩在潮湿的黑暗地面上，她安静了片刻，竖起耳朵倾听，仿佛身边有流水沿着岩壁滴下的声音，除此，别无其他。

    “喂，人质要死了！救命啊。”

    “……”

    “想鸡飞蛋打怎么的？老子说，老子要死了！”

    这一回总算有动静了。可与她预计的不一样，动静不是来自外面，而是在她的头顶上方。隔着一段距离，传来了低低的议论声。

    “好像那小子醒了？”

    “什么小子，头儿说是个姑娘。”

    “要不要瞧一眼？”

    “管她那许多，由着她吼。”

    大眼珠子瞪着，夏初七仰头望着头顶上方，心下讷闷了。难道她如今被人藏在地窖里？是谁干的？不见了她，赵十九该急死了吧？人家绑了她来，却绑而不杀，醉翁之意肯定不在酒，而在赵十九。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打转。

    靠坐在石壁上，她慢慢适应了黑暗，总算看出些所处之地的轮廓来。是一间方方正正的石室，面积不大，四周好像没有门，她应当是被人从头顶吊着放下来关押在这里的。

    也就是说，出路只有头顶一个。

    吸了吸鼻子，她被空气里的腐臭味儿熏得鼻子快要堵死了，又仰起头来瞅了瞅，好不容易才将蜷缩的身子直起来，像个僵尸似的跳着，跳得地面“咚咚”直响。

    “上头的哥子，我肚子饿了，来点吃的。”

    她说得极理所当然，上面的守卫也是理所当然不理会她，由着她呐喊。但她是一个脸皮极厚的，自认为最大的优点就是会找存在感，别人不理她无所谓，她理别人就好。

    她不停的跳动，室内回声极强。

    “喂，我可实话告诉你啊，我是夏廷德的侄女，亲的，亲答答的亲，你们难道不知道？”

    “哎哟，你们这些蠢货，我叔父要晓得你们这般虐待我，不给我吃，不给我喝，到时候掉脑袋的可是你们，去，我们一家人打架，你们掺和进来，能落着好吗？”

    “聪明的人，赶紧给姑奶奶来点吃喝。”

    她不停的哑着嗓子大喊，故意拿夏廷德试探。

    当然，她并非胡乱咬人，只依她看来，目前想整她，且有便利从大营中掳出她来的人，除了夏廷德，不做第二人选。果然，她说起夏廷德的时候，上面的人很快就安静了。

    然则，对方像是犹豫，仍是没开天窗。

    夏初七跳累了，又“吭吭哧哧”地喘着气坐下来，脊背有些渗冷汗。心下诅咒着那挨千刀的，她开始痛苦呻吟。

    “我肚子痛，我要死了。你们头儿是不是叮嘱过你们，我这个人质极是重要，千万别出了茬子？哥子们，懂点事吧，我若有个三长两短，不要说你们的脑袋，便是你们家头儿的脑袋都保不住。”

    一个絮叨的人到底有多烦人，只有真正试听过的才知道。头上的守卫终是耐不住性子了，在一阵石料与铁链摩擦出来的“咔嚓”声里，黑漆漆的头顶传来了一簇光线。

    那是火把。

    火把的光线下，还有一张不耐烦的年轻脸孔。

    “不要吼了，要喝水是吧？”

    黑暗里呆久的人，看见光就像看见了亲娘，夏初七像只长颈鹿似的伸长了脖子，点头如捣葱。

    “对对对，要喝水要吃饭要出恭要活动活动筋骨要……”

    “得得得，闭嘴！”

    那人被她念得狂躁无比，阻止了她的话。

    头顶上的光线消失了，人脸也消失了。夏初七瞪大了一双眼睛，极是沮丧。难道就这般被人抛弃？

    不曾想，未几，天窗再次打开，一个人沿着绳子吊了下来，他腰上佩马刀，手上拿着火把，身上穿着兀良罕的兵卒甲胄，蹙着眉头将一只陶罐递给她。

    “喏，先喝水。一会才有送吃的来。”

    夏初七斜瞥过去，奇怪地看着他。这人明显说一口流利的汉话，偏生却穿着兀良罕的服饰，看来果然是他那个便宜二叔干的，至于他的鬼心思，她用膝盖也能猜出来——借刀杀人。

    眨巴下眼睛，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

    “小哥，你看这般捆着我，我怎么喝水？你喂我？”

    那年轻兵卒年纪不大，被她媚眼一飞，愣了愣，似是有些脸红，但仍是把陶罐递了过来，准备灌入她的嘴里。可夏初七脑袋偏着偏着，左偏右偏，不管怎的都喝不上，有些着急了。

    “小哥，你看能不能先给松松绳子？”

    “不行。”那人想也不想就拒绝。

    “我又跑不掉，你怕什么？”

    “头儿说了，不能松开你。”

    夏初七暗暗翻个白眼，叹一声，又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小哥，你也知我只是一女子，你再看看我的个头。便是两个我，也不顶你一个中用。更何况，上头还有你们的人守着，我不过喝口水而已……”

    那人目光扫过来，她越发装得柔弱可怜，眸子隐隐眨着潮湿的波光。可那人虽见她确实瘦削不堪，认同是头儿夸大其词，但仍是没有打算放她。

    “要喝就喝，喝不着就渴死算了。”

    夏初七瘪了瘪嘴，眼巴巴地看着陶罐。

    “小哥，你有妹子吗？”

    那人一愣，“没有。”

    “有姐姐吗？”

    “没有。”

    “行，就算你没姐没妹，你总有娘吧？”夏初七垂头叹气的说道，说不尽万千女性的悲哀，“你想，我若是你娘，被人捆在黑骨隆咚的地窖里，连口水都喝不着，多可怜。”

    那人被她绕晕了。

    “可你不是我娘。”

    “总有一天，我也是会当娘的嘛，一个道理。”夏初七瞄他一眼，“小哥，你一定听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吧。你想想，我若是渴死了，来找你索命，你这辈子也良心不安，那日日夜夜受煎熬的日子，可是不好过，更何况……”她努了努嘴，看向自己，“我只是要求解开双手，双脚不还捆着的吗？你这胆子也太小了。”

    她紧张时，废话特别多。

    那人从未见过像她这般聒噪的人，终是受不了她，想了想她确实一介女流，又这般瘦小一个姑娘，属实没什么危害，转身把火把插在石壁上的通气孔里，他走过来开始解她的绳子。

    夏初七笑着看他，“小哥，你真是个好人。”

    “哼，喝吧。”

    那人心道，不是好人，完全是被她给烦的。

    夏初七揉了揉酸涩的手腕，从他手里接过陶罐来，吃力地抬起来，仰着脖子就准备喝，可像是手捆得太久，一个没稳，陶罐“哗”地滑落，罐子向前一倾，里面的水悉数泼在了那人身上。

    在两人的惊叫声中，陶醉应声掉落地面，“叭嗒”碎裂。

    “曾三，出啥事了？”

    这么大的动静，自是引起了上头人的注意。

    夏初七无辜的看着面前的人，双手合十，不停向他做着求饶的动作，压低着嗓子说：“小哥，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马上，我来给你擦擦，擦擦啊。”

    叫曾三的人虽气恨得不行，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夏初七诚心讨好旁人的时候，那表情，那动作，简直第一流的萌物。

    曾三瞪她一眼，拂着身上的水，抬头看了一眼，大声道，“没事，蛤蟆哥，这人真是难侍候，水洒了老子一身。”

    “嘻嘻，还以为你调戏人姑娘呢。”

    上头有人与他逗着乐子，曾三也不恼，笑嘻嘻回答。

    “我哪敢啦？不都说这是晋王的女人？”

    “也是，谅你小子也没这胆。”

    这一次，曾三好久没有回答。在蛤蟆哥的追问之下，隔了片刻，他才瓮声瓮气地应道：“蛤蟆哥，兄弟想了想，就因她是晋王的人，才有滋味儿嘛，若不是这机会，咱们哪里有机会亲近晋王的女人？不要说碰她，便是瞧上一眼也不行。蛤蟆哥，若不然，咱们拿她过过瘾，尝尝味儿？”

    “怕是不好吧？”

    上头的人明显也心痒痒，但仍是不敢。

    曾三停顿一下，说话的语速明显更慢，“蛤蟆哥，反正这里就你我还有老常三人，咱们不说出谁知道？这娘们儿左右也出不了洞去，早晚死人一个，不玩玩岂不浪费。”

    蛤蟆哥还在犹豫，下头却传来夏初七的惊叫，“喂，你别乱来。啊，你别乱来。你你你，你乱摸什么？呀！”

    听见她细声细气的叫声，蛤蟆哥心里越发痒痒。

    “曾三，别玩了，头儿一会可就回来了。”

    不管他说什么，曾三似是一意孤行，“蛤蟆哥，快着些，把天窗放下来，给兄弟遮遮羞。你先把着风，等兄弟完事了。再换你来……”

    这些人平常难近女色，被曾三这么一阵撺掇与撩拨，那个叫蛤蟆哥的人“叽叽”邪笑几声，似是来了兴致，很快应了一声，“哐啷”声里，头上的头窗放下来了。

    石洞里的火把，阴恻恻发着寒光。

    曾三额头冒着冷汗，吐了一口气，一张黑脸，已然变得煞白。他低头，看向火光中，笑得像一只狐狸似的，嘴里还在大声惊叫“不要啊”的女子。

    “我都照你说的做了。你，你放开我。”

    “放了你，你以为我像你这般傻啊？”夏初七举着从他腰上夺来的锋利马刀，指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飞快地探入自己怀里，以确定防身的东西还在不在。果然，不仅“锁爱”护腕被人取走，身上的东西也被搜劫一空。

    “娘的！”

    她气恼地啐一口，眼睛一眯，看着那人。

    “小哥，你无须害怕。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若不然也不会因同情我，而中了我的计。你跟着夏廷德作恶，想来也非本愿，当兵吃皇粮，就图个肚腹温饱，不瞒你说，我也做过辎重营的兵卒，极是知晓你的难处。”霉女嫁丑夫

    曾三低低吼，“你，你到底想怎样？”

    夏初七撩唇，笑得似是好看，称呼更是亲切了一些。

    “曾三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道理你应当明白。夏廷德的所作所为，天怒人怨，是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且问你一句话，昨日这里原本守粮的兵卒哪去了？你心底可清楚？”

    那些人自然都死了，而且死在他们手上。

    曾三眼睛一红，咬了咬牙。

    “我不清楚。”

    “别装了。”夏初七嗤一声，低低道：“曾三哥，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知道秘密越多的人，死的越快。我用项上的人头向你担保，你助纣为孽的结果，只会永远地埋骨阴山。”

    她说得极是严肃，义正辞严，字字句句都戳人心窝。在说服曾三的同时，偶尔也喘几口气，配合似的低低叫几声，上头始终没有发现下面的变故与异常，而曾三的表情在她的说动下，犹豫起来。

    夏初七觉得，自己做策反工作定然也是一把好手，见曾三面色灰败，似是动了心，试探性的将架在他脖子的马刀稍稍松了一些。

    “曾三哥，晋王的声名想必你知。而我是谁，你也知。若是我没猜错，晋王来救我了对不对？我是他极看重的女人，你若听我，事后晋王必记你一功。”

    曾三压着嗓子，咽了咽唾沫，艰难地说，“外面天罗地网，你是逃不出去的。我即便帮你，也救不了你命。而且，还会搭上我自己的命。”

    夏初七冷笑，“别傻了，你好好想想我的话，你行伍生涯，行军打仗，横竖不都是拿小命在玩？可就算丢了命，想要立功想要升官发财，你有机会吗，不一辈子都是小兵一个？曾三哥，普通兵卒想要攀上晋王的关系，穷尽一生都没有办法。如今大好的时机摆在你的面前，你若错过……”

    “好，我干。”

    看他眼睛都红了，夏初七重重拍在他肩膀。

    “够种！”

    “可我该怎办？”

    “放心，我自有办法。”

    夏初七在他耳边低低说着，顺便在了解了一下赵樽的情况，点了点头，如此这般的吩咐着曾三，可不等她说完，上头的石板就传来“咚咚”声响。

    曾三身子一僵，看着她有些惊惧。

    她摇了摇头，装着害怕的哭泣起来。

    很快，上面传来蛤蟆哥淫邪的笑声。

    “曾三，老常问你快活够了没？快着点，哥哥等着呢。”

    夏初七朝曾三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顺着那人。

    曾三嘴皮动了动，像是有些害怕，可终是按她的吩咐做了，“蛤蟆哥，兄弟完事了，你赶紧下来。”

    “好嘞！”

    天窗开了，又一支火把出现在洞口。

    顺着那根粗糙的绳子，一个人猴子似的“刺溜”一下滑到地上。

    这一回，夏初七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原本就隐在落地点黑暗中的她，马刀一扬，刀柄直接砍在他的后脑勺，那叫蛤蟆哥的家伙闷哼一声，双眼一翻便倒在了地上。

    上头另一个声音笑着喊一声。

    “怎么了？”

    曾三大声回应，“无事，嘻嘻，蛤蟆哥看见美人儿身子骨发软，没有站稳。老常，拉我一把，我上来了。”

    “好嘞。”

    看着面前晃悠的绳子，夏初七迅速抓紧，顺着绳子便往上攀爬，上头的老常以为是曾三，边拉边调侃说：“你小子，怎的一会工夫，便轻了这许多？真是一次便掏空了身子？”

    夏初七自然不会回答。

    实际上，她已经借力攀在两侧石壁，借此加大自身的重量。若不然，老常更容易发现。可即便这般，仍是有破绽。只不过，那老常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两个人竟会被一个小姑娘给收拾了。

    “老常头。”

    身子刚跃出洞，夏初七便低吼一声。

    那老常顿觉不对，嘴巴一张，刚想喊人，夏初七手上的马刀已然出手。她没有办法为敌人留情，刀尖直接灌胸而入，那鲜血喷了她一身，激得她激灵灵打了一个寒噤，看着那人圆瞪的眼，念了一句“做鬼去找夏廷德”，也没有抽刀，直接拿了老常身上的马刀，将他推入洞中，很快又将吓得半死的曾三拉了上来。

    “曾三哥，如今这事你做也做了，不做也做了。你懂得的，现在喊，已然来不及。放心，今日之恩，来日必报。”

    曾三牙都在抖，看着她镇定的样子有些怕。

    “我也不图你报恩，只图留个小命。”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双眼在火光下有些发绿。

    “别说丧气话。还有一事，你得按我说的做，只要做得好，升官发财，小事一桩。”她勾了勾手指，压低嗓子，在他耳边低低嘀咕了几句。

    曾三微微一愕，夏初七朝他眨巴了下眼睛。

    “去吧，去报信。”

    曾三离开了，关押她的石洞静静的，没有半点声响。她长松了一口气，拿过石壁上插着的一支火把，就着火把微弱的光线，慢慢在这条甬道上摸索起来。

    先前困住她的地方是一个石室。

    如今她所在的地方，四周仍然是石壁，看构造有一点像她探入阴山南坡军囤时的甬道，但是与那些甬道相比，更宽敞，更长。走了好长一段，前面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石阶，远远望去，石阶的尽头有两扇紧闭的厚实石门，封住了去路。

    这阴山下，到底有什么？

    她慢慢地走近，将手中的火把举起，一级一级步上石阶，火光照向那石门，发现与先前在军囤看的石壁一样，应当也是有文字和图案，被人毁掉了。不过，看这石壁规模宏大，石门雄伟壮观，还有那长条的青石铺成的石阶，她心里倏地一凉。

    难道真让她说中了。

    这里是墓葬？她所站立的位置是墓道？

    “快！那人跑了。”

    “快搜！”

    没等她想明白这是哪个倒霉皇帝的墓葬，一阵呐喊声和脚步声，便隐隐从甬道传来。她没办法再察看仔细，飞快将火把在石壁上碾灭……

    ……

    ……

    阴山南坡军囤门口。

    北风呼啸，旌旗翻飞。

    赵樽与东方青玄领着人到了“兀良罕”驻扎的军囤入口，兀良罕世子和托娅都被束缚着双手，前来接应的是兀良罕的一个将军，自称叫莫日根。

    他看了赵樽一眼，拱手道，“晋王殿下信守承诺，本将军甚为佩服。把人交给我们，等我们安全撤离阴山，自会放了你的人。”

    赵樽淡淡看她，冷笑一声。

    “即是交换，自然是同时放人。”

    莫日根笑道，“我兀良罕在此不足两万余人，阴山南晏驻扎有二十几万人，若同时放人，我等哪里还有活路？还望殿下见谅。”

    赵樽微微一眯眼，身上披风在冷风里猎猎舞动，“那本王总得见到我的人吧？若不然，怎知你们不是说假？”

    莫日根微微一顿，望了望后面。

    “人就在军囤里面。你们若要看人，自可进去。”

    赵樽摇了摇头，向一直噙笑的东方青玄使了个眼色，淡淡道：“这样好了，你们的世子和公主，先让东方大人看着。本王孤身一人入内，只要见到我的人，回头便允你们离开阴山。”

    莫日眼似有犹豫，“这个……”

    不等他说完，兀良罕的巴彦世子突地挣扎起来，大声吼了一句，“什么莫日根将军？本世子从未见过你，兀良罕也从未有你这号人。晋王殿下，我兀良罕诚心向南晏求和，这次袭营之事，绝对与兀良罕无关。”

    赵樽轻“哦”一声，看向莫日根。

    “你们世子都说没见过你，本王更不能轻易将人交与你手。万一你们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假借兀良罕的名义，那本王岂不是上了当？”

    莫日根不知如何辩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那晋王殿下是要人还是不要人？”

    赵樽沉下嗓子，“自然要人，若不然，本王为何愿意一人入内？”

    看了看对面的几个人，那莫日根似是犹豫。

    按他们的计划，这个托娅换回去也是给夏衍的。但诱赵樽和东方青玄进入军囤洞内，却是他们计划的重中之重。如今赵樽执意一人入内，留东方青玄在洞外，他怎能答应。

    “殿下，我方的条件是先要回我们的人，你和大都督才能进入军囤去看人。然后，等我等撤出阴山，人再交还与你……”

    “不好啦，不好啦。”他话音未落，军囤的洞口突地急匆匆奔出一人，手里拎着一把马刀，人还未到，便大声吆喝了一句。

    “出大事了，人质跑，跑了……”

    话是他冲口而出的，可在看见赵樽与东方青玄时，他似是自知失言，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莫日根一愣，又惊又怒，瞪他一眼。

    “大呼小叫，没规矩！”

    那人不敢再说，朝莫日根招了招手，两人叽叽喳喳耳语几句，只见莫日根面色突地一变，煞白无比，整个人都变了脸。得闻夏初七逃脱了，却不敢声张，故意沉着嗓子道。

    “回去守着！任她怎么跑，不还关在石洞里？”

    听了他二人的对话，赵樽与东方青玄对视一眼，原本准备入内的脚步停下，他冷声道，“莫日根将军，看来你根本就交不出本王的人来，还想欺骗本王？”

    莫日根面色白如死灰，略显尴尬。

    “殿下放心，人还在里面，跑不了她。”

    “那可不一定。”赵樽突地沉了嗓子，掏出一支响箭，极快地射向天际。

    只听见“标”地一声，响箭腾空，爆开，在空中升起浓浓烟雾，而这时，早已候在南坡的五万北伐军精锐便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杀，干掉这些兀良罕鞑子。”

    “杀！杀！杀！”

    赵樽缓缓抽出剑来，就近与莫日根战在了一处。未几，陈景、甲一、丙一等侍卫已然杀到了赵樽的身边，陈景向赵樽点了点头，汇报了情况，赵樽冷声吩咐。

    “让人拖住他们，我们速度杀入军囤，接应阿七。”

    陈景有些不明白，“殿下，不怕他们灭口？”

    赵樽面色默沉，却略有惊喜。

    “阿七已不在他们手中。”

    陈景了然地点头，一个飞纵杀入敌阵，阴山南坡，喊杀交汇成了一片。雪白雪白的地面，被鲜血流成了一道一道的红，带着死一般的冷寂，将这片据说藏了无数宝藏的土地衬得宛若人间地狱。

    北伐军五万人的精锐，“兀良罕”不足两万人。先前因夏初七在他们手中，赵樽是投鼠忌器，不得不服软。如今阿七不在，北伐军杀敌自是游刃有余。

    然则，想到夏初七目前的处境危急，赵樽心情更是迫切，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杀入洞中。

    莫日根胳膊受伤，后身退下，赵樽挥剑刺向那名报信的小兵。

    “殿下饶命！”

    那人正是曾三。

    他丢掉马刀，高举双手，大声叫喊：“殿下，小齐说，让我看见殿下就报她的名，是我助她逃离的，也是她叮嘱我，跑出来，故意告之她已经脱身，以免殿下有所顾虑。”

    赵樽的剑活生生收了回来，冷眼看他一眼。

    “饶你一命，还不脱了身上的皮。”

    “哦！是，殿下。”曾三举着手，赶紧脱下身上的兀良罕兵甲，按照夏初七的吩咐，对着正在与北伐军战斗的将士大声呐喊，“兄弟们，咱们别与晋王殿下打了，先前守军囤的兄弟都死了，是魏国公杀的，时疫也是假的，全是魏国公编造的谎话。咱们就算如今打赢了，也逃不开魏国公的毒手，他会杀我们灭口的。弟兄们，放下武器吧，我们都是大晏人，何苦自相残杀！”

    “一派胡言！”

    这时，一队人骑着马飞奔而来。

    领头的人正是全身甲胄的夏廷德，他眼看南坡已然杀成一团，脸色极是难看。

    “殿下，这是何意？”

    赵樽没有看他，手上剑势如虹。

    “不是魏国公请求本王助战的？看兀良罕屑小如此得意，本王实在忍无可忍，一并替魏国公解决了。”

    “老夫，老夫何时……”

    “魏国公。”东方青玄就在身侧，笑得极是妖媚，“先前在营中，是你请求殿下助阵的，殿下原本还不肯，亏得本座替你说了不少好话。你啊，边上瞧着吧，你阴山军用了一日都攻不下的南坡，看晋王一刻钟为你改变战局。”

    说罢见夏廷德老脸阴沉，他火上浇油。

    “多给殿下学着点，什么叫兵法。”

    五万人的北伐军将阴山南坡围了个严严实实，敌我势力悬殊太大，战局完全是一边倒的形势。

    扭转战局的关键因素，是夏初七的逃离。而决定败负速度的关键因素，却是曾三在不停的喊，不停的策反，喊得军心涣散，人心惶惶。

    夏廷德脸色沉下，挥剑向曾三砍来。

    “造谣生事，看老夫不宰了你。”

    赵樽眸色漆黑，冷哼一声，抢步格住他的剑。

    “魏国公想杀人灭口？”

    －－－－－－题外话－－－－－－

    今天是2014年的最后一天了，姑娘们，我们一起走过了2014，在2015即将到来之时，我且祝大家，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合家快乐！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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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恐惧（一更）

﻿    夏廷德的胞兄夏廷赣曾是大晏第一武将，他胞兄厉害，他本身功夫亦是不俗，可这会子刀被赵樽架住，心浮气躁之下，双臂竟是无力，老脸涨得通红。

    “晋王殿下，老夫好歹是朝廷命官，怎容得此等小贼诬我声誉，在这里妖言惑众，意欲陷我于不义？”

    “是否陷害，还有得查实，魏国公急什么？”

    “殿下。这是要逼老夫？”

    看着夏廷德幽鸷的双眼，咬牙切齿的样子，赵樽眸中亦是戾气未退，满目冰冷。但比较起与夏廷德在这洞外僵持，他更担心洞内夏初七的安危。

    略一沉吟，他握剑的手紧了紧，声音骤冷。

    “魏国公，本王知你在阴山有二十万大军枕戈待旦。但你很清楚，眼下绝非大好时机，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承担不起这后果。”

    夏廷德知他说的是实事，可怒气摧动之下，他双颊剧烈的抖动着，那一张往常时时挂着虚与伪蛇的笑容的老脸上，带着一种扭曲般嗜血的疯狂。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赵樽冷笑，定着他一眨不眨，那深幽的眼，带着说不出来的嘲弄与冷鸷，一字一句，若惊雷灌耳，“正是为己，才应择好时机。”

    夏廷德与他对视，内心在挣扎。

    二十万大军已然叫布置妥当，此处北伐军只有五万，即便赵樽被人称为战无不胜的战神，但二十万比五万他也有极大的胜算。他知，只要他一声令下，或可有一番作为。

    但接下去呢？

    阴山藏宝还是个未知数，他若公然叫板，根基不稳。此事已然闹大，若想瞒天过海，瞒过朝廷的耳目，根本不可能。

    赵樽若殒于此处，洪泰帝定会要了他的命。

    那老皇帝从始至终虽顾虑赵樽，却也欣赏赵樽。至少，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赵樽的命。无论怎说，那是他的儿子。他可打，可骂，别人却碰不得一根头发丝。

    他艰难的咽了咽唾沫，踌躇不已。

    耳边，战马长声嘶吼。

    身侧，凄厉的喊杀声不绝于耳。

    可战局已然明朗，“兀良罕”的两万人，军心动摇，几乎没有了战斗能力，若是他再不出手，这两万人便要活生生折在赵樽的手里。这还不说，他的整个布局都被打乱，败得惨不忍睹。

    “魏国公，本王说的可有道理？”

    夏廷德颤抖的双手，慢慢垂下。

    “老夫本无它意，只是不愿殿下受人挑唆。”

    赵樽本就无心恋战，欲先稳住他，等救出阿七，回头再来收拾。于是，唇角微微牵开，他深深看一眼夏廷德，收回剑，淡淡撩唇。

    “本王素知魏国公忠君事主，今日之事，不会与你计较，但这兀良罕匿于军囤中，却不得不除。魏国公军中时疫流行，损兵折将，眼下还是在边上看着得好。若是再要上前阻止，反倒授人以柄，让军中将士无端猜忌你有不臣之心。”

    见夏廷德被噎得老脸涨红，他不再言语，只扯住那曾三的衣领往陈景那边一推，说了一句“护好他”，便要往洞中蹿去。

    “殿下，洞中地势复杂，你这般进去，是找不到她的。”

    曾三微微一愣，在他身后大叫。赵樽脚步停下，似是意识到什么，回过头来，看着他，面色冷硬如铁。

    “前头带路。”

    “哦哦哦，好的好的。”

    曾三在夏廷德的军中，只是一个末流小卒，如今得了晋王殿下的“看重”，即便脱了战甲，只着一层青布薄袄，但迎着赵樽冷寂的面色，他还是亢奋无比，先前的恐惧感已然不见，只迫切的想要在他面前表现。

    “殿下，请跟我来。”

    赵樽低沉嗯一声，曾三立马飘飘然了。

    陈景与甲一几个侍卫前头开路，他小心翼翼跟在后面，躲避着刀锋，看着边上自己昔日的战友，面有得意地向赵樽介绍着洞中情况。

    “嘭。”

    一道闷沉的声音传入耳朵。

    曾三的话被打断了，他眼睛突地瞪大，几乎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向发出巨大声源的头顶山峦。

    “嘭！嘭！”

    又是几道密集的爆炸声冲天而起，压过了山下的喊杀声，正在交战的众人停下了，除了战马长长的嘶鸣外，霎时安静了下来。

    “不好了，快跑！”

    有人反应过来，厉声嘶吼。

    “跑啊，要雪崩了。”

    有人开始往外奔跑，人群“呼啦”一声嘈杂起来。这时，震天的爆炸巨响声越来越烈，整个阴山南坡险峻的巨大山峦上，一道接一道的声音如同闷雷一般炸响，爆炸引发的积雪像海浪一般从天下铺流下来，引得整个山体都在震动。

    苍穹在呼啸。

    北风在狂吼。

    马匹在惊慌。

    人群在惨叫。

    曾闻唐时李靖攻阴山，三千将士的歌声引发过雪崩，这山顶上明显来自火器爆炸的威力自是比歌声更大。山峦在颤抖，积雪铺天盖地涌来，那是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凡人所不能抗衡。电光火石的刹那，人人惊惧逃命，人与自然的力量对比，却也立见分晓。大地在嘶吼，天地为之变色，雪崩的速度之快，已非人力可以阻止。

    不曾见过雪崩的人，永不知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究竟有多强，那恐惧感如附骨之蛆，钻入了人的心窝里，骨髓里，一点点啃吃，生生咬住不放，让人四肢发软，让山也崩地也裂。

    四处逃窜的兵卒，丢掉的战刀，倒地的旌旗，被积雪砸中的战马在呼啸的风声中凄怆的哀鸣。

    整个场面，人间地狱一般处处鬼哭狼嚎。

    “快！保护殿下撤退！”

    阴山的五万金卫军将士，全部都是赵樽的精锐部队，他们见过各种阵势，相比之下，比夏廷德的队伍，镇定了不少。陈景等侍卫更是全力挡在赵樽面前，紧紧簇拥着他，眉宇之间皆是坚定，挺直了脊背。

    “殿下，快撤。”

    陈景扯过一匹战马，嘶声大喊着，便要扶赵樽上去。

    “阿七还在洞中，你们先走。”

    赵樽眼前一片的白茫，风雪激起眼眸，他已然有些看不清面前的景况，但他知他不能就这般走，若是他走了，阿七就真的完了。

    “殿下！”

    “放！你们速度撤离南坡。”赵樽甩开陈景，双目赤红的抢前几步，一把扯住了曾三的肩膀。

    “快，前头带路。”

    曾三脸色扭曲，带着绝望般呐喊。

    “来不及了，殿下，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哗啦”一声，赵樽拔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信不信宰了你？”

    曾三吓得整个人都在颤抖，终是不敢抗拒。

    “带，带带……”

    陈景往头顶望一眼，还想要扯住赵樽，可这个时候的赵樽，披风猎猎，战甲森森，人更是像疯了，甩开他手的力道之大，竟让他站立不住，失重之下，身子踉跄后退数步才站稳。

    就这几步的距离，等他回神定睛一看，赵樽的人影已然不见。

    “殿下！”

    “快拦住殿下。”

    天昏地暗般的天空中，不知谁在嘶吼，谁在呐喊。但随即又被爆炸声和雪崩声隐住了。北风卷起的雪在满天翻飞，整个大地天气突变，灰暗无光，那是一种带着血一般的诡异颜色。

    “跟上，保护殿下。”

    无数人跟着入了阴山洞穴。

    而一些自知跑不掉的人，为了不被积雪直接掩埋在地下，也纷纷往洞穴里逃窜，那一扇宽敞的洞门，竟拥挤不堪，人人争先恐后。

    阴山上的爆炸声，终是停下了。

    然则，雪崩却并未停止。

    那场面极是惨烈。

    呐喊声，尖叫声乍起，无数人在惨烈的吼叫，那是一种地覆天翻的疯狂，天空银浪如潮，整个的砸了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这个先前还干戈四起，杀人震天的地方彻底掩埋。

    世界又干净了。

    一片银白的光芒，刺人眼目。

    就好像这里从未有过鲜血，从未有过杀戮，从未有过战争一般，整个苍茫大地上，不知掩埋了多少人，但这白茫茫一片，画面竟是美得惊心动魄。

    那些侥幸逃脱的人，回头再看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死寂一般，纷纷跪在积雪里……

    ……

    山体崩裂，火药爆炸。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不论是谁都没有想到会出这事。就在积雪以雷霆万钧之势覆盖阴山南坡时，夏初七正藏在墓道尽头的石象生背后，琢磨像这种原本应该放在墓地外面的石象生，为何会安置在墓室里面。

    地动山摇般的力量，晃得她一阵头昏。

    难不成是地震？

    她在石洞里面，并不曾得见外间山体崩裂，积雪横飞的情形，只在山体的摇动中，直觉是地震了。口念一声“阿弥陀佛”，她双手抱着石像生，紧紧地攀附着他，只当处自己是他的贴身侍卫了。我最想要的婚姻幸福书（全本）

    “轰隆隆！”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经久未退。

    未几，外面逃出去的人群又开始往里涌入。这些人要寻找出路离开，还未走出，就发现出路已然被封死，在雪崩山塌的时候，山底坚固的石室才是天然的避难所，所有人又都转了回来。

    这一次人非常多。

    火把的光线也越发明亮。

    夏初七看着那些人涌过来，将她的藏身处照得透亮，心知想要隐藏不太容易了，只得以极快的速度爬到了石像生的头顶上，高高坐着。一低头，就对上了一双比她还要惊恐的眼睛。

    “是你！”

    这个惊叫的人，竟然是先前被她敲晕的蛤蟆哥。先前在发现夏初七逃走后，他已然被人救醒。如今乍见她，仇人见面自是分外眼红，他瞪大一双眼，恶狠狠的指着他。

    “臭娘们儿，老子宰了你。”

    “嗨！”夏初七冲他摇摇手，笑眯眯地招呼，“你好啊，英俊潇洒英武不凡的蛤蟆哥，好久不见，身体可好些了？”

    蛤蟆哥头部遭到她的马刀重击，如今头还在痛，见到她若无其事的招呼，想到先前的戏弄，目露赤色，凶狠狠咬牙，回头看一眼随行的人群，高声呐喊。

    “弟兄们，这就是那个跑掉的臭娘们儿，大家替我宰了她。”

    不等那些人回应，夏初七就笑了。

    “我说你何必？”

    她骑在高高的石像生上面，低头看着包括蛤蟆哥在内的数十个人，两只脚在空中摇来摇去，一双晶亮的眸子在火把的光线里，耀出一抹狡黠的光。

    “你们没看地震了么？你们进来也是避震的吧？咱们如今也算同乘一条船的战友了，怎的也该互相帮忙，共同赴难对不对？这时候还分什么彼此，得想法子怎么出去才是。”

    “哼，少他娘的废话！今日即便是死在这里，也要让你先死。”蛤蟆哥狠狠看着他，招呼着众人就要往石像生上面爬。

    “喂喂喂，来真的？”

    夏初七手握马刀，指着他低低喝道，“诸位朋友，你们可别被这蛤蟆哥给坑了。他这是想你们死呢。”

    她莫名其妙的话，惊了那些人，也成功的阻止了他们的脚步，有人抬头问，“你什么意思？”

    “因为除了我，再无人有办法领你们出去。你们是准备困死在这墓室里面，为我陪葬？”

    “放屁！”

    蛤蟆哥恨不得瞪死她。

    “大家别被这臭娘们儿骗了，她鬼得很，嘴里没一句真话。上，不要与她废话了！”

    夏初七心知以她一人之力自是斗不过这几个人，但她这人性子就这般，越是危急的时候，越是洒脱。她眉眼轻撩着，声音极是清亮的笑。

    “来来来，想死的就来。看你们谁爬得快，谁送死快，谁最可爱，姑奶奶就先赏他第一刀。”

    那石像生有近三米高，她骑在上头，手舞马刀，占据的地势，极是有利，谁上来便砍谁，而那群人虽有几十个，可是，能真正拥入石像生身边，还能出手的，也不过就十来个人，而这些人，人数众多，围着一个单薄的姑娘，看热闹的心态多于想杀她的心态，出招并不狠戾。

    “来啊来啊来啊。”

    看他们鸟兽般四处蹿动，夏初七嗤嗤直笑。

    “你个小臭娘们儿。”

    “哈哈！蛤蟆哥，你这蛤蟆神功不灵啊？”

    “有种你下来。”

    “不行！我没种。”

    “老子今日一定要宰了你。”

    “等你把蛤蟆功练好再说吧，蛤蟆哥。要不然，你爬地上学着蛤蟆给姑奶奶叫一叫，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见她逗着蛤蟆哥玩，语气极是好笑，外围拥不上去那些看热闹的人，也真就悲中得乐，不厚道的笑出了声来，反正闲极无聊，几十个人围着一个姑娘，谁也没有危机感，甚至都不着急杀她了。结果，只剩蛤蟆哥一人恼羞成怒。

    “臭娘们儿，不杀了你，老子誓不为人！”

    “哟喂，你这么厉害？”

    蛤蟆哥围在石象生的身边，绕来绕去，可在夏初七的马刀下，他很难爬上去。有几个兵卒笑着，便起哄一般，托起他的身子，往石象生的身上托。另外，也有几个与蛤蟆哥交好的，不耐烦再等，想要上前把夏初七从石象生上拽下来。

    “等等！”

    眼看形势不对，夏初七突然严肃了脸。

    “原本我是不想与你们为敌的，还想着要饶你们一命，可你们这般对我，我是不能再饶你们的了。”

    说到这里，不等蛤蟆哥再出口，她突地抬高下巴，笑眯眯地看向人群的背后，大声地笑着喊。

    “赵十九，你来得太好了，快点帮我宰了这个龟孙子。”

    蛤蟆哥回头一看，墓道除了他们的人，哪里来的赵樽？

    “兄弟们，看明白了吗？这臭娘们儿最是狡猾。你们不要愣着了，快取弓来，宰了她。”

    他骂咧着，趁夏初七慌神应付另外几个人的时候，迅速地爬上石象生的腰间，突然恶狠狠扑向夏初七，嘴里大吼。

    “拿命来……”

    他话未说完，耳边传来“咔咔”的声音。

    接着，在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中，原本高高耸立的石象生突地整体直往地下沉去，众人大惊失色的惊呼里，蛤蟆哥“啊”的一声惨叫。

    说时迟，那时快，被蛤蟆哥活生生压住的夏初七，原本坐在石象生的头上，突地往下陷落，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瞧不见。在蛤蟆哥惨叫声里，喷洒出来的温热鲜血，洒在了她的身上，吓了她一大跳。

    是蛤蟆哥扑上来时的重量，触动了机关？

    而他自己，因身体庞大，在下陷时，竟被活生生绞死？

    她吃惊的想着，脊背上冷汗直冒。来不及思考更多，只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漆黑的四周，观察着环境。可她什么也瞧不清，耳边除了机括的“嚓嚓”声，只有冷风在一阵阵刮过。

    终于，她落到了地面。

    看着面前灰暗不见光的地方，她刚想松一口气，突地眼前一片黑云般的东西压了过来，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不太清晰，却可见那些物体在空中移动，拍打着翅膀一样的东西攻击她。

    像是飞蛾，可体积极大。

    “妈呀！”

    她抱住脑袋就四处跑。

    “救命啊。”

    慢慢适应了黑暗，她发现那不知名的大蛾子被她这般跑动引诱，越来越密集，耳边诡异的翅膀拍打声，带着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幸亏看不清，要不然不得活活吓死？

    她想着，拼命奔跑，只觉得整个石壁都被成群结队的飞蛾翅膀震得发颤，那飞蛾还发出一种恫吓般的“丝丝”声，就像蛇一般，带着一股子天然的慑人心魂的力量，狂风一般卷过来。

    逃吧！

    她拼命的逃跑，沿着石室的甬道，可眼看到了石室的尽头，前方的路口却被先前山体摇动时的冲击力带下的两块巨石稳稳的堵住出路，只剩下一丝缝隙。

    “我靠！该死的地震。”

    此地，四处无人，像是位于她先前待的地面下方。背后是飞蛾攻击，还不知道有没有毒，会不会吃人。前面是拦路的巨石，根本无法憾动。那种界于生死一线的压迫感，死死地缠住她的心脏。

    霎时间，气血上涌，耳朵嗡鸣，她愣愣而立。

    难道今日要死在这里？

    “阿七！”

    外面突然传来的声音，直入耳膜，她惊喜不已，大喊了一声“赵十九”，却没有听见他回应，她以为自己幻听了，但有了希望，她不想停下来等死，又折回去再跑，躲开飞蛾的攻击，嘴里不停的大喊。

    “赵十九，快救我，救救我，我不想被蛾子咬死。”

    “咚咚！”

    巨石外面，又传来“咚咚”声。

    “阿七，你在不在里面？”

    赵十九！天籁一般的声音啊。

    心脏重重一击，夏初七眼睛一亮，身体顿时充满了力量，飞快的奔跑着和飞蛾绕着圈儿，嘴里不停地呐喊，“是我是我，赵十九，是我。没想到在临时之前，还能听见你的声音。赵十九，不管你是真的，还是幻觉，我也都值了。你记住啊，我若是死了，千万不要把我土葬了，最好是火化，骨灰一定要带在你身边，老子就这般死了，太亏，我做鬼也要缠住你啊……”

    “你闭嘴！”

    两块巨石外面，赵樽领了一群人，眸子赤红一片。

    “推！”

    －－－－－－题外话－－－－－－

    不好意思，昨天家里发生了些事情，没什么心思写。今天凌晨才起来写的，现在这章还没有写完，怕大家等得不耐烦，先发出来一部分，剩下的估计下午三四点左右再二更。（错字错词没有细修，等两更完毕，二锦会再仔细检查修正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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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各位，又支持了二锦一年。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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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给爷留一口！（二更）

﻿    “殿下，太沉了，推不动。”

    慌乱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两块巨石重叠在一处，何止万斤之重？赵樽眉目一沉，虽听不清巨石里面的声音，但可以让楚七喊出惊恐的“救命”声，必然很是凶险。

    “推不动也得推。”

    他低低沉喝，冷冽的双眸眯了眯，站不住了，拂袖便上前，双手搭在巨石上，喝一声，领着众人运力推动，那额头青筋绷起，手上骨节凸显，浑身冒着寒气的酷烈样子，让周围人纷纷侧目，更是拼足了力气。

    “来，起！”

    “再来！起！”

    “扑！”一声低响。

    只见陈景突地跌倒，口中溢出一抹鲜血。

    “没事吧？”赵樽眉头蹙起，侧眸看他，恐他伤及内腑。可陈景却是摇了摇头，捂着胸口，抹了一把嘴巴上的血痕，再次抢到前面，手指抓紧石块上的一处断层。

    “只是咬到了舌头。”

    赵樽略略点头，看向众人。

    “我喊一二三，一起施力。”

    “好！”

    众人沉声大喝。

    “一！”推。

    “二！”推。

    “三！”推。

    巨石微微晃动了几次，但仍未推开。而洞口本原的站位不宽，只有供四人并排，因此，不是所有人都使得上气力。

    “殿下，这样不成。凭着人力，极是艰难。”

    赵樽微微松手，冷着脸看了甲一一眼。

    “领两个人去外面囤粮的地方，找几根圆木来。”

    他说话时，每一个字都喷着冷气，但样子还算镇定。可自从在营帐里弄丢了夏初七，甲一就始终很沉默。听了这话，只是点点头，一个字都没有说，便领着两名侍卫快步离去。

    隔着巨石的里间，夏初七看着黑压压的大蛾子扑面而来，捂着口鼻胡奔乱跳，体力在急剧下降，身子疲软得恨不能直接扑到地上等死。

    若不是赵樽在外面，她肯定不爱跑了。

    如今，也就他这点精神力在支撑。

    “赵十九，快来啊，这些虫子，长得真他奶奶的丑，看了犯恶心。”

    “有你丑？”

    “靠！当然。看得我怕死了。”

    “你人都不怕，还怕虫。”

    “人不可怕，虫才可怕。”她没说假话，她真是宁愿对上敌人，也不愿意面前这种目前为止还没瞧明白的生物，而且是成千上万只那么多。

    “坚持住。”他没再打击她，略带焦虑的低吼。

    “不行了，赵十九，我跑不动了，你快来快来，虫子要吃我。”她在里头放声大喊。

    “告诉它们，别吃光，给爷留一口。”

    “……赵十九，你先人板板的。”

    夏初七高声大骂，气喘吁吁的绕着圈跑，心底却是叹息。这赵樽的嘴里从来就没有好听的安慰。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两个人不是应当来几句“情深深雨蒙蒙”似的对白吗？说点什么“你不放弃我就不放弃，哪怕山无棱天地合海枯石烂我也绝不会放弃你”，“我知道你在里面跑得好痛苦好痛苦，你痛，我也痛，你痛，我更痛，我心痛得快要死掉了，我的心碎成了一瓣一瓣”之类的话吗？

    “都这时候了还斗嘴，丫还是人么？”

    低低骂了一句，可她发现与他斗着嘴，精神状态也好了些，力气也大了些，看着那些长相丑陋的飞蛾，也顺眼了一些。

    “赵十九，我饿了，真没力气跑了。”

    她吼着，其实心知自己是娇气了。

    娇气的原因，只因他在外面，知道有人会呵护，女性本能就出来了。可倒霉催的，也不知那两块大石头到底有多重，她“吭吭哧哧”的喘气声越来越精重，只巨石仍没有被推开的迹象。

    “你们不是有武功吗？什么化石绵掌，什么六脉神剑，什么降龙十八掌，你们都不会吗？一样都不会吗？”

    “啊”一声，夏初七说到此处，没听见外面怎么吼她，只觉得脖子被一只飞蛾撞上了。她条件反射地惊呼一声，只恨为什么没有一只火把。

    若有火把，驱蛾就容易多了吧？

    想到这处，她回头看一眼巨石的细窄缝隙。可那根本就不像能塞入火把的样子。她不由泄气，声音低了许多。

    “赵十九，我是真的跑不动了。”

    察觉出她的声音嘶哑，越来越小，赵樽脊背全是冷汗，没有顾得上安慰她，只指挥着众侍卫把粗麻绳套在甲一扛进来的几根圆木上，等众人合力将巨石推开些许缝隙，将碎石块一点点垫入巨石的底部，再插入圆木，开始撬动。

    “一！”

    “二！”

    “三！”

    外面震天的吼，可仍是良久没见推开。

    夏初七觉得她要疯了。

    绝望地看一眼那微微晃动的巨石方向，她双眼发花，眼前除了一片黑压压的飞蛾，还是一片黑压压的飞蛾！

    “赵十九，你看外面可有木棍，用木棍撬啊，不要傻傻的用手推，等你推开了，只能进来给我收尸了。”

    “……”

    外面没有人回答她。

    她浑身都是鲜血与汗水，加上那飞蛾恶心的气味，真要有些崩溃了，也实在跑不动了。看着越逼越近的飞蛾，她拼着最后的力气，往巨石的方向跑，迎着那道微弱的火光，这一次说话真的像在交代遗言了。

    “赵十九，我觉着我是真的不行了。你记住啊，一定不要忘了，我的尸体不要土葬，免得千百年后被人挖出来，成了一具干尸，还要供人参观，万一我投胎看见，会被恶心死的。为了环保，我坚决要火化。火化之后，把我的骨灰带在你的身边，记得找一个漂亮点的瓶子装好，往后你若再娶了王妃，也不许丢掉，要不然，做鬼也要让你洞房不了……”

    “闭嘴吧！”

    “嘭”的一声巨响，面前倏地人影晃动，火光透亮。夏初七惊魂未定的傻呆着，只觉腰上一紧，便被人狠狠搂住，紧紧压在了他的胸前。

    熟悉的气息钻入鼻孔，她眼睛瞬间潮湿。

    “赵十九！”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软倒在他身上。

    “撬块石头，你这是撬了多久？”

    他低头，看着她，掌心顺着她的脊背安抚着，没有多说什么，出口不过淡淡一句。

    “不怕，没事了。”

    “怎么没事？我都站不住了，两条腿直发抖。”她紧紧揪住他身上坚硬的战甲，借机撒赖，“你抱我。”

    她看不到自己的样子有多狼狈，看不到自己脸上有多脏，更不清自己身上的鲜血与脏污到底有多骇人。但赵樽看见了，也只浅浅眯了眯眼，还真就拦腰一抱，将她腾空横抱入怀。

    “轻得像个孩子。”

    他低低斥责一句，乐得夏初七眉眼生花。

    “这样不好吗？省得你费力。”

    就在这两人说话间，陈景和甲一等人的已极快地蹿入石室之内，手上的火把不停飞舞，将那成群结队的飞蛾驱赶到了石室深处。飞蛾常年不见火光，如今受了惊吓，纷纷四处逃窜，哀鸣的声音像人在哭泣一般，极是刺耳。

    借着火光，夏初七这才看清楚与她待了这般久的小伙伴们长的什么样子——翅膀约有二三十厘米长。触角呈羽状，翅面呈红褐色，前后翅的中间各有一个三角形的透明区域，周围有黑色带纹，前翅先端明显凸伸，像是一个蛇头，上缘有一枚黑色圆斑，宛如蛇眼。

    “这叫皇蛾。”

    不等她发问，赵樽便低低告诉了她。

    “皇蛾？”

    她好奇的看着他，只见赵樽俊脸微沉，迟疑一下，又道：“这里应该是一座帝王陵墓。看这规格，我猜，兴许就是前朝太祖皇帝的陵墓。”

    前朝的太祖皇帝，陵墓的所在之处，虽众说纷纭，但始终是一个谜团。曾有无数的探墓者自称发现了太祖皇帝的陵寝，结果都被证实是假，那统一过中原的皇帝究竟埋在何处，无人得知。

    听了赵樽的话，夏初七默了默，眼珠子骨碌碌转。

    “这么看来，藏宝之事，果然是真。”

    “你……”赵樽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一时无言，“这时你还能想到藏宝？”

    “为什么不啊？”夏初七嘿嘿一笑，双手紧紧勾住他的脖子，挤着眼睛笑了笑，目光挪开，看向陈景和甲一等人与飞蛾的近身肉搏战，调侃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既然咱们都进来了，那就是天意，是机缘，要是不按老天爷的意思办事，是要遭天谴的。”

    “……”

    见他阴沉着脸不说话，夏初七不再逗他了，有气无力地倚在他怀里，突地一叹。

    “我这经历……真是惊魂二十四小时。”

    “嗯？”

    知道他不懂什么是“二十四小时”，夏初七也不解释，只是感慨着自己的死里逃生，长长吐一口浊气，勾住赵十九的脖子，安下心来。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姑娘我总算是活过来了，今后……”

    “只怕未必。”

    不等她说完，一道低低带笑的妖媚声音，便传入了耳朵，熟悉得她惊疑不已，嗖地从赵樽怀里探出头。

    果然是他。

    只见刚刚被赵樽推开倒地的巨石门口，走入了十来个人，最前面的正是风姿卓绝的东方青玄，身边跟着如风和阿古拉，样子极是潇洒。

    可他们怎会在这里？

    夏初七惊了惊。觉得这回，真的热闹了。

    东方青玄目光略略撩她一眼，便滑了开去，就像并没有看她被赵樽抱在怀里那般，视线终点停在了赵樽冷凝的面上。

    “进来时，本座已经差人探过了。出路全部被山上积雪和石块堵死，阴山南坡整个被活埋了。也就是说，这座陵墓，很有可能也会是我等的葬身之地。”

    听他这般说，夏初七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觉得有些对不住赵十九。若非为了他，他这个并不贪财的人，又怎会不顾危险，闯入墓葬？

    “赵十九，你亏大了。”

    瞪了她一眼，赵樽没有回答她这般傻气的话，只淡然地抬眉，看一眼东方青玄，目光深沉如井。

    “大都督真是舍命不舍财。”

    东方青玄笑，“若有机会，青玄自然不愿入内。只雪崩时，后路已无，最安全的地方，反倒成了这座皇陵，青玄自然进来避险。再说，此间藏宝还未见过，也舍不得走啊？”

    赵樽目光很淡，却如隆冬积雪，无一些暖意。

    “金钱与权力是这世上最毒的美酒，人人都想品尝，可哪怕得到再多，也永不会满足。”

    东方青玄目光带着暖意，笑得如沐春风，只那一双狭长的凤眸在掠过夏初七时，略有一丝变化。

    “殿下说得是，可殿下还漏说了一点。除了金钱与权力，女人亦然。”

    轻“哦”一声，赵樽紧了紧夏初七的腰，漫不经心的表情里，透着细微的寒意，黑眸亦是深沉了不少。

    “本王没想到，东方大人也真是个雅人。”

    两人慢条斯理的“寒暄”，每次都能让夏初七看得直瞪眼。这次也是，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一个风华绝代，一个玉树临风，本应该是好好的一对，怎的每次见面便势同水火？

    欣赏归欣赏，可想想目前处境，她有些头痛，喊了一声停，先不好意思的挣扎着从赵樽的怀里下地，捋了捋头发，才轻轻笑着开口。

    “我说二位，如今大家一同身陷险地，当以和为贵，精诚协作，才能够撑到救援。咱们何必在这儿浪费力气呢？”

    “救援？”东方青玄看怪物似的看她，浅浅笑道，“墓道有两层，上层为迷惑人所用，便是你先前见过的石仓，下层才是真正的墓道。且不说外面雪崩究竟压死了多少人，还剩下有多少活人，就论那些人的智商，有没有本事到达这里，都还未知。”

    “啊！”

    低低惊呼一下，夏初七反应过来了。

    这里不是后世，无人来救援。

    这也不是地震，而是雪崩。

    先前关押她的石室，应当就在墓道的底层，曾三看管过她，知晓里头的机关，这才领了赵樽入内。而东方青玄大抵以前就探过，所知的东西也多。

    这般说来，夏廷德也知晓两层墓道的事情。

    默了片刻，她环视一圈堆满了皇蛾尸体的石室，嗓子有一些沙哑，“这般说来，咱们得靠自己出去，那不就更需要不计前嫌的合作？”

    东方青玄缓缓点头，笑道，“七小姐所言有理。”说罢他看了一根门口推倒的巨石，压低了柔媚的嗓子，“这个墓道的外面，本座曾经来探过，却没能入得此门。那门口巨石原本是密封的，想来是雪崩撼动山体，这才变成了这般。”

    夏初七惊了惊，抬头望向赵十九。

    她先前以为巨石是震落的，没想到竟是原本就有的，只不过震来了一些缝隙而已。这般说来，就更是坚固了。那得需要多大的力气，才能活生生把它们移开？

    没有告诉东方青玄原委，也没说是人为挪开的，她眯了眯眼，瞥向他，“那传说中的藏宝，究竟在哪呢？”

    听她这般问，赵樽面色顿时一黑。

    夏初七感应到他身上嗖嗖的冷气，无辜地耸了耸肩膀，朝他吐舌，“反正不也得想办法出去么？左右都是探险，一样一样。”

    赵樽看着她晶亮的双眼，极是无奈。

    “你还是先顾着吃吧。”

    说罢他不理会她，看了东方青玄一眼。

    “东方大人，眼下被困多久尚不可知，入得皇陵的人到底有多少也未可知。当务之急，最紧要的便是洞中粮草，你我应当各派出人手去外间搜集。”

    “极是。”东方青玄点头，笑着环视了一下如今统共有的二十来个人，偏头看向如风，“你领人跟着陈侍卫长，听他安排。”

    如风抬眸，看了陈景一眼。

    “是。”

    在有些方面，赵樽的大局观极强。夏初七听了他的安排，也不觉佩服。她念着金银，差一点忘了，对于一个已经被封住出口的皇陵来说，再多的金银，都没有粮草来得紧要。

    “大家跟我来！”

    陈景招手，一群人跟着他出去了。

    石室内只剩下约摸十来个人。

    皇蛾的尸体堆在一处，冷寂中又显诡异阴森。

    夏初七咳了一声，目光巡视着四周，只觉这石室规格极是平整，凿工精湛，结构精巧，绝无粗制滥造之处。先前把她从上面一层墓道陷落的那处机括已经被破坏，铁质的机括滚在一边，混杂在一起的，还有好几截血肉模糊的人体组织，有些已经分不清是哪个部位。

    正是被机括活活绞死的蛤蟆哥。

    心里寒涔涔一凉，她突地有些庆幸。

    幸亏她个子小，不然，先前被绞杀的人，也会有她。

    忽略掉那些让人恶心的东西，她注意观察了一会，发现除此之外，整个石室，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更不见旁的机关。

    她不由有些奇怪了，“这间石室，难道除了皇蛾就没有旁的东西了？那它到底建来干嘛的？不能白白占用这么大一块地方吧？”

    她像是在问旁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东方青玄看了赵樽一眼，慢悠悠拂了下袖子，将随身携带入内的“拓印碑文”掏出来，递给了夏初七。

    “七小姐，这次，希望你能认得上面的文字。”

    “呃？”

    他微微眯起，笑得极妖，“若是还认不得，我等便只能同埋一处了。”

    “呃！”

    夏初七眨了眨眼，想到上次的谎话，不好意思……是假的。她并不内疚。因为东方青玄上次也只是在试探她，故意拿几个字母出来糊弄，根本就不是完整的碑文。

    她皱了皱眉头，展开手上帛书。

    只看了一行，整个人便怔愣了。

    根本不是她以为的英文，而是汉语拼音。

    抬首第一行像是日记般写着：“有缘得见狄朝太祖陵寝，甚以为幸。但墓道极是精巧，余参悟数日，仅有小成。墓道为双，上层为隐，下层为实。得入下层，其间为八间石室通道。石室机关精巧，为《金篆玉函》卜术所载《奇门遁甲》之休、生、伤、杜、景、惊、死、开八门，有明有暗，共计八间，互为呼应，互为牵制。传狄朝末帝逃离时，将大量藏宝匿于墓穴深处，余本想再往里探，奈何身怀六甲，夫君不允。若有后来人，当解余之遗憾也。为免屑小之辈夺此藏宝，余特用拼音法撰于石碑上，静望有缘人，入得第八关”开“门，余有《金篆玉函》山医命相卜全本相赠，以遗后世。”

    落签为：应天府夏门李氏。

    夏初七默默地拼读完毕，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

    没有想到，夏楚的娘亲，竟是《金篆玉函》的传人，也算得是她的先辈了。原本看见拼音时，她以为李氏与自己来自同一个时代，可看她说话的语气，似乎又不太像。

    将手中帛书捂于胸口，她久久无言。

    从来没有那么一刻，她如此的想念占色。

    占色是《金篆玉函》卜术传人，其父更是世上难得一见还能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的人。若是占色在，那什么生门死门的东西，不就容易解开了吗？可叹她是一个学医的。

    “七小姐，识得还是识不得？”

    看着东方青玄带笑的眸子，夏初七回过神来，面色怪异地咽了咽唾沫，再看看赵樽面无表情的冷脸，她终是点了点头。

    “识得。”

    不等她继续说下去，沉思许久的赵樽突地开口。

    “此间布置应是用了奇门遁甲之术。乃休、生、伤、杜、景、惊、死、开八门。这间石室，应为休门也。”

    耳朵“嗡”一声，夏初七见鬼般看着赵樽。

    “你怎知道的？”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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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一起唱小苹果，抬腿踢）：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样踢你都不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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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贪婪与生死。

﻿    赵樽似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大惊小怪，眉头略微一蹙，淡淡扫视了一下周围众人，才慢条斯理地回答。

    “本王幼时在宫中，曾翻遍典籍，在一本前朝修订的《太祖秘录》里，读过这么一段，说太祖陵寝，以山为陵，随葬珍品若干，但为防盗掘，宫墙坚固，机括精巧。墓道一为阴，一为阳。阴者为虚，阳者为实，极是附合我等入内的上下墓道记载。另秘录又云：陵墓前室有八。采《奇门遁甲》之精巧计位，分休、生、伤、杜、景、惊、死、开八室，除前室和甬道，后室另设一千零八十局……”

    原来如此。

    夏初七暗自悬起的心脏落下，点了点头，将手上帛书的内容与众人说了一遍，将它还给东方青玄，又竖着大拇指为赵樽点了个赞，黑亮的眸子才微微一眯，看着赵十九，似是又想起什么，好奇地问。

    “那本书上，可还有其他内容记载？”

    “无。”

    “就这几句。”

    “是。”

    瘪了瘪嘴巴，夏初七直呼可惜，眼珠子转动着，不时瞄着这间石室，骨碌碌又转了回来，直勾勾盯着赵十九，又有不解。

    “那奇怪了，你又怎知这是休门？这间为八室中的休室？”

    赵樽不答，反问，“你有事吗？”

    “我？我啥事？”

    “皇蛾碰到你，你没事吧？”

    夏初七摇了摇头，疑惑不解，却听他淡淡解释道：“北方坎宫为休，此乃坎位。再说，休者，憩也，属吉门，修造亦是大利，应排在八门之首。休门中有皇蛾，乃吉祥之兆。”

    听他娓娓道来，说得煞有介事，夏初七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眼睛里满是崇拜和惊喜之意，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无数的金钱财宝在面前飞。

    “爷，您太厉害了，我好崇拜你，真没想到，你不仅棋艺精湛，武艺高强，还懂得奇门遁甲。太好了，我的宝藏有着落了。快快快，我们赶紧过五关，斩六将，扛着金银珠宝，夫妻双双把家还。”

    听她眉飞色舞，赵樽俊脸一黑。

    “我有说懂？”

    夏初七微张的嘴合不拢了。

    愣愣看他片刻，她满是失望的耷拉下眉头。

    “你不懂？”

    从希望到失望，她脸色变幻极快，就像一个糖果就摆在面前，又被人拿开的小孩子，极富喜感。赵樽瞄着她，唇角若有似无的扬了扬，无奈地叹一声。

    “奇门遁甲术数，相传为帝王之术，原本就源于战事上的排兵布阵法，我那时闲极，确实曾习得一二，皮毛而已。但你得知道，此间包罗万象，极是深奥，用在不同的地方，便会有不同的计较。且布阵之法，与布阵之人的心思相关，岂是那般容易猜度？”

    “那不废话么？也就是说，谁藏的东西谁知道，旁人都找不到，对不对？完了完了。”

    她苦恼地双手抱了抱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看着这间除了皇蛾尸体一无所有的石室，又看看其余几个都不拿好眼色看她的人，觉得呼吸突然不畅快了。

    单听赵樽这么解释，她的头便已经大了，更不要说破了前室的八室，还有后室一千零八十局等着。

    果然天上不掉馅饼，哪有那么容易得来的藏宝？藏宝啊，宝藏啊，都无缘了！

    赵樽见她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眉梢一扬，撩看了一眼噙笑而立的东方青玄，淡淡道，“原路出去，先想办法离开陵墓才最紧要，东方大人以为呢？”

    东方青玄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然在室内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实找不出任何的突破口，又听得赵樽这般说，只抿了抿唇，浅浅一笑。

    “即如此，只好这般了。”

    他二人决定了，无人再有异议。

    一行人准备退出去。

    夏初七扯着赵樽的袖子，紧紧跟在他的身边，不死心地又回头看了看石室，肚子突地“咕噜”一下叫唤出来，在安静的石室内，声音极是诡异。

    她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

    “对不住，肚子要造反了。话说，陈大哥和如风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赵樽眉头一蹙，也是警觉起来。

    “出去或可遇见。”

    一行只剩十来人，拿着火把，便从“休室”门口被推开的两块巨石边绕出，想要原路离开墓道，可出得那门，没走多远，全部人都愣住了。

    “娘也！”

    夏初七第一个惊叫出声。

    黑暗里，火把的光线照不了多远，但他们的面前，哪里还有什么原路？这里根本就不再是那一条长长的甬道，而是另外一个门，门里是另外一间石室。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慢慢步入。

    这间石室里，与休室不同，密布着大小形状各不相等的石兽。石兽皆为精美石雕，中间有一个金光灿灿的垒高祭台。祭台有步阶相连，祭台上方堆砌着无数的黄金玉石，映出明亮的光线来，下方的石兽每一只都面带微笑，对着祭台的方向，呈仰望的姿态。除了祭台上的金银珠宝外，下方的石兽，脚上戴的、脖子上绕的、头上顶的也通通都是珍宝玉石。

    这里，就像一个财富陈列馆，熠熠生辉，极是耀人之眼，看得夏初七眼花缭乱，微微张大了嘴，有一种幸福来得太突然的感觉。

    四周寂静无声。

    许久，都无人动弹。

    “这些就是前朝末帝逃亡时携带的藏宝？”她低呼一声，从喜悦中缓过神来。顾不得饿得“咕咕”直叫的肚子，扯了扯赵樽的袖子，一双眼睛里，全是被黄金耀出来的晶亮光芒。

    “快快快，爷，赶紧差人搬东西啊？天啦，我们这是要发啊。这么多这么多的钱，我们这些人每人分一份，各各都能富甲一方，祖孙后代都不用受穷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

    另一声更粗嘎的狂笑，来自铺满黄金的石室对面。

    只见那原本平整的石壁，在“哐啷”一声，打开了一道石门。笑声的主人，便是来自那个石门里，一个极为熟悉的人。

    真是冤家路窄。

    夏初七闭上嘴巴，一声叹息。

    不是他们期盼的陈景等人拿来吃的，而是该死的夏廷德领了一大群人进来了。他披头散发，样子极是狼狈，他的一群下属，样子也比他好不了多少。要不是他们人人都穿着盔甲，拿着武器，真是像极了逃荒的民众。

    “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夏廷德看见石室里的金银财宝，浑浊的老眼红了。可笑声未完，转眼就看见了赵樽等人。眸子一阴，他磨了磨牙齿，再无先前看见赵樽时的恭敬，就像见到了世仇一般，哼了一声。

    “晋王殿下，大都督，久违了。”

    赵樽唇角微凉，并不搭理他。而东方青玄素来好脾气，唇角轻勾着，笑得极是好看。

    “魏国公，真是幸会。”

    夏廷德双目赤红，两道目光刀子般剜过来，冷冷一笑，看向赵樽，嘴里说不出来的恨意。

    “哼！晋王殿下好歹毒的心肠，好狠的算计。你定然没有想到，老夫还能活在这里吧？”

    赵樽面色平静，一动不动。

    “魏国公此言何意？”

    见他发问，夏廷德老脸涨得通红，扬起手上的刀鞘便指向他，“老夫真没想到，殿下你竟会置万千将士的性命于不顾，在阴山埋设火药，害得老夫差一点就丧了命。不过这般也好，老天也算没有薄待于我，误打误撞，竟让老夫打开了藏宝之门，哈哈哈哈。”

    又是一串笑声，鬼魅一般回响在石室里，夏廷德极是得意，夏初七却听得微微一愣。

    在这之前，她得知是火药引发的雪崩和山体崩塌时，直觉那火药是夏廷德搞得鬼。因为在阴山，除了赵樽和东方青玄，剩下便只有一个夏廷德了。可如今看他的样子，加上夏廷德当时也在南坡的山脚下与赵樽叫嚣，那时雪崩，他自己不也危险么？

    如此说来，阴山另有旁人？

    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赵樽若是死了，罪魁祸首就是夏廷德。若是夏廷德也死了，真相就会永远埋葬。得利的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最大的好处。

    可到底是谁？

    她抿着唇，还没有想明白，便听见赵樽淡淡道：“魏国公此言差矣。”他的声音并无太大意外，接着又道：“本王一意救人，怎会做这等事？更何况，当时本王也在南坡，与魏国公相距不过十丈，怎会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夏廷德也不是蠢货。

    先前之所以怀疑赵樽，也与夏初七的想法一样。除了他自己之外，阴山就剩下一个赵樽。只一想，他也倏地回过神来。

    “不是你，还会有谁？”

    赵樽冷冷剜他，唇角掀出一抹讥诮来，“魏国公要是有命出去，应当好好查一查你营中的细作。”

    细作两个字，闷雷般敲在夏廷德的头顶。

    转念一想，他哈哈大笑两声，然后敛着阴冷的双眼，看向他十人，手上钢刀缓缓出鞘，一张老脸在满屋的金银珠宝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殿下，老夫自然能出去。只是恐怕，殿下和大都督二位，要在这里为前朝的太祖皇帝陪葬了。”

    这间石室内，夏廷德的人约摸有六七十个，而赵樽一行只有十来人。夏廷德观此情形，直觉占尽先机，正是天时地利人和，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赵樽和东方青玄，就可抢夺藏宝，归为己有，并且从此往后，朝中势力，再无人能与他抗衡。

    说罢他冷笑一声，大声呐喊“杀”，便高扬起刀，要动手。

    “慢着！”

    赵樽突地喝斥。

    夏廷德哈哈大笑着，微微眯起眼睛，不悄的语气，极是阴损，“怎的？殿下莫非想求老夫饶你一命？可以。只要你跪下来向老夫求饶，老夫或可考虑。”

    “你个老匹夫！”

    骂人的是夏初七，她受不得别人侮辱赵樽，正待“亲自出口”让她这个便宜二叔尝尝什么叫着恶毒骂人法，赵樽就拦住了她。

    低低看她一眼，他没有多说，只面色无波地对夏廷德道：“本王入陵，只为救人，对金银财宝并无兴趣。若是魏国公因这些钱财欲与本王为敌，还是省省吧，不如节约人力，用来搬运？”

    夏廷德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赵樽拽紧夏初七蠢蠢欲动的手腕，语气是说不出来的淡然无波，“本王不要。”

    “赵十九！”夏初七急了。

    可无论她怎么吼，赵樽根本不理会她瞪大眼睛发表的抗议，只扼紧她的手腕，侧过眸去，瞄了东方青玄一眼，便回首命令身边的侍卫。

    “退到石壁边上！”

    这是命令，还是极冷的命令。

    他身边的众侍卫虽也有红着眼看那些发着金光的藏宝，但平素唯他命是从习惯了，竟是无一人反驳，同时应了一声“是”便纷纷往后退。

    锦衣卫的几名侍卫没动。

    他们看着东方青玄，等着他下命令。

    “大都督，喂，大都督，钱啦！”

    夏初七无奈的被赵樽拎着，也眼巴巴看向东方青玄，希望他能争取一下，怎么也不能轻易便宜了夏廷德这个老混蛋。

    然则，她猜错了。

    她原以为东方美人儿也是一个爱财如命的主儿，怎么也得考虑一下吧？虽然他们只有十个，可她极是相信这几个人的实事，打夏廷德应当也是可以一搏的。可是，东方青玄只是莞尔轻笑着，便客气的摆手指挥锦衣卫后退。

    “殿下说得对，即便给我们这批藏宝，也搬不走。魏国公，咱们都是自己人，等你搬了珠宝出去，别忘了给本座一份好处就是。”

    他们二人如此大度，夏廷德始料未及。

    但如今深入石室，保存实力最为紧要，反正他占着人多，也不怕他们反悔。与其费力斗殴，不如先稳住他们，等把藏宝弄出去，再想办法把他们困在石室，岂不更好？

    阴阴的客套一声，他被金银晃花了眼睛，贪婪地挥着手，便指挥众人脱下衣物，上去将金银财宝收拢包裹。

    “赵十九，啧啧，你真不眼红啊？我受不了……真受不了……钱啊，钱啊，钱啊……金子啊，银子啊，好多啊……”

    夏初七低低叹息着，看着夏廷德的人在抢劫似的疯狂，扯掉石兽身上的，刨下祭台上面的，那一件一件的东西，看得她心肝都像被人挖走了一般难受。

    “闭上嘴。”

    被赵十九斥责了，她无辜地抬头看去。

    却见他目光冷得刺骨，唇角带着腹黑气质的讥嘲感，更是明显了几分。夏初七贪财，便不蠢笨。她知赵樽不会无缘无故如此，闭上嘴，低低问道：“到底怎了？”

    赵樽低头瞄她，“这间是生室。”

    “生？生不好吗？生生不息，绝处逢生，有了钱财，就会生活如意，多吉祥啊？”

    “物极必反，生与死，一线之隔而已。”

    “这样啊？”夏初七斜着眼瞄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个中涵义，却突地听见对面传来一道惨叫。

    她吓得猛一回头，只见原本好端端在搜刮金银财宝的兵卒们，就像突然抢红了眼，不知为什么突然自家打了起来，个个拔了刀，就像看见仇人似的，提刀就上，狠命互扑，打得个乌烟瘴气，将黄金珠宝“哗啦啦”洒了一地。

    夏廷德气恼不已，拼命地喝止。而那些大小不等的石兽，仍是面带微笑的看着祭台，看着祭台上杀得鲜血淋漓的入侵者，就像在看着一群愚蠢的人类，为了金钱而疯狂。

    战斗太惨烈！

    呐喊声不绝。

    夏初七看得倒抽一口凉气。

    “爷，怎么回事？”

    赵樽面色铁般冷凝，没有看她，更没有直接回答她，却是看向东方青玄，莫名地补充了一句他先前的论调。

    “本王说过，贪婪，乃人性首恶。”

    东方青玄笑吟吟的面孔上，仍是妖冶万分，“本座只贪能贪的，不贪这种本就不应贪的。”

    他两个打哑谜似的，夏初七不懂了。

    “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好端端的，那群人怎么会自相残杀？”

    赵樽抿唇，淡淡看她一眼，一脸傲娇的高冷样儿，眼睛里仿佛写着“本王实在懒得与贪财鬼说道”。还是东方大都督温柔和蔼，他勾了勾唇角，轻笑说，“据我所知，前朝末帝逃亡时带的金钱财宝中，并无皇室金冠一类，且藏宝数量远远多于此。故而，这里的东西，应该本就是太祖皇帝的陵墓陪葬物。既然你们说陵墓中机括精巧，又怎会轻易让人夺得，摆在这里让人拿？”

    这什么理论？夏初七翻白眼。

    “不是机括么？这哪有？”

    “谁说精巧的机关，就一定的机括？看他们疯狂的样子，那些金银珠宝上面，肯定淬了致人迷魂的药物……”

    夏初七喉咙仿佛被卡住。

    若是可能，她真想高喊一声“阿弥陀佛”，幸好今天她够淑女够矜持，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抢劫，要不然这会子成了傻叉的人不就是她了吗？

    当然，她自动忽略了自己是因为肚子饿得没力气上去抢的缘故。先狠狠表扬了自己一番，然后开始佩服设计这个陵墓的先人了。

    真是神机妙算，熟识人性。试想一下，在无数的黄金白银和巨大财富的面前，有几个人能忍住不出手去拿的？

    “啧啧啧！”

    她摇了摇头，看着那一堆又一堆耀眼的金光，瞄了赵樽一眼，不无遗憾的搓了搓手，只觉得手心好痒痒。

    “可惜了，可惜了！看得着，摸不得。”

    赵樽不瞅她，冷眼旁观着里面的厮杀。这时场上景况比先前更加凶险，原本在祭台上互殴的兵卒，已经开始反过来砍杀夏廷德和几个没有亲自参与搬运的近卫了。一群人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就像疯子一般，披头散发，样子形同鬼魅，哪里还认得他是当朝的魏国公？

    夏廷德身前还有几个近卫挡着，而他自己，则疯了一般的扑向他进入时的石门，好像在寻找出路。可他也没想到，那石门再也不复进来时的原样，机括更无法启动。

    “殿下，大都督，救命！”

    眼看出去无望，夏廷德转过身来，背对石壁，一边与自己的属下拼力厮杀，一边瞪大双眼看着对面的夏初七等人，嘶声呐喊。

    “楚儿，快，快救你叔父性命！”

    叔父？这个时候来让她救命？夏初七唇角翘起，觉得这人忒搞笑。死到临头了，想起自己是长辈了？

    她正准备损那厮几句，耳边突然传来赵樽低低的询问。

    “阿七可要救你叔父？”

    “啊！”一声，夏初七抬头看他。

    她知，在赵樽的思想意识里，哪怕夏廷德此人再坏再恶，也是她的嫡亲长辈。在生死面前，留下他一命，也算合理。可她却不这么想，哪怕夏廷德死一百次，又与她何干？

    不过如此不孝不敬的话，她不好直接说出来，怕赵樽当她是异类。于是，苦着脸瞄他一眼，她装出一副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垂目吸了吸鼻子，摇头。敢动朕的皇后，杀无赦！

    “不必了。比起他的性命来，我更看重爷的性命，你何必为了他这种人，与那些疯子搏斗？再说，他多行不义，自毙于此，也算天收。”

    这句话拐弯抹角的讨好了赵樽，她甚是佩服自己的机智。可赵樽怎会不知她是什么性子的人？他唇角微掀，淡淡瞥她一眼，并未再多说。

    “也好。”

    别开脸去，夏初七尽量不去看那些让她恨不得扑上去拼命的金银珠宝，摸着肚子，又摸出了一串极不配合的“咕咕”声。

    “我肚子好饿，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赵樽看着她，抿着唇为难。

    “等此间事了，尽快想办法出去。”

    夏初七咬着下唇，艰难地点了点头，“可怎样才能出去？出了休室，又入生室。赵十爷，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我们好像身不由己的进入了奇门遁甲设置的八室中？”

    低低“嗯”一声，赵樽再无别的话。

    她考虑一下，奇怪地喃喃道：“可陈景他们先前走时，却还是有退路的？”

    这头她与赵樽还未理清情况，那头室内微笑的石兽嘴里，突地冒出一股股的浓烟来，整个石室都在“嘎吱嘎吱”的响，就像整体被机括带动着往下移动。

    “抓紧石壁！”

    “屏紧呼吸！”

    赵樽沉沉的低吼了一声。夏初七闭上嘴，只觉腰上一紧，身体便被人拎了起来。要知道，这石壁极是平整，衔接处都少有缝隙，只有极少一些被岁月风化出来的凹凸不平，人要抓紧它得有多难？

    “护好殿下。”

    有人在吼。

    “抓紧我！”

    有人在呐喊。

    幸而，在他们近旁的石壁上，有一个像烛台似的突伸处，还有一个通风口。有人抓紧了上面，又伸手拉住了旁人。除了夏初七之外，这十个人功夫都不弱，他们互相拽扯着，壁虎似的，总算有惊无险地趴在了石壁上。

    在越来越密集的浓烟里，夏初七被赵樽紧紧搂着腰，双手尽量攀住石壁，为他减轻负担和压力，目光却扫向了浓烟中的石室。

    石兽、祭台、金银、珠宝，还有那些人，很快就被卷入了浓烟，完全看不清楚了。只是耳边，依旧还充斥着一种濒临绝望一般撕心裂肺的惨叫。

    不甘、痛苦、恐惧。

    一声又一声，生生撕扯着人的心脏……

    不敢再看，她索性连眼睛都闭上了。

    幸而机括运转较快，只片刻功夫便没有了响动。待她再睁开眼时，浓烟散去，石室内那些奇形怪异的大小石兽和祭台通通不见了，人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地上仍旧还冒着热气，但却平整得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如同先前他们闯过的休室，皇蛾一死，一无所有。

    又一次，死里逃生。

    大口喘息几下，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先人板板的！好神奇的机关！古人也太强大了。”

    她长长感叹着，随即觉得失言。可一句“古人”出口，却根本没有引起旁边人的侧眸。奇怪地想了想，她又反应过来。于他们而言，这设计皇陵机关的人，也是古人。

    嘿嘿一笑，见众人沉默，似乎还在感受死里逃生的余韵，她摸了摸肚子，笑嘻嘻的说着，缓和气氛。

    “不行不行，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恨不得吞舌头了。赵十九，我们得快想办法出去。”

    “嗯。”

    赵樽面上情绪不多，看不出来着急。可实际上，听见她一声声喊饿，他心里不比她好过半分。然则，站在这空荡荡无一物的石室里，什么也没有，拿什么给她吃？

    “殿下！”

    正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陈景的喊声。

    夏初七怔愣一下，惊喜得宛如经过了生离死别之后再相见。众人也是欢喜，定睛看去，果然见到陈景领了十来个人，从先前他们过来的休门走了出来。

    惊疑的众人再次拥入那道石门。

    果然，隔着一个小小的甬道，先前被破坏过的“休室”再一次神奇的出现了。应该是在“生室”下沉的机括带动下出现的变化。

    夏初七指了指陈景的背后，奇怪的问。

    “陈大哥，你们怎么出去的，怎么又会从这里进来？”

    陈景手里拎着东西，先放下了，才看了看身边的曾三，回答道，“是曾三按照夏廷德的办法，在外间启动的机括，与先前我们入内时一样啊？只是有些奇怪，那个铜环失灵了许久，怎的都拉不动。原以为没有办法再进来了，突地，铜环又好使了。”

    夏初七狐疑的目光，又看向曾三。

    “什么铜环，我怎么听不懂？”

    曾三挠了挠头，看上去，也有点一头雾头，“这个，我也不怎么明白。在军囤那里，有一个极为隐秘的机关，魏国公先前都有派有重兵看守。在那个机关处，有两个铜环。其中一个怎么都拉不动，魏国公想了许多法子都不成。另外一个可以拉动。拉动它，就能直接下得第二层的墓道。”

    “先前我领着殿下来寻你，便是拉动的那个铜环。可我与陈侍卫长拿了吃食回来时，那个原本可以拉动的铜环却拉不动。于是，我们试着拉另外一个，奇怪，另外一个竟然可以拉动了，却没有秘道出现。我们等了好久，这个拉不了，那个又可以了，好生奇怪。”

    曾三说得极为绕口，夏初七听了，在心里默了好久，才隐隐明白了一些。

    夏廷德肯定是从夏楚爹娘那里知道了墓道八室的部分秘密，但又未全知，他先前可以拉动其中一个铜环，下得墓道第二层，但却打不开休室的石门。

    雪崩时，她在墓道上一层石仓的甬道入口，坐在石象生的头顶上，被蛤蟆哥一扑，无意触动了休室的机括，沉了下去，蛤蟆哥被绞杀，也破坏了休室机关，所以陈景那时候可以领人出去。

    但是，破坏了休室的机关，“休室”的铜环不可以拉动了，却触发了“生室”的机关——就是另外一个铜环可拉。

    所以，夏廷德那时拉不动休室的铜环，却拉动了生室。于是，他领了人从墓道摸进生室，发现了一室的黄金藏宝。而他们一行人从休室出去，因机关启动，就无法返回墓道，直接进入了生室。

    然而，这道门，只可进，不可出。

    在夏廷德以为可以舒服的带着金银珠宝出去大展宏图时，却落入了陵墓设计者的陷阱，手下的兵卒中了迷幻之药，成了诛杀他性命的工具。

    夏廷德究竟是不是这般便宜的死去了，她如今也未可知，但生室的机关启动，金银珠宝和人都没了。在外间的人，也不可以再拉动“生室”的铜环，却可以再次拉动“休室”的铜环。然后，陈景他们又进来了。

    “这么说，我们也可以从休室出去了？”

    她惊喜的说着，见赵樽默默思考着，也来不及考虑旁的东西，笑嘻嘻向陈景伸手。

    “来来来，陈大哥，先给我些吃的，我快要饿死了。”

    她是真的很饿，一天未进食，太需要祭她的五脏庙了。不得不说，陈景实在是个有心人，去外面的军囤里，他不仅组织人搜集了粮食，还用那里守军的现成锅灶，弄来了熟食，还有一些干粮。

    一边吃着东西，她一边听陈景向赵樽禀报外面的情况。

    如今困在陵墓里的北伐军，陈景见到的大概有数百人之多，大都困在军囤里，也有夏廷德的阴山军，人数比北伐军只多无少。

    目前两军相安无事，因为军囤里有上次兀良罕抢劫的粮草，足够他们撑上些时日，暂时无人哄抢。

    在外面的时候，他已经安排丙一等人留了下了，协助同样困在里面的丁副将，组织了双方的人马，准备挖掘皇陵的出口。

    有那么多人，就算用刨的，也能刨出一条出路来，这个属实不用担心。

    赵樽并未多言，只点点头，看着夏初七。

    “快吃，吃饱点。”

    这些人开战前都是吃饱的，就夏初七一个人最饿。她垂着眸子，也没注意旁的人，只狼吞虎咽地吃了个足，打了个饱嗝，才心满意足的叹气。

    “关键时候，果然粮食比金钱重要。”

    原本她以为沿着陈景和曾三等人进来的路线出去，就可以再次从生室出休门，从休门出墓道。可她发现，就像第一次从休室出来时一样，再进入休室，往外走，又变成了另外一个甬道，另外一间石室，再也不是先前的场景了。

    她惊了一下，问曾三。

    “怎么回事？”

    曾三比她的脸还苦，一阵摇头。

    “我就只知外面的两个铜坏，旁的不知。”

    夏初七极是不解，又望向了赵樽，“先前陈大哥他们出去的时候没事，是因为机关被破坏，而我们出来有事，是因为夏廷德启动了生室的机关，那为什么现在又不行了呢？”

    赵樽紧紧抿着唇，围视了一圈众人，声音有些哑，极是冷沉，“若我没猜错，休室的机关复置了。”

    “机关复置？”

    “生室机关启动，地面下陷的时候，也带动了休室的机关，那原本被破坏的机刮，也同时重置。”

    “我靠！还有这般精巧的东西？”

    夏初七这时候已经对这陵墓机关设计者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她真的好想知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鬼才，才会设计出这样一个庞大的机括工程来。

    看着赵樽，她呼吸紧窒。

    “如今怎办？”

    赵樽敛眉，只冷冷说了一个字。

    “闯。”

    是啊，龙潭虎穴不也得闯么？万一闯过八室，还能拿到《金篆玉函》，还能拿到金银财宝，又有何不可？

    她是个乐观的人，想想又兴奋起来。吃饱喝足挽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突地又听见沉默了许久的东方青玄道，“七小姐，你看那石壁上写的是什么？”

    夏初七奇怪的循声望去。

    只见东方青玄所站的石壁上有凿字。

    更令她惊讶的是，依然用的是拼音体。只是看上去，看上去，字面有些陈旧。

    “机关二次重置，除了闯过八室外，别无它法。若你能看懂这行文字，祝你旅途愉快。若你不能看懂这文字，下辈子重新做人，换个职业。盗墓没好下场，我便是例子。”

    这个没有落签。

    写这个的人，是李氏，还是旁人？

    夏初七又想了一遍李氏留下的那个拓印碑文。不同的是，这个人的语气，一看便是来自后世之人。要知道，汉语拼音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才出现，这人至少来自那个时代之后。

    他或者她，难道便是前朝太祖皇帝陵墓的设计者？而且，还是一个盗墓贼出身的高才？

    可丫丫的，既然大家都是来自后世的中国人，能不能多留一点线索啊，先人板板的，你这不是为难人么？祖宗！

    赵樽见她傻傻发愣，蹙眉问，“写什么了？”

    夏初七撇着嘴，喉咙噎了半晌，又笑了。

    “说了两件事。”

    “嗯？”

    “第一，祝我们玩得开心，玩得尽性。第二，恭喜你，赵十九，你又说对了。机关果然重置了。”

    众人听了，皆是一凛。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开口。

    夏初七瞄了赵樽一眼，笑得眉眼弯弯，“没法子，闯吧。我算看出来了，这老祖宗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行为匪夷所思，咱得不按正常人的思维做事才行。走吧！”

    赵樽点头，淡然回应。

    “不走了，在这休室休息一夜。”

    “啊？”

    夏初七激动得差一点喷出唾沫来。借着火把微弱的光线，她抬起眼，把赵樽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见他十分严肃，不像开玩笑的样子，这才奇怪地问他。

    “你确定在这里能睡得着？”

    “有你在的地方，爷都能睡。”

    “咳！”

    他这话极是暧昧，夏初七看着周围有这么多男人，稍稍有些不好意思，可咳了一声，还是回归了主意，特别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不继续闯？”

    赵樽薄唇微微一抿，语气冰凉。

    “不能闯。”

    她挑高了眉梢，“为什么呀？”

    赵樽低头，看着她时，目光极深，“按你的说法，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我们必须恢复体力，休室是最安全的所在。”

    灭掉火把，在陵墓的石室是睡觉什么感觉？这是夏初七先前不敢想象的。跟着一群男人，同在一间石室里，有人打坐调息，有人靠着石壁，却绝对没有半点声音。

    那份安静，像极了一座坟墓。

    “赵十九，你说我们得到了宝藏，可以买些什么？”黑暗里，她挨着赵樽的身上，低低的问着，打破了沉寂，进入到新一轮的幻想之中。

    赵樽似是而非的笑了一声，胳膊垫在她的背上，掌心轻抚着她的脊背，“想要什么？”

    “想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有了钱呢？”

    “堆着好看，成不？”

    “……”

    赵樽没有回答，黑夜里，她的右边不远处，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调侃，或者说嘲弄。

    “你怎不直接让晋王殿下为你造一座金子做的宫殿，把你圈养起来？”

    夏初七知是东方青玄，哼一声。

    “这个主意不错，到时候请你来参观。”

    “不必客气，把金宫送我即可。”东方青玄低低一笑，声音极轻，却是缓和了室内凝滞的气氛。

    “快睡！”

    夏初七正想还嘴，头顶便传来赵樽低沉的声音。

    “哦，好吧。”

    黑暗里，她吐了吐舌头，将头缓缓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恐惧感早已烟散云散。

    其实，一个女人不在于环境如何。

    只在于，她究竟和谁处在一起。

    有了赵樽在身边儿，不要说是陵墓，便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上刀山，下油锅，她觉着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心潮涌动，她清咳了一下，轻轻捅了捅赵樽的肩膀，压低着嗓子，望着他极小声的道。

    “赵十九，我觉得咱们就这般死在这里，有这么大一座陵墓，也算是享福了吧？”

    “不好。”

    “怎的？”

    “爷会专门修一个更好的给你。”

    “呸呸呸，为什么不是你先死。”

    “我先死你先死都一样，我会与你葬在一处。找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看着山清水秀，静静长眠。”

    “得了，别诅咒我，说得好像真的要死了似的。”

    她低笑着，紧紧攥住赵樽的手臂，假装生气的掐了他一把。而赵樽双臂一紧，便将她紧紧地搂过来靠在自己的怀里，心跳极快。

    心里一暖，她贴紧一些，攀在他身上，低声问他，“万一真出不去了呢？”

    “放心，一定能出去。”

    “这般自信，为啥？”

    “这里太多人打扰，死了也不安生，爷不喜欢。”

    他声音略沉，没有什么情绪，夏初七也没有当一回事，只轻笑了一声，低低嘲笑他几句，便闭上了眼睛。

    她其实挺想趁机与赵樽温存一会，可虽说四处漆黑，旁人也看不见，但没有遮挡，旁边又都是男人，她有贼心，也没有贼胆，索性便安心休息起来。

    休室的四周，再一次冷寂。

    黑暗中，她慢慢的睡了过去。知道有侍卫在轮班值夜，这一觉睡得极是安稳。而另外一边，听着她低低的呼吸，东方青玄静静靠在石壁上，微微别开头去，阖上了眼睛。

    －－－－－－题外话－－－－－－

    害怕说不明白，简直了……这一章写好久。

    这样，应该能看明白了，哈哈。多谢亲爱的们，送的月票，太感动了……

    咱们明天继续——

    大家放心，不会一关一关像打怪兽一样的写的，情节很快会过度。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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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欲望之门！

﻿    陵墓里的天，永远不会亮。

    当夏初七神智回归大脑，睁开眼睛却见四周仍然一片漆黑的时候，想想身处的环境，突觉有些不可思议。按理来说，在这般紧张与惊恐的情况下，她应该很难入眠才对，可她这一觉，竟是睡得十分香甜，连梦都没有一个。

    “醒了。”

    头顶传来很简洁的两个字。

    她舒服地打了个哈欠，眼睛在哈欠中，浮上了一丝水雾。看不太清楚，但她却能感觉出来，面前的男人正低头看着他，目光一如既往的专注。

    静静看他片刻，她翘起唇角，微微抿唇一笑，猛地抬高头去，在黑暗里，偷偷吻上了他的唇。他没有拒绝，回吻了她一口，没有深入，便挪开了。

    “起了。”

    她轻笑着，带着心满意足的慵懒。

    “我睡了多久？你们在等我了？”

    “嗯。”他的声音有些哑。

    “嘿嘿，那成。”

    夏初七舔了舔唇，心中诡异的窃喜，还有藏在黑暗中偷腥般的快活。伸了一个懒腰，她又想去抱他。可手刚伸出去，黑暗了良久的石室内，“唰”一声，传来火折的声音。

    很快燃起一支火把。

    突然出现的光亮，让她稍有不适。

    双手僵硬在空中，她眯着眼睛，转头望去。

    那是一双精雕细琢的面孔，即便如今困在这黑暗不见天日的陵墓里，也无损他半分秀色容颜。可这会子，他浅眯的眸子里，光芒却是有些凉。

    “若是准备好了，便出发吧。等出得陵墓，二位再亲热如何？”

    东方青玄柔媚轻暖的声音，情绪不多，可飘入耳朵里，再看看周围人的暧昧眼神，夏初七想到先前自己偷吻赵樽的事儿，耳根突地有些红。

    “咳，好好好，走吧。”

    话未说完，她的肚子“吐噜”一声，十分配合地响了。这简直就是给她递的天然台阶。她目光闪烁着挠了挠脑袋，轻松地转开话题。

    “肚子饿了，咱不先吃点东西？”

    陈景昨日带进来的干粮，看上去还挺多。但如今休室内共有二十一个人，都是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这么些干粮，大家都吃的话，其实撑不了多久。听了她的话，赵樽使了一个眼神，陈景便把干粮端到她的面前，她笑吟吟拿了一块干馍馍在手里，正准备啃，却发现周围的人都只是看着她，却没有动，不由蹙起了眉头。

    “咦，你们怎的都不吃？”

    “我们不饿。”

    “我们吃过了。”

    两种截然不同的回答声，立马就暴露了他们撒谎的本质。夏初七抿了抿唇，看着周围那些身上极是狼狈但精神尚好的侍卫，突地反应过来。

    这不是一个平等的时代。

    昨日陈景进来时，她就发现他们没有怎么动食物，只当时她饿得狠了，也没有客气。如今见他们又是这个样子，她怎么忍得下心？

    放下手，她把干馍馍又放了回去。

    “算了，你们不吃，我也不算太饿。先留着，等饿狠了再吃。”

    赵樽怎会不了解她的意思？他这妇人向来是饿不得，苦不得的主儿。虽从来不肯吃亏，但为人却极是仗义。在她的眼中，上对皇帝，下对贫民，都是一个样子，人人平等。

    他蹙了蹙眉头，看向那些坚决不肯动用食物的侍卫，目光稍稍凉了凉，带着命令的语气低沉了一些。

    “都吃，同甘共苦。”

    侍卫们红了眼睛，迟疑着，终是答了。

    “……是。”

    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眼下的情形特殊，还不知多久才能出去，食物是最紧要的东西，那是能支撑着走出皇陵的关键。所以他们都不舍得吃，想留给他们的主子。

    时人最是在意一个“忠”字，对主子的忠心体现在何处，便是这样的时候了。但赵樽如今下了死命令，他们知他脾气，也都不好再抗命，纷纷蹲下身来，一人分食了一块干馍馍，又将剩下的装好，以备后用。

    夏初七再次拿起了那一块馍馍，放入了嘴里，干巴巴的咀嚼着。老实说，味道真的不怎么样，陈景的手艺实在太臭。而且此处没有水源，生咽下去，真是挺费劲。但是，在这样的地方，还能有一块硬馍馍啃，她觉得也是幸福。

    “呃。”

    咽了两口，她打了一个嗝。

    “要是有水就好了。”

    她幻想着清泉的美好，笑吟吟的叹息了一声。

    “要不要我喂你？”

    听得赵樽这么问，她瞥过头去，狐疑地看他，“喂什么？”

    “唾沫。”

    “啊？”微微张开嘴，她惊愕了。可见他严肃的板着脸，样子极为正经，又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你是有多恶心？”

    “嗯？”他沉声问。

    夏初七怔住了。

    多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赵十九是在打趣玩笑，还是说真的，就像现在这般。眼看周围人都拿“不太正经”的眼神瞅她，好歹她也是一个姑娘，面上烧了烧，推他一把。

    “去去去，嫌弃。”

    他把脸凑过来，定定瞧她。

    “不渴了？”

    “不渴。”她原就半靠在他的身上，如今他离她更近，那呼出来的热气就喷在她的脸上，烫得她更是羞臊不已，偏过头去，在他的耳边低低骂了一句。

    “流氓。”

    赵樽蹙眉，像是不解会为何挨骂。

    “爷是说正经的。”

    正经么？看着他身上甲胄铮铮，面上冷气沉沉的样子，确实是蛮正经的。若不是有这么多人，两人来一个热吻滋润一下口舌到也没什么不好，可夏初七脸皮再厚，也没有当众表演的胆儿。瞪他一眼，她三两口把馍馍吞咽下去，使劲拍了拍胸口，长吐了一口气。

    “噎死我了。”

    赵樽淡淡看她一眼，掌心拍了拍她的脊背，拽着她的手腕，便将她拉起，然后转头看向众人。

    “准备出发。”

    “好。”

    侍卫们齐声答应，开始收拾东西。

    东方青玄浅浅眯着眼，抿了抿唇，没有出声儿。

    如风默默地走到他的身侧，递上一个干硬馍馍，压着嗓子，神色略有不安，“大都督，你没有吃东西，会撑不住的。再不好吃，也好歹吃一口。”

    “无事。”

    “大都督……”

    “说了本座不饿。”东方青玄轻轻噙笑，打断了他，面色云淡风轻。可如风却分明看见他眼睛里的落寞。

    “喂，你怎么不吃？”

    如风的话，到底落入了夏初七的耳朵里。休室里二十一个人，她先前就只去注意看哪个侍卫会不会偷偷地省粮了，没有去看东方青玄吃没吃。如今闻言，她倏地回头，就瞪了过去。

    东方青玄微微一愣，随即眉眼生花的笑。

    “你关心我？”

    “去，我才懒得。”夏初七瞄了一眼赵樽漠然的脸色，又看了看东方青玄脸上分明写着“快来关心我”的样子，突然有些头痛。

    怎么东方大都督也傲娇起来？还不吃东西？她没有说话，横眉绿眼地走了过去，将如风手上的馍馍硬塞给他，语气严肃地板着脸。

    “我告诉你啊，在这个时候，吃东西，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吃的，也是为了别人吃的。对自己负责，就是对别人的生命负责。如今我们二十一个人，是队友，不抛弃不放弃，听过没有？想来你肯定也没有听过。意思就是，你若饿得没了力气，旁人就得照顾你，懂不懂？”

    她语速极快，说罢又冲他莞尔。

    “快，赶紧吃。”

    火把氤氲的光线下，东方青玄一双狭长的凤眸浅眯着，像是染上了火光，多了一层莫名的暖色，唇角扬起似有若无的笑意。

    “好。”

    一个字说完，他真就把那馍馍塞向了嘴里，咬得极是优雅好看，不像是在吃馍馍，却像在吃宫廷盛宴。

    “去，真是，破讲究！”

    夏初七无所谓的奚落一嘴，瘪了瘪嘴巴，转头离开，走向了赵樽。东方青玄的目光盯着她的背影，眸子噙着笑。

    赵樽没有说话，看了他一眼，静默。

    ……

    ……

    为了节省，火把只燃了一支，光线极是微弱。

    在休室的门口，众人纷纷停下集合，听着赵樽的训示。接下来生死未知，还会面临什么，也是谁也不敢想。

    每个人都很沉默。

    空间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幽冷。

    吩咐完，赵樽只冷冷一个字。

    “走！”

    燃烧的火把，“啪”的爆了一声。

    夏初七心里一惊，紧紧攥着赵樽的手。他也回握紧了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对方，只掌中的触感，是那般的温暖。

    在生死面前，有情之人其实是不怕的，甚至他们会把共同赴死当成是一种最诚挚最神圣的生命祭奠。

    而无情的人，每多走一步，便沉重一分。

    入伤门，破伤室。

    出伤门，入杜室。

    破杜室，入景室。

    等破了景室，众人已是累得不行。

    经过了伤、杜、景三室后，夏初七想想，突地有些哭笑不得。赵十九真是一个说话保守的人，他嘴里所谓的对奇门遁甲略知“皮毛而已”，那真不是普通的皮毛——至少是貂皮毛。其造诣之高深，她猜，占色他爹都未必能够与他相比。

    “原地歇一会。”

    听了赵樽的命令，夏初七吁一口气，就地坐了下来。环视众人，带着初下战场的激动，一时间，百感交集。

    “赵十九，你可真会装啊。”

    她感叹一声，想想先前伤、杜、景三室的波澜壮阔，不由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的嗔他。

    “骗子。”

    赵樽却蹙紧了眉头，“爷没骗你。”

    她轻哼一声，瘪了瘪嘴，斜着眼睛剜他，“得了吧，你这般厉害还算略懂皮毛，那我们这种，岂不是连毛都没有？”

    赵樽唇角抽搐了一下，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道，“我说过，仅懂得奇门遁甲无用，要懂得陵墓设计者的布局思维才是重中之重。说来，与下棋之道，与排兵布阵一个道理。”

    夏初七托着腮，眼睛冒着星星。

    “赵十九，我觉得配不上你，怎么办？”

    “……”

    赵樽白了她一眼，不理会。夏初七吐了吐舌头，大剌剌一笑，吞咽了一下口水。过了这般久，她不饿，却是渴得狠了，嗓子直冒烟。

    “七小姐。”

    如风在唤她。

    夏初七应声走了过去，只见他指着景室的出口。

    “你看。”

    和前面三个石室一样，都会有各种各样的语句提示，这里也有一排，照常是用的拼音法写上的字。

    “恭喜你能走到此处。如此一来，我家那死贼看来又要睡得不安生了。他睡得不安生，定要找我麻烦，我又怎能让你这般得意？”

    这句话乍然看上去，有点莫名其妙。

    可从一路过来留下的话里，夏初七已经可以断定几点。

    一、李氏用拼音法留下碑文，是为了呼应这位前辈，这些字并不是她。二、陵墓设计者就是那位自称是盗墓贼的家伙。三、她是一个女人，来自后世。四、她是前朝太祖皇帝的女人，也就是这皇陵里葬着那家伙的女人。

    看着这行字，夏初七想，一个女人为自己的男人亲自建造陵墓，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她与那个据说很牛的太祖皇帝，又有一段怎样撕心裂肺的情感？而一个女人，为了能保护她男人的陵墓不受盗墓贼的盗掘，自然会无所不用其极，将她的本事发挥到极致，八室的机关恐怕只会越来越狠。

    “写什么了？”

    赵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没什么紧要的，看这个意思，接下来，估计会更加复杂。”夏初七把字面上的意思说给了赵樽，见他沉默的蹙眉思考，想到还要经历一次比一次更可怕的危机，脚步不由迟疑。

    “走了。”赵樽拉了她一把。

    抬头看着他，夏初七突然红了眼眶。

    “赵十九。”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前面经历了那样多的危险，她一直都是笑嘻嘻的不以为意。这是从赵樽入陵见到她开始，她情绪最沉郁的一次。

    他将她搂入怀里。

    “怎了？”

    夏初七低低说，“我怕。”

    “怕什么？”

    “怕我和你缘分短浅，真就死在这陵墓里了。我觉得我还没有活够……我也不是怕死，我是怕死了见不到你。”

    “傻瓜！”

    赵樽叹息一声，紧紧搂了搂她，“我一定能让你活着离开皇陵。”

    夏初七鼻子一酸，揉了揉，又忍不住发笑，笑自己的矫情。可大抵是关在里面太久不见天光，她心情没有先前那么恬淡了，嗓子眼里说不上来的堵。

    出了景室，前面又是一间石室。

    不，或者说，是一个水室。

    除了他们站立之处，整个石室内就像一个水池子，两侧的石壁均不可攀爬，池水的中间有十来个石墩，应是供人借力过去使用的。这都不可怕，可怕的是那池水，它不是清亮的，而是带着血一般浓重的黑红色，极为瘆人。

    “这间是惊室。”

    听了赵樽淡然的解释，夏初七了然地点了点头，目光望向了石壁上的一行凿字。

    “风华笔墨，后丶庭尘埃。便天光云影，不予徘徊。纵三千里河山，忆四十年蓬莱。青丝染霜，镜鸾沉彩。此情长存，此景犹在！（注）”

    这一行字大气磅礴，“情”字触动心弦。

    更紧要的是，这些并非是拼音，而是文字。

    夏初七眯了眯眼，有些奇怪设计陵墓那女人的思维。

    “七小姐，快看。”

    随着侍卫的声音，夏初七也看了过去。原来池水的边上有一个石案。石案上放着一个凿上去的石壶，还有一些石杯。

    “水酒一杯，为君解渴。”

    石案上，凿着八个大字。

    下方，另有一行小字解释，“池水有毒，酒液无毒。待石壶中的酒液干涸时，惊室之门方可打开。”

    夏初七瞪大眼睛，不由奇怪。

    他们一行人走到如今，已是渴得不行，有水酒自然是好东西。可那人凭白无故的为什么这般好心？她慢慢地转过头，走到黑红色的池水的边上，蹲身嗅了嗅。

    “有毒吗？”

    听见有人发问，夏初七起身回头。

    “确实有，还带有腐蚀性。”

    “那酒呢？”

    “你们别动，我来看看。”

    这个行当，她最是专业，嗅觉灵敏也是她唯一的天赋异禀。

    他们都没有动案几上的东西，夏初七也没有拿手去摸，只是微微躬身，凑上去闻了闻，又慢慢拧开石壶的壶口，倒出一杯酒来，闭上眼睛，仔细嗅了嗅，没察觉异样。不放心，又从赵樽的“锁爱”护锁里，取出一支银针试过毒，总算松了一口气。

    “果然无毒。”

    “真的只是酒？”有人惊喜地问。

    “真的。”夏初七放下酒杯，点了点头，“可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这里放酒，还给提示？而且，酒液见底，才能开启对面的室门，也就是说，不管喝与不喝，都必须要放光石壶里的酒，到底有什么原因呢？”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除了那个陵墓设计者自己。

    “殿下，可以喝吗？弟兄们都渴死了。”

    这么久都没有喝水，又经过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如今听说酒中无毒，人人都有些迫不及待，眼睛发光的看着那个石壶。

    赵樽蹙紧了眉头，终是点了头。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若是渴得狠了，想喝，便喝吧。若是能忍，就忍。”

    “好嘞。”众人欢喜起来，就着案几上的石杯，在那石壶中贮满了酒，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那个石壶颇大，底部是直接凿在案几上的，不可移动，但壶下方有一壶嘴，斟酒也极是方便。

    “舒坦！好酒。”

    酒是越陈越香，这酒也是美味。壶嘴一开，便满室清香，实在能勾起人的肚腹之欲。有人喝了，忍不住啧啧称赞。

    “这设计陵墓之人，真是大才。”

    “是啊，这般精巧的东西，也能想得到。”

    很快，石壶中的酒液见底。

    果然与那人说的一样，在一声“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里，池子对面的石门打开了。但是，这边的人想要过去，破解惊室，还是必须从那贮了一池鲜血般的毒水上过去。

    “殿下，属下先行试探。”陈景突然出声。

    见他满脸坚决，赵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小心些。”

    陈景应了声是，并不多话，慢慢靠近池边。

    在赵樽的侍卫里，陈景的功夫最是厉害，不然也不会成为武状元。但他为人刚硬，不懂得迂回。所以，前面几关，若须探险，赵樽并不指派他，但这一回，他却没反对。

    从这边到石室的对面，距离很长，中间只有十二个极为窄小的石墩露出鲜红的水面。石墩与石墩之间的距离也较远，那画面看上去极是惊恐。

    夏初七攥紧了心，也补充了一句。

    “陈大哥，你千万当心着点儿。”

    陈景闻言，突地侧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赵樽，“你们注意护好殿下和王妃。”

    这句话听上去平淡无奇。

    实则每个人都知道，若是他有危险，这将便成为临终遗言。每一次探险，都有可能会出现意外，每个人都是一样。

    赵樽深深看他一眼，抿紧了嘴唇。

    “顾好自己。”

    “是。”

    陈景试探性地踏上第一个石墩，夏初七眼睛一瞪，心眼子顿时提到了老高。

    只见陈景的脚刚踩上去，那个石墩便开始往下沉。下沉的速度极快，转瞬便要贴近水面，幸好陈景的功夫不错，迅速迈开了第二步，踏上了第二个石墩。

    与前面一样，第二个石墩同样往下沉。

    只不过，下沉的速度更快。

    陈景健步如飞，脚步越来越快，池边的人每个都提起了心弦，眼巴巴的看着他。

    毒水的中间，他每多踩一个石墩，石墩下沉的速度便更快一分。到了最后一个，几乎是稍沾就沉。

    这个相当考验人的本事，稍稍迟疑，或稍慢一秒，便会陷入带着腐蚀性的毒水中间，简直太凶残了，看得夏初七脊背上布满了一层冷汗。

    好在陈景功夫实在了得，终是安然到达了对面。

    如此一来。

    这惊门的意思，大家都看懂了。

    有功夫的人，纷纷庆幸。

    算起来，这不算是最凶险的了。

    可夏初七不一样，凭自己的本事她自忖没有办法踩过去，不要说踏过去，就算走两步都不成。瞥了赵樽一眼，她耷拉下眉头，像一只被霜打的茄子。

    “我是过不去的。”

    赵樽低头，看着她，突的挑眉。

    “阿七怕不怕与我死在一处？”

    是啊，只能是赵樽带她了，可若是收执不住，两人同时掉下去，可不就是死在一处吗？

    心里沉甸甸的，夏初七与他深眸对视，突地翘起唇角，坏笑了一声，“我可以说，她有点迷茫么？”

    “……”

    见他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她撇了撇嘴。

    “干嘛这般看我？”

    “你应当说，与爷赴死，荣幸之至。”

    “去，死有什么可荣幸的？”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只觉耳边一道风声掠过，一抹红影如破空飞翔之鸟，极快地踩入了池中，脚点石墩，蹿入了对面。

    “哦哟，大都督好厉害！”

    夏初七咋着嘴，由衷的赞美了一声。

    “也很好看。”

    瞄了赵樽一眼，她再次由衷的补充了一声。

    耳边传来某人不满的低哼，她嘿嘿一笑，抬头看他。原本是想与他开玩笑，可结果真见他黑了脸，又不免好笑。

    “小气鬼，我不过看一眼而已。”

    赵樽黑着脸，不回答她的话，只拦腰将她一裹，不再多说什么，冷冷一句。

    “抱紧我。”

    “哦。”

    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只觉得身子一轻，他的人已然踩上了石墩。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说不怕是假。

    事到临头，人人都会恐惧。

    她没有动弹，眼角余光瞟过脚下猩红的潭水，觉得这体验实在太恐怖了。尤其到了后面的几个石墩，她几乎快要惊呼出声。

    剩最后一级时，根本无时间再踩。

    “殿下小心。”

    陈景惊呼一声，便要冲入池水。

    可赵樽眉目一沉，却突地提起，纵身一跃，带着她飞身而过，堪堪落地。

    夏初七浑身都是冷汗。

    “有惊无险，有惊无险，果然是惊室。”

    恐惧之心在落地的一刹那散去，她不停拍着胸口，看着赵樽眯着眼直笑，又没有忍住赞美他。

    “赵十九，你太厉害了。”

    每一次，每闯过一间石室，她都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那感觉极是快乐。因不知前路如何，所以，她都不会忘记感谢和赞美他。

    众人坐在地上歇息，都有些筋疲力尽。

    这种疲惫不像是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打完，出一身冷汗的疲惫。而是一种对未知和惊险所产生的心理效应。战场再可怕，你面对的是人，面对的是刀枪。而这个陵墓里，你永远不会知道，下面还会面对什么。

    这才是最可怕的。

    人在险境，越是接近的目标，越是害怕。

    歇了片刻，有人轻声发问。

    “殿下，还剩两室了，对不对？”

    赵樽点了点头，在火把惨淡的光线下，仔细观察着石壁和甬道，一身冷硬的甲胄上，泛着森寒的光芒。

    “下一个，是死门。”

    一个死字，便足够令人骇然。

    出了“惊门”，在通往“死门”的甬道上，无人说话，气氛沉闷而压抑。火光极弱，整个甬道都带着一种恐怖的冷寂。

    四周安静，黑暗。

    “嘭！”

    一道极低的声音传来。

    “注意脚下。”

    夏初七听见赵樽的低喝，眼睛一花，只觉得腰上被他拽紧，低头一看，“呀”了一声，那是一个不知多久的死人头，大概本身就为了恐惧效应，那满头的乱发，骷髅般的头骨，看着极为恐惧。

    “这先人真是恶趣味儿。”

    镇定着情绪，她调侃一声，为了调节气氛，又笑着道。

    “赵十九，生门时，你说生即是死，一线之隔。那反之，这死门，岂不就是生？一样一线之隔。只要我们过了死门，接下来便只剩开门。开门开门，大吉大利。咱们六关都闯过来了，八关也不在话下了。”

    “阿七，你来看看。”

    听了赵樽凝重的声音，夏初七收敛笑容走了过去。只见在进入“死门”的甬道门口，再次出现了一块拼音体的凿字。

    “死门，又称为‘欲望之门’。开启之后，将会在十五分钟后关闭。欲过死门，必须无欲无求。但凡动了欲念，不论贪、色、淫，还是嗔、执、妄，都将命丧于此。故此，谓之死。”

    等她念完，旁边有人不解。

    “十五分钟是……多久？”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想了想。

    “约摸一刻钟。”

    “进吧。”

    死门已开，避无可避。

    众人打起精神，踏入石门内。却发现，与想象中的鬼魅、阴森和恐怖根本就不一样。

    可以这么说，“死室”是她们过了前面血淋淋的六室之后见过最美丽最繁华最宽敞的一个地方。

    或者说，它已经不是一间石室了，反倒像一个御花园，头顶仿佛有星空万里，四处有鸟语花香。

    死室的门口，还竖着一个照壁，上面是两个男女栩栩如生的壁画。女子身姿姣好，男子丰神俊拔。但画上之人的面目，却被岁月雕琢得看不太清楚，只剩边上的两排凿字依稀可以分辩。

    “金戈铁马豪情战千里，江山如梦爱恨皆成空。”

    好像从景门开始，这个陵墓的设计者，便有些伤感起来。想到前面的“纵三千里河山，忆四十年蓬莱”，再看到这句，夏初七目光里顿时有一股子雾气升起。

    人总归要死，即便创造过盛世之景，最终不过化为一堆白骨，前世纵横天下的狄王朝，如今也不过偏居一隅，成为“北狄”，居于漠北。而他们这位赫赫有名被世人称颂的祖先，也只能永远长眠此处。

    深吸一口气，她把单薄的身体靠向赵樽。

    “赵十九，这怎么过？”

    赵樽脊背挺得笔直，环视了众人一圈。

    “真正的凶险来了。诸位且记，抱元守一，排除杂念，保持心神宁静。不贪，不嗔，不念，不恋，不淫，不色，不……”

    “那还是人吗？”

    夏初七低低念叨了一句，心底串入了一股冷气。

    前面的六室，不论多凶险，都是外部力量。而这一关名为“欲望之门”，却是内在力量。一个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最为可怕的不是魔鬼，而是心魔。可那人得有怎样的技术，才能做出这么强大的幻境。在幻境内，她又靠什么来控制人的心神？

    声、色、形，还是味？

    －－－－－－题外话－－－－－－

    （注）：出自读者NANA诗句，觉得极好，特此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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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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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药物之源。

﻿    “能闯过去的，都不是正常人。”

    听见赵樽这般回答，夏初七眼皮微微跳了跳，侧过脸去，就着死室里幽幽的夜明珠光线看他的脸，蹙起了眉头。

    “这么说来，我们都过不去了？我可是正常人。”

    赵樽没有马上回答。

    他先调头命令众人速度绕过照壁，往前疾行，然后才认真地捏了捏自己握在掌中的小手，语气像是叮嘱，更像是在揶揄。

    “阿七，眼睛看前面，不要看爷。”

    夏初七被他拖着手，走得极快。闻言，狐疑地微掀唇角，“奇怪，我看你咋了？”

    赵樽一本正经，说得极是认真，“你这般喜欢爷，平常都受不得诱惑，更别说在这欲望之门里。若是总看，难免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杂念。”

    当着这么多男人的面，这厮把她说得这么好色和不要脸，夏初七顿觉郁气袭入胸膛，耳朵根子倏地烫了。

    人都是有自尊的，即便她再喜欢赵樽，这会子也恨不得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脑袋狠狠摇晃三百六十圈，哪里还能对他生出半分“淫丶欲”来？

    “晋王殿下，你老就放心好了，我看着你，就像看见一个没有感情的大冰块，什么杂念都没有。”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说的。

    赵樽严肃地点点头，像是如释重负一般。

    “你这般说，爷便放心了。”

    瞥着他一脸高冷的傲娇样儿，夏初七觉得他分明就是找揍来的。除了有揍他的欲望，她还真就没有半点旁的想法。

    “哼！”

    翻了个白眼，她突地明白了。

    赵樽为什么会当着众人不给她面子？他不仅是为了她好，还另有他的一番计较。

    这头老腹黑，精！

    但即便如此，她也很纠结。难道她的脸上真就写上了“要扑倒他”四个字？有那么明显么？

    “德性。”

    她摸了摸脸，嗤一声，又好气又好笑，接着与他斗嘴，“晋王殿下，别怪我没提醒你，您才应该注意一点。姑娘我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你若一不小心动了啥念想，就不好了。”

    “无事。”赵樽略略低头，瞄过来，一本正经的冷着脸，轻声道，“鱼已死，花已谢，本王眼已瞎。这些小事，不必阿七费心。”

    “我去！”夏初七笑骂了一声。若不是事先猜度到他的用意，听了这话她一定得暴跳如雷，然后动了“杀欲”，扑上去咬死他。

    “你是想说，你眼瞎了才看上我？”

    “多虑了。”赵樽回答，“看上你时，本王还没瞎。”

    “这还差不多……”

    她得意的翘起唇，声音还未落下，便听得赵十九“恶毒”地补充了一句。

    “只是当时天太黑。”

    “噗”一声，夏初七差点笑出声来。

    有时候，自黑和被男人黑，其实都是一件悦心愉快的事情。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自得其乐的想着，她侧头横扫他一眼。

    “后悔看上我了？那你赶紧写申请退出。你的后面，等着排队与我好的俊俏公子多着呢？哼，谁稀罕！”

    赵樽云淡风轻地与她对视，唇角勾起。

    “阿七你忘了，你嘴上写字了。”

    她摸嘴，狐疑，“啥字？”

    “一入此屋，再难退出。”

    “……无赖！占了便宜还卖乖。”

    两人一边走一边胡乱的斗嘴，看下去这行为有些荒诞不经。实则上，他二人在这一点上相当有默契，彼此心照不宣。这是一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而且，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身侧跟随的众人，听着他俩互相的贬损，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恩爱小八卦”，注意力也自然而然就被吸引过来，不会再去注意这“死室”里的诱惑布置。

    夏初七发现，赵十九是一个人才。

    斗嘴若真能破了阵法？这算不算一件创举。

    死室面积很大，比前面六室的任何一间都大，走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看到尽头。更加可怕的是，夏初七发现他们就像闯入了迷宫一样，每个地方的景致都差不多，走了老久，却和原地绕圈没有区别。好在赵十九很是镇定，带着群人寻找着方位。

    “不急，这死室的布置，采用的是九宫八卦位。”他就像看穿了她，捏了捏她的手，安抚她的心神。

    “哦，懂了。不，我不懂。”

    “……”

    “我是说我懂你的意思，却不懂此八卦，只懂彼八卦。”

    “彼八卦？”

    “就是……咳，说人是非。”

    “……”

    排除杂念，她吸了一口气，默默为赵十九点了个赞，一边费劲地搜罗着脑子里的戳心摄魂骂人法一百零八式，一边疑惑地问出一句。

    “赵十九，你这般厉害，你倒是说说，这死室里，所谓的动欲则死，到底靠什么技术来实现？她哪知道别人动不动欲念？”

    她问完了，却没有听到赵樽回答。

    侧头一看，只见他的目光望向了身侧的侍卫。

    夏初七心里一紧，顺着他的视线，一眼就瞄到右后方的曾三——他的样子不同寻常。不知何时开始，面色涨红，额头冒出细汗，样子有些不对劲了。

    “曾三！”

    陈景也发现了，他大喊了一声，可曾三没有回答，目光一赤，就像突然发了疯癫一般，整个人以极快的速度朝边上的一处假山石掠了过去，脑袋直往上面钻，幸而陈景够快，追上去，紧紧扼住了他的肩膀。

    “曾三，你在做什么？”

    状况发生得太突然，众人停下脚步，看到曾三的样子时，目光一凉，心底都生出几分骇然来。夏初七亦是暗道一声，“不好”。曾三的狼狈，很明显如死门石壁上所写——生出了欲念，中了死室陷阱。

    “曾三，你清醒点。”

    陈景大力的拍了拍他的脸。

    “我……放开我，放开我，你别抓住我……”曾三大口喘着气，挣扎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声音沙哑，说话时，眉间都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极是迷离，“好美的小娘子，生得真好看，好看……这肤色白的，这身段翘的，这……”

    他像看见了人间天堂，眼睛越瞪越大，越来越红，情不自禁的开始拔自己身上的衣服。而他所看的方向，哪里有什么姑娘？分明就是一座石凿的假山。可不论他们在说什么，曾三根本就听不见，只拼着命也要往那假山上面去。

    夏初七看他发直的眼，眼珠子转了转，大声喊，“快，陈大哥，蒙住他的眼睛，绑了他扛出去。”

    “好。”陈景点头间，已飞快地扯下曾三的中衣下摆，在他眼睛上绕了一圈打了个结，又用他的衣裳，把他的双手绑了起来。

    “弟兄，得罪了。”

    曾三哪里还听得见别人的话？他蜷缩着身子，在地上挣扎着，满脸都是一种近乎于疯狂的欲念之色，喉结上下鼓动着，拼命的吞咽着唾沫，连脖子都涨红起来。

    “放开我，我受不住，难受，难受，我要美人儿……美人儿，等等我，等等哥哥……”

    看着他一个人自言自语，众人就像见了鬼一般，面面相觑，却不见他嘴里喊的美人儿在何处。

    这情况，太诡谲。

    夏初七心里有点发毛。

    “曾三哥，你到底看见了什么？”

    曾三声音越来越小，口齿不清，嘴唇有些颤抖，已然失去了神智般，但说出来的话，还依稀可以分辩。

    “好，好漂亮的小娘子，我来了，我就来了……求求你，放开我，放了我……小娘子叫我过去……她们在等我……”

    曾三的面前，是一片片纱帐在轻飞，完全就是一个肉丶欲堆叠的迷人之境。在每一片薄薄的纱帐内，都有一个姿态不同的妖娆女子。她们摆着香艳的造型，身上只着一层薄软的轻纱，若隐若现的身子夺人魂魄，或撩首弄姿，或娇声轻唤，无一不是让正常男子必败于裙下的撩色之景。

    他在絮絮叨叨的呢喃，众人明白了。

    淫！

    这不是门口的警示么？

    可夏初七唯一不懂的是，到底曾三是怎样产生的幻觉呢？她蹙紧眉头，手指探向他的脉息。

    为他把着脉，她突地有些遗憾。

    心里话，祖姑奶奶，你是一个盗墓贼，你自己都是女人，凭什么以为盗墓贼都是男人？靠女色只能引诱男人，却是引诱不了女人的。你有种倒是弄几个美男来引诱我啊？我连东方青玄和赵十九这种人间绝色都抵挡得住，看你能拿我怎样？

    这般想着，她自觉也动了一些念想，可眼珠子望了一圈，周围还是刚才那个样子，哪里有什么美男？哪里有什么纱帐？幻觉呢？她的幻觉呢？

    她抿了抿唇，突地吸了下鼻子。

    仔细感觉，好像室内有一丝氤氲的香气。

    不好！

    “抱元守一，抱元守一。”

    她默默念了两遍，只觉那香气更浓郁了内奸。她知道不该去闻，可心里就像有一只邪恶的瓜子在拉扯，她闭上眼睛又嗅了嗅，顿时舒服无比，手微微颤抖，心跳加速，脑子里全是赵十九各种各样撩人的表情。

    “阿七，你怎么了？”

    头上传来赵樽冷得刺人的声音，额头也被他适时的敲打了一下，激得夏初七灵台一清，晃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

    “娘也！”

    她吐一口气，再嗅时，香味儿总算没有了。也就是说，在先前那刹那，她真的产生了幻觉？

    为什么呢？

    心肝突地抽搐了一下，有一些零星的想法蹿入了她的大脑。但一时间，情况紧急，她无法梳理明白。

    抬头，她看了赵樽一眼。

    “呵，差点中招！”

    赵樽了解的看她，没有追问，只瞥了被蒙了眼，绑住了手脚，还在不停挣扎的曾三。

    “他怎样了？”

    “中毒了。”

    “嗯？”赵樽声音略冷。

    夏初七抿了抿干涩的嘴角，放开曾三的手腕，站起身来，眸子略带疑惑地道，“入死室时，我注意了一下，并没有嗅到空气里有毒药的成分。但从曾三的脉象看，他分明中毒了。脉息紊乱，神思不清，应当是一种可以麻痹人中枢神经，令人产生幻觉的药物。”

    她说得有些复杂。

    可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众人来不及发问，她也没有办法解释清楚。赵樽蹙眉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看向陈景。

    “让人抬他出去。”

    曾三又哭又笑，大喊大叫，或呻吟或挣扎，完全就是一副被欲望控制后丧气病狂的样子，极是狼狈。幸而这里人多，抬他一个人，倒也容易。时间不等人，两名侍卫拖着他，继续前行。

    “啊！我的头，我的头好痛。”

    没有走几步，不过转瞬，又一个叫谢莫的锦衣卫倒在了地上。他痛苦地抱住脑袋，高大的身子栽歪倒地便蜷缩起身子，像是陷入了极大的痛苦中，眼睛浑浊不堪，一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语无伦次的呐喊。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他……我只是喜欢你……不要找我报仇，不要找我，我是真的喜欢她，娘子……饶了我……饶了我……”

    他的话，断断续续。

    可故事虽然不完整，但话里的意思也很明白。跟他熟悉的锦衣卫都知道他有一个漂亮的小娘子，他极是爱重，平素二人感情也好。可谁会知道他心底竟然住着一只魔鬼？

    他有愧。

    愧是执念，妄念，也是欲念和心魔。

    进了欲望之门，人的所有隐藏欲望都会被勾起。与曾三一样，夏初七发现，谢莫也有同样的中毒痕迹。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毒？

    她为什么会一无所知？

    然则，不等她思考出所以然来，事情在瞬息之间，已然万变。有好几名侍卫，都开始出现了各种不同的症状。不过，看上去虽然不同，却都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反应——陷入自己的幻觉。

    夏初七突然悟了。

    从曾三到谢莫，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落在旁人的眼睛里，无疑都是对他们的正常心理进行的摧毁式引导。

    但凡是一个人。

    但凡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一定会有七情六欲，也一定会有放下不、看不开、舍不掉、还难以向人启齿的故事。故而，从死门外面的“温馨提示”开始，其实那个陵墓设计者都在利用人性的弱点，进行反向性的心理施压和引导。

    众人都害怕动“欲”，于是小心翼翼，心弦绷得甚紧。如今眼看有旁人“中招”，都不免心慌意乱起来。

    这样的情况，就像多诺米骨牌效应，一个倒下了，跟着就会倒下。一旦有人产生了幻觉，一群人的心理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害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赵樽说，要心神宁静。

    可人心不安了，还如何保持宁静？

    “……妹妹，我错了，是我错了。”

    又有人开始发疯一般往回跑，嘴里大呼大叫着，额头上青筋暴烈，看上去就像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吼得死室内回声阵阵，阴气惨惨。

    “啊，好多金子，我有钱了，有钱了……”

    又一个双目圆瞪，把假山当成了金银。“我要……小娘子，真好……长得真好……”

    又有人鼻孔流血，陷入了淫念之中。

    在他们的嘴里，编织出了一副副的画面，他们或看见了思而不得的情人，或看见了无数的美人儿和财宝，或看见了自己身居高位，受无数人的参拜，或看见那曾经负过的女子有流泪，甚至有人仅仅只是饿极渴极之后，垂涎于珍馐佳肴和美酒……

    “快，把他们绑起来。”

    “绑，快绑。”

    “啊，他疯了。竟然咬我！”

    呐喊，咒骂，紧张，情绪纷乱。

    一时间，场面嘈杂成了一团。

    但幸而他们人多，失去控制的几个人，很快都用他们自己身上撕下来的布条绑住了手，拖着往前走。可这些人，个个红着眼，像一只只濒临崩溃的野兽，挣扎的力气极大，不仅使众人行进的速度受到影响，这些疯子般的声音还直接冲击众人原本就脆弱的神经。

    “屏气凝神，实在不行，在身上割一刀，痛得就醒了！”

    陈景大声提点着那些还没有出现幻觉的人，率先在胳膊上划了一下。众人惊愕片刻，点着头，纷纷应是。但多诺米骨牌从曾三开始推倒，便扶不起来了。很快，又有两三个人继续陷入了自我幻觉中，无法自拔。

    “弟兄们，打起精神来。实在不行，咱也蒙上眼睛，塞住耳朵……”

    陈景又吆喝了一声。

    “迟了。”

    几乎在他吼出来的刹那，赵樽低哑的声音便传入了众人的耳朵，“即便堵住耳，蒙住眼，人也不能不呼吸。”

    是啊，总是要呼吸的呀。

    夏初七默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可她再一次仔细嗅了嗅，并未感觉到空气里有任何异常的药物成分。

    无色无味的药，不是没有。

    但能瞒过她鼻子的，真不多。

    以前在部队，她就有一个不太雅观的外号，叫“搜救犬”，战友们总善意的调侃说，她的鼻子，比狗鼻子还灵。

    但这回，鼻子失效了？

    疑惑着，她看向赵樽。

    就像知道她的想法似的，赵樽也看了过来，淡淡的解释，“这些出现幻觉的人，都在惊室里喝过酒。”

    “酒不是无毒的吗？”

    有人怀疑的目光，望向了夏初七。

    “我……”夏初七惊了一下，也有些不明所以，“酒确实是无毒的啊，这个我可以很肯定。”

    赵樽点头，“酒是无毒，只是帮凶。”

    “帮凶？”

    夏初七手心攥紧，定定地看了赵樽一眼，恍然大悟一般，反应了过来，“我明白了，酒是无毒，但酒这个东西，却可以刺激人的大脑皮层，导致人的神经兴奋。对于这一类致人迷幻的药物，有相当大的催化作用。所以，喝过酒的人，发作起来更快。”

    她的话里，后世的名词太多。

    众人没太懂，纷纷大惑不解地看向她。

    “那，既然这样，药物被放置在哪里的？”

    夏初七低低一叹，“死室的空气里。”

    “空气？”

    “空气就在我们所处的这个空间里，我们看不见，但它却存在的一种东西，我们呼吸，换气，都需要有空气存在。”

    她又比又划的解释，脊背凉了一片。

    设计陵墓的前辈，手段确实厉害。就论这空气里的气味毒性，就很高端。她猜，这种致人陷入幻觉的药物，就像后世的某些毒品，一旦吸入，就可以封闭人的嗅觉和听觉乃至慢慢麻痹人的神经系统，让人陷入享受的幻觉里，再也感觉不到外部环境。

    可她入得死室时，虽隐隐觉得有些香味，却没有辨别出来。除了这个除了药物本分的味道极淡之外，实际上，也是因为她与众人一样，在第一时间便已经吸入了药物，影响了嗅觉。

    但有一点，她却奇怪。

    这些人里面，除了她自己，曾三是功夫最差的一个，所以，最先出现幻觉的人也是他。但她为什么没有发作？

    难不成，她夏初七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而且，她两辈子都没有干过亏心事？要不然，就算她没有喝酒，但她本身毫不懂得武术，那个“抱元守一”的口诀对于她来说，只是一碗心灵鸡汤，根本无任何用处。

    果然，人品很重要。

    她默默的想着，解释完了。可众人却似懂非懂，但脸色，却越发的难看起来。

    按她的意思，喝过酒的人会先行发作，但不代表没有喝酒的人就不会发作。药物既然放置在空气里，也就是说，他们所有人都逃不过陷入迷幻的命运，只是发作早晚而已？

    对于有的人来说，死不可怕，却怕死得这般没有尊严，这般的失态。

    四周安静了片刻，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但每个人都略带不安地看向了赵樽，期待他像前面的石室一样，想出闯关的办法来。

    “赵十九……”

    夏初七也看了过去。

    赵樽没有回答，面色冷峻地转过身，他慢慢走向了左侧。那里的不远处有一个覆了琉璃瓦的石砌亭台。亭台的四周有池水，池水中设有石蟠龙。蟠龙的个头不大，共有八只。每一只的嘴里都吐着像喷泉一样的水流。水柱相连，缠绕在一处，再配上亭中几颗发着幽幽绿光的夜明珠，说不出是好看，还是带着死亡颜色的恐怖。

    “那是什么东西？”

    有人不解的低低抽气。

    “殿下！？”

    见赵樽这般失魂的样子，夏初七吓得够呛。她二话不说，飞快地奔过去，拽住他的手腕，沉声一喝。

    “赵十九，你干嘛？”

    赵樽倏地回头，“怎了？”

    夏初七咽了咽唾沫，抬高手，掌心在他的眼前晃了晃，略带惊惧地问，“你是看见美人儿了，还是看见黄金了？疯了吗？”

    赵樽面色一黑，“爷只看见一个丑人儿，在面前晃。”

    “我靠！”夏初七怒叱一声，磨了磨牙齿，见他不像开玩笑，终是放下心来，嘿嘿一笑，“想不到啊，我天然自带避邪装置，能让男人无欲无求，果然了得。”

    她向来不缺自损精神，见赵樽抽搐了一下嘴角，也不再开玩笑，顺着他的视线，就望向那个八只石蟠龙围绕的亭台。

    “你在看什么？”

    赵樽低低道，“我在想，陵墓工匠若是要通过气味来使人中毒，该怎样保持毒气能够千百年不散？你知道的，这墓室中，可是有透气孔的。”

    有道理。

    他们能够活着，能呼吸，证明有透气孔。

    可既然有透风孔，时日一长，蕴含的毒气自然会慢慢散开，如何能保持呢？

    除非，有源源不断的毒气源头。

    “看到石蟠龙嘴里的水流没有？”

    “看见了。”

    “有没有不一样？”

    “不一样？是不是这水能喝呀？”

    “啪”一下，赵樽狠狠敲了敲她的脑袋。

    “嘶，痛。我不渴，不渴了。”

    “渴”也是一种欲念，想喝水也不行。

    夏初七瘪了瘪嘴巴，舌尖润了润嘴唇，屏气凝神地定睛看过去。只见围绕亭台的那一处池水上，八只石蟠龙嘴里吐出的水流，都有一层淡淡袅袅的雾气升腾，随即散布在死室内，那烟雾缭绕的亭子周围，真的像地底温泉似的，人还未走近，热气便氤氲了过来。

    “我去看看。”

    她正待走近，赵樽却一把拉住了她。

    “不行。”

    “为何？”

    “若那便是药物之源，越靠近，就越容易中毒。而且，为了药物之源不受破坏，她定然设有极为歹毒的机关。”

    “可如今怎么办？他们估计撑不到时间了。死室只能停留一刻钟，就这会儿工夫，已然过去了不少，我们还未找到出口……”

    “阿七看那里。”

    不等她说完，赵樽拽了一下她的手。

    她侧身看去，只见在他的左手边上，有一块雕刻得像极了松树，并且漆上了绿漆的石碑。在死室里，所有的物品，有各种的状态，看上去像花像草像鸟儿，但都是石头凿的。这一块石碑也一样，唯一的不同点，是它的上面，用大红的颜色写着密密麻麻的拼音体。

    “你既能识得这些字，必与我来自一个地方。如此，我便再指点你一次。鸳鸯亭里，摆有一个棋局。此局为死局，我那死贼在临死前激我说，我若有本事破得此局，才有资格陪他去死。于是，我又多活了这些年。可死局仍是未解，遗憾终身，耿耿于怀，若你能破局，我会给你一个求生的机会。另：按下松树碑，棋局开启，仍是十五分钟。不破局，观棋者必死。”

    这些字，每一个都像一团猩红的血。

    一个字，一个字看下来，极是骇人。

    在这些字下面，还有她的一句感叹。

    “两个人，一座坟。死亡是人必然的终点，鸳鸯亭中死，做鬼也风流。”

    夏初七瘪了瘪嘴，古怪地看向赵樽。

    “怎么办？”

    “或可一试。”

    听他这般说，夏初七骇了一跳。

    “赵十九，我知你本事，但你得知道，这个人能把陵墓设计得如此精巧，可见那智慧非常人可比。她一辈子都没有破解的死局，你如何能在十五分钟内破解？这逗人玩儿的呢，我们另想它途。”

    赵樽面色冷沉，看着她，声音哑了哑。

    “阿七，一刻钟，已过一半。如今这么多的人已然失去控制，我们很难全身而退。”

    原来，他一直掐算着时间。

    听说时间过去一半，夏初七的心脏，再次提了起来。

    他说得对，只剩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了，一行二十一人的队伍里，眼下除了赵樽、东方青玄，陈景、甲一，如风和拉古拉等十个功夫极高且在惊室里没有喝酒的人，其余人等纷纷身陷迷幻的境地，不能自拔。

    那些人的症状轻重不一，几乎无一例外呈现出一种精神分裂的状态，就像她后世见到那些吸毒的人，产生了幻觉之后的情不自禁。

    多诺米骨牌效应，越发厉害。

    就在他们二人研究那个“鸳鸯亭与石蟠龙”的时候，又有两名侍卫出现了癫狂的状态。

    她蹙了蹙眉，“赵十九，我们能不能毁掉机关？就像最初的休室一样？”

    “不能。”

    赵樽看着她，这句话说得极是艰难。

    “死室，为八室最凶。即便破坏，也能快速重启。她既设死室，花了这般大的代价，又岂会让我等那般如意？只有破解棋局一途。”

    “可那样你太危险！且不说这亭中毒气弥漫，就说亭外绕八只蟠龙，肯定也不是为了好看。除了棋局之外，万一还有别的危险？”

    夏初七嗓子眼，都有些哽咽了。

    可话音落下，却听见东方青玄轻叹一声。

    “本座倒有一个法子。”

    眼睛一亮，夏初七惊喜地看了过去。

    “什么法子？”

    东方青玄莞尔一笑，唇角扬起，不慌不忙地抽出了腰间的绣春刀，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媚好听。

    “杀！”

    －－－－－－题外话－－－－－－

    这一章有些长，本来为了情节的连续性，准备一起写完发出来的。但是看大家在等，在催，我也很着急。

    想了想，索性后半段先留着，等明天一起，换到上午来更吧，免得时间越推越晚。

    么么哒，多谢各位的谅解！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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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为爱执念

﻿    “杀？”

    杀谁？夏初七眸带疑惑地看他。但转瞬，她的视线落在他后方那一群已然陷入幻觉无法清醒的侍卫身上时，她便恍然大悟了一般，手抬起，指过去。

    “你想杀他们？”

    她的眼，清澈里带了一点雾气，写满了不敢置信。东方青玄与她对视一瞬便挪开了视线，风淡风轻的轻轻一笑。

    “你们若是怕动了杀念和执念，本座不介意代劳。没有了他们的拖累，我们或可离开。”

    夏初七耳朵“嗡”一声，血管里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

    人都是自私的，在生死的面前，丢下同伴，自己去逃命很正常，东方青玄的选择，也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但是，经过了前面同甘共苦的六关，她与这些人已然建立了战友般的感情。他们虽然只是侍卫，却救过她，帮过她，甚至连干粮都舍不得多吃一口，就为了忠心护主。如今，他们还活生生的在那里，她连狠心丢下他们都做不到，更何况，东方青玄还要动手杀掉他们？

    “再迟疑，大家都得死。”

    东方青玄轻轻笑着，又补充了一句。

    说罢，见夏初七发愣，而赵樽面无表情，他淡淡地勾了勾唇，转身便往那一群绑住了手、蒙住了眼、正在不停挣扎的侍卫走过去。

    那些人不知处境，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们眼下只沉浸在自己的幻境之中，或悲或喜，或哭或笑，根本不知危险降临。

    “如风！”

    东方青玄喊了一声，大红的身影一步步靠近。如风应了一声“是”，耳朵入耳，夏初七倏地惊醒过来，“呀”了一声，高声阻止。

    “大都督，不可。”

    “不能再等！”东方青玄回头看她一眼，一张妖冶艳丽的面容，难得的严肃，可唇角依旧勾着浅笑，“七小姐，本座知你好心。但若是再等下去，一刻钟到了。届时，死室机关开启，大家都会没命。”

    夏初七红了眼睛，哪里看得这般诛心戳骨的场面？

    “不行，不要杀他们。我们马上带着他们离开，还来得及——”

    “带上他们，只会来不及！”东方青玄加重声音，绣春刀指向地上的人，每一个字眼，都带着森冷的凉意，“七小姐，你没有看见吗？他们或快活，或痛苦，都在极致。如今杀了他们，他们不会有更大的痛苦。”

    见他如此轻贱人命，夏初七恼了，大声嘶吼。

    “错了，你又不是他们，你无权决定他们的命运。”

    “命运？”东方青玄莞尔，“人早晚都有一死，早死早投生。再说，在天堂里快活的死，总比一刻钟后，大家都在地狱里痛苦而亡来得好。”

    说罢，他不再理会她，狠狠一拂袖袍，淡定地转头，看向如风时，俊朗的五官，再次带出一抹妖妖娆娆的笑。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带血的刀，锋利刺骨。

    “不要犹豫，动手。”

    他态度极是坚决，看得夏初七心脏骤停。

    “东方青玄，你混蛋！”夏初七怒吼着冲了过去，瞪着他，嘶声大声，“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人？杀人很快活，还是很有成就感？”

    东方青玄微微眯眼，“不杀他们，你肯走吗？”

    “我的死活，与你有何相干？”

    几乎下意识怒斥一句，夏初七见他面色一变，显然要动手，惊了一下，猛地拽住他的手腕，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手上泛着寒光的绣春刀，声音快速而坚定。

    “大都督，先前我们说好的，不抛弃，不放弃，你明白是什么意思没有？他们眼下还活着，他们是我们的战友，是兄弟，我们怎能放弃他们？如果放弃，我们就算活下来，也会一辈子承受良心的谴责，又有何意义？”

    “在本座这里，从来没有战友，没有兄弟。”

    “对，所以，你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冷血怪物。所以，你这辈子就该找不到人待你好，就该一个人孤独终老，就该一个朋友都没有，就该死了都没人愿意为你上三炷清香。行，你要走，你自己带着你的人走，不许你杀他们。”

    夏初七双臂展开，横在他面前，怒得口不择言。

    东方青玄眯起眼睛，看着她，脸色极是难看，是夏初七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他这般模样。

    “不要瞪我。”

    夏初七咽了咽唾沫，毫不示弱的抬头，哼了一声，又冷笑道：“还有，大都督你可不要忘了，这死门叫‘欲望之门’，你这般做法，也叫私欲。一旦动了欲，你也休想走出去。杀了他们，你照样活不成。”

    “我的死活，与你有何相干？”

    同样的一句话，东方青玄还给了她，然后冷哼一声，他狠狠甩开她的手。

    “东方青玄！”

    夏初七紧张的喊了一声。

    她原以为他要动手，没有想到，他缓缓把绣春刀收入刀鞘，并没有再执意杀人，而是背转过身，轻轻一笑，看向了立在那处一直没有吭声的赵樽。

    “殿下的意思如何？”

    “赵十九，不要杀……”

    夏初七刚才与东方青玄吵了几句，就觉心浮气躁。这突地喊了一声，大概情绪太过激动，脑子一阵阵发晕，心窝就像堵了一团棉花，呼吸瞬间吃紧。那感觉，就好像空气里的氧气突然被人抽干了一般，心跳加速，心神不宁，双腿刹那发软。

    “阿七。”

    赵樽抢步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腰，迅速掐住她的人中穴。

    “不要动执念。”

    他的声音，彻骨的冷寒，向来都有镇定的作用。夏初七看着他的眼，与他担忧的视线在空间交汇片刻，就像从恶魔手中被拯救出来的一样，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我……只是生气了。”

    瞥了东方青玄一眼，她有些不明白。生气了，她了骂东方青玄，这也是执念之一？可为什么她动了念，却没有马上发疯呢？

    赵樽没有向她解释，黑眸略有些沉。

    明明看着她的脸，却又好像他根本就没有在看她，也不知在考虑些什么。

    “赵十九……”

    观察着他的面色，夏初七闭了闭眼，若有似无的叹了一声，终是慢吞吞说了一句。

    “赵十九，这事你拿主意吧。”

    时间仿若静止，四周的呻吟声，嘶吼声，疯子一般的嘈杂呐喊声，越来越密集。而离死室机关启动的限时一刻钟，也越来越短。一刻钟不出死室，他们所有人，都将会葬身于此。

    “阿七说得对。”

    赵樽沉默一下，望向东方青玄。

    “私欲也是欲，我们若这般做法，岂不是刚好入了死室的陷阱？”

    东方青玄唇角讥诮的扬了扬，转过头来，没有看夏初七，但眼圈略略发红，显然也与她一样，因为生气而动了执念，如今也只是强压下来。

    “随你们的意。”

    夏初七见他如此，喉咙噎了噎。

    其实，她也知道东方青玄的做法，是正常人的理智做法。虽然放弃这些人，她自己做不到，但她不能要求别人也与她一样的思想，他有合理追求性命的权利。

    等缓过那口气，她走向东方青玄，极是诚恳的道歉。

    “大都督，我先前一时激动，说话重了，你大人大量，不要与我一般见识。不过，我仔细想了，你的话也有些道理。你与我们在这座皇陵里相遇，原本就是碰巧。我们与你本来也不是一路人，我不该那样骂你，更没权力强求你留下。不如，你先领你的人走吧？至于他们，不到最后一刻，我真的不想放弃。”

    东方青玄向来微笑从容的面孔，微微凝滞。

    先前她生气的与他大吵大闹，那是她不拿他当外人。可她如今看似随和的说软话，在他听来，却字字诛心。

    一句“我们”与“你”不是一路人，泾渭分明的把她与赵樽，还有与他之间的关系，划了个清清楚楚，生疏有别。

    气血翻滚，他双目一赤，捂了捂胸膛，运气提神，好不容易才压下那股子情绪，嘲弄地挑了挑眉，冷哼了一声。

    他没有告诉她说，在皇陵的遇见，并非是恰好遇上，更没有说他与赵樽一样，在雪崩的刹那，也是想进来救她。只是别开头去，看了一眼地上那群人，轻轻一笑。

    “七小姐，你这般激将本座，本座却是不想走了。”

    夏初七微微一愣，随即笑了，“我没有激将的那个意思。我说的是实话，你犯不着如此的。”

    东方青玄强压下的心绪，再次被挑起。

    “东方大人！”

    这冷飕飕的声音，来自赵樽。

    就像知道东方青玄心魔入脑一般，他眉头蹙起，淡淡地瞄了他一眼，然后拽了夏初七过来，仔细清点了一下地上的人数，冷硬的神色，极是凝重。

    “你若走，本王为你指路。”

    “本座若不走呢？”东方青玄笑了。

    “如今只剩下破棋局一途。”

    “好。”东方青玄笑得爽快，“要本座怎样配合？”

    “是啊，赵十九，你快说。”夏初七咽了咽唾沫，目光满是希冀地看向赵樽，内心深处说不出来的激流涌动。

    赵十九这个人，不管在什么时候，总能保持这般的冷静，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充当人群的顶梁柱和定海神针。

    在他在，她安心。

    看了他俩一眼，赵樽半阖了眼，缓缓出口。

    “刚才本王仔细思量过了。皇陵前室八室的布置，除了采用奇门遁甲的排局外，实则也是在九宫八卦阵的基准上进行的变异。死门为八门之大凶，居中西南坤宫，与艮宫生门相对，入墓时居巽宫。与乾兑二宫相生。先前我看那鸳鸯亭，发现围亭的八只石蟠龙位置，正好居于乾、兑、离、震、巽、坎、艮、坤的八卦方位。而八个方位的八只石蟠龙，又分别指向休、生、伤、杜、景、惊、死、开八室。依本王所见，鸳鸯亭便是整个前室九宫八卦阵的阵心。棋局则为阵眼……”

    “什么宫什么宫，什么心，什么眼，我们也听不懂。”夏初七哀叹一声，紧张地搓了搓手，“赵十九，你直接吩咐说怎么办吧？”

    赵樽点头，仍是若有所思，“布八门，计八卦，入阵心，破阵眼，只要破解鸳鸯亭，整个皇陵前室的阵法都将被破解。如今我们还清醒的人，剩下九个，正好。”

    说罢，他看向陈景与甲一他们。

    “先不管中毒的人，你们都随了本王来。”

    “是，殿下。”

    八个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顿时震散了先前即将赴死的颓然之气。众人来不及考虑，也无须考虑，纷纷按赵樽的指示去做。不管是他的侍卫，还是锦衣卫，对他都有绝对的信任。

    要知道，时下的战争，本就是以阵法为主，赵樽能屡战屡胜，与他的排兵布阵有相当大的关系。所以，在这个方向，他确实有一些造诣，对于不懂的人来说，他就是一盏指路明灯。

    在赵樽的吩咐下，每人用刀剑砍了一块死室里的石块抱在手里，很快赶到了鸳鸯亭外。也纷纷见到了围着石亭那一圈池水里的八只石蟠龙。

    它们活生生在戏水，分居于八个方位。

    想着赵樽先前的解释，夏初七不由感慨。

    八只石蟠龙，八个石室，八个方位，这死室是九宫八卦阵的走位，而这个鸳鸯亭，除了是一个浓缩的九宫八卦阵之外，还是整个八室布局的缩小版？

    布局太神奇了！

    结构太精细了！

    她感慨着转头，却见赵樽面色冷凝，一只手负于身后，目光环视众人一圈，沉声道：“八只石蟠龙口中的水流，间隔片刻，吐一出毒气。且人一靠近鸳鸯亭，身体便可感知湿热。我推断，皇陵的地底应有火山口，而这死室中的毒药之源，也在地底，从蟠龙口而出，由此漫向室内。故而，你们且记好了，我们越是接近鸳鸯亭，毒气越是浓密，一定要保持心神宁静。”

    “是。”

    众人点头应了一声，赵樽看了夏初七一眼，缓缓按下了松树碑。

    接着，神奇的景象出现了。

    八只石蟠龙，围绕着鸳鸯亭缓慢地转动起来，就像夏初七在后世的儿童游乐园里见过的旋转木马一般，转动得不算太快国，但极有节奏，带着一股子巨大的推动力，在缓缓划圆。

    是多么强大的机关术，才能办到？

    她在惊叹，赵樽则在观察。

    片刻后，他喉结滑动一下，沉下了声音。

    “本王会入鸳鸯亭内下棋，你们八人分居于八只蟠龙的身上。本王喊到一个方位，蟠龙的嘴会打开。那些与八室互相牵引的机括，便位于其中。本王喊到哪一个，必须迅速将手中石块堵入石蟠龙的嘴里，不让它有机会合拢。如此，便有机会让八室的机关不再重置，从而破解整个九宫八卦阵。另外，在机关未有彻底破解之前，每个人都不能离开自己的八卦位置，得同时压抑住石蟠龙才免得受机关反嗤。”

    “是，殿下。”

    “切记，不可错过，时机只有一次。”

    “错过会怎样？”夏初七忍不住，还是小心补充了一句。

    大概所有人的想法都与她一样，他的目光，也都疑惑地看向了赵樽。

    赵樽没有马上回应，只看到夏初七时，目光深了深，面色冷凝地慢慢吐出几个字。

    “一同赴死！”

    大概经历的死亡考验太多，听了“死”字，大家都有些麻木，并没有多说什么，而夏初七则是松了一口气，朝他一笑，极是灿烂，就连唇角的梨涡，也适时的跑了出来。

    “这样好，大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若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也算是缘分，下辈子再见，我等大家吃肉喝酒。”

    赵樽淡淡剜她一眼。

    “开始吧。”

    对于八卦术数一类的东西，众人都不大懂。赵樽也没有时间与他们解释，只简单地告知了众人八卦方位，陈景便率先应声而上，拉拽住一只石蟠龙的脖颈，大力一喝，人已经骑了上去。其余人纷纷效法，也骑上了不同的石蟠龙，控制住不同的方位，静静的等待。

    赵樽飞身而上，直接入了鸳鸯亭。

    石亭有台阶，位置较高，夏初七骑在石蟠龙上，没有办法看见亭中的棋局，只能依稀看见赵樽的身影，坐在石墩之上。

    水雾袅袅间，夜明珠照亮。

    幽幽的光，冷冷的，凉凉的。

    光线下的众人，像极了一具具朦胧的皮影儿，有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让她觉得这些天的遭遇，就像做了一场噩梦。

    若非亲眼经历，她真的不敢相信。

    夏初七位于艮位，被石蟠龙带着，慢慢地围着鸳鸯亭转动。虽然眼前的景象比夜晚在儿童游乐园还要美丽几分，但她却无心欣赏。一刻钟的时间，实在太短。那祖姑奶奶留字说，一刻钟棋局不破，观棋之人必死。可她将自己一辈子破不了的局，留给了赵十九，也实在太歹毒。

    想到这，她心底紧张的弦，绷到了极致。

    但她莫名的相信赵樽，虽然陵墓的机关设计巧妙，但赵十九的思维方式和智慧，却是她永远都达不到的高度。从她认识他到现在，他还从来没有做过没有把握的事。这次，也不会例外吧？

    “乾一！”

    她正在思考，亭中就传来赵樽低沉的声音。

    “好。”

    坐在乾一方位的人是拉古拉。

    他很配合，极快的俯身，果然见到那吐着水流的石蟠龙，缓缓地张开了嘴巴。他抿着唇角，迅速将手中石块塞入了蟠龙的嘴。接着，那一只石蟠龙就像吃东西被卡住了，原本喷泉一般的水流，顿时停了下来。

    夏初七惊奇的看去。

    果然机括被石块卡住，停止了运行。

    这与机械原理，似乎也差不多吧？

    “好神奇！”她感叹着，“赵十九，加油。”

    赵樽没有回答她。

    她吐了吐舌头，看向了鸳鸯亭中。

    里面影影绰绰，她看不清赵十九的容颜，却觉得他一人独坐于那一处，默默与棋局搏斗的样子，俊雅无匹，在夜明珠下，整个人似乎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清辉，容颜绝世，高冷尊贵，指点江山独他一人而已。就是这般的他，轻而易举地就驱散了她内心深处潜藏的恐惧。

    这个男人，是她的。

    想到这，她心里突地涌入一股子激动。

    “离三！”

    赵樽又在亭中轻喝一声。

    看上去，便不是按一二三的顺利排列的。

    离三是如风，他马上照做了。

    可这一次，却与第一次不一样，除了石蟠龙不再吐水之外，原本星空万里的假场景发生了变化。就像前面是春天，突然变到了夏天一般，她觉得身子越来越热，越来越热，尤其看着赵十九的影子，一股子暖意便从脚底慢慢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收敛心神，离为火。”

    就像知道她的想法一般，鸳鸯亭中的赵樽，突地冷冷补充了一句，声音甚为凶恶。

    夏初七微微一惊。

    虽不知他是不是在与自己说，但她还是耳朵根烫了烫，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回回神来，不敢再胡思乱想。

    很快，兑二，巽五，都被喊过，赵樽又喊到了坎六。坎六是陈景，当他照样堵了石蟠龙的嘴。可原本的炎热之气，突然间又没有了，整个天气直接转换成了漠北那般的大雪天，冷得刺骨头。

    她先出了一身的热汗，衣裳也被池水的雾气溅得湿透，如今再被铺天盖地而来的冷意侵袭，那感觉简直要老命，就如同赤裸着身子在大雪地上打滚儿。

    “好冷！”

    咬着牙齿，她冷得咯咯作响。

    “屏气凝神！坎为水。”

    听得赵樽冷冷喊了一句，她突地反应过来。

    再怎么厉害的机关，也不可能随便转换四季，说下雪就下雪，说发热就发热？她最多只能利用方位改变一些细节上的东西，可偏偏，那种让人产生幻觉的药物，如今正在从她身前的蟠龙嘴中喷出来，不吸入肺里都不可能。

    很明显，她也像外面“中毒”的那些人一样，在这卦象中产生了幻觉。

    这冷与热，都是假的吧？

    她思考着，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人。

    果然，他们与她一样，面色极是难看，额头布满了细汗，几乎都徘徊在入局的边缘，甚至情况比她还要糟糕。但这些人能撑到现在，都不是普通人，即知是心魔，都在苦苦抗拒。

    一刻钟，说来很短。

    可这会子，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夏初七静静的等待着。

    她虽说难受，但神智总算还清醒。而其他几个人，却不像她这么幸运了，有人已然整个的趴在了蟠龙背上，紧紧抱住它，仅靠最后一丝理智在支撑，就连东方青玄那张俊朗的脸孔，在夜明珠的光芒下，也一阵青一阵红的发生着变化，可见那药力之猛烈。

    亭中的赵樽呢？

    她心里突地“咯噔”了一下。

    烟雾都在往鸳鸯亭中密集，赵十九自然也闻得到，他也是肉体凡胎，应当也不好受。可他们下面的人虽不好受，到底不需要做什么事情。可他不好受，还要与死人斗智，简直是折磨吧？

    “艮七！”

    赵樽终于喊到艮七了。

    艮位上的人，正是她。

    她听出来，他的声音极哑，极沉。

    微微激动了一下，她风快的将手中的石头塞入那缓缓张开的石蟠龙口中。只听见细微的一声“咔”，那石蟠龙就像受了某种刺激，身子颤抖几下，嘴里的水流再也没有冒出来了。

    没有了“喷泉”在前面，夏初七长长松了一口气，“噢耶”了一声。

    “震四！”

    倒数第二个，震四到了。

    到如今，人人都像是在咬牙坚持，与迷幻药做着搏斗，有两个已然不太清醒。幸而震四位上的人是东方青玄，他撑起身子，照程序做了一遍，石蟠龙止住了水流。

    如此一来，八个方位，只剩最后一个。

    看起来，赵樽棋局还算顺利。夏初七猜度着，心里喜滋滋的，心道：那祖姑奶奶也算是做了一次好人，也亏得她有遗憾，要不然，不设这棋局，他们不是就死定了？

    胜利就在面前，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轰隆隆——”

    突地，她的耳朵里，传来一道雷电的声音。

    “震四为雷。”

    赵樽的声音再次从亭中传来。

    按他的说法，八卦分别象征了自然界里的八种物质。分为天、地、雷、风、水、火、山、泽。

    这般说来，雷声也只是她一种幻觉吧？

    夏初七摇晃了一下脑袋，只觉先前的白雪与空冷都没有了。倾盆而来的大雨，带着闪电与雷声，劈头盖脸的从她的头顶劈下，甚是骇人。

    “坤八！”

    过了片刻，赵樽终是从亭中喊出了最后一个。

    坤八位置的人是甲一。

    可赵樽喊完了，他却没有什么反应。

    夏初七位于艮七位，离甲一的位置约摸有一米远，她吃惊地侧眸望去，只见原本狠狠拽着石蟠龙脑袋的甲一，面色在夜明珠的光线下，带着一种绿油油的凉意。就在她看去的刹那，他手中的石块，“咚”一声掉入了池水里，而他的双手也慢慢地松开了，抱住脑袋就滚到水里，嘴里不停的喃喃。

    “打雷了，打雷了，娘，打雷了……”

    夏初七面色猛地一变。

    完了！甲一心魔入脑了？

    甲一的功夫极高，不说比赵樽陈景和东方青玄之流厉害，但与旁的侍卫相比，绝对毫不逊色。就在先前夏初七忽冷忽热，身子直打哆嗦的时候，她还见他板着一张脸，神色极是淡定。

    为什么突然这般了？

    除非——他怕雷。

    或者，雷电本就是他的心魔。

    可偏偏，在震位上，有雷声。

    “甲老板！”

    她惊呼一声，眼看石蟠龙的嘴已经张大到了极致，不由紧张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可水中的甲一闻声抬头，赤红着眸子，看见是她，似是惊喜到了极点，直接朝她的位置跑了过来。

    二话不说，张开双臂便抱紧了她。

    “阿楚！”

    夏初七心里一惊，怕扰了赵十九的心绪，不敢高声大喊，只使劲儿推着甲一的肩膀，低低吼他。

    “甲一，你清醒点，快堵住石蟠龙的嘴……或者你骑上来，我去！”

    “阿楚！”甲一神智有些不清，双臂狠狠抱紧她，整个人都在颤抖，“打雷了，打雷了……阿楚……不要怕……”

    夏初七挣脱不开他，气恼不已。

    但她知这不能怪他，他只是扛不住迷药了。

    “甲老板，这是幻觉，幻觉。”

    “阿楚……阿楚……”甲一低低呢喃着，已然话都说不清楚。看着他这样，夏初七心里的恐惧感也升到了极点，只觉面前的天空在变色，乌龙密布，耳朵被雷电的声音震得快要麻木了，眼前不停出现各种幻觉，好在她大概欲求太多，物极必反，神智由始至终都能保持一分清明。

    “快，坤位石蟠龙的嘴快要合拢了，谁帮帮忙——”

    她拔高了声音，大喊起来。

    可赵樽先前吩咐过，阵法未彻底破解之前，每个人都不能离开位置。不仅如此，除了她之外，这会子，每个人似乎都有些陷入了迷幻之境，双手抓住石蟠龙都在颤抖，如何来帮她？

    眼看她的身子要被甲一拽到水里，她“啪”地一声，扇在了甲一的脸上。

    “你清醒清醒。”

    恍惚间，甲一像是看了她一眼，可双臂却未松开，仍是双手哆嗦着抱紧她的腰不放。一双原本无波无浪的眼神，再一次浑浊起来。

    “娘，娘……”

    唤不醒甲一了，夏初七看着石蟠龙就要合上嘴。一刹那，心窝便灌入了彻骨的寒意。赵十九说过，机会只有一次，破不了阵，大家都得死。

    人就怕慌乱，她心神失守，整个人都混沌起来，抬头看向亭中，她却没有听见赵樽的声音。

    他定然到了关键时候，分不得心。

    再者，他所中的药性，不比任何人少。

    “甲一，我咬死你。”

    她为了挣脱甲一的怀抱，低头就咬向了他的肩膀，可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眼前一道红影闪过。

    东方青玄突地整个人扑向了坤八位。

    夏初七在甲一的右侧艮位，居于震位的东方青玄，则位于甲一的左侧。如今，他将双脚勾在震位石蟠龙的身上，一只手竟是活生生地塞入了坤位石蟠龙的嘴里，只一瞬，鲜血便从那龙嘴里溢了出来。

    “东方青玄！”

    夏初七惊呼一声，耳朵嗡声响，神经仿若被冻结。也因了那血腥的画面，她差一点失去的神思又回来了。

    东方青玄没有回答她，或者说他没有力气回答她。他的身体界于两个方位之间，呈诡异的匍匐状，手上的鲜血还在往下流淌。

    夏初七浑身僵硬，紧张得嘴巴张开都困难。

    “你的手，怎样了？”

    东方青玄微微抬头，表情极淡地看她一眼。

    “无事。”

    “你……怎么能拿手去堵？”

    “本座不想功亏一篑。”

    夏初七咬了咬下唇，她不敢想象以血肉之身抗拒机关是怎样的疼痛。但她是亲眼见过蛤蟆哥被机括活活绞死是什么样子的。

    看着东方青玄，她凝噎了。

    隔着一米的距离，他妖艳的俊脸在她的眼前，慢慢变得苍白，大概因失血过多，加上药物作用，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眼看支撑不住。

    她无法去想那撕裂一般的疼痛，只不停地瞄向鸳鸯亭里，期待赵十九可以速战速决，她好为他看伤。

    “东方青玄！”

    她又唤了他一声。

    “嗯。”

    这回，他没抬头。

    “你一定要支持住。”

    “放心，误不了你的事。”

    听他这般说，夏初七脑子里，有一种情绪在疯狂的嘶吼。

    有一种人，他倾国倾城，如花似玉，邪魅入骨。可平素却像一只冷血动物，杀人如麻，无情无义，从来不将他人的生死放在眼里。但他们也有感情，也会动情，甚至也愿意为了他人去牺牲，还可以牺牲得如此妖媚横生，牺牲得比别人更加令人震撼。

    东方青玄便是这样的男人。

    这一刻，夏初七脑子里波浪翻飞。

    就像记忆突然出现了故障似的，她的眼前好像出现了京师的城墙，还有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他面带微笑，偶尔嘲弄，偶尔戏谑，偶尔讽刺，可每一个眼神都那般的清晰，像本就刻在脑子里一般，硬生生往外挤，可画面却偏生模糊不清。

    夏楚是认得东方青玄的。

    这一点，她敢肯定。

    但于她自己而言，不管过去了多少年，她记得最清楚的，仍是那清岗树林中初见的红衣公子，火一般妖娆的身姿，美得惊人的面孔，那是他无数次华丽登场中，最为初始的一幕。

    “你在哭？”

    他的声音突然传入耳。

    夏初七仍被甲一死死圈着，这才反应过来，她虽没有流泪，可双眼却湿润模糊，实在是丢人之极。而她面前的红衣男人，似是极为满足她的失态，丝毫不在意那一只手废掉没有，只面带笑意地看着她，勾了勾唇角。

    “还笑得出来？”她眉头蹙紧了，“你且忍着，等出了死室，我便为你包扎。”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东方青玄微微抬头，顾不得额头上那大滴大滴滑下来的冷汗，也顾不得手上生生拉扯的疼痛，一双淡琥珀色的眸子，全被一种说不清的暖色给染指殆尽。

    “不要激动，妄动欲念。”

    “我……”

    夏初七仔细想，还真是。

    她的脑子痛得快要炸开了。

    虽然她奇怪为什么自己也药物入体，却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发疯，反而还保持着清醒，但她终是不想真出了事情，累及旁人。于是，闭紧了嘴巴，她收敛住心神。

    “阿楚……”

    她消停了，可抱着他的甲一，却不消停。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情绪就像崩溃了一般，看着她的时候，他双眼睛里全是火一样的光芒，让她心惊肉跳，却又不能丢开他不管。

    “甲老板，你等等，殿下马上就可以破棋局了。真的，马上就好。他一定可以的。”

    她不知时间过了多久。

    也不知鸳鸯亭里棋盘上的风云。

    更不知此时亭中的赵樽额头上的冷汗，比东方青玄还要来得密集。她只能默默的祈祷，一边观察东方青玄灰败的脸色，一边安慰陷入狂乱的甲一，心里则一遍遍念着赵十九“快快快破局”。

    八个蟠龙的嘴都堵上了。

    如今，只等最后的时候到来。

    突然，“嘭”的一声，原本抱住她的甲一，身子猛地往下坠。

    “甲一！”

    她原以为他只是脚软了。

    可哪里会想到，石蟠龙不吐水了，但原本只及腰间的池水底部，淤泥的底板好像突然中空了似的，让甲一泡在池水里的身子，迅速往下陷落。要不是他原本抱住夏初七，整个人可能已经彻底陷进去了。

    “甲老板，你抓住我。”

    夏初七大惊失色，一只手拽紧了她，另一只手紧紧攀在石蟠龙的脑袋上。

    “甲老板，不，你抓住石蟠龙，我，我要掉下去了。”

    “阿楚……”

    甲一动作微微一滞，像是在她的尖叫中，清醒了一秒。突地，他用力将她往上一顶，她歪斜的身子又坐回了原位，可他却因了这力道，身子下沉的速度更快。

    “甲老板！”

    夏初七呐喊着，想要拽住她。

    可她一只手的力气，如何能把甲一沉重的身子拽起来？几乎就在刹那，她的人也跟着他往池底陷入。

    “阿七——”亭中的赵樽，猛地转过头来。

    “楚七！”

    同一时刻，只听见“砰”的一声，一个身影飞快地扑了过去，将脚挂在坤位的石蟠龙身上，一只手拽住她的身子，使劲往上提。

    “东方青玄！”

    夏初七拽着甲一，又被东方青玄拽着，三个人串串似的拽在一起。而东方青玄的左手是从石蟠龙的嘴中活生生拉出来的，血淋淋的看着极是骇人。而且，只有右手用力，他到底还是拉不住两个人，眼看夏初七也要陷入池底，位于下方的甲一，突然掰开了夏初七的手。

    “甲一！”

    夏初七呐喊了一声。

    可甲一再没有回答她，池子里哪里还有人在？

    心里一慌，她几乎整个呆住了。

    “甲老板！甲一！”

    由于的震位和艮位少了人，失去控制的石蟠龙，颤抖了几下，开始整体向池底陷落。

    四周传来惊呼。

    “机关要反嗤！”

    “快压住石蟠龙，以免复活！”

    “我撑不住了。”

    “殿下，棋局能解吗？”

    赵樽始终再没有回答一句话。但大家都知，他没有心力回答。

    解开棋局至关重要，棋局破不了，左右大家都是一个死，早晚而已。

    “你们先退出鸳鸯亭的范围。”夏初七大声喊道旁人，又抬头看东方青玄，“你别管我，你快松手自己逃命。”

    东方青玄脸色一变，突地整个滑入池水，就势抱起她，往池边上一甩。他自己的身体，却在迅速下沉。

    “东方青玄！”

    夏初七惊呼一声，几乎震动了众人的耳膜。可那池水根本没有漂浮之力，先前池中有石板，如今脚底一空，就像陷入了沼泽，人根本就收势不住。他就像被怪物拽住了脚一般，以极快的速度陷入淤泥里。

    “轰！”

    突地，鸳鸯亭传来一道巨大的轰鸣声，里面的夜明珠一闪，发出一束极亮的光芒。

    夏初七面色苍白的盯着那一处，不明所以，只呼吸一紧，就奔了过去。

    “赵十九？东方青玄！？”

    “阿七小心！”

    一声低沉的声音，从鸳鸯亭里传了出来。

    不等夏初七跑近，只见鸳鸯亭中极快的掠出一道人影，一身黑色战甲宛如天神莅临，疾掠如风，在震天巨响的机括声中，他身姿敏捷地扑向了池中的东方青玄，直接将他拎了起来，“砰”一声，就重重甩在了岸边夏初七的身上。

    这时，鸳鸯亭和石蟠龙开始整体下陷。

    漫天的水注，冲天而起，像倾盆大雨，不停喷洒。

    瞬息间，整个鸳鸯亭的地面，在水中，一起往地底沉入。

    池中淤泥极厚，下方中空。

    没有了石蟠龙，赵樽根本无法借力，人下沉速度极快。

    “天禄！”

    东方青玄就地一翻，面色泛着红，死死盯住他，“谁要你救，谁要你拿命来救？”

    “我不想她欠你一条命。”

    赵樽目光淡淡地看着他，眉宇间一片决然。

    “赵十九！”夏初七扑了过去。

    东方青玄见她如此不要命，想要拉她，可左手受伤却不方便，只好一条腿横扫过去，将她拌倒在地，然后翻转身子，以一只手撑地，死死将她压在身下，“不准去，你送死是吧？”

    “你滚开！”

    夏初七大吼一声，狰狞得像一只受伤的小母兽。

    “我滚不开。”

    “混蛋！赵十九，赵樽！”夏初七心尖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双手狠狠推向东方青玄，便要起身。

    可还不等她就势站起，一口鲜血，便从嘴里喷了出来。

    “阿七……”

    赵樽似是有话要说，可喊了一声，却没有继续。

    “赵十九！”夏初七面色煞白，一双眼睛赤红如血。

    赵樽的身子已经淹没了。

    只剩一个头，还浮在水面上。

    静静的，他看着她，一如既往，淡然清贵。

    “阿七，机关已破，你们可直接去开门，离开皇陵。往后，好好过日子。”

    夏初七喉咙鲠住了。

    赵十九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动听的话，哪怕这个时候，也是如此，一句“好好过日子”，无半点惊天动地的美丽词汇，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不准你抛弃我！”夏初七尖声大叫着，撕心裂肺一般红着眼，看向那个被完全淹没的男人，大滴大滴的泪水，终是从脸上滑落下来。

    挣扎着，就像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牵引着，她原本无力的身子，突地充满了力道，一把掰开了东方青玄抱来的手，便朝已经被没了顶的鸳鸯亭奔过去。

    “赵十九，我说过，死也要与你死在一处，做了鬼也要缠住你，你休想就这般逃开我。”

    她没有犹豫，纵身往下一跃，人便落入水里，溅起一声巨大的“嘭”声来。

    “夏楚！”

    东方青玄大喊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机会回头。

    以一种绝决的姿态，她往下一沉，直接将脑袋钻入了水底。

    死室里，机刮还在剧烈的震动，就像一个年迈的老者，苟延残喘般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死室环境在不停的变幻。瞬间之前还有山有水有池有亭的美丽地方，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消失在东方青玄的面前。

    石蟠龙，鸳鸯亭，围亭池，通通都不见了。

    若不是有三个人消失在了众人的面前，他一定会以为，先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死室还是那个死室。

    石门打开了，通往开门的生路也出现了。

    未几，室内的机括声也彻底消失了。只有原本鸳鸯亭的位置，出现了一块石凿的碑文。这一次，那造陵者没有为难旁人，直接写成的汉字。

    “恭喜你破了棋局，此毒名叫‘百媚生’，两个时辰不再吸入，自会解去。你若是有心，在开室的祭台上，为我家老贼烧三炷香，离去吧。”

    东方青玄没有动弹，静静的呆了许久，他才右手撑地，慢慢爬起身来。而他的左手，再没有办法抬起。

    环顾四周，除了他，再无一人清醒。

    死室，仍然是死室。

    一无所有。

    －－－－－－题外话－－－－－－

    我不晓得写明白了没有……

    呃，等我睡醒了，读读，没明白的再修修哈。

    么么哒——多谢各位妹子的支持。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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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一日，黄金满屋。

﻿    夏初七觉得自己一直在做梦。

    梦里，一会儿她像一只转动的陀螺，一圈一圈的疯狂转动着，不停往下坠落，就像从苍鹰山上跳下时的夏楚，单薄得没有半点依傍，头晕目眩，肠胃犯抽。

    一会儿她又重重摔在地上，被人紧紧地搂在怀里，那人似是极为疼惜她，抱着她时的双臂，像铁钳子般有力，他不停在她的耳边说着什么。

    一会儿她又像一个溺水的人，不停地吐啊吐，胸口闷得像喝了水银，吐得一塌糊涂，整个人虚弱不堪，身子酸涩难受。

    一会儿她又觉得身上像有火在烧，热得浑身上下都冒起了热汗，湿了衣襟，那人将她剥了个光，放在温热的水里洗净，还在她的膝盖上揉来捏去，痛得她龇牙咧嘴。

    怎么死得这么难受？

    到底还能不能好好投胎了？

    在梦里，我觉得自己好想骂人。

    赵十九呢？

    想到他，她慌乱起来，想要喊，可喉咙就像缺水般干涸，只有上下嘴皮在无奈的微微张着，声音哑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水……我要水……”

    她想喝水，她渴了好久。

    想喝水的欲望折磨得她极是难受，越想越热，越热越想，她好难受好难受。只要有一口清水喝，她宁愿拿一屋子的黄金去交换。

    “水……水……”

    她紧闭着眼，喃喃着，那虚弱的声音，听得她都想扇自己两个耳光。怎么能死得这般没出息呢？她脑子里天人交战着，突然觉得唇边有人递了温水过来。

    “水……”

    几近贪婪的，她张开嘴，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由着母亲喂食一般，就着那温水吸吮起来。那温水真好喝，一滴一滴地流入了她的喉咙。未几，口干舌燥的状态果然好了许多，却还是浑身无力，她又晕迷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那带着点腥味的水，又递到了唇边两三次，每次都让她欣喜不已，喝得“唔唔”有声，如饥似渴。

    她紧紧闭着眼睛。

    不知是醒了，还是睡着，或者全都是幻觉。

    她的脑子里，出现了许多的人。

    有甲一，他疯狂的搂住她，不停的唤她的名字。然后他掉入了鸳鸯池底，再也没有浮上来。这一回，他会和她一直投胎吧？若是可能，投胎做个兄妹倒是不错的选择。

    有东方青玄，他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喂入了石蟠龙的嘴里，机括绞动下，鲜血流了出来，滴入了水里，把水染红了一片。可他的身上，却不见半点血迹。因为那厮总是穿着红衣。她以前就常想，大概他是杀人太多，害怕鲜血沾上，所以才像一只变色龙似的，故意掩盖罪恶？也不知，他的手废了没有。

    有赵十九，他就那样看着他，目光深如古井。他说阿七，你好好过日子去吧，我不要你了。我两个今生没有未来了。不过若还有来世，你会遇到一个喜欢骂你的人，那就是我。到时再续缘分吧。她奇怪，凭什么下辈子她还要喜欢上一个喜欢骂她的人，她脑残么？

    “不，赵十九，你才脑残。”

    她咕哝着骂一句，意识稍稍清醒一些，觉得身子更加热烫了，就像被人放在锅里蒸煮似的，极为难受。难道是她作恶太多，被阎王爷罚入了十八层地狱，炼油锅？

    她扭着身子，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痛。

    投个胎可真难！

    地府的温度都是这般高？

    它们就没有冬天的？

    她脑子交杂一片，胡乱的想着，试探性的睁了睁眼，视线里有光线，一种极是耀眼的光线，一种可以让人顿时小眼睛变大眼睛的光线——黄金。

    对，很多黄金。

    满屋子都是黄金，还有无法估算的珠宝。

    夏初七曾经想过无数次，若有一天，她有了许多许多的钱，有挥霍不尽的金银财富，她该做些什么？但这个问题考虑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答案。

    因为她发现，其实除了这个愿望本身，她却无想在此基础上才思，为欲望进行再增值。更重要的是，她相信，那一天，永不会来。

    但此刻，却实现了。

    光影未灭，浸水楼台，缥缈的烟雾在身边绕来绕去，仿若一座南天门上的汉宫楼台，眼前的每一处，无不是金光闪闪，美得宛若人间仙境，神仙地府。

    是幻觉，还是她已经死了？

    倏地，她发现了一个人。

    在夜明珠橙红的光线照耀下，他身上原本的黑袍不见了，中着一层白色的中衣，就站在那橙色光线的角落，手边放着佩剑，样子仍是那般的威风凛凛，镇定如常，不若凡物。他的存在，让她觉得好像所有的事情，包括先前的天翻地覆，都并未真实的发生过一般，只不过南柯一梦。而今他与她，只需在这般美好的地方，共度余生。

    她使劲儿吸了吸鼻子，刚想张口喊他，却见他突地起身走了过来。她半眯着眼，没有吭声，也没有动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从“锁爱”护腕里，抽出一把小匕首，蹲下身来瞧着她。

    然后，锋利的刀刃割向了他的手腕。

    再然后，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流着鲜血的手腕伸向她的嘴巴，咸喊的鲜血顺着她的唇边流了进来。夏初七茫然片刻，脑子“嗡”的一声，激灵灵一炸。

    血！

    她喉咙一鲠，眼睛瞪大。

    “赵十九，你在做什么？”

    赵樽半蹲着身子，见她醒来，目光露出一丝惊喜，随即又散了去，板着脸，像是在生气一般，很快收回手，背转了身去。

    “总算醒了。”

    她再傻也明白了。

    原来先前她只是昏迷了过去。

    原来她喝得那不是什么温水，而是赵十九血管里的鲜血。是啊，这样的地方哪里来的温水？看着周围数不尽的黄金，再看看所处的糟糕环境，她突地苦笑。

    “原来我们没死。”

    “是。”

    “也没能出去。”

    “是。”

    他似是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举动，将小匕首插入左手的“锁爱”护腕里，撕下衣摆裹住腕上的伤口，什么也没有多说，便抿着唇坐在边上的石墩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这般看我做什么？”

    夏初七弯了弯唇，斜着视线，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地上。

    不，躺在一块块平整的金砖上。

    幻觉，一定是幻觉。

    她这般想着，闭了闭眼睛，镇定了一下心神，才启开嘴皮问他，“赵十九，我们在哪里？”

    “地底。”

    啥？格老子的，还在地底。

    她苦笑一声，目光巡视了一遍四周的环境。

    “这些黄金都是假的吧？”

    赵樽看着她，唇线极冷，“真的。”

    “啊”一声，夏初七惊恐万状，想要坐起来，可膝上突地抽痛，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又跌坐了回去。

    “死室的机关启动，你与我一样，摔了下来。你的膝盖受了伤，好在不太严重，我替你包扎过了。”

    “没事没事。”

    夏初七瞧了瞧膝盖上包得极丑的布条，摆了摆手，愉快的看着他，又巡视了一遍两人所处的环境，还有自己身上明显半湿的衣服，不由惊奇了。

    “真是神奇，谁能想到在死室的地底下，就是满仓的金银珠宝？啧啧啧，这下发财了。赵十九，这个地方好美……”

    赵樽眯眼，脸色冷沉，极是可怕。

    “休息一会，少说话。”

    “哦。”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她嘴上听话，眼睛却不听话的继续观察环境。发现这个堆砌了无数金银财宝的石室，还有窗子。只不过，窗子外面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窗口外，有她在梦里感觉到的那种像热气一般的东西扑面过来，比鸳鸯池那里更为浓重。

    “闭上眼！”

    听得赵樽的低斥，夏初七奇怪了。

    满屋都是黄金，人也没有死，他为什么不高兴？难道是因她喝了他的血？想了想，她唇有抽搐一下，吃力地坐起，有气无力地瞄着他。

    “赵十九，你不高兴？”

    “没有。”他声音低哑，眼波微润。

    “不对啊，我两个大难不死，还平白得了这些金银珠宝，应当庆贺才对。可你的脸色为何这般难看？”

    她想站起来，走过去看看他。可刚一曲腿，那膝盖便是一阵钻心的疼痛。

    “赵十九——”

    她委屈地喊了一下，疼得不行。可他却没有动静，任由她可怜巴巴的坐在地上，只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赵十九，你看不见我吗？”

    他蹙起了眉头，“看见了。”

    轻“呵”一声，夏初七挑高眉头，不满地嘟囔，“既然看得见我，我在这挣扎，你就狠心袖手旁观，不来扶我一把？”

    “你该受点罪。”

    “……赵十九，你好狠的心肠。”

    夏初七无语地瞪过去，见他严肃着脸，不像在开玩笑，并知他还在生气她跟着跳入鸳鸯池的事情，不由哭笑不得。

    “好了，别生气了，我不跳已经跳了。我俩来探讨一下，我俩怎么会掉到这个地方来？难道这便是死室的精髓——置之死地而后生，大难不死得黄金？真是精，妙，绝，牛，跩，哈哈，我好佩服她……”

    她故意打趣的笑，赵樽却沉了声音。

    “你为什么要跟着跳？”

    “你说过的呀，有你在的地方，就有我。咦，难道晋王爷不想遵守承诺？”

    见他噎住，她狡黠的笑着，又向他伸出手。

    “好心人，樽哥哥，你老人家先扶我一把可好？让我先起来欣赏一下这满屋的黄金。”

    赵樽黑着脸，终是伸手拉起她，往怀里一带。她顺势扑过去，美美的贴着他，可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欢悦。

    “你这人，黄金满屋，应当高兴啊，一直板着个脸做什么？我没欠你银子吧？若是欠了，欠多少，你直接说，我立马去清点了给你。”

    她笑嘻嘻的说着，与他开玩笑。他却只看着她，似是不想中断了她的快活，又似是想说的话难以启齿，动了几下嘴皮，仍是没有说话。

    但最终，夏初七还是自己发现了，在他的右侧，有一块同款的石碑，上面仍然写有几行字。

    “此间为‘回光返照楼’，建于沸水湖之上，沸湖之水从皇陵地底的火山口流出，水中含有‘百媚生’。在‘回光返照楼’的机关启动后，石楼会一寸寸下沉，三日之后，整体沉入沸水里，九宫八卦阵彻底塌陷，永不现世。”

    夏初七微微张开嘴。

    这字不是拼音，赵樽自然是看过了。

    原来他们并不是死里逃生，而是再入虎穴。

    看着他暗沉的眸子，她突地笑了。

    “我们运气不错嘛，原以为在鸳鸯池就要见阎王，没想到，竟然还有三日可活。这‘回光返照楼’的名字取得好。看，有这么多的金银财宝，有这么奢侈华丽的建筑，有这么喜欢的人在身边。简直就偷来的三日浮生嘛。赵十九，你说你到底与我生什么气呢？”

    “阿七！你太不听话！为何非得送死？”

    他揽着她的腰坐下，让她坐在他腿上，阖了阖眼睛，似是生气又似是无奈的低头看她。

    “我已经查探过了，四周通体光滑石壁，不过攀爬，石楼为悬空，下方十来丈便是沸水湖，里面蓄着沸水。这里正是鸳鸯亭热气的源头。石楼越往下沉，气温就会越高，直到我们掉入沸水中为止。”

    “呵呵。怪不得，我是说咋这么热。”

    夏初七随意的扯了扯领口，看着他眼中的担忧，笑得极是甜美，“不怕，没多大点事。反正人早晚都是要死的，我能与你死在一处，很高兴，你不必这般黑着脸看我。”

    她的笑容是真的，情绪也不是假，即便眼下只剩下三日寿命，她也要在这最后的三日与他快活的过完。她不记得谁说过了，有爱，瞬间也是永恒。无爱，永恒也不过瞬间。

    “这里多好？只有你，和我。”

    说到这里，她突地目光一凉，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敛住了嬉皮笑脸的神色，问赵樽。

    “甲一呢，你可有看见甲一？”

    赵樽目光微冷，“我只捡到你，没有捡到他。这石楼，共有八个房间，全是堆砌的金银珠宝，我都查看过，并未见到旁人。”

    “难道沉入池底，并非都掉到一个地方？”

    夏初七想到甲一，心里有些揪痛。

    希望他所在的地方，不要像这回光返照楼这般奢华，也一定不要有什么三日期限，而是一条真正的生路，他能真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两个人静默片刻，在夏初七的强烈要求下，赵樽抱着她参观了一下他们的“临时居所”，又研究了一会出路，最终，不得不以失望告终。

    这一回，是真正的死路。

    就连赵樽都无计可施，她能怎么办？

    嘴里“阿弥陀佛”一声，她抿了抿唇，很快又重置了平常的情绪，靠在赵樽的怀里，看着满屋的金光闪闪，笑嬉嬉的要求。

    “赵十九，只剩三日好活了，我有个要求。”

    赵樽低头看她，“什么？”

    夏初七迎上他黑亮深邃的眼，喉咙微紧，咳了一声，给了他一个暗示性的眼神。

    “我的意思是说，我两个统共剩下三天寿命。三天都要困在此处，什么东西都无，总得找点事情做吧？即便是等死，也要等得有意义对不对？要不然，等到被沸水活活煮死的时候，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说起“死”字，她像个没心没肺的孩子，脸上挂着笑，丝毫也不以为意，看得赵樽唇角抽搐一下，无奈叹息。

    “那阿七想做什么？”

    还需要说得更明白么？她挤眉又弄眼，自觉意思表现得非常明显，他怎会看不出来？咬牙切齿，她无力地横他一眼。

    “赵十九，你是不是嫌弃我？”

    “嫌弃什么？”

    “嫌弃我小啊，要不然为啥不肯要我？”

    赵樽微微掀唇，眉梢扬起，“是有些小。”

    “可我十七岁了。”

    “哦，你说年岁？”

    夏初七双颊在热水的雾气中，本就泛着玫瑰一般的红，闻言更是红得更加彻底，“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小？我小吗？我哪里小了，我已经长大很多了，你没有发现？”

    “蠢七！”见她急眼了，赵樽好笑地敲了敲她的脑袋，不能理解这个名叫“楚七”的女人。

    面对死亡，她无所谓。

    可却会斤斤计较于‘大小问题’。

    人都要死了，大小有多重要？

    “喂，你还没回答我？”

    她像一个撒赖的孩子，没有得到他的答案，不肯罢休。要知道，这一年多来，她无数次削尖了脑袋想做他的人，想吃掉他“入腹为安”，可这厮总有千奇百怪的理由拒绝她。而且，还总能让她觉得他是为了她好，感动得一塌糊涂，只等事毕又深深后悔，觉得亏得慌。

    “什么问题？”

    他仍是笑，情绪好了不少。

    “我说你，为什么嫌弃我？”

    他定定看了看她，唇角微抿，叹息着将她揽入怀里，轻拍着她的脊背，“不是嫌你，是想给你一个最好的，最隆重的盛世婚谋……然后，爷才好那般对你，那是尊重，你可懂？”

    “行，有道理。那眼下呢，咱俩都要死了，你再没什么顾虑了吧？”

    赵樽黑眸深了深，抱住她的手臂更紧。

    “阿七，我对不住你。”

    “对不住我什么？难不成，你不举？”

    “……”

    见她大喇喇的说起这种话，赵樽的俊脸黑了。他恶狠狠地拍了拍她的头，教训之后，再说话时，一双淡然高华的黑眸，似是浮上了一层可以解读为悲伤的情绪。

    “我说过，我要用天下最重的聘礼来娶你。我也说过，我一定要让你活着离开皇陵。可如今，却让你陪着我，落得这般下场……”

    说到尾音时，他的声音略微哽咽。

    赵樽是一个骄傲的人。

    能让他说出这种颓然和沮丧的话，可以说极是不容易。夏初七猜，在她醒过来之前，他已经想尽了办法寻找出路，却无果。

    “你干嘛要自责？”夏初七拍了拍他的肩膀，身子靠过去，面色收敛，难得认真地告诉他。

    “赵十九，其实眼下这个日子，才是我最喜欢的呢。不必克制，不必计较，不必害怕，不必奢求未来，我们只需安静的感受余生的慢慢流逝，好好享受就成。看火光，像夕阳，将沸水，做温泉，堆金银，为鸟兽，闻雾气，如听泉。”

    说到此处，她停顿片刻，揶揄地冲他眨了眨眼睛，“另外，最紧要的是，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陪你共赴黄泉。这种好事，你偷着乐吧，多少人求之不得呢。”

    她是洒脱的。

    可对于爱她的人来说，却是煎熬的。

    赵樽想她活。

    这样的阿七，应当好好的活。

    他喉咙哽咽着，看着她恬淡的脸孔，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

    “是，很好。”

    “既然这般好，我们不该做点什么？”

    绕来绕去，她又饶到了那点事上。

    赵樽微微一愣，唇角扬起，不由自主地带出了一丝笑意，“我以为，阿七第一爱财，第二才是色？如今这黄金满屋的地方，你不是应当更喜欢看钱财？”

    “这你就不懂了。”夏初七托着下巴，笑嬉嬉地道，“赵十九，还记得我在清岗县时写给你的卖丶身契上写的愿望么？”

    “嗯？”他狐疑，不知她为何发问。

    “貌好器粗，黄金满屋。”

    “……”

    “如今黄金满屋，已经实现，姑娘我就差一个貌好器粗了。如果能得偿所愿，也不枉此生，死而无憾了。好心人，能不能帮帮忙，完成一个垂死之人的最后心愿？”

    她眨着眼睛，说得极是欢快。

    赵樽眸光微微一眯，叹息。

    “你这妇人。”

    “如何？爷，你是不是心动了？”

    她看着他，就像在京师奢华的京师晋王府，或在漠北凄风苦雨的毡帐中一样，将自己偎入他的怀里，假装只是在与他围炉夜话，天亮了，太阳就会升起来。

    两个人漫不经心地说着话。

    烟雾茫茫，光影婆娑。

    若不是有三日之限，这确实是美好的日子。他的手，慢慢地梳理着她的头发，淡淡问，“阿七，你当真不觉得这般陪我赴死不值得？”

    她微翘唇角，头靠在他肩膀上。

    “我说很后悔，你信不信？”

    他说：“信。”

    她问，“我说我若早晓得今日要死，早就把你吃干抹净了，你信不信？”

    他愣了愣，笑了：“信。”

    她嘴里嘻嘻有声，突地伸出纤细的手指，使劲戳了戳他的肩膀，懒洋洋的说，“那赵十九，我表白了这样多，你到底有什么想法？是做呢，是做呢，还是做呢？”

    赵樽看着她，奇怪的皱眉。

    “做什么？”

    “呃！”夏初七差点咬到舌头。

    她郁闷地瞪他一眼，突地反应过来，他似是不懂那个词的。想想，不由又好笑地“叽叽”一声，然后凑到他的耳边，呵一口气，拔高嗓子大喊，“做那个……爱！”

    “嗯？什么？”他果然不懂。

    夏初七哈哈大笑，觉得这场面太过喜感，太偏离忧伤轨道，太不像死亡约会，赶紧清咳一下，换了个表情，满脸羞红的对他说：“意思就是说，良日美景剩三日，洞房花烛赶紧来。郎君，你愿是不愿吗？”

    赵樽身躯微僵，低头看她。

    “阿七，你这脑子成天都在想什么？”

    夏初七唇角的梨涡像盛了两汪美酒，似笑非笑，“那你到底肯不肯答应？”

    “不肯！”

    她沉下脸来，五官挤得极是难看。可仔细一看，他的眼睛，比清凌河边上还要炽烈，虽然说的是拒绝的话，但眸底的温存之色，却半分不少。

    她咬了咬唇，逗他，“真的？”

    “真的。”

    “好吧。”她挑了挑眉，就像没有说过一般，“那我两个聊聊天好了，争取把剩下来的三日，聊出一个天荒地老，聊出一个海枯石烂，聊出一个千秋万代，聊出一个……”

    “阿七！”

    他苦恼地撑了撑额头，冷眸剜着她。

    “爷改变主意了。”

    “啊？”她眼睛眨了眨，无辜的看着他，心脏“怦怦”直跳，耳根发烫，长翘的眼睫在他专注的视线下，轻轻地打着节拍，一双水汪汪的眼儿，被沸水热雾的一阵熏染，有羞涩，也有惶惑。

    “为什么？咳，突然又想了？”

    他不说话，喉咙一紧，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来，大拇指在她半开半合的唇边縻挲了片刻，看她的目光越发深邃幽暗。

    “因为你太吵，爷怕了你。”

    “！”

    她稍稍窘迫了一下，正想推他，下巴却被他猛地扼住，抬起，她只好无可奈何地与他对视。

    “难道阿七也改主意了？”

    “我……没，没吧。”先前她说得毫不矜持，可如今看着他炙热的眼，她却像怀揣了上百只小兔子，心脏一阵胡蹦乱跳，愣是不敢再面对。

    “呵！”就像知她有贼心，没有贼胆，赵樽低笑一声，促狭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像在逗小动物，顿时惹得她恼羞成怒。

    “你在笑什么？”

    他没有回答，略一低头，用行动告诉了她。

    炙热的吻，堵在她的唇上，四片唇交接一处，两个人同时叹息了一声。吻是爱人间最真实的情感表达，濒临死亡前的绝望之吻，更是几乎带出所有的情绪。

    夏初七抬着头，踮着脚，感觉着他热吻的力度，慌乱得像一只溺水的小兽儿，紧紧的攥住他肩膀上的衣料，像是想要急切的抓紧什么，样子极是无助地承受着这份喜悦。

    “阿七！”

    他吸吮她的唇，视线却在她的红如胭脂的脸上，片刻，又喘着气离开，目光烁烁地看她。

    “等一会，还有一件事没做。”

    “嗯？”

    事到临头，又要退缩？

    她嘟起嘴巴，抱怨着，声音沮丧不已。

    “有啥事，一会再做不行么？”

    “不行。必须在之前做的。”

    听他说得这般严肃，夏初七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儿，任由他把她拦腰抱起来，在金银架上拿了一尊小金佛，两只小金碗，从这间石屋绕出去，经过一个约摸十来级的石阶，上到了后室的一处祭台，又拿了那里的两根石蜡，再上了一层石阶，走到“回光返照楼”的最高点平台，才慢慢放她下来站好。

    “赵十九，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夏初七膝盖受了伤，跛着脚走路极为不便，她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下面除了扑面而来的雾气之外，根本看不清据说全是沸水的地面。

    “诶，这里可真美！”

    她伸了个懒腰，嘴里说着便回过头来，突地，她讶然了。只见赵樽将小金佛放在石台上，又将两根蜡烛用火石点燃，插在缝隙里，接着就往地上一跪，朝她招了招手。

    “阿七，来，跪下。”

    “跪下做什么？”夏初七有些不解，可看他这般慎重其事地跪下，她也没有犹豫，走过去，跪在了他的身边。

    赵樽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而是虔诚地双手合十，跪在小金佛的前面，沉着嗓子起誓。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请金佛为媒，为我鉴证。我与楚七情投意合，今日欲结为夫妇。从此，夫妻同心，生死与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他严肃地叩了三个头，又望向楚七。

    “该你了？”

    “啊？”夏初七瞥了他一眼，觉得这厮迂腐得紧，但仍是无法，只好自行改编了几句。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楚七今日自愿嫁与赵樽为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我愿与他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不离不弃，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有，下辈子投胎转世，我还要嫁给他为妻，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

    “阿七！”

    见她又重复了一遍，赵樽大概怕她念到下辈子，下下辈子，再下下辈子，头痛地打断了她继续说下去，俯身将两只金碗端了过来。

    “阿七，没有花轿，没有嫁衣，没有红烛，没有大媒……这个洞房花烛夜，我以血代酒，当作合卺。其他的，若有来世，我再补偿你。”

    “好，不许赖账。”

    夏初七笑着说完，见他匕首割入手腕，鲜血顿时流入了金碗之中，红得刺目，红得她鼻子微微一酸，也不客气地拿过匕首，在自己的腕上割了一条浅浅的口子。

    “用血做合卺酒，倒是高明。”

    大概这个场合太“正式”，赵樽没有阻止她。

    两人的举动都有些疯狂。

    夏初七滴着血液，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在沸腾，对于三天后的死亡，再无半点害怕。

    “好了，干杯！”

    她笑眯眯的看着他，与他目光交汇着，彼此手腕交缠一处，将碗中之血灌入了喉咙。

    她抿了抿唇，问了一句。

    “从此，我们便是真正的夫妻了？”

    他捋了捋她的发，轻轻一笑。

    “是。我们是夫妻了。”

    夏初七虽觉得赵十九有时候特别迂腐，但有了这样一个“庄重”的仪式，不管皇天和后土看不看得见，反正她自己是心安了。

    “那我往后该叫你什么？”她问。

    “什么都好。”他回。

    “夫君？”

    “……”

    “郎君？”

    “……”

    “还是叫……天禄。”

    夏初七学着元祐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沉着嗓子，扮成男声，喊得老气横秋，自觉苦中作乐也有一番情趣。

    可赵樽见她欢天喜地的样子，却是叹一声，双臂展开，将她拥入怀里，“阿七，来生我定要早早遇见你，早早娶你。”

    “得了，别酸了。我两个先把这辈子该做的事做了，再说来生成不？”

    “可惜，只剩三日。”

    夏初七仍是带着笑，目光里有一层水雾浮动，“这你就不懂了，有的人活了一日，也是一生，有的人活一生，也只一日。若一日便是一生，我们有三日，就是三生三世了。”

    这样的逻辑，太夏初七式，典型的强词夺理。

    赵樽微微一怔，眉梢一扬，臂弯收紧。

    “是。”

    听出他嗓子的沙哑，夏初七心里一激，笑了笑，顺势跳上去，便搂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钻了钻，下巴高高抬起，带着点视死如归的精神，提醒他。

    “那么，新郎倌，你还在等什么？”

    她的“迫不及待”太与众不同，赵樽凝重的心情亮堂不少。狠狠圈紧了她，他低下头，瞅她片刻，突地板住脸，一本正经发问。

    “阿七，你可记得我两个相识多久？”

    “两年多了吧？”

    “两年两个月零三天。”

    他看着她，眉头敛紧，说的时间很准确。夏初七微微一愕，表情丰富的张着唇，半天儿合不拢嘴。

    “厉害呀，这都记得住？！”

    她踮脚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愉快地表扬了他，却听见他又问，“那你知道我憋了有多久？”

    夏初七噗一声，大笑，“多久？”

    赵樽眸色黯了黯，“两年零一个月。”

    夏初七挑了挑眉，“不是吧？你是想说，早在清岗县的时候，你就已经觊觎姑娘我的美貌与才情，智慧和人品了，对不对？”

    “美貌与才情，智慧和人品？”

    赵樽淡淡反问一句，眉头跳了跳，好不容易才绷住差点崩溃的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是，一直觊觎。阿七是不是觉得骄傲？”

    夏初七嘿嘿乐了，“大哥，不是骄傲，是觉得你傻。你这般不是自作自受吗？还有，两年时间，我两个这是浪费了多少大好的光阴？你看看你，这都要死了才追悔莫及，补都补不回来了。”

    “现在你是我妻，自是不必等了。”

    “那可不行。你不想等，我却想等了。”

    夏初七憋屈了许久，今日终是得以扬眉吐气，自然要趁着这时找回面子。说罢，她极是傲娇的看着他，抬起下巴，云淡风轻的浅笑。

    “殿下，这件事，容妾身考虑考虑，不急。”

    赵樽像瞅怪物一般看她。

    “你确定？”

    “确定。”

    “不怕爷反悔。”

    “悔便悔呗，反正也不是……啊！”

    她话未说完，身子倏地腾空而起。他眸子深沉，抱起她，不再说话，任由她乱踢乱打着，大步走向那间堆满了黄金的石室。

    “赵十九，你讲不讲理啊？”

    她问得很没底气。

    “不讲。”

    他回答得极是干脆。

    热雾还在升腾，轻薄如蒙蒙尘烟，带着“百媚生”奇妙的香气，将一切死亡的阴影通通虚化，只觉这间富丽堂皇的石室浪漫无比，沸水让空间潮润而温暖，满屋的金银光彩，比花烛更为点缀……

    看着这迷幻般的一切，夏初七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冷？”他问。

    她摇头，然后又低头。

    “不冷，是怕，爷，可不可以不要？”

    “不可以。迟了，怕也无用。”

    从来都是她耍赖，终于轮到他发横。

    夏初七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呆住了。

    与她事先想好的主动出击完全不同，一入石室，他便迫不及待地将她按在一个纯金打造的精巧屏风上，吻来势汹汹，毫无征兆地狠狠贴上她的唇，双臂紧裹了她的腰，喘急的呼吸便如火焰一般喷在她的脖子里，如同他攻城掠地时的凶猛与强势，轻而易举就控制了她，终是把黄金铸造的花鸟屏风按倒在地，也让她身上半湿的衣裳脱离了主人。

    “赵十九！”

    打了个喷嚏，夏初七惊惧间，心脏微缩。

    从未有过的慌乱，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可最终，也敌不过他的强势。挣扎与抗拒，很快变成了两道模糊而满足的叹息。

    “阿七……”

    “嗯。”她低低哽咽，“我终是你的人了。”

    “是，永远都是，也只能是。”

    “混蛋，多横啊你？不懂得怜香惜玉。”

    “我……下次注意。”

    “还下次？唔。”

    夏初七拔高了声音骂他。

    可惊叫声，慢慢变成哽咽和嘤咛。

    在这日之前，她与他之间有过许多次亲密的接触，但基本都是她，他很少有过触及雷区的行为，在她的印象里，赵十九永远的雍容高贵，除了酒后失态那一次，很少像这般粗野狂躁。

    她微眯的眼，有些发热。

    或许，这一刻的他，与她一样，都在计算着剩余的时间，要在这濒临死亡的绝望中，品尝这一杯最后的美酒。以爱之名，以情之心，必须用这般激炽的探索，才能在彼此的身上找到活到最后一刻的理由。

    “赵十九，赵十九。”

    她蹙着苦瓜脸，喊着他的名字，痛得想要退缩。

    他并不回答，呼吸愈重，控制住她的身子，若有似无地低笑一声，像安抚小狗似的轻轻安抚了她片刻，才道，“阿七不怕。”他不给她丝毫动弹的机会，却又给她留出恰到好处的挣扎空间，由着她挥起拳头揍他。

    “赵十九，我难受，难受死了。”

    空有一腔理论知识，却无实践，她面红耳赤，不知所措地紧紧闭着眼，甚至都不知为什么要反复喊他的名字。

    她想，或许是“百媚生”。

    对，都怪百媚生，让她变得这般娇气。

    但事实上，她知，百媚生的药性从始至终都没有控制过她的意识，真正掌控她情绪的，只是她身上的那人而已。

    她害怕，紧张，慌乱，甚至怕做得不够好。各种情绪都有，窘迫得她想要退缩。但她知道，不论是此时的他，还是她，都需要一种合适的媒介来给彼此渡过死亡前日的信心。而这般的结合，实是最能安抚灵魂的一种方式。她需要这般强力的填补，他也需要这般温柔的掩埋，这种心理上的满足感，远远甚于身体上的需索。

    天地，幽暗。

    空间，冷寂。

    此情此景，不知时间若何。

    偌大一个地方，只有她二人而已。

    不必害羞，不必压抑，他们可以欢畅的挥舞灵魂，催生血液，从头到脚的奔腾。她放肆的缠住他，他亦恣意地享用她，这是一场迟来的恩爱，却又是彼此最诚挚的奉献，在这之前，不论是他，还是她，都没有想过，在这个世上，会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像如今这般的亲密无间，从灵魂到身心都交融得密不透风。

    “阿七。”

    在她狠狠蹙眉的时候，他稍稍迟疑，终是控制着情动的迫不及待，低下头来，任由冷汗从额头滴向她的面颊，而他的唇贴上她紧闭的眼。吻了吻，低低笑。

    “睁开眼。”

    “做什么？”她身子直发颤。

    “看着我。”

    “不看！”

    “你还懂得害臊了？”

    什么意思？夏初七猛地睁眼，瞪他。

    “看就看，有什么大不了？”

    “乖！”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一回，她没有再闭上眼。

    是，看一次，少一次，珍惜才是。

    皇陵石室，机关八卦，鸳鸯亭，百媚生，一切的一切，通通都从她的眼前消失了。她痛并快乐着，与他一起共赴那云雾间的巫山，早已忘情。也是这时，她才真的领悟到，男女间有太多的不同。他虽疼她怜她，可在这事上，却仍是强势而直接，几乎不给她适应的机会，便疯狂的掠夺，那张扬，那剧烈，那急促，无一不让她深深陷入他织就的网。

    可再美好，也只三日。

    想到三日之限，不知是痛得，还是难过的，她的眼泪，有那么一颗就调皮地从眼眶里，不小心挤了出来。

    “怎么哭了？”

    他目光赤红，低头看她时，有些心疼。

    “没事。”

    “我弄痛你了？”

    她想说，确实是，你个王八蛋啊。但她怕他退缩，又不敢承认，只别扭地咬着唇，更加靠近他，将自己献祭一般贴上去，让彼此更加清晰地感知，她中有他，他亦有她，她想把自己能给的所有，通通都交给他。他们是这般的亲密，哪怕只剩是最后的盛宴，她也可以欣喜若狂，如饮蜜浆。

    ……

    云歇雨住。

    他久久的搂住她，并不与她分开，双臂像老鹰抓小鸡似的，将她紧紧裹在怀里，以免黄金格着她。她从脸颊红到了耳根，像洗了个澡，浑身都是细汗，忆及先前的癫狂，还在发傻。

    “阿七在想什么？”他拍了拍她的脸。

    夏初七蹙起了眉头，像在思考什么重大的人生与理想，慢悠悠地问，“赵十九，你说你以前没有做过，为什么懂得……这般多？”

    他惯常的冷脸，今日说不出来的柔和，出口的声音，也有着与往常不同的沙哑，那是一种满足的，像似叹息的哑，“风月心经，可不是白看的，爷早就等着表现呢。”

    “也不怎么样嘛？”

    “……”

    见他像吃鱼被鲠了喉，夏初七嗤嗤笑着，头一歪，靠在他的肩膀上，总觉得回不过神来，不太敢相信她与他真的已经成了夫妻。

    “喂，还有一个问题。”

    “嗯？说。”他慵懒的声音里，满是餍足。圈着她，像一只大熊搂住他的猎物，高大的身躯与她的娇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问啊？”

    听他催促，夏初七思考一会，转头瞥着他，终是横下了心，“你，你那什么，舒服吗？”

    他微微一愣，唇扬起，“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

    赵樽掰过她的脑袋，在她额头重重一敲，唇角扬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小姑娘，你可真不懂得害臊。这话你怎可以问？”

    “那怎么不能问？不是夫妻吗？”

    他眯眼，低头，唇压在她的额上。

    “该爷来问你，可还快活？”

    她瘪了瘪嘴，手推在他肩膀，“差强人意。”

    “嗯？楚七！”

    她这句明显找死的话，太招揍了。哪个男的经得住这样的“打击”？只听见她“哎哟”一声，格格笑着，很快，便与他缠成一团，那轻烟飘舞的薄雾间，响起一阵暖昧的声音。不再是笑，而是一种似呜似咽的叹息，一种绝望之前的狂欢。

    很多年后，夏初七再忆今日，发现本该刻骨铭心的东西，竟有些记不清细节了。

    大概是肖想他太久，太过激动，她整个人的情绪都处于一种绷紧的状态，而且有一种不真实的错觉，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看上去清醒，其实混沌，根本分不清是真实还是幻觉。

    唯一清楚的就是，她好暖好暖。

    这是她此生感觉过最为温暖的一个地方。

    也是她一生之中最美的时光。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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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三日三生三世（卷二完）

﻿    如果生命只剩下一天，你会做什么？

    是该哭还是该笑？又该用怎样的姿态来告诉这个世界？狂欢，尖叫，痛哭，流泪，或是安安静静，什么都不做？

    回光返照楼。

    经过一日十二个时辰的下降，离地面的沸水越来越近，石室里的温度也愈来愈高，就像身处一个巨大的烤炉之中，两个人的衣裳全部湿透，面色潮红，但情绪却极是平静。

    当一个人的生命流逝变得有迹可寻，当与爱人相依相偎在一处，当在百媚生的染指之下，他们反复探索过彼此的身体，用最古老的方式狠狠相爱过之后，剩下来的，便是最原始的守候。

    “阿七，怕吗？”

    夏初七抿唇一笑，灿若春花。

    “不怕，就是我在想一个问题。赵十九，你说我两个是不是当今世上最有钱的人？”

    他斜眼，看着她，唇弯下。

    “是。”

    她又抿了抿唇，一叹。

    “若是让人知道，有两个傻子守着无数的黄金财宝，就快要被饿死，或者被煮死了，会不会笑掉大牙？”

    “……”

    他没有回答，只是眸色柔和的看她。

    两个靠在一起，如同往常的任何一次叙话，永远都是她说得多，他说得极少，但他却是她最好的听众。当她需要长篇大论时，他默默地听着，当她需要人来附合她的意思时，他总会适时地奉上最为妥当的回答。

    看着那越来越浓重的雾气，夏初七扯了扯湿透的衣裳，抬头看他，几不可见的蹙了下眉头。

    “还剩下多少时辰了？”

    “约摸十几个时辰。”

    她瘪了瘪嘴，看着他，伸手摸他肚子。

    “你饿不饿？”

    他摇头，看着她的嘴唇，“饿了？少说话。”

    “不说话就不会死吗？”她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唇角翘了起来，略带自嘲的说，“我一直觉得，钱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总想有很多很多钱，但我从未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坐拥无数的金银财宝，却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一回，换他挑眉，眼波噙笑。

    “如今总算懂了，还是爷比钱更为管用？”

    看着他俊朗的眉眼，她还是那般没心没肺地咧着嘴发乐，然后想想又缠上他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是，你管用。”

    说到这，她想到两人先前没日没夜的欢好，耳朵尖略微一烫，眸子半垂下，眼睫毛眨得极快，“爷，你还有力气做么？做那个的时候，确实不觉得饿，好像只有快活……”

    “……”

    他低头，目光凝在她的脸上，唇角扬起，侧过身紧紧拥住她，捏了捏她瘦削的身子，又嫌弃般低低道，“早说过让你多吃一点，把身子养好，你看挨不住饿了吧？就爷这身板，饿上七天不是问题。”

    她再次朝他咧了咧嘴，可因为脸儿瘦了，下巴更尖了，一双眼睛显得更大，黑幽幽的两汪潭水，眼眶略略陷下，看上去极是可怜。好在，仍是神采奕奕。

    “那再来？”

    他眉梢扬起，一下子把她拽到怀里。

    “你这吃不饱的小妇人。”

    “呵，那爷你管不管饱？”

    她低哼一声，伸手缠住他的手，蔓藤似的紧，整个人软在他的怀里。他的吻落了下来，从她的眼，到她的唇，一点点怜惜的吻。

    他的唇很烫，她微微颤抖着回吻他。他亲得很快，亲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那吁在脸上的热气，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暖，比沸湖之水更热，烫得她心惊紧紧一缩，眼眶红成了一片。

    “阿七，怎了？”

    “没事。我是……太快活了。”

    她吸了吸鼻子，轻笑一声，紧紧环抱住他，全力地投入与他的欢好里。有了今朝，没有来日的恩爱，掐着时间在算计，她不愿意浪费一点点的时间去伤感。

    ……

    回光返照楼到底已经下沉了多久，谁也不知道。

    在这短短的时辰里，他们欢好了很多次，可以说是毁天灭地一般的疯狂。也说了数不清的话，可以说是掏心掏肺的真话。不过，即便到了生命的终结，二人也是没有忘了互相贬损。

    他说她又瘦又小话又多，就连睡着了还会磨牙，就像一只叽叽喳喳的老鼠。她就讽刺他，说他竟然喜欢上一只老鼠，还和老鼠做那种事，不是傻子就是癫子。他说她贪财好色，她说这样才叫得偿所愿，财色兼得。她比他更加不要脸，说话肆无忌惮，他每每说不过她，便亲她啃她，用男人的方式惩罚她。她挣扎不了，便大声叫他坏蛋。在她心里，他是真的很坏。可坏蛋这个词，一般女人也不会随便用在男人的身上。坏蛋，坏蛋，坏蛋，这是极恩爱的一个称呼。

    她想，这是真的。

    这是一个即将与她共赴黄泉的坏蛋。

    在共赴黄泉之前，每一天，他们都要当成一生来用。

    于是，往常的从来没有哪一天，像这般有意义。

    往常的每一天，他们都有太多的*。唯有此刻，变得这般纯粹。在他们所有的*里，都只有彼此。除了彼此，再无其他。

    可是，夏初七不怕死，却怕赵樽死。

    她心底存有侥幸，她想，她若是真的死了，说不定还能回去，回到属于她的那个时候。可赵十九若是死了，又会去哪里？他这样的一个男人，不该就这般葬送在这个地底，被黑暗永远的掩埋，就连陵墓都是别人的。

    在又一次精疲力竭的欢好后，两个人吃力地爬到了回光返照楼的平台上。空气闷热得几乎令人发狂，但是在这个平台，有一缕淡得不能再淡的微风轻轻扫过。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至高的享受了。

    四周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夏初七吃力地将从石室里面带出来的两颗夜明珠摆放好，然后坐在平台的中间，看明珠闪烁，看雾气熏染，将身体靠在赵樽的身上，笑吟吟地喊他。

    “爷……美不美？”

    “美。”

    “你快活吗？”

    “嗯。”

    她咽了一口唾沫，尽量忽略掉那让她头晕眼花的饥饿感，侧过脸来，一眨也一眨地看着赵樽仍旧雍容高贵的面孔，眸子里略略闪过一抹遗憾，略有不甘地咬了咬唇，看向平台对面的石壁。

    “你说，真的就无法可想了吗？”

    赵樽蹙起眉头，掌心揽在她的肩膀上，“这个地方离地太深，整个石楼除了下方正在不停下沉的石柱支撑，别无它物，无可攀爬。今日……”

    他侧过眸子，看向对面半隐在雾气里的石壁。

    “约摸又下沉了好几丈。”

    石楼下沉的速度其实不算快，身处其间的人，若不是仔细感觉，根本就察觉不到在下沉。只有温度的差别，人体最能体会。这会儿的热气，比她睁开眼的时候，更加灼人，感觉就像整个人都处于沸水的上头，那雾气让他们的衣裳根本就没有干过。

    “爷，你看对面的石壁是不是在上移？”

    她偏着头，睁着对面的石壁，虚弱地开口。

    “是，石楼在整体下沉，而石壁没有动，这般看上去，便像是对面的石壁在移动一样。”

    夏初七瞥他，“想不到爷也懂得参照物。”

    “参照物？”

    他不解地看她，她吐了吐舌头，正准备解释，突然愣了愣，微眯起眼，指向对面的石壁。

    “爷，你快看。”

    回光返照楼在下沉，但过去的十来个时辰里，四周石壁的场景却从来没有变化过，永远的光滑平整，但就在这时，似乎是石楼下降到了一定的程度，平台与石壁错开的时候，她发现石壁上有一块长方形的碑文。

    拿起夜明珠，她看向上面的凿字。

    “金玉满堂，财富满仓，不可守，不可用，无可奈何。精确计算，第二日已经过去了。再过十二个时辰，回光返照楼就要整体陷入沸水湖。到了交代遗言的时候了。”

    交代遗言？

    该说的话，都说过了。还能说什么？

    再说，交代遗言又能说与谁听？

    夏初七看着那石碑，微微翘了翘唇。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她低低地骂了一句，可这辈子第一次觉得骂人的无力。因为她骂的人早就作了古，骨灰都不知道哪去了，永远也不可能听见她说的话。再说，人家防的是盗墓贼……她自己，好像差一点点，也成了盗墓贼？

    咽了咽唾沫，她强忍着饥饿感，笑着看赵樽。

    “爷，说说呗。”

    “说什么？”

    她润了润喉，低低一笑，“遗言。”

    赵樽目光微微一暗，将她环抱在怀里，手臂微微一紧，“我没有遗言。”

    “嗯？为什么？”

    “因为没有遗憾。”

    他说，想要留下遗言的人，是因为对这个世界眷恋太多，故而不舍。所以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才会有千言万语。他没有遗言，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了。

    目光微微一亮，她紧紧地靠着他。

    “你就真的放得下吗？你的皇图霸业还未开始，你的锦绣河山还没有走过？你还没有看见你的孩子出生？”

    看着她清瘦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瞟来瞟去，赵樽眉梢微微一扬，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其他，浮云罢了。”

    “赵十九……”

    喉咙哽咽了一下，她的声音已是哑得不行。

    “还剩下十二个时辰，我们来说说往事吧？听人说，在夜明珠下，将死之人把这一生经历过的事情都说出来，到重新投胎的时候，阎王爷就会给安排一个好人家，有钱有势，少受罪。”

    “听谁说的？”

    “我自己啊。”

    赵樽嘴角微微抽搐，瞄她一眼。

    “如不能再遇见想遇的人，投生到再好的人家，又有何意义？再说，什么叫做好人家？皇家好不好？富不富？有没有权势？”

    这反问太尖锐，夏初七愣了愣，微微一笑，“那这样好了，你一直扣紧我的手，我们去奈何桥的时候，便能一起打昏孟婆，抢了她的银子，然后不喝孟婆汤，也不会忘记彼此。即使再投胎，天涯海角，我也能再找到你的……”

    “好。”赵樽潮湿的大手扣紧了她的，两个人十指相扣，紧紧握牢，对视一眼，除了彼此眼中的情义，真无半点遗憾。

    二人靠在一起，又是一阵沉默。

    此处的环境，极是糟糕。

    缺水，缺食，外加高温熏蒸，这样的环境太容易让人崩溃。好在夏初七有过特种兵的训练底子，身体素质虽不算极好，但精神层面上得去，而赵樽亦是从小训练，武艺高强，二人又有爱情在支撑，故而，相对于正常人来说，他两个虽然同样虚弱，但精神气仍在。

    抚了抚发烫的脸，夏初七擦了擦额头的热汗，突然叹了一口气，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我不是夏楚。你知道吗？”

    这是她心里的秘密，原以为他会诧异。

    可他却淡淡说，“我知道。”

    她想了半晌儿，微微弯唇浅笑，“我虽不是夏楚，却又是夏楚，你知道吗？”

    他看着她，眼波极暗，“我知道。”

    这两年来，她断断续续给他说过许多异时空的东西，他从来都没有深入的问过，没有问她为什么懂得那些。她以为他并未察觉出她与时人的不同，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她说，“你为什么不问？”

    他答，“你就是你，楚七，没什么可问的。”

    她突然轻笑了一声。这一声，是打心眼儿里笑出来的，“那你有没有被吓到？我甚至都不属于这个世界。赵十九，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些东西吗？在我的那个世界，远比这个世界要先进。我们照明用电，不用火，我们出门坐车，不用马。我们的战争不再需要刀剑，不用投石机，甚至也不用鸟铳火炮。我们天上有轰炸机、地面有坦克，海里有舰艇，远距离作战有导弹，有陆海空军，甚至有原子弹，即便再坚固的城墙都只是摆设……在我的那个世界，人类不仅可以上天，可以下海，还可以探索宇宙……”

    静静的听完，他问，“你的那个世界，这么好？”

    她摇头，轻笑一声，“不，一点都不好。”

    他微微一愣，“为何不好？”

    她看他，眸若秋水，视线专注，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因为在我的那个世界里，没有一个叫赵樽的男人……所以，我还是喜欢你的这个世界。”

    他身子微僵，目光像烙铁般印在她的唇上，终是喟叹着搂紧她，掌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紧紧地拥入胸前，唤出她的名字时，声音沙哑如同缺水。

    “阿七……我该怎样待你？”

    怎样待呢？

    十二个时辰，这里什么都没有。

    就连一口水，一口饭，都是奢望。

    一个男人最无助的时候，也不若如此。想给他的女人全世界，可却连她最为基本的生存都做不到。

    她抬头，似是懂得他的心思，轻轻啃他下巴，哑着嗓子说，“爷，说说你的事吧？我都不知道我的男人是一个怎样的人。或者，为了下辈子能投生一个好人家，为了你能有更多的钱，可以去满世界找我，说与我听听？”

    他轻轻抿了抿唇，额上的汗，似是很密了。

    考虑了一会，终是开口，“我出生在洪泰元年，刚刚立国，那时烽火连天，四方诸国蠢蠢欲动。我的母妃，就是贡妃，她原本是前朝帝妃，亦是前朝末帝最宠爱的女人。那一年，我父皇带兵攻入前朝大都，前朝灭亡，末帝败退……”

    夏初七微微一惊。

    贡妃竟然是前朝皇帝的妃子？看来这件事已然是宫中秘闻，无人敢随便乱说。要不然，她怎么会没有听过半点风声？察觉到赵樽绷紧的身躯，看着他黑眸中明明灭灭的情绪，她突地懂了。

    洪泰皇帝领兵入大都，兵临城下，前朝覆灭，末帝仓惶逃离，却没有来得及带走他心爱的女人。或者说，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心爱”二字本就是相对而言的。在性命与江山社稷面前，女人不过只是一种最不值钱的附属品。

    那个时候，洪泰帝称帝于金陵，前朝的宫妃们好多都被并入了教坊司为奴为妓，但这个贡妃娘娘，偏偏生得貌美如花，倾国倾城，她本就是前朝宠冠后宫的女人，只一眼，便被洪泰帝相中。

    将政敌的女人纳入后宫，在历史上不乏这样的先例，并不算什么大事，但能像贡妃这样，数十年来，在大晏朝荣宠不衰的女人却少之又少。洪泰帝从未有薄待过贡妃，即便他称帝之初，广纳后妃，宫中美人如云，可除去他的发妻张皇后，贡妃的地位，几乎无人可以撼动。

    若说洪泰帝对张皇后是发妻之情。

    那么，他的爱情，应是给了贡妃。

    他对她的宠爱，无人能出其右。

    “怪不得，人人都说皇帝最爱十九爷……”夏初七轻轻笑着，戳了戳他的肩膀，又笑了笑，“果然，女人生得美，还是有大好处的。若是你娘不是倾国之姿，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你父皇多一眼都不会看她，也就更不会有你小子了。”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叹息着，却见赵樽自嘲一笑，黑眸沉若深井，“是，人人都知，放眼大宴，皇帝最宠的儿子就是老十九。”

    夏初七喉咙哽了一下。

    原本她的话，就是玩笑。如今听得他这么沙哑的声音，几乎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茯百酒”，那个不会要人命，却会让人一生一世受其桎梏的美酒，那便是洪泰皇帝最大恩宠的见证。

    “到底……是为了什么？”她问。

    赵樽静默了良久。

    但，或许真的到了需要交代遗言的时候了，他虽无遗憾，但好些事，还是愿意与心爱的女人分享。

    终于，他再一次淡淡开口，“小的时候，父皇待我极好，比所有的皇子都要好，宫中人人都说，在皇帝的眼睛里，只有老十九一个儿子。这不是假话，都是真实的。有一次，我亲耳听见父皇对我母妃说，他所有的儿子，都不及一个老十九聪慧。他让我母妃等待，总有一日，他会给我一个嫡子的身份……”

    嫡子的身份？

    夏初七看着他的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嫡子身份的承诺，而是一个要让贡妃位例中宫，甚至将皇位许与赵樽的承诺。他相信，洪泰帝定然是喜爱极了贡妃。若不然，像他那样冷血的帝王，不会轻易向一个女人许诺，而且还在儿子的孩童时代便这般许诺。

    “我那时候无法无天，整个大晏，从后妃到朝臣，无人敢惹我，比后来的梓月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事，父皇都会包庇我，即便明知是我不对，还是一心向我。甚至有一次，他为了我，责罚了大哥，就是太子。”微微弯唇，他像是想起美好童真的年代，声音更是哑然，“六岁前，我做过许多童稚顽劣之事。”

    “十九爷威风！”夏初七翘唇，“后来呢？”

    “我六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见他蹙眉紧张，停顿下来，似是难以启齿，夏初七的好奇心却上来了。

    “什么事？”

    赵樽没有看他，深幽的目光一眨不眨的望着石壁，像经过一轮炼狱的煎熬般，才将往事再一次血淋淋的捧到了她的面前。

    “幼时，我并不知母妃的来历，只知我七个月便早产，差一点活不下来，父皇这才心疼我。可就在我六岁那年，从漠北传来一个消息，前朝末帝在哈拉和林病逝。消息传来那日，我母妃便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吃喝，我进去的时候，见她看着一副画像发呆。”

    “我问她在看什么，她没有回答我，只是把画像藏了起来，仍是对着我笑，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我那时顽心太重，趁着她离开，偷偷翻出了她私藏的画像。原来，那是前朝末帝的画像。”

    他语气凝重，凝重得夏初七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见他再一次停顿，她又追问，“然后呢？”

    “画像上，题有一首诗。”

    “什么诗？”

    “鬓华未老，辇路春残斜飞雁。故国如梦，物是人非，月下孤影长。人不在，酒微凉，欲随君往，奈何孤子留人，罗袖愈宽，新樽把酒，此恨绵绵。”

    他一字一字念来，情绪平静。

    看上去，像是半点都不难受。可过去二十年了，这样的一首诗，他还能记忆犹新，足见对他的影响有多大。

    夏初七心里微微一惊。

    她不懂诗，但大概也能知道，这诗题在前朝末帝的画像上面，不仅写满的全是思念，更加可怕的是“孤子留人”，这才让贡妃没有随了他去。贡妃是前朝灭亡时被洪泰帝掳获的，赵樽是在同一年腊月出身的，一个“孤”字，加上一个“新樽把酒，此恨绵绵”，就不再仅仅是一首普通的思念情诗了，就凭它，就足可以让疑心病重的皇帝防上赵樽一辈子。

    发现他眉梢的凉意，她莞尔，挽住他的胳膊，避重就轻的安抚他。

    “十九爷真厉害，六岁便能读诗了？”

    她拍马屁似的安慰，永远这般的黠意。

    赵樽睨她一眼，唇角扬起，似叹非叹，“若是完全不懂，也就罢了。就是似懂非懂，才最可怕……我拿着画像去质问母妃，她哭着打了我一个耳朵……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父皇突然闯了进来……”

    想到那场面，夏初七都为贡妃捏了一把汗。

    “后来呢？”

    “我母妃承认了，画像是她私留的。因前朝末帝待她极好，二人夫妻一场，她只是想要留一个念想。但那首诗……不是她题的。”

    微微一顿，不待夏初七问，他就笑了，“虽然画像上面的诗，确确实实是我母妃的笔迹，但父皇对她极是喜爱，暴怒之余，仍是舍不得她死。”

    虽然明知贡妃没有死，夏初七听到这里，还是松了一口气。然而，气还没落下，便听见赵樽又道。

    “可父皇虽不舍她死，却容不下前朝末帝的儿子。”

    心里嗖的漏了风，夏初七挑起了眉梢。

    陷入在故事里，好像连饥饿感都减轻了。

    也是如今，她才总算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一切的恩怨，原来缘于怀疑。

    “我母妃跪在地上，不停的澄清，不停的恳求，诅咒发誓说我是他的儿子。可自古帝王最不缺的就是儿子，他更加不可能养一个宿敌的儿子，将来养虎为患。他宁愿错杀，也不愿放过……”

    “结果呢，你死了没有？”

    夏初七翻了一个白眼，故意逗他笑。

    果然，赵樽向来高冷的面孔，也崩不住了。

    回过头，他捏了捏她的鼻子，无奈地一叹。

    “是张皇后救了我，她为我母妃求情，还找来了当年为我接生的稳婆。稳婆证实说，凭她数十年的经验，可以确定我是早产儿，并非足月而生……”

    “大概父皇属实爱极了我母妃，在张皇后的翰旋下，他终是饶了我一条小命。但是不许我母妃再抚养我。随后，我被张皇后带到了中宫，就好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那样，我只是换了一个母亲。张皇后抚养我长大，待我也算不薄。”

    夏初七眸色微动，“所以，你便与贡妃娘娘生疏了？”

    赵樽没有马上回答她。

    隔了好久，他才出口，声音嘶哑不堪。

    “没有儿子，她能活得更好。”

    夏初七心脏倏地一疼。

    蹙了蹙眉头，她没有问他，只是看着他俊朗无匹的脸，听他自己喃喃。

    “她每一次借故来中宫向张皇后请安，我都刻意避开，不与她见面。我也不再给她好脸色，我只唤张皇后为母后，唤她贡妃娘娘，不再唤她母妃，即便是在宫中大宴上避无可避，我也不肯多看她一眼。她总是一个人在宫中哭泣，父皇不去的时候，她就哭得更狠。可每次哭过，在我父皇去时，她要花上一个时辰仔细上妆，然后朝他微笑。”

    “在那件事之前，她并不太给我父皇好脸色……但那件事之后，她总是对他百依百顺，她为了保我一条小命，怕他一怒，便偷偷了结了我。”

    夏初七眼皮发涩，“你为何知道这些？”

    他说，“我让小太监在她的寝宫刨了一个狗洞。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地钻进去看她……”

    “赵十九……”

    夏初七眼睛刺痛不已。

    但体内严重缺水，她已经哭不出来了。

    “你还那般小，怎会有这等心计？”

    见她软在怀里，他双臂扶正了她，声音嘶哑，但平静无波，就像只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后宫是一个人吃人的地方，见得多了，也就懂了。没有了儿子，她只是一个貌美妇人而已，没有朝堂上的背景，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威胁。皇帝再宠爱她，也不会招人妒恨，惹来杀身之祸。”

    他又说，“后来，她又怀上了孩子。是一个弟弟，一出生就死了，后来，她有了梓月……梓月是一个公主，父皇欣喜若狂，待她若宝。从此，梓月成了大晏皇宫的宝贝。而我也慢慢长大……”

    “说来，你父皇是爱你母妃的。”

    她想，若是不爱，一个帝王怎肯容得下这等事情？私藏前朝皇帝的画像，便足以死罪了。更何况贡妃还惦念着他，直言有“夫妻之情”？

    赵樽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兴许吧。”

    夏初七见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的好奇心膨胀到了极点，可这句话，她在问出来时，却是那么的艰难，“那赵十九，你到底是……？”

    她没有问完，便顿住了，他却笑了。

    “谁的儿子？”

    “嗯。”她点头。

    “谁知道呢？”赵樽的声音幽冷下来，若有似无的弯了弯唇，“很多人都说，我与父皇长得极像，脾性也像，尤其是崔英达，那老太监是一个会来事的，兴许是得过我母妃的好处，每次一见到我，都会这般说一回。说得多了，父皇也就认同了。”

    “可知道，我本不是这般的脾性，只是一个被人捧到高处再狠狠跌到地上的皇子……那件事，父皇也避着我，不再招见，不再过问我的功课，娘娘们看见我都会指指点点，就连有些脸面的宫女嬤嬤和太监们也敢当着我的面，嚼几句舌根。”

    “但他们太傻，一个男人在喜爱一个女人的时候，她的一切都是好的。他可以否定她的一切，旁人却不能。尤其那个男人还是一个皇帝。我只是找了一个合适的时机，让母妃看见他们欺负我，再让父皇看见我母妃委屈的泪水，就足够了……那一天晚上，宫中死了很多人。从此，再无人敢提那件事情。”

    夏初七指头微微一颤。

    听着他慢条斯理的说着往事，看着他毫无情绪的一张俊脸，她突地明白了，赵樽为什么不想做皇帝，为什么又会有那样冷漠的一双眼。

    小小年纪，便经历了世上最为残酷的搏杀。

    他是多么的不易……

    她在边上蹙眉，他却始终淡然，“正如你所说，时光易逝，时日久了，他年岁也大了，什么也都淡了。在看到我的时候，也会慢慢露出欣赏，尤其后来，我长大了，我越来越像他，我打了越来越多的胜仗，我又成了洪泰帝最宠爱的老十九……”

    “但是……”她脑子越来越沉，声音也是越来越破哑，“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你为了得到他这个父亲的欣赏，到底付出一些什么？对不对？”

    赵樽没有回答。

    一如既往，他微垂的眸子，深不见底。

    但夏初七可以想象，一个六岁的皇子遭此人生变故，差一点被向来宠他入骨的父亲害死，从此沦为了宫中人的笑柄，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儿。即便他说张皇后待他好，但又能有多好？不是自己的儿子，还是自己的丈夫与别的女人生的儿子，那份好，更多的，也不过为了成就她的贤名而已。

    “赵十九，你是怎样过来的？”

    她吐出一口气，拼足全力，紧紧地拥抱他。

    她想，他需要一个拥抱。

    那些年，宫中冷月，一个小小的孩子，偷偷爬入狗洞去看自己的亲生母亲，却不敢开口唤她，只能用眼睛描绘她的容貌，只能在黑暗里无声地喊几声“娘”，而到了白日里，在人前，他小小年纪就得装出一副冷漠疏远的样子来，只与张皇后亲近，从此不靠近亲情一步。

    “赵十九，我多希望那个时候，我就可以陪在你的身边，要让我碰见，我整不死他们我……”

    他侧眸，一本正经的挑了挑眉。

    “那时候，你来了，我不得叫你姑？”

    “……”

    看她噎住的样子，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喟叹一声，“阿七，爷从不后悔什么，唯有一事略有遗憾。我原以为，往后还有很多的日子，可以好好与你相处。可谁知道，天不遂人愿，竟只剩下十二个时辰……”

    夏初七紧紧抱住他。

    就着夜明珠稀疏的微光，她仔细看着他的脸。

    “赵十九，我也给你讲我六岁那年的故事吧？那一年，我还在流大鼻涕，仍是瘦小，在班级是最小的一个，老有男生欺负我。有一回上早课，我迟了些许，跑进教室的时候，鞋带松开了，一个男生故意在我跑过时，踩住我的鞋带，我当场跌了一个狗吃屎，额头重重撞在了课桌上，直接撞昏了过去，还缝了三针……”

    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吃力地抬手摸了摸额头那一个黥字的地方，目光微微一惊。

    “咦，好像就是撞在这个位置，但是我小，没有留下疤痕，后来也就慢慢忘了。不过，你猜猜，我把那个小男生怎样了？”

    她目光露出一抹狡黠，赵樽冷冷看她。

    “杀了？”

    “……”

    她无语地瘪了瘪嘴，给了他一个“爷，你想太多”的表情，唇角扬出一抹微笑来，“那个时候，我们整人，喜欢在纸上画一个丑图，贴在人的背上，不让他知道，却可以让全班同学都笑话他。但是我没有那么做，我花了一周的时间模仿他写字，然后用他的字迹和他的名字，塞了一封情书在班主任老师的教案里。情书内容是，老师你好美，每次看见你，我就好想吃你奶奶。”

    “……哈。”

    看着赵樽破功一笑，夏初七挑了挑眉。

    “那个时候小，我以为这已经是很恶毒的整人法子了，可是对于我们老师来说，不过只是一个调皮小男生的恶作剧，她狠狠批评了那男生一回，也就算了。但是，看着他无辜的哭鼻子，我也算解了气。”

    “后来，上了初中，这个男生还与我同班，还同桌，有一天，他说她喜欢我……于是，我收到了人生的第一封情书。那个时候，我缺爱啊，女生都是有人追求的，我暗自欢喜了一下，就给他抄了一首歌词，说我也喜欢他。结果，那封信被他贴到了黑板上，我被围观了……”

    说到这里，她像是觉得好笑，噗嗤一声，又道：“十二岁的我，第一次尝到了‘失恋’的感觉。哈哈，也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仇恨可以记那么久。你说这事儿，好不好笑？”

    她问了半天，发现边上的男人没有吭声。

    侧过脸去，瞅着他，她不由奇怪了。

    “赵十九，你怎了？”

    他眉头挑了起来，“你喜欢他吗？”

    这时候还吃醋？夏初七翻了一个白眼，“喜欢什么呀，一个还在冒鼻涕泡的小屁孩儿。那个时候，我才十二岁，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喜欢，就是看到同学都这般，又不好意思拒绝别人……重点来了，你猜猜后来，我怎么对付他的？”

    “怎么？”

    “我又花了一周的时间模仿他写字，然后还用他的名义，塞了一封情书在我们班主任老师的办公室里，内容依旧还是，老师你好美，每次看见你，我就好想吃你奶奶。哈哈，可笑不？”

    赵樽憋不住，低笑一声。

    “阿七你……同样的法子，用两次？”

    想到久远的往事，见他笑得这般开心，夏初七也咧了咧嘴，笑得极是得意，“幸好赵十九你是真心待我好。要不然，我也这般收拾你。”

    “哦？怎样收拾？”他探手过来，抱着他娇小的身子，眼眸深了又深，扬起的唇，略略带了一抹促狭，“阿七，你好美，每次看见你，我也好想吃你奶奶。”

    “哈哈，赵十九，你个恶心人的东西。”

    两个人笑闹几句，又没有什么力气了。

    饥饿这个东西，实在是要的人命。

    以前，夏初七为了维持身材不走样儿，也曾经学着人家减肥，那时候不缺食物啊。现在想想那些暴殄天物的日子，她后悔不已。若是面前有一桌美食，若是老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要大吃特吃，吃出一辈子的能量来抗击饥饿。

    ……

    饿！饿！饿！

    热、热、热！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两个人一直在原地没有挪动。夏初七口干舌躁，觉得空间里越来越热，近乎是在火炉边上被炙烤一般，又湿又干，身子内部缺水，可空间里却全是潮湿和闷热，极是要命。

    “咕噜……”

    肚子不争气，咕噜了无数次了。

    她虚弱的抬起眼皮，“赵十九，还剩多久？”

    “约摸半个时辰。”

    “这么快？”

    她惊叫一声，心脏紧紧一缩。

    十二个时辰，竟然就这样被她和赵十九坐过去了？时间为什么过得这样快？她还有好多话没有来得及说，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完。眨了眨眼睛，她无力地看着赵樽略略深沉的脸。

    “赵十九，你说饿死和煮死，哪一个更可怕？要不然，咱们俩个……换一种别的死法，会不会轻松一点？”

    “阿七喜欢怎样的死法？”

    迎上他火一般的眸子，看着他轻扬在唇边的笑意，夏初七自是领悟到了他什么意思。心里“怦怦”一跳，她突然幽幽叹了一口气。

    这真是一个令人扼腕的发现。不论经过多长的时间，她还是无法抵挡赵十九这般专注看她的眼神儿，只要被他这么一瞅，心窝里便有一种灼烫难受的异常。

    以前她期待与赵十九关系更进一步。

    原以为等愿望达成，便不会再有期待。

    可如今她发现，这事儿是会上瘾的。

    一次一次，还期待再一次。

    浅浅弯了弯唇，她凑过脸去，贴上他的脸，长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眨一下，再眨一下，带着笑意看他放大版的俊脸。

    “赵十九，我有一个提议。”

    “嗯？”他低头，捋她的发，“说。”

    扯了一下领口，她板着脸，极是认真的说，“我不想饿死，更不想被煮死，你可不可以在我与你欢好……嗯，在我最快活的时候，给我一刀。这样，我即便是死，也是与你一起的，这样的死法，一定是世间最美。”

    赵樽黑眸一深，低沉一笑。

    “如此……似是很好。”

    “你同意？”

    “爷陪你一起。”

    没有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痛快，夏初七眼睛一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却见他真的解开身上的束缚，向她展示着他健硕精壮的身躯，然后探过手来，抱紧了她，缓缓将她压在石板上。

    “赵十九！”她抽了一口气，觉得这人的体力还真是超常。揽住他的脖子，她没有反抗，或者说，此时的她，整个人已经疲软到了极点，也无力反抗。

    她很清楚，这一回，是真的活不成了。现在已有脱水的感觉了，脑子昏厥得不行，再饿下去，就算不饿死，也要掉入沸水里。与其受那些痛处，何不趁现在还有点力气，选择一种更好的死法？

    狂欢时，死在自己男人的手上，很美。

    她看着面前的脸，眼神儿慢慢迷离，声音弱得几乎无力，“赵十九，这般死了投生，我们下辈子，也一定会是爱人。”

    “会的。”他轻轻吻她，目光专注而温暖，喉结上下滑动着，似是忍着心底的情绪，片刻，又仔细端起她尖细的下巴，像是为了看清楚她，记清楚她的模样，粗糙的手指近乎于贪恋地般慢慢抚过。

    “阿七，你还有什么遗憾？”

    她笑，“我要死了，钱没花光。”

    “……”

    看他无语，她又笑，“骗你的，我没有遗憾了。黄金满屋，貌好器粗，嘿嘿，二个愿望我都实现了。赵十九，我两个便如此共赴黄泉吧。”

    “好。”

    迷离的眸，定定看着他，她又补充一句。

    “奈何桥上，若是你先到，记得等着我。我们一起过去杀孟婆，一起去投生，下辈子再做夫妻。”

    “好。”

    “赵十九……”

    “哎！”他像是受不了她这时候还聒噪，一低头，强势地堵住了她的唇，狠狠地吻她，她无力动弹，体力几乎耗毛，与他的强悍比起来，一个天，一个地，只微眯着眼，觉得此时的他极狠，吻得她的唇，都在生生吃痛，吻得她的心脏一下下颤了起来。

    “赵十九……”

    一场欢事，昏天暗地，带着濒临死亡的绝望，带着共赴黄泉的决然，在石室里一股股百媚生的催化下，如烟似雾般平添了一层朦胧暖昧的色彩。她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嘴唇微微地张开着，看着他在身上急促的喘气，伸出手便抓紧他的手。

    “赵十九，握紧我的手。”

    “好。”

    “我很快活。”她冲他露出一个美到极点的笑意，身子倚在他宽大的怀里，将一截细白的脖子露了出来，“往脖动脉下刀。”

    “好。”

    她不再看他，缓缓闭上眼睛，在他一波一波激炽的攻击下，等待着死亡的到来……然而，幻想中的疼痛始终未到，在一道快活的哑声里，她发现身上的人，突地顿住了。

    “赵十九？”

    她迟疑的睁开眼睛。

    他没有看她，而是望向了边上的石壁。

    只见在回光返照楼与石壁再一次错身而过时，就在这回光返照楼就要坠入沸水中时，石壁上再一次出现了一块嵌了夜明珠的碑文，上面凿着字。

    “阴阳顺逆妙难穷，二至还乡一九宫。若能了达阴阳理，天地都在一掌中。此地离沸水三尺，还剩下一刻钟的时间，石楼会整体沉入，恭喜你，离死不远了。不过，我最喜欢给人绝处趁生的惊喜，拧开夜明珠，有大好处给你。”

    什么意思？

    夏初七脑子混沌，愣了一下，随即惊喜。

    “绝处逢生？爷！”

    ……

    来不及把再一次的欢好做完，赵樽起身为她穿好衣服，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走到那个正在一点点移动的石壁。

    那是一颗圆形的夜明珠，慢慢拧开它，里面有一个石凿的黑漆盒子，大概是年份有些久了，此处又受潮，石盒子的外面略有霉意，但里面的防水措施做得极好，一本帛绢包裹着的古书摆放在盒子中间，半丝都没有损坏。

    “金篆玉函？”

    夏初七微微张嘴，惊得合不拢。

    “老祖宗，你这是吓我？”

    一双深陷的眼都绿了，夏初七来来回回地抚摸着书本，又惊又喜又是悲催。

    这个时候，得到这书，有什么用啊？

    她在发神，而赵樽却看到了盒子里的另外一张帛书，只见上面写着。

    “移开石盒，有一个甬道。甬道里是一个天梯。天梯可直达‘开室’出口，只可使用一次。一次寿命后，石门闭，铁轴毁。”

    赵樽冷峻的面色，浮上一丝亮气。

    “阿七，有活路了。”

    夏初七握着《金篆玉函》，欣喜地看过去，等看完那封信，整个人就像重新注入了活动，精神头又来了。

    “快，赵十九，时间不多了。”

    “嗯。”赵樽没有迟疑，直接掰动那个石盒。果然，在一阵“嘎吱”的声音里，那石壁缓缓移动，果然露出一个方形的甬道来。二人过去一看，里面空间很小，只放置了一张石椅。而连接那张石椅的，竟然是几根又粗又长的铁链条。

    “这个……？”

    看着这个“天梯”装置，夏初七彻底愣住了。

    这分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电梯，或者说她利用了电梯或卷扬机的原理，在这个石壁的上方，一定置有铁轴的卷筒，铁绳缠绕在卷筒上，可以提升石椅，让它牵引到“开室”出口。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

    这又不是真正的电梯，不能用电力控制升降。

    就在那个石壁的边上，有一个巨大的铁制转轮，样子像一个大大的汽车方向盘一般。这个东西控制着铁链和转轴，也就是说，这一个“天梯”需要人工的力量来转动它，从而牵引石壁里的铁链，达到把石椅上的人送到开室的目的。

    更准确说……

    他们两个人，只能离开一个。

    一个坐上石椅，由另外一个人来推动转轮。

    “赵十九……”

    堆积的欣喜之情，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

    更加心凉的是，就在下一瞬，回光返照楼开始坠毁性的摇晃。

    她头晕目眩，惊惧不已。

    “赵十九……”

    凉着一双眸子，她看向了赵樽，刹那有了决定。

    而赵樽聪慧过人，不需她解释，亦是看懂了天梯到底怎样操作，目光也定定地睨了过来。

    “阿七……”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他微微一眯眼，镇定地捋了捋她的头发，“不要害怕。放心，若只得一人生还，何不一起赴死？”

    “爷？！”她奇怪他的反应。

    “爷不会丢下你。”

    夏初七怔怔看他，随即轻笑。

    “好。一起死。”

    二人都同时转过身来，不再去看那个可以通向生路的天梯。赵樽搂着她的腰，想要抱她，但她坚定的拒绝了，摇了摇头，手心若有似无的搭在他的左手腕上，笑得很淡定。

    “我可以自己走。”

    此时，石楼底部已然接近沸水，摇晃得更加厉害，楼下的沸水，似是冒着滚汤的气泡一般“咕噜咕噜”响过不停，如凶狠的海浪，如霹雷入耳，如狂风刮面，而室内的潮热感，达到了承载的极限，两个人热得汗流夹背，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活活蒸死。

    石楼下降的速度，也比先前快了许多。在严重虚软的情况下，即便轻轻一晃，也似乎是地动山摇，令人神魂飞散。

    “好热的地方。”她说。

    “是，好热啊。”他说。

    “看来这个地方快毁了。”

    “是，总算要毁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无所谓的样子，带着一种轻松的惬意在讨论死亡。

    这时，她眼儿微微一眯，在越来越浓的热雾里，问他。

    “赵十九，你觉得我美不美？”

    “美。”

    “若是来世，我很丑怎办？”

    “那就让你重新投胎。”

    “……太狠了吧？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赵樽一直盯着她的眼，闻言笑了笑，抚上她的脸。

    “阿七，闭上眼。”

    “做什么？”

    “不是要一同赴死？刚才错过机会，这次再来。”

    夏初七嘟了嘟嘴，并不闭眼，只握紧他的手腕，轻轻一笑。

    “爷，你先闭上眼睛，我想亲你一下再死。”

    赵樽道，“好。”

    他黑眸深深盯了她一眼，缓缓闭上眼睛。夏初七看了一眼侧面那个天梯，感觉石楼下沉的速度加剧，突地踮起脚尖，吻在他的下巴上，而手中那一根先前从他的锁爱护腕上偷取出来的银针，直接往他的头部插去。

    她必须先弄昏他，才有机会送他上去。

    若只能一个活下去，她希望，是赵樽。

    然后，她的手还未落下，腕部便被他抓住，他动了动嘴皮，说了一句“阿七，对不起，这次我先，下次换你”，然后，他手掌落下，直接砍在了她的脖子，在她惊恐万状的瞪视里，拦腰抱住她就往天梯走去。

    “阿七，爷又骗了你。”

    时间不等人，他看着昏过去的女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她的身体放入石椅上，怕她昏迷后身体会滑入机刮被绞，他又把自己的衣裳脱下来，撕成一缕缕的布条，将她的腰身捆绑在石椅上，打了一个活结，静静地看她片刻，把桃木镜放入她的怀里。然后，他狠狠掐了一下她的人中穴，退开两步，双手放在了铁制的转轮上。

    一圈，又一圈。

    转轮绕动，石椅慢慢地升了起来——

    他看着，唇边露出了一抹笑意。

    “阿七，我会一直在奈何桥上，等着你，你好好活着，活够一辈子再来找我。我一直在。”

    石椅越升越高。

    他抿着唇，仰着头，希望东方青玄还会在开室里。

    也希望，他能好好照顾他的阿七。

    久不运转的铁链，发出一阵刺耳的“嘎支嘎支”声。

    沸水里的热浪，一股一股涌上来。

    赵樽光着上半身，身上肌肉全部汗湿，他用力地转动着铁制转轮，看着已然不见的石椅方向，突然听得“嚓咔”一声，放置石椅的石门关上了。

    那人说过，只可使用一次，如此看来，是彻底无法开启了。

    他手上没有停下，仍在掰动转轮。

    他的眼睛，也没有移动方向，一眨不眨地盯着合拢的石壁。

    也许是雾气太重，他俊朗而苍白的脸，模糊了一片。

    轰鸣声，慢慢地消失了。

    转轮似是到达了极点，再也无法转动。

    他试着掰了几下，没有动静。

    石壁恢复了原样，石楼又下沉了些许，已然看不见刚才的地方。

    他终是慢慢地跌坐在地上，久久看着闭合的石壁，陷入了沉默。

    那个石椅带去了他此生最爱的女人，而这个石楼，将要永远地沉入黑暗，埋藏他的身体。

    但他不后悔。

    他的一日曾比一生更长。

    他的三日曾是三生三世。

    （卷二完）

    －－－－－－题外话－－－－－－

    二锦摸着下巴，哭得唏哩哗啦。

    然后我想，若是故事就在这里结局，会不会有人拿着刀子来我家捅我？或者在家里扎小人诅咒我无爱啊无爱……

    所以，不能结局。

    第三卷“点红妆”咱们再继续。相信二锦是亲妈的，看下去，若是砸砖的，麻烦轻一点，故意总是有跌宕的嘛，小虐怡情，一段可以比生命更贵重的感情要升华，就必须以生命为代价。

    相信我，跟我走……

    注1：祝锦宫阿喵生日快乐！么么哒！

    注2：今天更的量很多，如果明天这个时候还没有更，就是二锦请假了，后天来看。家里孩子生病，在医院打点滴，做妈的不容易啊。

    注3：错漏处，我等下来修改，字数太多，眼泪痛得流泪，眼大，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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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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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世上最暖和的地方。

﻿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请金佛为媒，为我鉴证：我赵樽与楚七情投意合，今日欲结为夫妇。从此，夫妻同心，生死与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阿七，不要害怕。若只得一人生还，何不一起赴死？”

    “阿七，爷不会丢下你。”

    “阿七，对不起，这次我先，下次换你。”

    “阿七，爷又骗了你。”

    ……

    “阿七，我会一直在奈何桥上，等着你，你好好活着，活够一辈子再来找我。我一直在。”

    ……

    夏初七耳朵“嗡嗡”响着，嘴唇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不知她梦见了什么，双手紧攥身上的被子，一张脸被热气熏蒸之后，恢复了原样，显得干燥苍白。毡帐里很冷，炉火“噼啪”轻爆着，烛火映照下的，她的额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表情一会喜，一会忧，一会五官皱成了一团，显得扭曲不已。

    “拿冷毛巾来。”

    “她还在发烧？”

    “嗯。”

    “这烧一天一夜了，不会烧坏吧？”

    夏初七听见有人在身边说话，其中又夹杂着赵十九的声音，她分辩不清哪一个是真实，哪一个是幻觉，更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何处。身子一阵热一阵凉的哆嗦，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了她的额头。

    又一张冰冷的毛巾，搭在了她的额头上。

    那毛巾好冷，她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神智微清。

    “赵十九……”

    她咬着牙，拼尽了全力在喊。

    她以为自己喊得很大声，可实则微若虫鸣。

    人中穴被赵樽掐了一下，在石椅的上升过程中，她便悠悠醒转了过来。四周黑洞洞的什么都看见，她的双手在黑暗中无力的抓扯，但什么都抓不到，沉重的、漏风的、沙哑的、惶恐的……情绪抓扯着她的心脏，魔鬼一般在黑暗里向她扑过来。

    她一声声喊赵十九。

    但机括的震动声，压住了她微弱的呐喊。

    她再一次失去知觉。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她意识里只有赵十九。

    脑海里的回光返照楼，明珠光华烁烁，薄薄的雾气中，整个石楼虚幻得如同梦幻里的海市蜃楼，他在她的面前，唇角扬着轻笑，眉宇英气逼人，仍是一身的戎装。朱红的战甲，黑色的披风，腰上的佩剑，胯下的黑马，威武昂扬一如往昔。

    她不想睁开眼。

    这样她可以一直和他在一起。

    “可有好些吗？！”

    又一道低缓柔和的声音传入耳朵，将她杂乱的思绪绞得七零八落。她眼睫毛动了动，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很重，想出声也困难。恍惚之间，有人影在幻动，有人在喂她喝水，有人又握了握她的手，有人在为她擦拭着额头的汗。

    但不论旁人做什么，她的身子都很冷，额头明明在冒汗，她还是觉得冷，炉火明明烧得很旺，却再也无法将她烤暖，那冷意就像从心底里蹿上的，如同无数的利刃在切割着她。

    “赵十九……”

    她想要挣扎醒来，又想要彻底放弃。

    “赵十九……”

    她低低地喊着，声音嘶哑，但总算出了声。

    “他死了。”

    头顶上莫名的一道沉重声音，冰冷无情。

    谁？她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

    “不！”

    她猛地一下睁开眼睛，眼皮颤了几下，看到床边正定定看她的男人。一袭红袍妖艳似火，倾城绝艳，一双狭长的凤眸，妖冶如火，璨若星辰，绣春刀柔和的线条，飞鱼图案的弧度，“锦衣卫”腰牌……

    “怎么会是你？”她哑哑出声。

    “很失望？”

    东方青玄低低一笑，笑声哑然泛着冷意。

    她不愿意承认，但那是实事，她很失望。

    “失望也无用。”东方青玄眸色微冷，看着她憔悴苍白的小脸儿，还有一动也不动的视线，弯了弯唇，又残忍地道：“他死了，这是他给你的。”

    他递上来一个桃木镜，还有一张字纸。

    “镜子在你身上，字条夹在镜柄里。”

    夏初七没有说话，吃力地抬起手，拿了过来。

    纸条显然被赵樽夹在镜柄里，但还是受了湿气，如今被东方青玄烤干，但上面的墨汁晕开了一些，如果不是夏初七自己，一定认不出来上面的全部内容。

    但她太熟悉了。

    因为字纸前面的一段话，是她自己写的。

    “赵樽与楚七自愿以一局定输赢，赵樽让先，让子八十。楚七若胜，赵樽必须达成楚七一个愿望，马上实行。赵樽若赢，楚七必须达成赵樽一个愿望，不可反悔。双方愿赌服输，苍天为鉴。谁若不愿执行，可趴在地上学狗叫三声。立据为证，绝不食言——洪泰二十六腊月初六。”

    在这一段话的后面，有另外一行好看的字体。

    “阿七，若我有事，你好好活下去。”

    这是赵樽临去阴山之前，在锡林郭勒的炉火边上，让八十子的情况下，赢了她的赌筹。

    夏初七看着这个，唇角微微一翘，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沉痛无比。

    赵十九，老狐狸啊，算计了她两年多也就罢了。

    临到死了，都没有忘记算计她。

    他那个时候便知阴山之行可能会有危险。

    只身领兵五万人去押粮，面对夏廷德的二十万大军，是觉得生死未卜吧？赵十九他不是神，他不敢百分之百的保证，老皇帝收他的家书，会不会如他如想的来那一道手谕。所以，他将“赌筹”夹在了桃木镜里，要逼她遵守承诺，却没有想到，用在了回光返照楼。

    “还有吗？”

    东方青玄唇角微抿，摇头。

    “你希望还有什么？几根破布条，要不要？”

    夏初七闭了闭嘴，狠狠咽了几口唾沫。

    是的，没有了。在回光返照楼，他说没有遗憾，所以，没有遗言。而最后那一刻，他也来不及留下什么话给她。

    “七小姐，你是一个重诺的人！”

    东方青玄的声音云淡风轻，说得极是委婉。她又怎不知她的意思？瞄了他一眼，她就着干哑的声音，平静地说，“学狗叫是我的拿手好戏，三声而已，我并无不可。但，不是现在。”

    说罢，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大概身体太虚，半抬起身，已然无力倒下。她嘴唇哆嗦一下，终是一把抓住了东方青玄的袖子。

    “大都督，咱们组织军队刨开皇陵……”

    东方青玄眸光微沉，慢慢地，扶住她的肩膀。

    “已然在刨了。”

    她一喜，眸底有希冀，“可有发现？”

    东方青玄不忍与她目光对视，别开了头。

    “无。”

    “我们怎样出来的，不能再怎样进去？”

    听着她沙哑疲惫的声音，东方青玄好看的眸子微闪，嘲弄的一笑，“你以为我没想过？那日，你与晋王从死室陷入鸳鸯池后，我们一行人就入得了开室。但在开室待了三天，找不到出口，也没有任何的凶险。第三日，开室的机关，突然自行启动……然后，我们发现了突然打开的石壁，还有出现在石壁里的你，我将你从石椅里抱出来，石壁就自动闭合了。”

    “在你出现的同时，开室出现了一个前朝太祖皇帝的灵位。我们照要求磕了三个头，触发了机关，开室便有了出口，甬道直通阴山军囤的石仓。我等出了皇陵，便组织军队营救，凿开石仓那处的石壁，但里面已非我出来时的样子。”

    “你知道的，整个皇陵的设计极是巧妙，里面机关重重，八室更非一般人可闯，石壁也是整生的石头，要凿开入内，进展极是缓慢……”

    夏初七哆嗦一下唇，气儿有些喘不过来。

    “我们可再闯八室？”

    “没有了晋王，你确定可以闯入？再说，八室还存在于否，也不得而知。我后来再去拉动了进入休室的铜环，两个铜环皆已失效。”

    “对，是没有了。”

    定定看着他，夏初七垂下了眸子。

    她想起来了，那“盗墓贼”说，只在回光返照楼整体下陷，整个九宫八卦阵的阵局就将全部塌陷自毁，永不现世。

    咽了咽唾沫，她又抬起头，目光赤红。

    “那我也去刨，怎么也要把皇陵给扒了。”

    说罢她便要下床，东方青玄却扼住了她。她双眸一闪，目光坚决地看着她。他双臂紧了紧，加了些力道，呼出来的热气，似是比她更急，又似是强忍着某种怒意。

    “大晏在阴山还有十几万大军，他们正在日夜不停地挖掘阴山皇陵。元右将军也带兵过来了，这么多人的在挖，不差你一个。”

    夏初七咬了咬下唇，眼眶一热，却没有哭。

    “不，就差我一个。”

    迎着东方青玄半眯的眸子，她声音沙哑的开口。

    “有我在，他会坚持。”

    毡帐里的炉火，又“啪”的一爆。

    东方青玄凤眯里的波光，微微闪过，没有再说话，只掀开被子扶她起在床沿。夏初七弯了弯腰，想要去找鞋子，可大概她鞋湿了，正烤在炉火旁，东方青玄转过头，替她拿过鞋，弯腰便要替她穿。

    夏初七身子一僵，忘了动弹。

    从醒来到现在，她镇定的情绪，突然一崩。

    “阿七长大了，得做新鞋了。”

    那个人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过。

    她看着东方青玄，一动也没有动，带着一种疯狂的偏执念头，她好想留住这一刻的幻觉。她看见的人，不是东方青玄，而是在锡林郭勒的雪原上，那个在炉火旁，微微躬身为她穿鞋的男人，那个因为给她做不出一双新鞋而内疚的男人，那个为了给她做新衣，风雨的夜里为她打紫貂的男人。

    突然地，她好怀疑锡林郭勒缺衣少食的日子。

    “这般看我做甚？”

    东方青玄替她穿好鞋，抬头看她，吓了一条。

    问完了，见她还是不动，他去拉了拉她的手。

    她像是受了惊吓，反手一抓，紧紧地握住他，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姑娘的手，软吗？”

    东方青玄微微一愣，抿唇，“软。”

    她看着他，终是笑了出来。

    “长茧子了。”

    他不是赵十九，只有赵十九才会那般不遗余力的贬损她。她收回了搭在东方青玄手背上的手，慢慢地撑着床沿站了起来，向他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收敛住心神。

    “我饿了，来点吃的……”

    她饿得太久，她很饿。

    她要吃东西，她要吃很多很多东西。

    东方青玄早就备有食物，见她面色淡然，表情与往日并无不同，微微蹙了蹙眉头，不再说话，只招了招手，如风就将托盘端了起来。

    托盘里，里面全是清淡易咽的食物。放在中间的，俨然是一碗乳白色的鱼汤，鱼汤上面冒着袅袅的热气。

    “尝尝合不合口味？”

    听着东方青玄的声音，看着那鱼汤，夏初七喉咙里突地冒出一股子腥甜，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不想让我的女人，吃个鱼都要舍命去捞。”

    一阵剧烈的抽痛感从心脏蹿起，几乎噎住了她的呼吸，郁气在胸腔辗转几次，她终是活生生咽了下去，颤抖着双手端住了碗筷，略略垂下眸子，一口一口的吞咽着，用力的吞咽。她并不知嘴里的食物是什么滋味。但从始至终，她没有碰一下那令人垂涎的鱼汤，兴许是东方青玄好不容易才弄来的鱼汤。

    “你先前告诉我说，几天了？”

    她吃着吃着，突然又抬头问了他一句。

    东方青玄看着她没有情绪的脸，喉结微滑。

    “一天一夜。”

    “还好。”她急急吐了一句，喉头的痛楚似是缓和了不少，又大口吞咽了几口饭菜，放下了碗，“赵十九说，他能撑七天。”

    ……

    出了毡帐，外面的寒风呼啸得极是狰狞。

    真冷。

    夏初七拢了拢衣裳，觉得记忆中的回光返照楼真是暖和，太暖和了。比起这个冷冰的世界来，那里真的很美。

    前往皇陵入口的路上，一行人都没有说话。

    如风在前面举着火把，火光下的阴山，大雪未停，被雪覆盖的山峦闪着银白的光芒。

    还未接近军囤的入口，隐隐便听见一阵阵的人声。

    夏初七眉梢微沉，脚步加快。

    “来者何人？”

    前方一队打着火把的人群里，突然传来一声询问。

    “锦衣卫大都督巡视。”

    如风沉声回答了一句，那一行人就停了下来。

    一队兵卒慢慢走了过来，中间一个人骑在马上，清隽俊气的五官，身姿颀长挺拔，薄薄的嘴唇紧紧抿着，眉眼熟悉得夏初七看见他，眼眶突地一热，咽了咽唾沫，虚弱地喊了一声。

    “哥……”

    她很少这般正经的喊元祐。

    没有想到，第一次正儿八经喊“哥”，竟是在这般情形下。

    “楚七？”

    元祐也似激动，他翻身下马，几乎是以飞奔地速度跑了过来，看她一眼，二话不说，紧紧拥她入怀。觉得这些日子不见，她的身子骨更瘦了几分，即便穿了一层厚厚的冬衣，似乎仍可触及硌手的骨头。这样的她，让他恨不得把狂风骤雨都为她挡在身外。

    “没事的，没事的，天禄，他会没事的。”

    听着元祐熟悉的声音，感受到他身上温暖的热量，夏初七长长吸了一口气，慢慢推开了他。

    “进展如何？”

    元祐低头看她，没有想到她竟是一脸平静。微微愣了愣，才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洞口。

    “我们的人正在向里挖掘，从东方大人说的石仓甬道往里挖，但岩石又极为坚固，毒气浓重，很多将士都挖不下去。”

    “毒气？”

    她问完，东方青玄补充，“百媚生。”

    元祐点了点头，继续道，“虽然中此毒者，两个时辰便会自行好转，但到底太过耽误工事，我们得换着人挖掘……”

    “我明白了。”

    夏初七点了点头，跟着元祐走了进去。

    一行人进入军囤，沿着石仓的甬道，很快便到达了夏初七第一次与甲一进去时见到的那块石碑，那一块上面粗糙，被人毁去了字迹的石碑。

    此时，石碑已然被凿开。

    据东方青玄说，这里面一条长长的甬道连接着的便是八室最末的“开室”。可凿开石碑后，甬道已经塌陷，军队往里挖掘，却早已找不见开室的方向。

    里面有将士来来往往，正如东方青玄说的那样，他们正在日夜不停地往里挖掘。

    一簇簇的火把，把里面照得透亮。

    甬道已经挖得很深了。

    甬道的中途，还见到几个额外的分支通道。女配华丽逆袭记

    元祐指了指那些甬道，解释说，“因位置不确定，为了避免错过，我们人多，如今同时有十几条甬道在开挖。”

    “都没有发现吗？”

    “有。我先前刚刚得报，说甲字号甬道挖到了一层厚岩石，岩石触手有些发烫，我正准备来找东方大人，看看这东西可有什么讲究？”

    “岩石发烫？”

    夏初七面色微惊，随即出口。

    “就是它了，我进去看看。”

    她正要往里迈步，东方青玄却一把抓住他。

    “你身体还未大好，万一触发机关……”

    “不，那里的情况我最熟悉。我在想，就算天梯闭合，铁轴不能再正常运转，但至少铁链还在。而且那处岩石极是坚硬，不可能塌陷。只要我们挖到铁链，顺着往下挖，就能挖到回光返照楼……”

    四周寂静。

    她说的回光返照楼，无人知道。

    但确实只有她，最熟悉里面的地形。

    东方青玄与元祐互视一眼，没有再阻止。

    ……

    就着火把，一行人沿着新挖的甬道快步入内。

    夏初七心绪不宁，但情绪却还算镇定。

    有人说，真正的爱，不是让女人极度疯狂，而是让女人极度的理智。因为，为爱疯狂是女人的本能，几乎不用考虑都会做的事情。反之，让一个女人能够违背本能做出理智的事，那才是极度的爱。

    她此刻，便是如此。

    人工挖掘的甬道，很长，但并不平整，而且仓促之下，工具明显不足，虽人数众多，进展却慢。而且，毕竟不是后世，没有挖掘机，没有钻凿机，遇到岩石硬土就得费些工夫。

    “据典载，前朝太祖皇帝的皇陵，建造历时十年。”

    东方青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初七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我们眼下只能在被毁去的前室八室部分进行挖掘，不好往后面。

    那些机关布置，耗时十年真的不多。

    一个女人，用了十年的工夫，绞尽脑汁为他的男人修了一座坟，将他与自己的遗体困在了坟里，算计着后世者。如今，却要夺去她的男人性命。

    “我们的人，眼下只在前室被损毁的八室位置进行挖掘。后室的部分，不敢往里。”

    前室八室，已然够狠。

    据赵樽说，除去前室，后面还有一千零八十局。东方青玄吃过个中的苦头，忌敢轻易触摸？

    夏初七了然地听着他与元祐说话，始终没有开口。只静静的走着，觉得外界入耳的声音都有些飘。

    “小心！”

    耳边的低喝，吓了她一跳。

    她想得出神，注意力有些散，且困了三日，哪怕她神经有一点像打了鸡血般的精神，但身体状况却骗不了人，脚下踩到一块圆石，踉跄一下，脑子发晕，就往前扑倒。

    一只大手适时伸了过来，扶住她。

    她条件反射的抓住他，身子软倒在他的身上，神思归位，她这才嗅到他身上一股子浓浓的中药味道。

    “你……”

    她站稳了身子，声音有些发闷。

    “手还好吧？”

    东方青玄半隐在火光中的面孔，微微一暖。见她刚反应过来的样子，眉梢挑开，淡然地摇了摇头。

    “没事了。”

    她目光微凝，扫了过去，见他左手微微垂着，一直藏在大袖之中，蹙起了眉头，“可有伤到骨头？”

    东方青玄又是摇头。

    “没有，孙太医包扎过了。”

    夏初七不太相信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苍白，目光微微一闪，伸手便拽过他的袖子。

    确实是包扎着，他的整个手腕连同手的部分，都被一层薄薄的白纱布缠绕着，隐隐露出药水黄渍渍的痕迹来，一看就是已经处理过伤口了，只是看不出里面如何。

    知道孙正业在外科上是一个不错的太医，夏初七稍稍放下心，放开了他的袖子，松了一口气。

    “等出去，我再给你看看。”

    东方青玄唇角一扬，“好。”

    四下里一片寂静。

    元祐与如风等人，看着东方青玄淡然的脸色，从始至终都没有吭声儿。

    ……

    越是入内，甬道越是难走。

    一行人的脚步，缓了下来。

    因为皇陵入口的甬道是两层，所以，新凿开的甬道是倾斜向下挖掘的，甲字号甬道也有一个斜斜的坡度。

    离元祐说的位置越近，里面的温度明显升高了。空间里，“乒乒乓乓”的敲打声儿越来越密集，就像一个挖掘工地，人太多，呼吸更为不畅。但是，除了铁器的敲击声，没有人说话，安静得也像一座坟墓。

    “报！”

    这时，一个兵卒从外面跑了过来。

    元祐回过头去，“怎样了？”

    “右将军，丙字号甬道，挖到了数十具尸体，还有几个活着人的，其中……有魏国公。”

    啐了一口，元祐低低骂了一句。

    “他没死？”

    那兵卒摇了摇头，声音略略放低，“魏国公的双腿至膝盖以下被机刮斩断，人还有呼吸，已经抬了出去，孙太医正在救治。”

    “救他？”元祐脸黑了，“依小爷说，一刀捅死算了。你说呢？大都督？”

    看着他挑高的眉，东方青玄抿紧了唇。

    如今阴山的大营里，已经不分阴山军和北伐军了，从雪崩那一刻开始，全体人员就并入一起挖出去的甬道。再后来，没有了阴山军的主帅夏廷德，也没有了北伐军的主帅赵樽，做为监军出现的东方青玄出现，便成了临时的最高指挥官。

    思考一下，他朝那兵卒点了点头。

    “好好诊治。”

    “是。”

    那兵卒应了声，又道，“大都督，右将军，还有一件事，阴山附近这两天发现不少北狄军的探子。听说是得知前朝太祖陵墓被发现，赶过来的。”

    东方青玄冷笑一声，眯了眯眼。

    “到底是人家老祖宗的墓，来祭拜一下也是应当的。只要他们不阻止挖掘，就由着他们，但是防卫不要松懈，以免他们趁机兴兵。”

    “是。还有……”

    东方青玄见他没完没了，有些不耐烦。

    “说。”

    “兀良汗来使，想见大都督。他们想要回世子和公主。”

    东方青玄看了元祐一眼，“右将军以为呢？”

    听说他要救夏廷德，元祐的面色不太好看，闻言摸了摸鼻子，挑衅的睨他，“小爷管他们的世子公主要死还是要活？你看着办。”

    东方青玄凤眸微眯，就像没有听见他的不悦，只浅声吩咐，“兀良汗有投诚大晏的意图，巴彦世子更是再三表示。既如此，先放掉他们的公主和大世子，让巴彦世子随我等还朝，等兀良汗大汗来了降书，再送世子回漠北。”

    “是。”

    那兵卒离去了。

    甬道里的人，来来往往。

    有吸入了百媚生，受不了被带下去的。

    也有从外面赶为填补位置，继续挖掘的。

    甬道还在往下深挖，火把将洞内照得亮。

    无风，闷热，几个人看着正在挖掘的甬道尽头，没有动弹。夏初七也只是紧紧抿着唇，看着前面的将士在挥舞热汗，一坡坡进来，一坡坡被换下，她的手心攥得极紧。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没有大型机械的时代，人力微弱，但人力又可以很伟大，万里长城都可以建造，又何况挖通一道甬道？十万大军的力量不容小觑，约摸三个时辰后，黑呼呼的洞里，传来一声。

    “报！”

    那名兵卒滴着汗跑到面前，抹了一把额头。

    “大都督，太热了，兄弟们都受不住了。”

    热气越重，便越是接近回光返照楼。

    夏初七心情急切，恨不得冲上去代替他们挖。只是甬道不宽，也没有那么多位置，她更是不如人家力大，上去只会碍事……

    东方青玄看了她一眼，眯了眯眼。

    “凿。”

    大规模的“盗墓”行为在进行，可很快那离开的兵卒又跑回来了，声音带着嘶哑。

    “大都督，太热，石壁太硬，很难凿动——”

    “凿！”

    东方青玄还是一个字。

    又隔了约摸一盏茶的工夫，换了一名兵卒来报。

    “大都督，一处石壁凿开，发现里面中空，有四条粗铁链。”

    夏初七脚下一晃，精神为之一震。

    “是天梯！”

    她放声大叫着，就往前奔去，东方青玄和元祐赶紧跟上，果然，凿开的厚厚石壁层里，是一个正方形的中空，黑洞洞的入口，将火把往里递入，一看，正是那一块安置石椅的中空石壁。

    与她想的一样，虽然八室整体陷落，但要连接天梯铁链，那么大的牵引力，这石壁肯定坚固。如此一看，这天梯是从完整的一块原石中间凿下去的，可以想象当初的造陵工程何其庞大。

    但里面，除了铁链一无所有。

    “下去。”

    听到东方青玄的命令，夏初七微微一怔。

    她告诉东方青玄，石壁上有过提醒，天梯只能用一次，用过之后，石壁机关便会被锁死，下面肯定无出口。一般人下去很危险不说，且天梯的中空部位，只能容得下两个人贴身站立，十分窄小，下去人多，反而会坏事。

    很快，陈景和丙一几个在其他甬道的人赶过来了。他们是赵樽的近卫，功夫极高，做这个事最合适不过。

    陈景率先第一个滑着铁链下去了。

    很快，又有一个人带着凿石工具下去了。

    而上面的人，在东方青玄的命令下，继续在石壁上凿出一个个“凹”型的石洞，可供人上下攀爬。

    天梯很长。

    比陈景想象的更长。

    足足几十丈的距离，除了铁链之外，四周光滑。铁链拉扯时，没有动静，显然是停止了运转，铁链嵌入在石洞底部。洞中很窄，只容二人站立，四周全部是厚厚的石壁层，闭合着，没有机关开启。

    “开凿。”

    此地极热，凿石是一个艰难的过程，陈景拎着榔头，用力敲打在凿子上。

    一下，又一下。

    “乒乒……乓乓……”

    空间太小，回声刺耳。

    即便几十丈的距离，上面也能听见。

    夏初七的心脏，随着凿石的声音，在猛烈的跳动着，一双深凹进去的眼睛，在火把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又阴得惊人。

    若石壁凿开，没有了回光返照楼，没有了那个承载过她生命最重的地方？她该怎么办？

    若回光返照楼，真的陷入了沸水，若赵樽真的……死了，她又当如何？

    神思一阵阵恍惚着，看着面前黑漆漆的洞口，她像是站在了野兽的面前，而野兽张着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对准了她的脖子。

    她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

    “你冷？”

    夏初七侧过眸去，对上了东方青玄极是深邃的眸子。他脸上没有惯常的笑意，但一如既往的好看，气度不凡，可惜，她却无心欣赏。

    “不冷。我觉得暖和。”

    “暖和？”暖和怎会发抖？

    “这是一个最暖和的地方。”她补充。

    “是很暖和。”东方青玄微微一笑。

    夏初七没有看他，似乎也没有听他，如同在自言自语一般，低声喃喃道，“世上，永不会有一个地方，像这里那般暖和。”

    东方青玄抿紧了唇，不再言语。

    没有人知道她在那三天，经历了一些什么，也无人知道，在那与世隔绝的三天里，她与赵十九之间的种种。这是她只有与他才能分享的秘密。旁人，永远无法得知。

    时间过得极慢。

    像是经过了一个长长的世纪，一道惊喜的长声，终是从洞口的地底传了上来。

    “凿开洞口了——”

    那一道带着回响的声音，几乎是天籁。

    “陈大哥。”

    夏初七伸出头去，喊了陈景。

    陈景没有回答她，但他知道她的意思，很快就沿着铁链上来了。

    他没有说话，却向她伸出了手。

    夏初七感激的一瞥，走过去拽住他的肩膀，陈景微微抿唇，一只手揽住了她，另一只手攥着铁链，往石洞底下滑去。

    说是凿开了，其实只凿开了一个仅供一人出入的洞。

    洞口一开，里面全是湿热的浓重烟雾，铺天盖地地掠过来。

    钻入那洞口去，就着火把，夏初七怔愣住了。

    哪里还有那一个满是黄金，奢华无匹的回光返照楼？

    她的面前，除了一个一米见方的黑漆漆甬道，外面已经被厚厚的硬土封堵。

    八室陷落，已不是以前的环境。

    看着完全被封闭的空间，夏初七瞪大一双眼，拔高了声音。

    “赵十九——”

    没有人回答她。

    她脊背汗湿，紧紧攥住的手心，亦是湿滑一片。

    沸水，滚汤得像溶浆一般的沸水，热得灼人的感觉，似是又回到了身上。

    “赵十九！”

    “赵十九！”

    －－－－－－题外话－－－－－－

    新一卷开始，新的旅程开始。

    ——签到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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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追债。谁欠谁的债？

﻿    若是她没得记错，如今脚下踩着的这个地方，就是她与赵樽分手的地方。但如今空间潮湿、闷热、高温依旧，她自己也依旧，就是那人不是依旧在这里等着她。

    胸口一阵闷痛。

    她难耐地躬下身来，喊得嗓子几乎破哑。

    “赵十九！”

    一声，又一声。

    “殿下！晋王殿下！”

    一声，还一声。

    “天禄！天禄！”

    一声，再一声。

    无数人都看见了希望，放声呐喊，喊声盖过了她的声音，可除了敲击铁锤榔头和凿子的“乒乓”声，再无回应。

    幸而夏初七确认了地方，众人有了挖掘的目标，精神了许多。陈景领着几个将士挥舞着膀子，拼命挖掘前面拦路的堆积物，一一挪动开来。

    这个地方大多是塌陷的土，里面夹杂着硬石，比先前纯粹的硬土和原石，容易得多。狭窄的甬道，越扩越宽。从天梯石洞中滑下来参与挖掘的人，也越来越多。

    可人始终未见。

    人一多，百媚生的雾气，淡了不少。

    夏初七紧张地攥着手，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

    无力加入，她只能默默等待。

    往前挖了约摸两丈多远，仍是不见赵樽的人，如风终是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泥土，放大嗓子，声音在甬道里的空响，极是清晰。

    “大都督，大都督，不能再往前挖了。”

    “为何？”

    东方青玄看着他，眼尾挑出一抹含着冷芒的不悦，丝毫不像往日永远噙着微笑的柔和，样子极为骇人。如风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开挖的甬道尽头。

    “大都督，这个地方，原是塌陷，填充物皆是由上头而来，土质松软，硬石不稳，若我们贸然往里开挖，定会再次塌方……”

    塌方在这般深的洞底有多危险，东方青玄自是明白。

    他微微眯了眯眼，径直越过如风走到前面，仔细看向兵卒们在躬腰刨土的地方。果然，此处与上面的硬土不同，塌陷下来的土里杂着石块，沙砾，确实松软，无法支撑甬道。

    “大都督，怎么办？”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东方青玄的脸上。

    赵樽要救，但旁人的性命也不能不顾及。若里面大面积的松土，这般挖掘不仅救不了赵樽，还是在拿旁人的小命去玩。到时候，只会有更多的人为赵樽陪葬在里面。

    四周安静了一会。

    元祐看了看夏初七虚弱的样子，伸手扶住她，张了张嘴还没有说话。可她却推开了他的手，静静地走到了东方青玄的身边儿。

    “下面有黄金，很多很多的黄金。八间偌大的屋子里，装满的都是黄金，珠宝，各种价值连城的宝贝……”

    她低低喃喃，听上去情绪并不多。

    但是地面的人却热络起来……

    “黄金？天啦！”

    “难道藏宝就在里面？”

    有人抽气，有人低叹，有人不太相信。

    东方青玄瞥了一眼她苍白的小脸儿，凤眸微微一暗。

    这时候的她，眸子很淡，情绪很凉，平静无波样子有一些可怕。可她眼下故意说有黄金的意思，他又岂会不懂？胸口莫名锉了一下，他唇角扬起，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透出一丝寒意，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诸位可有听明白？黄金，只要挖开这里，找出晋王殿下，就会有很多很多的黄金，足够你们享用一生，你们还怕死吗？”

    “可是……大都督！真是不能再挖的，危险……”

    如风低低的辩白，声音略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没有错。但是这里除去赵樽本人的亲信人马，别的人也都有父有母有妻有子，并非都愿意为了“听得见却摸不着的黄金”去送命。而更紧要的是，在大部分人的心里，像这般大面积的整体坍塌，力量如此之大，赵樽在里面也被活埋了，过去这么久，活着的可能性太小。

    “大都督，诸位兄弟——”

    夏初七清了清嗓子，红肿的眸子浅眯着，望向了众人。

    “我知道这样的情况下挖掘有危险，但即使还有一线生机，我们也不能放弃殿下的性命。我也知，胡乱挖开松土容易造成坍塌，但我们可在这处岩石壁为基础，慢慢往里扩大，一边往里搜救，一边将松土运出，一边筑牢甬道，速度虽是慢一点，但比什么都不做强。”

    顿了顿，她咽了咽唾沫。

    “当然，得以大家的性命安危为紧要……”

    她嗓子早已沙哑，但一席话说得却很诚恳，没有大哭大闹，也没有出声哀求，就是这般平静的样子，才更是让人瞧着揪心。

    “挖罢！”元祐第一个出声，狠狠拽过一名兵士手上的榔头，率先开动，“放心，出了事，小爷担着，你们谁若送了命，你家父母，小爷定会为你们养老。”

    “挖！”

    陈景二话说，冲了上去。

    “弟兄们，开挖！大不了，为殿下陪葬！”

    响应着元祐与陈景的话，几乎就在他们上前的同时，赵樽的近侍们和元祐手底下的金卫军们也都纷纷行动。而剩下来的一些人，犹豫不决，一阵寂静，面面相觑着，似是在等待东方青玄的意思。

    东方青玄沉默了。

    夏初七也沉默着看他，目光蕴含了热切。

    站立点已经没有了赵樽，那么很大可能是被沉下去，这般大的面积，靠少数人的力量，一时半会是没有办法挖开的。但时间多拖一刻，赵樽便多一刻的危险，她需要东方青玄的帮助。

    二人目光在幽暗的空间交接一瞬，他轻缓柔和的声音终是响起。

    “都照她说的做。不然，回京我等也无法向陛下交代。”

    “……是。”

    在这样的地方挖甬道，随时都有塌方的危险，这属实是一个要命的活汁。可有了黄金，有了命令，众人商议了一下较为安全的筑牢甬道法子，终是艰难地往里探行。

    这一回，提着心，吊着胆，除了铁器与硬土石头的撞碰出的“铿铿”声，再无人随便说话。气氛沉寂得令人心脏扼紧，呼吸微窒。

    “报——”

    一道曳长的喊声，从天梯洞口传来。

    “大都督，右将军，北狄的阿古将军求见。”

    听到是北狄人，元祐就没有好气。

    “何事这般急？”

    那人道：“阿古称，是为皇陵之事而来，带着北狄皇帝的手书，要与大都督和右将军商谈……”

    很显然，挖皇陵不再仅仅只是救一个人的事情。

    而是已然上升到国与国的政务高度。

    前朝的太祖皇帝的陵墓，他不仅是北狄的祖先，还是他们的尊严。

    北狄阿古率人来阴山，如今这算是先礼后兵了。

    歇息了这般久，若是再一战，又将要血流成河。

    另一方面，时人皆遵从死者为大。

    即使前朝已覆灭，大晏军这般大规模的公然盗掘太祖皇陵，也不是一件理直气壮的事。传出去会让天下人戳脊梁骨，写入历史，也得遭千秋万史的后人唾骂。

    有一些不想挖掘的人，松了一口气。

    可看了东方青玄一眼，元祐却冷笑着，重重一哼。

    “挖便是挖了，小爷管他娘的那些破事？东方大人，我上去会会阿古，你带着人继续挖，无论如何也得把天禄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事的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说罢，元祐急匆匆的离开了。走前，他红着眼走过来，要安慰了夏初七，但她仰天看了他一眼，牵了牵唇，神色却极是淡然。

    “哥，你去吧，我没什么事。”

    这个时候，她脊背站得很直，但血却是冷的。

    战与不战，旁人的死活，她已然提不起力气去关心。她知道自己自私，眼下心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偏执念头，也只关心赵樽……赵樽他如今在哪里，他是不是等着她去救他？那个满载着黄金的回光返照楼，是否随着他一起，还深埋在地下，他又能等待多长的时间？

    ……

    阴山的天，冷入肌骨。

    驻军大帐里，元祐与几个大晏军将校一起，与北狄的阿古将军围炉叙话。彼此本就是宿敌，打仗也是多年。如今又因了太祖皇陵被挖掘一事，气氛一僵，自然更是谈不拢。

    尤其元祐与阿古。

    一年多前，他二人曾在卢龙塞外的药王庙打过交道。当时是与北狄交接公主乌仁潇潇。大概心疼他们的公主殿下，阿古一见到元祐出现就没有好脸色。但还是公事公办地将北狄皇帝的文书递了上去。

    “右将军，这是我们皇帝陛下亲笔所写。”

    懒洋洋地接过北狄使者递来的信函，元祐粗略地看了一眼，其上内容无非是要南晏停止盗取他北狄祖宗的皇陵，并指责这种行为有多么的不耻和遭世人诟病。末了，又说，若太祖皇陵被盗，祖宗不得安生，北狄与南晏将会永久宁日，北狄举全国之力也将复此大仇，哪怕战至最后的一兵一卒，也写要与南晏拼个你死我活。

    元祐唇角冷冷扬起。

    又不是没有打过仗，如今说这些有何意义？

    更何况，赵樽还未找到，他如何能答应这事。

    “前朝都已覆盖，哟，你们还敢自称皇帝呢？”

    他略带讽刺地挑了阿古一眼，“唰”的一声撕毁了手书，在阿古和几个北狄人变色的目光瞪视下，笑吟吟地弯着唇，坏坏地继续说，“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蝼蚁勿要与雄狮争锋，北狄还是消停点过日子罢。自然，要打也并无不可，小爷我就在阴山等着。至于这个坟墓嘛……扒也得扒，不扒也得扒，管他是谁的？”

    元祐此人向来没个正经，尤其此时说话的腔调极是气人

    阿古腮帮一鼓，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岂有此理！”

    “我如何？什么是理，什么不是理？”元祐挑高俊朗的下巴，一双凤眼斜斜地睨着阿古，眸光流波间全是杀气与怒气。很明显因了赵樽之事，他的心情阴郁得已然憋到了极点，正愁找不到人来发泄，脾气又怎会好？

    “阿古，我还就告诉你，若不是小爷我心存仁义，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就凭你这又拍桌子又骂人的德性，小爷我立马要你们血溅三尺，再也回不去你们的北狄狗窝！”

    “混蛋，欺人太甚！”

    说话的人不是阿古，而是先前一直侍立在他边上的一个小个子黑脸侍卫。他圆瞪着一双眼睛，像是气到了极点，就要冲上前去与元祐理论。

    可还未出例，就被阿古拽住了手腕。

    他朝那个小侍卫递了一个眼神儿。那小侍卫终是带着恼恨退到了他的身后。阿古松了一口气，放开手，抱拳朝元祐和座中的将校施了一礼。

    “南晏既然一意孤行，我等便先行告退了。只是，你南晏不仁，就怪不得我北狄不义。届时，两国兴兵，生灵涂炭，谁胜谁负还未有定数……”

    “哎，可算吓住我了！”

    元祐不冷不热地嗤一声，看着阿古的背影，又笑了。

    “我大晏天朝上国，也不是不讲理的，你们若只是来拜祭，并无不可，喜欢怎么跪怎么跪，喜欢跪多久我们也不会理会。至于其他？阴山是我大晏的地盘，还轮不得你们说三道四。”

    阿古顿住脚步，没有回头，重重一哼，扬长而去。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沉闷潮热的甬道里，来来去去已不知多少人。

    每挖开一个地方，夏初七都会冲上去看去喊。

    可每一次给她的都是失望。后来越挖挖深，她再想上前，东方青玄就不许她再靠近了，她只得等着那一处坚硬的石洞边上，心急如焚。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送来了食物。

    将士们吃了东西，又接着挖掘，不停换着人的挖掘。

    第一批挖掘的人，都因百媚生离去了。只有夏初七一直不肯走。旁人吃，她就吃，旁人挖，她就看。整个人镇定地蜷缩在一处，若不是火把光线下的面色太过苍白，几乎看不出她有半点异样。

    “仔细！甬道要塌——”

    突地，有人吼了一声，人群开始后退。可他话音未落，只见头顶一处土烁突地松动，一块夹杂在土中的巨石因底部的松动，忽然失去平衡，带着沙砾泥土当空栽歪下来。

    “咚”一声，有人惨叫。

    只见那块大石头，砸在了一个人的腰上。

    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后，他当场晕了过去。

    “大都督！”有人厉声喊，“不能再刨了，全是松土！”

    “对啊，大都督，若是晋王在下面，只怕如今也……”

    这人的声音不大，可说出来的却是大家的心里话。

    东方青玄神色一凛，抬了抬手，瞥向那个被砸晕的人，“将他抬下去。”说罢他凤眸微微一斜，冷哼一声，轻轻道，“即便只是一具尸身，也得给本座挖出来。不然，等回了京师，你我拿什么给朝廷交代？不照样掉脑袋？”

    这一唬，那些人纷纷噤了声。

    他的意思，大家都明白，晋王是王爷，他是皇帝的儿子，就算他死了，就算只能找到一具尸体，就算他们为了一具尸体，必须牺牲掉无数人的性命，也不得不这般做。

    “大都督！”

    东方青玄话音刚落，外面突地又传来一声。

    “大都督，乙字号甬道发现一人。”

    乙字号甬道是紧挨着甲字号甬道往里挖入。

    可皇陵地底的机关复杂，虽说赵樽先前在这个地方与夏初七分开，虽说回光返照楼的位置确实是在这个地方，但谁也不敢保证，那设计陵墓的人，还有没有后手，会不会把原本在这里的人，挪动到了旁边的地方。

    这一回，夏初七抢在了东方青玄的前面问。

    “是不是殿下？”

    那个报信的兵卒摇了摇头。

    夏初七心脏顿时收紧，失望地垂下了眸子，却听见他又说，“那人的样子瞧着极是高大，但身上受伤极重，衣裳和脸都已瞧不清……我等无法辨认。”

    失望的心，又一次升起了希望。她精神一震，无力虚软的双腿顿时来了劲头，几乎刹那，她就冲在了面前，要去认人。

    东方青玄挑了挑眉，使了一个眼神儿，让如风扶了她上去。

    再一次回到地面，夏初七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是带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跑入安置营帐的。

    那确实是一个人。

    一个被深埋在土里狼狈得不成人样的人。

    他的身上和脸上都受了伤，血液凝固着泥土，面孔模糊不清，身上的衣裳破碎，颜色早已不可辨认。听人说，他是从乙字号甬道塌陷的泥土里刨出来的。从位置上来看，与他们挖掘的“回光返照楼”极紧，很有可能就是晋王殿下。

    然而，夏初七只看一眼，就知道他不是赵樽。

    他是甲一。

    他身上的伤势极重，人已晕迷，奄奄一息。

    微微松开的手，一点点捏紧。夏初七的身子晃了晃，终是艰难的开口。

    “找老孙头来，帮我。”

    ……

    经过她的全力抢救，几个时辰后，大亮的天色再一次暗沉下来时，已然陷入深度昏迷的甲一，终是活转过来。他身上的伤口多不胜数，就连那一张英俊的脸上，也受伤极重，不知伤好后，会不会留下疤痕。

    “甲老板……”

    夏初七长松了一口气，坐在床边，看着他缠满纱布的脑袋，声音虚弱不堪。

    “你在下面，可有看见殿下？”

    甲一眼眶青紫浮肿，唇角青紫一片，面上有些变了形

    他努力的张了张嘴，可发出来的声音却极是微弱。

    “我……没……”

    夏初七没太听清。蹙了一下眉头，她低头贴近了他，仔细看了看，发现他除了身上的伤势之外，声带似是也有损伤。

    “甲一，你可以说话吗？”

    甲一点了点头，出口的声音细若游丝。

    “我没……见……殿下……”

    他吃力的吐出几个字，夏初七总算听懂了。

    紧紧抿了一下唇角，她又干着嗓子追问，“那你从鸳鸯池跌落下去，可有见到一座回光返照楼？”

    甲一摇了摇头，哑着嗓子道，“我……没见……我掉入了水里……”

    心里一窒，夏初七念头一转，眼睛倏地一亮。

    “什么样的水里？”

    甲一张了张唇，声音小得她几乎听不见。

    夏初七不得不俯到了他的胸口，将耳朵贴近他的唇边，这才听见他道，“水很热……发烫……我脑子……不太记清，水极深，我呛了水，喉咙……喊不出来……脚亦是触不到底，水里有铁链……是，有铁链，我一直拽着铁链，知觉极弱……后来……地动山摇……”

    说到这里，他润了润唇，像是想到了什么，裹着纱布的脑袋偏了偏，目光看向了夏初七近在咫尺的脸。

    “我……我好像……听见你与殿下……”

    说到此，甲一像是反应了过来什么，闭上了嘴。

    “什么？”

    夏初七冷着眸子，这时候，她已然认同赵樽是她的夫婿，自是顾不得羞涩，也顾不得甲一听见的，是不是她与赵樽欢好的声音，她只想确定一件事。

    “甲老板，你到底听见什么了？”

    她不避讳，迫不及待的追问。但瞄了一眼边上的如风，甲一身躯僵硬了一下，低低道，“没……听太清……依稀有你们说话……我意识极弱……拽着铁链想爬起……四周是石壁，爬不上……我想喊……也喊不出……”

    夏初七涩然地一抿唇，大概明白了。

    甲一从鸳鸯池掉落，没有掉在回光返照楼上，而是直接掉入了沸水湖里，所以赵樽没有见到他。也因为如此，他才能听得见她与赵樽的声音。但是湖底的药性更浓，他的意识完全被百媚生控制，并不很清醒。

    想到他有可能听见她与赵樽做的那些事，夏初七耳尖稍稍烫了烫，但却来不及考虑这个，再次直入了重点。

    “沸水湖里，不是滚水，对不对？”

    甲一蹙眉，摇了摇头，气息极弱。

    “我不知，沸水湖……是何物？水是很热，很烫……烫得人……好难受……”

    他身上的伤势是孙正业帮着处理的，但夏初七也有经手，作为医生，她自是瞧得明白，那些伤势大多来自塌陷时的砸伤，绝对不是滚水的烫伤。

    甲一在沸水湖能活下来，证明水并非沸水。

    他都能坚持到现在，她不相信，赵十九会撑不住。

    喉咙哽了哽，她轻快地扯了扯甲一的被子。

    “你先歇着，我回头再来看你。”

    ……

    “回光返照楼”旧址上的挖掘还在继续。

    虽然危险重重，虽然随时会有飞沙走石，泥砖砾土，但人类的伟大之处就在于总能做出非常之事。此处，也再一次印证了人多力量大的道理，一层层堆积在沸水湖上的土砾和砖石终是一点点被扒开了，扒出来的泥土，又一筐筐运到了上面。

    慢慢的，终是挖到了底部。

    沸水湖也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在贴近石壁的一处，有一个土堆巨石堆垒的斜坡。

    如今挖掘的人，大多都集于这一斜坡处，再往里探入。

    但是，接近沸水湖，熏人的热量越发浓烈，挖掘的进度再一次停了下来。湖中被填入的泥沙砖石不少，但除了沸水湖的水位升高之外，温度似是没有受到影响，在火把的光线下，百媚生的雾气还在，熏蒸灼人的热量扑面而来。

    “大都督！这是沸水，不能再继续挖了……”

    一个兵卒站在垒起的土堆巨石上，试探性往被扒开的湖中探了探，只见那水面灼人，还一直冒着“咕噜咕噜”的热气，不由退了一步，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确实是沸水……”

    “不是！不是沸水……”

    夏初七从天梯石洞一出来，刚好听见这话。

    心里一急，她抢步上前，拔高声音。

    “这里面的水是烫，但不是沸水。”

    听见她沙哑却充满了希望的声音，东方青玄回过头来，皱眉打量着她，一张妖冶俊美的脸孔上，凝滞着，略有复杂之色。

    “你怎的知道？”

    夏初七把甲一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当然，关于甲一听见她与赵樽的“声音”的那一段，她进行了一些处理，但根据她的述说，不论如何，至少可以确实，甲一当时就在这个湖水里面。他都没有事，又怎会是沸水？

    “不能啊，这分明就是沸水。”

    看着仍在“咕噜咕噜”冒气泡的沸水，没有人相信她的话。此处接近地面已然热得受不住，水里的温度得有多高可想而知。更何况，如今这一块空间都刨出来，根本就没有人见到夏初七说的“回光返照楼”，更没有人看见半块她说的黄金，先前的信任感，自是又低了不少。踏平天道

    人人都在拿怀疑的眼睛在看她。

    他们甚至都在想，从“回光返照楼”到“遍地的黄金”，根本就是她中了百媚生之后产生的臆想，本来就不曾存在过。甚至于，他们也在想，晋王殿下……也不是她臆想的。

    “不相信？我下去试一下。”

    夏初七说着，一咬牙，就要上前。

    “七小姐！”东方青玄拦住了她，“你不要命了。”

    看着冒着气泡，热气惊人的水面，夏初七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恍然大悟一般，紧紧攥住了东方青玄的袖子，激动的低低吼道。

    “大都督，这个是油锅，油锅。”

    “什么油锅？”

    他吃惊不解，但夏初七来不及与他解释那么许多，只一边快步走下斜坡，往沸水走去，一边对紧紧跟随的东方青玄说，“你可有见过江湖艺人往油锅里面捞钥匙的绝技表演？那都是哄人的。我估计这湖水底有硼砂这样的物质，受热会产生大量的气泡，看上去像是水沸腾了……实则上水温虽热，却远远没有达到沸点。快，快下去捞人。”

    她说得极快，神经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状态。

    可东方青玄却拽住她的手腕，不入她下去。

    而正在这时，耳边突地传来“啊”的一声惨叫。

    一个原本站在石堆上观望的兵卒，突然抱住脑袋，痛苦地大口呼吸着，身子一软，就滚入底下的沸水里。

    有人在惊叫着喊他的名字。

    “是百媚生。”

    他是中了百媚生的毒，失去意识产生了幻觉这才失足跌下去的。可是，情况与夏初七想象的“油锅原理”根本就不一样，那个人在雾气腾腾的沸水里喊着，挣扎几下，就撕心裂肺的叫喊了起来，他高高伸出的手，还有浮在外面的脸，被烫得通红一片，双目圆瞪的痛苦样子，极是狰狞。

    到这个时候，说它不是沸水，不会有人再相信。

    “大都督，是沸水，是沸水。”

    “不……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夏初七喃喃一声，升起的希望，瞬间跌入了谷底。她想不通，明明甲一在水里，他说水烫，但是他没有事……证明那时不是沸水的，为什么现在又会变成沸水？看着一片黑压压的，浑浊不堪的沸水湖，她站高高垒起的石块上，终是抱着双膝无力地跌坐了下来。

    先前强忍的情绪，崩塌一般倾泄而出。

    “赵十九，你在哪里？”

    她先是低低的喊，然后用力全尽呜咽般呐喊。

    “赵十九，你听不听得见？你倒是说话呀。”

    她一吼，嘶哑的声音，几近破碎。

    “赵十九，你这骗子，骗子！”

    他骗她小金老虎被盗，骗她签下了卖身契，骗她做了他的奴婢，骗掉她所有的银子，骗掉她的心，骗她的吻，骗她的身子，骗了她的一切一切之后，结果骗得她与他天人永隔……

    她低低哽咽着，却没有哭。

    可有的时候，哭不出来，比哭得恸动更加难受。

    人人都在怜悯地看着她，她却沉陷在自己的思绪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侧过脸来，看着东方青玄。

    “他是一个骗子。”

    东方青玄眉梢微扬，“是，他是很会骗子。”

    “对，他就是一个大骗子。”

    她抿了抿唇，嘴唇颤抖几下，竟然笑出了声来，“所以，我不能就这么轻易饶了他。”

    “嗯？”

    看着东方青玄不解的样子，她笑了。

    想她当初从清岗县，追他到了京师。从京师，又追他到了卢龙塞。从卢龙塞，又追他到了漠北。从漠北，又追他到了阴山。这一路走来，她也已经追了他一路。

    难不成，她不能追他到阎王殿吗？

    说罢，她纵身一跃，往沸水里跳去。

    可在鸳鸯池她已经有过一次这样的作为了，东方青玄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又岂能再给她这样的机会？几乎霎时，他一只手拦腰勒住了她。

    “你这个疯子！要死也不是这般死法。”

    “东方青玄……放开我……我找他算账去，我不能让他这般欺负我……我不能便宜了他，我定要撕下他的肉……我要咬死他……”

    她有气无力的呐喊着，像一个癫狂的野兽，脸上像被人扒了一层皮，满脸通红，样子狰狞，目光却空洞无物。明明在看他喊，可他却没有在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

    一直坚持的信念没有了，她绵软得像一团棉花。

    眼前是黑的，耳朵“嗡嗡”直响。

    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没有了赵十九，眼前纵有千万人，于她而言，亦是无物。

    心力不济地挣扎着，她眼前倏地一黑。

    看着她软倒在怀里，东方青玄抿紧了唇，紧紧揽在她的腰上，大喊了一声“如风”，样子凄厉到了极点，那一张美艳如花的脸孔上，神色也是说不出来的扭曲。

    他左手垂着，右手紧紧勒住她。

    试了几下，连将把拦腰抱起来，都做不到。

    看着如风默默地抱着他上去，东方青玄汗湿的额头滴下滚滚的热汗，回头再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湖面，他终是淡然了下来，轻轻一笑，吩咐众人。

    “想办法捞，无论如何，也要把晋王尸体打捞出来。”

    ……

    ……

    夏初七被安置在赵樽原先的营帐里。

    东方青玄交代了孙正业和郑二宝照看，自己又去看望了一下受伤昏迷的夏廷德。接着，他在大帐里他见到了元祐。两人相对而坐，心思各异，片刻都没有开口。

    凝重的气氛，让空间里的气压极低。

    终究，还有元祐先开口。

    “她怎样了？”

    “老孙头说，没有大碍，只是太过虚弱，休息几日便会好。”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元祐却是苦笑。

    这又岂是休息几日就能好的？

    接下来，又是一阵久久的沉默。

    先前，元祐怎样看东方青玄，怎样不顺眼。但这几日看着他对赵樽的营救，还有对夏初七的照顾，不可谓不尽心，属实挑不出一丝毛病来，他的看法又稍稍有了一些改观。

    “不枉你与天禄相交一场。”

    东方青玄有凤眸微眯，不置可否地笑。

    “小公爷不必抬举我。本座如今做的，只是尽职责与本分。如今，咱们还是应想好，该如何向朝廷报丧。”

    元祐唇角抿紧，目光凉透，却没有回答。

    事到如今，他的心里也有了底……经过这一番浩劫，掉入那沸水之中，又过了这几日，怎的还可能有活路？看了东方青玄一眼，他点了点头。

    “是该报丧了。”

    顿了顿，他又说了与阿古见面的事情。

    “这一次，北狄鞑子的态度极是强硬。”

    东方青玄听完，轻轻一笑，手指疲乏的撑着额头，“换了谁家老祖宗的坟被刨了，也都得上火……看来，他们不肯善罢甘休了。”

    轻叹一声，元祐冷笑，像是无所谓。

    “不善罢又如何？我们还怕他们不成？”

    东方青玄望向帐内的火盆，火光映着的脸上，带着一丝凉薄的笑，“右将军，此战历时一年有余，劳民伤财且不说，上次陛下从京师给晋王的手谕里，已有退兵之意。想来，圣旨很快就会到达阴山。到时候，北伐军都得撤兵了。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找到晋王，最好不要因皇陵之事再与北狄兴兵，这件事……说来，是大晏理亏。”

    “理亏？”

    元祐眼睛赤红，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狗娘养的……”

    东方青玄挑了挑眉，然后笑了。

    “骂谁？”

    元祐一咬牙，横眼过去，“骂你。”说罢，他也不管东方青玄的表情如何，哼一声就站了起来。

    “懒得与你说话，我看看我妹子去。”

    “嗯”一声，东方青玄并未说话，但元祐抬步走在前面，他随后亦是跟了上去，往赵樽的大帐走去。元祐猛地停了下来，转过头，目光凉涔涔地盯着他。

    “你干吗跟着我？”

    东方青玄唇角一牵，仍是带笑。

    “本座自是找孙太医换药。”

    元祐瞥了一眼他左手腕上厚厚的纱布，丹凤眼微微一眯，终是把心底的郁气咽了回去，但该提醒他的话，也没有忘记。

    “东方大人，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天禄虽然是不在了，但是我妹子，你也不要肖想……哼，不要以为小爷我看不出来你那点儿黄鼠狼之心。”

    就像没有听出他的讽刺，东方青玄也不生气，只是浅浅一笑，一眨不眨地看着元祐，声色俱柔，可字字如刺。

    “右将军似是忘了，她并非你的血亲妹妹。”

    “那又如何？”元祐挑高了眉梢。

    东方青玄看着他，唇角扬了起来。

    两个同样英俊的男人，目光就那么交汇在一处。

    久久，才听得东方青玄嘲弄一笑。

    “本座有什么心思，右将军未必没有？”

    “你……你他娘的胡说八道！”

    看着他顿时涨红一片的脸，东方青玄轻哼一声，拂袖走在了前面，只留下一句。

    “右将军，本座只是监军，并非军中主帅，如今晋王殿下不在，北狄军明向不向，还得你多费些心思才好。”

    ……

    夏初七这一觉睡得有些久。

    整整三天时间，一直昏昏沉沉，未曾苏醒。

    经过八室，又经回光返照楼的三日，她原本羸弱的身子，经此一激，已然支撑不住。这三日里，她一直在发烧，孙正业心急火燎的开了无数的方子，嘴角上火，起了好几个大疮。郑二宝亦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旁边尽心侍候着，声泪俱下的样子，看得东方青玄直蹙眉头。

    “你们都下去罢。”

    “是，大都督。”率先回答的他的，是两个临时过来照看夏初七的舞伎。因她们是女人，为她换衣擦身都方便得多，这才被东方青玄特地弄来的。

    可她二人听话的下去了，孙正业看了东方青玄一眼，人却没有离开。另一个郑二宝亦然，他维护赵樽的心思比孙正业更重，挤了挤红肿的眼睛，他好不容易才稀开一条缝，破着的尖嗓子，粗嘎了不少。比之往常，更是难听。

    “大都督，楚小郎是我家主子爷的人，奴才自会侍候。”

    看他一脸防贼的心思，东方青玄捏了捏眉头，妖妖娆娆的一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轻柔地笑问：“可如今你们家主子爷不在了，她若醒过来，一意求死……”略略停顿，他的视线从孙正业的脸上，又转到郑二宝的脸上。

    “你们谁能拦得住？是你，还是你？”

    孙正业与郑二宝对视一眼，被他噎住了。

    楚七的性格多么刚烈，他们都晓得。就她那个性子，若是醒转，极有可能会随了赵樽去的，他们确实也拦不住。

    孙正业是个老夫子，叹了一声，红着老脸退了下去。

    可郑二宝却是一个硬脾气的太监，跟随赵樽日久，这两日的痛苦不比任何人少。若不是因为楚七还在，他自己都随赵樽去了，哪里还会怕由东方青玄？

    他双手垂立，目不斜视，却不肯离去。

    “奴才就在这守着，哪也不去。”

    说到此，他眼窝一热，又哽咽了声音。

    “不然，我家主子爷回来，一定得怪罪奴才……”

    见他这般，东方青玄也不理会他，让他端了水来，替夏初七敷额，自己则出了门口，向如风交代几句防务，然后才转回来来，合上门，精疲力竭地坐在了离床不远的椅子上。

    “二宝公公，你守了这些日子都没有合眼，去歇一下罢？”

    他好脾气地说着，实在是真心的劝慰，可郑二宝红着的眼睛看他，就像在看一匹居心不良的狼，态度恭敬，声音却是不肯示弱。

    “多谢大都督为奴才挂心。可奴才侍候主子惯了，一日不侍候，就浑身不舒坦……我家爷不在，奴才更得好好侍候我家王妃。”

    东方青玄看他这牛性子，垂下了眼皮。

    “随你。”

    灯火氤氲，空气里弥漫的药味极浓。

    床上的夏初七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干爽衣裳，看上去脸蛋儿更白，下巴尖瘦如削，不知昏迷中想到了什么，她双眉紧紧蹙在一起，双手紧揪被子，像是沉浸在极大的痛苦中，嘴唇一直在发颤。

    “赵十九……”

    高烧昏迷中的她，呓语了一声。

    像是咕浓，像在呐喊，又像是在挣扎，听不太真切，但东方青玄却知，她一定在喊赵樽。瞥过头，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撑着额头，面上情绪极是复杂。

    “赵十九……赵十九……”

    她像是做了噩梦，声音如同呜咽，像在哭泣，身子扭曲着挣扎起来。东方青玄看了一眼坐在那里垂着脑袋已然睡过去的郑二宝，慢慢起身走过去，坐在床沿，替她掖了一下被子。

    “好好睡一觉。”

    “爷……你……还在……”

    她嘴角哆嗦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紧紧的，她像抓着救命的浮木，手在颤，身子也颤抖起来。

    “不要……爷……不要离开我……”

    大概是发高烧的缘故，她神智不太清明，掌心一片湿濡，力道却极大。东方青玄手指微微一抽，想要收回来，可她又整个人的扼住他，带着紧张，害怕，根本就不松开，紧得他手心也汗湿了一片。

    迟疑地着看她，他终是不再抽手，只安抚地回握住她，一动也不动地看着，直到她再次沉沉睡去，他才讽刺地冷笑一声。

    “你这个人，当初为了赵绵泽要死要活，为了他，还说什么宁愿舍弃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的寿命。那时，你是多想他能赢过赵樽。如今，你为了赵樽，也要死要活。可这一回，你不仅要舍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的寿命，你这是宁愿把命也一并搭给他。”

    他低低说着，脸上情绪不明，略带着一点嘲弄。

    “轻贱生命的人，可恨！本座极是厌恶。”

    说罢，他又转头凉凉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放开手。

    帐内的灯火忽闪忽闪，入夜的天，越来越冷。

    他斜斜地靠在了榻边，相握的掌心传来的热度缓缓地涌入他的心间里，带出他脸上一阵涩意。不知过了多久，他叹了一口气，终是闭上了眼睛。

    可是，他却无法用另外一只手来替自己拉一条薄被盖上。

    ……

    寒风席卷了阴山。

    在这片苍茫大地上，处处可见大晏军的身影。

    夏初七艰难地跋涉着，觉得前方的路，实在太漫长。而这似乎永远也不会天亮的夜黑，也实在太过漆黑。幸而，赵十九一直握着她的手，不管白雪纷飞，还是寒风大作。他们二人在锡林郭勒草原上骑马，大鸟的马脑袋上，立着大马和小马，惹得大鸟甩着响鼻生气，像是咆哮这样不公的对待。

    她嘻嘻哈哈的笑着，将身子依偎着他。

    “赵十九，你欠我多少银子了？”

    “爷的人都是你的。”

    “我不要人，我就要钱。”

    “傻瓜，爷比钱贵重。”

    “哈，你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厚了？”

    “姑娘，这都是跟你学的。”

    她生气地嘟着嘴巴，紧了紧他的手，刚想要开骂，手腕却被他紧紧地反握住。她一惊，原本漆黑的天空，突然亮了起来，刺耳的白光紧张得她哆嗦一下，微微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她熟悉的营帐……

    不久前，她才与赵樽在这床上闹腾。

    可如今，却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年的感觉。

    “赵十九……？”

    “你醒了？”

    东方青玄极不耐烦地抽回了手，看着她转头时，突然凉下来的脸，唇角一挑，几不可见地捻了捻凉却的指尖，懒洋洋地拧动一下酸痛的脖子，轻轻一笑。

    “七小姐，晋王殿下到底欠了你多少银子？这人都不在了，你还在念叨？”

    “东方青玄……”

    夏初七哑着声音喊他，她不喜欢听“他人不在了”这句话，可终究身子无力，即使是想骂人，也声息微弱。

    “有进展吗？他……找到了吗？”

    “他？你是想说他的尸体？”

    看着她顿时煞白的脸，东方青玄仍是浅笑着，非得把每一个出口的字都磨成一片片锋利的刀尖，向她的心窝子里戳去，“七小姐，那一处接近火山口，全是沸水，水又极深，湖面还宽，沉入的沙砾也多，有不少将士都受了伤，捞尸更是没那般快。”

    又是一句“捞尸”，让夏初七的心缩成了一团。

    咽了咽口水，她眼巴巴的看着他，“为什么非要这般残忍？”

    “这就叫残忍？呵，本座是为了让你认识实事。”东方青玄立在床边，一袭红袍火一样的鲜艳，颀长的脊背风姿如旧，凤眸微眯着，迎向她红得兔子一般的眼睛，脸上的笑容，牵出一抹极为柔媚的光芒。

    “怎的？还想随了他一起去？”

    夏初七看着他，动了动嘴皮，没有反驳。

    “大都督，你无须这般讽刺我。为人殉情在你看来，可能极是可笑。但于我而言，死不死，并不可怕。只怕人活着，魂没了。这样的人，和行尸走肉又有何差别？”

    轻“哦”一声，东方青玄挑了挑眉。

    “决定了？”

    迟疑一下，她突然说，“我先前有些冲动。”

    这句话，她回答得风马牛不相及。

    “想明白了？”东方青玄微微抿唇。

    夏初七目光淡淡的，明明看着他，却像在自言自语，“我不该那般求死。不论怎样，我也得先找到他，这样才好与他葬在一处……”

    “七小姐。”

    东方青玄面色凉了凉，那一刹的寒气，几乎是当头罩向了她，可声音，却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柔媚笑意，“你只顾着去找他追讨欠债，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欠了别人的债，需要还清？”

    “我欠了谁？”

    夏初七微微一愕，可东方青玄却没有回答，只是好看的眸子，带着绚烂的笑意盯着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然后，他轻轻抬起左手，那个他原本不想展示在她面前的左手，神色轻松的将上面缠绕的纱布，一圈一圈地退开……

    “东方青玄，你的手？”

    夏初七低低惊呼，声音喑哑，喉咙像被噎住。

    只见，他美得令她无数次嫉妒的一只左手，齐腕没有了。还没有愈合的伤口，模糊了一片的血肉，能见到白惨惨的骨头……与他绝美无双倾国风华的容色相映衬，这一道伤口，无疑成了世间最残忍的一种摧毁。

    这样一个完美的男人，却断了手……

    一场巨变，死了赵樽，残了东方青玄，可她为什么活着？

    “无碍，人有缺憾，才是完美。”

    他轻松地说笑着，看着她深陷的双眼，还有傻愣住的小脸儿，又慢条斯理地将纱布缠绕上去，莞尔一笑。

    “你在一心求死之前，是否可以把我的手治好？”

    “……”她还在发愣。

    “这个要求，不过分罢？”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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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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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长歌扼腕，魂归故里！

﻿    北风无情，阴山雪浓。

    落晚时，狂风卷着白雪，将营地伙房的炊烟卷入了寒冷的天空，像缥缥的雾气。营地北边的大帐里，传来一阵阵捣药的“咚咚”声。

    腊月二十八了。

    沸水湖里的打捞仍在继续，夏初七也还住在那间营帐，营帐里有她熟悉的一切，案几，杌凳，一桌一椅，一书一笔，甚至还有那本《风月心经》……

    她坐在案几前，案几上摆放的药匣，被她归置得极是齐整，药香味儿充斥在鼻端，外面兵卒操练时大喝的声音，混合着她捣药的声音，极富节奏。

    要打仗了。

    大晏对皇陵的挖掘，终是惹恼了北狄人。

    但与第一次听说战争相比，她并无太大感受。

    打就打吧，战争是人类千百年来从未停止过的活动，兴许是因了战争，才传承了发展和文明也不定，有什么关系。

    唇角扬了扬，她脸上清淡无波。

    “王妃。”

    郑二宝打了帘子进来，呵了呵手，脸上带着比她更为愁苦的表情。这几日，他瘦得多了。

    夏初七抬头看她，唇角略有笑意。

    这人也是奇怪，先前他对她虽也恭敬，但从未这般认真的叫她，而这“王妃”两个字，也是自从赵樽出事后，他才巴巴喊上的。

    她想，在郑二宝的心里，兴许也想要找一个倚托。他是跟着赵樽的人，日日跟，月月跟，年年跟，跟了一辈子，跟上跟下，如今赵樽不在，他还得找个人跟着，若不然，他如何活得下去？

    “二宝公公，有事？”

    看她手上还在“咔咔”捣药，神色极是平静，郑二宝白胖的脸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慢慢伸出手，递上一个东西。

    “这是您的。”

    夏初七眼皮微微一跳，捣药的手顿住了。

    看她发愣，郑二宝看了看手上的东西，又小声道：“爷那日去军囤之前，让我先把它收起来，等您回来，再给您的。”

    轻“哦”一声，夏初七眸中波光涌动，在衣裳上擦了擦手，这才像捧着心肝宝贝似的将那只“锁爱”护腕接了过来。

    那一日她被掳入军囤，待醒来，锁爱便已不见。后来问及赵樽，他说放在营中，这几日，忙于这些事，她竟是忘了问郑二宝。

    失而复得的东西，极是金贵。

    抚着掌心冰冷的“锁爱”，看着它铁质的光芒，她似是忆及当初画出图纸精心打造时的样子来，心潮如浪翻卷，唇角一弯，露出了笑意。

    它是一对，另一只在赵樽的腕上。

    它是一双，也是这世上仅有的一双。

    “多谢二宝公公。”

    “王妃不必与奴才客气。”郑二宝瞄她一眼，垂在衣角的双手捏了捏，尖细的嗓子有些苍凉，“王妃，奴才跟着主子爷有些年分了，主子待奴才好，这才把奴才惯出了些小性儿。奴才先前有得罪王妃的地方，王妃不要往心去。往后，王妃便是奴才的主子，奴才定会像侍候爷那般侍候您……”

    絮絮叨叨的，郑二宝说了许多话。

    夏初七默默的将“锁爱”戴在手腕，转动着它，看来看去，没有抬头，只有眼睫毛一颤一颤，过了许久，待郑二宝终是住了声，她才抬头，轻轻一笑，吐出一个字。

    “好。”

    郑二宝瘪了瘪嘴，看着她手上的药，轻咳一声，像是难以启齿，顿了片刻，才犹豫着道，“王妃，大都督他待你是好的，可我家爷他……王妃，你，你还是……”

    他支支吾吾，并未说得明白。

    可夏初七却是听明白了。

    冲他眨了眨眼睛，她神色轻松。

    “二宝公公，你多虑了，我与大都督是朋友。爷他……”话顿在此，她平静的情绪终是有了一缕压不住的凄色，眉头跳动极快，像是在轻颤，而她的手，捂在了胸口。

    “他在这里。”

    郑二宝还未搭话，只听见“咳”一声，营帐的帘子又被人撩开了，进来的人观察着她的表情，声音清亮。

    “又在捣药？”

    夏初七抬头，凝神看他。

    今日元祐未像前几日一般身着华贵的便袍，像个翩翩佳公子，而是一身精细的甲胄，外面套了一件黑貂皮的长披风，红樱头盔夹在腋下，身板硬朗，腰上的佩剑，闪着烁烁的光华。

    有那么一瞬，夏初七有些恍惚。

    身着冷硬战甲的元祐，眉宇间与赵樽竟有几分相像。

    是真的很像。

    她知元祐是赵樽的亲侄子，有几分相似实在正常。但往常那些岁月里，她从未有发现过这一点。

    是思念太切，眼花了？

    “这般看我做甚，想我了？”

    被她盯得脊背发寒，元祐故作轻松地笑了。

    但无论他怎样装着不在意，这笑容仍是不若往常的风流潇洒，反倒添了几分肃宁，都不太像元祐了。

    夏初七眸子闪了闪，微笑。

    “要打仗了？”

    元祐迟疑一瞬，“嗯”一声。

    今日的谈话，他有些跟不上节奏。

    又寒暄了几句，他放下头盔，这才在她的对面坐下，“北狄调集了兵马直奔阴山，在阴山以北五十里左右驻扎……”

    他似是无意说起战争，敷衍般说了一句，丹凤眼微微一挑，狭长的眼尾带着一丝忧色，却甚为好看。

    “天禄的事，你节哀。”

    夏初七眼皮跳了跳，看他，“你说很多次了。”

    看她比自己还要平静，元祐吐了一口气，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大概他是刚刚操练完进来的，这般冷的天气，他看着她，额角竟是一直在冒汗。

    夏初七蹙了蹙眉头，递上一张巾帕。

    “擦擦罢，小公爷。”

    元祐没有接巾帕，目光一眯，却把头往前一伸。

    “我手脏，有劳小姐。”

    他略带促狭的表情，像个任性的孩子。

    夏初七摇头失笑，“你这般作派，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我弟弟，不是我哥。”说罢，她也不以为意，极是平静地为他擦去了额头的汗水。可手还未收回，却听见他说，“我往常可是总见你为十九叔擦汗的，你也这般说他？”

    夏初七的手僵住，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

    扫着她煞白的脸，元祐惊觉失言，脸上火辣辣的发着烫，惶惑地拍了拍她的手。

    “楚七，哥失言了。”

    她的手，一片冰凉。

    可她收回手，还是笑了。没有就此话题，转而问他，“夏廷德离开了？”

    见她无碍，元祐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今日一早由人护送着离开阴山，转道去北平了。要不是东方青玄那厮拦着，小爷我非得宰了他不可，这次在阴山，先是折辱天禄，再掳了你去，又引发雪崩，导致……”瞄她一眼，他才道，“导致天禄出事，全是这老匹夫干的好事。不过楚七你放心，小爷我早晚宰了他，出这口恶气。”

    “呵，你何苦这般好心？”

    夏初七轻轻一笑，问得极是幽然，却把元祐听得一愣，“你此话何意？”

    她唇角微微翘起，像他熟悉的每一次整人前的表情。可这表情里，添了一些往常没有的狠戾，少了一些轻松的促狭。

    “宰了他，不会太便宜？”

    “楚七……？”

    夏初七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便不再与他多说，只轻声儿嘱咐：“哥，战场上，刀剑无眼，又是这般天气，北狄人比大晏军更为熟悉地型，你仔细些，保重自个儿。”

    撩她一眼，元祐搓了搓手。

    “放心，你哥我厉害着呢，从未吃过败仗。”

    夏初七低头，没有看他，似是觉得冷，将身子往暖炉靠了靠，语气又凉了几分，“赵十九说过，战场上瞬息万变，从无常胜将军，眨眼工夫，就可改变战局，马虎不得。”

    原本她能这般坦然的说起赵樽，元祐是应当觉得欣慰与松快的。可观她眉宇间虽无痛苦之色，他却突然心里犯堵。

    她这疼痛，是入了心，入了骨。

    “好，我省得。”

    元祐去了，夏初七默默发了一会呆。

    良久，她打了一个冷战，将自己偎近了炉火。

    ……

    ……

    洪泰二十六年的腊月二十九，沉寂了许久的战事，又一次掀起了*，这一次，统兵的人不是赵樽，而是元祐。

    数万大军奔北而去，那白雪被马匹飞溅而起，由近及远看去，那长长的队伍仿若一条长龙。在苍茫间，迎着狂风，威风凛凛。

    夏初七没有去为元祐践行，站在坡上，她看那前行的军队，听着那无数马蹄同时扬起的声音，只觉这般夺目的天光下，天地一片冰凉。

    金卫军的威势一如往常。

    可在她看来，总是缺少了一些什么。

    “呜……呜……”

    连营的号角吹起，闷沉低沉，如铅般直压心头。她深吸了一口气，顿觉不畅，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郑二宝。

    “走吧。”

    郑二宝垂眸，眼圈儿红了又红。

    “王妃，奴才……奴才想爷了。”

    这两日，他是这般，动不动就嚎啕大哭，看这情况，夏初七仰了仰头，吐出一口气。

    “再哭，我便宰了你，让你下去侍候他。”

    “呜……”

    ……

    盏茶功夫后，回到营帐，饭菜来了。

    送饭的人是如风。

    大晏与北狄开战了，但皇陵里的挖掘还在紧张的进行，大营里的警戒也未松懈。鉴于夏初七先就被掳过，还有雪崩之事，东方青玄甚是小心，对她的吃食，也嘱了如风亲自照管着。

    郑二宝极是不喜东方青玄的关心。

    但他也感激他。

    那一晚不知他与楚七说了些什么，次日起来，楚七就像忘记了那些事，整个人沉寂了下来，甚至脸上又有了笑容。

    在这之前，郑二宝不担心别的，就怕他家主子爷最珍视的人，会随了他去。他是了解他家爷的，若是楚七去了，他也不会好受。所以，他得尽着心力把楚七侍候好，这样等去了底下，见到他家主子时，他也可以拍着胸脯问心无愧。

    “王妃，吃点吧？”

    他躬着身子，仔细用勺子把滚烫的粥搅凉了一些，才递到夏初七的手边。夏初七冲她感激一瞥，捋了捋头发，替过来，看向送饭来的如风。

    “如风大哥，可有进展？”

    这句话，这问过很多次了。

    如风有些不忍心，可终是安慰她。

    “还没有，大都督和陈侍卫长他们，一直在组织人马打捞。想来，就快要找到的……”

    夏初七笑了笑，靠在郑二宝递来的软垫上。

    低低的，喃喃一声。

    “还是不要找到好。”

    ……

    饭后，夏初七去了隔壁帐里。

    甲一静静的躺在床上。因他的身材高大，显得那张床似乎有些小，与他的样子看上去很不协调。经过她的精心治疗，他伤势有了好转，声音也清亮了不少，只是精神，极是不好。

    夏初七抿着唇，为他把脉。

    “今日感觉，可有好些？”

    甲一看着她，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只是点头。

    “嗯，你这是瘀血阻滞了经络，加之你心肝气虚，神魂失调，彻底康复，恐怕还得一些时日。”

    她声音极是平淡。

    这让甲一看她的目光，稍稍深邃。

    昏昏沉沉中，他脑子里的她，依稀还是去阿巴嘎的路上，那个目带狡黠，唇带浅笑，飞扬跋扈的姑娘。而非如今这个看上去并不伤心，也不难过，实则性情大变的人。

    “喝药吧。”

    她又淡淡说了一句。

    “好。”甲一咽了咽唾沫，应了一声，由着郑二宝扶着他靠坐在床头，喝下她备好的药，瞄了她好几次，考虑一下，终是用略带歉疚的看她，把迟了许久的歉意说了出来。

    “我怕打雷。”

    夏初七抿唇，“我知道。”

    甲一的头略略垂下，“都是我错。”

    “嗯？”夏初七狐疑看她。

    “那日若非我掉以轻心，你就不会被人掳去。那日在死室，若非我的缘故，殿下也不会有事……一切都是我的错，若非我，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夏楚，该死的人，是我。”

    他说话时，夏初七并未打断。

    等他满带歉意的说完，见他像一个孩子似的揪着被面，耷拉着头，她唇角扯了扯，想要笑一笑，可终究还是没有笑出来。

    “是，确实是你错。”

    甲一抬头，赤红着脸看她。

    可不等他开口，夏初七却又笑了，“错了，那就好好活着恕罪。错了的事情，无法弥补。该记挂的人，记在心里。但甲老板，冤有头债有主，仇恨不该压在心上。”

    说起仇恨时，她眼中略有冷光闪过，甲一目光微动，惊异于她的表情。那日从沸水湖上来时，她昏迷了许久，他亦是知道她差一点跳入湖中为晋王殉情。可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又变得不哭不闹，神色安静，原就让他诧异，眼下，她竟是轻松说出“复仇”二字。

    她原本是一个欢悦的姑娘。

    不是现在这般，不是这般的一个人。

    甲一唇角略为干涩，张了几次嘴，声音沙哑。

    “殿下，他，应是想你能快活。”

    夏初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快不快活不必他来管。与他的账，我往后去了，会与他好好清算。如今，我得先把旁人欠我们的债，一并收回来。”

    那日，东方青玄不仅给她看了断肢，还告诉了她那一日雪崩的事情，同时，也告诉了她，夏廷德还活着，很多人都还活着，活得很好。

    夏初七从来不是宽厚之人。

    有赵樽护着时，她只是随性而已。

    如今只剩下她，许多事便要自己决断。

    仇要报么？

    答应是肯定的，要。

    赵樽的死，哪些人有份，一并还来。

    ……

    正如如风所说，沸水湖里的尸体，终是捞出来了。就在元祐率兵与北狄阿古在阴山以北大战三日后，北狄军败退，双方休战，他返回阴山大营休整的那一日。

    洪泰二十七年正月初一。

    新年伊始，举国同庆。

    找了许久的人，终是有了踪迹。

    他变成了一具尸体，曾久久地沉在那沸水湖里，被大石块压着，在一次又一次的打捞中，以死伤无数人为代价，终是捞了上来。

    可他已然不是他了。

    至少，夏初七认不得这个人。

    塌陷时的石块砸在了他的身上，尸体并未完整的打捞，被发现时，肌肉烂尽，四肢不全，甚至头都砸烂了，尸体变成了一块又一块，被沸水煮过之后，已然不再像个人形，只是一堆发胀的肉。

    如若他身边没有晋王的腰牌，相信无人能认出他来，夏初七也不能。

    那日雪停了，天气刚刚暗下来。

    一个兵卒兴奋的高喊着“找到了”，跑入大营，在营中大哭大闹，跪在地上久久未起。

    一声吼叫，终是结束了他们比打仗更加痛苦的沸水打捞日子，无数人都在欢欣鼓舞。他们早知捞的是尸，已非人，也已然感觉不到人死去的悲苦。或者说，从最初的悲苦到如今的释然，他们更多的是解脱，是兴奋。

    只有陈景与赵樽的近卫们……

    最后的一些希望，终是破灭。

    听说陈景当场倒地，晕厥不醒。

    夏初七看到他时，这个男人，从第一日到开始，从来没有软下去过的男人，如今四肢瘫软，口吐白沫，是软绵绵的被人抬上来的。

    睁开眼睛，看见是她，陈景目光悲凉。

    “没有什么。”她说。

    早已确定的事，如今只不过有个交代而已。

    “他们是该高兴。”她又说，然后安抚的替陈景掖了掖被子，“陈大哥，我们也该高兴，他终是不用留在那黑暗的地底，也不用再受那长长久久的烹煮之苦了。”

    陈景动了动嘴，默默无言。

    她弯唇，像是喃喃，又像是劝说，“世上最容易的便是死了，死是最超然的解脱。赵十九他好算计，他是从不肯吃亏的，临死也要占我便宜，他死了，倒是开心。”

    “楚七……”陈景的声音，似在呻吟。

    夏初七仍是笑，定定看着他的脸。

    “陈大哥，我与他这梁子结大了。”

    ……

    一个人的生命只是一段符号。

    一个人由生到死，只是一段虚无。

    灵魂不再，肉身若何，又有什么？

    出了营帐，夏初七没有去那正在紧张收殓的灵帐，而是缓缓步出了大营，迎着风雨，深一脚浅一脚的迈着步子，踩在厚厚的积雪，往阴山南坡走去。

    郑二宝在她背后，默默跟着。

    她的脚印小一些，郑二宝大一些。有意无意的，郑二宝似是在丈量她的脚印一般，每一次落地，都踩在她的脚印上。

    他发现，她走过的每一步，距离几近相等，竟是那般的匀称，丝毫没有凌乱和仓惶。

    靠近阴山南坡，陡峭的山麓，呼啸的寒风，直灌入衣襟，似是还在叙说那一日的惨烈。

    夏初七仰头看了片刻，花了约半盏茶的工夫，才爬到了一个可以望见坡地和营地的石崖顶端。

    站在此处，她久久无言。

    这块土地，经过大晏军队的挖掘，已然与往日不同，她在想，到底是谁将火药点燃的？

    她也在想，雪山时，赵十九应当逃命的，可他却冲入了军囤。

    他那个人，总是那般不声不响的好。

    闭了闭眼，她又笑。

    除了好，他也总是那般不声不响的坏。

    慢慢的，她走向坡沿，张开了双臂。

    “王妃……”

    郑二宝低唤了一声，被她的举动吓住了。

    “你在做什么？”

    另一道比郑二宝更冷沉的声音传了过来，不等她回头，人就被他席卷了过去，卷入离坡沿足有一丈远，再一次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她屁股吃痛，抬头看着他。

    “该我问你吧，你在做什么？想摔死我？”

    “我，我没有掌控好力度。”东方青玄看着她，眸光略略沉了一瞬，又扬唇浅笑起来。

    一只手做事，他还不习惯，平衡度也不好掌握，原本他只是想拉住她，不想竟是摔了她一个大踉跄。

    自嘲一笑，他一步步走近，娇娆姿态。

    “我以为你……”

    “以为我要自杀？”夏初七打断了他的话，拍了拍身上的雪，唇角弯了弯，“不过是找到了尸体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你不都说了，早晚的事。再说，即便要寻死，我也不能这般死。这样摔死，下去见他，都没脸，投胎也不会长得好看，万一他还嫌弃我怎办？”

    她似是玩笑一般说着，情绪比东方青玄想象中更加轻松。说罢，她看了看那一袭红衣，慢慢走过去，抬起他的左手，眉目间添了一些隐晦的担忧。

    “昨夜有没有幻肢痛？”

    东方青玄抿唇，妖艳的眉眼挑起，笑了笑，低下头来，看着她白皙的手在他的胳膊上移动。

    “无碍，这点痛不算什么，本座受得住。”

    “痛得紧了，我可以给你针刺麻醉。”

    东方青玄的手，那日插入石蟠龙的嘴里，被机括齐腕绞断，虽然有孙正业包扎治疗，可大概他并未配合，她那日看见时，肿浓发炎，极是骇人。经过这几日的治疗，伤势终是慢慢好转。但愈合时，持续性的“幻肢痛”却极是折磨人。每每这时，他若难忍，她便为他施针麻醉，缓解疼痛。

    “也亏了你，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疼痛总是有的。等伤愈合了，也就好了。”

    他似是在自我安慰，又似是在为赵樽的死劝慰她。夏初七自是听懂了。抿了抿唇，轻唔了一声，没有表露太多的情绪，淡然地转头看他。

    “可有查出什么来？”

    东方青玄对她莫名跳转的话，微微怔忡下，才莞尔一笑。眸底里对她的欣赏，没有遮掩，“那日雪崩太过惨烈，死了许多人，我查了这些日子，尚无头绪。不急，总会水落石出的。”

    “嗯，雪大了，回营了。”

    她调转过去，挪了挪身子，便要往坡下走，东方青玄看着陡峭的坡地，想要伸手扶她，却被她拒绝了。回过头来，她朝他一笑。

    “他不在了，路总要我自己走的。”

    他微微一愕，唇角扬起，似笑非笑。

    “路还那么远，一个人走，累了怎办？”

    夏初七没有回答，默默的下了坡，又走了好长一段路，直到三个人快要步入大营时，她才慢慢地回了一句。

    “大都督，于我而言，世上再无比生死更远的路了。”

    东方青玄浅笑，“你这般，到似变了个人。”

    “有吗？”

    “有。”

    “人总是会变的。”

    听着她淡然的声音，东方青玄璀璨的眸子微微一暗，手抬起，似是想捋一下她的头发，可最终，掌心抚在了腰间的绣春刀上。

    “七小姐，其实世上最远的路，并非生死。”

    夏初七脚步微微一顿，大步迈入了营中。

    正在这时，外面一队马蹄声，踩着积雪飞奔而来，领头的人举着一幅翻飞的旗幡，人还未至，声音便传了进来。

    “圣旨到。”

    这个时候来圣旨，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夏初七回过头去，看着东方青玄。

    “看来你说对了。”

    来者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娄公公，他风尘仆仆翻身下马，肩膀上似是还有未化的积雪，看了看营中僵滞肃穆的氤氲，不解地愣了愣，长声唱着。

    “圣旨到，晋王赵樽接旨。”

    他说完，无人回答。

    莫名其妙地抿了抿唇，娄公公环视一周，未在人群中发现赵樽，又蹙了蹙眉头，高声喊。

    “晋王殿下呢？。”

    没有人回答他，除了呼啸的风声，久久无言。终于，身着战甲，满脸尘垢未清的元祐走上前去，指了指离大营不远的一处黑白灵帐，轻轻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

    “娄公公，宣旨吧，他听得见。”

    娄公公微微一怔，整个人石化般僵硬在了当场。人没了，旨如何宣？但是，看着场上众人皆纷纷跪地，他迟疑片刻，终是神色凝重地展开了黄帛圣旨，拔高尖细的嗓音，字正腔圆的念。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晋王赵樽于洪泰二十五年三月二十八奉敕北上，肃清敌寇，先后收复永宁、大宁、开平，尔后引军北渡滦水，于卢龙塞大破狄军，令哈萨尔败走遏都……终日乾乾，攻城拔寨，以令社稷稳固，寰宇生辉。北伐此役，功在千秋，利泽后世……即日起，北伐大军返朝归故，朕将设十里红毯，百官大宴，为神武大将军王接风洗尘。”

    停顿此处，娄公公的声音，已有些哽咽，他终是念到了最后一段，“另，朕夤夜难眠，思之念之，盼吾儿速归，承欢膝下……”

    “思之念之，盼吾儿速归，承欢膝下。”

    “思之念之，盼吾儿速归，承欢膝下。”

    脑子里一遍遍响过这句话，夏初七笑了。

    圣旨若是早些日子到，又何至于此？

    如今再来褒奖他的丰功伟绩，不嫌迟吗？

    跪在角落里，她唇角讽刺的一勾，抬起头，看了看阴压压的天空，又看向晃动着白幡的灵帐，似是看见了灵帐中那一个装殓尸体的黑漆棺椁。脑子微微一热，视线模糊起来，仿佛看见一角黑色的披风在眼前飘过。

    赵十九，你是听见了吗？

    寒风中，久久无人应声。悠悠的风声刮着，旁人又说了什么，她并未听清，响在耳边的，似是北伐军开拔时，赵樽在京师南郊的点将台上那一句话。

    “惟愿以身蹈之，北狄不驱，必马革裹尸，誓不还朝。”

    又似是回光返照楼，他说，“后来我的胜仗越打越多，父皇也会欣赏的看我……”

    ……

    如果眼还能睁开，人总能活下去。

    不管这个世界是天晴，下雨，还是冰雹。

    皇陵停止了挖掘，大晏准备撤军，北狄也吁了一口气。阴山大营之中，已经在准备回京返朝的事宜。

    北伐战役结束的旨意，不仅传入阴山，也传到漠北，还传到辽东，持续了整整一年零九个月的战事，终是宣告结束。

    圣旨到的那日，东方青玄草拟了丧报，交于娄公公，丧报上言，“晋王赵樽，于洪泰二十六年腊月二十六，殁于阴山。”

    将士们拔营了。

    一个个的军帐收拢了。

    那临时搭建的灵堂上，香案还未去撤去，上面摆满了祭品，插着燃烧的香烛。一口黑漆的棺椁，安安静静地摆放在灵堂的正中。

    香案前的油灯，一闪一闪。

    算好吉时，道士还在做法。

    赵樽殒命阴山，但灵柩和遗体还得运回应天府。道士要招魂，要施法，手里拿着法器，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言词，念念有声。

    夏初七看着他，只是想笑。

    这般能招来他的魂吗？她不信。

    她什么也没有做，就像一个旁观者。卯时，北伐军的先遣部队开始离开阴山了，他们也将带着那一口黑漆的棺椁。

    人要走，冥钱不能少。

    那纷纷飞舞的冥钱，似是比今日的白雪还要密集。扶灵的人是赵樽的十六名侍卫，一个一个神色凄哀。

    大营门口，六军缟素，齐齐肃立。

    他们的目光，纷纷落在那口染着白花的黑漆棺椁上，而棺椁里，装着那些已经辩不清的肢体。场面极是肃穆庄重，除了扶灵十六名贴身近侍，还有四十八名锦衣卫的仪仗队随行。

    娄公公拿着拂尘，红着眼睛，大声的尖着嗓子呐喊一声。

    “起！”

    运送棺椁的队伍，从分开的两列大军中缓缓穿过，灵柩也缓缓移动着，带去了众人的视线，随行的队伍亦步亦趋。

    “哀！”

    娄公公一声“哀”落，众人垂首。

    “祭！”

    校场上，大雪纷飞，冥纸舞动。

    在纷飞的大雪中，六军齐声唱哀——

    滔滔滦水，悠悠长风。

    北狄南下，神祇哀容。

    江山至辱，社稷蒙羞。

    王师伐北，与子峥嵘。

    旌旗万里，马踏声声。

    烽火连城，号角肃肃。

    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龙骧虎步，百战百胜。

    一朝折戟，六军嗟吁。

    长歌扼腕，魂归故里……

    震耳欲聋的祭歌声，被数万人齐声唱来，沉闷低响，贯入心扉，六军哀恸，北风呼啸，整个阴山，无处不在哽咽。正宛如那一年沙场秋点兵，只恨此时人事早已非。

    夏初七没有在大营中。

    此时，她正坐在可以遥望的山坡上，听着那“滔滔滦水”的唱挽，看着那一列列整齐的扶灵队伍缓缓离开，视线有些模糊。

    终究是要去了。

    他的灵枢要被带回应天府。

    可她此刻不想跟去。

    这一日，是赵樽的“头七”。

    听说死去的人，会在头七这一天回来看望他惦念的亲人。亲人则要避开他，免得他记挂着，不好再投胎转世为人。

    他殁于阴山，他回来了，也在阴山。

    她在要阴山这里，为她烧“头七”，烧“三七”，她要烧很多很多的钱给他，她就是要让他惦念，不许再去投胎，就在那里等着她。

    “王妃，爷的灵柩去了。”郑二宝说。

    冷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痛。

    她像是没有听见，只将一张冥纸放入燃烧的火盆，看那黑灰像蝴蝶一般飞舞而起。

    “王妃，爷的灵柩去了。”郑二宝又说。

    她仍是没有回答，身上穿了一袭素白的袄子，头上插了一朵二宝公公亲簪的小白花，脸色一片雪白，半跪在雪地里，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天地之间。

    “王妃，爷的灵柩去了。”

    郑二宝第三次说着，她终是有了反应。

    “我知。”

    “那我们不跟……？”

    “不急。”

    “哦。”郑二宝跪在她的身侧，默默往火盆里烧纸钱，只好不声不响的等着。夏初七也一眨不眨地盯着火盆，看那烧成了黑蝴蝶的冥钱在空中飞舞，恍恍惚惚间，觉得有人正在朝她走来。

    他轻抚她的脸，掌心温暖，动作怜惜。

    “阿七……”

    带着刺骨寒气的抚慰，她不觉得冷。

    果然是头七，好日子。

    她笑，“赵十九，是你回来了吗？”

    北风迎面拂过，似在低低的呜咽。他没有回答她，一如既往的沉默。可她却看清了他的眉眼，听清了他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来的“嘎吱嘎吱”响声。

    他还是这般不喜说话。

    她心里甚暖。

    那么，还是她说与他听罢。

    “赵十九，你不要这般看着我。我如今的做好，不过是如你如愿而已。他们说今日是头七，其实我不得而知，到底今日是不是你离开的第七日。但我不在意这个，无所谓。我只想告诉你，你恐怕得多等我几年了。我还有一些事，没有做完，还不能下来找你算账。”

    “这些钱，我都烧给你，你且给我保管好，在下面不要胡乱找女人，不要过奈何桥，不要喝孟婆汤。等着我来，欠我那么多银子，你不要以为这般就两清了……”

    “还有，你不要走得太远，你知道我懒，我不喜欢累，若是你走远了，我找不到你怎办？你若是等得寂寞了……不，你是不怕寂寞的，你寂寞惯了，你总是一个人。所以，我把你的棋烧给了你，你且慢慢下着棋，就在原地，一步也不许离开。”

    “对了，你父皇来圣旨了，你都听见了吧？他说盼着你归去，承欢膝下呢？你心里美不美？虽然你没有说，我猜，你一直是盼着的吧？如此，不要有遗憾了。你所有的遗憾都留给我，我来解决。你放心，你不在，我会小心的，我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北伐战争也结束了，大家都要回家了。你打了这样久的仗，功劳这般大，你猜你爹还能给你什么封赏？怕是给不出来吧，除非他把宝座让给你……可他又怎么肯呢？”

    “赵十九，他们把你带回家去了。可我没有护送你回去。因为我以为，你的魂会在这里，你没有走……他们都说那个人是你，可我不相信肉身，我只相信灵魂，因为我……我自己，你晓得的，我只是一缕魂魄而已，肉身算什么呢？”

    “还有，二宝公公待我极好，大鸟我也给你接管了。我准备给它改一个名字，威风一点的，叫奥巴马怎么样？你也真是的，它到底是一匹马，你怎能叫它是鸟呢？它会吃醋，吃大马和小马的醋……”

    “我托了人将大马和小马从锡林郭勒带过来，他们头上的绿冠，还是那般好看。两个小家伙亲热得紧，想当初，大马飞了一年找到了小马，想来是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把他们分开的了。锡林郭勒那么冷的天，也无好的吃食，它们仍是那么欢快，没有烦怨。有时候，我真是好羡慕它们，怎么能这般快活呢，兴许是与爱人在一起吧……”

    “我昨日又去了一趟皇陵，八室覆沉了，一切都没有了，就好像做了一场梦。北狄向南晏递交了议和文字，也达成了协议，很快他们就会来，重新修缮皇陵。但八室没了，就是没了，无人有本事再重建。后头的一千零八十局，我很是好奇，若你还在，我俩能去闯一闯，但估计，如今，也是无人可破了。”

    “我昨晚想了一会，兴许往后我也可以给你造一座陵墓。不，是造一个我俩的家，往后我来了，才有好地方住。你不知道，社会是会往前发展的，以后寸土寸金，我可不想跟着你受穷吃苦。你以为你不是王爷了，我还能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啊？想得美，我可是现实得紧，我喜欢你，因为你有权有势，还长得好看……”

    她一直在说，脸上带着微笑。

    从眉到眼，再到唇，都无一丝的伤感。

    郑二宝默默的陪着，听着，看着她入迷。

    直到手上的最后一张冥纸从她雪白的指尖划入火盆，直到最后一只黑蝴蝶迎风飞上了天空，与白雪缠绕在一起，她终是顿住了声音。

    仰头看着天，她一动不动。

    听说仰头的时候，泪水不会落下。

    她想，果然如此。

    顿了许久，她终是笑了。

    “还有一件事，赵十九，我还是要准备回京的，我会让何承安来接我，我得答应……他了。不要怪我，因为我别无捷径，也怕你等得太久，会忘了我。”

    “你给我三年时间，就三年……”

    一阵北风呼啸而来，刮得她雪白的衣角扬起，素白得如同灵堂的挽纱。她久久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眼神寂静无波，一双手终是无力地垂下，狠狠抓入了雪地。

    －－－－－－题外话－－－－－－

    我头上顶着锅盖，你打不着我，打不着。

    好像这一段虐就这样过去了，木有了。真的是木有了咩？

    这两日，看到大家情绪激动，俺顶着熊猫眼，也久久不能……睁开。

    拜托，小心肝肉们，千万不要骂作者，作者小心肝脆，一挨骂，容易走火入魔……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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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好歹毒的心肠。

﻿    晋王殁，天下哀。

    翻开历史厚重的画卷，人们总会惊奇的发现，许多时候，一个历史朝代发生的巨大变迁，往往都来自于一个偶然的转机。

    洪泰二十七年，新年的喜庆未过，鞭炮的硝烟未散，晋王赵樽殁于阴山的消息便传遍了南晏、北狄、西戎，高句，乃至乌那诸国。有人叹，有人喜，有人惋，有人评，各有不同。

    但后世有的史学家以为，导致大晏王朝的历史发生转折的，不是洪泰帝为稳固江山而滥杀忠臣的雷霆手段，不是洪泰帝疑心病重，不顾惜自己儿子的残忍绝情，也不是洪泰帝没有长远的眼光，选错了继承国祚的储君。一切的导火索都是缘于一个女人，一个将永远被载入大晏王朝史册的女人出现。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历史的车轮，终将逆转。阴山的祸端，像一颗埋藏的炸弹，那些伤害过的，逼迫过，肆虐过的，都成全了她的怒火，她要找到一个发泄口，将这些人给予她的重重创伤，一并偿还。哪怕粉身碎骨，哪怕活下去她会将自己变得面目全非，也一定要让这个时代鲜血横溢，也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不管他是谁，都一样。

    天地呜咽，混沌不堪。

    浓重的血腥味儿，笼罩了阴山。

    凄厉的哀嚎声，还未散尽。

    晋王灵柩的已入北平，南下应天府。

    一路上，无数人夹道叩拜，哭声震天。在他们的眼中，那一个被黑布覆盖的棺椁里，是他们景仰的神，是上苍派来的救赎，是他让他们免于战火的煎熬。

    可他死了，死了。

    无数人都说，晋王殿下披肝沥胆，为国尽忠，这般死得太冤，阴山未有大战，为何而死？是杀戮，是权斗，是陷害，还是其它，都不知未知。几乎全天下人都在等待，等待大晏朝廷为晋王的死给一个“盖棺定论”的说法。

    盖棺定论是对一个逝者，一个威震天下的英雄，一个世人景仰的神武大将军王，是非功过的最后肯定。

    洪泰二十七年正月初十，就在上元节的前几日，前往阴山传旨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娄公公终是宿夜兼程地返回了京师。

    手捧丧报，娄公公一路策马入奉天门，进入大晏王朝最为庄严肃穆的皇城禁宫。那一日，京师的大雪未霁，狂风大作，声声如咽。

    丧报未入东宫文华殿，直接往乾清宫而去。得闻消息的皇太孙赵绵泽披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质大氅，站在文华殿的丹墀之上，抿着唇角，久久无言。

    乾清宫。

    娄公公头缠白纱，腰系麻绳，高高捧着东方青玄亲自撰写的丧报，一步步跪着入得宫殿，尖细的嗓子声音呜咽着，带出一屋哀恸与悲色。

    “禀陛下，晋王殿下，殁了。”

    “殁了”两个字，如若惊雷。

    崔英达拂尘一紧，满脸讶色。

    自从圣上的旨意发往阴山开始，他就以为晋王殿下能够赶得回来过“上元节”，能吃得上宫中的元宵，哪料会是这般？

    斜卧在床的洪泰帝，亦是面容微僵。

    手掌撑在龙榻上，他瞪圆了双眼，看着身着丧服的娄公公，似是不敢相信。

    “你再说一遍。”

    娄公公被他盯得脊背发冷，浑身发颤。

    “奴才说，晋王殿下殁了。”

    殁了？

    老十九没了？

    洪泰帝指着娄公公的手，颤抖起来，终于还是慢慢放下，白着一张嘴唇，沉着嗓子发问。

    “丧报呈上来。”

    娄公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高高举起丧报，又补充了一句，“陛下，晋王殿下的灵柩，已在回来的路上了。”

    洪泰帝看完丧报，久久无言。

    花白的头发，似是又添了一层白霜。

    “爹，我要骑大马……”

    一道童稚的声音，穿过时光，响在他的耳边。那是六岁时的老十九。他有许多的儿子，但他的儿子都叫他父皇，就老十九一个敢喊爹。他的儿子见到他都恭恭敬敬，就老十九一个敢骑到他的脖子上，扯他的头发，揪他的胡须。

    那时，他是疼爱他的。

    比疼爱任何一个儿子更甚。

    即便后来，他功高盖主，他的铁蹄踏遍了大晏疆土，他终是有能力站在高高的苍穹上俯瞰众生，甚至可以拿那样一双凉薄的眼，静静地盯着他这个父亲，要挟他，与他讲条件，他终是忌惮他了，再也摸不透他了。但他也却从未想过，老十九真的会死，而且还会死在他的前面。

    “爹，你真的要杀死我？”

    六岁的小小孩子，竟然懂得“杀”和“死”，他那时气极攻心，那小小的孩子就瞪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信、惶惑、恐惧，他一定想不通，疼爱入骨的爹，为什么要杀他。

    那一双眼啊……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原来竟记得这般深。

    多少年了？

    二十年了罢。

    他有许多的儿子，可自从那一日之后，这个世上，再无人喊他作“爹”。老十九后来见到他，也只剩下一声“父皇”，少了亲热，多了敬畏与疏冷的“父皇”。

    “老十九啊，是该回来了。”

    他幽幽的，不知是什么情绪，只是淡淡的这般说，“这里是他的家，他生于斯，长于斯，怎么着，也是要回来的。”

    听着他自言自语，崔英达默默不出声。直到一个小太监鞠着身子进来，与他耳语了几句，洪泰帝仍是沉浸在情绪里，没有回神儿。

    “陛下，臣工们都集在谨身殿，求见陛下，似是为了晋王之事而来……”

    崔英达的声音，唤回了洪泰帝。

    “崔英达，几时了？”

    “陛下，卯时了。”

    洪泰帝点了点头，“见见罢。”

    ……

    谨身殿。

    在大晏皇城这一个皇帝处理政务的宫殿里，此时聚满了满朝文武，也包括代君理政的皇太孙赵绵泽，甚至还有久不上朝的二皇子秦王赵构，还有得到消息的其他皇子皇孙们。

    “陛下，晋王为国殒命，不能死得这般不明不白，草草了事，应当彻查到底。”

    出列启奏的人是梁国公徐文龙。他与赵氏皇家有姻亲，又是敕封的梁国公，平素脾气就火爆，为人素来雷厉风行，此时红着一双眼睛，语气几乎咬牙切齿。

    徐文龙声音未落，吏部尚书吕华铭就站了出来，声音里略带了一丝低低的嘲弄。

    “梁国公此言差矣，晋王如何殁的，陛下想必已得消息，自有圣断。”说罢，他跪在地上，看向洪泰帝，一双细而小的眼睛微微闪着，瞧上去便是个圆滑的人。

    “陛下，老臣得知，晋王殒命，竟是为了营中一名男侍。依臣所见，此事万万细究不得。真相若是大白于天下，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不仅有损国威，也有损晋王殿下的一世威名。”

    徐文龙暴怒，大步上前，似是恨不得揪住他的衣领，“吕尚书，殿下尸骨未寒，你这般辱他，到底是何居心？身为统兵将领，爱惜兵士，不是应当？岂是你想的这般龌龊不堪？”

    “梁国公，老夫只是就事论事。你我相信晋王殿下的人品，百姓可不这么想。”

    谨身殿里，各说各话，各有各的理。

    时下之人，对待死亡的敬畏和严肃与后世的唯物观念大为不同。且不说赵樽贵为亲王，即便是一个普通百姓，对于自己的“身后之事，身后之评”也相当看重。史书上如何写这一笔，对于赵樽的生评，更是重中之重。

    他是为国战死，还是为了一个“男侍”而死，对于他的声名影响，那是巨大的。

    一时间，大殿内吵吵不已。

    阴山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多人并不完全知情，可这些人，都是握着一个王朝最高权柄的人，各有各的眼线，各有人的计较，也并非一无所知。于是乎，就如何为晋王之死“盖棺定论”，竟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吵嚷一阵，从来很少过问朝政的秦王赵构，也就是大晏王朝的正一品宗人令，咳嗽了两声，终是喘着气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洪泰帝赤红着眼睛，正在头痛，闻言抬了抬手。

    “说。”

    赵构抬起头来，看着宝座上的父亲，出口竟是字字冷硬，“父皇，这些话儿臣原是不想说，可如今十九弟去了，儿臣做为二哥，实在不吐不快了，且容儿臣放肆一回。”

    他低沉压抑的声音，带着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说话里，视线掠过沉默的赵绵泽，又掠过一众的皇子皇孙，最后才定格在洪泰帝的脸上。

    “父皇，十九弟的本事如何，父皇清楚，我们做哥哥的，自然也清楚。若非有人故意陷害，他怎会误入皇陵，死于皇陵的机关？儿臣赞同梁国公所言，应当彻查此事，让真相大白，还十九弟一个公道！”

    赵构向来体弱，十日有八九日都不上朝，也不怎么结交权臣，今日这番话，可以说是多年来的首次。

    但这席话的分量却极重。

    赵樽殁了，他言语间剑指赵绵泽，字字尖锐，其余的皇子们，也该为自己担忧了。如今老皇帝还在位，赵绵泽尚敢迫害死赵樽，而他们比起赵樽来，更为势孤，一旦赵绵泽称帝，他们的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故而，赵构一席话，便可引来无数同谋。

    谨身殿中，沉寂了许久。

    能站在此间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你方唱罢我登场，时政历来如此。

    说来说去，不过一个“利”字而已。

    可但凡稍稍精明一点的人，就会发现，赵构此人深藏功名，磨剑多年，如今掌握时机，重重的一击，看上去是为了赵樽呕血陈述，实则是一箭双雕。

    朝中之人皆心知肚明，魏国公夏廷德是赵绵泽的心腹之人。阴山之事，赵樽死，十有八九都脱不了魏国公的干系，那也就是脱不了赵绵泽的干系。

    一旦彻查，若是赵樽之死与赵绵泽有关，储君之位赵绵泽自是坐不牢了，也服不了天下人。可彻查之后，把事情翻出来，晋王之死，竟是为了一个“男子”，无异于也是在天下人的面前，将这位神祇一般的神武大将军王给狠狠打脸。什么为国战死？都成了笑料。

    如此一来，皇帝老矣，不管立嫡还是顺位继承，这位出自张皇后的皇二子赵构，都将是大晏储位之争最有力的人选。

    螳螂捕蝉，黄雀总是在后。

    皇权面前，同胞血脉，不堪一击。

    多年磨好的剑，总得找到适时之机方才出鞘。

    赵构一番话出口，不久得到大多数心有不甘的皇子们响应，很快也得到了朝中几位重臣的赞同。当然，也有一大帮人的反对。

    党羽派别之争，兄弟骨肉相轧，又一次拉开序幕。

    洪泰帝看着赵构，这个身为宗人令，却从来闲云野鹤一般不理朝事的儿子，突然一叹，看向了从始至终都未曾开口的赵绵泽。

    “皇太孙，你以为你二叔之言如何？”

    赵绵泽微微一怔。

    往常洪泰帝都是称呼他的名字，并未这般正式严肃地称过他“皇太孙”。他知，赵樽之死，在皇帝的心里有了疙瘩，而且这个疙瘩的尖刺，指向了他。

    四下里，寂静无声。

    每个人心里都略略一惊。

    皇帝的心思，便是圣意的方向。

    众人的目光，都纷纷落在了赵绵泽的脸上，都想看这位在储位不久的皇太孙将如何应对。

    赵绵泽也并未迟疑，他上前一步，恭敬地施礼，道，“皇爷爷，依孙儿所见，十九叔于国于民，皆有留传后世之功，实在不能草草盖棺定论，当彻查为要。”

    洪泰帝眯起眼，看着他。

    “哦？你也这般以为？”

    赵绵泽心中一凛，抿了抿唇，肃穆了脸色，“孙儿赞同二叔所言，当查。”

    谨身殿里，又是一阵沉默。

    往常有人认为赵绵泽性情温厚，略少君王霸气，并非立世之君的好人选。可这些日子以来，朝中诸事井井有条，他性软却不优柔寡断，年纪轻轻，却能不露声色。更加令人侧目的是，他这般作为，竟辨不明他是城府极深，还是生性如此。

    龙椅上的洪泰帝，摸了一把下巴上的胡须，终是指撑额头，朝他摆了摆手。

    “此事待东方青玄回朝，朕细问再说，你等先去罢。为老十九治丧之事，老二你是宗人令，又是二哥，多多费心。”

    赵构低头扛手，“是，儿臣自当竭尽所力。”

    洪泰帝又看向赵绵泽，沉了声音。

    “绵泽。”

    赵绵泽亦是恭敬回答，“孙儿在。”

    “你十九叔府中家眷，近臣，都好好安置罢。北伐军归来，该赏赏，该升升，不能为了此事延误了。”

    赵绵泽抬头，迎上了洪泰帝的目光。

    他这位皇爷爷，说话做事有几分真几分假，向来无人猜透。即便是他，跟在他身边多年，由他亲自督导理政之道，亦是难以揣摩他真正的心思。

    他此时一句“府中家眷”好好安置，竟让他脊背略凉，顿了片刻，才应了一声。

    “是，孙儿遵旨。”

    ……

    崔英达扶着洪泰帝入了柔仪殿。

    柔仪殿是贡妃娘娘所居寝宫。

    这些日子，洪泰帝病着，来得少了，可不管哪一次来，贡妃都是笑脸相迎，切切的期待他能下旨让赵樽返朝。但今日的柔仪殿，却似笼罩着一层哀怨，人人低垂着头，屏声敛息地候在外间，静寂无声。

    洪泰帝一语不发，还没入殿，便见飙着泪水，匆匆从内殿奔出来的赵梓月。

    她一头栽入他的怀里，抬头见到是他，也未像往常那般请安，而是苍白着脸，定定地看着他，没给他一个好脸色，便捂着嘴要跑。

    “梓月……”

    洪泰帝喊住了她。

    “你母妃怎样了？”

    赵梓月没有回头，声音哽咽。

    “父皇没长眼？不会自己看？”

    “梓月！怎么给你父皇说话的？”洪泰帝差一点没被她气得背过气去，言词自是加重了语气。

    赵梓月脊背一僵。

    慢慢的，她终是回过头来，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眼泪便大颗大颗的落下来，字字句句都是指责，尖锐如刺。

    “父皇您是皇帝，是天下第一人，儿臣不敢忤逆，也不敢在父皇面前放肆。但如今，反正我十九哥没了，母妃也要死了，你干脆连儿臣一并杀了好了。父皇您手握江山，君临天下，有的是儿子，有的是女儿，也不差儿臣这一个……”

    “你这……”

    洪泰帝颤抖着手，指着她。

    “你这混账，你气死了。”

    赵梓月瞪着他，噙着泪。

    “若是父皇不杀，儿臣告退。”

    说罢，她不理会洪泰帝气得直发抖，吸着鼻子，风一般地卷走了。

    崔英达叹了一口气，都不知如何劝慰皇帝。虽说这梓月公主气他也不是第一次，但父女俩向来关系好，从未像今日这般针锋相对过。

    顿了片刻，洪泰帝终日是平静了下来。

    可还未入内殿，便见前来迎驾的虞姑姑堵在了门口。虞姑姑是贡妃的贴身婢女，与崔英达极是熟悉，平日见面总能有几句顽笑，而这时，她脸上却一片凉意。

    “陛下，娘娘病得厉害，起不来床迎驾，特地让奴婢代为请罪。”

    “无妨。”

    “娘娘还说，望陛下恕罪，病体之身，不便面圣，请陛下回吧。”

    虞姑姑没有抬头，语气冷漠，但意思却极明白，这是贡妃拒绝见圣驾了？

    崔英达心里“咯噔”一声，瞥向洪泰帝，想要打一个圆场，“陛下，既然娘娘身子不适，不如……”

    洪泰帝眉目极冷，摆了摆手。

    “朕去瞧瞧她。”

    “陛下，娘娘说，她不想见，不想见……”

    “不想见朕？”

    洪泰帝哼了一声，越过虞姑姑，径直入了内殿。可原有的愤怒情绪，终是在珠帘边上散尽。他停下脚步，看着隔着珠帘与一层薄薄帐幔的身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二十几年的夫妻了。

    到此时，尽是无言以对。

    “爱妃。”

    床上的贡妃似是“嗯”了一声。

    洪泰帝略略生喜，上前两步，撩开了珠帘，大步往她的床榻走去。

    “你身子可有好些？”

    贡妃“呵呵”轻笑，看着坐在床榻边上目光关切的皇帝，面上的哀怨，将她年过四十仍旧不褪的倾国容颜，衬得更添了几分令人心碎的美感。

    “陛下，想听臣妾怎样说？”

    “爱妃……喜欢怎样说都成。”

    贡妃又笑了。

    她明明在笑，声音却像是在哭。

    “臣妾这病，只怕是好不了了。陛下难道不知，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子？二十年了，臣妾每日里活得心惊胆颤，就怕惹了陛下不悦，会要了我儿的性命……如今，臣妾是累了，不想再讨陛下的喜欢，陛下自去吧。”

    “爱妃，朕并无此意。”

    “陛下无此意，但臣妾却有此意。”贡妃美眸一斜，唇角突地带出一抹冷笑，“陛下不是一直想知道吗？不是一直在怀疑吗？那臣妾今日就实话告诉你，老十九他确实非你所出，他是臣妾与前朝至德帝的儿子，在跟着你时，臣妾已然生怀有孕。”

    “爱妃！”洪泰帝眉目骤冷。

    回过头去，他看了一眼，只见内殿除了崔英达并无他人，才略略放心。而崔英达亦是懂事地轻咳一声，默默地退了下去。

    他在维护她的脸面，但贡妃却似是受了刺激，并不在意那许多，说话更是尖锐。

    “陛下是怕人知道了没脸面吗？臣妾却是不怕了，再说，臣妾也没有胡说，陛下你很清楚，臣妾跟着你时，已非处子之身，臣妾与至德帝极是恩爱，日日欢好，岂会没有骨血？若不是你，我与他……”

    “善儿！”

    洪泰帝低低唤了一声，终是急了，一把攥住她的双肩，目光赤红如血，似是恨不得咬死她。

    “你知朕并无此意。”

    贡妃微微一怔。

    他有许久没唤过她的闺名了。

    曾经欢好时，他亦是这般叫她，每每抱着她爱不释手，不可不谓三千宠爱于一身。可那又如何？他与至德帝并无不同。宠她，怜她，给她最好的衣饰，给她最多的恩义，但他们从她的床上离去，同样会睡在别的妇人床上，兴许也会这般柔情的唤她们。

    “善儿，这些年来，你未必不知？朕那时只是一时气愤。或说……是恨，恨旁人得过你。朕那时蒙了心，但不论老十九是不是朕的儿子，朕并未真的想过要他死。如今想来，他与朕这般像……是朕，是朕亏了他。”

    贡妃冷笑，看着他不语。

    二十多年了，这个男人两鬓有了白发，眉目有了风霜，曾经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宝剑径直闯入内廷那个风姿俊朗，意气风发的男子，终是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即便他贵为帝王，坐拥天下，也不得不老去。

    可他坚挺的鼻子，刚毅的下巴，那时光打磨不去的轮廓，依稀可见昔日令她无比心动的模样，也是这模样，多么像她的老十九。

    老十九……

    她的老十九……

    眼眶一热，她闭上了眼睛。

    “陛下，臣妾困了，要歇了。”

    她的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

    洪泰帝蹙了蹙眉，握住了她的手。

    “朕今日在这陪你，就歇在柔仪殿。”

    贡妃没有睁眼，声音极低。

    “陛下不必如此，臣妾无须别人的怜悯，亦无福消受。从此，柔仪殿的门，不再为陛下而开。若是陛下以为臣妾触了君颜，可贬臣妾去冷宫，或将臣妾逐出皇城，贬为庶民，或干脆赐臣妾一死，让臣妾下去照顾老十九，臣妾无话可说。”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除去她，无人敢说。

    洪泰帝想到先前赌气而去的梓月，再看看这个躺在床上视他如无物的妇人，咬着牙，喉间的腥甜之气直往上沸。

    他是皇帝呀，她怎敢如此？

    不就是仗着他不敢将她怎样吗？

    压下那恼恨，他终是软了语气。

    “善儿，你何必逼朕？老十九的事，朕也不想的。”

    贡妃身子哆嗦一下，目光看了过去。

    “你不想吗？臣妾求过你多少次？臣妾的要求如此卑微，只想看看儿子，只想他能活着。只要他活着就好……可这般小的要求，陛下推三阻四，非得等到他死了，才来说不想？”

    ……

    洪泰帝出了柔仪殿，没有乘辇，而是由崔英达扶着，走在红墙碧瓦的宫墙间，看处处辉煌，看他的天下，看他的江山，心中竟是难言的怅惘。

    “陛下，你乏了，奴才……”

    “去坤宁宫吧。”他打断了崔英达。

    “诶！好。”

    柔仪殿离坤宁宫并不太远，洪泰帝心中的郁结未退，终是绕道去了坤宁宫。坤宁宫的暖阁里，烧着火一般热的地龙，极是暖和，张皇后躺在床榻上，太医院的林保绩正在为她看诊。

    “陛下来了。”

    张皇后一如往昔，面色柔和温贤。一年多了，她一直服着从景宜苑来的方子，病体虽是未愈，人竟是不瘦反胖，身子还好了些。

    “嗯。”

    洪泰帝看着她，目光很凉。

    “皇后今日气色不错？”

    听他语气不悦的一句“气色不错”，张皇后心里一凉，笑着摇了摇头，让人为他上了座，泡了茶，将林太医遣走了，才低低道。

    “臣妾残身病体，苟延残喘地活了这些日子，于生死之事，早已看淡。陛下，老十九之事，臣妾知您忧心。但这些年潜心理佛，却是悟出一个道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世上诸般事，皆是强求不得，陛下为之感伤，伤身误己，不如看开些。”

    她这般解释完，洪泰帝的面色微缓。

    “皇后有心了，朕不该迁怒于你。”

    张皇后微笑，“老十九是臣妾养大的，也是臣妾的儿子，臣妾之心，于陛下无异。他的身后事，臣妾想亲自操办。”

    洪泰帝拍拍她的手，“此事朕交给老二了，你身子不好，就不必操心了，好好将息着才是。”

    张皇后怅惘的点点头，叹了一声。

    “景宜那丫头说过，臣妾的病，在季节变换时，犹是难过，但她嘱臣妾要保持心情舒畅，这才慢慢有了些好转。只是她这一病，始终不见好，听诚国公府来人说，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她说完了，洪泰帝却久久不语。

    就像未有听她，蹙着眉头在沉思。

    张皇后顿了片刻，了然的一笑。

    “可是贡妃与陛下置气了？”

    洪泰帝眉头跳了跳，“这事怪朕，朕若早些准她所求，结束北伐战事，召老十九还朝，也就不会发生阴山之事了，怨不得她恨朕。”

    “世事难测，此事如何能怨陛下？”张皇后说着，撑着身子，咳嗽了两声才道，“臣妾晚些时候，去柔仪殿走走，与贡妃说说话，宽宽她的心。臣妾的儿子……也没了。如此，到是能劝得她几句的。”

    看着她强撑的样子，洪泰帝皱了皱眉。

    “不必了，你这身子弱，养着吧。”说罢他起身，“你歇着，朕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张皇后笑了笑。

    “恭送陛下。”

    可洪泰帝人还未出去，坤宁宫的管事太监就急急地闯了进来。他看了皇帝一眼，又瞄了瞄张皇后，终是期期艾艾的尖着嗓子禀报。

    “陛下，皇后娘娘，诚国公府来信了，说是，说是景宜郡主得知晋王殿下的死讯，在景宜苑……为殿下死殉了。”

    ……

    东宫。

    泽秋院的鹦鹉架下，夏问秋身着橙红色的妆花冬装，逗弄着鹦鹉，有些魂不守舍。

    夏廷德在阴山受伤，双腿齐膝断裂的消息，她也是今日才得知的。但究竟伤得如何，还有那个她最疼恨的女人死了没死，她还不得而知。

    “太孙妃娘娘，手炉好了。”

    弄琴站在边上，将一个珐琅手炉递与她。

    她“嗯”了一声，抱着手炉，面色稍暖。

    “皇太孙可有回宫？”

    “似是回了，去了文华殿。”

    弄琴刚刚应了声，抱琴便心急火燎地跑了进来，她的性子比弄琴要毛躁一些，说话的速度也是快。

    “太孙妃，有您的信。”

    抱琴手上拿着一封信函，上面有火漆封缄，她接过来，冲两个丫头使了一个眼色，待她俩退到边上，她才抽出来，只看了一眼，面色顿时大变。

    “这个贱人。”

    信函上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在皇家猎场的陷阱里，那个救了皇太孙陛下的姑娘，似乎不是太孙妃你？三姐，你怕不怕？我回来了。”

    看她颤抖着双手，抱琴紧张地过去。

    “太孙妃，您怎么了？”

    “滚！滚开，不要在面前碍眼。”

    夏问秋郁气上脑，瞪了她一眼，颤抖着双手，飞快地将手中的字条揉成一团，在火上点燃烧掉。

    可字纸没了，她脊背上的冷汗，却没有退下。

    她要回来了？

    那贱人真的没有死？

    赵樽都死了，她为何这般命大？

    “太孙妃？你这是怎么了？”

    看她面色煞白，弄琴和抱琴都害怕起来，抱弄急得快哭了，还是弄琴大着胆子过去扶她。

    “太孙妃，您怀着身子，万万保重，不要动了怒气呀？”

    怀着身子？

    夏问秋脑子一激，终是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不怕她，她不必怕她的。

    那天晚上的事，已然过去那么多年，谁还能够说得清楚，到底救人的是谁？

    缓过那阵心劲，她舒一口气，总算恢复了淡然。

    “抱琴，信是如何来的？”

    抱琴先前被她的样子吓着，咽了一口唾沫，才“哦”了一声，小声道，“是从军驿转到东宫的，驿使见上面写着太孙妃的名字，便直接递送了过来，奴婢接下的，太孙妃，信……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是我爹爹来的家信。”

    夏问秋随口应着，心底却在发凉。

    那贱人好歹毒的心肠，胆敢直接从军驿传来。若是让旁人或是绵泽看了去，如何得了？

    目光凉了片刻，她抚了抚肚子，又笑了。

    当年的她就不是对手，更何况如今她地位稳固？

    即便回来也不过一妾室，她才是太孙妃。

    ……

    文华殿里，赵绵泽手中亦是有一封信函。读罢信函的内容，他温润的面色，略有凉意，那一双眸子里，似是浮着一抹恼怒的光芒。

    “何承安这个蠢材，这点事都办不好！”

    焦玉立在他身侧，瞄了他一眼，试探着说，“殿下，要不要卑职前往阴山一趟，带回七小姐？”

    赵绵泽唇角微抿，自嘲一笑。

    “你去又有何用？她恼恨着我，恨我当日棒打鸳鸯。说不定，她把十九叔的死，也算在我的头上了。”

    “那卑职，用绑的，也给您绑回来。”

    “绑？她那个性子，若非自愿，谁能强求？”

    看他颇为头痛的样子，焦玉微微一怔，“那可怎办？瞧何公公来信里的意思，七小姐是准备常住阴山，为晋王守灵一辈子。即不能用强的，软的也不顶用啊？”

    赵绵泽揉了揉额头，目光微微一深。

    “会有办法的。”

    说罢，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急急起身，在雕花的暗格里翻找出一个陈旧黄纸灵符来。

    捂在手心里，他瞧了瞧，目光暖了暖，又望向焦玉。

    “备纸笔。”

    －－－－－－题外话－－－－－－

    来了来了，上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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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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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偷香！

﻿    赵绵泽从文华殿发出的信函穿过千山万水与重重的风雪，八百里加急到达阴山的时，阴山大营里的二十万大军还未完全撤走。

    余下的将士，正在准备陆续开拔。

    而这一日，是赵樽的“三七”之日。

    二十一天了。

    看着驿使顶着风雪送来的信，还有那一个陈旧得不能再旧的纸符，夏初七抿着唇愣了愣，看向身边侍候的郑二宝。

    “公公，这是何物？”

    郑二宝这会子正琢磨着他家王妃这几日到底在倒腾些什么呢，闻言瞄一眼，“哦”了一声，腮帮微颤。

    “是灵符。”

    “什么是灵符？”

    “就是护身符。在庙里找法师求来，驱邪免灾，保祐人安康的东西。”郑二宝瘪了瘪嘴巴，哼了一声，小意道，“王妃，奴才看那皇太孙，没安什么好心眼，指不定在符里下了什么蛊惑心性的咒语，您还是不要佩戴得好，奴才这就替你收起来。”

    郑二宝说着就要来拿。

    他最是护着他家主子爷，见不得旁的男人在他家王妃的面前献殷勤，不管那个人是东方青玄还是皇太孙。

    可夏初七了解的轻“哦”一声，手心一握，却收了起来。她虽不明白赵绵泽把这护身符给她是何意，但若是想佑她安康，又不会用这般旧的了。

    难道也是旧物？夏楚以前犯贱时干过的事？

    这般猜测着，她打开了信函。

    “当年吉物，旧痕添尘土。觉来犹见北风凉，千里难觅，只怨芳年错付。踟躇又忆阳关。无限事，难细说。岁寒月冷，孤灯明灭，愿卿相见如昨，莫让年华误过。”

    果然是旧物。

    写得这般肉麻，烧与夏楚了罢。

    将信函点了，她默默收好符，并不多言。继续坐在案几边上抄写她的《金篆玉函》。这些日子以来，她每次里便靠抄写它打发时日了。她抄得极是虔诚，就像有些信佛之人抄写佛经那般，除去为甲一看顾伤势，白日抄，晚上抄，起风抄，下雪抄，每日里都抄得筋疲力尽方才入睡。

    甲一拄着拐进来的时候，坐在她边上的椅上，她亦是没有回头，抄得极是专注，极为出神，就好像没有见到他一般。

    “夏楚。”

    他低低喊了一声。

    她抬头，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势，满意地笑了笑，“恢复得不错，果然身体底子好。就是这脸上的疤，黑乎乎的，有损甲老板的威风，滑稽了一点就是了。”

    听她说得轻松带笑，甲一黑白不均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那一些褪掉了黑痕后长出的新肉，有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红痕。平静地看她片刻，他终是开口。

    “你要回京了？”

    “对啊。”她仍是轻松，手上疾笔而书。

    “要回去找赵绵泽？”

    “嗯。”

    “不留在阴山守灵了？”

    她的眼角莫名一热，握着毛笔的手紧了紧，才轻轻一笑，“来日的事，谁能晓得？也许明年他祭日的时候回来，也可能，我想回，也回不来了。”

    知她想做的事，有多危险。甲一却没有深问，只是平静地看了她片刻，才动了动嘴皮，“你既然差人叫了何承安来阴山，也决定了要回京，为何又要拒了他？”

    夏初七吹了吹纸上的墨痕，看着她写出来的一个个清隽有力的毛笔字，满意的勾了勾唇，出口的声音，却是半点起伏皆无。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没有人会珍惜了。”

    甲一皱了皱眉，“既然如此，那封寄往东宫的信，为何不直接交予赵绵泽？他若得知真相，一切不就好了？”

    夏初七略略思考，转过头来，这一回，目光倒是直直落在了甲一的脸上，唇角还带了一点笑意。

    “甲老板，我来回你。若是那个因为救你而受伤的姑娘，是你亲手从陷阱里拉出来的，并且你一直爱着她，她甚至也知道救你时的一切细节，你二人的关系数年如一日的亲密。这时，有一个明显居心不良，急急想要攀上你的女人，莫名其妙地跑来告诉你说，那个救你的人其实是她，且无凭无据，你会相信吗？”

    甲一抿嘴，沉默不语。

    夏初七挑了下眉，“我从不觉得赵绵泽是个蠢货。即便他真的喜欢我，也未必肯全心全意的相信我。赵十九没了，我若是巴巴跟着他，他就不会怀疑我另有目的？色令智昏这事，他干不出来，更何况……”

    说到此，她难得的朝甲一眨了下眼皮，似是想到了什么过往，难得的轻笑了一声，补充道，“我还无色可倚仗。”

    轻皱的眉展开了，甲一认真地响应了她。

    “确实。”

    久违的调侃，让夏初七唇角微弯。

    “这世上，就没有不爱美色的男人。他对我若说有那么一点感觉，无非是因为夏……”想说夏楚，可润了润唇，她看着甲一，又改了口，“无非是因为我曾经那般死皮赖脸的缠过他，喜欢过他，可转头我就跟了赵樽，他心里不甘心。说起来，这不过只是你们男人的劣根性罢了。”

    “为何要说我？”甲一苦恼地看她。

    “你不是男人？”

    “我自然是。”

    “那也跑不了你。”

    “……”

    甲一给了她一个“我很无辜”的表情，然后腆着一张黑疤的脸，凑过头去看着她，认真地问，“男人爱美色，女子也爱俏男。我这个脸，可还有救？”

    夏初七想了一想，严肃的板着脸。

    “等我倾国倾城的时候，你就有救了。”

    他吸一口气，缩回脖子。

    “你倾国倾城，恐怕比母猪上树更难。”

    见他这般损她，夏初七不仅不恼，反倒找到一种久违的喜悦，心窝萦着一股暖意。托着腮帮，她问他，“甲老板，你晓得我娘吗？嗯，就是前魏国公夫人，那个据说很美，很有才的女人。我忘记了过去的事，也想不起她了。你可晓得她到底是怎样的美法？为何能惹来太子、秦王、还有我爹，那么多优秀的男子追逐？”

    甲一目光微暗，“一个美字，岂能描述？”

    夏初七弯唇，瞄他，“哦，你真的见过？”

    甲一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没那福分，只听人说过而已。人说她的美，不是皮相长得好，而是她的倾世才情，世间一绝。”

    倾世才情，世间一绝。

    夏初七想象着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突然一叹，“瞧着吧，我也一定要变成她那样的人。”

    说罢，没再多言，她突然放下手中的笔，将抄了多日的《金篆玉函》文稿，还有那一本从回光返照楼得来的原本，一张一张的撕碎，再慢慢悠悠地丢到了边上的火盆里。

    “你在干什么？”甲一惊讶，就连二宝公公进来添水，也不明所以地喊出了声。

    “哎哟，王妃，您这是，这是，这可惜了啊！”

    “烧给赵十九，让他替我保管着。”

    夏初七无视他二人的吃惊，轻轻一笑，随即指了指脑子。

    “再说，我也不需要它了。”

    这些日子，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除了抄写《金篆玉函》的稿子，就是没字没夜的背诵它。这般下来，终是一字字都刻入了脑。想想，虽然她记忆力向来极好，但这也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做学霸，背得这般熟悉了。

    郑二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看了看火盆里烧成了灰烬的书稿，亦是没有怠慢，赶紧的收拾整理好了，抬眼看她一下，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支支吾吾地搓了搓手。

    “王妃，何公公才刚又差人来问了。说皇太孙那里，等着你的回复。奴才……奴才擅自做主，把那传话儿的小太监给打发了。”

    夏初七看他，“怎样打发的？”

    郑二宝瘪了瘪嘴，“奴才送了他一个字。”

    夏初七“哦”一声，“什么字？”

    郑二宝垂下眼皮儿，“滚！”

    夏初七嘴角抽搐一下，盯着火盆，一双水蒙蒙的眸子，像是添了几分凉意。任由那炉火红通通的光线扑在她苍白的脸上，思考一下，才道，“二宝公公，你太不温和了。”

    很快，她眨了眨眼睛，伏在案上开写。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郑二宝自然是看不懂她在上面写的什么，可甲一瞥眼看完，却是微微眯了眼，吸了一口气。

    “这些……你写的？”

    夏初七挑眉，“你说呢？”

    甲一板着脸，“不像。”

    她笑了，“那是自然，我怎会为他写这么酸的东西？”

    “你是写不出来罢。”

    无视他的鄙视，夏初七将纸上的墨汁吹干，递给了郑二宝，唇上的笑意，一如炉火般温暖。可这温暖里，却能捕捉到一抹极致的狠。

    “拿给何承安，并且让他转告赵绵泽，从此我与他两不相欠，相忘江湖吧。”

    “奴才省得。”得了她这个命令，郑二宝悬了许久的心，终是落了下来，松了一口气，他又巴巴地问，“那王妃，如今我们……是回府还是去哪里？”

    “回府？”夏初七笑了，“景宜郡主，我让她死了。晋王府亦无我容身之地，魏国公府，我自然也不能这般回去。二宝公公，你是想要回哪个府？”

    看着她情绪莫名的脸，郑二宝突地唏嘘。

    “若了您了，若是爷还在，哪能让你受这等委屈？王妃您放心，您去哪里，奴才便跟去哪里，若是您一生都留在阴山为爷守灵，奴才也一生就在阴山侍候您和主子爷，哪儿也不去。”

    “不了。”夏初七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案几上的东西，语气很淡，极是舒缓，“三七烧过了，我也该去做要做的事了。”

    她的话，越发让郑二宝听不懂。

    她也不与他解释那许多，只是问甲一。

    “你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明日我便要离开阴山。甲老板，你是自行回京，还是有别的安排……”

    “我会与你寸步不离。”不等她说完，甲一便打断了她，目光极是深邃，“这是殿下的交代。这一次，我不会再出岔子了。”

    夏初七与他对视，想到往昔的亦步亦趋，恍然如梦一般笑了笑，终是慢慢低下头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好，明日天不亮，我们便偷偷走。”

    ……

    这是留在阴山的最后一晚。

    这一天，也是为赵樽“烧三七”的日子。

    夜幕落入天际时，夏初七拎着香烛纸钱，金元宝、银元宝，甚至马匹车辆，甚至还有金库和银库等祭品，让甲一守在坡下，独自一人爬上了阴山南坡，想与赵樽说些悄悄话

    把香烛插在雪地上，她摆好火盆，跪了下来，将一张张纸钱点着了，由着她燃烧。

    “爷，今天是三七了，明日我就要走了。陪了你这些日子，想必你也是明白我的苦心了。即便我如今不再说什么，你也是理解的。我知，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懂我的人。”

    “看见没有，这一次我连金库和银库都搬来了，就是为了多烧一点钱给你，免得你受穷。当然，也是为了往后我来了做下的准备。”

    看着夜下飞舞在雪中的灰烬，她迟疑一下，幽幽一笑，声音又轻快了不少。

    “爷，你知我为什么这般说吗？因为我猜，等到我死的那一日，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同情我，也不会有人愿意为我烧纸了。他们也许都会放鞭炮欢呼，庆贺……”

    “七小姐想得太多，你若死了，本座一定会为你烧纸的。”一道极凉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不远处的山垛子传来。

    夏初七微微一惊，转过头去。

    雪地上，她先前留下的脚印处，又新添了一排整齐的印痕。那个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的人，没有再穿大红的衣袍，而是像这阴山的许多将士一样，穿着缟素的袍子，一张清冷妖艳的脸，令人惊艳得宛如一只月光下的妖精。

    她问，“你不是扶灵回了京师？”

    他笑，“你不是说要永远留在阴山？”

    夏初七抿着唇，久久无语。

    他们的身边，是漫天飞舞的纸钱。

    那一日在赵樽灵柩开拔前，东方青玄问过她的。他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回去，他可护她周全。她告诉他说，她哪儿也不走了。她要留在阴山，永远地留在阴山，为赵十九守灵。他那一日并未多言，与元祐和陈景他们一道，随着赵樽的灵柩，第一批离开了阴山大营。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又回来了。

    按她先前的想法，二人再见面，也会是在京师。怎么也没有想到，谎言会被拆穿得这么快。

    想到那一日的挽歌，想起那一日他眸子的凉意，想到他曾经为她奋不顾身扑出的三箭，她对上呼啸的北风他那双揣摩不透的眸子，终是长长一叹。

    “东方青玄，你对我的恩义，我怕是无法报答了。是，我骗了你。你既然如今回来了，想必是已然查到了我的事情。但我不告诉你的原因，除了不想你阻止我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我不愿意再连累任何人，尤其是你。我连累不起，我也欠不起，因为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偿还。”

    她语音清楚，说得极是镇定。

    东方青玄妖娆的唇角一掀，却是一抹冷笑。

    “自作多情。”

    一步一步走过来，雪被他的脚踩得“吱吱”作响，而他少了一只左手的衣袖，飘荡得似是比右袖更高一起，但那天然的妖孽风姿，仍是无人可比。只是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看上去有些凉。

    “七小姐，你太高看自己了。你凭什么以为本座就是觊觎你的人？本座一早说过，我与你之间，是合作，我找上你，也只是为了合作。你能走出找赵绵泽这么孤注一掷的一步，为何不肯考虑一下，与本座合作，你亦可以达成所愿？”

    看着这样的他，听着他一句句的质问，夏初七心里有些犯堵。但正如她所说，她还不起，便不能再欠。

    更何况，她要做的事，并非他想的那么简单。

    冷冷的一笑，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我要做的事，你做不成。”

    “你未说，怎知我做不成？”

    “你敢帮我把皇帝拉下马？你敢宰了当今的天子？你敢颠覆了大晏的河山……你敢拿整个大晏江山来为我的赵十九陪葬？行，就算这些你都敢，我也怕花的时间太长，我怕他等不及我，我得选最快的方法……”

    带着一种偏执的低吼，她看着他，眼波楚楚间，慢慢的，吸了一口气，又添了一些暖意。

    “即便你都敢，我也不愿。大都督，我知你是皇帝的人，兴许还有旁的什么身份，我晓得你不简单，也晓得你很有本事。但是，我想要告诉你的是，若是这世上，还有谁是我不愿伤害的，你一定是其中之一。”

    东方青玄凤眸一眯，默默看她。

    她在笑，没有绝望，甚至也没有悲伤。

    就那么笑着，笑得极有力量。

    “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朋友应当珍视，而不能拿来利用。我并非心善之人，我并非没有想过借助于你……但是，你有家有业，不像我，独自一人活在世上，无亲无故，无牵无挂。”

    东方青玄盯着她，快步走到他的面前。

    伸出手，她似是想要抱她。

    可她退了一步，他的手便僵在了空气里。

    二人对视着，东方青玄冷笑了一声。

    “七小姐野心不小，可你还是高估了自己。你说的这些事，即便是赵樽活着，也不敢说他三年能做到，就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凭什么以为能行？你知道后果吗？”

    夏初七笑了。

    “大都督，你理解错了。我不怕做不到，就怕等太久。”说到此处，她盯着东方青玄，突然弯腰，脱掉了自己脚上的鞋袜，就那般光着一双雪白脚丫子踩在冰冷的雪地上。

    “看见没有？赤脚的人，什么都不怕。这世上，再无我可以失去的东西，也就没有我会害怕的事情了。失败又如何？大不了一死。人的一生，不过一瞬，感官的痛楚，远不如灵魂的不安来得可怕。你以为，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她还能怕什么？”

    “不怕？！”

    东方青玄笑得极是凄冷，突然他踏步过来，一只手紧紧圈住她，往怀里深深一裹，便将她拎了起来。这一次的拥抱，他用尽了全力，似是恨不得把一生的力气都用到此处，抱紧了她，一低头，便往她的唇上凑。

    “试试你就知道，怕不怕。”

    夏初七没有想过他会突然发难，怔了一下，人已整个落在他的怀抱。幽幽的淡香直扑鼻端，带着一种风尘仆仆的凉意，将她的思绪撕扯得七零八落。

    “东方青玄……你要做什么？”

    她偏开头，双手狠狠推他。

    可他虽然少了一只左手，但左臂还在，武艺又极强，搂住她的力度，竟是出奇的大。一只胳膊揽住她的腰，顺势便将她按倒在雪地上，撞得她腰眼发麻，痛得抽气一声，一时动弹不得。而他就着摁压她的姿势，一只手狠狠掰过她偏开的下巴，在灿若银辉的雪地上，妖冶的凤眸复杂地盯住她，嘴唇弯出一抹冷漠的弧度，声音极是喑哑。

    “七小姐，你说我是要做什么？”

    夏初七心里一惊，看着不远处还在燃烧的火盆，想到今日是赵十九的“三七”之日，恨得不咬死他。喘了几口浊气，她不要命的挣扎，两人在雪地上厮打起来。

    气喘吁吁，良久不歇。

    北风白雪，翻腾不已。

    好一会儿，他终是一只胳膊扣牢她的腰身，一只手扼住了她折腾不已的两只手，压制住了她全部的力道，唇再次落下，吻她，样子极是疯狂。

    “东方青玄……”

    在他滚烫的身躯抵压下，夏初七咬牙切齿，偏头过去，下意识张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恨不得撕碎他的力度，牙齿直接入了肉。

    他疼了。

    没有放开，动作却是停了下来。

    感觉到她身子的退缩和目光里的厌恶，他盈盈一笑，修长如玉的指尖，带了一点撩拔的意味，抚上她的唇。

    “七小姐，这般难以忍受，谈何报仇？”

    “你放开我。”她怒了。

    “你得知道，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我今日如此，赵绵泽来日也会如此。你以为他会把你当菩萨一般供起来，只为好看，不碰你的身子？”东方青玄挽开的唇角，凉了又凉，“既然你都愿意跟他，为何我不行？”

    “那是我的事。”

    “若我是赵绵泽，你又当如何？也这般，与他打一架，抵死不从？还是小意的讨他欢心，等着他将来给你一个贵妃娘娘做？”

    她气得直磨牙，冷冷一笑，使劲儿甩了甩手，冲口而出，“若你是赵绵泽，敢这般对我，早就去见阎王了，还轮得到你来欺负我？东方青玄，若不是我怕弄伤了你，怕碰到你的伤口，你有机会吗？”

    东方青玄微微一怔。

    躁动的喉结滑动着，一下又一下，鼓鼓地在脖间辗转。一双盈盈的凤眸，一眨不眨地对上了她愤恨的目光。

    她的头发散乱在雪地上，墨一般铺陈开来，她头上的白花也在挣扎时掉落在雪地上，黑白相间的颜色，极是刺目。她看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身子微颤，丰盈起伏，不若男子一般的美好……一一看在眼里，脑中的纷杂，慢慢地顺了开来。

    气促的呼吸，归于平静。

    他松开了扼住她的手，从她的身上爬了起来，便顺势拉起她，拍了拍彼此身上的积雪。

    “对不起，是本座孟浪了。”

    “不必道歉，算我还你的。”

    “我原本只是想……唬你一下。”

    “好，恭喜你，唬住我了。”

    他说的是实话，一开始是真的想唬她一下，让她放弃这么愚蠢可笑的计划。但抱了她在怀里，那瞬间脑子一炸，便忘了初衷。

    解释太过苍白，他索性闭了嘴，静静而立。一袭白雪的孝衣上，鲜血从他的肩膀上晕开，一点一点顺着蔓延下来，蔓延到那一截没了手掌的雪白袍袖，像一条狰狞的小蛇在爬行。

    那血一样的小蛇，刺了夏初七的眼。

    但气氛低压，太过尴尬。

    她微微垂着头，一阵整理衣裳，有些透不过气来。

    “东方青玄，我说过，我当你是朋友。”

    他没有说话，眉宇间从一开始的愤怒，冲动，歉意，想解释，到如今的冷漠，平淡，揶揄，也不过一瞬之间。

    唇角一勾，他海棠春色一般的笑意，再次扬起，一双凤眸浅眯着，上下打量她的狼狈，带着戏谑，也带着一股淡淡的嘲意，莞尔道。

    “七小姐，本座始终不明白，就你这般姿色，晋王为何这般迷恋？而且还能引来皇太孙的垂涎。如今试了试味道……本座以为，也不怎么样嘛，七小姐可否解释一二？”

    夏初七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辩解，只是轻笑。

    “比起大都督府上的美人们来，确实差强人意。所以，大都督也不必介怀。你那个问题，不过是全天下所有男人的问题——为什么别人的女人，会更香一些？”

    东方青玄目光微眯，“呵，也是。”

    夏初七搓了搓脸颊，岔开了话。

    “天冷了，回吧。”

    知她是故意回避着尴尬，东方青玄突地扯着唇，笑了笑，“七小姐，你怎的不问我，怎么知道你的计划？还有……”

    夏初七微笑，打断他，“这个不重要。”

    她这般回答，他微微一愣，却是自顾自答了，“在每一个军驿里，都有锦衣卫的人，很多往来信函，都要经过锦衣卫的手。”

    说到这里，见她微微一惊，东方青玄迟疑片刻，又是一笑，“七小姐，你忘记了过去的种种，但那只灵符的来历，本座却知之甚详。甚至……包括你与赵绵泽之间的过往？”

    心里一窒，夏初七眉梢一挑，“你都知道？”

    “是。”

    “你愿意告诉我？”

    紧紧抿了一下唇，他轻笑，“自然愿意，可本座以为，七小姐最好还是不要听才是。我曾告诉过你，那个时候的你对他，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那般不堪的你，实在……”

    “无妨！”夏初七笑了，“知耻而后勇。”

    这一晚，二人在阴山南坡待了许久。

    那些面目不清的过往，那个愚蠢至极的七小姐，那样不顾一切的决绝情感，用东方青玄这般似笑非笑的言词说来，夏初七也不免唏嘘。

    夏楚真是一个傻姑娘。

    听着，叹着，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东方青玄告诉她的往事里，似是遗漏了一部分什么，以至于说来，总觉有一些残缺……而且，那些事情里，从始至终都没有他自己，为何他知道得这般清楚？

    他肩膀上的伤最后是她替他包扎的。

    “大都督，谢谢你。”

    下山时，她告诉他，明日要走了。

    他点点头，“准备去哪里？”

    夏初七把脸一偏，迎着风的声音，似是在呜咽，又似是轻笑。

    “去一个赵绵泽找不到的地方。”

    东方青玄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凉凉，唇角笑意未变。

    “他找不见你，你又如何实践你的计划？”

    “我自有办法。”夏初七想了想，突然一笑，转头看着他，“或者等他找得绝望的时候，你可以告诉他，顺便立上一功？”

    “你凭什么以为本座可以找到你？”

    夏初七微微一笑，声音低了下去，语调很轻，也很轻快，“因为我会让他找不见，却不会让你找不见，不是还有大马和小马吗？它们是你驯养的鸽子。”

    一晚上的郁结，似是在这一刻缓解。

    东方青玄唇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不论如何，你切记，你还有我……这个朋友。”

    夏初七目光亮开，点点头。

    ……

    ……

    史官笔下的洪泰二十七年，瑞雪一兆，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但它也是大晏史上的一个多事之年，一个宫廷密辛和历史谜团最多的一年。

    立春刚过，文华殿皇太孙的密令，便雪片一般，飞向了五湖四海、各省各部。除了为晋王治丧的消息之外，即便是大晏最低一级的官吏，甲长里长都收到了上头的命令——但凡有来历不明的年轻女子，都要上报官府，一一甄别。一时间，找人之事，闹得人心惶惶。

    与上一次极为敷衍的找人不同。这一回，赵绵泽是尽心尽力，大张旗鼓地在找魏国公府的七小姐——他曾经订有婚约的妻室。夏初七的画像，也同时传入了大晏各州府衙。

    但他万万没想到，快要翻遍了这一块大晏土地，人都快要找得发疯了，夏楚却再一次的人间蒸发，不知所踪。

    而她留给他的，除了一首“相见何如不见时”的诗，只有一句“两不相欠”的口信。为此，在阴山弄丢了她的何承安，一路寻找，都不敢回东宫。

    这一股找人的风，也卷到了辽东。

    在这之前，朝廷飞往辽东的旨意就未停过。

    北伐战争结束的圣旨在到达阴山时，也同一时间到达了辽东的奉集堡，而陈大牛接到赵樽殁于阴山的消息，也是在那一日。

    狠狠颓废了几日，他一直自责不已。

    若不是当日有高句国之事耽误了行程，他就可以赶到阴山与赵樽会合。若是他去了，事情会不会有所转机，赵樽会不会就不会入皇陵？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但无人能回答。

    因为世间之事，并无“如果”的假设。

    他与营中的将士，一齐向北祭拜之后，便开始准备返京的事宜。

    北伐战事结束了，但辽东的土地上，仍是一片疮痍，百姓需要休养生息，等待新一年的耕种。朝廷派到铁岭卫的指挥使，也已经就职。所以，从接到圣旨开始，他就一直在安排辽东的海防与边防军务。

    忙到二月初，终是部署完毕。

    他准备回京述职了。

    另外，在年前，原本因为高句国公主一死一伤的事情，大晏与高句国必有一战。然后，谁也没有想到，高句国的大将军李良骥会突然反水，导致高句国发生内乱，战事暂时的偃旗息鼓了。

    但事情并未由此结束。

    死的是永宁公主，伤的是文佳公主。也就是说，许给赵绵泽的公主死了，许给他陈大牛的还活着。朝廷虽未追责，但待高句国缓过劲儿来，公主的死伤便会重新提上两国政务的日程。如何向朝廷交代是一回事，他莫名其妙要添一位正室侯夫人，才是最令他头痛的。

    夜幕，低暗下来。

    他身着厚厚的重甲，翻身上马离开营房，就往奉集堡城里的宅子疾驰而去。这一阵子，他因了赵樽之事，心情欠佳，怕火儿一上来，迁怒赵如娜，惹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加之营里的军务又忙，索性就住在了大营里，已经有约摸八九日没有回去过了。

    天儿太晚，此时的大街上，几无行人。

    房檐下的灯笼，映出来的光线，一片昏黄。

    他心里涌着一股子火，重重拍一下马背，马蹄“嘚嘚”欢畅起来，他却突地又有些好笑。

    他在急啥？搞得像是迫不及待赶回去一般。

    放缓了马步，他昂首入了城门，顶着北风进入宅院时，梆子已敲过了二更。他将马绳交与侍卫，夹着头盔，搔了搔脑袋，往里屋去时，又特地放轻了脚步。

    “侯爷！”

    一个惊喜的声音，闯入了耳朵。

    紧跟着，一道人影儿也飞奔了过来。

    “真的是您，您回来了？”

    那声音极是惊喜，他一愣，见是喜逐颜开跑过来的绿儿，皱着眉头，指了指里屋，“嘘”了一声。

    “夫人睡了？”

    绿儿摇了摇头，看他时，唇角都是灿烂的笑，“没呢，夫人这几日有些魂思不守，每晚都要看书到极晚，奴婢怎样劝都不肯听。先前她差了奴婢出来时，还一个人坐在那里。侯爷，你赶紧去看看罢。”

    陈大牛唔一声，没再多说，径直推门而入。

    屋内暖烘烘的，果然灯火大亮。

    赵如娜正托着腮坐在一张花梨木的椅子上。但双眼紧阖着，却是困到极点睡过去了，书本滑落在脚边都不晓得。

    陈大牛愣了愣，想到眼下的季节，入夜极凉，大步走了过去，俯身准备抱她去床上休息。

    可人儿刚入怀，那种软绵绵的女儿幽香，便极是好闻地扑入他的鼻端，撩得他心里一荡，浑身的血液就像长了钩子，扯得他心里痒痒，手臂的力道情不自禁大了几分，像是恨不得将她揉入骨头，一扯入怀，忍不住，就在她的嘴上啃了一口。

    “侯爷？”

    赵如娜吓了一跳，霎时惊醒，睁开睡意蒙蒙的眸子。

    “你怎的回来了？”

    “咳咳！”陈大牛差点儿呛住，看着她唇上的娇艳欲滴，想到刚才的“偷香”，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身子。

    “俺刚落屋，你咋不去床上睡？”

    －－－－－－题外话－－－－－－

    又到了写题外话的时候，我有些语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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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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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    赵绵泽从文华殿发出的信函穿过千山万水与重重的风雪，八百里加急到达阴山的时，阴山大营里的二十万大军还未完全撤走。

    余下的将士，正在准备陆续开拔。

    而这一日，是赵樽的“三七”之日。

    二十一天了。

    看着驿使顶着风雪送来的信，还有那一个旧得不能再旧的纸符，夏初七抿着唇愣了愣，看向身边侍候的郑二宝。

    “二宝公公，这是何物？”

    郑二宝这会子正琢磨着他家王妃这几日到底在倒腾些什么呢，闻言瞄一眼，“哦”了一声，腮帮微颤。

    “是灵符。”

    “什么是灵符？”

    “就是护身符。在庙里找法师求来，驱邪免灾，保祐人安康的东西。”郑二宝瘪了瘪嘴巴，哼了一声，小意道，“王妃，奴才看那皇太孙，没安什么好心眼，指不定在符里下了什么蛊惑心性的咒语，您还是不要佩戴得好，奴才这就替你收起来。”

    郑二宝说着就要来拿。

    他最是护着他家主子爷，见不得旁的男人在他家王妃的面前献殷勤，不管那个人是东方青玄还是皇太孙。

    可夏初七了解的轻“哦”一声，手心一握，却收了起来。她虽不明白赵绵泽把这护身符给她是何意，但若是想佑她安康，不会用这般破旧的。

    难道是夏楚以前犯贱时干过的事？

    这般猜测着，她打开了信函。

    “当年吉物，旧痕添尘土。觉来犹见北风凉，千里难觅，只怨芳年错付。踟躇又忆阳关。无限事，难细说。岁寒月冷，孤灯明灭，愿卿相见如昨，莫让年华误过。”

    果然是旧物。

    写得这般肉麻，烧与夏楚了罢。

    将信函点了，她默默收好符，并不多言。继续坐在案几边上抄写她的《金篆玉函》。这些日子以来，她每次里便靠抄写它打发时日了。她抄得极是虔诚，就像信佛之人抄写佛经那般，除去为甲一看顾伤势，白日抄，晚上抄，起风抄，下雪抄，每日里都抄得筋疲力尽方才入睡。

    甲一拄着拐进来的时候，坐在她身边的椅上，她亦是没有回头，抄得极是专注，极为出神，就好像没有见到他一般。

    “夏楚。”

    他低低喊了一声。

    她抬头，看了看他身上的伤势，满意地笑了笑，“恢复得不错，果然身体底子好。就是这脸上的疤，黑乎乎的，有损甲老板的威风，滑稽了一点就是了。”

    听她说得轻松带笑，甲一黑白不均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只是那些褪掉了黑痕之后长出来的新肉，带着一个个红痕，看上去触目惊心。片刻之后，他终是开口。

    “你决定了？”

    “对啊。”她仍是轻松，手上疾笔而书。

    “一定要回去找赵绵泽？”

    “嗯。”

    “不留在阴山守灵了？”

    她的眼角莫名一热，握着毛笔的手紧了紧，才轻轻一笑，“不了。也许明年他祭日的时候再回来。也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知她想做的事，有多危险。甲一却没有深问，只是平静地看了她片刻，才动了动嘴皮，“你既然差人叫了何承安来阴山，也决定了要回京，为何又要拒了他？”

    夏初七吹了吹纸上的墨痕，看着她写出来的一个个清隽有力的毛笔字，满意的勾了勾唇，出口的声音，却是半点起伏皆无。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就没有人会珍惜了。”

    甲一皱了皱眉，“既然如此，那封寄往东宫的信，为何不直接交予赵绵泽？他若得知真相，一切不就好了？”

    夏初七略略思考，转过头来，这一回，目光倒是直直落在了甲一的脸上，唇角还带了一点笑意。

    “甲老板，我来问你。若是那个因为救你而受伤的姑娘，是你亲手从陷阱里拉出来的，并且你一直爱着她，她甚至也知道救你时的一切细节，你二人的关系数年如一日的亲密。这时，有一个明显居心不良，急急想要攀上你的女人，莫名其妙地跑来告诉你说，那个救你的人其实是她，且无凭无据，你会相信吗？”

    甲一抿嘴，沉默不语。

    夏初七挑了下眉，“我从不觉得赵绵泽是个蠢货。即便他真的喜欢我，也未必肯全心全意的相信我。赵十九没了，我若是巴巴跟着他，他就不会怀疑我另有目的？色令智昏这事，他干不出来，更何况……”

    说到此，她难得的朝甲一眨了下眼皮，似是想到了什么过往，难得的轻笑了一声，补充道，“我还无色可倚仗。”

    轻皱的眉展开了，甲一认真地响应了她。

    “确实。”

    久违的调侃，让夏初七唇角微弯。

    “这世上，就没有不爱美色的男人。他对我若说有那么一点感觉，无非是因为夏……”想说夏楚，可润了润唇，她看着甲一，又改了口，“无非是因为我曾经那般死皮赖脸的缠过他，喜欢过他，可转头我就跟了赵樽，他心里不甘心。说起来，这不过只是你们男人的劣根性罢了。”

    “为何要说我？”甲一苦恼地看她。

    “你不是男人？”

    “我自然是。”

    “那也跑不了你。”

    “……”

    甲一给了她一个“我很无辜”的表情，然后腆着一张黑疤的脸，凑过头去看着她，认真地问，“男人爱美色，女子也爱俏男。我这个脸，可还有救？”

    夏初七想了一想，严肃的板着脸。

    “等我倾国倾城的时候，你就有救了。”

    他吸一口气，缩回脖子。

    “你倾国倾城，恐怕比母猪上树更难。”

    见他这般损她，夏初七不仅不恼，反倒找到一种久违的喜悦，心窝萦着一股暖意。托着腮帮，她问他，“甲老板，你晓得我娘吗？嗯，就是前魏国公夫人，那个据说很美，很有才华的女人。我忘记了过去的事，也想不起她了。你可晓得她到底是怎样的美法？为何能惹来太子、秦王、还有我爹，那么多优秀的男子追逐？”

    甲一目光微暗，“一个美字，岂能描述？”

    夏初七弯唇，瞄他，“哦，你真的见过？”

    甲一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没那福分，只听人说过而已。人说她的美，不是皮相长得好，而是她的倾世才情，世间一绝。”

    倾世才情，世间一绝。

    夏初七想象着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子，突然一叹，“瞧着吧，我也一定要变成她那样的人。”

    说罢，没再多言，她突然放下手中的笔，将抄了多日的《金篆玉函》文稿，还有那一本从回光返照楼得来的原本，一张一张的撕碎，再慢慢悠悠地丢到了边上的火盆里。

    “你在干什么？”甲一惊讶，就连二宝公公进来添水，也不明所以地喊出了声。

    “哎哟，王妃，您这是，这是，这可惜了啊！”

    “烧给赵十九，让他替我保管着。”

    夏初七无视他二人的吃惊，轻轻一笑，随即指了指脑子。

    “再说，我也不需要它了。”

    这些日子，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除了抄写《金篆玉函》的稿子，就是没字没夜的背诵它。这般下来，终是一字字都刻入了脑。想想，虽然她记忆力向来极好，但这也是她两世为人，第一次做学霸，背得这般熟悉了。

    郑二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看了看火盆里烧成了灰烬的书稿，亦是没有怠慢，赶紧的收拾整理好了，抬眼看她一下，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支支吾吾地搓了搓手。

    “王妃，何公公才刚又差人来问了。说皇太孙那里，等着你的回复。奴才……奴才擅自做主，把那传话儿的小太监给打发了。”

    夏初七看他，“怎样打发的？”

    郑二宝瘪了瘪嘴，“奴才送了他一个字。”

    夏初七“哦”一声，“什么字？”

    郑二宝垂下眼皮儿，“滚！”

    夏初七嘴角抽搐一下，盯着火盆，一双水蒙蒙的眸子，像是添了几分凉意。任由那炉火红通通的光线扑在她苍白的脸上，思考一下，才道，“二宝公公，你太不温和了。”

    很快，她眨了眨眼睛，伏在案上开写。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郑二宝自然是看不懂她在上面写的什么，可甲一瞥眼看完，却是微微眯了眼，吸了一口气。

    “这些……你写的？”

    夏初七挑眉，“你说呢？”

    甲一板着脸，“不像。”

    她笑了，“那是自然，我怎会为他写这么酸的东西？”

    “你是写不出来罢。”

    无视他的鄙视，夏初七将纸上的墨汁吹干，递给了郑二宝，唇上的笑意，一如炉火般温暖。可这温暖里，却能捕捉到一抹极致的狠。

    “拿给何承安，并且让他转告赵绵泽，从此我与他两不相欠，相忘江湖吧。”

    “奴才省得。”得了她这个命令，郑二宝悬了许久的心，终是落了下来，松了一口气，他又巴巴地问，“那王妃，如今我们……是回府还是去哪里？”

    “回府？”夏初七笑了，“景宜郡主，我让她死了。晋王府亦无我容身之地，魏国公府，我自然也不能这般回去。二宝公公，你是想要回哪个府？”

    看着她情绪莫名的脸，郑二宝突地唏嘘。

    “苦了您了，若是爷还在，哪能让你受这等委屈？王妃您放心，您去哪里，奴才便跟去哪里，若是您一生都留在阴山为爷守灵，奴才也一生就在阴山侍候您和主子爷，哪儿也不去。”

    “不了。”夏初七站起身来，开始收拾案几上的东西，语气很淡，极是舒缓，“三七烧过了，我也该去做要做的事了。”

    她的话，越发让郑二宝听不懂。

    她也不与他解释那许多，只是问甲一。

    “你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明日我便要离开阴山。甲老板，你是自行回京，还是有别的安排……”

    “我会与你寸步不离。”不等她说完，甲一便打断了她，目光极是深邃，“这是殿下的交代。这一次，我不会再出岔子了。”

    夏初七与他对视，想到往昔的亦步亦趋，恍然如梦一般笑了笑，终是慢慢低下头来。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好，明日天不亮，我们便偷偷走。”

    这是留在阴山的最后一晚。

    这一天，也是为赵樽“烧三七”的日子。

    夜幕落入天际时，夏初七拎着香烛纸钱，金元宝、银元宝，甚至马匹车辆，甚至还有金库和银库等祭品，让甲一守在坡下，独自一人爬上了阴山南坡，想与赵樽说些悄悄话儿。

    把香烛插在雪地上，她摆好火盆，跪了下来，将一张张纸钱点着了，由着她燃烧。

    “爷，今天是三七了，明日我就要走了。陪了你这些日子，想必你也是明白我的苦心了。即便我如今不再说什么，你也是理解的。我知，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懂我的人。”

    “看见没有，这一次我连金库和银库都搬来了，就是为了多烧一点钱给你，免得你受穷。当然，也是为了往后我来做的准备。”

    看着夜下飞舞在雪中的灰烬，她迟疑一下，幽幽一笑，声音又轻快了不少。

    “爷，你知我为什么这般说吗？因为我猜，等到我死的那一日，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同情我，也不会有人愿意为我烧纸了。他们也许都会放鞭炮欢呼，庆贺……”

    “七小姐想得太多，你若死了，本座一定会为你烧纸的。”一道极凉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不远处的山垛子传来。

    夏初七微微一惊，转过头去。

    雪地上，她先前留下的脚印处，又新添了一排整齐的印痕。那个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的人，没有再穿大红的衣袍，而是像这阴山的许多将士一样，穿着缟素的袍子，一张清冷妖艳的脸，令人惊艳得宛如一只月光下的妖精。

    她问，“你不是扶灵回了京师？”

    他笑，“你不是说要永远留在阴山？”

    夏初七抿着唇，久久无语。

    他们的身边，是漫天飞舞的纸钱。

    那一日在赵樽灵柩开拔前，东方青玄问过她的。他问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回去，他可护她周全。她告诉他说，她哪儿也不走了。她要留在阴山，永远地留在阴山，为赵十九守灵。他那一日并未多言，与元祐和陈景他们一道，随着赵樽的灵柩，第一批离开了阴山大营。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又回来了。

    按她先前的想法，二人再见面，也会是在京师。怎么也没有想到，谎言会被拆穿得这么快。

    想到那一日的挽歌，想起那一日他眸子的凉意，想到他曾经为她奋不顾身扑出的三箭，她对上呼啸的北风里他那一双揣摩不透的眸子，终是长长一叹。

    “东方青玄，你对我的恩义，我怕是无法报答了。是，我骗了你。你既然回来了，想必是已然查到了我的事情。但我不告诉你的原因，除了不想你阻止我之外，更重要的是，我不愿意再连累任何人，尤其是你。我连累不起，我也欠不起，因为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偿还。”

    她声音清晰，说得极是镇定。

    东方青玄妖娆的唇角一掀，却是一抹冷笑。

    “自作多情。”

    一步一步走过来，雪地被他的脚踩得“吱吱”作响，而他少了一只左手的衣袖，飘荡得似是比右袖更高一些，但那天然的妖孽风姿，仍是无人可比。只是唇角若有似无的笑意，看上去有些凉。

    “七小姐，你太高看自己了。你凭什么以为本座就是觊觎你的人？本座一早说过，我与你之间，是合作，我找上你，也只是为了合作。你能走出找赵绵泽这么孤注一掷的一步，为何不肯考虑一下，与本座合作，你亦可以达成所愿？”

    看着这样的他，听着他一句句的质问，夏初七心里有些犯堵。但正如她所说，她还不起，便不能再欠。

    更何况，她要做的事，并非他想的那么简单。

    冷冷的一笑，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

    “我要做的事，你做不成。”

    “你未说，怎知我做不成？”

    “你敢帮我把皇帝拉下马？你敢宰了当今的天子？你敢颠覆了大晏的河山……你敢拿整个大晏江山来为我的赵十九陪葬？行，就算这些你都敢，我也怕花的时间太长，我怕他等不及我，我得选最快的方法……”

    带着一种偏执的低吼，她看着他，眼波楚楚间，慢慢的，吸了一口气，又添了一些暖意。

    “即便你都敢，我也不愿。大都督，我知你是皇帝的人，兴许还有旁的什么身份，我晓得你不简单，也晓得你很有本事。但是，我想要告诉你的是，若是这世上，还有谁是我不愿伤害的，你一定是其中之一。”

    东方青玄凤眸一眯，默默看她。

    她在笑，没有绝望，甚至也没有悲伤。

    就那么笑着，笑得极有力量。

    “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朋友应当珍视，而不能拿来利用。我并非心善之人，我并非没有想过借助于你……但是，你有家有业，不像我，独自一人活在世上，无亲无故，无牵无挂。”

    东方青玄盯着她，快步走到她的面前。

    伸出手，她似是想要抱她。

    可她退了一步，他的手便僵在了空气里。

    二人对视着，东方青玄冷笑了一声。

    “七小姐野心不小，可你太过高估自己。你说的这些事，即便是赵樽活着，也不敢说他三年能做到，就凭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道人家，凭什么以为能行？你知道后果吗？”

    夏初七笑了。

    “大都督，你理解错了。我不怕做不到，就怕等太久。”说到此处，她盯着东方青玄，突然弯腰，脱掉了自己脚上的鞋袜，就那般光着一双雪白的脚丫子踩在冰冷的雪地上。

    “看见没有？赤脚的人，什么都不怕。这世上，再无我可以失去的东西，也就没有我会害怕的事情了。失败又如何？大不了一死。人的一生，不过一瞬，感官的痛楚，远不如灵魂的不安来得可怕。你以为，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她还能怕什么？”

    “不怕？！”

    东方青玄笑得极是凄冷，突然，他踏步过来，一只手紧紧圈住她，往怀里深深一裹，便将她拎了起来。这一次的拥抱，他用尽了全力，似是恨不得把一生的力气都用到此处，抱紧了她，一低头，便往她的唇上凑。

    “试试你就知道，怕不怕。”

    夏初七没有想过他会突然发难，怔了一下，人已整个落在他的怀抱。幽幽的淡香直扑鼻端，带着一种风尘仆仆的凉意，将她的思绪撕扯得七零八落。

    “东方青玄……你要做什么？”

    她偏开头，双手狠狠推他。

    可他虽然少了一只左手，但左臂还在，武艺又极强，搂住她的力度，竟是出奇的大。一只胳膊揽住她的腰，顺势便将她按倒在雪地上，撞得她腰眼发麻，痛得抽气一声，一时动弹不得。而他就着摁压她的姿势，一只手狠狠掰过她偏开的下巴，在灿若银辉的雪地上，妖冶的凤眸复杂地盯住她，嘴唇弯出一抹冷漠的弧度，声音极是喑哑。

    “七小姐，你说我是要做什么？”

    夏初七心里一惊，看着不远处还在燃烧的火盆，想到今日是赵十九的“三七”之日，恨不得咬死他。喘了几口浊气，她不要命的挣扎，两人在雪地上厮打起来。

    气喘吁吁，良久不歇。

    北风白雪，翻腾不已。

    好一会儿，他终是一只胳膊扣牢她的腰身，一只手扼住了她折腾不已的两只手，压制住了她全部的力道，唇再次落下，吻她，样子极是疯狂。

    “东方青玄……”

    在他滚烫的身躯抵压下，夏初七咬牙切齿，偏头过去，下意识张嘴，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带着恨不得撕碎他的力度，牙齿直接入了肉。

    他疼了。

    没有放开，动作却是停了下来。

    感觉到她身子的退缩和目光里的厌恶，他盈盈一笑，修长如玉的指尖，带了一点撩拔的意味，抚上她的唇。

    “七小姐，这般难以忍受，谈何报仇？”

    “你放开我。”她怒了。

    “你得知道，全天下的男人都一样。我今日如此，赵绵泽来日也会如此。你以为他会把你当菩萨一般供起来，只为好看，不碰你的身子？”东方青玄挽开的唇角，凉了又凉，“既然你都愿意跟他，为何我不行？”

    “那是我的事。”

    “若我是赵绵泽，你又当如何？也这般，与他打一架，抵死不从？还是小意的讨他欢心，等着他将来给你一个贵妃娘娘做？”

    她气得直磨牙，冷冷一笑，使劲儿甩了甩手，冲口而出，“若你是赵绵泽，敢这般对我，早就去见阎王了，还轮得到你来欺负我？东方青玄，若不是我怕弄伤了你，怕碰到你的伤口，你有机会吗？”

    东方青玄微微一怔。

    躁动的喉结滑动着，一下又一下。一双盈盈的凤眸，一眨不眨地对上了她愤恨的目光。

    她的头发散乱在雪地上，墨一般铺陈开来，她头上的白花也在挣扎时掉落在雪地上，黑白相间的颜色，极是刺目。她看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一一看在眼里，脑中的纷杂，慢慢地顺了开来。

    气促的呼吸，归于平静。

    他松开了扼住她的手，从她的身上爬了起来，便顺势拉起她，拍了拍彼此身上的积雪。

    “对不起，是本座孟浪了。”

    “不必道歉，算我还你的。”

    “我原本只是想……唬你一下。”

    “好，恭喜你，唬住我了。”

    他说的是实话，一开始是真的想唬她一下，让她放弃这么愚蠢可笑的计划。但抱了她在怀里，那瞬间脑子一炸，便忘了初衷。

    解释太过苍白，他索性闭了嘴，静静而立。一袭白雪的衣袍上，鲜血从他的肩膀上晕开，一点一点顺着蔓延下来，蔓延到那一截没了手掌的雪白袍袖，像一条狰狞的小蛇在爬行。

    那血一样的小蛇，刺了夏初七的眼。

    但气氛低压，太过尴尬。

    她微微垂着头，整理衣裳，有些透不过气来。

    “东方青玄，我说过，我当你是朋友。”

    他没有说话，眉宇间从一开始的愤怒，冲动，歉意，想解释，到如今的冷漠，平淡，揶揄，也不过一瞬之间。

    唇角一勾，他海棠春色一般的笑意，再次扬起，一双凤眸浅眯着，上下打量她的狼狈，带着戏谑，也带着一股淡淡的嘲意，莞尔道。

    “七小姐，本座始终不明白，就你这般姿色，晋王为何这般迷恋？而且还能引来皇太孙的垂涎。如今试了试味道……本座以为，也不怎么样嘛，七小姐可否解释一二？”

    夏初七抬眼，看了看他，没有辩解，只是轻笑。

    “比起大都督府上的美人们来，确实差强人意。所以，大都督也不必介怀。你那个问题，不过是全天下所有男人的问题——为什么别人的女人，会更香一些？”

    东方青玄目光微眯，“呵，也是。”

    夏初七搓了搓脸颊，岔开了话。

    “天冷了，回吧。”

    知她是故意回避着尴尬，东方青玄突地扯着唇，笑了笑，“七小姐，你怎的不问我，怎么知道你的计划？还有……”

    夏初七微笑，打断他，“这个不重要。”

    她这般回答，他微微一愣，却是自顾自答了，“在每一个军驿里，都有锦衣卫的人，很多往来信函，都要经过锦衣卫的手。”

    说到这里，见她微微一惊，东方青玄迟疑片刻，又是一笑，“七小姐，你忘记了过去的种种，但那只灵符的来历，本座却知之甚详。甚至……包括你与赵绵泽之间的过往？”

    心里一窒，夏初七眉梢一挑，“你都知道？”

    “是。”

    “你愿意告诉我？”

    紧紧抿了一下唇，他轻笑，“自然愿意，可本座以为，七小姐最好还是不要听才是。我曾告诉过你，那个时候的你对他，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那般不堪的你，实在……”

    “无妨！”夏初七笑了，“知耻而后勇。”

    这一晚，二人在阴山南坡待了许久。

    那些面目不清的过往，那个愚蠢至极的七小姐，那样不顾一切的决绝情感，用东方青玄这般似笑非笑的言词说来，夏初七也不免唏嘘。

    夏楚真是一个傻姑娘。

    听着，叹着，也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东方青玄告诉她的往事里，似是遗漏了一部分什么，以至于说来，总觉有一些残缺……而且，那些事情里，从始至终都没有他自己，为何他知道得这般清楚？

    他肩膀上的伤最后是她替他包扎的。

    “大都督，谢谢你。”

    下山时，她告诉他，明日要走了。

    他点点头，“准备去哪里？”

    夏初七把脸一偏，迎着风的声音，似是在呜咽，又似是轻笑。

    “去一个赵绵泽找不到的地方。”

    东方青玄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凉凉，唇角笑意未变。

    “他找不见你，你又如何实践你的计划？”

    “我自有办法。”夏初七想了想，突然一笑，转头看着他，“或者等他找得绝望的时候，你可以告诉他，顺便立上一功？”

    “你凭什么以为本座可以找到你？”

    夏初七微微一笑，声音低了下去，语调很轻，也很轻快，“因为我会让他找不见，却不会让你找不见，不是还有大马和小马吗？它们是你驯养的鸽子。”

    一晚上的郁结，似是在这一刻缓解。

    东方青玄唇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不论如何，你切记，你还有我……这个朋友。”

    夏初七目光亮开，点点头。

    史官笔下的洪泰二十七年，瑞雪一兆，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但它也是大晏史上的一个多事之年，一个宫廷密辛和历史谜团最多的一年。

    立春刚过，文华殿皇太孙的密令，便雪片一般，飞向了五湖四海、各省各部。除了为晋王治丧的消息之外，即便是大晏最低一级的官吏，甲长里长都收到了上头的命令——但凡有来历不明的年轻男女，都要上报官府，一一甄别。一时间，找人之事，闹得人心惶惶。

    与上一次极为敷衍的找人不同。这一回，赵绵泽是尽心尽力，大张旗鼓地在找魏国公府的七小姐——他曾经订有婚约的妻室。夏初七的画像，也同时传入了大晏各州府衙。

    但他万万没想到，快要翻遍了大晏土地，人都快要找得发疯了，夏楚却是一点消息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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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要下雨了。

﻿    城门处，乌央乌央的全是人。

    接踵摩肩的人群里，挤得水泄不通。黑脸汉子蹙了蹙眉头，望了一眼旁边的跛脚少年，一皱眉头就把他扯到了边儿上，绷紧的面孔，看上去极是凝重。

    “你想好了？”

    轻“嗯”一声，跛脚少年没有转头看他，低低应了，眯着的双眼仍在打量定安侯大军的方向，淡淡的眉眼间，一股子锐气充盈，有着与他的年纪极不相熟的冷漠。虽然，他的脸上带着笑。

    “走了这些日子，该去的地方都去过了。眼下与定安侯一道回京，再是安全不过。”

    黑脸汉子没有答话，只看着她不吭声儿。

    麻脸妇人却挤了过来，搔首弄姿的压着嗓子叹。

    “主子，奴……我还是觉得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跛脚少年打断了他的话，唇角上扬，“他得到了我在辽东的消息，那些恨不得我死的人，自然也会晓得。他们岂能让我如愿回京？接下来，动刀动枪的事，我不爱干，交给定安侯多省心。而且，有菁华郡主在……也能多一个有力的证人。”

    黑脸汉子看她，目光深了深。

    “你想得倒是仔细。”

    “那是，一步都错不得，当然得算计好。”

    跛脚少年轻轻一笑，言语满是凉意。他不是旁人，正是赵绵泽正在满天下疯找，已然失踪了大半个月之久的夏初七。他身边的二人一马，是甲一和郑二宝，还有威风凛凛的大鸟。

    今日是洪泰二十七年的二月初十。

    混迹了这些时日，她觉得差不多，怕把赵绵泽的耐性耗光，故意在永宁府露了露头，以便让东方青玄的人得信，然后告之赵绵泽她在辽东出没的消息。当然，这个消息她也巧妙的让甲一用“十天干”的人，辗转传入了坐立不安的夏问秋耳朵里。

    事情是甲一替她做的，可他却是不解。

    “绕了这么大一圈，你何必这么麻烦？”

    夏初七抚了抚大鸟的马脸，扬起的唇角，“你以为我只有为了兜兜圈子这么简单？不，这个叫着心理战，相当有必要。”

    “心理战？”

    “不懂了吧？”夏初七笑了笑，也不与他解释太多。只是踮着脚尖看着不停往前移动的队伍，一双黑油油的眸子里，仿佛添了一抹诡谲的光亮，“在回去之前，我得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他们是谁？”郑二宝嘟了嘟嘴。

    “自然是惦念着我的人了。”

    见她还在发笑，郑二宝摸摸干瘪的荷包，不高兴了，“你还有钱送礼啊？”

    “这礼啊，它不用钱，只用命。”

    夏初七唇角一直是轻扬着的，声音也轻软，就像说的不是“命”，只是一个不值钱的物件儿，瞧得郑二宝心里抖了抖，没有说出话来。甲一却抿了抿唇，犹自接了口。

    “只怕你选择定安侯，还有别的用意吧？”

    夏初七淡淡一笑，偏过头来，给了他一个褒赞的眼神，压低嗓子道，“定安侯这次回京，朝廷得擢升他吧？往后，他是长公主驸马，手握兵权……这样的人物，我不把这个立功的机会给他，岂不可惜？”

    刚说到此处，眼看面前的队伍快要走出视线了，她笑着转头，捅了捅郑二宝的胳膊，见他还瘪着嘴，不由失笑一声，低头在他的耳朵低低说了几句。

    “奶妈，看你的了。”

    “主子……”郑二宝呻吟一声，苦着脸瞄了她一眼，见她主意已定，不得不依言行事，只是憋屈时，原就尖细的嗓子，听上去更是别扭，“是……奴才晓得了。”

    热闹的大街上，队伍一直往驿站的方向移动，走在队列前面的陈大牛，一身的乌黑铠甲，手勒缰绳，目不斜视，而他的队伍治军严明，亦是铿铿而行，旗帜飘扬，看上去极为规整。可就在这时，人群的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哎哟喂，挤到老娘了，老娘的胸啊……再挤，再挤把胸挤没了，老娘要你们赔……”

    先前人群虽说嘈杂，但无人这么尖声喧哗。这尖声尖气的咂乎嗓子，突然出现，极不合时宜，几乎霎时就引起了人群的注意，而那人这般吵闹似是还不甘心，在人群里疯狂的挤着，嘴里一直高喊。

    “让路让路……”

    陈大牛听见那声音，蹙了蹙眉头，回头看去，一眼就看见一个体态丰腴的“中年妇人”挤了过来，头上包着一张大青巾，身前甩着硕壮的两团，脸上满是不耐地与众人挤着开骂。

    “老娘找侯爷有事，不要挤着我，哎哟，我的胸！”

    陈大牛眉头一跳，嘴张了张，又紧紧抿住了。

    不见他开口，他身边的周顺就拔高了嗓子。

    “何人在此喧哗？”

    那中年妇人挤着一脸的麻子，笑得极是腻歪，听见周顺发问，她突地一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抱臂观望的黑脸汉子。

    “侯爷，这个不要脸的……他，他，他趁着方才人多，偷偷摸我的……”说到这里，她将身前的两团使劲往前一送，高高仰着头，大步走到前面，拦住了陈大牛的马匹，“侯爷，民妇被人非礼了……您得为我做主啊。”

    “啊哈哈！”

    他话音落，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声笑声。

    虽说黑脸汉子的脸有些黑，可身强力壮看上去也是一个年轻汉子，但中年妇人却体态臃肿，脸上麻子点点，装扮得像一个唱猴戏的，即便真有大胸，也不可能让黑脸汉子那般饥不择食，心生歹意。她这般指责，无人相信，只觉得滑稽。

    “岂有此理！”

    周顺拍了拍马屁股，抢在了陈大牛的先前，大喝一声，“你个大胆刁妇，明明就见你在挤人，如今却说人非礼了你……还敢拦住侯爷坐驾，你不要命了？”

    说罢，他跳下马来，就要去扯开拦路的麻脸妇人。可那麻脸妇人却是一个泼的，顺势就赖在了周顺的身上，死死拽着他不松手。

    “非礼啊，大家伙儿快来看，官爷非礼良家妇女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官爷非礼人了……”

    “你，你放手！”

    周顺拽着她的手腕，一时拽不开，急得脸红脖子粗。那滑稽的场面，让四面八方的百姓都围了过来，憋着笑看稀奇。

    “二……”

    陈大牛吐了一个字，嘴角跳了跳，又改了口，“这位大婶，有人非礼你，你得找官府去告状，本侯不管这些事。”

    “不行！非管不可。”

    不待他说完，那麻脸妇人就打滚撒泼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紧紧拽着周顺的裤腿，就像没有看见周顺红着脸拽着裤头的难堪样子，一个人哭天抹泪，简直像是受了活天的冤枉。

    “呜……侯爷，民妇的夫君死得早，一泡屎一泡尿地拉扯大了儿子，吃苦受难，多不容易……呜，如今在你侯爷的地头上，竟是被男人狎戏了，还被你手底下的军爷非礼了……呜，民妇早就听说侯爷是个好人，怎的任由兵卒冒犯都不管？”

    陈大牛不知他在唱哪一出，只好附合。

    “你要怎样？”

    “你得赔钱……赔银子……不然，我与我儿子就活不下去了……”她胡乱地扯着，一边抹哭一边鲠脖子。

    “你儿子在哪儿？”陈大牛又问。

    麻脸妇人瞪了他一眼，侧过头瞄向了人群里的跛脚少年。

    “诺，在那儿。”

    跛脚少年从头到尾也没有什么表情，不管众人是哄笑，还是窃窃私语，她也像一个看客般，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直到陈大牛疑惑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大黑马上，再与她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她才一瘸一拐地牵着马走过去，唇角微微一扬。

    “定安侯，出了这等事，我娘不能平白受了委屈，你怎么都得赔我娘一些银子才说得过去吧？要不然，这光天化日之下，侯爷的兵卒猥亵士兵，传出去，多难听？”

    “对对对！”那麻脸妇人似是受了猥亵还没有想明白，重重一哼，甩着两个大胸站起身来，扶着跛脚少年，状若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赔，咱让他们赔，敢摸老娘，赔不死他们，赔得裤钗子都不剩……”

    陈大牛看着麻脸妇人，又看了看跛脚少爷，嘴角跳了跳，突然抬手阻止了要走过来的侍卫，又瞄了一眼还在起哄的百姓，低沉了声音。

    “既有这事，是应当赔的。不知小兄弟要多少？”

    跛脚少年轻轻一笑，摊开了手心。

    “侯爷看着办？”

    陈大牛沉下眸子，看了看他的手，搔了一下脑袋，像是在压抑某种激动的情绪，声音突然一哑，“小兄弟，俺身上没带银子，银子都在夫人身上，这路上人多不便。不如……你随我一道去驿站拿钱？”

    “那……也好。”跛脚少年微微一笑，眼眶有些热。

    他定定地凝视着面前高踞马上的陈大牛……不，认真说来，是凝视着他身上那一袭威风的盔甲戎装，目光恍惚，好像看见有那么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映着阳光朝她疾驰而来，一身冷硬的铠甲外，披风凛冽扬动，他英挺的俊脸上，带着柔和的笑容……

    “小兄弟，请。”

    陈大牛摊了摊手，态度极是友善。

    他声如洪钟的粗嗓门儿，也打断了她的神思。

    轻轻莞尔，她浅笑，“定安侯先请！”

    大军再一次启程了。

    跛脚少年没有骑马，他极为爱惜地整理了一下大黑马身上架着的一只鸟笼，又疼爱地摸了摸它的马脸，一瘸一拐地随在了陈大牛的身后。

    他的身边，麻脸妇人与黑脸汉子亦步亦趋。

    陈大牛余光扫着他们三人，目光里波浪涌动，千言万语在喉咙里翻腾，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放缓了马步。

    大街上的闹剧落幕了。

    可只觉此事怪异的百姓们，还在议论纷纷。

    “吁！这定安侯果然亲近百姓……”

    “是啊，那小子是走运了。”

    “这样也可以？……不好说啊，谁知去了，能不能拿到银子？”

    注视着远去的队伍，在拥挤的人群中，两个戴着斗笠、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一个人压低帽檐，迅速转入了街口的一个巷角，一个人继续跟上了队伍。

    斗笠男推开了老旧的院门，里面有好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来走去，人人的手上都拎着武器，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老百姓。

    他闪身入了内室，拱手朝座上的人一揖。

    “曹千户，找到人了！”

    等他把在街上见到的一幕说完，那个叫曹千户的中年男人却没有多大的动静儿，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胡，他冷冷一瞥。

    “看清楚了，是她吗？”

    斗笠男道，“是，我与孙五都很肯定。虽然他乔装得极好，但在漠北大营，我与她相处了一年多，即便她化成灰，我也能认识……还有，那匹大黑马，也极像晋王的坐驾。”

    听到这个，曹千户顿时来了精神，一下坐直了身体。

    “果真？”

    “应该是那匹马……曹千户，依卑职看，定安侯也是认出了她。不然，他怎会轻易允诺给一个刁妇赔偿？”

    “那就奇怪了，她为何独独找上定安侯？”

    曹千户略有忧色，那斗笠男缓了缓，却是一笑。

    “定安侯是晋王旧部，交情颇深。依卑职看，若不是为了盘缠。就是她……想借力回京。”

    “哼！不管为了什么，都与你我无关。”曹千户冷笑一声，挑高了眉梢，瞥向斗笠男，“我们只须记牢一点，她若活着回去，你我……都得死。”

    “曹千户……？”

    “安排去吧！”

    “是。”

    ……

    天上的阳光到了落晚时，被吃入了夜幕的肚子。乌云压了上来，像是要下雨了。立春以来，还未有下过雨，人人都在盼着新一年的春雨，可雨迟迟不下，反倒阴得令人心里沉郁。

    大宁驿战。

    外面的天再阴暗，客堂里却灯火大亮。

    仍然一身甲胄的陈大牛，看着盘腿坐在案几边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跛脚少年，眼睛有些热。

    “慢点吃，吃完还有……”

    瞥见他同情的目光，夏初七突地笑了。

    “一年多未见，侯爷还是这爽快的性子，我喜欢。放心，我既然找上门儿来了，自然不会与侯爷客气。不过说来，侯爷这里的伙食，确实不错。哎，这些日子，从阴山一路走过来，好久没有这样好好吃过东西了，也好久没有……”

    晃了晃手中的酒碗，她视线模糊。

    “也好久没有喝过酒。”

    陈大牛紧紧抿着唇，看着她，没有出声。她也不管他如何想，只一个笑了笑，入喉的酒，都化成了相思的痒。酒是米酒，并不烈，但一入喉咙，却像灼烧了她一般，忍不住就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笑。

    “我记得上一次喝酒，还是与他在一块儿。这一转眼，他竟是离开这样久了……”

    “楚七。”陈大牛喉咙一鲠，声音也哑了，“你可晓得，皇太孙布了天罗地网在找你？锦衣卫也在跟着瞎掺和……你眼下有什么打算？”

    夏初七放下酒碗，桀骜不驯地抱着双膝，撩眼看他，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可陈大牛怎么看都觉得她的笑刺眼得很。与她往日那种由心而发的灿烂不同。不管她笑得有多快活，他也觉得天顶阴云密布。

    “楚七，你光看着俺笑，你赶紧说说。”

    轻轻一笑，夏初七又抿了一口酒，还伸了一个懒腰，“对啊，我晓得他在找我。今儿坐在这里，我也想问一句，定安侯准备把我带回去献给他吗？这样还可立上一功。”

    “啪”一声，陈大牛重重落下酒碗，手一紧，几乎捏碎。

    “你把俺当成啥人了？殿下对俺恩重如山，俺都记在心里头。若没有殿下，俺如今还不晓得死在哪个山旮旯里没有人收尸呢……”

    “大牛哥，我顽笑而已，你还真急眼了？”夏初七还是笑。

    陈大牛目光一热，“你不必害怕，即便是拼着这劳什子的官不做了，拼掉俺这一条命，俺也一定会护你周全。”

    听他这般说，夏初七扬了扬唇，觉得身上暖乎乎的，极是舒服，唇角的笑容扩得更大了，“那……侯爷您准备怎样安置我？”

    “今日之事，你太莽撞了，要银子也不是那般的要法？想必他们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派人过来……”陈大牛皱了下眉头，又道，“再说，即便躲过这一次，你这样飘荡在外头，也极不安生，早晚会落在他的手里。不如这样，你明日一早随俺南下，乘船进入青州。速度很快，能赶在朝廷的前面，青州是俺老家，往后的事，俺会替你安排……”

    “那不妥。”夏初七眉梢一挑。

    “有何不妥？”陈大牛狐疑看她。

    “若是让菁华郡主晓得，还以为侯爷你养了一个外室，岂不是影响你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么？”夏初七调侃一般翘起唇角，意有所指地笑。

    陈大牛为人憨直，但并不傻。

    知她什么意思，他搔了搔头，叹了一口气，“这件事你不必顾虑太多，菁华她不是那种人。只不过，俺也觉着她的身份夹在中间极为尴尬，那毕竟是她的亲生哥哥，她一个妇道人家，除了左右为难，也无能为力。所以，这件事，俺不想告诉她。”

    夏初七微微眯眼，看着陈大牛，说得诚恳。

    “如此便多谢侯爷了。”

    “哎！你啥时候跟俺也这般客气了？”陈大牛长长一叹，见她噙着笑的样子，疏离了不少，语气也是沉重，“你安心在营里歇着，等到了青州，俺会替你张罗。”

    “好。”

    一个字说完，夏初七轻笑一声，看着酒杯，垂下眸子。

    “郡主是一个好姑娘，大牛哥，你要好好珍惜。缘分这东西很奇怪，有一日的时候，就得过好一日。不要学我，笑时不会好好笑，哭时也不知怎样哭。每一处都热，唯独心里凉。”

    ……

    酒罢，陈大牛差了周顺过来，让他为夏初七三人安排住处，只说是与这大兄弟一见投缘，而且还都是青州府的老乡，准备一并带了南下。有了侯爷发话，下头的人虽有猜测，但也不好多问，并没有人嚼什么舌根子。

    夜幕下的驿站马厩里，夏初七微微躬着身子，将肥美的草料递到大鸟的面前，看着它嚼得香甜，唇角也浮上了一丝笑意。

    “马哥，这些日子，苦了你了。他在的时候，想必你没有吃过这些苦头吧？不要害怕，他不在了，我也会待你好的。等你吃饱了，小爷我亲自为你刷洗。”

    甲一默默的提了水桶来，她拿着马刷就开始刷马。

    前些日子为了躲避朝廷的搜寻，大鸟身上那一套原本工艺精湛的马鞍行头都被她丢掉了，身上脏得不行。这般为他洗刷着，看他舒服地打着响鼻，似是精神了不少，她也很舒服。

    “好了，真帅！”

    她拍了拍大鸟的脑袋，回头看“机器人”甲一。

    “消息传出去了？”

    “是。”甲一板着脸，“即便不传，今日你在大街上闹了那么大的动静……不管是赵绵泽、东方青玄、还是夏廷德，想必都晓得你与定安侯在一道了。”

    “是啊，这不是怕万一不知么？”淡淡看他一眼，夏初七笑了笑，“你先去睡吧，今夜应当无事。”

    “你怎知道？”甲一不悦地看她。

    “夏廷德的人，若是看到我与定安侯在一起，怎么着也得掂量掂量再动手吧？或者说，找一个更安全的办法动手？”她笑着，见大鸟在草料上趴了下来，舒服地吃着，她牵了牵唇，也坐了下来，靠在大鸟的身上，翘起了一只腿。

    “甲老板，你怕吗？”

    “怕什么？”甲一坐在她的身边。

    “怕回不了头。”

    “头在哪？”他哼了哼。

    “你其实可以选择别的路，现在还来得及。”

    “我早就无路可走。”

    他没有看她，只是抱着后颈，在她身边的草料上躺了下来，一板一眼的声音，说得极是淡然无波，就好像“无路可走”是一件极为平淡的事情一样。

    夏初七眉心微微一跳，心脏略略下。

    虽然她与他相处了这样久，同生共死地经历了这样多。可除了“甲一”这样一个根本就不像正常人名字的名字之外，她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

    不知他是怎样跟着赵樽的。

    也不知在这之前，他有一些什么过往。

    但他却可以义无反顾地跟着她，保护她，寸步不离。到底是因了他对赵樽的承诺，或者说他对赵樽的恩义回馈，还是他本身真的如他所说……无路可走？

    “甲老板……”

    低低喊了一声，就着微弱的光线，她专注地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话。直到他受不了的坐起来，慢腾腾地侧过脸直视着她，她才弯了弯唇角，尴尬的笑，“你这个人也奇怪，从来都不说你自己的事，我很好奇呢……什么时候说来我听听？”

    甲一看着她，“想听？”

    轻“嗯”一声，她重重点头，“想啊！”

    他双眸一沉，抿唇，“那我更不能告诉你。”

    “甲一！”

    见她低低一吼，他板着脸，二话不说，拎着她的肩膀就拽了起来，顺便拍了拍她身上的干草，语气不温不火地道。

    “夜凉了，回屋去。”

    ……

    驿站北屋。

    陈大牛迎着入夜的凉风进入内室，脸上一片冰冷。原本正在炉火边上看书的赵如娜微笑着迎上来，替他褪去甲胄，随口一问。

    “今日街上的事儿，都解决了？”

    “嗯。”

    “没什么麻烦吧？”

    “没有。”

    今儿那麻脸妇人闹事时，赵如娜在车队的最前面。但她是女眷，又是定安侯的侧夫人，不便在人前抛头露面，一直未有打开帘子。如今见陈大牛少言寡语，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样子，讶异了一瞬，将他按坐在椅上，低头嗅了嗅，微微一笑。

    “还喝酒了。”

    “是啊，喝了点。”

    陈大牛平素并不常喝酒，除了必喝不可的时候，赵如娜几乎从来没有在他的身上闻到过酒味，可今日的他，除了精神疲乏，一身酒味之外，情绪似乎也不太对，不免让她生疑。

    “侯爷，出什么事了吗？”

    “俺……”

    陈大牛抬头看她，目光微微一闪。屋子里很暖，她的声音也很柔，眸底波光盈盈如水，一句句体贴的话，仿佛挠心的爪子，让他左右为难。欲言又止地迟疑了片刻，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无事，早点歇吧，明日还要赶路。”

    这天晚上，他都没有碰她。

    像这样的夜晚，在赵如娜的印象中，极少。从她到奉集堡开始，他只要回来与她待在一处，几乎就没有安分的时候，每一个晚上都不知餍足地缠着与她亲热。而在这晚之前，唯一有过的一次，是他接到十九叔殁于阴山的消息。

    知他的反常，她也没有再问。

    有些事，既是他不想她知道，问也无用。

    辗转反侧，没他的骚扰和怀抱，她竟是睡不熟。

    而身侧的他，也是呼吸浅浅，像是思绪万千，根本就没有睡去。

    这安静的感觉，很怪异。

    两人睡在一起，中间却像隔着一条深深的鸿沟。

    －－－－－－题外话－－－－－－

    昨儿大牛哥说：“做侯爷的多了去了，叫大牛就肯定是叫俺”遭到了妹子们的一致鄙视，大家都认为，天下养牛的比做侯爷的多？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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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喜脉！

﻿    翌日，返京大军继续南行。

    夏初七从阴山出走，飘了好些日子，终是得了个安稳。白日里，她窝在陈大牛备好的马车上，夜间随着大军一起，要么投宿客栈，要么住进驿站，完全一副混吃等死的样子，情绪不多，笑意吟吟，看得陈大牛心底一阵唏嘘。

    这几日下来，营中的兵卒间，虽然有一些关于她身份的猜测和谣言，但由于定安侯有了严令在先，大多人敢想不敢说，也算风平浪静。

    很快，到了永平府。

    为了避开朝廷的耳目，陈大牛决定从永平府走水路去莱州，再从莱州插入青州府。这样速度最快，也节约路程。

    大军到时，官船已然停在码头。

    而永平府当地的大小官吏们，也纷纷赶到码头上，派了不少官兵驱散围观百姓，为定安侯送行，态度极是恭敬。

    对于地方官吏来说，平日里，都是想尽了办法结交京官，以期获得朝廷的重用。更不要说像定安侯这样的朝中新贵，好不容易有机会结识到，自是不遗余力的为他安排行程。

    熙熙攘攘间，码头上如同赶集。

    混在百姓中间，有人缩头缩脑的打探。

    但更多的人，还是只顾着看热闹。

    一阵忙乱，号笛声里，官船终是出发了。

    这种官船的承载量，一艘只有五百人左右。因此，返京的军队，加上行李，用了六艘船才载运完毕。

    夏初七受到的待遇不错，侍卫长周顺为他们三人安排的舱室极是宽敞明亮。一进二的格局，十分方便他们使用，而且，还与定安侯同在一艘船，也极是安全。

    临上船前，陈大牛再一次把文佳公主安排在了后面最远的一艘船上，明显对她避而不见。而那文佳公主也喜闻乐见，只要不与他在一处，跑得比兔子都快。

    这样诡异的情况，看得众人匪夷所思。

    从上了官船开始，夏初七无力地瘫了下来。二话不说，倒在床上便蒙头大睡。中途被甲一叫醒了一次，还极是不耐的打了几个呵欠，赶走了他，继续睡觉，连午膳都没有吃。

    六艘官船，一路开往莱州。

    渤海湾的水面上，来往的商船和漕船，见到定安侯的旗帐都纷纷避让，因此，行船的速度极快，说是明儿一早就能到莱州。

    夏初七醒过来时，天上已挂了一层黑幕。

    船舱外面，偶尔有人走动，嚷嚷着要开饭了。

    “甲老板，我肚子饿了。”

    她揉了揉额头，伸了一个懒腰，懒洋洋的笑。甲一没好气地把饭菜端过来，看着她一言不发。

    她瞥他一眼，吃得津津有味，不理他的黑脸，样子看上去极是愉快，嘴里嚼着东西，眼神不时望向船舱外面。

    “甲老板，这渤海湾好啊，夏无酷暑，冬无严寒，简直就是一个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好地方。今天晚上醒着些，想必会有动静。”

    “嗯。”

    “要是今晚不来……”她咬着筷子，拖曳着声音，眼珠子转动了一会儿，又笑眯眯地抬起头来，凉凉地看着甲一。

    “不会不来的，都拖了这几日了，他们再不干掉我，可就没机会了。若是我猜得不错，赵绵泽一定会派人等在莱州码头。到时候，要杀人，可就容易暴露了，哪有海上来得安全？”

    甲一面色微沉，“要不要通知定安侯？让他有个准备。”

    夏初七放下了碗筷来，微微敛眉，“不必。他那个人，看着憨厚，脑子可不笨。提前告诉他，你说他会怎么想？”

    吃过夜饭，甲一和郑二宝都在外间休息，夏初七一个人在舱里待了一会儿，不知是闷的，还是烦的，突觉有些透不过气来。

    事情正在按她的计划进行。

    可她的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受。

    推开舱门，她慢腾腾地上了甲板。

    夜已深了。

    几艘官船的行进速度不一样，中间隔了老长的一段距离，放眼望去，只能依稀看见后面的火光，飘荡在海面上。昏黄的光线，映着高高竖起的船帆，在风中摇曳。黑茫茫的水域上，什么也看不清，偶有来往的船只，时不时打着旗语向官船致敬。这个画面，不免让她想起与赵十九上京时的情形。

    恍惚间，做梦一般。

    “赵十九，你个狠心的王八蛋！”

    迎着海风，她双手撑在栏杆上，低低骂了一句。

    “夜里风凉，回屋吧。”

    背后，传来甲一淡淡的声音。

    她一点也不奇怪他会跟在后面，慢腾腾转过头去，瞥了他一眼，与他一前一后下了甲板，往船舱里走。可是走了一段，她脚步顿了顿，看向甲一。

    “定安侯住哪个舱？”

    甲一看她一眼，没有多问，领着她换了个方向。

    ……

    舱室里。

    赵如娜散着一头黑缎似的长发，半倚在床头上，手里拿着一本线装的书籍，可她的视线，却没有办法专注在书页上，而是时不时的瞄向坐着杌凳上发呆的陈大牛。

    六七日了，他还是这般，比以前沉默了许多，有时候与他说话，他还会走神。每每她想问及，他目光都有些闪避，床笫之间，不仅没了往日的热情与急切，甚至根本就不碰她。

    前两日，她就从绿儿嘴里听来一个传言。

    说是营里有人私下议论，那天在大宁街上拦路的少年一家，与侯爷的关系不一般。刚到驿站那一晚，侯爷就单独约了那个跛脚少年，喝酒到半夜。几日下来，侯爷对他嘘寒问暖，不论穿衣饮食，都极为关照。

    还有人说，那少年眉清目秀，长得像个姑娘家，虽然脚有些跛，但身段纤细，肌肤白腻腻的，可招人疼，说不定啊，侯爷是看上他了。

    想到这里，她又瞄了一眼陈大牛。

    “侯爷……”

    他不知在想什么，像是没有听见，也没有回答。

    赵如娜微微抿了抿唇，放下手里的书本，趿鞋下地，走到他的背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揉捏着，只当没有彼此间的这些尴尬，声音柔和地说，“时辰不早了，明日到了莱州，又一堆事等着您，歇了吧？”

    “嗯，哦？好。”

    一连说了三个短字符，陈大牛像是刚从思绪里回过神儿来，歉意地看了她一眼，拉下她放在肩上的手，在自己的掌心里捏了捏，拦腰将她抱起来，一起倒在床上。

    赵如娜心脏怦怦直跳。

    可他躺在她的外侧，再无动静。

    看着帐顶，过了好一会，她终是憋不住了。

    “侯爷，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告诉妾身的？”

    陈大牛侧过脸来看着她，心里挣扎了一下，摇头。

    “没啥，快睡。”

    赵如娜咬了咬下唇，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身子贴近了他一些，低低垂了眸子，小声道：“妾身听人说，侯爷那个青州同乡，长得像个姑娘，极是俊俏。若是侯爷您……不方便开口去，妾身可以代劳的，想必，她也不会拒绝……”

    “啊”一声，陈大牛挑开了眉梢。

    “怎么了？”赵如娜见他唇角抽了抽，眸子一沉，隐隐的，就浮现出一丝笑意来。只一眼，她心底的不快，就散开了。她想，只要他能开心，那就是好的。

    “妾身明白了，明日妾身便去……”

    “去做什么？”陈大牛低下头来，目光烁烁瞪她，粗声粗气地道，“替俺去做媒？”

    “只要侯爷喜欢，并无不可。”

    他看着她平静的样子，脸色难看了。

    “你倒是大方，整天恨不得把老子推给旁人。不是这个，就是那个……若是俺真是讨你厌烦了，你说一声便是，俺也不是不知趣的人。”

    “侯爷，妾身不是这个意思……”赵如娜听着他略有恼意的声音，想要向他解释。可说到此处，又紧张地闭了嘴。

    难道问他说，你既然不是想着旁人，怎不与我亲热？

    她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与他对视了片刻，她浮躁的心思一直起起伏伏，思虑了好一阵，像是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她侧转过身，胳膊搭在他的脖子上，脸慢慢地凑过去，吻他的下巴。

    “侯爷，你莫要生妾身的气，妾身只是心里不安。”

    她这般主动与他亲热是第一次。微微颤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欲说还休的邀请，添了一丝羞窘，也多了一丝媚态。陈大牛喉咙一紧，看着近在咫尺的娇妻，身子刹那绷紧，在她浅浅的低叹和温热的轻吻里，呼吸急促起来，反手搂紧了她。

    “媳妇儿，是俺不好，说话重了。”

    “你到底有何事瞒着我？”

    她低低问着，嘴唇轻柔地巡视着他的脸，一点一点从下巴吻起，膜拜一般落在了他的唇上，直到彼此的唇片紧紧搅裹，相贴的身子泛起了潮意，他浓重的呼吸声她都清晰可见，他竟是摇了摇头，含糊地说了一个“无”字。

    看来，于他而言，她始终还是个外人。

    这般一想，她沸腾的情潮一淡。

    “哦，无事便好。那侯爷，歇了吧。”

    从刚才的柔情蜜意到现在的冷若冰霜，她转变得极快。不仅是动作、语气、还是表情。瞄了他一眼，她收回手，扯过二人激动时推开的被子，慢悠悠裹在身上，翻过身去，就拿背对着他。

    可他的火被她撩了起来，不上不下，如何过得去？

    “媳妇儿……”他大眼珠子一瞪，顺势扯住她的腰，往自家身前一带，一把将她的身子拢入身下，紧紧摁压着，低头，便狠狠亲她嘴。

    “这回可不要怪俺粗鲁，是你自找的。”

    “唔……”

    她无法说话，唇落入了他的嘴里，身子也落入了他的手里，一个小小的反抗动作都做不出来。他盯着她的眼睛里，再一次出现了她熟悉的炽烈光芒，似是压抑了许久，不耐地扣紧她的头，逮住她的舌，便重重逼压。

    一池春水被吹皱，她心底的疑惑愣是问不出来。

    即便没有语言的交流，只有身体的交流，她觉得他这般待她，应当也是看重的了。这么一想，慢慢的，她的身子软了下来，任他为所欲为。他亦是有所察觉，一遍遍吻她的唇，怜惜般放慢了动作。

    “媳妇儿，你真好。”

    她心里微怔，紧紧抱住他，低低轻唤。

    “侯爷……”

    船舱靠水的那一边窗户，紧紧闭着。

    但这种支摘窗，有一个横切的棱面。

    在支摘窗的外面，舱上灯笼的火光倒映的水波里，一荡一荡的，荡出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却照不到两个人尴尬的面色。听着船舱里隐隐飘出的嘤咛和低喘，甲一吃力的抱住夏初七的腰，一只手攀着船椽，飞身跃上舱顶，几步就落在甲板上，然后重重地喘气。

    “如今放心了？”

    夏初七瞥他一眼，想到刚才的事，忍俊不禁，“噗”地低笑了一声。先前去刺探陈大牛，一不小心听了一场活丶春丶宫，这本来非她所愿。但听了也就听了，她倒也没有太难为情，只是看甲一黑脸上不太自然的窘迫时，觉得十分好笑。

    “能够经受得住美色和情感的双重考验，定安侯看来是一心向着赵十九的人，值得我们信任，也不枉我这么远跑来，把大功劳送给他。”

    甲一咳一声，看着她，沉默了。

    她刚才笑了，很难得的发自真心一笑。

    这些日子以来，虽然每个人见到她，都能从她的脸上看见没心没肺的笑容。但他知道，她一个人埋在心里的苦，压抑得有多难受。

    “这样看我做甚？我脸上长花了？”

    夏初七拽了他一把，嘴角微微一翘。

    甲一抿了抿唇，考虑了一下，低低道，“想得这样周到是好事，未雨绸缪才能免受灾。但是……夏楚，若是定安侯知道，你竟然不完全信任他，难免会有想法。”

    “不让他知道不就行了呗？”夏初七自嘲一笑，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脸上，“这世上的人，唯一‘利’尔。我与大牛哥分别一年多了，各自的境况不一样。他如今的身份，今后的前程，还有他与菁华的感情……都与以前不同。人是会变的，难得保有初心。”

    甲一默然片刻，“变的人，是你。”

    唇角一凉，夏初七目光飘远，望向了无边无际的海面。

    “甲老板，你知道吗？我以前是极容易相信人的。尽管那时，我常常与赵十九斗嘴，损他，骂他。但是潜意识里，我对他是放心的，他护着我，纵容我，不管什么事情，我都不必去考虑人心险恶，所以自在潇洒……但如今，他不在了，我错不得，也错不起。所以，我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她微微仰着头，瘦削的肩头与脊背挺得笔直，船上的灯笼光线并不浓艳，可光影落在她的脸上，荡出来的光圈，却朦胧得令人心颤，而她仅堪盈盈一握的腰身，亦是窄小得令人心痛。

    “那我呢？”甲一眉头微凝。

    “你？有待考验。”夏初七回头瞥他，像是在开玩笑，还吐了吐舌头。可转念间，她便收住了神色，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在发凉。

    “甲老板，今晚上太平静了，我这心里犯堵。”

    甲一看着她，嘴皮动了动，又闭上了嘴，走近几步，靠近她的身边，突地低下头，近距离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看到人家两个如胶似漆，难受了？”

    夏初七心底一怔。

    她不想承认自己这么没出息，可她真的难受了。很奇怪，听到大牛哥与菁华二人情浓时的呢喃软语，她并未生出尴尬或是色心来，唯一的感觉就是难受。似乎刹那间，那些尘封在心底的东西，就像病毒似的蔓延到了她的身上。赵十九潮红汗湿的俊脸，专注深邃的眼神儿，性感磁意的声音，都清晰地映入了她的脑子，以至于想镇定一点都不行。

    看来，不论再经历一些什么事，不论再看到一些什么人，不论她将自己伪装得多么轻松、多么强悍、多么不在意，只要触到心里的他，情绪就得一落千丈。

    “不必难受，你的声音比她好听。”

    甲一突然一叹，声音很低很浅，说得极是诚恳。

    “多谢夸奖。”夏初七瘪了瘪嘴，给了她一个“凶残”的瞪视。她自是知道，这身子别的地方或许不出彩，但声音确实是万里挑一。娇中带妖，柔中夹媚，是她两世为人听过的最好听最有诱惑力的那一种。

    “不必谢。只是可惜，往后怕是听不见。”甲一说着，唇角不着痕迹地扬了扬，目光也偏了开去。

    夏初七微微一愣，突地反应了过来。

    他指的声音是……

    耳朵尖微微一烫，她想起来了，甲老板已经不是第一次听房了。在回光返照楼，他听了整整三天三夜。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恶狠狠瞪过去，眯眼看他。

    “甲老板，你再敢多一个字……”

    “怎样？”

    “我拔了你舌头。”

    她说得凶狠，可甲一却似是没有感觉到，等她敛住神色，又恢复了一惯淡然的笑意，他才掏出一块手绢来，轻轻地擦拭她的眼窝。

    “你是有多得意，眼泪都笑出来了？”九岁庶女为妃作歹

    夏初七冷笑一声，“谁说那是眼泪？”

    “不是眼泪是什么？”

    “那是泪腺分泌的少量透明含盐溶液。”

    甲一显然不懂，怔怔发了一下神，不待开口，背后突地传来一声尖锐的长长号笛。号笛声过，原本安静冷寂的水面上，远远的可见几艘没有悬挂旗幡的大船，正迅速地往他们这艘官船靠了过来。

    “什么人？见到定安侯的官船，还不回避？”

    官船上值夜的兵士，摇旗呐喊。

    对面传来一阵“哈哈”的大笑声，接着，有人土匪一般大吼，“船上的人听着，爷爷只劫财不杀人，识时务的，赶紧把值钱的货都搬出来，饶你们一条狗命！”

    土匪抢官员，海盗劫官船？

    一个将士大声地哄笑了起来。

    “你他娘的哪来的混账？敢劫定安侯的船？”

    另一个人也跟着笑，在夜风里大声吆喝。

    “喂，弟兄们，渤海湾啥时候有海盗了，真他娘的邪乎！”

    两边人的吆喝呐喊，在水面上荡起。

    官船上的将士，开始备战了。

    夜晚的渤海湾，一片冷寂，没有半丝风。

    可待那几艘大船驶近了，官船上的人才发现，那几艘并非普通的船只，体积极大，迅速地围拢上来，硬生生将他们这艘船迫停在海面上。而上面下来的人，一个个黑衣黑裤，头缠黑布，彪悍凶狠，看上去极像海盗。

    可夏初七看着他们，却是笑了。

    “甲老板，军事化的海盗，终于来了。”

    甲一低声附合，“是啊，来了。”

    “他们果然没让我失望，瞧这阵势还蛮大。”

    “是啊，蛮大。”

    “……”

    夏初七无语的看了他一眼，他亦是无辜地看过来。

    她懂了，他一直想逗她笑。

    可这会儿，她笑不出来。很明显，这个时候能在这个地方劫住他们，还派了这么多兵卒来围堵官船的人，恐怕只能是夏廷德了。

    若说谁最不想她回京，恐怕第一个就是夏氏父女。

    而她第一个想要开刀的人，也是他们。

    来了，那就来吧。

    她望向甲一，“回船舱。”

    甲一抓住她的手，“做什么？”

    夏初七笑，“你说呢？不让他们找到我，怎么成？”

    不一会工夫，“海盗们”陆续登上了甲板，人数众多。而陈大牛另外的五艘护卫船也赶了上来，与“海盗们”厮杀在了一起，杀声惊天动地，震动了整片海域。

    上船的人越来越多。

    这艘体积庞大的官船，开始晃动起来。

    刀剑的碰撞声里，人影憧憧，刚从赵如娜身上爬起来的定安侯，没着穿盔甲，气咻咻的瞪着眼睛，一肚子的火气，正愁没地方发泄。一刀一个，砍得极是发狠。

    “弟兄们，给老子杀，一个不留。”

    “为什么不留？”不知何时，夏初七走到了他的身后不远处，面色冷沉地接口，“大牛哥，留几个活口，说不定有用呢。”

    陈大牛微微一怔，反应了过来。

    “对啊，真他娘的。”

    低骂了一句，他大喊一声，先前在媳妇儿身上没有发泄出来的火儿，全都发泄在了这些“海盗”身上。而许久没有上战场的北伐将士们，也一个个杀红了眼睛，杀得热血沸腾。

    “杀！杀死这些狗娘养的。”

    “侯爷有令，注意留活口。”

    ……

    ……

    夏初七刚回到她自己的船舱，一个人影就急匆匆地扑了出来。正是半夜被惊醒的二宝公公。揉着眼睛，他看见她和甲一板着脸走进来，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叽咕了一句。

    “你两个哪去了？”

    “看风景。”

    “风景？外头不是打起来了？”

    “是啊。”

    夏初七轻松地说完，觉得船身晃动得厉害了，赶紧拉开舱门，把郑二宝狠狠往外推了出去，“你赶紧去舱后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不要守着我。”

    “主子，我……”

    “听话！不要在这碍事。”

    她瞪了郑二宝一眼，“砰”一声关上了舱门，飞快地趴到舱中唯一的一扇窗户边上，看着水中不停晃动的倒影，唇角轻轻扬了起来。

    很快，“嘭”一声，几条黑影踹开舱门，往里冲了进来。外面的船板上，也有一群黑衣人堵在了舱口，正与陈大牛的兵卒厮杀在一处。

    夏初七静静站在原地，并不动弹。

    “大半夜的出海劫财？你们什么人？”

    “要你小命的。”

    进入舱中的几个黑衣人，都蒙了脸，显然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一个个身手极好，几乎没有二话就杀了过来。甲一护在夏初七的身前，也不与他们客气，战在一处，手中的刀剑舞得密不透风。

    甲一以一敌数，自会前手不搭后手，几个黑衣人杀心起，眸赤红，势在必得。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夏初七躲开刀锋，哧溜一下蹿到舱边，一脚踢严了舱门，突地将门边准备好的桐油拎了起来，往他们几个人身上一泼，接着，“唰”一声，她手中的火折子亮了起来。

    “好呀，要我的小命容易，我们就同归于尽好了。”

    她带着笑意的俏脸上，邪气十足。

    说话间，举着火折子，她一步一步靠近过去，对准几个闪避不及都被泼了桐油的黑衣人，眼里露出一抹不像正常人的诡谲，红如烈火。

    “去吧，送你们一程！”

    “不要！”

    黑衣人被她盯得心里一凛，准备退，可甲一却堵在了门边。

    “点！”

    ……

    甲板上，陈大牛在人数上占了优势，打得正酣畅淋漓。但有了先前夏初七莫名的话，再之久在军中的经验，他愈发觉得这些人不像普通的海盗。正思考这事儿，突听船舱里传来一道道惨烈的惊叫声。

    “不好，有人纵火！”

    他侧头看去，船舱浓烟四起。

    而火光冲起的地方，正是楚七所在的舱位。

    突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惊得几乎跳起来。

    “快，救火！”

    “救火啊！救人……”

    “海盗们”原本想用调虎离山，拖住陈大牛，再杀掉夏初七，上来的人数不算少。但眼看那个位置起火了，“辟剥”声里，船舱摇晃，火光耀动，以为得了手，纷纷开始跳海逃散……

    陈大牛无心追击，只顾救火。

    可待他跑过去时，楚七的舱门已然全部烧了起来，焦黑一片，而鼻子里的烧焦味儿，也呛得兵卒们咳嗽不已。

    “楚七！”

    他看着火光处，悲声大叫。

    “侯爷……”一道低低的喊声，在他的身后响起。

    他转头看去，正是大火起时，披着衣服出来的赵如娜，她由绿儿扶着，目光疑惑地看着他，“楚七，楚七她怎会在船上？”

    “俺……这事回头再和你说。”

    场面太过混乱，陈大牛来不及与她多说，招呼着兵卒赶紧救火，然后自己冲入隔壁舱里，拿了一床被子浸满水，往身上一裹，就要往舱里冲。

    “侯爷！”

    “侯爷！”

    无数人在惊叫，可就在这时，甲一却抱着已然昏厥过去的夏初七，从船舱的另外一侧仓皇奔了过来，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海里爬上来的。

    “侯爷，快……叫大夫！”

    陈大牛见他脸色极是吓人，回头看了一眼，大声喊周顺，“快，叫岳医官来，快一点。”

    看着甲一怀里同样湿淋淋的少年，赵如娜晴天霹雳一般，突然反应了过来，原来陈大牛这几日的神思不属，就是为了楚七？

    来不及思考，她侧开身子，喊住甲一。

    “把她抱去我的舱里，我那有干净的衣裳。”

    一阵七手八脚的乱忙，甲一抱着楚七，奔入了赵如娜的船舱。大概先前与“海盗们”缠斗时受了伤，他的胳膊上、大腿上全部鲜血，尤其在走动时，鲜血混着水渍，在船板上留下了一串脚印，看上去狰狞可怕。

    “来，我来，你们先出去。”

    赵如娜把男人们都关在了外面，坐在床边上，扶起软绵绵的夏初七，替她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裳，才这打开了舱门，看了看血迹斑斑的甲一，目光凝在了陈大牛的脸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应她，赵如娜左右看了看，抿紧了嘴巴，从绿儿手里拿过绒巾来，仔细地替夏初七擦拭头发上的水渍，想了想，才又低低道，“侯爷，妾身先前为她换衣裳时，没有发现她身上有外伤，想来是被浓烟熏呛，加上跳海受了凉，这才昏厥不醒的，问题应是不大。”

    陈大牛看着她苍白的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个，菁华，这件事吧，俺一会再与你细说。”

    “嗯。”

    赵如娜低着头，并不抬起。

    陈大牛瞥她一眼，黑着脸，转头看着奔入船舱的周顺。

    “火控制住了？”

    “回侯爷，已经控制住了……”

    “抓了多少活的？”

    周顺抹着汗，气喘不停，“只有九个。”

    “够了！回头老子亲自审问，看他奶奶的到底哪个王八蛋敢劫官船，杀人放火。娘的，活腻歪了！”

    “看上去像是海盗。”

    “狗屁！”看着昏迷不醒的夏初七，陈大牛万幸之余，心里的恨意飙升到了极点，简直是咬牙切齿，“老子在辽东那样久，从未听过渤海湾有海盗抢劫船只。今晚上那些人，准备充分，目的明朗，只杀人不抢物，哪是海盗所为？”

    他面色冷戾，脾气火爆，周顺嘟了嘟嘴，不敢再吭声儿。

    瞄了他一眼，赵如娜暗自心惊着，低低说了一句。

    “侯爷，他们要杀的人……是楚七？”

    陈大牛重重点了点头，想想，却又冷冷一哼。

    “怕不只要杀楚七那样简单。杀了人，难免会留下马脚，等俺回了朝，难保不参他一本。楚七若死了，在皇太孙那里，他们如何交代？”

    赵如娜脸色一变，似有所悟，“侯爷的意思是，他们不仅要杀人，还故意浇桐油放火烧船，是想把我们一并灭口，把罪责推在海盗身上？”

    陈大牛还没有回应，绿儿就喊了一声。

    “侯爷，岳医官来了。”

    这次一同返京的，还有一名随行的医官。

    那是一个约摸五十来岁的老叟，急匆匆地拎着医药箱，肩膀被一个侍卫扶着，可看上去，更像是被人拎进来的一般。抹干了汗水，就赶紧为夏初七把脉。

    舱里，静静的，众人都看着他。

    可他把着脉，狐疑地看了夏初七好几眼，等缩回手时，面色微变，就像见了鬼一般看向陈大牛。

    “侯爷，这……这个不对呀。”

    陈大牛性子急躁，低声怒吼，“到底咋的了？有屁快放！”

    “侯爷，敢问这个……他是男子，还是女子？”

    赵如娜看了陈大牛一眼，见他傻呆呆发愣，递了一个眼神儿过去，抢步上前，接过话来，笑了笑，“岳医官，你没有看出来吗？他着男装，当然是一个男子啊。”

    岳医官眉头一蹙，像是吃惊，再次搭上了夏初七的脉，自言自语一般，“不像啊，这脉象寸沉而尺浮，乃女子脉象……且，三部脉浮沉，按之无绝，如盘走珠，应是妇人喜脉。”

    “你说什么？”陈大牛的大嗓门儿猛地一吼。

    “侯爷！”赵如娜拉住他，笑看着老头，“岳医官，这玩笑可开不得，这位小兄弟是我家侯爷的远亲，打娘胎里看着出生的……”

    “这个，这个……”小心翼翼地瞄向赵如娜，岳医官吓了一跳，一时也拿不准，赶紧低下头来，“郡主，若他是男子，那无碍，应是受惊昏厥，老夫开一剂安神理气的方子，调养几日便好。”

    “那多谢岳医官了。”

    岳医官冒着冷汗出去了，舱中的闲杂人等也都出去了。可一时间，竟无人说话。赵如娜和陈大牛，包括甲一都变了脸色，静静地看着夏初七。只有郑二宝像是憋不住了，嘴唇抖动几下，“哇”一声，就大哭出来。

    “爷啊……爷……”

    郑二宝哭声未绝，原本昏倒在床上的人，眼皮眨动几下，猛地一下睁开了，没有看向任何人，她脸色平静，绕过手臂，切寸关，平心静气的把着自己的脉象。

    “主子，主子……怎么样了？”

    郑二宝半跪在床边上，大睁着眼睛，一脸的麻子都在颤抖，声音满是期待，那眼泪就像不要钱似的，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可夏初七却久久没有回答他。

    好一会儿，她放下手来，瞪了他一眼。

    “再哭，天都让你哭亮了。”

    “主子，到底如何？”

    瞪了他一眼，夏初七像是生气了，脸色极是难看，“问的尽是废话，爷都不在了，我一个人哪来的喜脉？”说罢她看了看赵如娜，又向了陈大牛，微微一笑，“脉象这东西，经验很重要，大牛哥，看来你营中的医官，学艺不精，无法尽切脉之巧。我这哪里是喜脉，不过是血气盛，经养不周，亏损所至。”

    “啊！”

    郑二宝脸上挂着泪，愕然看她。

    “啊什么？”

    “呜……爷啊！”

    －－－－－－题外话－－－－－－

    小十九出现了，十九还会远么？

    妹子们，知道你们想十九，但是不要催我哒，压力山大。

    为了情节的合理性和逻辑性，请再耐心的等一等，不然虎头蛇尾多没劲啊，会乱了节奏的。

    这是女主文，总得有女主发挥的地方嘛。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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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顺手栽赃！

﻿    这个夜晚并不平静。

    夜袭与厮杀烟消云散，渤海湾的水载着官船一路往莱州而去，但遭了大火大劫之后，船上无人再睡。兵卒们在整理和修补船舱，纷纷庆幸劫后余生。

    丑时已过，夏初七所在的船舱里，人都散了去。郑二宝先前因“喜脉”之事，触了心，狠狠恸哭了一场，大抵哭累了，蜷缩在角落里，睡得呼噜声声。

    甲一冷着脸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半躺在床上情绪莫辨的夏初七，递上一盅水。

    “说说罢，你有何打算？”

    冷不丁听他发问，夏初七抬起头来，微微一怔，尖削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柔到极点的神色。清越的眸子里有喜色，亦有忧色，像一片飘荡在水中的浮萍，不着实地的微微发懵。

    “什么打算？我不明白。”

    甲一瞥一眼她的肚子，直截了当。

    “孩子。”

    夏初七素知他看上去不言不语，像个机器人似的只知执行命令，实则上心细如发。也不再隐瞒，捋了捋头发，弯了弯唇，朝他淡然一叹。

    “就知瞒不过你。”

    “我不是郑二宝，知你奸猾。”

    “是。”夏初七牵了牵唇，柔软的手心情不自禁地捂在小腹上，面上浮着笑意，看着他，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色，语气清冽，似叹似喜，“我有小十九了，甲老板，老天待我不薄，竟为我留下他的血脉……只是，我后悔了，若早知会有他，不会这样做。”

    甲一没有回答。

    她咬了咬下唇，带着歉意地抚着小腹。

    这些日子以来，她看似平静无波，其实内心躁动不安。一心想要复仇，整个思维都沉浸在急切的仇恨里，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怀上了孩儿。从第一次来事开始，她的小日子就不太准，赵樽过世，她情绪不稳，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如今想来，她不仅后怕。先前的奔波旅程、长夜不眠、浇桐油放火，跳海逃生……实在太过惊险，太对不住她的小十九了。

    第一次做娘，竟这般不合格。

    她微微一叹，却听得甲一冷冷的询问。

    “你的计划，还要进行吗？”

    瞥了一眼他并无喜色的表情，夏初七垂着眼皮，眼角的光线被散乱的头发挡住，视线有些模糊，情绪亦是起伏不平。

    久久，她没有回答。

    她犹豫了，真的犹豫了。

    先前她一意孤行，回京寻仇，那样果敢的最大原因是她不怕死，无牵无挂，亦无所畏惧。可如今，诊出喜脉，她的肚子里有了小十九，有了她与赵樽的孩儿，一颗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她可以不顾及自己的生死，怎能让小十九跟着她一同涉险？这不是母亲所为。

    既如此，先让那些贱人再蹦达蹦达吧。

    双眼微微一眯，她终是抬头，迎上了甲一黑沉沉的眸子，正色问。

    “几时了？”

    “寅时了。”

    甲一的声音平淡无波，她却猛地一震。

    寅时了，天快要亮了。

    也就是说，她必须马上做出决定。

    按她先前的预谋，官船一到莱州码头，赵绵泽或东方青玄派来的人，就会在那里等候。她因了夜间遇袭之事，身体不适，昏厥无力，而夏廷德刺杀她，放火烧船，杀定安侯和菁华郡主灭口，这些事，也会一并传入赵绵泽的耳朵。这样一来，不仅定安侯护佑有功，夏廷德也必将挨一记闷棍。就算赵绵泽还要用他，暂时不会要他的命，至少也会对他和夏问秋心生芥蒂，撸了他的兵权是早晚的事。这样她入宫，会安全许多。

    可如今……

    想到她自己亲手铺开的局面，她突地惊慌起来。不能再等，再晚一点，官船到了莱州，恐怕她想从局中抽身，也来不及了。

    一念至此，她腾地坐了起来。

    “走，找大牛哥，给我们换一艘船。”

    甲一手臂微僵，低头看她，“放弃了？”

    “是，甲老板，我放弃了，我不能带着小十九冒险，再怎样，我也要先顾着他平安。”夏初七抚着小腹，眸子暗了暗，想到离天亮也就一个时辰了，跳下床去，碰了碰郑二宝的肩膀。

    “二宝公公，赶紧收拾细软。”

    “啊？”

    郑二宝揉着惺松的眼睛，大为不解。

    “主子，收拾细软做甚？”

    夏初七瞪他一眼，“跑路。”

    ……

    ……

    天未明，但天边已有斑白。

    官船划过水面的声音，刺耳地传入耳朵。

    与夏初七想的一样，陈大牛并未入睡。她在客舱里见到他的时候，他刚从杂物舱过来，大概审讯完了夜袭的“海盗”，他黑着一张脸，样子极是难看。

    “楚七，你找俺有事？”

    夏初七抿了抿唇，压抑着急切的心情，慢腾腾地坐在圆杌上，微微一笑。

    “大牛哥，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听她发问，陈大牛黑着脸哼了哼，“俺就晓得没这般简单。果然，这些不是什么狗屁的海盗，你没想到吧，他们是永宁府曹志行的人。”

    “曹志行？”夏初七蹙眉。

    “楚七你不晓得这个中关系，曹志行早些年跟俺一样，都在晋王麾下干事。可那小子没啥真本事，为人却狡诈多端，殿下并不看好他。后来也不晓得咋的，那厮调离了，竟是擢升了千户。俺想，十有八九是攀上了魏国公，这才得了提拔。”

    这样的结果，夏初七自然不意外。

    只是她知夏廷德素来老奸巨猾，即便敢明目张胆的用曹志行的人，恐怕早就想好了退路，或者说，如果放弃他这颗弃子。只要不是他本人干的事，有了夏问秋在中间斡旋，在这节骨眼上，只怕赵绵泽虽有猜忌，也未必会动他。

    不过这件事，目前她不想考虑。

    看着陈大牛怒气冲冲的脸，她微微一笑。

    “大牛哥，你不要这般生气，只需如实上报朝廷，他们要如何处置和调查，那也是无法干涉的了。只是，经过今晚的事，我想好了，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能再连累你。”

    “瞧你说的，什么连不连累的？”

    “大牛哥，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一艘船，我想马上离开。”

    陈大牛吃惊地瞪着一双眼，没回过神来，“那哪成？楚七，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姑娘家，俺怎能让你这般离去？不行不行，太危险。万一夏廷德那老狗不死心……”

    “大牛哥，我决定了。”夏初七打断了他，唇角一翘，仍带着微笑，“你想想看，夏廷德都能知道我在船上，还派人来杀我，明日的莱州码头，会不会更热闹，会不会有皇太孙的人？”

    陈大牛眸光一沉，突地握紧了双手。

    “他奶奶的，他们欺人太甚。”说到此处，他目光烁烁，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语气沉沉。

    “楚七你放心，俺是不会让你一个人涉险的，若他们不顾晋王殿下的体面，非要强来，逼你做一些不愿意的事，俺就算给他们拼了命，也一定会带你逃出莱州。”

    “大牛哥！”

    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声音，夏初七知他男儿血性，心里微微一暖，可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你得记住一点，眼下千万不要与他们闹掰，你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当巩固自身势力为紧要。”唇角弯起，说到此处，她声音小了点，轻如羽毛，带了几分幽冷的感叹。

    “指不定将来，我们娘俩，还得靠你呢。”

    这一句话，如同闷雷，再次炸了陈大牛。

    “你是说，你真的……？”

    见他的视线紧紧盯着自己的肚子，夏初七笑得有些甜，“大牛哥，我不瞒你。我确实是有了爷的孩儿，先前那样说，是不想将此事传扬出去。当然，也请你，请你务必保密。”

    “哎呀，娘的，这太好了。”

    陈大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脸喜悦，哈哈大笑不已，“如此这般，殿下的在天之灵，也当欣慰了。”

    见他的喜欢真真切切，夏初七咬着下唇，也是由心的笑了笑，随即，意有所指地道：“大牛哥，为了爷，为了小十九……请你务必保重自己。这世道，手中无权无兵，靠着一腔热血，没有用。你可懂我的意思？在这一点上，你得多听听菁华郡主的劝。”

    陈大牛眼眶一热，点了点头。

    “俺懂你的意思，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大牛哥是一个大英雄，将来必会位极人臣，领天下兵马，荣光万丈。呵，等我与爷的孩儿长大，还得倚仗于你。”夏初七慢悠悠地说，“所以，为了小十九的安全，现在我必须下船离开，大牛哥你继续乘官船往莱州，算是为我掩护。再迟，就来不及了。”

    她的话，很有道理。

    陈大牛自然也知个中厉害。

    慢慢的，他终是松开了紧攥的拳头。

    “你说得有理，你与俺同行，目标太大，那些人盯得紧，到了莱州，恐怕确实不便。不过你这般走，俺还是不放心。你且等着，俺去安排安排，让俺的好兄弟，送你从登州上岸，绕道去青州。等安顿好了，俺回头再来寻你。”

    见他这般坚持，夏初七不忍拂了他的好意，莞尔一笑。

    “好，有劳大牛哥。”

    约摸半盏茶的工夫，陈大牛就让周顺唤来了原本在后面护卫船上的耿三友过来。

    迎着海风和夜露入舱，看着夏初七等人，耿三友微微一怔，似是吃了一惊。

    “哟，这是……这不是景宜郡主么？”

    耿三友是见过夏初七的。

    这一点，陈大牛和夏初七都知。

    “耿三！这事你不必问那么多，知道太多，对你不好，你只需要帮俺一个忙就成。”

    陈大牛满眼都是血丝，没有向耿三友细说，只说眼下情况紧张，让他领一队精锐兵卒，帮忙把楚七三人护送前往青州安置。

    “没问题。”耿三友呵呵一笑，搔了搔头，“我还以为大晚上的，叫我来有什么大事呢？原来如此，这个简单。”

    陈大牛略略放心，掌心重重拍在耿三友的肩膀上，目光里全是期许，“好兄弟，这件事哥哥就托付给你了。一定要将他们平安送到青州府，俺在京中等你的好消息。等你回来了，请你喝酒。”

    “跟我还客气？”

    耿三友扫他一眼，重重捶了一记他的胸膛，呵呵笑着，目光投向了夏初七。二人视线碰在一处，夏初七看了看他，也不多言，只是朝他点头致意。

    “辛苦耿将军了。”

    “郡主，哦不对，兄弟你不必客气……呵呵。”

    耿三友笑着出去了。

    不多一会儿，他便去营里点了十来个精锐的兵士，在甲板上等待着。那些兵卒，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陈大牛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待再嘱咐耿三几句，周顺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阵招手。

    “侯爷，船备好了。”

    行李被搬上了小船。

    大鸟也被牵上了小船。

    兵卒们也都在上船等候了。

    陈大牛皱着眉头，看着海风中面带微笑的夏初七，嘴笨得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楚七，都怪俺，没本事……”

    “说什么呢？”夏初七轻轻一笑，向他拱了拱手，缓缓道，“大牛哥，你赶紧回去睡吧，不必相送了。我最怕送别，场面太虐心。呵呵……更何况，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又见面了。对了，替我带话给娜娜，愿她安好。你们……保重。”

    一句保重，胜过千言。

    陈大牛血性汉子，想到她孤儿寡母，生活不易，且明明怀着晋王血脉，却不得不流落民间，声音竟有些哽咽。

    “保重。”

    两艘小船，远去了。

    慢慢的，成了两个看不清的黑点。

    再然后，他们彻底消失在了海面上。

    站在风声呼啸的甲板上，陈大牛双手叉着腰，良久没有动弹。他想，楚七说得对，空有一腔热血，若是手中无权无兵，都他娘的扯淡。关键时刻，还得权势说话。

    不过，也确实不必急。

    今日他们刺他一剑，来日他再还他们一刀。这一刀，不仅要砍，还要砍得狠，砍得他们爬不起来。若不然，如何对得住晋王殿下的栽培和信赖？

    “侯爷，天快亮了，你回舱歇一下罢？”

    一件厚厚的披风，缓缓搭在了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来，看见了赵如娜温柔的笑脸。喉咙一鲠，想到先前的隐瞒，还有她的善解人意，他叹了一口气，捏紧她的手，想要解释。

    “这件事，俺不是诚心骗你，只是不想你夹在中间为难。还有，回京之后，若是有人问起，还请你务必保密。”

    赵如娜轻轻一笑，“保密什么？”

    陈大牛嘴唇微微一动，“楚七……”

    “楚七？”赵如娜打断了他，笑着将手指覆上他的唇，“侯爷说笑了，妾身在回京的路上，从未见过楚七。只知在渤海湾，遇到一群乔装成海盗的官兵。他们上船就杀，还放火烧船，欲致妾身与侯爷于死地……我想，哥哥会相信我的。”

    “媳妇儿，多谢成全。”

    陈大牛狠狠搂住她的腰，将她揽在胸前，把披风扯过来，裹紧了她纤弱的身子。

    “侯爷见外了，妾身是你的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妾身也是，凡事当以夫君为重。不论何时，不论何事，妾身都是与你站在一起的。侯爷，你不要把我屏弃在外。”

    “俺，俺不是……”听着她幽幽的语气，还有淡淡的埋怨，陈大牛有些结巴了，“俺只是，只是觉得这件事吧……”

    “侯爷只是觉得，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难堪大用，不必说也罢。”

    赵如娜目光柔柔地盯紧他。

    “这个……嘿嘿，好像也是。”陈大牛听了她的话，酸得牙痛。可这货一到赵如娜的面前，脑袋瓜子就不好使，竟是憨憨的承认了。

    赵如娜眉眼一扫，似有似无的哼一声。

    “妾身所知的事，不比侯爷少。”

    “嘿嘿，那是，俺媳妇儿有大材！俺就一个不识字儿的莽夫，狗屁都不懂。往后，凡事还请夫人多多指教才是？”

    “那妾身就却之不恭了？”

    “不必恭，不必恭，你说啥就是啥。”

    陈大牛自知言语上辩不过她，笑着将她拦腰抱起，飞快地啃了一口，大步往舱中走。

    却不知，打这日起，“定安侯惧内”的传言，便越传越远，甚至后来被载入了史册。

    ……

    小船的行进速度不如大船来得快，加上中途改道，等夏初七一行人到达登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登州的码头上，火光昏黄，一片冬残春来的凋敝之态。人来人往中，不时有客船和货船靠岸。天幕下，装载运货的苦力们，扛着麻袋，在扯着嗓子吆喝，繁忙的讨着生活。

    “哎哟喂，总算到地儿了，可累死了！”

    二宝公公抬了抬两个大胸，极是不耐的咕哝一声。耿三友望着他的麻子眼，呵呵一笑，领着人扛着行李，避开人多的地方，看向了夏初七。

    “小兄弟，这码头离登州府治还有一段路程。你看咱们是就在附近找个脚店，还是直接去登州城里歇脚？”

    这一路上，耿三友对她颇为照顾，加上他是陈大牛关系极好的哥们儿，夏初七对他也极是尊重。闻言，她轻轻一笑。

    “耿三哥，你安排就好，不必问我。”

    耿三友想了想，笑道：“从永平府过来，又经了海上那些事，恐怕你也是累了，不如我们先找个脚店住下，歇一晚，等天亮再说？”

    “也好，先住下吧。”

    夏初七应了，回过头来，看了看甲一。

    “走吧。”

    为了方便来往的客商，登州埠头附近，就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客栈。但大概是今日天色已晚，来往的客商较多，他们一行十几个，人数也不少。前去投客栈时，一连走了好几家，都已客满。最后，不得不在一间环境稍差的小客栈住了下来。

    十几个人，要了余下的五间客房。

    他们在海上飘了三两日，个个都又累又饿，如今总算有地方歇脚，可以喝口热水，吃口热饭，一个个脸上都是喜色。

    大堂里，耿三友叫了夜饭，一群人正在胡吃海喝。

    夏初七没有与他们一道，自顾自上了二楼，关上房门，叫郑二宝守在门外，将甲一叫进屋子。

    “甲老板，你过来。”

    她收敛起挂了许久的笑容，平静地从包袱中翻出一个厚纸的药包，塞到他的手上。

    “去，找机会将这东西放入耿三等人的茶水里，让他们好好睡一觉。我们趁着天黑，自行离去，不必与他们一道了。”

    自从有了孩子，她做事更是小心谨慎，不信任何人，也没半点安全感。甲一瞥她一眼，没有多问，点点头。

    “好，你先歇一会，我顺便拿饭菜，吃饱再说。”

    夏初七“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甲一出去了，她又将郑二宝叫进来，收拾“出逃”的东西。突然，听见窗户外面“咯吱”一响，接着又是三声轻叩。她敛着眉头，右手覆上了左手腕的“锁爱”，一眨不眨地盯着窗户。

    “谁？”

    “是我。”

    一道低声回应后，窗户被推开了。

    接着，一个纤瘦的人影跳了进来。

    来人一袭普通的行商男子打扮，长袍青靴，手上却提着一把黑鞘宝剑，虽然身着男装，可却一眼就能看出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

    “楚七，是我呀。”

    夏初七微敛的眉头松开，惊喜的喊了一声。

    “你是……雪舞？”

    “是，是我。”杨雪舞看了一眼门口，又瞥了一眼目瞠口呆在发愣的郑二宝，急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一边，“楚七，我来不及与你多说，你赶紧跟我走。”

    夏初七微微一眯眼，推开她的手。

    “怎么了？我表姐呢？”

    杨雪舞看了看空掉的手心，见她不太信任的样子，低低道：“大当家的去了莱州接应你。但她素知你的性子，不会那么安分，这才派我领了两个人等在登州码头。先前我见你下了船，一路尾随过来的……”

    对于李邈会知道她的行踪，而去莱州接应，夏初七略略有些意外，但看杨雪舞严肃的样子，又似有所悟，严肃了声音。

    “到底出了什么事，可否告之？”

    杨雪舞一叹，“看来不说明白，你不会与我走了。是这样的，我与大当家在阿巴嘎时，听闻了晋王过世的事情，大当家担心你，这才急匆匆从漠北回来，我们一直在找你。可不巧，锦宫前些日子，接到一单买卖，对方指名要杀你，出银千两……”

    “呵”一声，夏初七笑了。

    “想不到老子才值一千两银子，是哪个王八蛋敢这般小瞧我？”

    杨雪舞摇头，“你晓得的，锦宫接买卖，从不问买家是谁。但是因为事情涉及到你，二当家的接买卖时，多留了一个心眼，在那人离去时，派人跟了上去。没有想到，竟然发现那人是从宫里出来的……”

    先前听到“买凶杀人”时，夏初七都猜到了是谁。如今听闻买主来自宫中，只不过是更加确定而已。

    她那个三姐啊！

    真有这么迫不及待吗？傻！

    想了想，看杨雪舞急切，她低低道，“雪舞，与我一同下船的人，你看见了吗？他们是护送我来的，为免被他们追上，不如再等一会儿，等他们睡着……”

    “不行。”杨雪舞声音更急了，“楚七，先前在码头上，我发现除了我们，还有旁的人跟上了你。只怕不止一批人要杀你，如今你的行踪暴露，再待下去……”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客栈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喧闹声。紧接着，窗户外面又响起三道暗号似的轻叩。

    “进来。”

    杨雪舞吃惊地应了一声，一个瘦小的男子便从窗户爬了进来。他原本是在外面望风的，这会子面色都变了。

    “杨姐，来不及了。”

    杨雪舞脸色一变，“怎的了？”

    那小个儿男子道，“客栈外头来了大批的蒙面黑衣人，他们包围了客栈，来势汹汹，见人就乱杀乱砍……这会子，怕是与下头那些官兵打起来了。”

    “什么？来得这样快？”

    杨雪舞倒吸了一口气，看着夏初七，目光一热，“楚七，看来真是被我说中了，还有另外的人要杀你。这样，我们掩护你，你冲出去，到宏远客栈去找我们的人，他们会带你与大当家汇合……”

    说罢她拔剑便横在了她的面前。

    夏初七看了她一眼，走近了门边，拉开一条缝。

    客栈楼下，黑压压的一群全是蒙面的黑衣人，他们人数众多，把整个客栈内外都围了起来，耿三友他们只有十来个人，正在楼道口，与他们杀在一处。很显然，是他们想冲上来，而耿三他们不上。刀光剑影中，她看见甲一也阻在楼口，阻止他们上楼。可即便这一群人都是精兵，那些黑衣人仍是人数之众而占尽了上风。

    要全身而退，怕是不容易。

    如此看来，不仅是登州，每一个码头都有夏廷德的探子。看着甲一在与他们死战，她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回身便要拿行李包里的烟雾弹……

    “驭！”

    “哪来的小贼，胆子不小。”

    “快快！把这伙贼人都给咱家拿了。”

    正在这时，客栈外又传来一阵喧嚣。

    马蹄声声，人声鼎沸，混杂在一起，有人在喊“官兵来了”，有人在喊“快跑啊”。夏初七抿着唇，推开窗户望出去，只见一群人冲了过来，旗幡飘飘，约摸有数百人之众，而为首之人，竟然是东宫大太监何承安。

    看来不仅夏廷德有探子，赵绵泽也有。而且，从何承安领来的人数看，在这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里，赵绵泽的耐心已经被她玩尽了，这分明是要用强的意思。

    但何承安不是应当在莱州的吗？

    没有在莱州等待，而是直接到了登州，他这消息是有多快？这么想来，只有一种解释——陈大牛那里，一直有他们的人。

    这世道，要信个人，可真不容易。

    她冷冷一笑，看着客栈内外的黑衣人被何承安带来的大内侍卫和官兵围攻，慢慢地，放下了手上的烟雾弹。

    “楚七，官兵来得正好，你快走。”

    杨雪舞推了推她的胳膊，又开始催促。

    “我不走了。”她笑。

    “走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夏初七脸色微沉，在外间狗咬狗的尖叫与杀声里，她颤动了一下嘴皮，手心抚上小腹，目光凉凉地静静看她。

    “我不仅要有柴烧，还要烧得旺。”

    “怎么了啊你？你不要命了？”

    见杨雪舞紧张得脸都白了，夏初七却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裳，又摸了摸头发，红着一双眼睛，若有似无地笑了笑。

    “雪舞，告诉表姐，这一回，我准备为锦宫大赚一笔，就当我孝敬她的。”

    “楚七，你在说什么？”杨雪舞大惑不解。

    夏初七也不解释，只是笑说：“让表姐在京师等着，不需要多久，就会有人拿着大笔的银子去求她！让她宰，狠狠的宰。到时侯，我会与她联络。”

    说到此，她突然抓紧杨雪舞手中的剑柄。

    “楚七？”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不等她问，夏初七微微一笑，掌心一挽，只听见“扑”的一声，杨雪舞手中的剑尖已然插入了她的身体，鲜血汩汩而下，骇得她大惊失色。

    “楚七，你为什么？”

    杨雪舞的眼睛里有了泪光。

    “主子……”郑二宝也在惊叫。

    夏初七并不理会他，只抬头看着杨雪舞，唇角轻轻扬着，似乎捅了自己一刀，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也似乎完全就不知疼痛，白着嘴唇，声音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雪舞，你们，快走……告诉表姐……买凶的人……是……东宫太孙妃……夏问秋。”

    说罢她不给杨雪舞反应的时间，抓住剑身，又是一道沉闷的“扑”声起，她竟然忍着疼痛活生生抽出了剑来。一转头，看着满脸惊愕的郑二宝。

    “二宝公公……出去，告诉何承安，就说我……被人刺杀……”

    “主子！”

    郑二宝大声哭了起来，不停抹泪。

    “爷啊……奴才没用，保护不了主子啊……呜……爷啊……”

    夏初七微微牵着唇，看着郑二宝，笑得极是淡然，“对，哭得好，哭着去，这样更好。”

    “呜……奴才没用啊，爷……”

    郑二宝尖声恸哭着，终是往外跑了去。杨雪舞静静的看着她，似有所悟，紧了紧手中的剑柄，也没有再说，点了点头，领着那瘦小的男子，就从窗口跳了出去。

    “嘶！”

    夏初七痛得吸了一口气，抚着肩胛处的伤口，后退两步，软在角落里，背抵在墙上，慢慢地坐了下来。

    她觉得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没有呐喊，没有厮杀，什么也没有。

    她的手轻轻抚着肚子，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小十九，娘知道，你很坚强……经过这么多事，娘疏忽了你，你都好好的……这一次，也一定能挺过去。只要挺过去……就好了。你记住，是他们逼我的，既然如此不耐，咱们就一道回京，看看你爹生长的地方……也好为你爹报仇。”

    “夏楚！”

    甲一拎着手中沾满了鲜血的刀，闯入门里，看见的就是她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你来了？！”

    夏初七微眯着眼，看着他笑。

    “你怎样了？”甲一走过来扶住她，伸手按住她的伤口，一股股鲜血就那般顺着他的手缝流了出来，看得他眸光赤红，多少年都没有流过的眼泪，悄然打湿了眼眶。

    “你忍住，我给你拿药。”

    他将她抱躺在床上，在包袱里翻找起来，手指颤抖着，神色极是难看。

    屋子里先前什么动静都没有，她竟然会伤得这样重？要不是听见郑二宝大哭，他完全不知情。按理来说，她不是这般没有自保能力的人。

    将药米分洒在她的伤口上，他目露惊诧。

    “谁伤的你？”

    “我……自己。”她有气无力，唇角带着诡异的笑。

    “你疯了？”一股子疼痛刀刃刺入他的心脏，看着她身上的鲜血，看着狰狞的伤口，他瞪大了眼睛，声音是切齿的冷。

    “我没疯……舍不得孩子，就套不着狼……对自己狠的人，才能对别人更狠。”她苍白着唇，还在笑，“甲老板，要赌，我就要赌个大的。”

    甲一背脊一僵，面孔煞白，那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他就那般瞪着她，看着她虚弱的样子，静了片刻，才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问。

    “你改变主意了？”

    夏初七朝他点点头，目光反常的晶亮着，似是带着刻骨的仇恨，唇角弯出一抹艳到极点的弧度，映得她身上的鲜血，都失去了颜色。

    “是，我改主意了，是他们逼我的。你不要怕，我的伤没事，我有分寸……你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许旁人为我诊治……若他们一定要叫太医……我只要……只要孙正业，旁的人都会害我，我……信不过。”

    甲一脸色涨红，一拳捶在墙上。

    “主子……”

    不等他们再多说，郑二宝的哭声又传了进来。

    “七小姐！你怎样了？”

    随即慌乱赶来的何承安，也在尖着嗓子大叫。看来外头刺杀的黑衣人都解决了，一群拎着武器的大内侍卫，也闯入了房间。

    屋子里，嘈杂成了一团。

    夏初七却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她累了，想要睡一会。

    而接下来的事，不需要她来做。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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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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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天涯望断，错综复杂。

﻿    洪泰二十七年。

    春至，万物复苏。

    光秃秃的树枝开始吐芽。

    猫冬的鸟儿，启开了清亮的啼叫。

    冷了许久的大地，变得温暖而潮湿。

    老百姓褪去了厚重的棉袄，减了衣裳。

    自年初起，大晏与北狄的战火平息，而北狄近期将要派使臣到京师与大晏商谈两国议和之事，甚至还有联姻的意向，也在民间众说纷纭。京师应天府，从开国以来，已多年未逢战事，老百姓的日子清闲，不论外边打得如何，都能吃上一口饱饭，无事可做之余，茶馆酒肆中，便为这些事情在辩论不休。

    二月初，朝廷为晋王举行了隆重的丧礼。

    但丧礼虽过，大晏各地的民间祭祀活动却未结束。各地的庙宇、学堂、公馆、宅院，有敬重赵樽的人品者，皆设立灵位，如同孝子贤孙一般，向他的灵位行三拜九叩之大礼，哭声震天。尤其边疆各地的百姓心目中，今日的停战，百姓的安稳，都是晋王用命换来的。

    人故去了，却不能忘本。

    百姓犹记，但史官笔下，却模糊了这一段历史。

    晋王小记云：皇十九子，名樽，字天禄，洪泰元年腊月初八生，母柔仪殿贡妃。洪泰十年，分封诸王，诏封樽为晋王。洪泰十四年，投身金州卫，随梁国公徐文龙征讨辽东。十五年，击败阿日斯，平定福余，受封镇国将军。十六年，率师北伐，十战十胜，敕封神武大将军。二十三年，出征乌那，胜召还朝，受封神武大将军王。二十四年，帝第七次北伐，晋王率军北渡滦水……至二十六腊月卒于阴山，年二十六，谥号肃，配享太庙。

    街头巷尾的议论未绝，晋王之事已盖棺。

    相对于民间的猜忌，朝中的动向更是风波迭起。

    晋王殁后，传闻洪泰帝从此辍朝，悲恸万分，每日皆去柔仪殿，安抚贡妃。但贡妃心性极高，任他日日去，都只捧一碗“闭门羹”。

    从此，洪泰帝除去坤宁宫看望张皇后，再无别宫留宿的彤史记录，后宫诸多妃嫔如同摆设，甚至有一些还是如花似玉的新晋美人儿，从未见过君王面，便深宫冷藏，哀怨无助，却又无可奈何。

    连续一段日子的折腾，原本身子不太好的洪泰帝每况愈下，许久不再召见臣工，不理朝政，可即便如此，贡妃亦是闭宫不出，并不理睬。

    宫中朝堂，如笼罩了一层愁云惨雾。

    二月十五，恰逢张皇后寿辰。

    大抵为了缓解宫中多日来的阴云，张皇后差了宫中六局的尚宫过来，反常地高调张罗起了自己的寿诞。说是要把各宫的娘娘和内外命妇聚到一处，请皇帝过来，一同凑点欢笑，排解一下陛下心中的怅惘。

    宫中之人，都知张皇后贤德。

    这般做派，人人都猜是为了皇帝与贡妃拉线。

    没有料到，许久不出柔仪殿的贡妃到是如期出席了张皇后的寿诞。但是，众位宫妃和命妇面前，她身穿白衣，头戴白花，披散着头发，大步入了坤宁宫，指着张皇后的鼻子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大骂。

    骂仗的内容，无非剑指张皇后，说皇后数十年不办生辰，不受朝贺，如今她的儿子刚刚亡故，她就迫不及待的庆贺，欺人太甚。

    贡妃的不知礼数，不懂尊卑，气得张皇后差一点背过气去，当场昏厥在地，幸亏太医来得快，差一点殒命坤宁宫。

    此事闹得宫中风雨不休。

    妃嫔宫娥们，私底下议论不止，都说总算知道梓月公主像谁的个性了，贡妃娘娘恃宠生娇，如此张扬跋扈，丝毫不念皇后抚养十九爷多年的恩情。而且，这么多年，她独霸皇帝的宠爱，张皇后都对她步步退让，她竟然得寸进尺。

    可此事洪泰帝亲眼所见，却半句都没有责备。

    如此一来，多少人心底都明镜一样。洪泰帝对张皇后客气尊重，相敬如宾。他敬她，却不爱她，待她终究没有与贡妃一般的男女之情。

    于是，也就有人私下猜测，单论皇帝对贡妃的恩宠之胜，若是十九爷不亡，这大晏的天下，端怕迟早会落入他母子的囊中。

    可人不死，也是已经死了。

    叹惋一阵，事情也就过去了。

    寿诞的第二日，二月十六，病中起榻的张皇后，亲自前往乾清宫，跪地请旨，要去灵岩山的庵堂中潜心修行，为大晏祈福，为皇帝祈福。

    皇后要出宫祈福，事态颇大。

    虽张皇后并无意表，但从后宫到前朝，人人都知，她是为了与贡妃之间的矛盾，想要出宫避她。

    众人唏嘘之余，张皇后的德行端然，更上一层新高。有朝中老臣纷纷上奏，要洪泰帝肃清宫闱，严惩贡妃的以下犯上，树张皇后为女德典范，立祠撰书，以期后世。

    雪片似的奏折，越过文华殿，直入乾清宫。

    可洪泰帝称病不起，日日病卧于寝宫之中，不再召见任何朝臣，也不理此间事务。

    至此，大晏的大小政务，全由皇太孙决断。

    赵绵泽不负所望，每日里勤于政事。但任凭他管天管地，却偏生管不了他皇爷爷的女人们争风吃醋，更是不可能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去动贡妃。

    二月十八，张皇后轻装简从去了灵岩庵。

    让人津津乐道的后宫风云，暂告一个段落。

    二月二十一，自辽东返京的定安侯一行人，抵达了京师。赵绵泽亲自迎至金川门，红毯十里，驾辇千骑，以昭恩宠之意。

    朝堂中人最有“慧眼”，一眼便看出赵绵泽的笼络之意。且菁华郡主是皇太孙的胞妹，定安侯位极人臣指日可待。

    如此一来，陈大牛虽奉召可在侯府休憩数日，再行上朝。但定安侯府却难以平静下来。打二月二十一开始，各部院的宴请，一直不断。侯府门前，车水马龙。与之相对应的是，仅隔了两条街的晋王府，却日渐萧瑟，门口冷落鞍马稀。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锦上添花到处有。

    雪中送炭从来无。

    世道人心，可见一斑。

    从登州出发返京的何承安一行人，因夏七小姐遭到不明身份之人刺杀，身受重伤，一路上停停走走，比陈大牛的行程慢了许多。

    二月二十五，东宫文华殿。

    早朝刚刚结束，众位大臣还未退去，一个大内侍卫带着一封加急文书，匆匆上殿。赵绵泽盼了好些日子，迫不及待的拆开缄口，看一眼，顿时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在桌上。

    “曹志行好大的胆子，看本宫怎样办他。”

    赵绵泽初任储君，平素谦虚谨慎，为人温和有礼，很少有人见过他这般发脾气的时候，都骇了一跳。

    “殿下，何事如此急躁？”

    冷冷一哼，赵绵泽看到消息，实难压抑内心的怒火，可他坐在这位置，咬了咬牙，脸色到底还是缓和了不少。

    “谢长晋，你们兵部好会办差。”

    “下官惶恐，不知殿下何意？”

    “前几日，定安侯和菁华郡主在渤海湾遇到伏击，你们调查后告诉本宫，是海盗所为。可如今本宫得到的消息却不是这样。哼！永平卫千户曹志行，私自调兵，假扮海盗，放火烧船，夜袭定安侯，简直反了他了。”

    一言既出，殿中哗然。

    大晏的兵调程序相当严格，动用五千以上的兵马，都需兵部出具印信，尤其边戌兵员的调遣，若无勘合，不得调用。

    私自调兵之罪，甚重。

    但定安侯渤海湾遇袭之事，朝廷早已得知。

    在赵如娜的建议下，陈大牛这一回很低调，回京之后，关于此事，什么也没有多说，直接把擒获的九名“海盗”交给了刑部调查。

    那些人，都是低级兵卒，不用动刑就招了。

    可朝中谁不知道，曹志行是夏廷德的人？

    夏廷德眼下的势力，如日中天，不仅因为他是皇太孙的老丈人，而且他还是皇太任能坐上这把椅子的大功臣。在夺储之事上，他没少出力，可谓劳苦功高，这一次在阴山断了双腿，他在府中休养，皇太孙不仅亲自前去看望，还多次派人抚慰。那言行中的看重之意，人人都心知肚明。所以，即便“海盗”招了此事，谁敢去触他的逆麟？得罪魏国公，不就等于得罪皇太孙？

    如今，谢长晋怎么也没有想到，赵绵泽今日会当廷斥责。明里骂的是曹志行和谢长晋，暗里可不是剑指夏廷德？

    难道是风向变了？

    “殿下息怒！”

    谢长晋顿时跪伏在地，汗流夹背地磕了个头。

    “此事兵部定当严惩不贷。”

    “哦？”

    赵绵泽已然平静下来，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谢尚书，准备如何查？”

    谢长晋面有恐色，迟疑着拖曳着声音，斟字酌句道，“拔出萝卜带出泥，下官等一定将涉及此事的官吏兵卒，一律问罪。”

    “好。”赵绵泽靠在椅背上，缓缓眯起眼睛，“如此有劳谢尚书了，本宫等着你的好消息。”

    此话说完，他重重甩袖，转身出了大殿。

    那带信的大内侍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后面，一路往东宫的内院而去。走了一段路，赵绵泽突然停了下来，挥退了跟随的宫女太监，低沉了嗓子。

    “为何早不来报？”

    那侍卫跪在地上，声音低小，“回殿下，前些日子，七小姐一直昏厥不醒，卢统领与何公公都以为她身上的剑伤，是那些黑衣人……哦，也就是曹志行的人所为，这些都已密奏殿下。”

    “她何时醒的？”赵绵泽打断了他。

    “两日前，七小姐醒来，痛不欲生，何公公好劝歹劝，才总算劝住了她。从她口里，这才得知原来那日刺伤她的人，并非曹志行的人，而是江湖行帮。那杀人者说，收了宫中之人的千两银票……”

    赵绵泽低头看着他，面色越发难看。

    “宫中何人差使？”

    “七小姐未说，想来是那人也没说。”

    “退下吧。”赵绵泽摆了摆手，那人起身走了几步，赵绵泽突然又厉声喝住了他，直到他走近前来，他才放柔了声音。

    “告诉卢辉，守好了她，一步也不能放松。”

    那侍卫肩膀微微一动，低低应了一声“是”，并未多问，心里却清楚地知道，皇太孙虽只说的“守好她”，其实还有另外的一层含义，就是看牢她，监视她。也就是说，皇太孙未不完全相信夏七小姐……

    东宫泽秋院。

    宫女抱琴慌慌张张地跑进内殿时，夏问秋还在为没有杀掉夏楚的事，一个人窝在榻上气苦不已。一见抱琴仓促的样子，更是来气。

    “你让鬼抓脚了，不会好好走路？”

    抱琴委屈地瘪嘴，福身下去。

    “回太孙妃话，奴婢看见，皇太孙往这边来了。”

    听抱琴这么一说，夏问秋苍白的面色顿时回暖，美眸光线闪过，整个人霎时便精神起来，摸了摸头发，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快，抱琴，为我梳妆。”

    鎏金的铜镜里，她衣着雍容华贵，肤色白皙腻滑，眼中波光闪动，顾盼间楚楚动人，还是那样美艳，可仔细看，里面的人，却瘦了许多。

    她抿唇苦笑，恍然忆及前几年的恩宠，如同一梦。也发现，争那些地位与虚名都是假的，男人的情爱才是真的。若是他爱你，粗茶淡饭也是好，若他心不在了，给你再多的体面东西都是惘然。

    “身子可有好些？”

    男人温雅柔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上去并无不同，夏问秋心里一暖，微笑着转身走过去，朝他福了福身，身子也随即一晃。

    “太孙妃！”

    抱琴尖叫着，过来扶住了她。

    “我没事。”她浅笑着摇了摇头，虚弱地看过去，见赵绵泽双手负于身后，并未有伸手来扶的意思，心中狠狠一酸，眼眶顿时湿润。

    “劳你挂心了，林太医说是孕期所致血气虚衰，只要情志调和，饮食得宜，多多休养就会好了。可大抵吃多了汤药，脾胃不适，这两日头重声哑，也少思饮食……”

    她抚着小腹，面带羞涩地说起自己的孕事景况，若是往日，赵绵泽定会心痛的扶她坐起，再好生安慰一番。可这会儿，她说了老长一段话，他仍然沉着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面色却无半丝柔和。

    “抱琴，还不为殿下泡茶，愣着做甚？”

    夏问秋尴尬的笑了笑，瞪了抱琴一眼，亲自过去拉了赵绵泽在椅上坐下，便细心地为他置上软垫，再施施然坐在他的身侧，还如往日一般亲近，但脸上却挂着几分涩然。

    “绵泽，你今日怎的这样早就回来了？”

    赵绵泽面色微沉，看着她的视线少了平常的暖意。

    “夏楚明日就到京师了。”

    轻轻“哦”了一声，夏问秋垂下眉头，虚坐在椅子上，将头温柔地靠在他的肩膀，低低地道，“原来你急着过来，就是要告诉我这事？绵泽，我不瞒你，七妹回来了，我心头有一点点难受，但是我不介意，也为你高兴。你曾说过，你想与她在一起。她如今回来了，你，你们，终是可以在一起了。”

    “是吗？”

    赵绵泽低头，视线落到她的脸上。

    “秋儿，你果真盼着她回来？”

    他声音低沉，并未有太多情绪，却瞧得夏问秋脊背生凉，好不容易才压下那惧意，坦然地笑了出来。

    “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便喜欢。”

    赵绵泽低低一笑，目光凉成一片，略带一抹嘲弄之意。

    “你若真心喜欢，又怎会让你父派人去渤海湾截杀她？如此还不死心，她好不容易逃脱，你父连夜追至登州，非得致她于死地？秋儿，这便是你说的喜欢？这一次，若非定安侯，若非何承安赶到及时，恐怕她早已身首异处，轮不到你来喜欢了。”

    “什么？绵泽…竟，竟有这等事？”

    夏问秋堪堪侧过眸子，一副吃惊的样子，面色不必装，就已然煞白。看赵绵泽并不回应，她苦笑一声，一只手抚着肚子，一只手拉着他的袍子，就地跪在他的面前，声音如泣。

    “绵泽，我知你的心思没在我身上，但是……你说过会待我好的，你都忘了吗？可不可以请你看在我俩过去的情分上，不要只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词，把所有的脏水都往我与父亲的身上泼？我父亲为了你，双腿都没了，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骨肉同，你怎么可以……可以这样狠心？”

    赵绵泽眉梢一跳，淡淡看着她。

    她一动不动，跪在地上，泪水顺着俏脸往下滴。

    可他静静看她，许久不曾说话，身姿贵气傲然。她知，如今的他，已不再是十五六岁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而且一个即将君临天下坐拥四海的储君。那个时的他，会为了她不顾一切。眼下的他，判断力又岂是当日？

    夏问秋脊背寒涔涔发凉。

    一个人哭了片刻，见他没有反应，她撑在他膝上，终是抬起通红的泪眼，看着他湿润的眼睛。

    “绵泽，你相信我，相信秋儿，真的没有做过……”

    “有没有，我自会查实。”赵绵泽突然出声，唇角撇了撇，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浅笑。

    “秋儿，你猜我刚才在想什么？我在想，你的温柔大度呢？你的善解人意呢？你的宽仁娴静呢？怎会这样的不堪一击？”

    夏问秋脑子“轰”的发响，如同被闷雷击中。

    跪在他的身前，她猜不透他到底何意，膝盖吃痛，身子发软，终是无力地趴在了他的膝盖上，眼泪一串串流出来，浸湿了他绣有五爪龙纹的杏黄衣袍。

    “绵泽，我俩这么多年的情义，你竟然如此不相信我？无凭无据就如此斥责，为我定罪？”

    赵绵泽眉间沉下，突地伸出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秋儿，你知我今日为何这般早来？”

    夏问秋苦涩地牵了牵唇，垂下眸子。

    “秋儿以为，你是关心我的身子？”

    没有理会她欲语还休的情义，赵绵泽沉吟片刻，声音低了许多，“早前几日，我就已然接到了登州的线报。但我一直以为，这些事，都是你父亲做的，也就没有告诉你，怕你忧心伤神……”

    说到此，他停顿一下，冷冷一笑。

    “可今日我却接到一封密奏，原本在登州刺伤夏楚的人，竟是江湖行帮的人。而花钱买通他们的人，来自宫中。”

    “宫中，怎会这样？”夏问秋吸着鼻子，直摇头。

    赵绵泽微眯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紧握在她肩膀上的双手，竟有一丝丝的颤抖，语气全是失望。

    “秋儿你告诉我，这宫中，除了你，还会想要她的命？”

    夏问秋微微张着嘴，耳朵里“嗡嗡”作响。

    “绵泽……不是我……我没有呀，我……我真的没有……”

    抚着肚子，她像是受惊不小，身子一软，便倒在了他的脚边。赵绵泽闭了闭眼睛，看她片刻，终是弯腰将她抱了起来，放在榻上躺好，又替她拉了被子来掖好。然后，在她低低的饮泣声里，他低下头来，看着她双颊的泪水，无力地轻叹。

    “我真的希望，不是你，也最好不要是你。否则，我不知会怎样。”

    说罢，他狠狠一摆衣袖，大步离去。

    “绵泽……”

    夏问秋哭喊一声，翻身下床，追了出去，却只看见一个黄色的衣角，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那个她曾经以为可以依靠一辈子的肩膀，离她越来越远。

    抹干眼泪，她立在原地一阵冷笑。

    如今的赵绵泽，越来越有君王风范，行事也越发果断，手段狠辣……若是他真的知晓了那些事，可曾还会怜惜她半分？

    不行，她不能让他知道。

    至于夏楚，要回来了。

    既然外面死不了，就让她回来吧。

    看她有什么脸面待在宫中。

    一个跟过赵樽的残花败柳，她不信绵泽真会把她当成宝，不信朝臣们真会允许她母仪天下。对，她回来是好的，只有她回来了，绵泽才能认清她是一个怎样污秽不堪的女人。若不然，得不到的最好，她反会成为绵泽心口上永远的刺……

    乾清宫暖阁里，灯火大亮。

    值夜的宫人立在阁门两侧，垂手颔头。默不作声。

    灯火下，洪泰帝面色苍白，坐在书案后的一张雕龙大椅上，不时的咳嗽着，在一本本翻看东方青玄秘密递来的奏折。

    这些奏折，全是赵绵泽朱批过的。

    他细细地翻看着，偶尔皱眉摇摇头，偶尔满意的点点头，偶尔又出了神，不知在想什么。

    “陛下……”

    崔英达匆匆入内，附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

    “明日就到？”

    看皇帝打了皱褶的眉头，崔英达点点头，长长一叹。

    “哎，看皇太孙的样子，这回极是认真……这事情一出，连带对太孙妃都冷了心。只怕这位入宫，会比太孙妃更麻烦。再者，她曾是十九爷的人，朝中多少人都见过脸，只怕往后，会生出不少是非来。老奴这边看着，也是心惊不已。”

    洪泰帝咳嗽着，喝了一口茶，揉着太阳穴。

    “原本朕是有意将这夏廷赣的女儿许给绵泽，凤命之身，乃国之吉兆。但后来，朕也亲口允诺过老十九，不再追究此事，也默许了他的偷龙转凤。只是不曾想，老十九却是就这样去了……”

    崔英达见他答非所问，咳了一声。

    “陛下又想十九爷了？您身子不好，节哀才是。”

    洪泰帝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在崔英达的疑惑的目光里，他过了半晌，突然道，“绵泽这孩子是个死心眼，若是他心悦之，强来怕是不行。”

    “那……可怎生是好？”

    洪泰帝瞥他一眼，“你且派人盯死了她，若是安分守己，朕便容她苟且偷生。若有她迷惑储君，欲行不轨……那就不怨朕容不得她了。”

    “是。”崔英达垂下眼皮儿，一脑门的冷汗，“陛下，早些歇了吧，明日那位就要回来，奴才这就去安排。”

    洪泰帝点点头，面色微微一沉，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声音略有不悦地喊住他，“崔英达，你如今做事，是越来越不得朕的心意了。东宫夏氏的孩儿，朕交代了这样久，为何如今还没得信？”

    他的声音不大，人也生着病，略显虚弱。可老虎病了，余威仍在，听得崔英达脊背一凉，赶紧跪了下去，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前些日子，老奴按您的意思，吩咐下去了，但为免皇太孙生疑，影响与陛下的情分，剂量极小，未见动静。至于如今嘛，陛下，容老奴多一句嘴，依老奴看，老奴以为……”

    “再吞吞吐吐，朕绞了你舌头。”

    “陛下。”听他沉了声，崔英达面色一白，苦着一张老脸，如丧考妣一般看着他，“老奴跟了您这些年了，你的心思，老奴最是明白，陛下不想留她的孩儿，无非是皇太孙心悦于她，怕外戚干政，夏氏母凭子贵，夏廷德趁机擅权。可如今，皇太孙对夏氏已生嫌隙，对夏廷德更是早有顾及……老奴以为，说到底，那也是皇太孙的骨肉，皇家子嗣，陛下您的曾孙，老奴就想……”

    “崔英达啊崔英达，你胆子大了去了！”

    洪泰帝重重一叹，却是没有责备，只是拿起手上的一本厚厚线装书来。

    “这本书里有一桩前朝太宗秘闻，说的就是外戚干政，皇权旁落的事情，那妇人也曾为皇帝所不喜……崔英达，朕来问我，朕还有几年好活？这天下，能落到夏廷德那种人手里吗？今日不得宠，可夏氏女有心机，不代表她来日就不能得宠。尤其绵泽对夏氏，除了情爱，还有恩义啊。”

    “是，老奴见识短浅，陛下圣明。”。

    柔仪殿。

    白日里金碧辉煌的宫殿，入了夜，已冷寂一片。

    月毓端着一个托盘，穿了一套水蓝色的长裙，身姿端庄地步入内室，看了一眼那昏黄的灯火下，没有梳妆，披头散发的妇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慢慢地走了过去，拢好了她的头发。

    “娘娘，夜了……”

    贡妃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她，声音喃喃。

    “月毓，我刚才睡着了，梦见老十九了……他对我伸出双手，他说，母妃，孩儿死得好惨啊……你一定要为我报仇啊……他的脸上，全是鲜血，身上也全是鲜血……”

    月毓抿了抿唇，柔顺地叹。

    “娘娘，你是太过思念十九爷了。”

    摇了摇头，贡妃看着面前跳跃的灯火，一动不动。

    “可我该怎样为我的孩儿报仇？他吃了那样多的苦，受了那样多的罪，到头来，还死的那样惨……我可怜的儿……就这样去了，连一子半女都没有留下……”

    说着说着，贡妃低低饮泣起来。

    月毓站在她的身后，屏声敛气地听她哭啼，眉目凝结成了一团忧伤，喉咙也哽咽了起来。自从晋王故去，她便被贡妃召至宫中相陪，几乎每一日，贡妃都会像以前一样，让她跟她讲赵樽的事情。讲他喜欢吃的，讲他喜欢穿的，讲他的一言一行，时而哭，时而笑……

    于是，她也跟着回忆了一次。

    从梳角辨的小丫头开始，她就一直跟着赵樽。即便只是端茶倒水，她也乐意。她一直把自己当成了他的人，她相信，早晚有一日，贡妃企盼的“一子半女”，一定会是她为爷生的。

    可爷的世界里，突然多了一个楚七。

    有了她的出现，他的身边更是容不下她了。

    终于这一次北伐，他卒在了阴山。

    所以，这一切，都是那个楚七害的。

    想到这里，她苦笑一声，忍住心里刀割一般的痛苦，轻声一叹，“娘娘，有一事，原本奴婢是不想告诉您的，怕您听了伤心。可想到爷，奴婢这心底，又落不下去。”

    贡妃原本半趴在案几上，听得如此说起，面色一变，就回过头来。

    “什么事？”

    月毓垂下了头，目光里浮起盈盈的泪。

    “那个女人要回来了，是皇太孙接回来的。娘娘，十九爷这才刚刚亡故啊，她竟要另嫁他人……且不说她该不该为了爷以全名节，就说她若真嫁了皇太孙，十九爷的脸，往哪搁呀？”

    贡妃脸上挂着泪，满脸惊愕。

    “竟有此事？”

    月毓幽幽道：“是。娘娘，当初爷为了她，做了多少忤逆陛下的事，又多少次死里逃生？最后，甚至为了她，把命都丢在了阴山皇陵，她竟是半分恩情都不顾，贪图富贵荣华，实在……令人痛心。”

    说着说着，她竟是痛哭着半跪在了贡妃的腿上。

    贡妃看着她，目光凉凉地冷笑一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噙着眼泪的美眸里，露出一抹母狼护犊子般的寒光来。

    “小贱人！恬不知耻。”。

    洪泰二十七年二月二十七。

    天气闷沉，即无风雨也无晴。

    卯时，京师城门，一阵尘土飞扬。

    赵绵泽坐在辇轿上，白皙的脸孔隔着长幅下垂的绛引幡，湿润如玉，一袭杏黄色的五爪金龙储君袍，将他衬得雍容矜贵，雅致无双。看着官道上缓缓行来的马车，他平静的面色下，视线一片模糊。

    一晃眼，两年过去了。

    这般拘了她回来，她可有怨？

    马车越来越近，赵绵泽的手心越攥越紧。

    自她北去，他筹谋了这般久，想念了这么久，天涯望断，她终是归来。可明明这样近了，他却突然没了勇气。心底死死压抑的慌乱，并非他熟悉的感觉。他从不畏惧什么，也从未有过这般大的压力，甚至有种想转身离开，不敢面对。

    “殿下！”

    一骑快马冲了过来，人还未至，那人已翻身下马，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望着辇轿中的人，抽泣道，“奴才不负主子所托，终于将七小姐带了回来，只是途中七小姐被奸人所伤……如今仍然昏迷不醒……请殿下责罚。”

    赵绵泽微微眯眼，只抬了抬手。

    “何公公辛苦了。”

    何承安心里一松，如释重负。

    “奴才不辛苦，是殿下宽仁，奴才差事办砸了，殿下不仅不罚，还……”

    他正想寻几句奉承的话说一说，以免皇太孙秋后找他算账，可还没说完，就见他下了辇轿，径直走向了他身后的马车，一步一步，走得极慢，面上的情绪不明。

    “殿下？”

    何承安跑了过去，想扶住他。

    可赵绵泽却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略微在马车前失神片刻，终是一叹，抬起手来，亲自撩开了车帘。

    －－－－－－题外话－－－－－－

    啊~这章好多内容啊……

    慢慢消化一下啊，不要错过了，哈哈。

    我发现，有些亲跳章看，然后对情节和人物，就会出现很多误差或者误解…

    PS：再解释一次啊，皇太孙和皇太子，是不一样的哒，一个是儿，一个是孙，赵绵泽呢，其实是赵樽的侄儿。么么。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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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入东宫，第一回合。

﻿    他微微一惊。

    马车上斜躺的女人睁着一双点漆般的眼，并未像何承安说的那样“昏迷”过去。她仅着一件简单素净的浅绯色缎衣，不艳丽，不华贵，头上松松挽成一个髻，未簪珠花，未施脂粉，没有繁复精致的装扮，面色苍白，唇角微翘，似笑非笑。

    他看她的时候，她也看着他。

    天地安静了一瞬。

    这个城门口，临近秦淮，似是河风吹了过来，他面孔有些发凉，不知是手在抖，还是河风吹的，那一角他紧攥的帘角也在跟着轻轻颤动。他试了几次，却没有发出声音，视线越发模糊，她的眉目也慢慢没了焦距，就如同美丽的雪花烙在窗户上，很美，却空洞，转瞬即化。

    “皇太孙就这般待客的？把伤者堵在门口？”

    没有想到，二人见面，第一句话是她先说的。

    “呵……”

    光线太暗，赵绵泽背光的脸看不太清，但他听见自己狼狈地笑了一声。尽管他不知自己为何要狼狈，更知道如今的他在她的面前根本不必要狼狈。可看着她，他终究还是狼狈了。

    “回来了就好。”

    他跨前一步，踩着何承安递来的马杌子，上了马车。

    她仍然没有动。他想，也许，是她动不了。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可在将她抱起来时，她仍是吃痛地“嘶”了一声，他的眉头蹙得有些紧，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她轻轻环在胸前，慢慢地跳下车，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向自己的辇轿。

    “回宫。”

    在他淡声的吩咐下，内侍低唱。

    “起驾——”

    一行数百人的队伍，入了城门，缓缓而行。

    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眉目微蹙，也没有说话。

    过了良久，在马蹄踩在青砖的“嘚嘚”声里，他突地低头看过来。

    “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但愿。”

    她知道，赵绵泽说的是她受伤的事，不会再有下次。这句话若是夏楚听到，该得有多感动？可她除了觉得讽刺和嘲弄之外，并无半分旁的情绪。

    “孙正业在东宫候着，回去便让她给你瞧瞧。”

    在她发愣时，耳边再一次传来他温润清和的声音。说话时，他瞥她一眼，右手微微伸过来，像是要替她整理衣裳，那袖口上的五爪金龙，适时的跃入她的眼睛里，也刺了她的眼。

    为了这条“龙”，赔上了多少人的性命。

    她的赵十九，也是卒于这万恶的皇权倾轧之下。

    几乎下意识的，她抬手挡开，用尽全身的力道，狠狠推开他。

    “我只是受伤，不是废人，可以自己来。”

    赵绵泽的手指僵硬在空中，那一瞬，他看见了她唇角的笑。她是在笑，却是一种任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也无法描画的笑意。是讥诮，是讽刺，是悲哀，是嘲弄，或是一种目空一切的疏冷。

    他白皙修长的五根指头，终是紧紧攥起。

    咳了一声，他目光看向前面，不再说话。

    辇轿入得城门，一直往东华门而去。

    无数的禁卫军分列两侧，青衣甲胄，五人一组，三步有哨。

    紫方伞，红方伞，夺目而庄重。锦衣仪擎手，一面华盖，二面降引幡，在人群走动中微微摇曳，放眼望去，如一条气势磅礴的长蛇在缓缓移动。街面上，有成群结对的老百姓在顿足观看，知是皇太孙车驾，不敢指指点点，有的已跪立两侧。

    夏初七唇角微微一牵。

    两年不见，如今的赵绵泽不一样了。

    不仅在于他手头上的权势，还在于这个人处事的威仪。

    想到这，她手心攥紧，一寸一寸冰冷。她只是一个女人，要想靠自己一人之力，去撼动一个封建王朝的政权，也许有些不自量力了。选择这条路，不会好走……

    “这两年，我托人遍寻四海，寻得好些的鸟儿，金丝燕、戴胜、凤头鹦鹉，还有一只罕见的金刚鹦鹉，是西洋人进贡来的玩意儿，都养在东宫里，只等你回来鉴评一番。”他突然说。

    “为你鉴鸟，你给多少银子？”她有气无力地问。

    “若是好鸟，那是无价之宝。区区俗物，岂可并论？”

    “不能这样说，这世间之物，都有价。”夏初七抚着伤口，侧了侧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唇角微微挑起，眼神里带了一点戏谑，或说带了一点嘲弄，“这世间，从来都没有真正无价的东西。即便是贵重之物不能用金钱来交换，也能以物易物嘛。”

    “比如呢？”

    “没有我。”

    “那若是我要你，需要出多少价？”

    一个“要”字，他说得坦然，却并不理所当然。夏初七微微眯眼，迎上他温和的目光，忽略掉嗓子眼里的堵塞，轻轻一笑，“那得看我在你的眼里，是什么价位。若是不值钱，依皇太孙你的地位，不需一文，也可轻松到手。若是至宝，那你就得费些心思了。”

    他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微微一笑。

    “你还是这般长于强辩。”

    “这怎会是强辩？”她挑眉。

    赵绵泽盘于身前的手腕不轻易放了下来，搁在自己身侧，与她的裙裾一寸之跪，在辇轿的移动中，轻轻摩擦，那柔软的布料触于肌肤，令他的声音也比先前更软，“按你这说法，我若是逼你就范，就是你不值钱，那是我贬低了你。我若是纵着你，只怕你这无价之宝，到我牙齿掉光也落不到手中。夏楚，你为我出了一个大难题。”

    “皇太孙之才，可安邦定国，难道竟无信心让一个小女子心甘情愿的臣服？”她语带笑意，似是无心，其实有心，句句都在拿捏他身为皇族身为储君身为男人的自尊心。

    赵绵泽眉梢微动，“难得你能恭维我一句。”

    她浅笑，“我两年前也总是恭维你的，你都忘了？”

    “没忘，你的恭维里，三分是讽刺，七分是反嗤，连一分真心都无。”他像是想起一些好笑的过往来，一双略显凝重的眼，突地掠起一抹笑意，侧眸，盯着她，“我那一只紫冠鸽，得来可不容易，巴巴差人送到府上，结果你第二日告诉我，鸽子汤很鲜美。”

    夏初七眸色一暗，似有水波从眼中划过。

    把那么贵重的鸽子拿来炖汤，实在是暴殄天物。

    可她能说，这件事她也无辜吗？炖汤的另有其人。那个腹黑到极点的主儿，明明呷了醋，还装着满不在乎。一想到赵十九板着冷脸将一只煮熟的鸽子放入她的碗中，让她带回去好好养着时傲娇的样子，她的唇角不由自主掠过一抹笑容，轻轻一叹。

    “是啊，好鲜美的鸽子汤。”

    听她又重复这话，赵绵泽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不曾想，她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浅笑时的眉眼，像一个孩子。

    “我长那么大，就没有喝过那么美的鸽子汤。”

    “喜欢就好，你这剑伤得养，回去我每日差人为你炖来。”

    “不必了。”夏初七笑了，“只怕再怎样炖，也不如那一碗。”

    人家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她是鸽汤一万，只饮一碗。

    在她浅浅的笑意里，赵绵泽似是悟到了一些什么，清隽的眉目敛起，未再与她说话。她也像是累了，不再看他，扯过他身后的靠垫来，一点不客气地垫在自己受伤的肩下，那不拿自己当外人，也不拿他当储君的样子，竟是让赵绵泽眉目一热，心情倏地又好转。

    “你休息一下，到了我唤你。”

    夏初七若有似无的“嗯”一声，像是答了，又像是没有回答。与他保持距离，不远不近，似远似近，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如果她一回京就告诉他，她忘记赵樽了，想要像以前的夏楚一样，好好地与他相处，要嫁与他，无比的心甘情愿，他会相信吗？不会。

    只有这样，才是她该有的状态。

    闭上眼睛，静默里，她不敢去看熟悉而又陌生的大街。

    因为熟悉，所以害怕。

    因为陌生，所以也害怕。

    尽管身边有无数人，她却觉得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深海浮沉。

    ……

    辇轿停下来时，她以为到了东宫。

    可从打开的帘子看过去，却是东华门外。

    “皇太孙殿下！”

    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只见东华门外，这会儿里三层外三层围了无数的人，而门口齐刷刷跪了一地的男男女女。人群最前面的一个，坐在木质的轮椅上，一张老脸满是激动，声音哽咽，正是“影帝”夏廷德。他身边跪着的人群中，有她认识的夏常和夏衍，还有一些魏国公府的家仆奴婢，看上去像是魏国公府倾巢出动。

    夏廷德要做什么？

    她提起了警觉，却不曾说话，只见赵绵泽轻轻抬手。

    “魏国公身体不适，怎的不在府中静养？这是做什么？”

    夏廷德由一名仆从推着，又缓缓向前几步，一脸的感动和欢喜之意，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拱手长声道：“殿下，容老夫腿脚不便，无法行跪拜之礼。”

    “无碍，魏国公有事直言。”

    “殿下，老夫今日来，是准备亲自接小七回府的。”

    赵绵泽眉头微微一沉，似是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长长叹了一口气，夏廷德这才略带喜气地回道：“殿下，小七打从二十三年离府，已整整四年未归。这四年来，老夫一直苦寻无果，寝食难安，只觉愧对大哥的临终托孤。幸而老天开眼，殿下寻得了小七，老夫实在感激不尽，这才领了阖家老小二百余口在此恭候。除了接小七回府之外，也是为了向殿下致谢。”

    一席话，他说得饱含深情。

    话一说完，他身后的二百余人齐齐磕头。

    “谢皇太孙殿下寻回七小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番“感恩”情真意切，叩首不止，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夏初七觉得极是滑稽，扬了扬苍白的唇，却未说话。

    果然是一个浸淫官场数十年的人数。夏廷德使这一招，极是歹毒。首先，不管夏楚是不是赵绵泽的御赐嫡妻，夏楚都尚未正式出嫁与他，如今她人找回来了，魏国公要把本家侄女领回去都是应当的。其次，还没有嫁人的闺中女儿，赵绵泽若是强行领回东宫，那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只要人去了魏国公府，就是入了他的老巢，到时候，要怎样收拾她，不都由着他么？即便赵绵泽是皇太孙，对于别人府里的家事，也无法干涉太多。更何况，赵绵泽初登储位，根基不牢，夏廷德却羽翼丰满，手握重兵，他心里一定料定了，赵绵泽不敢为了一个女人与他彻底决裂。

    他这是孤注一掷，重重将了赵绵泽的军。

    这老东西，势力越大，人也越猖狂了。

    她心里微微泛凉，面上倒无多少慌张，只是有气无力地白着脸看赵绵泽，唇角甚至还恶劣地扬起了一抹嘲弄的浅笑。那笑容的意思，有一种看好戏的心态，还有一种“你也不过如此”的揶揄。

    她也在逼赵绵泽。

    因为她不能回去，若回了魏国公府？那还怎样报仇。

    四周安静冷寂，万千人的视线，都纷纷落在赵绵泽一人的脸上。

    “魏国公客气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一干人，面色极淡。

    “七小姐是陛下赐予本宫的正妻，她父母在时，亲事已然订下。如今找回她来，是本宫应当应分的事情，何须你们来谢？都起吧。”

    “谢殿下。”

    一干人扶着膝缓缓起身，夏廷德正有得意之色，却听赵绵泽又道，“本宫原本是想将七小姐送往魏国公府的，可不巧，七小姐在路上被奸人所伤，伤势极重，如今她父母都已不在，作为她的夫婿，本宫责无旁贷，应尽照拂之意，且宫中太医医术高明，让她入宫休养，再好不过，魏国公难道不希望七小姐得到更好的诊治？”

    “殿下！万万不可。”夏廷德大惊，似是为了侄女担忧，“老夫知殿下是为了小七好，但小七还未出阁，祖宗礼数不能不顾啊！”

    “魏国公说哪里话？”赵绵泽眉梢一挑，突然握住夏初七的手，像是安抚地紧了一紧，才慢悠悠地道：“本宫已有正室在侧，如今七小姐跟了我，也是做侧室而已，本就无须大媒大礼，回头让礼部补一个仪程便是。”

    “殿下，这，这仍是不妥……”

    “魏国公觉得不妥，是认为七小姐非本宫正妻，没有明媒正娶，所以屈了她？若是如此，那也得本宫去请旨休妻才行，毕竟我与七小姐的婚约在前……”

    这话软中带硬，堵了夏廷德一个实在。

    若不是正妻，他堂堂皇孙，带个侍妾而已，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若非要强调身份，那么夏廷德岂不是自扇耳光？

    额头上青筋跳了跳，夏廷德软了软声音。

    “殿下言之有理，可是……小七是清白人家的闺女，不能这样没名没分的就入了东宫。好歹殿下得有一个……有一个正式的礼数才符合规矩。若不然，老夫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大哥？”

    “呵，魏国公，本宫与你玩笑而已。”赵绵泽轻轻一笑，看上去情绪淡然，声音却流露出隐隐的不快，“我与七小姐打小就定下婚约，怎会无媒无娉就留她在身边？如今带她去宫中养伤，也只是为了与秋儿做伴而已。她姐妹二人，素来亲厚，妹妹住在姐姐处，有何不妥？哪条祖宗家法规定不许？”

    没有想到他会拿夏问秋出来挡箭，夏廷德微微一怔。

    “是，她姐妹关系是好，可小七到底未嫁之身，难免被人说三到四，为了小七的闺誉，殿下还是……”

    “魏国公不必再说，我意已决！”赵绵泽打断了他，极是不耐，“七小姐伤好之后，我会亲自送她回魏国公府。到时候，婚媒大事，还得魏国公多多打点。放心，少不了你这叔父出力的地方，不必如此心急，以免不了解的人，误以为魏国公你如此迫不及待，是想要杀人灭口，与曹志行的案子撇清关系。”

    他声音委婉温和，却字字尖锐。

    夏廷德握在轮椅上的手一紧，被活活噎住。

    在一心扶植赵绵泽夺储之前，他一直以为他软弱好控制，加之他爱恋他的女儿，那便更好拿捏。在他看来，只待老皇帝驾崩，这大晏江山，他夏廷德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原来赵绵泽从来都不是软柿子。

    这么看来，到底谁利用了谁，还未可知。

    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又被他活生生咽下，夏廷德终是认了栽。

    “殿下如此说，老夫只好敬谢不敏了。往后，请殿下多多照拂小七。”

    赵绵泽点点头，“那是当然。魏国公，七小姐有伤在身，本宫就不与你细说了。你身体有恙，好生回府将养罢，免得落下病根。”

    “是，殿下。”

    看到夏廷德无奈的低下头，夏初七心下微微一悸，视线瞥了过去，只见赵绵泽唇角挽了一个笑意，又恢复了平素的温和样子，看上去并无半丝不快，突地暗暗心惊。想那洪泰帝能在那么多皇子皇孙里，选中了赵绵泽做储君，除去偏爱之外，恐怕也是认定他非池中物吧？

    这个人也许并不像众人所说的宅心仁厚。

    至少，他与她那个太子爹，处世实在不同。

    “殿下，东方大人到了！”

    随着一声尖细的禀报，原就热闹的东华门更加嘈杂起来。

    魏国公府的人被分拨至两侧，紧接着，一阵马蹄声从里而外，传入了耳朵。而周围的气流，也随着那一行人的靠近，越发的低压。夏初七手心攥紧，抬头看过去，只见从东华门里出来的人，骑在一匹纯白色的马匹上，红衣妖娆，身姿俊拔，在一群锦衣郎的紧紧簇拥下，他唇角永远挂着那一轮皎洁而疏离的似笑非笑。

    “恭喜殿下，喜获佳人。”

    “大都督何事急急前来？”赵绵泽笑问。

    东方青玄跃下马来，朝赵绵泽施了一礼，一眼也没有看他身侧的夏初七，视线低垂，一眨不眨地落在她一双雅致的花纹薄底靴上，挑了挑眉，笑得妖孽至极。

    “并无大事，只是青玄听闻魏国公阖府前来请愿，要带回夏七小姐。突然想到曹志行之事，怕节外生枝……”

    “哦，曹志行何事？”赵绵泽挑眉，顺水推舟。

    东方青玄又是一笑，与他对了一个眼神，“看来殿下还未接到奏报，就在一刻钟前，曹志行招认了。他是受了魏国公的指使，这才领兵假扮海盗，前往渤海湾……”

    不待他说完，夏廷德面色一变，大声咳嗽起来，指着东方青玄一阵喘息。

    “大都督，这种无凭无据的栽赃，你也相信？哼，谁不知道曹志行当年在晋王麾下时，因了与陈大牛出现分歧，受了晋王的斥责，这才离开了金卫军。他素来与陈大牛不合，一直怀恨在心，要拿陈大牛出气，与老夫何干？”

    东方青玄不答反问，“曹志行擢升千户，不是魏国公你出力？”

    “大都督言重了。”夏廷德老脸涨红，一脸冤屈的样子，“擢升曹志行，吏部和兵部皆有备案，大都督可去查上一查，看看老夫有没有卖官鬻爵，借机寻私。再者，此事也曾报与陛下御笔朱批，老夫当初提名于他，是看他有大将之材，想让他为我大晏出力。未曾想，这竟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袭击定安侯不成，竟想陷老夫于不义！殿下，老夫冤啦。”

    在船上时，夏初七曾听陈大牛说过一嘴。

    那时她就想到，夏廷德敢这么说，早就想好了退路。

    所以，看他如丧考妣一般说得声泪俱下，她只心里冷笑，并不吭声。

    等他作戏的表演完毕了，赵绵泽才看了东方青玄一声，声音淡淡道，“东方大人，此事还是要查实为好，不能单凭曹志行一面之词，就为魏国公这样的元老功臣定罪。这样，渤海湾一案，你从刑部手中接过来，就由你锦衣卫来勘察……”

    东方青玄微微眯眼，“是，青玄自当尽力。”

    他明白，赵绵泽想给夏廷德一个下马威，但如今朝中派系之争繁杂，在未登基之前，他还不想彻底与夏廷德翻脸。

    可是……火星已熄，又岂能轻易熄灭？

    辇轿再一次缓缓启动了。

    东方青玄让到左侧，面带微笑，凤眸的余光淡淡瞄过夏初七苍白的脸，唇角勾出一抹懒洋洋的弧度来。而夏初七似乎也是不经意地瞄了过去，看到了他。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一滑，一笑而过。

    “东方青玄……”

    夏初七心里默念了一遍。

    看着面前这座充满了血腥味的皇城，心里突生安宁。

    她知道，他急急赶来的原因。也知道，曹志行会突然招认了夏廷德，只怕也与东方青玄脱不了干系。

    至于她那一眼的笑意，也是想让他放心，并且告诉他——人被逼到了极点，从此再无烦事。

    ……

    ……

    该来的人，始终会来。

    夏初七甚至希望，他们来得更快一些。她怕自己时间不够。

    所以，去了一个夏廷德，又来一个夏问秋，她并不惊讶，更无烦恼。

    东宫门口，夏问秋静静地候立在那里，一袭薄烟纱的长裙在风中轻摆，显得她纤瘦的身段看上去弱不禁风，几乎看不出身怀有孕的样子来。

    “绵泽……”

    她迎了上来，可看着赵绵泽下了辇轿，只冲她点了点头，就又转身去抱夏初七下辇时，她脚下一晃，似是有些站立不稳。迟疑了一瞬，才换上了惊喜的笑容。

    “七妹，是七妹回来了？”

    她双眼噙笑，加快脚步迎了上来。

    夏初七微微一笑，淡淡开口，“三姐还久不见？”

    夏问秋白皙的指头捻着手绢，拭了拭眼泪，又哭又笑，样子极是欢喜。

    “好好，我很好。七妹，你可算是回来了。姐姐听说你在登州出了事，担心得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

    “睡够了你当然睡不好，吃饱了，你当然吃不下。是吧？”

    夏初七笑眯眯的说着，没留情面，一句话便呛得夏问秋噎住了。

    “七妹，你……真会开玩笑。”

    她是名正言顺的太孙妃，夏初七这般与她说话，极是无礼。可任凭夏问秋瞥了赵绵泽几眼，他除了蹙一下眉头，也没有生气呵斥，这让她的心都凉了。

    “三姐别生气，我与你开玩笑呢？好久不见，我也怪想你的，忍不住逗一乐。”

    眼看气氛尴尬，夏初七却像是没有看出来，又乐呵呵地向夏问秋道歉，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让人气也气不上，哭也哭不出。而她这时，也总算看出来了，赵樽那句话说得对，一个男人喜欢哪个女人的时候，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因为，她如此戏耍夏问秋，她竟然看见赵绵泽唇角翘了翘，似是心情愉悦。

    不对，他该不会是以为她在争风吃醋吧？

    即如此，那就让他以为好了。

    夏初七目光噙笑，又看向夏问秋，“三姐，听说你怀了身子？依我说，你还是不要到处乱跑得好，我记得你原先就数次滑胎，胎象又不稳，万一孩儿又滑了可怎么办？我要是你啊，就躺床上，一动也不动，哪里还有兴趣出来唱大戏？累不累慌啊？”

    “你好大胆子！”夏问秋白着脸还未说话，脾气急躁的抱琴就冲了出来，指着她道，“你怎能如此和太孙妃说话？你太……”

    “抱琴！”

    夏问秋回头低呵一声，眼风掠过赵绵泽微沉的脸，生气地道，“你个死丫头，下次再敢对我七妹无礼，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太孙妃！”抱瑟腾地跪在地上，“奴婢实在看不下去，为您抱屈……”

    你抱怨有何用？夏问秋看赵绵泽毫无反应，冷哼一声，没叫抱琴起来，而是朝初七微微一笑，一副忍辱负重的样子。

    “七妹你大人大量，不要与一个小丫头计较，回头姐姐再收拾她……”

    “秋儿！”赵绵泽像是听不下去了，打断了她，黑眸微微眯起，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小七说得对，你如今怀着身子，不比平常，不要到处乱跑，晚点我再去瞧你。”

    相处这么多年，夏问秋哪会听不出来他的不耐烦？

    苦涩的一笑，她微微垂眸，“我只是……想看看七妹。”

    赵绵泽嗯一声，眸光复杂，“我知你贤淑，放心，这里交给我，你回吧。”

    说罢他与她侧身而去，没有回头。只夏初七从他的臂弯处看了过来，注视着夏问秋僵硬的脸，阴恻恻一笑。见她这般猖狂，夏问秋身子又是气得一晃，让抱琴扶着才总算站稳了。而在东宫不远处的一个台阶转角，两个冷眼旁观的人，却是长长一叹。

    “好个小妖精，果然迷得皇太孙晕头转向。”

    ……

    ……

    夏初七住在东宫的楚茨殿。

    这个匾额是新挂上去的，名字也是新取的。

    赵绵泽说，出自《诗经，楚茨》，取“楚楚者茨，言抽其棘”之意，也是她夏楚名讳的由来。可对于住在什么地方，夏初七并无多大的感受，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也向来不是她的喜好，所以，听见他委委解释时，她只是似笑非笑，除了觉得这个地方挺大之外，还是觉得讽刺之极。

    没想到，经过了这么多波折，她终究还是夏楚。

    兴许，这才是穿越一场的使命。

    “楚七…”

    听得她的声音，第一个冲出来的人，竟然是梅子。

    一张圆胖的小脸上，较之两年前，似是清减了一些。而她的身后，站着眼眶通红的晴岚，还有拎着医药箱躬身等候的孙正业。另外一个，就是看见了她，就只知道哇哇大哭的傻子。

    “草儿……你可算回来了……”

    听着这一道久违的称呼，夏初七恍然一梦，喉咙生鲠。

    “傻子，梅子，晴岚，老孙，你们都还好吗？怎么会在这里？”

    “都围在这里做甚，里面去。”

    赵绵泽不温不火的声音，轻轻出口，让夏初七反应了过来。

    这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她的身份本就尴尬，只怕这会儿躲在阴暗处看热闹的人，分分钟都会把这些事传扬出去。咽了咽唾沫，她将眼泪咽入心底，递了一个眼神给默不作声跟随的甲一。只一眼，甲一就看懂了她的意思，扶着“哇哇”出声的皇长孙，强行带入了内殿。而晴岚也掐了一把哭哭啼啼的梅子，拽着马上就要哭出声来的二宝公公，一行人面色沉沉地进入了楚茨殿。

    “谢谢！”

    躺在床榻上，夏初七看着赵绵泽，低低说了一句。

    这一句谢，是为了他能把梅子、晴岚和孙正业弄过来。也是为了今日他在东华门替她挡住夏廷德。

    赵绵泽微微一怔，大概没有想到她会这般慎重的道谢，唇角微微一弯。

    “不必，你好生歇着，我还有事，先走。”

    一方杏黄色的衣角摆出了殿门，夏初七长长松了一口气，觉得呼吸终于通畅了。而赵绵泽这么一走，屋子里就只剩下甲一，孙正业，郑二宝和晴岚等人了，梅子瘪了瘪嘴，一直憋着的眼泪再也停不下来，甚至顾不得她身上有伤，一把扑倒在她的床上，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疯狂的飙着眼泪。

    “楚七，到底怎么回事？咱爷，咱爷他怎的就没有了？”

    夏初七抚了抚她的头，沉默了。

    她一直知道，梅子是赵樽的忠实粉丝，却不知道，她竟会哭得比自己还要凶狠。可看着这大嘴巴的姑娘，她终是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神色如常地拉起她的手，严肃地道，“你不想我死，就赶紧闭嘴，还有，往后叫我七小姐。”

    “哦”一声，梅子抽泣着直吸鼻子。

    “我错了，可是楚七，七小姐……我们往后，就要一直在这里了吗？”

    往后是多久？夏初七也不知道。

    “你不想待，要不要给你许个人家？”

    “我？”梅子摇了摇头，苦着脸又是落泪，“我不想，才不想…楚七，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和月毓姐姐一样，也想给爷做通房丫头的……可如今我没有机会了……一辈子都没机会了……呜……”

    “……”

    看着这个直言不讳的姑娘，夏初七抚了抚肚子，说不出是酸还是笑。

    小十九，你看你爹这么有女人缘，是不是很开心？

    赵十九，你这一死到好，可不是又毁了一个姑娘的美梦？

    “那个……月大姐呢？”

    为了免得梅子把楚茨殿哭成海，她提起了一些旧人旧事。而这些事情，对于大嘴角好八卦的梅子来说，自是拿手的好菜。她说晋王府上的人，有办法走的都走了，就连东方婉仪和魏氏都被本家接了回去，如今只有管家田富还领了一群人守着宅院，经营着晋王名下的产业。她还说，前些日子有人提起，想要陛下从宗室里面过继一个孩子到晋王名下，只不过，年龄相当的孩子不好找，这事也就暂时搁浅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

    夏初七眼圈微红，感慨了一句。梅子哭着问，“七小姐，你想回晋王府去看看吗？”

    夏初七轻轻撩着唇角，嘲弄地低低笑，“不了。没什么可看的。”

    要回去，也不是现在。

    眼下，她必须全力一赴，报仇为先，一天也不想担搁。

    她的小十九，等不起……

    －－－－－－题外话－－－－－－

    妹子们，上菜了……

    听说今天是表白日，有没有人爱我想我念我……吃不下，睡不着？

    咳！明天再见……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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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设下圈套等人钻！

﻿    洪泰二十七年三月初一。

    北狄关于和议事宜的草拟文书正式从漠北哈拉和林递入大晏京师文华殿。这是几十年的血腥战争以来，两国第一次就和议进行磋商。在这封来往文书里，除了商谈议和的相关事宜，北狄皇帝还表示，待和议条文达成共识，北狄将会派太子哈萨尔和乌仁、乌兰两位公主到访大晏，以表诚意，便为姻亲之盟。

    对此，大晏亦是重视。

    三月初二，文华殿拟旨发往北狄，除了就议和的细则商榷改动之外，赵绵泽亲自手书：望聚首，共创盛世之景，止乱，休战，为民生计，盼苍生少坎坷，再无疆场饮血。

    分分合合，合合分分。

    打打停停，停停打打。

    此乃原本千古不变之定律。

    但一片欢歌之下，看似风平浪静的朝堂，却暗流汹涌。

    二月底，赵绵泽就大张旗鼓的拟旨对第七次北伐之战的功臣们进行了封赏。特别引人注目的是晋王旧部。不论死活，全部予以追封，擢升，委以重任。仅被册封为将军的就有十人，诰命夫人有六七人。

    其中，原金卫军右将军元祐擢升为左将军，诰封卫国大将军；原金卫军左将军定安侯陈相，诰封为定国大将军，领五军都督府右都督事，兼东宫辅臣太保；晋王的亲随侍卫长、武状元陈景升授昭毅将军，职涉皇城禁卫军大统领，掌应天府防务；原征北先锋营佥事晏二鬼，诰封为三军营兵马指挥司指挥……

    如此不一而足。官禄，良田，美眷，人皆有封有赏。引得王公大臣纷纷大叹，皇太孙为人风光月霁，重贤重能，以仁厚治天下，无小肚鸡肠，实乃明君之选，大晏福祉可期。

    大肆封官加爵的同时，魏国公夏廷德的长子，原辎重营指挥使夏常亦是被赵绵泽委以都察院正二品右都御史一职。而夏廷德本人，一无封，二无赏，就连他下肢需要医治，请宫中的太医去就诊，都被赵绵泽以“于礼不合”为由拒绝了。

    这句“于礼不合”，是赵绵泽因东华门那事，给夏廷德的一记打脸，可偏偏此时打来，夏廷德哑口无言。他的儿子到底高升了，赵绵泽对他也不算薄待。

    一颗甜枣，一记巴掌，刚柔并济，赵绵泽的御臣之术，可谓深得洪泰帝的真传。

    与此同时，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就在找到魏国公府七小姐的消息传出的短短三五日内，皇太孙反其道而行，陆续纳了吏部尚书吕华铭之女吕绣、兵部尚书谢长晋之女谢静恬、大理寺卿丁克己之女丁琬柔，曹国公李富山的孙女李琴月为东宫皇太孙侧妃，各赐宫殿，以示恩宠。

    这是赵绵泽主政大晏以来，第一次纳侧妃。

    先前只与夏问秋为重的皇太孙，一连纳了数房侧妃，有人猜测是太孙妃身怀皇嗣，不便侍候，皇太孙有心怜惜，纷纷唏嘘。

    然而，有史以来，君王的枕边人，都与前朝政务息息相关，觉悟敏锐的人都看出来了，从此在东宫后院，夏问秋一家独大的局势将要彻底改写。这一次广纳侧妃之举，是赵绵泽向大晏权臣抛出来的美饵，笼络人心之用。魏国公势大，已令年轻的储君心生忌惮，一场没有烽烟的朝堂之争，将要来临。

    但亦有人传言，皇太孙从以前的独宠夏氏一女，到如今大肆纳妃的真正原因，只是为了堵住这些王公大臣的嘴，以便接下来顺利纳入前魏国公七女夏楚，毕竟那个女人的身份敏感，他怕这些人出来阻挠，这才先行示好。

    也有人言之凿凿，皇太孙虽纳侧妃无数，可那些夫人们无一不是独守空房，至今未承雨露，这便是明证。

    外界众说纷纭，版本不一。

    到底皇太孙的房帏秘事如何，除了东宫的人，外间并不知详。可东宫泽秋院，这个赵绵泽与夏问秋二人的爱巢，这几日里，都不见男主人的踪影。

    赵绵泽连纳数个侧妃，最生气最难过的人，莫过于夏问秋。为了此事，她怄气得果然吃不香睡不熟了，可赵绵泽就像是故意在躲开她，连续几日都没有过来。她让弄琴去请他，只推说政务繁忙，面都不露。

    “皇太孙真的没有去找那些狐狸子？”

    这时，夏问秋斜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说话时，几近咬牙切齿。在边上侍候的弄琴，微垂着头，不敢拿正眼看她，只低低回应。

    “回太孙妃，奴婢都打听了，皇太孙这几日晚间，都宿在书房里，哪里都没去。”

    “那个人的殿中……他也没去？”

    听她声音冷厉，弄琴肩膀僵硬了一下，自是知道她说的是谁，不由支吾。

    “太孙妃……”

    “说！”夏问秋瞪她。

    “是，皇太孙他，是，是有去楚茨殿，但好像都是看看七小姐的伤，并未留宿，待一会，就离开了……依奴婢看，皇太孙待她，未必有待太孙妃这般上心。”

    “你懂什么？”夏问秋气咻咻的哼了一声，腾地坐了身来，语气越发地生了恨意，“他若是留宿了，那才叫未上心，这般拿她当祖宗一般供着，那才叫真真上心了。”

    轻“哦”一声，弄琴不敢答话。

    “太孙妃——”

    一道低喊，抱琴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太孙妃，又有一封……您的信。”

    听到有信，夏问秋微微一震，“咯噔”一下，心脏霎时罩上一层不好的预感，惊惧不已。瞥了抱琴一眼，她飞快地撕开缄口，抽出信纸。

    “太孙妃尊鉴：莱州和登州刺杀夏七小姐一事，虽未成功，但我等亦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如今，锦衣卫满城搜查，逼得我等不得不暂离应天府避难。故而，太孙妃的一千两白银酬劳太薄，请加付一千两黄金，要现钱，不二价。给您三日筹备，三日后酉时，城西城隍庙，不见不散。若不然，为生存计，只好将此事公诸于世，或交由锦衣卫知晓。望太孙妃海涵，刀口舔血之人，活着不易，逼于无奈，拼个鱼死网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岂有此理！疯了，这些人疯了！”

    夏问秋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

    不仅为了被人敲诈勒索一千两黄金，而是因为锦宫的人，竟直接点名指出是她买凶刺杀夏楚的人。

    眼下，登州的案子是锦衣卫在查办，锦衣卫特立独行，素来无情寡义，若东窗事发，绵泽会不会护她，她再不敢保证，说不定，最后连父亲也一并搭进去。

    恨到极点，她侧过脸来，冷冷地盯着垂手立于一侧的弄琴，甩起一个巴掌，就狠狠殴在她白皙的脸上。

    “好你个贱婢，胆敢陷害我？”

    弄琴顿时被打懵了，眼中有泪水在转，却不敢捂脸，也不敢哭出来，双软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她的床榻前面。

    “太孙妃，奴婢不知，到底何事？”

    “还装！”夏问秋面色煞白，恼羞成怒，指着她，手指头一阵发颤，“若非你害我，锦宫的人，怎会知道是我？”

    弄琴仰起头来，委屈地摇了摇头。

    “奴婢，奴婢没有说过呀。他们也没有问过，奴婢也不知他们为何会知晓……”

    “蠢货！总归也是你留下了蛛丝马迹！”夏问秋焦虑不安地低吼一句，骂咧了几句，想想还是不解气，掀开被子，抬脚踹在弄琴单薄的肩膀上，见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掩面痛哭，这才撑着床沿，气苦不已地咬着牙，面目狰狞地看着她。

    “你说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要你有何用？我还不如一刀结果了你，免留后患！”

    弄琴面色一白。

    想到她有可能灭口，忙不迭地叩头。

    “太孙妃，饶命，饶命……”

    “哼，这点出息。”

    夏问秋恶狠狠地瞪着她，又看了看在边上吓得发抖却不敢吭声的抱琴，正想说话，突地肚中一阵绞痛，来势汹汹，比前几日更凶更烈。她沉了沉脸色，趴在榻边上，任由大滴大滴的汗水落下来，一阵喘气。

    “算了，念在你打小侍候我，这一回就算了，再有下次……”

    “谢太孙妃，谢太孙妃。”弄琴哽咽着叩了两个头，见她面色难看，赶紧过来扶着她的胳膊，急切地道，“太孙妃，你又不舒服了？奴婢这就去叫林太医来。”

    “不必了！”

    夏问秋白着脸，摆手阻止了她。

    恶狠狠地抹了一把汗，她突地看向吓傻的抱琴。

    “你出宫一趟，捎个信让我哥入宫来见。”

    “是。奴婢遵命……”

    抱琴松一口气，慌乱地跑了出去。弄琴则是抽泣着扶了夏问秋躺下来。

    “太孙妃，真不找林太医吗？”

    看着摇摆不停的帐顶流苏，夏问秋没有回答。脑子里这才从着急中反应过来，她先前忘了问抱琴，这封信是从哪里来的。

    锦宫的人，怎能把信送入东宫？

    眼睛一阵模糊，她满头是汗地按着绞痛的小腹，眉头狠皱着，突然冷冷一笑。

    “不能再等了，那小妖精不除，我夜不安枕。”

    ……

    ……

    泽秋院正被一阵愁云惨雾笼罩的时候，楚茨殿的人，却像过年一般欢天喜地。

    一刻钟前，皇太孙过来了。

    不仅他来了，何承安还领着几个小太监，笑逐颜开地送来了令人眼光缭乱的赏赐，比前几天新入东宫的侧妃还要来得多。布匹衣料、玛瑙果盘、器皿古玩、珍馐佳肴，极尽奢华，一路上过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也瞧得楚茨殿的宫人们眉飞色舞。

    这楚茨殿的夏七小姐，还未被正式册为皇太子的夫人，却比夫人们更得荣宠，那些下人们，自然也觉得有面子，跟着沾光。一时间，消息传开，不仅东宫人人称羡，就连后宫的皇帝妃嫔们，也是眼红不已。

    在东宫，知道她就是为先太子治病那个楚医官的人很多，但是知道她是原本要许给晋王赵樽那个景宜郡主的人却并不多。

    私下里，虽有传言，也无人敢当面对质，更不敢乱嚼舌根。宫娥侍婢们见了她，也只是一句恭恭敬敬的“七小姐”了事。即便听闻她曾与晋王有暧昧，也只能感叹她的命好。晋王没了，却能入了皇太孙的法眼，得此看重，好日子就要来了。

    外间众人在叽叽喳喳的清理赏赐之物。

    而里间，夏初七却还在蒙头昏睡。

    赵绵泽来了一刻钟有余，见她未醒，并未叫人打扰她，只是端坐在她床榻不远处的一张花梨子大椅上，聚精会神地看着她出神，似是害怕吵醒了她，他从坐下来开始，一动不动，也不发一言。

    “父亲，不要，不要……”

    睡梦里的她，突地乱抓了一下，惊厥低喊。

    “娘……娘啊，父亲……”

    她唇瓣发白，喃喃自语，脑门儿上全是冷汗，像是陷入了梦魇之中。赵绵泽眉梢微皱，看了她一眼，坐到床沿上，握住她的手，又塞入薄薄的锦被里，从怀里自行拿出一张绢帕来替她擦汗。

    “呜……娘……啊……”

    她面露惊恐，似是靥住了，又拿出手来，紧紧揪着被子，声音哽咽，似哭似诉，完全不像醒时云淡风轻的样子。赵绵泽仍是没有说话，拍了拍她，正准备把她的手再一次塞入被窝，她却突地低低饮泣出来。

    “赵十九…赵十九……”

    赵绵泽身子一僵，眯了眯眼。

    “爷，我要喝水…好热…这里好热…”

    她唇间呓语着，满头大汗，胡七八糟的说着胡话，一阵夹杂着呜咽的声音，含着压抑的悲切，不是太清晰，却足够赵绵泽听清楚赵樽的名字，还有不时穿插其间的爹娘称呼。一句又一句，她叫着他们，就像是她渴望了许久的呼唤，或是她企盼了多年的温暖。

    “夏楚，醒醒。”

    他低低喊她，碰了碰她的肩膀。

    “爷，你回来了？”

    她猛地抓住他的手，狠狠一掐。

    “爷…我渴了…热。”

    “是不是发烧了？”感觉到她手心的热度，还有呼吸时声音里的破碎，赵绵泽心里一紧，呼吸微重地探了探她的额头，正要抽身去叫太医，她又抓住他，呓语一句。

    “赵十九，你不要死……好不好？我把我的寿命都给你？十年不够，就二十年，二十年不够，就三十年，三十年不够，就四十上……我要把你换回来……”

    赵绵泽心脏狠狠一揪。

    狂烈的跳动着，呼吸狠窒。

    他曾经也是她的心上之人。

    在被她狂热的喜爱着的时候，她也曾这般对他。那个时候他就知道，她是一个执著得让人生厌的人。而这样的话，曾经是她为了他许下的愿。

    在魏国公府还未出事之前，她是夏廷赣的掌上明珠，却诗书礼仪都不辨，就像一块令人厌恶的狗皮膏药，生生地贴上来。他不喜她，厌烦她，但那个时候她的父亲位高权重，又是开国辅臣，就连皇帝都忌他三分，即便他是皇长孙，也不得不给他脸面。

    至少那时他知道，早晚，他都得娶那个讨厌的女人回家。

    越是身不由己，他越是厌恶。

    他贵为皇孙，却连婚事都做不得主。

    所以每每看见她，他从来不给她好脸。

    可她却像是无所谓，仍然想尽了办法来找他。他从来就没有见过像她那般不知羞耻的大家闺秀。

    但如此想来，她是真的喜爱他，只有他。

    那一次，东方青玄带捎来一个灵符，说是她求了他一道去栖霞寺里化来的。还说她在菩萨面前许了愿，只要菩萨能帮他达成所愿，宁愿用十年寿命、二十年寿命、三十年寿命，四十年寿命去交换…

    他问东方青玄：你又骗她？我有何心愿？

    东方青玄那时是东宫的詹事丞，当时还笑着说：我告诉她说，你的愿望是可以胜过晋王，比晋王更优秀。她啊，都把晋王当敌人了。

    他只是笑，笑她的傻。

    也笑东方青玄这样的人，也会有同情心。

    是，东方青玄同情她。虽然他比自己更加恶劣，总是讽刺她，骂她，还骗她的东西。但他一直是同情她的。

    正如那一日东华门，他急匆匆赶到，说起曹志行的事，就是有意的。而他之所以要把刺杀一事交给东方青玄，也正是因为此。

    “爷……水……”

    她再次的低呼，唤回了赵绵泽的神智。瞥她一眼，他没有说话，摆了摆袖，起身过去，将案几上的温水倒来一盅，微微躬身，便想要伸手去扶她。可他的手贴上她的肩膀，刚刚一用力，她就像受到惊吓一般，激灵一下坐起，瞪大双眼，像看怪物一般看着他。

    “怎么是你？”

    “你以为呢？”他心里一蜇，轻描淡写地道，“他死了。”

    夏初七动了动嘴皮，略有恼意，却没有说话。

    他抿紧嘴角，将手中的水盅递过去。

    视线交集一瞬，夏初七便挪了开去，接过水，一口气灌了下去，舒服地叹息一声，唇角翘起，面色恢复了淡然。

    “你怎的这会来了？”

    “忙碌了几日，今天偷个懒。”见她不作声，他轻轻一笑，又坐回不远处的花梨木椅上，优雅地端过茶盏来，吹了吹水面，面色温暖，语气亦是柔和。

    “梦到你爹娘了？”

    目光微微闪烁一下，夏初七从容的笑了笑，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很自然地笑问，“你都听见什么了？”

    “没什么。”

    “哦，那就好。”

    他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再无它言。

    捋了捋头发，她却突地道，“皇太孙殿下，我有一事相求。”

    赵绵泽眉梢微跳，“什么？”

    夏初七抿了抿唇，微微垂目拉动着被子，在被子摩擦出的窸窣声音，撩眼看他。

    “实不相瞒，在锦城府的时候，我落过崖，忘了一些过去的事情。但入了东宫这几日，我频繁梦见爹娘，他们说……死得好冤。所以我想，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忙，借阅一下刑部‘魏国公案’的卷宗。我想看一看，了一个心愿。”

    赵绵泽一怔，眸中有淡淡波光。

    “事过多年，卷宗已封档。”

    “你也不能调阅？”

    “夏楚。”他不着痕迹地滑开了视线，语气微凝，却答非所问，“我知你的意思。但此事颇大，你再给我一些时间。”

    夏初七微微一怔，明白了。

    目前洪泰帝虽不管国事，但在位上。他未登基之前，还不敢去翻他皇爷爷的案子，更不敢让那件事情水落石出。

    如此一来，更加证实了一点。当年那案子，他也知魏国公冤枉，但幕后阴谋的策划者，应该正如李娇所说，正是老皇帝。而这也能说得通，赵樽为什么以前明知她在调查，也不肯帮衬一把，只是想把她带去北平了事。

    而她今日故意这样问，故意提起魏国公的案子，不过是为自己找一个借口，用来掩盖她为什么会愿意留在东宫的真正原因。赵绵泽不傻，不会相信她会死心塌地，将他的视线转到这个方面来，合情也合理，反而不会让他生疑。当然，可以顺便翻案更好，那样就能对得住表姐了。

    目前，她需要借他的刀。

    其实，她根本就没有睡着。

    更是从始至终，就没有做噩梦。

    除了喊爹娘，还喊赵十九，也是她故意为之，那句什么“十年，二十年寿命”的话，正是东方青玄在阴山告诉她的夏楚往事之一。

    这些日子，赵绵泽纳了几个侧妃，每天都会过楚茨殿来坐坐，但他却并非她先前想的那般，对她有什么意图不轨的举动，更没有她以为的强烈“占有欲”，除了问问她的身体恢复情况，没有旁的话，举止斯文有礼，这让她安下心来，至少短时间不用担心会**于他。

    先前她捅自己一刀，本就是为了避开这事。

    那个时候她想，赵绵泽再禽兽，也不可能对一个身体有伤的女人下手。不过如今看来，反倒是她多虑了，他也有他作为储君的男性自尊。

    她无心于他，他不好强求。

    就像她对赵樽。如果赵樽有喜欢的女人，她肯定也不屑使用卑劣的手段去得到她。她猜，赵绵泽如今恐怕也是这样想，反正赵樽已经不在了，他有的是时间来挽回，何不顺水推舟，做一个谦谦君子，反能得到她的好感？

    这般想着，她唇角勾出一抹凉笑。

    “那多谢殿下了，我等着。”

    “好。”

    赵绵泽一个字刚出口，原本在门外候着的梅子，挂着不太自然地笑容，交握着一双手慢吞吞地进来了。看了赵绵泽一眼，她低低一咳。

    “殿下，泽秋院的弄琴姑娘来了。”

    “何事？”

    “说是太孙妃腹痛难忍，想请您过去看看。”

    赵绵泽微微一愣，面色紧张的绷起，条件反射地直起身来，袍角一摆，就大步往外冲去。走了几步，大概他反应过来什么，皱了皱眉，又回头看她。

    “我去看看。”

    夏初七唇角微挑，似笑非笑。

    “我最喜欢与人方便，皇太孙不必介怀，自去便是。”

    在赵绵泽看来，这并非是需要与她交代的事情。随口这么一说，也只是为了尊重之意。结果被她一呛，想到原本她才是他的钦定正妻，稍稍有些尴尬，别开了脸。

    “行，你歇着，我明日再来。”

    赵绵泽是担心夏问秋的，离去时，脚步迈得极快极重。可夏初七不以为意，只是冷笑一声，又躺了回去，紧紧闭上了双眼。

    “老孙来了。”

    低沉的声音，从头上传来。

    她眼开眼，只见甲一不知何时已站到了床前。

    吁了一口气，她翻了个白眼。

    “甲老板你真是神出鬼没？”

    “是啊，神出鬼没。”

    他低低附合着，又补充了一句，“不如此，又怎看得见你装神弄鬼？”

    夏初七揉了揉额头。

    “好啊，你越发毒舌了。”

    “毒蛇？”甲一反问。

    “什么毒蛇？”双鬓斑白的孙正业拎着药箱进来，听得此话，吓了一跳，也是忍不住发问。

    夏初七瘪了瘪嘴，并未解释，而是看向甲一。

    “甲老板，门口待一会去？”

    知她是怕隔墙有耳，要说的话会被人听去，甲一点点头，并未多言，径直去了。

    “七小姐，你这伤口，已是大好。”孙正业小心翼翼的叹了一口气，也与旁人一样唤她“七小姐”，可言语间的落寞，却无法掩藏，“依你的医术，原本是不必要老朽来的。”

    夏初七回过神儿来，撩着他，浅浅一笑。

    “辛苦你了，怎么也得做做样子给人看嘛？”

    孙正业盯着她，满是褶皱的老脸上，一阵怅惘。

    “老巧不苦，只是苦了你了。若爷还在，怎舍得你这般委曲求全？”

    “老孙！”夏初七打断了他，弯了弯唇角，又是一阵轻笑，就像从来就没有半点难过，“昨日之事不可追，过去的还提它干啥？如今我到了东宫，你也到了东宫，你好好做事便成，依你的医术造诣，将来成为大晏首屈一指的名医是一定的。”

    前几日，孙正业已正式调职东宫。

    眼下，他任东宫典药局里的局丞，说起来也是升职了，这原本是喜事，就像她这样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子，能得皇太孙的看重，也是喜事。但他就是笑不出来，看见她的笑，他咽了咽唾沫，压低嗓子。

    “七小姐，你腹中胎儿已足两月，再大一点，想瞒也是瞒不住的，此事一旦被人知晓，后果堪忧啊？你这是，到底做何打算？”

    看到老孙着急上火的样子，夏初七扬了扬唇，掌心轻柔地抚在小腹上，想到里面足有两月大的小十九是什么样子，心情很不错。

    “车到山前必有路，未到山前急个啥？”

    “哎！”孙正业只剩叹息。

    夏初七眉梢扬起，就像丝毫没有考虑到凶险一般，瞥了老孙一眼，声音飘飘荡荡的，似笑，又非笑。

    “我先前也是想躲，想逃，可他们不给我机会呀？我转念又一想啊，怕什么呢？胳膊肘儿拧不过大腿，好歹也得咬他几口肉。再不济，大不了我娘俩下去陪他，也算一家三口团聚了，你说呢？”

    看着她的笑脸，孙正业心窝直发慌。

    “七小姐，你这是铤而走险呀！”

    鼻翼里若有似无的“哼”了一声，夏初七莞尔一笑，懒洋洋的摆了摆手，“老孙你无须担心，我都想好了，不会连累你的。”

    孙正业抬头，又摇头，眼眶温热，“说什么连不连累的？你肚子里是爷的血脉，即便老朽拼掉一家老小的性命不要了，也是要保全的。老朽只是担心，七小姐你身陷虎狼之穴，太过凶险，做好离开的打算才是？”

    夏初七受不住老孙一把年纪了还在抹眼泪儿，眼眶一热，唇角微抿，握在被子里的手，慢慢地攥紧，可脸上仍是带着笑，反过来安抚了他一阵，终是提到了正事。

    “泽秋院那位，肚子几个月了？”

    孙正业知道她问的是太孙妃，默了一下，道：“快四个月了，不过看她的身子骨，却未显怀。七小姐，她的脉案，还有这几日到典药局来拣药的方子，老朽都带来了。”

    老孙吸了吸鼻子，说着翻开了药箱。

    这件事，是夏初七吩咐他做的。

    接过脉案和方子，夏初七看了看，微微眯眼，微勾的唇角露出一抹不经意露出的冷笑，却眨眼即逝。

    “很好，老孙你最辛苦了。”

    孙正业刚出去，梅子就进来了。

    “七小姐，柔仪殿的虞姑姑来了。”

    看梅子目光闪躲，夏初七微微蹙眉。

    “说什么了？”

    “说贡妃娘娘有请。”

    梅子低低的说完，夏初七的手心已然攥紧。想到贡妃，夏初七便想到了赵十九在回光返照楼的那些话。可贡妃找她做什么？

    赵十九还在的时候，都不见她。如今他不在了，她却找她去？

    目光微凉，她道，“没有告诉她，我身子不适吗？”

    梅子点头，“我说了，可虞姑姑说，他们抬了辇轿来，无须你劳累。还说是贡妃这两日身子不大好，想请你去瞧瞧病。”

    这句话说得隐瞒，可透露的信息却多。

    一来让她没有称病的借口。

    二来是点明了她的身份，贡妃已知情。

    贡妃生病，她若是不去，未免凉薄。

    可去了，大抵也没什么好事……

    －－－－－－题外话－－－－－－

    大家不要埋怨情节走得慢。好吧，我觉得很快……

    大家不要埋怨二锦更得慢。好吧，我觉得真不慢。

    我孩子发烧了，39。5，医院挂着水，我都带了本子更文了，为毛还有人埋怨……而且，基本都是粉丝值几百的书童……让我情以为堪？写文是需要思考的，尤其涉及阴谋，要做到环环相扣，不是聊天打字那样简单的。敬请谅解。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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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下马威！

﻿    看她抿唇不语，梅子歪着脑袋打量。

    “七小姐，你要去吗？怎样回虞姑姑的话？”

    夏初七回神，心中暗暗一叹。

    “去，怎么不去？”

    梅子登时兴奋了，小圆脸上全是笑意，语速也快了不少，“太好了，我跟你去吧？我有许久都没有见过月毓姐姐了。怪想她的，也不知她在那里过得怎样，去了柔仪殿，刚好可以与她见面叙叙话。”

    夏初七瞥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拂了拂被头，浅浅一笑，“行，去让晴岚进来，替我梳妆。你去库房里挑一些布匹衣料，还有什么如皋董糖，雪里红茶，一样来一点，见了贡妃娘娘，好歹也得表示一点心意嘛。”

    “好嘞。”

    梅子眨巴眨巴眼，噔噔跑了出去。

    夏初七撑着身子坐在了梳妆台前。

    看着铜镜里的脸，她敛住笑容，面色慢慢沉下。

    今日的事，会不会有猫腻？

    刚好夏问秋把赵绵泽找过去了，贡妃的人就赶巧来了。而且这夏问秋“腹痛难忍”，只怕赵绵泽一时半会很难脱身。在夏问秋想来，如今这宫里头，除了赵绵泽她就没有可倚仗的人了？

    可贡妃与夏问秋，能扯到一块吗？

    她不愿意把这样的事情随便嫁接到贡妃的头上，因为那是赵十九的生母。但如果此事不是巧合，东宫与柔仪殿竟然能扯上关系，恐怕与那个向来看她不顺眼的老对手月大姐脱不了干系。

    看来她算来算去，却是漏算了一环。

    那个从来没有被她当成敌人来对付的贡妃娘娘，却成了第一个按捺不住向她出手的人。且她有老皇帝倚仗，只怕是……

    “草儿。”

    一声轻唤，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回头看去，见是傻子和晴岚进来了。后来还跟着一个嘟着嘴不高兴的梅子。

    “你咋来了？”

    傻子看着她，搔了搔头，眉头耷拉下，“哦，我在外间走路，看到晴岚姐姐了，她说有如皋董糖吃，我才来的。草儿，你不要生我气了。”

    入了东宫之后，为免节外生枝，夏初七不许傻子没事就来楚茨殿，可他总是管不住自己的腿。迫于无奈，她只得再三嘱咐他，若是他常来，旁人就会说她的闲话，她就活不成了，她要是死了，往后他就见不到她了。

    这一唬，却是有效。

    可再有效，还是备不住傻子找理由。

    夏初七闻言轻笑，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这边坐。”

    见她没有生气，傻子高兴了，嘴里嘿嘿笑着，伸手挠了挠胯部，便大步走了过来，坐在边上眼巴巴的看她，看得起劲了，还拿手去捅她的脸。

    “草儿，你长得真好看。”

    夏初七偏开头，又好气又好笑。

    看来两年的东宫生活，他也没有学会什么礼仪，什么大道理。大概平素也无人要求他，他最是自在。整个皇城里，谁都知道，皇长孙是最为闲散的闲散皇孙。

    晴岚在为她梳妆，梅子在边上打包，夏初七打了个哈欠，看傻子一眨不眨看着自己发呆，笑了一声，对梅子说，“一会把那如皋董糖给皇长孙包一些回去。”

    梅子瘪了瘪嘴，却是不惧傻子的身份，“就知道吃，七小姐你是不知。这几日，他每日都有过来寻吃的。哎，做什么皇孙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个奴才。”

    “梅子！”晴岚瞪她一眼。

    梅子冲傻子吐了吐舌头。

    “我没瞎说，你问他是不是？”

    傻子与她早在清岗县便熟识了，虽说许久不见，但在傻子生命中扮演过照顾角色的人不多，与她倒也未生疏。尤其这几日他来找夏初七，梅子总与他做对，他大多时候都不还嘴，这会子更是不会计较，只是孩子气地回头朝她“哼”一声，做一个鬼脸，就不再理会她了。

    “怎么跟小孩儿似的？”

    夏初七笑着摇了摇头。

    梅子嘴上虽那么说，但很快就包好了糖，递给了傻子，自己去库房挑布料了。傻子朝她的背影吐了个舌头，手里来回地捻着糖玩耍，却不吃。

    “草儿……”

    “咋了？”夏初七问。

    紧挨着夏初七，傻子皱了皱眉头，就像手里的糖包烫手似的，突然一把将它塞在了梳妆台上，咕哝了一声。

    “我还是不拿了。”

    夏初七微笑，“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吃？”

    傻子像个做错字的孩子，垂了垂脑袋，又使劲儿摇了摇，“我不拿回去，我便可以每日过来吃一颗，这样我便可以每日过来看你一回。”

    听得他这样憨傻的稚气话，夏初七微微一怔，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过了这样久，但她仍是清楚的记得自己刚穿到大晏这个陌生的地方时，傻子对她的照顾。一块不起眼的锅巴，一个硬得硌牙的黑面馒馒，一块肥腻腻的肉，都是他最朴实的情义。在那个食物极度缺乏的地方，傻子是待她最好的人。

    如今，她或许变了，而傻子却没有变。他还是那样单纯善良，似乎活在过去，活在他自己的日子里。

    “草儿……？”

    傻子见她不说话，张嘴喊了一声，似是以为自己做错了事，说错了话，又小心翼翼的瞥着她，把糖包一点点挪到面前，收了回来，“那我…还是拿回去吧，你也不乐意看我。”

    “又说傻话！我正是为了你考虑，才让你少来。”夏初七望着他懵懂的样子，知他听不懂，终是叹口声，抚了抚他的肩膀，换了话题。

    “傻子，我有事请你帮忙。”

    傻子惊诧地“啊”一声，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重重点头，眉飞色舞的样子极是喜欢。

    “你说，你快说。”

    夏初七道：“我有一些清明花的种子，准备把它种在院子里。我算过了，今日天气正好，最适合翻土下种。但是等下我梳好了头呢，就要去柔仪殿贡妃娘娘那里，时间来不及了。”

    “这个好，这个好。”

    听说是翻土，傻子就像总算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一般，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眼睛镫亮，“草儿，你只管自去，我去翻土……”

    夏初七看他开心，也轻笑，“可我想亲自下种呢？而且，这个清明花啊最是讲究，翻了土就要很快种下去。这样才容易发芽，长势才好。”

    傻子犯愁了，眉头抽起。

    “那可怎么办？”

    夏初七笑望着他，“不要急，可有一个时辰差误。不如这样，若是我走了一个时辰还没有回来……”

    傻子拍了拍手，眼睛一亮，“我明白了，一个时辰你未回来，我便去柔仪殿找你。柔仪殿是在哪里？哦，小程子会告诉我。我去找你，带你回来种清明花。”

    看他开心得像个孩子，夏初七心里一酸。

    “你来找我可不行，你得去泽院秋，找皇太孙。”

    傻子一愣，“二弟？”

    夏初七听见他的称谓，也愣住。

    稍停，她笑，“是，你二弟。”

    傻子原本高兴的脸，突然耷拉了下来，斜着眼睛瞄他，一脸委屈地咕哝，“为何要找二弟来接你？我也可以的，我可以找到柔仪殿。”

    夏初七没有法子与他解释清楚，只轻笑道：“因为你要在楚茨殿为我翻土，为我守着种子啊？若是你也走了，种子被大黑偷吃了，可怎么办？”

    傻子人单纯，情绪来得快，去得快。

    “哦……一个时辰，我翻土。”蹙着眉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傻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停瞄着她的肩胛处受伤的地方，神色似有不安，“可是草儿，你这般出门去，要是再遇到坏人杀你怎么办？我不想你死……”

    这些日子夏初七没少听各种安慰的话，但这一句“我不想你死”，还是让她鼻子泛酸，说不出来的难过。但她的难过只能在心里，不能表现在脸上。抿着唇笑了笑，她伸手捏了捏傻子的手。

    “傻瓜，我不会死的。你赶紧去院子准备吧？一个时辰后，我会差人来唤你的。”

    轻“哦”一声，傻子还是不放心。

    “可是你的伤……”

    夏初七见他如此，摇了摇头，又道，“我没事的，不过你得记好啊，去了泽秋院，若是有人拦你，你不必理会他，你是大晏的皇长孙，谁拦你都不好使，懂不懂？”

    “哦，懂，他们不敢惹我。”

    “对。你告诉皇太孙，若是错过时辰，清明花可就种不活了。”

    “哦，我明白了。”

    “你去吧，我等下让人把种子拿来。”

    “哦那好吧，那我去了，你最好快点回来，免得我找人叫你，我不喜去泽秋院……”

    “呵，知道了。”

    傻子心智不高，但是喜欢为她做事，高兴起来，更是说走就走，也不与她打招呼，出去领了一直侍立在门口的小太监程子，就兴高采烈的去了。

    晴岚扶了她起来，为她披了件刺绣斗篷，面有忧色，“这样大的事，他去做会不会不妥？我们可以让别人去通知皇太孙。”

    夏初七看着她，轻轻一笑，“你以为泽秋院……旁人进得去吗？”

    晴岚微微一愕，“你是说？”

    “若真是夏问秋想害我，一定不会轻易让人闯进去见到赵绵泽。傻子的身份特殊，不仅皇帝宠他，就连赵绵泽也不敢轻易得罪他，而且，他是一个认死理的人，谁劝他都不好使。”

    “那你何不干脆，直接带皇长孙去柔仪殿？”

    “那样成何体统？”夏初七笑了笑，挽了晴岚的手，往外走，“再说了，我正愁找不到机会，让这天家最尊贵的祖孙俩扛上呢？若不心生芥蒂，如何各个击破？”

    “哎！”

    晴岚看着她，重重一叹。

    “七小姐，兴许只是你过虑了。贡妃是爷的母妃，找你去未必有什么坏事，或许只是叙一叙，说说爷的事，也未可知？”

    “如此当然更好。我也不愿与她撕破脸。”

    可她不能赌，不能心存侥幸。

    在这四面楚歌的皇城里，她必须一边走，一边算。

    ……

    ……

    柔仪殿是她第一次来。

    入得殿门的时候，嗅着微风里夹杂着的兰桂香气，她稍稍有些紧张。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紧张。不为旁的，只因那人是赵十九的亲娘，是她肚子里小十九的亲奶奶。

    下了肩辇，晴岚来扶她。

    “小心些。”

    她轻“嗯”一声，微微低头走路。

    可没几步，视线里，便出现了一幅流云般的裙裾。

    “七小姐来了。”

    出声的人，柔和端庄，极是熟悉。

    夏初七的视线从她的裙裾慢慢地挪到她略带嘲意的脸上，唇角一勾，缓缓的露出一抹灿烂极致的笑容来。

    “月大姐，好久不见。”

    月毓微抬着下巴，便不回应她，只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晴岗和一直愉快地冲她挤眼睛的梅子，态度冷漠地道：“贡妃娘娘有交代，今日只见七小姐一人，其余闲杂人等，皆在殿外候着，有茶水招呼。”

    “月毓姐姐……”

    梅子的性子急，不等夏初七开口，便接过话去，大抵她往常与月毓太过熟稔了，话音未落便自然而然地去拉她的袖子。

    “七小姐身子不好，少不得有人在旁侍候……”

    月毓眉梢微动，轻轻甩开手，不咸不淡的堵了回来，“姑娘还是外头候着吧，贡妃娘娘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梅子喉咙一噎，僵在了当场。

    她记得在晋王府时，月毓对府中上上下下的人，每一个都和颜悦色，几乎没有人不夸她有当家主母的风范，最是配得上爷了。梅子虽也喜欢十九爷，但也是极喜欢她，极崇拜她。可如今，是因为爷不在了，她觉得没必要再向别人示好了吗？她怎么突然变了？一样的端庄美丽，一样的温和有礼，但眼神里却满是冷漠，就像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

    “月毓姐姐？”

    梅子喃喃一声，有挣扎，有怀疑。但月毓一句话都没有与她说，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施施然转身，侧到了边上。

    “七小姐请吧？”

    “月毓姐姐，你怎的了？”梅子似是还不死心。

    夏初七抬手阻止了她，轻轻一笑，朝晴岚看了一眼，弯了弯唇角，“月姑姑说得对，贡妃娘娘金贵之身，又恰逢身子不适，确实不便这么多人打扰。你两个在外头等我便是，我很快就来。”

    一声月姑姑，噎得月毓面色微沉。

    她看向夏初七，夏初七也看着她。

    两个人目光交汇片刻，月毓抬步往前。

    夏初七跟在她后面，一前一后往里走。

    入殿的路并不远，却显得有些漫长。

    这感觉，好像初入晋王府时，却又完全不一样。

    一场浩劫过去，似乎每个人的命运，都发生了转折。

    人还是那个人，人却又不再是那个人。

    殿内，熏香袅袅。

    贡妃坐在花香木梨子上，并未卧榻。

    她人未动，却似有花香拂来。未着钗环，一袭柔软轻薄的碧霞罗宫裙，逶迤于地。虽已年愈四十，却依旧美得令人心颤，那眉梢眼底的风情，不若少女的青涩，而是一种成熟妇人的妩媚，看一眼，眼前如有一簇牡丹在绽放，实在雍容华贵之至。

    夏初七没有更多的词可以形容这个宠冠后宫的女人，只知自己如今站在这里，与她并未民间的“婆媳”，该有的礼节一样不能少。

    微微一笑，她曲膝福身。

    “贡妃娘娘金安。”

    贡妃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沉吟不语。月毓却低哼一声，“七小姐好大的脸面，见了娘娘，不全大礼，就想这般敷衍过去？”

    夏初七早有准备，并不意外她的发难，没有瞥她，她只是看向一言不发的贡妃，扶了扶肩膀上的伤口，微微颔首，看上去恭敬，态度却是不卑不亢。

    “望娘娘恕罪，民女回京前昔，曾受奸人所伤，如今伤口未愈，实在是不便行跪拜大礼……”

    “放肆！”月毓低喝，“在娘娘面前，还敢信口雌黄。你伤在肩下，但跪用膝，叩用头，如何就使不得了？你分明就是得了皇太孙的好，恃宠而骄，没把娘娘看在眼里。”

    夏初七侧过脸，看着月毓，轻蔑一笑，“得了娘娘的‘好’，恃宠而骄的人，正是月大姐你吧？”

    “跪下！”贡妃突地冷笑。

    清脆的声音，如珠落盘，一点也不像四十多岁的妇人，听得夏初七耳朵有些痒，再一次觉得这个声音极是熟悉。可这会子来不及多想，只看眼前，非常清楚这两个女人在唱双簧，上来就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实说，她不喜欢下跪。

    可因为她是贡妃，是长辈，是赵十九她娘，是她肚子里小十九的亲奶奶，她跪一跪她也无妨。

    抿着嘴唇，她按着伤口，缓缓跪下。

    “民女向贡妃娘娘请安。”

    贡妃美眸生刺，抿着唇一语不发。居高临下地看了她片刻，突然转头望向月毓，轻轻抬了抬下巴。月毓向她点点头，出了外间，很快又回来了。她的手里端了一个托盘，托盘里热气腾腾。

    站到夏初七的边上，她轻声道，“爷虽不在了，但你到底做过爷的女人，如今你要改嫁，于情于理，也该给娘娘奉茶。”

    奉茶？她只听说入门要奉茶，没想到这样也要奉茶？夏初七看了看那托盘里的热气，唇角一掀。

    “应该的。”

    说罢她缓缓起身，摸了摸那茶盏，触手滚烫，不由凉凉一笑。觉得这后宫里的女人们，总喜欢找这些法子整人，实在可笑之极。没有多说，她端起那一杯滚烫的热茶，再次在贡妃的面前跪地。

    “娘娘请喝茶。”

    与她猜测的一样，贡妃并不伸手，只是懒懒坐着，任由她双手端着那一碗烫手的茶盏跪在地上。即不动声色，也不说话，目光仍是定在她的身上。

    四周寂静。

    时间过得极慢。

    就在夏初七觉得手快要烫得麻木了的时候，贡妃终是慢慢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冷冷盯住她，倏地端起那一茶盏来，揭开，倾倒……水流慢慢地从夏初七的头顶流下，滚入了她的脖子。

    有些烫，却不至于烫伤。

    这贡妃也许没想象中的心狠。

    夏初七笑了，抬起头来，却见她款款转身，将茶盏轻轻放在月毓手里的托盘上。

    “没人教过你规矩吗？给长辈敬茶都不会，枉自出身魏国公府。月毓，让她重来。”

    “是，娘娘。”

    月毓在贡妃面前，态度极是恭谦，可那脸色在转过来对着夏初七的时候，立马就变成一块冰。再一次将托盘伸到夏初七的面前时，她轻轻掠唇，略带嘲讽地笑。

    “在晋王府时，我记得教过你规矩的，难道你这么快就都忘了？还是那时，你只一心勾引爷去了，竟是半分都没有记在心上？亏得爷宠你如珠如宝，楚七，你为何如此忘恩负义？”

    夏初七抬头看她。

    她的眼中，是一抹恶毒的光芒。

    “月大姐，你终是不必遮遮掩掩的装好人了，这样好，早该如此。我为娘娘敬茶是应当的，娘娘怎样说我，我都无所谓，因为他是爷的亲娘。至于你？你没有资格。而我与爷之间的事情，更是轮不到你来置疑。”

    说罢，夏初七莞尔一笑，抹了一把头上的茶渍，保持着姿势，再次接过茶水来，看了一下贡妃皱着的眉头，慢慢将茶盏举过头顶，低眉顺目。

    “请贡妃娘娘喝茶。”

    滚烫的水，烙得她指尖生痛。

    但她的面上却没有情绪。

    比这更痛苦的时刻，她都经历过了，*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殿内死一般寂静。过了一会儿，贡妃起身，又一次将茶盏里的水从她的头顶倾倒而下。她仍然什么也没有说，只觉看着她，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视线被水渍浸得有些模糊。

    第三次。

    第四次。

    到第十次时，贡妃看见她浑身湿透，但还是只抿着嘴巴倔强地看着自己默默忍耐，并不像月毓说的那般，性子跋扈，一定会受不住与她顶撞，她眉梢微抬，有些不耐烦了。

    “啪！”一声。

    她扬手一个巴掌，重重殴在夏初七的脸上。

    托在手上的热茶瞬间倒了下来，溅了夏初七一脸的茶水。

    茶盖掉在了地上，“砰砰”作响。

    贡妃的声音，比这还要尖锐，“小贱人，我懒得再与你做戏。不瞒你，今日本宫叫你过来，就没有想过要放过你，想嫁给赵绵泽，想入宫做皇贵妃，做你的春秋大梦！”

    简单、粗暴、直接……

    这才应是贡妃的性格。

    说来，她与赵梓月何其相似？

    这么看来，茶水戏耍的戏份，并非她的本意了？

    怪不得她会被人发现私藏前朝皇帝的画像，怪不得她儿子能被张皇后带去抚养，怪不得她的小儿子一出生就死了，怪不得赵十九忍耐这些年都不敢认她……就她这种性子，能在大晏后宫生存下来，还荣宠不衰数十年，如果不是一个bug的存在，那就只能说，洪泰帝对她是真爱。

    可正是这样的贡妃，让她怎能与她为谋，怎能告诉她那些隐晦的事情？又怎么能告诉她，她的肚子里有她的亲孙子了？

    夏初七抖了抖身上的水，缓缓起身看着她，低低一笑，“那么，娘娘你说吧，要准备怎样处置我？”

    贡妃没想到她挨了自己一耳光，竟会这般坦然带笑，语气略有些迟疑，“本宫实在不知，我的老十九到底看上了你哪一点？长相，人品，才情，一样都无。可偏偏就你这个女人，不仅骗得他团团乱转，还害了他的性命。害了他性命也就罢了，你竟背情弃节，还要嫁与赵绵泽，你可对得起老十九？”

    “娘娘，你不必与她多说。”月毓过来扶住贡妃坐下，气苦道，“这个妇人最是巧言善辩，你不要被她诓了去，想当初，爷便是这般……”

    余光扫了月毓一眼，夏初七仍是笑看贡妃。

    “我以为，在整个大晏后宫，娘娘你应当最懂我才是？当年娘娘您能从前朝的至德帝，换到今朝的洪泰帝，为何就不能理解我从皇子换到皇孙？”

    这*裸的打脸，贡妃未动，月毓却是面色一变。

    “你个小贱人！”

    她声音未落，再次挥手要扇夏初七的耳光。

    可手刚刚抬起，却被夏初七生生拽在手上。

    “月大姐，说了，你没打我的资格。”

    说罢，她瞥月毓一眼，顺手推了出去，不再理睬她，只是看着贡妃煞白的脸，一字一顿地轻笑道。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娘娘可懂？”

    贡妃心中一蜇，那几十年的伤口，仿佛被人再次拿尖刀生生划开，连皮带肉的扯了出来，伴着鲜血流淌在身上。可那血不是热的，而是冷的，凉得她浑身冰冷。

    看着夏初七，她没有动。

    夏初七也只是看着她，微微轻笑。

    似是过了良久，贡妃吐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你信不信，我即便是打杀了你，也与杀一条狗没有区别？没有人会来追究，即便是赵绵泽想要护着你，也迟了。”

    迟了的意思是？

    她真的知道夏问秋拖住了赵绵泽？

    夏初七眼皮微微一跳，舔了舔嘴角，尝到一丝腥甜的血腥味儿，竟没有觉得有什么痛处，还是轻笑不已。

    “我信，娘娘受尽万千荣宠，要杀死一个无名无分的女人，自然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可是，我若有什么闪失，哭的人，一定会是娘娘你……”

    贡妃眼圈倏地一红，指着她恨声不止，“不要以为本宫不敢，不怕告诉你，本宫还从未杀过人，算你命好，做第一个。”说罢她转头。

    “来人啦，给我打死这个贱婢子。”

    －－－－－－题外话－－－－－－

    感谢姐妹们的理解，也感谢姐妹们给我提供了很多“妈妈护理实战经验”，受益匪浅，拜谢拜谢。

    我家小包子是支气管炎引发的高烧，这一段时间，可能是换季和空气原因，反反复复……他班上孩子大多生病，去医院看病的孩子，就像下饺子似的，看着真是焦心。做了妈妈的，多多照顾宝宝，愿每个家庭都幸福。么么哒！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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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素手一翻，风云反转。

﻿    贡妃这么没有耐性这么简单粗暴，是夏初七先前没有预料到的。眼下她与傻子约好的一个时辰还不到，若这样挨一顿打，等傻子去泽秋院找了赵绵泽赶过来，只怕只能为她捡尸体了。

    看着一群嬷嬷太监手执木杖冲进来，怒气汹汹，就像是早有准备的样子，夏初七后退一步，瞄了瞄月毓兴奋的脸，看着贡妃笑了。

    “娘娘，杀人乃世间大恶，您不再多考虑一下？”

    “哼！”贡妃重重甩一下袖，并不知她是有意在拖延时间，一双柔细的柳眉微微挑高。

    “原来你也会怕死？刚才顶撞本宫的本事哪去了？”

    夏初七屏了屏呼吸，唇角弯下，声音软了不少。

    “人都怕死，我亦不例外。再说，我这不是为了您好吗？”

    “为我？”贡妃微微一愣。

    “那是，杀人造的孽障最大。杀一个人，救十个也补不回来。难道娘娘不想为赵十九多多积德，让他能投生一个好人家？”

    贡妃微微一怔，望着她，静了片刻。

    她一身湿漉漉的，脸上有红斑斑的五个指印，样子可怜又狼狈。加之态度软化下来，又提到为老十九积德，贡妃就不觉得她那么可恶了。再说，她肯服软，贡妃被*裸驳掉的脸面，也拾回了一些，脸色自然也稍稍好看了一点。慢慢地，她走了过来，裙裾轻轻垂地，戾气也散去不少。

    “看在我儿的面上，本宫给你一个机会。”说到这里，她幽幽一叹，那美人蹙眉的样子，俨然一朵冰山上的怒放雪莲，美艳清贵，雍容无双，但眉间眸底却又有着无边的落莫。

    “你入东宫若是被迫为之，本宫可安排你离宫自去。”

    夏初七微微一怔。她却再次挑眉，恶狠狠地咬牙。

    “但是，你得发誓，此生不得再嫁他人，为我儿守节。否则，即便天涯海角，本宫也要诛杀了你。”

    她说得极是慎重，狠辣，一双眼睛，点眸生光，看上去高冷疏离，字字都招人厌恶，却无一处不带着她对儿子的庇护之意。看着这样的贡妃，夏初七心底说不上来的滋味儿，只觉脸上那火辣辣的一巴掌，也不那么疼痛了。这个女人，再不好，也是十九的亲娘。至少，她也是这个世间，唯一一个与她一样，不带任何私心念着赵十九好的人。

    “娘娘……”夏初七微微眯眸，声音喑哑。

    “娘娘！”月毓原就在侧，看这情势一惊，打断了她，抢步上来，“这个小妖精向来巧言善辩，你千万不要被她给骗去了。您没看出来吗？她故意与你绕圈子，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等皇太孙来救她。娘娘您想，她若是无意入东宫，凭了她的狡诈，大有机会离开，又怎会拖至如今？”

    一瞥头，夏初七看着月毓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唇角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月姑姑，古语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的就是你这号人。原本我真没有起那心，娘娘要安排我出宫，我还感激不尽呢？可你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置我于死地，我却不想走了。”

    月毓冷笑，“你分明就没想走，何须拿我做借口？”她看向贡妃，语带暗示，“娘娘，事不宜迟，再延误下去，恐会多生事端……”

    贡妃目光微微一闪，想了片刻，看向初七。

    “你果真不肯离宫？”

    夏初七莞尔，报以一笑，“不出……”

    贡妃面色一变，微微闭眼，“那是你自甘堕落，休怪本宫心狠。来，给本宫拖下去——”

    “娘娘，稍等！”夏初七截住她的话头，轻轻一笑，语气自在从容，“要杀我可以，也很简单。不过，娘娘难道就不想知道，赵十九临终前都说了些什么吗？”

    这个法子是她先前就想好的。

    《一千零一夜》的救命法子换成大晏后宫的版本，或许也可以救她一命。

    毕竟赵十九在临终前，只与她待在一处。

    这个世上，也只有她夏初七一人才知道赵十九说过些什么。贡妃爱赵十九，一定会有强烈的倾听*，想知道儿子的事情。

    果然，此话一出，极有杀伤力，只见贡妃身子顿时僵住。

    “他说什么了？”

    人有欲，必受控。

    夏初七不慌不忙地笑着，努嘴看向手拿木杖的嬷嬷和太监们。

    “十九爷的私房话，旁人如何能听得？”

    贡妃柳眉微挑，转身看向殿中诸人。

    “你们都退下，没我的命令，不许旁人进来。”

    “是，娘娘。”

    一众人低着头，鱼贯而出。

    可月毓却留了下来，看贡妃的样子，也没有赶她离开的意思。夏初七心知月毓与贡妃相熟多年，又是她先前一直看好的“最佳儿媳”，在她这里极有地位，也只是抿嘴笑笑，不以为意地开了口。

    “娘娘，我病中未愈，嗓子干哑难受，可否麻烦月姑姑……来一盅茶水？”

    贡妃急于知道儿子的临终之言，哪里顾得那许多？

    她没看月毓，随意的一摆手，吩咐道，“去，给她倒杯茶来。”

    月毓喉咙微微一鲠，无法拒绝，只垂了头，慢慢退了出去。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不是想要把她支开？”

    贡妃神色倨傲，极为了然的样子，逗乐了夏初七。

    “娘娘，我只是渴了，真没想过要把她支开。”

    再说了，月毓是一个随便支得开的人吗？不过转瞬之间，她就施施然进来了，托着一杯热茶放在案几上，她没有与夏初七说话，只是过来扶贡妃坐下。

    贡妃瞥了夏初七一眼，“不必拖延时间，本宫要杀你，赵绵泽来也无用。”

    夏初七微微一笑，不请自去，径直坐在月毓放茶的案几边上。

    “好。”

    一个字说完，她手捧起茶盏来，凑到鼻端，却没有入口，想了想，又缓缓放下。

    “娘娘，赵十九在临终前说，他的母妃，有世上最美丽的容貌，有世上最仁慈的德行，有世上最温柔的笑容。最重要的是，他的母妃做得最好吃的玫瑰糕，世间无人能及。他还说，她看上去飞扬跋扈，最是容不得人，但她却从不伤人，心地简单善良。有一次，一个宫女得了风寒，重病卧病，眼看就要死掉……但宫女是奴婢，不能向太医请药。娘娘您气得大骂了她一顿，却故意让自己受了凉，请了太医来看诊，却把药分给了宫女服下，救了她一命……这样的贡妃娘娘，明明就是一个活菩萨，怎会手拿屠刀杀人？”

    她的声音极为清晰，字字带情，加之想起赵十九，眼眶不自不觉湿润，那一个个饱含深情的字眼就更是入心，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对赵樽的情意。一席话，借由赵十九的“遗言”说出来，即恭维了贡妃，也说明了她与赵十九的亲密关系，更是引得贡妃母性泛滥，眼睛顿时一红。

    “老十九他……当真这样说？”

    “当真。”夏初七浅浅一笑，“若不然，这些往事，我又如何晓得？”

    贡妃松了一口气，唇角微微发颤，情绪略为激动。

    “他不怪我？他真的是这般看我的？”

    夏初七唇角轻轻一勾，“娘娘，他一直爱您，从未怪过。”

    贡妃猛地抚上胸口，原本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冷不丁就滚落出来，大滴大滴的滑过她的脸。

    快二十年了，打从老十九六岁时离宫被张皇后带去抚养，他一直待她不冷不热。不仅见他一面难，即便与她见了面，他也不给一点好脸色。她一直以为儿子恨她，怨她，误解她。不曾想，在他的心理，自己竟然是一个这样好的母亲。

    “今日能得这一句话，本宫即便是死了，也总算安心了……只可怜我的老十九，一男半女都未留下，也没有来得及看他娘一眼，就这样去了……”

    低低饮泣着，贡妃像是找到了说话的知音，所有的沉痛心结悉数倾倒出来，哭诉着，先前对夏初七排山倒海一般的恨意，也似是消融了不少。吸了几次鼻子，她大概怕失了仪态，轻轻侧过身去，抽出手绢，拭了拭泪水，再转过头时，一双通红的眼睛里，几乎带着迫切的要求。

    “老十九他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旁的交代？”

    能有什么交代呢？夏初七笑了。

    在那暗无天日的三天三夜里，他与她疯狂地男欢女爱，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却并无任何交代。因为，那时没有生路，交代给她有何意义？等有生路的时候，他又来不及交代了。但是，看着贡妃一直想要压抑却压不住的泪水，她自然不会傻得实话实说。

    “他说，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要我好好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活成人上之人……因为只有我活成了人上人，我才有本事替他尽孝，为他守护他的母妃。”

    “我的樽儿啊……原来你到死也念着母妃啊……”

    贡妃悲唤一声，双面掩面，半趴在案几上，已然泣不成声。

    夏初七淡淡看她，如一尊泥塑，沉默无言。

    赵十九这亲娘，真是一个好哄的女人，太容易相信人了，也不知这几十年的深宫生涯，她是怎样活过来的。也许真是应了那句话——物极必反。一个人简单到了极点，反而没有了破绽。不过，这样的她，也让她懂了，洪泰帝为何会宠成这样。一个看惯了人心险恶与争权夺势的男人，爱上了一个简单得不走脑子的女人，太自然不过。这便是世间的阴阳法则，互补法则了。

    暗叹一声，她起身走过去，掌心搭在贡妃的肩膀上，面色苍白地问，“娘娘，你说我一个妇道人家，要怎样才能践诺，活成人上之上呢？除了这一条路，我能怎样走？”

    贡妃转过头来，红着眼睛看她。

    “是，你也是个可怜人……”

    “娘娘！”眼看形势不对，月毓心里一惊，猛地挥开了夏初七的手，扶住贡妃的肩膀，微微躬身道，“娘娘，你不要再听这个女人胡说八道了！她的话，向来没有一句是真的。你想想，陛下他看重你，哪里轮到她来守护？她分明就是自己贪图荣华，不愿为爷守节，还故意歪曲事实，用爷的遗言来骗您！娘娘，你心软不得。你再想一想，如今她还未嫁皇太孙，已然引得朝堂内外多少闲言碎语？爷尸骨未寒，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就这样活生生扣在了他的灵柩上，让他如何能安心？娘娘啊！”

    她说得声泪俱下，几乎哭诉。可贡妃神色却犹豫不定。

    “你在放屁！”夏初七哼一声，瞪了月毓一眼，“陛下能做一辈子皇帝吗？这里没旁人，容我说一句大不敬的话，娘娘还年轻，陛下他……总会走在娘娘的前面，娘娘没有儿子傍身。等赵绵泽为帝时，一个深宫过气的妇人，谁来照拂她？月姑姑，你能吗？”

    “你……少在这信口开河。”月毓咬牙不已。

    “我有没有信口开河，娘娘自有定夺。你以为，娘娘的眼光像你一样短浅？”

    听她两个不停在边上争执，贡妃头痛欲裂。

    “不要吵了。”

    她坐直身子，轻轻拭了拭眼圈，难过地抽泣着，看向夏初七：“我儿既有交代，又能与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想来是爱极了你……”面色微微一暗，她顿了一下，又道：“可是，本宫不需你保护，也不许你再留东宫，为我儿的脸上抹黑。只要你离宫，我便不再为难你。不仅如此，还让你来日衣食无忧，就是不可改嫁。”

    夏初七调侃，“娘娘，我还未嫁，怎会是改嫁？”

    贡妃微微一震，脾气又上来了，目光清冽发冷，“总归你是我家老十九的人，就不准再与旁的男子有染。说，你走是不走？”

    夏初七心知早晚都得过她这一关，略微考虑了一下，面色微凝。

    “我不走，未能完成赵十九的遗愿，我不能走。”

    贡妃冷哼一声，掌心重重一拍，便骂了起来，“老十九这个混账东西，竟许这样可笑的遗愿。不成！他脑子糊涂，本宫怎能与他一样糊涂？”

    夏初七沉默了。

    明明糊涂的就是娘娘你啊？怎会是赵十九糊涂？

    月毓也沉默了。

    什么“遗愿”之事，分明就是楚七随口一说，贡妃竟然连一丝怀疑都没有，仅凭一件旧事，就把她的话信以为真，实在可笑之极。

    二人目光对视，眼中皆有凉意。而贡妃饮泣着想了片刻，似是又有了主意，再看夏初七时，眸子添出几分凄楚来。

    “楚七，本宫不喜绕弯子。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出宫，第二，领死。你选一个。”

    默默的算计着时辰，夏初七抖了抖身上湿漉漉的衣物，脸上带了三分笑，加上她五个指印，看上去，样子极是滑稽，可那梨涡浅浅的样子，却有一种让人转不开眼睛的惬意和从容。

    “娘娘，我若两个都不选呢？”

    贡妃愕然一瞬，美艳的面孔一沉，再次恼极，“啪”的一声，拍向案几。

    “放肆！看来非得给你一点教训，你才知道本宫的厉害。”

    她话音未落，一声尖叫便从殿门口传了过来。

    “母妃，你这是在做什么？”

    夏初七转头看过去，微微眯了眯眼。

    回京这些日子，她第一次见到赵梓月。

    两年不见，已为人母的她个子长高了许多，脸却瘦了，打扮似是成熟了不少，可脸上那一股子青涩劲儿却未退去，说话做事仍是那么冲动跋扈，只这愣神的一瞬间，她已经疾步跑了过来，一把拉开了她，对着端坐的贡妃就是一阵猛烈的斥责。

    “母妃，你怎能干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

    丧心病狂？贡妃眉头一竖，看着这不争气的女儿，气得脸都白了。

    “你这孩子，怎么和母妃说话的？”

    赵梓月哼了一声，看着夏初七湿透的衣裳，气得七窍生烟，嘴上自是没有什么好话，“我怎么说话了？你就是丧心病狂、灭绝人伦、惨无人道，卑鄙无耻地残害病人。”

    “我……”贡妃气得指着她的鼻子，说不出话。

    可赵梓月骂完，扁了扁嘴，眼圈却红了。

    “母妃……”

    慢慢的，她蹲在贡妃的脚边，抱住她的膝盖，抬头看着她，“母妃，你可晓得，我十九哥哥多喜爱楚七？你这般待她，我十九哥哥在天上眼睁睁看着，却无法阻止你，他得有多难受，有多伤心？他原本就不喜欢你，你再这般待他心爱的女人，他一定会更恨你……”

    “谁说他不喜欢我？”

    贡妃被她劈头盖脸一通骂，头都气炸了，指着楚七就怒斥。

    “你问她，你问问她，你哥哥喜不喜欢我？”

    夏初七抹了抹头发上不时往下滴的水，微微张嘴，一脸愕然，只觉得这母女两个吵架，实在令人大开眼界。而赵梓月看贡妃还在凶她，突然抱着贡妃的腿，索性跪了下来，憋了许久的眼泪，“唰唰”往下淌。

    “母妃，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他好。你爱十九哥哥，十九哥哥爱楚七，你伤了她，就是戳我十九哥哥的心。难道你是想把他气得死而复活吗？”

    “你，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贡妃抚着疼痛不已的额头，使劲推了她一把，“去去去，我真是白养活了你。白眼狼！跟着外人来气你母妃，气死我了……”

    “母妃……你这个杀人狂魔……”赵梓月一阵抽泣。

    贡妃双眼一翻，气极攻心，脸色难看之极。

    “小畜生，真是反了你了……”

    就在这娘俩你一句我一句的争吵中，月毓的脸，不经意转向了门口，面色微微一变，福了福身。

    “太子妃自益德太子故后，已久不出东宫，不知今日光临柔仪殿，可是有什么急事？”

    月毓的话，惊醒了气得头晕的贡妃，也惊住了正在看热闹的夏初七。

    几乎刹那，她的视线，就与贡妃一道转向了门口。

    殿门口，站着一个面带微笑的年轻女人。

    在一群云髻堆翠、姿色曼妙的宫娥们中间，她一袭绣了细碎海棠的素色罗裙，衬得肤色若玉，腰身盈盈不堪一握，眉若新黛，身姿如飞燕临舞，乌黑的发梢，除去一枝白玉簪，再无多余点缀，妩媚中略带娇柔，娇柔中更显贵气，在一层淡淡的光晕下，身上似是笼了一层清冷的光芒，令人不敢高攀。用“国色天香”来形容，似是太俗。用“楚楚动人”来形容，似是太浅。那风流韵致，那仪态端方，那杏眼娥眉，一股子不沦于俗的仙气，只一眼，便能夺人魂魄，也让身边的一群美丽女子，全都成了她的陪衬。

    夏初七唇角微抿。

    女人看女人已是如此惊艳。

    若是男人见了她，那还了得？不得直接饿狼扑食呀？

    更紧要的是，她就是东方阿木尔。

    一个久仰其名，却不见其人的女子。

    贡妃亦是反应过来，大概美人看美人总是不服气，她捋了捋头发，赶紧推开腻在她身上撒赖的赵梓月，面色沉了沉。

    “太子妃有事找本宫？”

    像是没有看见她的脸色，东方阿木尔带着笑容，语气也还算轻缓，却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表情只给了贡妃。

    “娘娘，叨扰了。我今日原是闲极无聊，去云月阁约了梓月，一同来柔仪殿看丫丫。不曾想见到这等事……”她面上已有笑意，“娘娘包涵。”

    自打阿木尔嫁给了益德太子，贡妃对她就没什么好脸色。加之这会子头都快被赵梓月摇昏了，哪怕阿木尔再随和，她仍是没什么好气，语气并不友善。

    “那是，太子妃守寡这样久，憋在东宫也非好事，偶尔出来走动走动，应当的，不叨扰。”说罢她撇了撇嘴巴，不太愉快地瞪了夏初七一眼，像是把她当成了与阿木尔一样的“改嫁货”，凉丝丝地哼一声，摆了摆手。

    “本宫乏了，你们都散去罢。”

    在这宫中，她是长辈，又是洪泰帝的宠妃，说话自有分量。

    阿木尔微微一笑，不浅不淡地瞄了夏初七一眼，应一声“告辞”，便冉冉转身自去了，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般。

    得了贡妃的“宽恕”，赵梓月面色一松，飞快地转过头来，冲夏初七挤了挤眼睛。

    “七小姐，你衣裳都湿了，赶紧回罢，改日我再来瞧你。”

    看着她一双黑碌碌的眼，想到她先前为自己开脱时说的话，夏初七动了动嘴皮，胸中似有千言万语在翻滚，却只能点点头。

    站起身来，她似是想到什么，突然一笑，端起先前月毓为她泡的茶水。

    “民女借花献佛，感谢梓月公主的救命之恩……”

    “啊”一声，赵梓月对她的“诚意”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她先前撒了几颗金豆子，嘴里也是有些焦渴，二话不说，伸手便端过茶杯。不曾想，还未灌入嘴里，月毓突地一抬手，那杯茶便滚在了地上，碎了一个四分五裂，也把殿中剩下的众人，惊得呆在当场。

    “你在做什么？”冷不丁被人拂了茶，赵梓月恼了，不停扯她的裙子。

    “我……奴婢不小心，请公主责罚。”月毓微微垂头，飞快地去捡地上的茶盏碎片。

    夏初七微微一笑，看了看赵梓月，又看向贡妃，“月姑姑真是不懂礼数，公主喝一口茶而已，你竟激动如此？”

    眼看贡妃略有不悦，月毓慌乱不已，“奴婢只是怕茶水不干净……”

    夏初七笑容更为灿烂，“不干净？呵，莫不是月姑姑忘了，这茶水可是你自己泡的？难不成你还担心我下毒？”

    这句话说得再隐晦，也能让人听出一些端倪。

    贡妃面色微微一变，赵梓月却是登时怒了起来。

    “楚七，是不是这茶水有问题？她想毒死你？”

    很明显，赵梓月是站在楚七一边的。

    月毓面色唰的一白，看向了目露疑惑的贡妃，心知这事越描越黑，索性直接承认。

    “奴婢……娘娘……奴婢只是恨她，只是替爷鸣不平……”

    贡妃揉了揉额头，被她们闹得，只觉胸中胃气翻滚，终是无力的一叹。

    “不必捡了，月毓，替本宫送她出去，不想看见她，省得难受。”

    夏初七微微一笑，并不言语，转身就走。

    她知道，月毓敢当着贡妃的面向她下药，就不怕贡妃会追责，毕竟这个时候的月毓，有千万个想要她死的理由，而且能得到贡妃的谅解。

    故意找她泡茶，给她下毒的机会，不过只是想要敲山震虎。

    同时，也让贡妃看到，月毓是一个有心计的女人。

    走出了第一步，往后再遇类似的事情，她就容易走得多了。

    出殿门时，月毓款款走到她的身侧，压着嗓子悄声道，“楚七，你很聪明，不仅三言两语就哄骗了贡妃娘娘去，还能轻易识破我的心思……可你想得似乎太简单了，以为这样就算完了？”

    “月姑姑，还是这般自以为是。”夏初七也笑，“没完，我也与你没完。而且你吧，总是太小瞧我，也太低估了贡妃娘娘的心肠。那十杯滚烫的茶水，是你备下的吧？想怎样，想我毁容？只可惜，她终是不忍心泼下来。而我，若是不生生挨那一巴掌，不被她泼几杯水……又怎能消她心头之气？”

    月毓冷笑，低头，“手上的感受如何，滋味美么？”

    夏初七微微撅嘴，笑了笑，慢慢抬起双手，展开在月毓的面前。只见柔嫩的指尖上，已有一片滚水烫出的红渍，隐隐烫出一些水泡来，可她似是不知道疼痛，还无所谓地搓了搓，才甩了甩手，“月姑姑，对于一个名医来说，这是小伤，不碍事。倒是你得小心一些，原本我吧，看在你对爷一片痴心的分上，是不准备与你为难的，但如今……”她凑过去，低低在月毓的耳边笑，“你不要忘了，楚七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女人。”

    月毓看她，眸有鄙夷，“不要以为你有皇太孙撑腰，就可以在这宫里为所欲为！楚七，你得知道，这天下还是皇上的天下。皇上的心里，贡妃为重……而贡妃的心里，我比你重。你拿什么来与我斗？”

    “谁说我要与你斗了？”夏初七挽唇一笑，唇角的梨涡添出一丝璀璨光华，“宫斗这事，是宫妃们干的。她们抢的是男人，是权势。而我与你之间，谈不上这个……若你非得加一个斗字，最多不过属于‘人畜斗’，哎！我无事驯驯兽，活动一下筋骨，也是可以的，不必感谢我，更不必付银子，姑娘我本程免费。”

    “嘴上工夫，逞能罢了。”

    “放心，我会让你知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嗯？”

    月毓看着她，讽刺一笑，“我等着看你的本事，看谁笑到最后。”

    “好啊，一定很有趣，我也很期待呢？”

    “请吧。”月毓立在了门边，目露讥诮。

    “好好替我照顾我婆婆，照顾得好，有赏！”夏初七邪恶的戏谑，“月姑姑，再会。”

    月毓恼恨地看着她从容的背影，使劲咬了一下嘴唇，眼眶里全是恨意。她精心设计了今日这一场巧合，没有想到，竟会让她全身而退。不仅如今，还反嗤了自己一局。她气恨不已，恨不得冲过去抓了她回来，一刀刀切碎。可终究她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凉笑一声，转头入殿。

    来日方长，走着瞧好了。

    反正深宫寂寞，长夜难眠，最好不死不休。

    ……

    ……

    红墙碧瓦，青砖甬道。

    柔仪殿没有派肩辇送她，夏初七领着晴岚和看了她的手就一直哭哭啼啼抹泪的梅子，刚走出柔仪殿的门，便在门口见到面无表情的甲一。

    他没有说话，脸色极是难看。

    可夏初七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却是笑不可止。

    “哟，啥时候的事？我怎的不晓得，你竟是做公公去了？”

    甲一黑下了脸，他的身上确实穿了一套太监服。

    “还有心情贫，看来你苦头吃得不够？”说罢，他转身走在前头。

    夏初七知道他换上一身太监服的原因，是因为在这个女人为主的深宫里，来去最为方便的便是太监了。但是像甲一这般有男子气概的“太监”实在少见，也极是惹眼，她就忍不住逗弄他。

    “甲公公！”喊一声，她上前，“谈谈感想呗？”

    甲一没有表情，“很好。”

    夏初七乐了，“好是好，不过你这胡子嘛，刮得不太干净，万一被人发现了你是假太监，再把你拉去阉割一回，那可就惨喽？”

    甲一板着脸，“反正也用不着，无妨。”

    夏初七嘴唇狠狠一抽，“甲公公……你可真让人省心啊。”

    一路行来，她与甲一有一句没一句的调侃着，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虽然衣裳湿了，可她却一点不急。前面的路还长，每一步都慌不得。

    “七小姐，留步。”

    他几个还未入东宫，便突地听见一道清悦的声音。

    夏初七缓缓侧过头，只见一乘肩辇停在宫墙的拐角处，肩辇上坐着的素裳女子，身姿曼妙，双肘优雅地搁于肩辇上，两幅绣了春海棠的长袖轻垂下来，衬得她容色如玉，极是美好。

    对视一眼，她突地一笑，眉眼里带了几分不羁之色，“莫不是太子妃想听我说一声感谢？”从赵梓月入殿找贡妃哭诉，又看到阿木尔出现，她便知道，是她故意把赵梓月带来的。

    “你不必谢我。”

    阿木尔下了肩辇，一步步缓缓走来，行动如流水拂波，那风姿真是不比东方青玄逊色。最关键的是，她虽然清和有礼，却很难让人看出情绪来。

    “七小姐，借一步说话。”

    屏退了众人，二人相对而视，却谁都不愿意开口说第一句话。

    沉默之间，不知是哪一处飘来的熏香，浮动入鼻，绕来萦去。

    久久的伫立之后，终究还是阿木尔先开口。

    “你就没有话要问我的？”

    夏初七庆幸自己沉住了气，没有在她面前失了格调，语气更是自然从容，“太子妃想让我问你什么呢？问你为什么要来帮我？”说罢，她自顾自笑了一声，“也行，看在你帮我一场的分上，那我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微顿一下，阿木尔突然笑了，面色却一如既往的清冷。

    “因为我与你心思一样。”

    轻轻“哦”一声，夏初七似笑非笑，眉梢微微挑开，“太子妃说笑了，我有何心思与你一样？哦，我想起来了，难不成是太子妃也想下嫁给皇太孙？”她摇了摇头又道，“那可不太好，我是未嫁之身，你已为人妇，若是下嫁儿子，岂不是乱了纲常？”

    换了旁的女人，听了这话必会大怒。

    可东方阿木尔却像是没有听出来，不动声色地淡淡看她一眼。

    “你不必与我装疯卖傻，你知我何意。”

    “错了，我真的不知。”夏初七摇头一笑。

    看她如此诡猾，东方阿木尔眉色微变，“他怎样死的？”

    夏初七仍是浅笑，“谁啊？”

    这个样子的她，根本就无法交流，阿木尔眉梢一动，略有不耐，却也不与她解释，犹自说道：“你不必忌惮我。我与他到底有情份在，如今他不在了，我亦不想与你为敌。我知道你如今处境堪忧，更是应当与我共盟，而不是针锋相对。”

    到底有情分，是有多深的情分？

    听着她幽淡的声音，夏初七心里微微一蜇。

    “太子妃，赵十九是我的，他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从来与旁的女人没有一丝相干。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不必与旁人说，也不喜旁人来插手。太子妃还是管好自己的事为妙。”

    东方阿木尔眸色微沉，还未说话，夏初七又补充了一句。

    “况且，太子妃今日到柔仪殿来，恐怕也并非你的本意吧？他呢？”

    看着她湿意氤氲的脸儿，东方阿木尔沉默了。

    过了片刻，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肩辇。

    “本宫许久未出来，想要走一走。七小姐湿了衣裳，身子又不大好，先坐肩辇回去吧。别忘了，顺便把辇还到银弥殿。”

    银弥殿是东方阿木尔的住处。

    夏初七知道她这样性子的人，不会随便多说一句话，没有多问，更没有再与她哆嗦，余光极快地瞥她一眼，上了肩辇，领着自己的人，直接回了东宫。那抬辇的侍卫得了口令，没有犹豫就把她抬向了银弥殿的方向。

    还未入殿，夏初七便听得殿内有琴音传出。

    那人的琴弹得很好，就是调子太过萧瑟。如同一个人漫步于深秋山林，又犹如处于北风坡口，淡淡袭来的声音，飘飘零零，寒意森森，令人心生凝重之感，却又不知不觉沉入其间，一阵阵心凉。

    下了肩辇，她看向甲一和晴岚三人。

    “你们在外头等我一会。”

    跨过高高的红漆门槛，她信步往里面走。

    阿木尔的寝殿就是不一样，仿若薰过花草一般，淡淡的香气极是慰人心脾，如登仙境。她在侍卫的指引下，朝琴声处的阁楼走去，脚步放慢了。可人还未走近，琴音突然断了。

    她停下脚步，很快，一簇花树后，一个大红的身影风一般疾步过来，一把将她卷入怀里，不待她看清楚，那人已带着她绕过了墙角。

    “东方青玄，你疯了？”

    熟悉的香气，似兰非兰，似桂非桂。熟悉的面孔，媚极而娇，美若烟霞，在这金雕玉砌的太子妃宫中，除了东方青玄有这般妖娆，哪还有他人？

    “可本座觉的，疯的人是你！”

    将她轻轻抵在墙宫上，东方青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中怒气未灭，满是浓浓的恼意。

    夏初七嘴巴抽搐一下，难得见他这般生气，无奈地低叹一声。

    “大都督，我知你有个性，喜欢玩转不同风格。说吧，今日没有承包鱼塘，怎的就变成了霸道总裁？”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东方青玄原本的恼意，被一头雾水取代，直觉她闯了鬼。

    “听不懂的，就是真理。”她噙笑望来，并不解释。

    他缓了一缓，妖冶的眉眼一挑，胸中又生郁气。

    “七小姐，难道你没发现，本座很生气？”

    夏初七很诚实地点点头，抬起下巴左右看了看他，轻轻闭上眼睛，将脸伸了过去。

    “来吧，随便打。只要不弄死我就成。”

    她一副视死如归任你践踏的样子，小贱小贱的，加上脸上五个明显的指印，滑稽又可怜，看得东方青玄一肚子的火气，不明不白就散开了。

    冷哼一声，他勾了勾唇，手臂微松，恢复成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七小姐，你知道我为何生气？”

    “不知。”夏初七睁开眼，看着他，摇头。

    一口老血噎在喉咙，东方青玄哭笑不得，差一点憋死。

    “那你还让我随便揍？”

    “你不是在生气吗？”夏初七微微含笑，语气淡淡，“反正人人都想揍我。贡妃生气了，我就让她揍一回，消消气，免得伤了身。你如今生气了，我也如法炮制，若是你揍我两拳，就能消气，不管为了什么理由，我都无所谓呀？”

    “不可理喻！”

    这个样子的她，让东方青玄心脏微微一抽，像坠了一个重重的秤砣，说不出来的压抑与沉甸。可她仍是一如既往的面带微笑，像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令人无法气得上来。

    “为何宁肯让人去找赵绵泽，也不愿意来找我？”

    “哦？”夏初七皱了皱眉，扯了扯唇角，“原来大都督是犯了‘不被利用不舒服浑身发痒综合症’了？”她呵呵干笑一声，“对不住，我的朋友不多，利用不起。再说了，今日这情况，谁去闯柔仪殿，都是与贡妃过不去，难免会引起皇帝的猜忌，你能与他撕破脸？不过，大都督实在聪明，竟找了梓月公主来，天生的煞星，一个人骂翻一郡人的主儿……”

    东方青玄唇角略带轻嘲，看着她，不答。

    夏初七一个人发笑，笑容牵动着脸上的指印，显得怪异之极，“只是可惜了，原本我寻思赵绵泽来了，总能与皇帝擦出一些火花……没有想到，竟是被你给生生破坏了。”

    “……”

    东方青玄被她气笑了，“你是在怪我，坏了你的好事？”

    “没有啊，完全没有。”夏初七嘻嘻一笑，举起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一点一点把他从面前推开，捋了捋湿成了一绺一绺的头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大都督，你小心翼翼让你妹妹找我来，是有事要说？”

    东方青玄垂下眼，眉梢一扬。

    “无事不能邀约你见面？”

    “当然能，只是东宫到处都是眼线……”

    “不必害怕，从打你进门，这附近就只能有我的人。”

    “那可不一定，赵绵泽……”

    “楚七！”东方青玄的视线，总算巡视到了她的手上，打断了她的话，他目光一变，执起她一只雪白细腻的手来，一双淡琥珀色的瞳仁，微微一缩，在淡淡的天光里，散发出一种阴冷的恼意。

    “你的手……”

    “大都督！”夏初七飞快地缩回手，勾唇一笑，“小伤，没什么关系，我回去擦个药就好。若是你没有旁的事情，我就不与你多说了。我身上的伤口未痊愈，沾不得水，得赶紧回去处理，你确定还要留我在这里审问？”

    东方青玄先前怒极，可见她这般，不由嘲弄地一笑。

    “矫情什么？这不正是你的目的？看你淋成了落汤鸡，挨了贡妃一耳光，还把手烫成这样，赵绵泽得有多心痛？他嘴上就算不说，心里面难保不对陛下纵容贡妃有怨气。”

    “多谢，你太了解我了。”深深朝东方青玄一躬身，夏初七抬头，笑得自在，“好了，你若没事的话，我真回去了。哦，对了，有一句话，我想说，你这般能耐，何不为你漂亮的妹妹想一下，把她送出宫去，找一个良人许了，也免得空守一生，可怜。”

    东方青玄微微挑眉，“你不嫉恨她？”

    “我为何要嫉恨她？”夏初七若有似无的一笑，“我得到的，比她多。或者说，我得到的，她从未得到过。她除了比我长得稍稍好看一点，没有哪一点比我强。我对她，只有同情。”

    东方青玄看她说得认真，不由哑然失笑。

    “或许，她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同情。”

    “那随便了，我反正泥菩萨过河，没多余的时间去操心别人，保重——”

    她操不起旁人的心，更不愿意旁人来操她的心。因为她没有多余的情感来偿还这些人情债，也辜负不起。

    吸一口气，她大步出了亭台，一阵幽冷的风灌入她的袖口，卷起来的袖角，一轻飞扬，让她娇小的身子，更显单薄。

    “阿楚——”

    背后，东方青玄突然叫她一声。

    她顿下脚步，回过头去，“还有事？”

    东方青玄站在那棵花树旁，颀长的身姿，大红的袍角，如同勾人的妖孽。

    “我昨日得到一个消息……”

    夏初七歪了歪头，“什么消息？”

    东方青玄沉默着抿紧嘴巴，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花树上微微一攥，抖得花树一个枝条乱颤不已，他却良久都没有开口。似是欲言又止，又似是难以开口。在夏初七忍不住再一次的追问中，他突然幽幽一叹，挽唇笑开了。

    “如你所愿，魏国公府在筹备黄金了，算是好消息吧？”

    夏初七皱了皱眉头，“噢”了一声，望着他笑了。

    “算，当然算。”

    可是，她以为，他先前要说的，明明就不是这句话才对？

    若是单单魏国公筹钱，用得着这般深思熟虑吗？

    他一定有事，瞒了她。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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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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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三尺尘埃裹了初心。

﻿    皇城这个地方，很大，因为它锁住了天下，也锁住了许多人的一生。可皇城这个地方也很小，因为但凡一件稀罕事情，只需要短短的几个时辰，便可以如同春风一般，拂入每个人的耳朵。

    只是，万事谁能知究竟？人生最怕是流言。

    关于东宫那一个身份暧昧的“七小姐”遭了贡妃娘娘的毒打，却得助于益德太子妃和梓月公主的事，很快便以多个不同的版本传开了。其中关于“七小姐”与死去的“晋王殿下”之间的暧昧情长，甚至晋王之死与皇太孙有关的流言，也长了翅膀似的飞走了。宫中多有谴责七小姐“不要脸”、“不贞”、“不洁”之说，由头不知从何而起，却是传得不堪之极。

    当久居乾清宫的洪泰帝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震惊之余，老脸打了几数个褶皱，也生出了不止一丝恼意，喉咙痰浓，咳嗽不止。

    “咳！咳！咳！简直乱套了。”

    “陛下，陛下息怒。”崔英达随旁侍候着，看他咳嗽得紧，一边替他顺着气，一边担忧地小声道，“您先躺着息息气，老奴这便去传太医来。这几日的汤药，怎生越吃越不见好了。”

    “不必去了！”洪泰帝摆了摆手，“朕懒得听他们唠叨。”

    喘过了那一阵，他坐直身子，喝了一口温水漱口，面上戾气未消，又道：“夏氏倒是好手段，就不是一个消停的主儿，你等着看吧，有了她，这宫中这样的事就少不了。”

    说罢见崔英达垂着眼皮不吭声，他又抬眼，略带疑惑地问：“只是那东方氏许久不出东宫，为何竟会领了梓月去柔仪殿？”

    “说是看丫丫，碰了巧。”

    洪泰帝才想说话，突地喉咙一痒，又侧过身子，倚在床头狠狠咳嗽了几声，喘气好一会儿，才抚着胸口，哼了一声。

    “原本以为夏氏这事知晓的人不多，这一下倒好了，朕的孙子要娶朕儿子的女人，朕儿子曾夺了朕孙子的女人，传得乱七八糟，闹得沸沸扬扬，朕的老脸都被他们给丢尽了……依朕看，那个夏楚就不是什么凤命，该是一个祸害命才是。自打有了她，老十九活活折腾没了，如今绵泽对她上了心，再这般下去，我看这大晏江山，早晚得毁在她的手上。”

    “陛下勿要动怒……”崔英达迟疑着，欠身顺着他的后背，恭顺地小声道：“听说那姑娘还算安分，贡妃娘娘那般羞辱她，她都没有回嘴。老奴觉着，这十九爷没了，她到像是换了个人，心性收敛不少。”

    洪泰帝颤着手指着他，目光满是责备之意，“崔英达，是朕老得昏聩了吗？你这般来哄朕？她是不是个安分的人，你不说，朕也知晓。”

    崔英达吓了一跳，背也不拍了，赶紧拂开袍角跪了下来。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以为……陛下如今身子欠安，当修身养性，少动怒，少操劳，少思虑，勿要管那些事情。这才，这才想要劝陛下。”看洪泰帝面色好看了一些，他又温言道，“民间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陛下也是一样，看顾好自个儿的身子骨才是要紧。”

    “看来朕得送你一个绰号，崔大善人？”

    洪泰帝咳嗽一声，崔英达赶紧跪着过去，递上一张明黄的巾绢。

    “陛下，老奴知错了……”

    见他如此，洪泰帝的气终是顺了下去，拭了拭嘴角，怒其不争地哼一声，瞥着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不必说好听的卖乖了。朕还不了解你？做了一辈子和事佬，到老了还能改得了脾气？……起来吧。”

    “老奴多谢陛下宽仁。”崔英达躬着身子，赶紧爬起来。

    “替朕拿一下肩，这些日子闲着，许是睡多了，僵硬得很。”

    “是，陛下。”崔英达小心翼翼地侍候着，不时观察一下皇帝的表情，见他阖着眼睛，面色平静，终是松了一口气，不敢再吐半个字，只是专心地按捏起来。

    殿内沉寂了良久，突地洪泰帝问了一句。

    “泽秋院那孩子怎样了？”

    崔英达心里“咯噔”一声，听出他语气里似有恼意，赶紧应道：“回陛下，今天小曾子来报，说太孙妃这两日腹痛得紧，皇太孙整日未离床的陪护着，想来虽还未致滑胎，也差不多了……”

    洪泰帝仰了仰头，轻轻一哼，“废物！”

    “陛下，老奴会看着的，此事说来容易，可为了不让皇太孙起疑，还是小心些好，毕竟皇太孙与陛下的情分更为紧要，万一被皇太孙发现……加上以前的那些事，恐怕他会埋怨陛下啊。”

    “崔英达，你老了。”听老太监一直絮叨过不停，洪泰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紧闭着双眼倚在榻上。过了好一会儿，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突地睁开眼来，目光一厉。

    “崔英达！”

    崔英达手上一顿，“陛下？”

    洪泰帝转过头来看着他，眉目间突地有了神采。

    “哼，朕有一好计。索性一箭双雕，省得再添麻烦。”

    ……

    ……

    两日后的晌午饭后，赵梓月领着青藤过来了。

    应夏初七的要求，她还顺便领来了丫丫小公主。

    是知道他要过来，楚茨殿里一大早就忙活开了。晴岚在窗前支了一张花梨木的小方案几，她两个在边上的长椅对坐了，丫头们就忙活开来，小孩子喜欢的瓜果茶水，摆了满满一桌子，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那一日在柔仪殿的短暂相见，夏初七与赵梓月都来不及多说一句话，如今二人再见面，说起来却像是两年后的第一次见面。相看执手，想到离世的赵樽，竟是不约而同眸有涩意。

    时光真是一把杀猪刀。

    那个时候的赵梓月，十四岁的刁蛮小公主。

    那个时候的夏初七，不知愁烦的热血女子。

    气氛凝滞了片刻，夏初七轻轻一笑，与赵梓月相视一眼，把在殿里侍候的一干丫头和太监们都屏退了，只剩她二人时，她伸手接过赵梓月怀里的丫丫。

    “梓月，你瘦了。”

    听了她轻松的语气，赵梓月亦是弯唇而笑。

    “楚七，你变漂亮了……”

    “有吗？”夏初七摸了摸脸。

    “有。”

    “好荣幸被梓月公主夸了。”

    “不过，比起我来，还是差上一点点。”

    看她捻着两根手指比划一点点，夏初七斜着眼睛笑了。

    “不害臊，夸自己。”

    说着，她笑着低头，仔细瞧怀里肉乎乎的小丫头，“是不是呀，丫丫？”这个孩子快要一岁半了，长得像极了她的母亲。赵梓月本就生得好看，丫丫也是一个小美人胚子，一双大黑眼珠子就像含着两波水光。且小丫头不认生，一逗就乐，一乐就“咯咯”发笑，两条小短腿不停在她的腿上蹦哒，令人心情格外愉快。

    “丫丫，叫姨姨……”

    夏初七习惯后世的称呼，随口就逗小丫头。

    “叫什么姨姨？该叫舅母才对……”赵梓月笑着打断了她，可说到此处，大抵是想到了她目前尴尬的身份，还有丫丫与她一样尴尬的身份，她梨花一般娇嫩的面色，微微一变，窘迫地低下头去，作势整理自己的衣裳。

    “呵，好像也不对。应当……应当是你叫她小姑姑。”

    夏初七目光微微一顿，看向赵梓月粉嫩的小脸，倒是不觉得自己的身份尴尬，只是单纯地为她一人担忧起来。

    “梓月，你往后可有打算？”

    “什么打算？”

    “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这般吧，你是一个公主……”

    赵梓月微微一笑，目光游离着低下头，拨弄着手上的茶碗盖子，“年前，父皇和母妃原本一直在与我挑选驸马，备选的人基本拟定下来了，都是京中大员家的公子，听父皇说人品和长相都还过得去……但是后来出了十九哥哥的事，又耽误了下来。我是松了一口气，不想，前两日，母妃又提起来，问我觉得哪一家的公子好……”

    说到此，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似在考虑，又似是难过。

    夏初七笑看着她头上耀眼的六福青玉簪。

    “怎么不说了？”

    赵梓月猛地抬头，眼圈有了赤色，“楚七，我不晓得怎么办好。我这孩子都生过了，怎能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又去嫁与他人为妻？这样做，实无妇德。”

    “……”

    夏初七沉默了。

    在这一点上，她与赵梓月的观念自然是完全不一样的。可一时半刻，她也无法改变梓月固有的旧观念。更何况，在她的思想里，还是希望丫丫能有一个真正爱她的亲生父亲，能与亲生父母在一起，那样才算上完整。而且，古代嫁人就是赌女人的一生幸福，没有后悔重来的理儿。赵梓月另配的夫婿人品如何，谁也说不清，鬼哥却是熟识的，至少连赵十九那头老狐狸都看好他，再错也错不远。

    这么一想，她面色和煦地问：“梓月，去年的时候，你十九哥托人从漠北带回来了一串狼牙，狼牙上还手雕了小佛，你可有收到？”

    赵梓月轻轻一笑，伸手将丫丫外面的印花小领子翻开，只见那一串晏二鬼亲自捕牙取下来的狼牙就挂在小家伙的脖子上。小丫丫似是也喜欢，看她翻出来，小手一伸，抓住就往小嘴里送。

    “丫丫，不许吃。”赵梓月拍她小手，把狼牙拖了出来。

    “呜……”小丫头嘴一扁，“姐姐，姐姐打……”

    每次从小丫头的小嘴里吐出“姐姐”的称呼，赵梓月就有些忍不住心酸。如今故人的面前，大概心里不再设防，微微一愣，一把抱住丫丫，就开始滚金豆子。

    “丫丫……”

    “姐姐……姐姐……”

    一岁半的丫丫已经会说简单的字眼，也会认人了。她如今管洪泰帝叫父父，管贡妃叫母母，管她的亲生母亲赵梓月……叫姐姐。这样揪心的场面，即便是夏初七这种看了两世人情的心硬之人都不免扼腕叹息。

    “梓月。”她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把丫丫从她怀里“解救”出出来，笑着岔开了话题，“在漠北的时候，我与你十九哥，常常说起你来。”

    赵梓月今年也不过十六岁，即便时人心智都早熟，她也不是夏初七这种“老油条”的对手。一句简单的话，注意力就被她拉了过去。

    “我十九哥说我什么了？”

    夏初七怕她跟着难过，轻轻一笑，面上并无太多情绪表露。

    “你十九哥说，自古女子婚配都是父母命，煤灼言，并不是人人都能有机会选夫婿的，妹妹的驸马，有机会他得好好选。他还说，鬼哥那人，以前还是野小子时，的确毛躁了一些。可如今经了这些事，也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了。”

    赵梓月咬着下唇，不说话，垂下眸子。

    夏初七瞄她一眼，替怀里的丫丫擦了擦一直吐泡泡的嘴巴，仍然只是笑，“你十九哥原是准备等这次北伐战争结束还朝，就找你父皇说说，把鬼哥招了驸马。这样一来，你们一家三口，就可以在一起了，而且，往后鬼哥要是欺负你，他还能替你出头，替你管他。”

    “楚七……”赵梓月嘴皮抖动着，“我想我哥了。”

    说完，她吸了吸鼻子，看夏初七没有什么表情，斟词酌句着，她压低了嗓子，“楚七，这些话我原是不想问的。可若是不问，我这心里头一直泪流满面……”

    夏初七微唇微抽，“……心里，是不会泪流满面的。”

    赵梓月瞪她一眼，“总归，我心里快要堵成海了，难受得紧。我必须得好好问问你，你真的要嫁给皇太孙吗？”

    先前有无数人问过这个问题，但夏初七都能平静而坦然地做答。可这一回，看着赵梓月与丫丫娘俩一人一双黑葡萄似的晶亮眼睛，她突地觉得自己少了点勇气，一颗蒙尘的心脏，灰败得不能翻开见人。

    瞳孔缩了缩，她轻咳一声，没去看赵梓月的脸。

    “*不离十吧……也许很快就嫁了。”

    赵梓月瞧她片刻，看她言词闪烁，终是轻轻“哦”一声，善解人意的不问了，拿过桌上的一颗果脯蜜饯来，咬掉一半吃下，把另一半塞到丫丫的小嘴里，看她吧唧吧唧的嚼着，又露出一抹微笑来。

    “嫁吧，我了解我十九哥，他是愿你好的。”

    见她明明与贡妃一样，心里也有不悦，却字字都是安慰与宽容，夏初七心里一抹暖意，笑了出来。不得不说，时光真是一个最能改变人的东西，一个不识愁滋味儿，刁钻任性的小公主，从不知人间疾苦，如今疯是懂得体会旁人的不易了。

    “呀……”夏初七想着，突地一声惊呼，觉得手上略略有些湿润，再低下头仔细一看，见到是丫丫来尿了，不仅湿了尿片，裤子也湿了一片。

    “丫丫尿尿了。”

    赵梓月见惯了这些事，看她样子有点狼狈，不由哈哈一笑，就要过来接孩子，“来，把臭坏蛋给我，我来弄她。”

    “别别别，你坐好，陪我说说话。”夏初七唇角微掀，阻止了她，朝外头轻轻喊了一声，晴岚很快就进来了。

    夏初七把尿尿了还在手舞足蹈的丫丫递与晴岚，笑着吩咐，“你带小公主去我洗洗屁屁，再换上衣服……对，就换上那套我给准备小衣裳，穿出来给梓月公主瞧瞧，漂不漂亮。”

    “好的，七小姐。”

    晴岚点点头，微笑着抱上丫丫出去了。

    赵梓月看了她一眼，吐了吐舌头。

    “谢谢你，楚七。”

    “看你说的。”夏初七轻嗔一声，笑着起身去净了手，又回来坐在赵梓月的面前，嘴角往上一扬，眼睛里溢满了笑意。

    “梓月公主的小霸王脾气哪去了？如今这般客气了，我却还不习惯。再说，小衣裳是梅子与晴岚两个昨夜赶工做出来的……我么？就负责做监工，睡大觉，收货，其他什么也没做，当然，我也做不来。”

    赵梓月看她调侃自己，跟着笑了一会，突地转了话题。

    “楚七，两年前……我十九哥出征那日，我去了……”

    夏初七见她目光闪烁，犹豫了一下，轻声问，“见到他了吗？”

    赵梓月摇了摇头，“那一日，校场上的人太多了，我不知哪个是他。但是我……”她眼眶一热，支支吾吾间，有些语无伦次。

    “楚七，我有些害怕，你说我选了驸马，嫁了出去，丫丫就真成我的妹妹了，恐怕我母女往后再难见面，见面也不能相认……我不想这般……不瞒你，近来我时常做噩梦，梦到丫丫一直哭着喊娘抱抱，我心里就难受得紧……可是我若是不嫁，又能如何？我是个什么也不会的人，不依着父皇，连自己都养不活，更不说丫丫……”

    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看来也是愁啊。

    夏初七神色凝重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她想，也许赵梓月更需要的诉说，而不是宽慰。

    果然，兴许是这两年找不到合适的人，赵梓月憋了太多心里话，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个不停，一直到丫丫再一次舞着小手被晴岚抱回来，她才擦了擦眼睛，噙着泪珠子一笑，止住了话题。

    “楚七，我多希望有一天，丫丫能光明磊落喊我一声娘……”

    夏初七的嘴巴再次抽搐。

    原本这般悲情的一句话，愣是被赵梓月说成了笑话。

    她一叹，“是光明正大……我的公主。”

    目光微亮，赵梓月嘴角含笑，“逗你笑而已，开心就好。”

    这一回，换夏初七沉默了。

    约摸半个时辰后，赵梓月带了一堆夏初七早就备好的礼物笑逐颜开地离开了楚茨殿。这些大大小小的礼物里，包括给丫丫准备的小玩具，给贡妃专程做的吃食，还有给月毓的名贵衣料等等，不一而足。

    虽然她知道她们不缺这些东西。

    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要的只是贡妃的看法。

    而月毓么……不知会不会把布匹用来擦屁股？

    说起来，她都有些佩服自己了。终于，三尺尘埃裹了初心，不知何时开始，她已经慢慢地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种人——算计与虚伪。

    肘在案几上，她托着腮，看着窗花笑了。

    久久，双手捂住了脸，又深深地埋首下去，低低呢喃。

    “赵十九，你再等等我……一定要等着我……”

    夏初七趴在案几上，削瘦的双肩微微抖动着，一直没有抬头，紧咬的下唇，也没有再发出声音。直到殿中传来一阵低低的脚步声，她才将眼睛在袖上了擦了擦，微笑着抬起头来。

    “见到丫丫的么？”

    一个身着宦官服饰“太监”顿了顿，单膝跪了在她的面前。

    “王妃……你有心了，属下感激不尽。”

    “不必客气。为人父者，想看一眼孩子，人之常情。”

    夏初七看着晏二鬼通红的眼，耳朵里那一声久违的“王妃”，一直在回响，竟是酸楚难当，一直撞击胸膛，抽得生痛不止。在漠北大营时，多少人或开玩笑或认真地喊过她“王妃”，那个时候，她也是满怀希望地等待着北伐战争的结束，等待她披上大红的霞帔，戴上金光灿灿的凤冠，做赵十九明媒正娶的晋王妃。

    可到底还是造化弄人。

    她一步一步走到二鬼面前，低下了声音。

    “时辰不早了，让二宝公公送你出去吧。”

    “好。”晏二鬼没有反驳，慢慢地站起身来，看了她一眼，默了片刻，声音虽压得极低，还是能听出隐隐的一丝落寞，“王妃，我入宫来的时候，陈侍卫长……不，陈将军他托我带一句话给你。”

    夏初七侧眸，“陈大哥他……还好吗？”

    “还好。”两个字出口，晏二鬼微微低下头，“如今陈将军领了皇城防务，又掌着京师禁卫军，他忙得很。但是，兄弟们还是常常约在城东的聚仙楼里吃酒，元小公爷，定安侯也常常来……就是，就是说起殿下的时候……”

    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说着说着，竟是不受控制的哽咽了。

    “说起殿下的时候，大家伙儿总是喝醉。”

    夏初七手心攥紧，微微抬高头，轻轻一笑。

    “你看你，还做过斥候的人，话又岔远了，陈大哥他到底说什么了？”

    晏二鬼轻“哦”了一声，喑哑着嗓子道，“陈将军说，不论王妃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若是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吩咐……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像殿下在的时候一样……谁都没有变……”

    最后那几个字，他几乎是强压着情绪说出来的。

    可是……还能像赵十九在的时候一样吗？

    其实夏初七知道陈景、元祐和陈大牛他们的情况。尤其是陈景，封了将军，领了禁军事务，其实常常会出现在这座皇城。她要见到他其实很容易，但是下意识的，她没有主动去找过陈景，甚至也不太想见他。

    因为陈景总是跟着赵樽的。

    可以说，她与赵樽走来的一路，都有陈景的身影。

    往常，有赵樽的地方就会有陈景。

    可现在，有陈景的地方，却没有了赵樽。

    她有些接受不了，她不想承认自己是那样的软弱。

    “王妃……你别难过。”

    晏二鬼小声补充了一句，夏初七突然回过神来，低低笑了一声，拭了拭眼睛，又抿了抿唇，“你看我，太不争气了。那什么，鬼哥，你告诉大家……我若有事，不会与他们客气，会叫甲一通知到的。”

    “好。”

    又是一个字吐出口，晏二鬼似是犹豫，“王妃，有一句话，我知道我不该说，我也没有资格来说什么……”

    “但说无妨。”

    晏二鬼看着她，忽然膝盖一软，直接双膝跪了下来，头低低垂了下去，“王妃要嫁与他人，原本是王妃自己的事情，我相信殿下也是愿意你好的。可是，殿下这才刚刚离开……可不可以，请王妃为了殿下的脸面，稍稍等一等。等大家都忘了他，忘了那些事……再嫁。”

    夏初七心情一沉，像压了一块再无法挪动的巨石，木雕一般僵住了。

    外面的风言风语一定传得极是难听吧？

    大家也都当她是一个贪图虚荣的女人了吧？

    “王妃，是我失言了，你不要见怪，就当我没有说过。”

    听晏二鬼忙不迭地解释，夏初七抬眼瞟他一下，见他手足无措地搓着手，满脸写满了抱歉，不由“嗤”的一声就笑了。

    “无事，我自有主张，你回吧。”

    ……

    ……

    一天溜了过去。

    夜色袭来，浓郁的雾气笼罩了皇城。

    深宫的红墙绿瓦，全陷入了一片黑暗，再不见辉煌。

    今日晚上繁星都害了羞，光线有些暗。东宫楚茨殿，夏初七疾步入内，麻利地脱下身上的小太监外袍，又挽起袖口，把“锁爱”从左手腕上取下来，丢在桌子上，瘫软一般坐在椅子上，倒出一杯凉茶，就要往嘴里灌。

    一只大手伸过来，挡住了她。

    “我给你换热的。”

    夏初七看了他一眼，微笑点头。

    “多谢。”

    甲一出去倒热水了，她使劲儿捂了捂脸，心脏跳得“怦怦”作响，先前的紧张和激动，还没有完全平息下来。

    先前她与甲一偷偷出宫去见了李邈，商议了一下“赎金”和对付夏廷德的事情。在出城门的时候，她原本是心存侥幸，不曾想却真的见到了陈景。

    有了他在，他二个出行极是顺利。

    再回来时，没有想到，陈景还等在那里。

    两个人远远地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甚至连一句招呼都没有，可她还是压抑不住，心脏狂跳。身穿将军甲胄的陈景，已不是当初那个陈景，可一看见他，她第一反应便是想到曾经他身边那个英气勃发的晋王殿下。

    依旧穿着太监服的甲一走了进来，深深看她一眼，将温水放在她面前，四处看了一下，略带轻嘲地岔开了她的思绪。

    “他还是没有过来。”

    夏初七知道他指的是赵绵泽，不由讽刺一笑，微微翘了翘唇。

    “夏问秋，还是有一些本事的。”

    自打那一日赵绵泽去了泽秋院，一连三日都没有再过来。在知晓她去了柔仪殿被贡妃给收拾了一顿的事情之后，也只是差了何承安过来，送了好些值钱的东西，说了好多抚慰的话。

    何承安说，太孙妃这一胎又不大好了，太医吩咐说要情志舒缓，怄不得气，伤不得心。皇太孙生怕像以前一样，又落了胎，这三日就在那边陪着她，等过了这一段危险期，再来楚茨殿，还嘱咐她要好生休养。

    夏初七那个时候就想笑。

    赵绵泽来不来，她压根儿不在乎。

    为了孩子，一个男人选择留下来，太正常不过。

    她只是在乎夏问秋能有本事把他拖住，接下来的事情，恐怕不会太容易……

    抚了抚依旧平坦的小腹，她眉头蹙了一下，又笑了。

    “等着吧，很快就来了……”

    甲一没有回答，走过去拿起架子上的一件外袍就披在了她的肩膀上，沉着嗓子说，“夜深了，歇吧。”

    夏初七“嗯”一声，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么似，笑容有些大。

    “甲老板，你说我若真的嫁了赵绵泽，会有多少人讨厌我？”

    甲一抿紧了唇线，没有说话。

    今日她与晏二鬼的对话，他在里面都听见了。虽然她看上去似是不在意，但他却知道，她或许不在意旁人怎么看她，她却会一定在意晋王旧部对她的观感。晏二鬼那些吞吞吐吐的话，虽然未有指责，甚至可以说满是请求。可在她的心里，肯定已经背上了包袱。

    “怎么不说话？”夏初七见他沉默，又追问一句。

    甲一动了动嘴皮，又沉默了一阵，才小声回答。

    “夏楚，会讨厌你的人，不值得你忧心。”

    夏初七微微一愣，呵呵浅笑着，心里松缓了不少。

    站起身来，她伸了个懒腰，突然看着他，放低了声音。

    “甲老板……”

    “嗯？”

    “借你肩膀靠一下。”

    在甲一的怔愣中，夏初七走近，突然将头低了下去，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言不发。甲一没有动，也没有伸手来抱她，僵硬着身躯，任由她靠着，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好一会儿，夏初七像是缓过了那一股子劲儿，吸了吸鼻子，突然笑着抬起头来，后退了一步，看着他没有表情的黑脸。

    “这宫里什么都好，就是一点自由都没有，想见见我哥都不方便……哎，要不然，我又何必借你的肩膀？我表哥长得多俊啊，又香又好闻……不像你，一身臭汗，还有这脸，真让人着急。”

    甲一一眼瞪过来，“借了人，还嫌弃？”

    夏初七微微弯唇，心里的焦躁松开了，竟是想到当初被赵十九贬损长得丑时的各种暴走，长叹了一口气，看着甲一脸上的疤痕，想了想，又把他拉入了里间，按坐在椅子上。

    “坐好等着，不许动。”

    “做什么？”甲一僵硬着脖子。

    “疤痕膏……”夏初七从木格下方掏出一个小盒来，打开锡盖，小心翼翼地挖出一点来蹭在他脸上的疤痕处，“我告诉你，这东西可好使了……是我自己做的。”

    涂了几下，她似是为了自证，突然低下头来，将脸凑近他。

    “你看看我的脸，我的左额角上……”

    甲一依旧僵硬得像一个机器人，瞄着她的脸，没有回答。

    她道：“在我的左额角上，曾有一个很深的疤痕，是刺青……不对，是黥刑留下的，也许你听过这事？今日我都没用肤蜡遮盖，你还能看出来吗？看得见吗？”

    甲一脖子歪开，斜斜睨着她，没有表情地板着脸。

    “很明显的疤，看得见。”

    “……”夏初七热脸贴了冷屁股，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在铜镜前看了片刻，又拿手去蹭了几下，不由气极，“根本不是太明显了好吧？”说罢她转头，瞪着甲一，“谁叫你看得那样仔细的？你说正常情况下，谁会凑那么近去看人的脸？”

    甲一很无辜，“是你凑近让我看的。”

    好吧，好像确实是……

    夏初七懒得与他争论，大方地将那装疤痕膏的锡盒塞到他的手上，“把这个拿好，你脸上这些疤都不如我额头上的那个深。坚持用，不必多久，你就又能恢复成那个丰神俊朗的甲老板了。”

    “不用。”

    甲一不领情，直接丢回在她的台上。

    “为什么？”

    “我又不是娘们儿。”

    “甲公公！”看他一脸别扭，夏初七失笑，打趣道：“你如今差不多就是一个娘们儿了。”语毕，见甲一脸色更是难看，她上下打量他，低低地笑，“其实吧，这朝廷的官服，除了锦衣卫的最好看，就属内侍好看了。你穿着也是……帅气！”

    “……我不是郑二宝，没那么容易哄。”

    “谁哄你呀？真的，很帅！”夏初七轻笑一声，推了推他，“去吧，夜了，我去睡了。”

    “嗯”一声，甲一站起来，“睡吧，甲公公来侍候你。”

    “哈哈……”

    夏初七看他严肃的样子，不顾形象地咧着嘴大笑。

    她与甲一之间，经过了那一些同甘共苦的日子，早就没有什么普通男女间的避讳。在她的心里，他比郑二宝似乎还要亲厚一些，不论是在他面前睡觉还是打呼噜，她可以完全不考虑形象问题。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甚至于，在赵十九面前，都不像如此。

    她会在意赵十九怎么看她，反倒会格外注意一些。

    但甲一，她从来都不必介怀。

    像什么？像哥们儿，像战友。

    ……

    ……

    次日的天气，极是晴朗。

    宽敞的院子里头，阳光在一篷篷嫩绿的树梢儿上浮起一束束绚烂的光华。郑二宝笑眯眯地为夏初七搬了一张罗汉长椅出来，让她躺在椅上晒太阳。按她的说法，这是补充钙质，有利于身体恢复。

    一出太阳，人人的心情都好。

    晴岚笑逐颜开地在跟前侍候茶水，甲一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她拢了拢身上轻薄的云锦春装，懒洋洋地躺下去，舒服地一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院角。

    那里有一个小花圃。

    梅子与傻子这会子正蹲在花圃边上，窃窃私语。

    梅子说，“种子埋下去了，什么时候才会发芽呢？”

    傻子很有经验的告诉她，“十来日就发了。”

    梅子不信，“这可不是普通种子，七小姐说是清明花，也是一样？”

    傻子翻白眼儿，“傻子都知道的事，你却不知？”

    梅子一愣，被他气笑了，“是啊，傻子都知道，多稀罕啊。”

    傻子瞪着她，“你在骂我？”

    梅子扮了个鬼脸，“哟喂，今日不傻嘛，还知道我在骂你？”

    傻子瞪圆了双目，“我不是傻子。”

    梅子朝他吐舌头，“傻子才说自己不是傻子。”

    傻子看她，歪着头，“那你是傻子吗？”

    梅子道，“我当然不是。”

    傻子哈哈一笑，直起身来，双手叉在腰上，突然大步走向抿嘴发笑的夏初七，坐在她的身边儿，指着梅子大声说，“草儿，她是傻子。二宝公公，晴姐姐，小程子，你们几个说，她是不是傻子？”

    一众人都无奈的沉默了。

    这一回梅子竟是被傻子绕成了傻子。

    见大家都看笨蛋一样看她，梅子小脸腾地一红，恼羞成怒。

    “你骂谁傻子呢？”

    看她就要追过来，夏初七不由摇了摇头，笑着嗔她一下，玩笑道：“分明就是你笨，被皇长孙绕了话去。你说你不是傻子，谁傻？我看啊，皇长孙是比你聪明多了。”

    梅子气得一跺脚，“七小姐……”

    见梅子吃了瘪，自己又得了草儿表扬，傻子扬眉吐气一般，高高地仰着下巴，哼了一声，孩子气地指了指地下。

    “你比我傻。快点，跪下来，给我道歉。”

    傻子为人憨直傻气，并不晓得怎样开玩笑，平素他也从来不与人开玩笑，一句话说得极是严肃。尤其这两年来，但凡他见到的人，都对他恭恭敬敬，动辄下跪认错，他慢慢也不觉得什么了。说来，梅子也不是没有跪过他，他本就是皇孙，向他下跪道歉不算什么，但是大姑娘都好个脸面，先前与他说话吃了亏，被拂了脸，她一时想不开，再见他让自己下跪，她眼圈顿时就红了。

    为免被人笑话小气，她快步走过去，“噗通”一声跪下来。

    “是，奴婢错了。奴婢是傻子，皇长孙贵人大量，饶了奴婢这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

    说罢，她重重磕了两个头，起身拎起裙子，就飞快地跑入屋子去。

    平素一帮人开玩笑，梅子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她更是很少在傻子的面前这么恭敬的自称奴婢，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众人都不明所以，晴岚更是惊了一下。

    “咦，这丫头，今日怎么了？”

    夏初七给晴岚递了一个眼神儿，让她进去瞧一下梅子。又好气好又笑地转头看向一样在发愣的傻子。可还不等她说话，傻子微微张开的嘴就合上了，然后他委屈地低下了头。

    “做傻子有何不好？这样就跑了。小气！”

    轻轻一笑，夏初七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梅子与你笑闹惯的，一会就好了。”

    在这宫里头，傻子是主子，梅子是奴婢，虽然她来自后世，接受的是人人平等的教育，也不可能直接教傻子去向梅子道歉，那样只会把他教得软弱，以后受旁人的欺负。而且，原本就只是一个玩笑开大发的小事，小插曲而已，她也没有在意，又与郑二宝说起了其他。可是傻子一个人闷了好一会儿，却是有些待不住。

    “草儿，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错啊！”夏初七摇头，“只要熟悉的人、相好的才玩笑嘛。”

    “可是……”傻子瘪了瘪嘴巴，“她好像真的很生气。”

    夏初七轻轻发笑，“放心好了，梅子不小气。”

    轻轻“哦”一声，傻子点点头，眉头都蹙起了一团。

    “那我回头把宫里的好东西送一些给她好了。哎，妇人难养。”

    “咳咳咳！”郑二宝一个没忍住，就那句“妇人难养”呛得大声咳嗽起来，一张白面馒头一般的胖脸，顿时成了猪肝儿色。

    “皇长孙……您也会玩笑了。”

    “我没玩笑啊？”傻子不明所以，“三婶娘教我的，不对吗？”

    夏初七抚了一下额头，嘴角咧着，也是没有想到，会从傻子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词，看郑二宝都快要笑死了，他自己还绷紧着脸，不由也笑着打趣儿。

    “你还真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我不是孩子！”

    得，一说这句话就急眼儿。夏初七无奈的笑了，郑二宝和刚刚从殿里出来的晴岚，也憋不住轻轻低笑。在这楚茨殿里，正是因为有了傻子和梅子这两个活宝，没事儿斗斗嘴，这才添了一些乐趣。不然，这些人就只能每日泡在黄连罐里了。

    “七小姐，有人找。”

    这时，甲一突地从院子外面进来，远远的就低喝着提醒。

    夏初七一惊，坐直了身子，“谁啊？”

    “……是，是我。”

    就在甲一的背后，院子的圆形青砖拱门处，一个宫女打扮的丫头，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她目光有些闪躲，看了院子里的几个人一眼，又紧张地低下了头。

    “七小姐，你不记得我了？”

    看了一眼她白皙的鹅蛋儿脸，夏初七慢悠悠的理了理袖口，端过桌上的温水来，抿了一口，才抬起眼皮儿，不冷不热地道：“太孙妃身边的弄琴姑娘，我自然是记得的。二年前，好像有过交道？！”

    “不，不是！”弄琴紧张地接过话去，踌躇一下，又看她一眼，“七小姐，我是魏国公府的陪嫁丫头……在国公府里，我便已经与七小姐相熟了，七小姐你……你为何不记得奴婢？”

    夏初七心里沸腾了一下。

    对啊，弄琴是夏问秋的陪嫁丫头。

    说来与她应当是魏国公府的旧人才对？

    她微微眯了眯眼，一个片断就像放电影似的涌入了脑海。那一个系着大红绸缎的房间，那一声声压抑着的男女低喘和娇笑，那一个守在门外拼命抱住她想要阻止她入内，却不敢出声的丫头……一张同样的鹅蛋脸，重合在了一处。

    一点点撩开唇角，她似笑非笑，“弄琴姑娘来找我，有事？”

    弄琴低着头，双手绞在身前，恭敬地回道，“是，是有些事……皇太孙让我过来请，请七小姐去一趟泽秋院。”

    心里“咯噔”一声，夏初七浑身的血液都叫嚣起来了。

    但是她目光微闪，却是不动声色。

    “泽秋院？要我去做什么？”

    弄琴咬着下唇，猛一下抬起头来，顿了片刻，她像是想要说什么，可是瞄了瞄院子里的众人，却是又皱紧了眉头，欲言又止地低低道：“太孙妃，她肚子里的……胎儿怕是保不住了。皇太孙很是着急，他知七小姐医术了得，尤擅妇科，特地让奴婢过来请您，请您务必去一趟泽秋院，为太孙妃诊治……”

    保不住了……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夏初七莞尔一笑，淡淡看了弄琴一眼，心里划过一抹异样。

    “皇太孙很着急，作为泽秋院的奴婢，你却不是很急的样子？”

    弄琴“唰”地白了一张脸，膝盖一软，“噗通”跪了下来。

    “七小姐……救命……”

    －－－－－－题外话－－－－－－

    妹子们都在盼着老十九粗现……

    快了，等这皇城的事告一段落，就粗现了……

    这完全是情节需要，希望大家理解，么么哒，二锦爱你们……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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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很是痛快！很是痛快！

﻿    刚过卯时，细碎的阳光便铺开在东宫的青砖地上。夏初七抬头望一眼那一束束耀眼的光芒，只觉脚下向前延伸的平坦甬道，仿佛一条黄金铺成的道路，斑斓点点，温暖，舒服，却虚幻得不切实际。

    “好久没见过这样暖的天了。”

    去泽秋院的路上，夏初七如是感慨。

    在她的心里，这个冬天太长，似乎下了许久的雪。漫长，无边无际。她也习惯了雪，如今阳光总算来了，却是不太适应了。

    “七小姐，再往前就到泽秋院了。”

    弄琴恭顺地说着，言词间透着淡淡的紧张。

    “嗯，晓得了。”夏初七看着她，轻轻眯了眯眸子。

    楚茨殿和泽秋院都在东宫，可说来路程却是较远。大概当初赵绵泽为她准备住处时，害怕她与夏问秋两个太近了会打架，故意把地点隔成这样，要找事儿还得穿过几条长长的甬道，实在不便。

    很快，到地方了。

    泽秋院里，全是名贵树木，生机勃勃的枝繁叶茂，可也挡住了一半的阳光，显得萧瑟苍凉。

    “七小姐，仔细脚下。”

    晴岚搭了一把手，避开她手心缠着的一层纱布，扶着她入了院门。可几个人还没有站稳，何承安就急急忙忙地迎了出来。一脑门儿密布的汗珠，他似是极为着急。

    “哎哟，姑奶奶，您可算来了。快快快，皇太孙在里头等得都着急了，太孙妃这会子痛得不行了，等着您去救命呢。”

    夏初七唇角抿出一丝笑，漫不经心地瞥他。

    “瞧何公公说得，我又不是太医院的医官？太孙妃痛得不行，与我何干？”

    被她绵里藏针的一呛，何承安尴尬地笑了一声。因为先前在漠北锡林郭勒的那件事儿，回京后他一直在夏初七的面前抬不起头来，也生怕她抓着那个由头为难他，闹到了赵绵泽的面前，让他晓得了原委，他这个东宫大太监就干不下去了。

    “七姑娘……”他点头哈腰地笑着，一脸的肉都挤成了一堆，那样子腻歪得紧，“奴才该死，奴才嘴笨不会说话，姑娘莫怪，原谅则个？”

    夏初七浅淡地笑着，步子迈得极慢，语气却很尖酸。

    “不会说话，要嘴来做甚，不如缝了。”

    何承安面色一变，看了看她云淡风轻的脸上那一抹轻嘲，心里“咯噔”一响，咬了咬牙，把心一狠，扯起一个巴掌就轻轻扇在了自己嘴巴上，讨好地笑道：“七姑娘说得对，奴才就是这张嘴管不住，不会说话，该打！您胸怀万里、海纳百川，不要与奴才这种笨拙之人一般计较了。”

    夏初七看他一眼，不假思索的回嘴，“面善嘴也善，心里三支箭。何公公，这话，说的就是您这号人，可懂？”

    何承安脸色微僵，又不好得罪她，只好腆着脸笑。

    “七姑娘教训得是，奴才下回就改。”

    好一个会拍马屁的太监！

    看着立在殿门两边那一群快要被吓傻的宫女嬷嬷，夏初七轻“哧”一声，不再为难他了，但也一句话都不说，大步迈入了高高的门槛。

    说到底她并不想为难一个太监，这样的做派，只不过要给泽秋院的人一个她很“受宠”的姿态罢了。试想一样，赵绵泽身边的大太监何承安，在东宫何等样的威风？谁敢这般向他耀武扬威？当然，她们不会知道何承安究竟为什么怕她，只会理解为，那是赵绵泽对她的偏宠已经到了极点。

    夏问秋的住所，夏初七两年前是来过的。

    进入内室之前，她仔细看了一眼。没有想到，那一只红嘴绿鹦鹉居然还站在鹦鹉架上，趾高气扬地审视着众人，那陨石做的架子，依旧那么精美华丽。

    瞥着鹦鹉，夏初七目光微微一凉，弯了弯唇角。

    “真是好鸟！”

    何承安见她不挪步，头都大了，恭顺道：“七姑娘，皇太孙和太孙妃都在里间……请，请吧。救一人，活两命，您这是积德生善的好事……”

    他不敢催了，只敢“请”。

    夏初七低头瞥了一眼他摊开的手，还有恭谦的态度，笑了笑，“我如今不想积德，也不想做好人了。”说罢见何承安呆住，她浅笑入内。

    内堂里面，一排垂手而立的丫头和太监，个个的脸上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哀色，大气都不敢出。而她的嗅觉太敏锐，人还未走近，空气里那一股子怪异的血腥味儿便冲入了鼻端。

    埋汰！

    她暗哼一声，抬眼望去。

    一张花梨木的精雕大床上，夏问秋正痛不欲生地按着小腹呻吟，一双杏眼神智涣散，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滑落，样子无助而狼狈。赵绵泽坐在床沿上，亦是寒着一张脸，束手无策地握紧她的手，不停地小声在安慰。而太医院那位林院判，一头冷汗地抬头来看她。

    “哟，太孙妃这是怎的了？生病了？”

    夏初七不慌不忙地先朝赵绵泽福了福身，才换上了一副惊讶的表情。

    “七，七妹……”夏问秋像是痛得人都傻了，看见她进来，湿透的睫毛眨动几下，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求，“救，救救我……我痛……”

    夏初七微微一骇，佯装不解地抿了抿唇，看了看林太医，才又失笑，“太孙妃这话不对啊，林太医千金国手都没有法子，我一个区区的妇道人家，不能文不能武的，如何能够救你？”

    她的张扬不羁，她的不留情面，似乎丝毫都没有因为赵绵泽在场而有所收敛。如此一来，夏问秋原本只是腹绞痛，如今连心肝胃脾肾都跟着抽得发痛了。心里恨了恨，她紧咬着牙瞪了她一眼，一把抓住赵绵泽的手，疯了一般哭喊。

    “绵泽……我痛……要痛死了……”

    赵绵泽眉头紧蹙着，似是心痛了，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半拢在臂弯中，侧过眸子来，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

    “小七，先不说这些了，快来为你三姐仔细切个脉…”

    夏初七心里一声冷笑，淡淡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这三天待在泽秋院里，他似是整个人都憔悴了下去，那一个丰朗俊朗，温润如玉的皇太孙，如今眼角略有青紫，嘴唇干涩脱皮，一看便知是没有休息好，还心急上了火。

    这两个的感情，还真是深厚啊！

    心念一转，她一动也不动，就那样看着夏问秋苍白尖削的脸，不肯走近一步，那招人恨的傲娇样子，瞧得赵绵泽暗暗发急，不停地冲她递眼神，可她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突地别开头去，看向了林太医。

    “这位太医，我也略通岐黄，既然皇太孙找了我来，我虽不才，也只好略尽绵力，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只是不知，太孙妃目前的情况如何？”

    一句“死马当成活马医”，气得夏问秋差点一口气上不来，抚着肚子，更是要生要死的呻吟。

    林太医嘴唇抽搐一下，差点栽倒。

    他与她曾有过交道，两年前也在她的跟前吃过瘪，虽然那个时候他穿男装，此时是女装。可这样几句话下来，他已然想起这个夏七小姐到底是哪一尊“神”了。

    清了清嗓子，他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密。

    “七小姐，妊妇胎安，全凭气血。如今太孙妃脉象不定，沉迟气滞，血盛气衰。依下官看，此胎已是保不住了。”

    “保不住了？这么严重？”

    听林保绩说得这般肯定，夏初七却并不意外，只是略略垂了垂眸子，装着思考的样子静默了片刻，调整出一个难受的表情来，痛惜地一叹，“我听说太孙妃以前的几次妊娠，都是不足三月滑胎的。如今这一胎，却是足有四月了，想来胎儿已成形，很稳定才是……怎会又保不住了？”

    听见她阴阳怪气的声音，林太医汗毛倒竖，只觉她的目光就像长了刺儿，让他浑身不自在，赶紧低下头，不敢正眼儿看她。

    “想来是太孙妃落胎多，身子亏损导致。”

    夏初七歪了歪嘴角，心底冷笑了一声，不再理会林保绩，走过去看了一眼正在安慰夏问秋的赵绵泽。

    “我若为她切脉，你得先赦我无罪。”

    在夏问秋呼天抢地的喊痛声里，赵绵泽原本就心急火燎，如今看她一副不温不火的讨价还价，却急也不是，怒也不是，唇角不由狠狠一抽，目光深了深。

    “你何罪之有？”

    夏初七轻叹，压着声音，说得极是无奈。

    “不要怪我啰嗦，这些年，我吃的亏还少么？如今总算总结出来，为则易错，不为则不错的道理。若是我一切脉，胎儿真的保不住，太孙妃一口把责任赖在我的头上，我可承受不起。”

    赵绵泽心脏一沉，温雅的脸上泛起一抹苦笑，“你不必如此小心，秋儿的身子我晓得，自是与你无关。”

    “真的？你保证。”

    “我保证。”赵绵泽放软了声音，“小七，快别耽误了。”

    后面那一句话，他几乎带上了恳求。

    说罢，见夏初七仍是不动，他无奈地放开夏问秋，走过来便要拉她的手。换了往常，让他拉一下也无不可，可想到那一只手刚才才紧紧地抱过夏问秋，夏初七心生嫌弃，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径直从他的身边走过去，坐在了床前的圆杌上。

    “好，皇太孙别忘了你的话。”

    赵绵泽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愣了一秒，他扬了扬眉毛，又走回去坐在床沿。

    内堂里，一片静寂。

    床榻上的夏问秋像是痛到了极点，根本顾不得她太孙妃的形象，一双手死攥着赵绵泽，上下两排牙齿打仗似的不停磨来磨去，想忍耐痛苦，可嗤心的痛苦却一*地袭向她，小腹里像有人在拿着钢刀绞动，一直往下坠痛。

    “七，七妹……怎样了？”

    她呻吟了几声，流着眼泪喊。

    夏初七却没有回答，唇线抿成了一条线。

    静静的，她一眨不眨地看着夏问秋的眼睛，看着这个害她不浅的女人，那一只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攥了又攥，掌心的纱布里都生生地捏出了汗来。

    有那么一瞬，一个疯狂的念头，蹿入了她的脑海。

    只要她抬起左腕，便能轻松用“锁爱”结果了夏问秋的性命，甚至还能趁他们不备，结果掉赵绵泽，让这两个一起去见阎王，让此间的事情都有一个了解，从此一了百了，不必这么麻烦。

    念头转瞬即逝。她知，她不能那样做。

    他们若是死了，她和小十九也活不了。

    他们若是轻松的死了，那太便宜他们了。

    而且，她还有好多的仇人，还有她恨极的夏廷德……

    她精心炮制的计划，还没有走完，万万冲动不得。真正的报仇不是要轻易取了他们的性命，而是要一点一点地夺走属于他们的一切。荣誉、地位、财产，爱情，子女……直到他们狼狈得无路可走……

    喉咙里一直翻腾的腥甜血气，终于压了下去，她眼睛里那一刹的杀气也被笑容淹没。缓缓叹了一口气，她松开夏问秋一直在发颤的手，翘了翘唇角，扬起一抹若有似的坏笑。

    “没有孩子。”

    赵绵泽像被敲了一记闷雷，“你说什么？”

    不等她回答，夏问秋也猛地瞪大一双眼，披头散发地躬起身来，绞着眉头，痛苦地低吼，“七妹……你不要血，血口喷人……你这样聪明的人，自是知道……话不可乱讲……林太医也在，难道……他也会瞧错？”

    夏初七余光瞄着林太医，扬了扬下巴，又意味深长地浅浅一笑，“三姐你急什么？我说岔话了而已。我的意思是说……孩子已经死了。所以，没有孩子了。”

    夏问秋面色一变，“啊”了一声，似是不堪打击，又似是小腹再一次地疼痛，她呻吟着，呜咽着，抱着肚子，身体像蛇一般蜷缩在被子里，挣扎，扭动，痛苦地颤声问。

    “不……怎么可能？死了？已经死了？不可能。”

    “我没骗你。”夏初七声音带笑，目光却冰刺一般冷得刺骨，还一字一句清楚地补充了一句，“太孙妃，胎儿的确已经死在你的肚子里了。”轻叹一声，她转头看向林保绩。

    “是不是，林太医？”

    “下官先前诊断……也是如此。”林保绩额头上的汗更密了。

    夏问秋紧蹙着眉头，目光茫然了片刻，看着赵绵泽的视线，在这样的时刻竟然还是在看夏楚，不由白眼儿一翻，整个人便软倒在了榻上，只剩鼻间微弱的呼吸，和大口大口的痛喘。

    “不，我不信……你们骗我，骗我……”

    赵绵泽骇了一跳，沉着脸俯身下去，扶住她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秋儿？你想开一点。”

    “绵泽……”夏问秋直飙泪水，“我们的孩儿，没了……”

    “没事。”赵绵泽目光一暗，“往后，还会有的。”

    夏问秋突地捂住了脸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疯狂的摇头，“不，不会再有了。你如今都不愿与我在一处。你都不喜欢我了，我哪里还能有孩儿？……绵泽，我哪里还能有孩儿……呜……我跟你这些年，没做过什么坏事，菩萨为何要如此惩罚我……呜，绵泽……若是能为你生个一男半女……秋儿便是死，也开心……”

    她声声呜咽，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可怜之极。

    叹了一声，赵绵泽眉头打成了结，终是紧紧拥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哭了……乖，不是你做错事。或许……是我，惩罚的人是我。”

    “绵泽……呜……”夏问秋悲恸之极，整个人投入他的怀里，神色凄苦，可一双雾蒙蒙的泪眼，却没有忘记从他的肩膀处，偷瞄向夏初七，带着一种挑衅的问，“绵泽……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赵绵泽前襟都被她哭湿了，见她这般闹腾，环住她身子的双臂有些无力，语气亦是喑哑了几分，但还是柔声安慰。

    “不要胡思乱想，我怎会不喜欢你？”

    “那就是说，你一直喜欢我？”她惊喜的吸着鼻子。

    “是。”赵绵泽点了点头。

    “绵泽……你待秋儿真好。”

    夏问秋吸了吸鼻子，心里喜悦，目光也盈盈如蕴了一池秋波，噙着泪水又若有若无的瞥了夏初七一眼，顾不得疼痛，又哭又笑地紧紧抱住赵绵泽的脖子，双手箍得死紧。

    “绵泽……我一定要为你生个儿子……”

    “好，别哭了！”赵绵泽拍着她的背。

    夏初七耸了耸肩膀，冷眼看着夏问秋秀恩爱，不以为意。可不知是否身体里真的有一部分夏楚的潜在感知，看他们又搂又抱的说“喜欢”，她心脏的神经末梢，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细微的疼痛。仔细感觉，又没了。

    她静静的看着，一直没有动，就一直看着。

    只有疼痛，能让人清醒。

    她想，夏楚这个痴儿，该醒醒了。

    可夏问秋哭了许久不收住，还有变本加厉的意思，她实在厌烦得紧，有些忍不住了，为了避免呕心恶心，赶紧咳嗽一声，带着嘲弄提醒。

    “我说二位，你们就算要生儿子，也不必急于一时吧？不说这里有观念，怎的也得先把肚子里的弄出来吧？如今死胎在腹中，若不取出来，淤血不止，恶露不尽，崩漏难治，实在不利于你们下一个孩儿的成长。”

    赵绵泽窘迫了一下，似是刚反应过来，扼住夏问秋的手，将她生生地掰了开。

    “秋儿，你冷静一点。听小七说……”

    “哦……”有了赵绵泽的当面承诺，夏问秋似是又恢复了往常的自信，瞄了夏初七一眼，抽泣着一边抹眼泪，一边乖顺地躺了下来，捂着肚子咬唇忍痛。

    “如何引下孩儿？”赵绵泽蹙眉问夏初七。

    “这个……”

    她微微一笑，看向林太医。

    “林太医怎样看？”

    自她入了内堂开始，林保绩的表情就不太自然，听她突然问起，他颤巍巍地拱手行了一个揖礼，低低道：“七小姐医术精湛，林某甘拜下风，想来您会有更好的主意？”

    夏初七轻轻一笑，神色柔和了下来。

    一般来说，胎儿在母体四个月就已成型，不能再做流产，只能引产了。而死胎不会自然分娩，需要催生。在后世，引产的方法有很多，大多打催生针，强迫分娩。可古代医疗不发达，法子大多老旧。她很早以前在一本书上看过，古人为了落胎，什么怪声怪气的法子都有，甚至有人在孕妇的肚皮上用木棍生生碾压击打来落胎，极是残忍。

    状似考虑了片刻，她眉梢一动，含笑道，“我确实有一个好方子。用苍术，川朴，芒硝，甘草，木通，半夏，香附……再配上引产圣药天花粉……”

    说到此处，她拖曳了一下声音，笑吟吟地补充，“当然，太孙妃眼下痛得这样厉害，只怕仅凭药物引产还不够，且拖得时间越长，吃的苦头就越多。依我看，老祖宗的法子也是好使的，找两个有经验的稳婆来，辅以木棍碾压击打小腹，产出死胎会快一点，林太医以为呢？”

    林保绩目光微微一闪。

    面前的女人看着他一直在笑，可他却觉得，她只是在嘲弄。

    咽了一口唾沫，他拂起衣摆，重重跪地。

    “殿下，下官以为……此法最是合适。”

    夏初七抿了抿唇，看向赵绵泽，笑得极是灿烂。

    “那便这样了。”

    ……

    东宫的办事效率很快。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引产的汤药就熬好了。

    内堂里面，忙乱成了一团，宫女太监们勤快地准备好了一会需要的热水、毛巾等物，又服侍夏问秋喝下了两碗浓浓的汤药。大概真是好方子，喝下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药效就发作了，夏问秋原本就痛的肚子，痛得更烈，一声声呻吟哑了她的嗓子，让她在床上不时翻滚喊叫。

    引产虽不是生产，但也算污秽之气，赵绵泽和林太医都是男人，自然被稳婆请出了内堂。原本赵绵泽是让夏初七留下来看顾夏问秋，但她却以妊妇引产有风险，为免瓜田李下，不好交差，也跟着退了出去。不过，为了免得她真的痛死过去，她好心地在她嘴里塞了一块参片。

    “啊……啊……痛啊……”

    一声，又一声。破碎的呼喊声传了出来。

    “绵泽……绵泽……啊……”

    一声，还一声，痛苦的呻吟里夹杂着稳婆喊用力的声音。

    “啧啧！”夏初七捂了捂耳朵，“真可怜，那得多痛啊……”

    赵绵泽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在外室走来走去，不时看一眼那紧闭的房门，神色极为焦躁。夏初七瞄着他，偶尔感慨几声，他却始终不动声色。一直拖到晌午时，有人摆了饭来请。

    “皇太孙，用膳了……”

    “本宫不饿。”赵绵泽摆了摆手。

    想着那一桌的山珍海味，夏初七却不客气。

    “不要浪费嘛，着急上火也没用，东西还是要吃的。”

    她话音刚落，里头又是一声“啊”的尖叫。

    “绵泽啊……呜……痛啊……”

    啧啧！夏初七眯起一只眼睛，都有些不敢想那挠心抓肝的痛楚了。不过，她这般做真的是为了夏问秋好，为了留下她一条命。她不活着，怎能痛苦？

    引产的时间，过得极为缓慢。

    她吃饱了肚腹回来，懒洋洋地倚在榻上休憩。而里屋里，夏问秋一阵阵的痛苦呻吟，一直未绝，断断续续的传入耳朵，比杀猪还要可怕。叫一会，又歇一会。歇一会，又叫一会，反反复复，耗时极长。

    天暮渐黑，亥时过后，赵绵泽都饿得不得不去补了一餐，两个稳婆才从里间出来。算起来，前后一共花了五个时辰。

    “她怎样了？”

    赵绵泽看着她们满头大汗的样子，慌忙冲上去。

    稳婆长舒了一口气，点点头。

    “回皇太孙，都处理干净了，您可以进去看太孙妃娘娘了。”

    赵绵泽进去的时候，夏问秋正苍白着脸，虚弱无力地躺在床榻上，怔怔发神，下唇上的齿印咬得很深，脸颊上的眼泪都流成了两条污槽，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滚的。

    “秋儿……好点没？”

    看见赵绵泽进来，夏问秋眼泪汪汪地唤了一声“绵泽”，委屈地抹着眼泪，伤心得没了边儿。

    “呜……我们的孩儿……没了……”

    匆匆扒了几口晚膳，夏初七掏了一下耳朵，为免一直受涂毒，赶紧入屋去请辞。

    “皇太孙，事情已了，我该回了。”

    赵绵泽失了孩儿心情沉痛，可见她这般，还是打起了精神。

    “我送你。”

    看到夏问秋瞬间变色的脸，夏初七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率先走出了内堂。赵绵泽替夏问秋掖了掖被角，嘱咐她好好休息，很快跟了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说话。

    一直走到院门口，夏初七才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皇太孙留步吧。”

    离开了夏问秋的耳目范围，她的疏离冷漠比前几日更甚。赵绵泽抿紧了唇，心里一窒，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喊了一声“小七”，他伸手想要看一看她受伤的手，却被她再一次躲了开。

    “回吧，太孙妃等着你。她身子虚弱，需要你陪。”

    “小七，我……”赵绵泽低低叹了一声，瞄向她还缠了一圈纱布的手，眉头蹙得死紧，就像有人在他的心上系了根一绳儿，在生生拉扯一般，说不上是痛，还是无奈。只是他知道，这种感觉，是他一直想要抗拒，想要表现得自然一点，也是不能的。

    “听说你在柔仪殿出了事，我便该来看你的。可秋儿她……你也看见了，她都这样了，我是孩子的爹，不好丢下她不管。”

    “应该的。”夏初七皮笑肉不笑，“你不必与我解释，我俩的关系，还不到那份儿上。他才是你的妻子。”

    赵绵泽略一迟疑，换了话题。

    “你的手还痛吗？”

    “不痛。”

    夏初七别开了头，回避着他的目光，也回避着他的关心，本能地想要躲开了这种蹩脚的装逼游戏……她不喜欢装，装得很累。可是，她又不得不装。目前她还需要他，得罪不起。

    一念上脑，她深吸了一口气，假装吃醋生气一般，冷笑着又转过来看他，“你想太多了，您是皇太孙，你有你的行动自由，你喜欢在哪个女人那里过日子，更是无人敢来干涉。至于我么……”

    轻轻地，她抬了抬手，无所谓的看了看，笑得一双晶亮的眸子，在这一抹清凉的夜色下，愈发显得灼灼其华，“命该如此，怪不得谁……而且，是我欠赵十九的，贡妃收拾我也是应当。”

    “真的不痛？”他又问。

    “兴许以前痛得太深，如今再痛也不觉得痛。”

    赵绵泽眉头一蹙，低低喊一声，“小七。”见她不答，但也没有退开，突地伸出双臂便要去抱她，而她却像见了鬼一般，“噔噔”后退了几步才停下。

    “做什么？皇太孙您刚抱过病人，又来抱我，我不习惯也……”

    她笑得眉眼生花，似是玩笑，面上并无半点不悦。娇小的影子，在屋檐下灯笼的光线斜映下，融入了院角那一株错落的花枝里，凭添了几分妩媚与娇软……或说是神秘的容色。

    “小七……”

    赵绵泽喉头一紧，上头一步，心彻底被吊了起来。

    一种无穷无尽的占有欲漫上了他的心脏，揪起极是难受。想他贵为皇孙，从出生到如今，都是盛世繁华，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他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如今就连皇位、江山、整个天下都将会是他的。偏生他的面前，却有了一个求而不得的痛苦。

    “以前是我对不住你，你不要再与我这样生分了。这几日陪着秋儿……其实我，我没有一日不想你的……我很想过来瞧你，但若是我来了，你会更瞧不上我吧？”

    在他幽怨般的声音里，夏初七微微一怔，只觉眼前杏黄的衣袖一摆，他再次走近过来。而她，也是不着痕迹地又退了两步，脊背狠狠抵在了宫墙，冷汗冒了上来，但她脸上的笑容，却极妖，极邪。

    “回吧，三姐她该等不及了，至于我们两个的账……”

    嘴角牵开一抹灿烂的光芒，她似笑非笑，眼角斜斜飞他一眼，“我会与你好好算的，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时间，你不必如此心急。”

    赵绵泽见她眉间眸底全是笑意，唇角的梨涡就像盛了两汪美酒，心里一荡，一时瞧得怔忡，也说服了自己，只要他加倍对她好，弥补她这些年的苦楚，她一定会重归于他的怀抱。想开了，他温柔一笑，视线凝在她的脸上，黑眸里萦绕着千丝万缕的情意。

    “好，我让何承安送你，等秋儿好些，我再来看你。”

    “嗯，我等着你。”

    夏初七莞尔一笑，意味不明地瞄他一眼，便要离开。

    可正在这时，那个消失了好一会儿的林太医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人还没有走到赵绵泽的跟前，膝盖一软，就重重地跪在了地上，带着颤声大喊。

    “皇太孙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赵绵泽面色不悦，眉头皱得更深。

    “林太医有话直说。”

    林保绩一脸惶恐地抬起头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他一眼也没有看夏初七，自顾自哽咽几声，拿手擦了擦眼眶，说得声泪俱下。

    “殿下，老臣有罪，老臣对不住你……老臣太过粗心，犯了失察之责，被人蒙蔽了都不知情……这才害得太孙妃胎死腹中……”

    赵绵泽一愕，脸色顿时沉如青铁。

    “此话何解？”

    林太医叩了一个头，颤抖着一双老手，将一袋用纱布包紧的药渣子放在了地上，解开上头缠绕的细绳，摊了开来，又从里头拣出一个药片来，抽气着大声道。

    “殿下，前一段时间，太孙妃胎象一直稳定，老臣也以为这胎无碍了，所以，这几日虽有浮动，老臣也未在意。可出了今日之事，四个月胎死腹中，老臣一直没想明白，突然就生出疑惑来。”

    赵绵泽面色一凉，“然后呢？”

    “老臣先头特地去了一趟灶上，找丫头拿到太孙妃这两日服用的药渣……仔细一看，老臣吓坏了。皇太孙，您看这个……”

    林保绩大惊失色的说着，抬高了手臂。

    他手上捻着一片切成薄片的中药，在其余药材的渗透上，已然辨不清原来的颜色。可林保绩义正辞严，言之凿凿，咬牙切齿地道，“殿下，太孙妃这几日胎不安，老臣开的保胎方子里，明明是山药的……”

    夏初七截住他的话头，微微一笑。

    “林太医，你手里拿的，难道不是山药？”

    赵绵泽看了她一眼，似也有这样的疑问。

    “林太医，这不就是山药？”

    林保绩长叹一声，肯定地摇了摇头，“回殿下，这个药材看上去像山药，其实它不是山药，而且‘天花粉’啊，哦，对，就是七小姐先前用来给三小姐死胎引产的药材。这个天花粉，有粉之名，无粉之实，切片与山药极为相像，但功能却大为迵异，山药滋养，天花粉却可令妊妇小产……”

    “你的意思是……？”

    “皇太孙，依老臣所见，太孙妃之所以胎死腹中，一定是这几日服用的保胎药材，被人调换了，把山药换成了天花粉。”

    “好大的胆子！”

    赵绵泽脸色黑沉，眸里似有火苗蹿动，样子极是难看。

    “哪里拣的药？”

    “东宫……典药局。”

    沉默片刻，赵绵泽压沉了嗓子。

    “来人！把典药局的人，还有凡是能接触到太孙妃汤药的丫头婆子，一并给本宫带入源林堂问话——”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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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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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人美，则气壮！

﻿    这一个特殊的夜晚，后来被载入了大晏的历史。

    当然，更多的是民间野史。

    宫里头那些贵人们的事情，从来都是老百姓好奇和谈论的焦点。在文人骚客们风流笔墨的渲染下，自是添上了一些更为百姓喜爱的，例如王孙公子与国公小姐月下私会一不小心弄掉了孩子摊上了大事儿的香艳版本。

    但事实上，这晚的事，从头到尾都无香艳无关。

    甚至于，这晚根本就看不见月亮。

    太孙妃怀胎四月的胎儿死于腹中，赵绵泽盛怒之下的命令一出，整个东宫都像被吞入了一池滚水，人人心底都沸腾起来，有暗自高兴的，例如那些侧妃们；也有扼腕叹息的，比如泽秋院的奴才们；也有纯粹看好戏的心态，期待事件发展的，比如大多数的人。

    半盏茶的功夫之后，凡是涉及太孙妃保胎药一事的人，很快就被带入了东宫里平常议事用的源林堂。谋杀皇嗣是大罪，牵连起来就会是一场腥风血雨。这一些莫名其妙被卷入其间的人，吓得脸都白了，一声声地求饶着，每一个人都赌咒发誓说没有动过太孙妃的药材。

    一时间，场面失控，哭喊声冲灭了东宫的黑夜。

    可很快，有心人就发现了，典药局带来的人里，独独缺少了一个叫王小顺的内使。而经众人指认，他刚好就是这几日负责为太孙妃拣安胎药的人。

    如此一来，事情似乎明朗了。

    把山药换成了天花粉的人，自然而然锁定了王小顺。

    有了一个目标，涉案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一个普通的典药内使，又怎么敢谋杀皇太孙的孩儿？

    不用说，定是有人指使。

    为免受到此事的牵连，一个与王小顺同屋的典药内使出来指证。他说这几日，王小顺与往常就是不大一样，做事鬼鬼祟祟，还常常大半夜跑出去。问起他来，只说是撒尿。当时他未有察觉，如今想来，大抵是与谋杀皇嗣一事有关。

    “搜！一定给本宫找出来。”

    赵绵泽心里是恨的。

    算上这一回落胎的孩儿，他统共没了四个孩子。以前一直以为是夏问秋身子不好，既是天意，那是没有法子。如今竟然发现是人为，积累了多年的恼意，一股脑涌上来，他恨不得撕了那人。一个贵为储君的人，连自家孩儿都保不住，任由贼人在眼皮子底下动了手脚，若是不找出幕后主使来，怎能咽得下那口气？

    于是，搜人的行动开始了。

    这一个晚上，宫中各处都不得安宁。从东宫开始查起，禁卫军们几遍翻遍了整个皇宫的角落，却一直没有找到王小顺的人影。一个典药内使说，这厮晚膳的时候还在，算算时辰，恐也是跑不远的。

    既然宫里没有，搜查的范围很快就遍及了整个京师。

    火光烁烁，甲胄铮铮。

    京师城的大街小巷，熟睡的人们被吵醒了。

    狗吠声、鸡叫声、敲门声、小孩儿的哭啼声，嘈杂成了一片，城中的东南西北各处，甚至包括王公大臣的府邸宅院都没有逃过禁卫军的搜查。那些禁卫军就像吃了火药，虎狼一般，入室就气势汹汹的翻箱倒柜，态度极是凶悍刁横。而这一件事，后来也成为了言官们诟病赵绵泽“为了一个妇人，扰得全城百姓不宁”的政务弊端。

    京师的城门早已紧闭，王小顺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去。

    也不知是他太过倒霉，还是禁卫军的搜查本事太强，两个时辰不到，就在鸡鹅街找到了畏罪潜逃的王小顺。

    好巧不巧，他竟是藏在鸡鹅街有名的济世堂后院的一间窄旧耳房里。

    一场闹入鸡犬不宁的风波，终于平息了。京师城进入了安静的夜色。

    可是在火光通明的东宫，却很快掀起了一场更大的风浪。

    那王小顺今年不过十六七岁，被人押到了源林堂一审，还未动刑，只两个耳光下去，他便招了一个底朝天。

    据他交代，他并无谋害小世子的念头，之所以把太孙妃补药里的山药换成天花粉，是受了典药局局丞孙正业的指使。

    他说，自打孙正业入东宫开始，他为了讨教学习，就一直师傅长师傅短的叫着，大抵是他的嘴乖，孙局丞很快就拿他当自己人了。有一次，孙局丞告诉他说，他是东宫新来那个备受皇太孙宠爱的“夏七小姐”的故人，来东宫是为了替她办一件事。

    典药局人人都知，孙正业打一来就被皇太孙派去单为“夏七小姐”一个人诊治，二人的交情自然不浅。皇太孙宠爱夏七小姐的传言，也早就落入了他的耳朵里，所以，孙局丞的话，他自然是相信的。

    前几日，孙局丞突然唉声叹气，说如今太孙妃在正妻的位置上坐着，若再产下一个小世子，七小姐要上位可就不容易了。只有太孙妃落了胎，七小姐才有机会被扶正。听说了孙局丞的谋划，他当时也是怕到了极点，可孙局丞说，皇太孙宠爱七小姐，即便事发，也不会追究。如若事成，等皇太位一继位，七小姐就是皇后娘娘，断断少不了他王小顺的好。以后不要说东宫典药局，便是太医院，也由他横着走。

    于是乎，一时鬼迷心窍，他就干了这丧尽天良的事。

    王小顺痛哭流涕着，说得一盏茶的功夫，一句句头头是道。

    就连他为什么会逃去济世堂，也交代了一个明白。

    他说，晚膳的时候，一得到太孙妃胎儿不保的消息，孙局丞就安排了他连夜出宫，前往济世堂暂避风头。说那济世堂薛掌柜的内侄女顾阿娇，与七小姐是旧交，可保他的安全。临行之前，孙局丞还给了他一封“夏七小姐”的亲笔信。

    他先时还有些惴惴，可敲开了济世堂薛家的门，找到寄住在此的顾小姐，一报上七小姐的名号，拿出那封信之后，顾小姐二话不说，就安排他住了下来，直到禁卫军找到他。

    事无巨细，他的话没有一丝纰漏。

    至此，太孙妃胎死腹中一事，到底是谁主宰，一目了然。

    得到这样的结果，赵绵泽震惊之余，以“家丑不可外扬，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为由，只派了何承安前去楚茨殿，请夏七小姐过来问话。

    可是，先前搜查人的时候，事情已然传开了，现在又如何能捂得住？

    也不知谁传扬出去的，东宫抓到了换药的王小顺，以及王小顺已经招认了夏七小姐的消息，在短短的盏茶功夫里，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传扬了出去。

    ……

    何承安领了人赶到楚茨殿的时候，已是四更时分了。

    夏初七并未入睡。从泽秋院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待在马厩里。静静的黑暗中，厚厚的干草散发着一种谷物的清香味儿，久不运动长了一层肉膘的大鸟乖顺地卧在她的身边，偌大的个头，却像一只小宠物，一直拿粗糙的舌头来回地舔她的手心。舔得痒痒的，就像是安慰，极是舒服。

    “大鸟，你是马儿，还是狗儿啊？真是！”

    她低低的笑着，亲昵的敲大鸟的脑袋。

    不远入，甲一静静站立，脸上看不出情绪。

    晴岚也垂手立在马厩的木栅栏外头，一动不动。

    她是来告诉夏初七消息的，见她不动身，又催促了一句。

    “七小姐，何公公在等您。”

    “知道了。”抬了抬眼皮，夏初七冲她点了点头，脸色隐在了马厩昏暗的光线下。

    说罢，她怜爱地摸了摸大鸟的马脸，大鸟就像感觉到什么似的，温柔地拿脸蹭她，似是在回应。

    她笑了，“呵，你真是……什么都懂，让人不爱你都不成。”

    有时候，她其实很难想象，像大鸟这种上过无数的战场，见惯了腥风血雨和生离死别的马，征战时可以那样的彪悍勇猛，可安静的时候，它却能这样温驯，比宠物还要宠物。

    她很喜欢和大鸟说话，就像和赵十九说话那般，感觉很不一样。

    “大鸟，我去了，明儿再来陪你。”

    抱了抱大鸟的脖子，她慢腾腾站了起来，神色淡然地走出了马厩，迈着轻松的步子，进入了楚茨殿的正殿。

    绕过一个描了花鸟鱼的福贵屏风，只见一双双的眼睛，烙铁一般盯在她身上。

    楚茨殿的上上下下都晓得太孙妃的孩儿胎死腹中，皇太孙震怒不已，这才让何公公过来传七小姐问话。

    人人都猜，谋害太孙妃，这一回七小姐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一些平素巴巴讨好她的宫女嬷嬷们都垂着头，目光晦涩，再也不复往日的热络，在她昂首阔步走来时，飞快地散开在了两边，没有人多问一句。只有梅子瘪着嘴过来，目光通红，担心的看着她。

    “七小姐，没事的，不关你事，一定是没事的啊……”

    夏初七挽了挽唇，看向殿里的一众人，觉得好笑之极。

    “何公公，稍等片刻，容我换一身衣裳。”

    何承安是一个懂事的人，能混到东宫大太监的位置，寻常的人情世故，比殿中那些榆木脑袋强多了。加之他是赵绵泽的近侍，了解赵绵泽的为人，今夜这一番动静下来，他怎会不知，哪怕证据确凿，皇太孙骨子里不还是向着这位七小姐的？

    把拂尘挽在臂弯里，他微微躬身，笑得嘴都咧到了耳朵。

    “七小姐请便，奴才等着便是。”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夏初七点点头，径直入了内室。

    斜斜地看了一眼梳妆台那一面铜镜里的女子，她微微一笑。

    “晴岚，为我收拾一下，免得一身的马檀味儿，那就不妙了。”

    晴岚与梅子的性子恰好相反，梅子乍乍呼呼，嘴巴太大，她却凡事镇定，守口如瓶，所以夏初七什么事都不太避讳她。

    瞥她一眼，晴岚低低应了一声“是”，便开始替她挑选衣服。

    内室里只点了一盏烛火，光线昏暗寂寥，两个人一直安静着，许久都没有人说话，面色也不大看得清楚。

    晴岚做事很麻利，很快为她换上了一身新做的衣裳，穿上身，还描了眉，画了唇，一个淡淡的妆容，不浓艳，不艳俗，恰到好处的衬出了她若玉的肌肤，精美的容颜。

    眸子惊艳的一亮，晴岚忍不住赞美自己的杰作。

    “七小姐，你真是一日比一日好看了。”

    夏初七微微眯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铜镜，想到自己曾经热切地盼望着能这样美的出现在赵樽的面前，可他却没有办法看见，偏生她却要打扮给别人看，不由心潮翻滚，一个忍不住，就趴在妆台上呕吐起来。

    “七小姐，你怎的了？”晴岚拍着她的后背。

    “呕……呕……”

    夏初七胃里酸水直冒，呕吐难受了片刻，大抵知道是犯了孕吐，不以为意地冲晴岚摆摆手，接过她手上的温水漱了漱口，等那一阵晕眩般的呕吐感平息下来，才慢悠悠的把头上饰品一个个扯了下来，放在了妆台上。

    见她如此，晴岚迷惑了，“七小姐，可是不喜欢？我再换旁的。”

    “不必了。”略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夏初七轻轻一笑，一字字说得极为轻缓，却又森寒无比，“女为悦己者容，悦己者都没了，打扮得再美又有何意义？再说，我去源林堂不是去比美的，而是去受审的。”

    晴岚看着她阴郁的侧面，抚了抚妆台上的漂亮珠花，小声地道：“奴婢以为，正是因为如此，七小姐更得打扮得好看一些。人美，则气壮。”

    人美，则气壮？

    夏初七微微一怔，侧眸看着她。

    晴岚是一个温柔知礼的旧式女子，平素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很少像今日这样反驳和坚持一件事情。而她一句话，夏初七也认可，确实极有道理。美人儿只需要一句软语就能办成的事，丑女却需要用武力来解决，其效果，实在是天壤之别。

    一念至此，她唇角微微一抽，端正地坐直了。

    “不好意思，浪费了你的心血。来，咱再扮美一些，亮瞎他们的狗眼。”

    三分长相，七分打扮，这句话诚不欺人。

    在晴岚的一双妙手之下，夏初七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一脸的不可思议。

    “哇哦，晴岚你可太神了，我就没见过自己这样美的时候。”

    晴岚微微低头，凑近端祥了她一阵。

    “不是我的功劳，是七小姐你本身长得好。”

    夏初七不好意思地抚了抚小腹，轻轻一笑：“若是你家爷听见这话，肯定又得损我几句了。”

    “呵，那是因为爷长得俊，一般美人儿瞧不上。”

    “所以啊，爱上俏郎君是有压力的……我多不容易。”

    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叹，说这席话时，她的目光里淡淡的浮出一抹失落来，“晴岚，好些时候，我都觉得好累，真想带着小十九跟他去了好了，何苦这样折腾旁人也折腾自己？可那一日见到贡妃，我那话虽是随口编的，却也是心里所想。赵十九应当也是放心不下他的母妃。像贡妃那样的性子，若是没了皇帝在，恐怕……还不晓得要吃多少苦头。不仅是她，就连梓月也是一样。一旦失去皇帝的庇护，她们娘俩就得受罪了。”

    晴岚抿着嘴巴，为她正了正头上的点翠步摇，又从匣子里取了一只“玉蜻蜓”簪在发鬓上。

    “活着比什么都强，七小姐你是对的。”

    “但愿……他不会怪我。”

    轻抚着小腹，夏初七站起身来，盯着铜镜。

    铜镜里的女人，她觉得有些陌生了。

    一头别致的发髻上，插一支步摇，簪一些珠花，一袭芙蓉色花软缎的通袖宫装，浅浅的逶迤于地，外披一件杏仁白的半透明薄烟纱，腰上系一个双凤衔珠的嫩黄色宫绦，将她原本就窄细的腰身，衬得柳枝条似的，一掐之细，身前渐渐坟起的丰盈，微微上翘的臀型，身姿曲线曼妙得仿若入了画的古典美人，比她看过的所有女人，都没有丝毫的逊色。

    可那一双眼神，却冷冷的，凌厉如冰，没有半分温度。

    ……

    ……

    出了内室，甲一就候立在门边儿。

    见她如此隆重俏丽的打扮，他似是吃了一惊，目光微微一凝，却没有说话，静静地跟了上来。

    夏初七眉一蹙，停下了脚步，低声阻止，“甲老板，你留下来。”

    甲一面色微沉，“为什么？”

    夏初七没有看他，也没有解释太多，抚了抚头上的发髻，又自顾自整理着袖口，淡淡道：“这一去，龙潭虎穴。你留在这里，办事方便一些。”

    甲一很坚持，“不行。”

    夏初七不理他，自顾自地道：“放心，我不会有事。再说，你这假太监，混在楚茨殿里容易，去了那里，还不定有什么人在，一旦被人发现，还不得为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啊？”

    不论她说什么，甲一眼皮也不动一下，“殿下说过，寸步不离。”

    夏初七冷笑一声，“他死了，管不住我。”

    甲一冷冷地回她，“可他活在你心里。”

    夏初七心中如被重捶敲过，瞥过头来，目光凉凉地看他。

    “你知道的，谋划这样久，成败在此一举。我不能走错一步，更不敢不留后路。”

    甲一目光微凉，“何意？”

    她抿了抿唇，掌心慢慢地抚向了腹部，“我不会有事，就算有什么事，还有小十九，可以保我一命。而你……”微微一顿，她细细观他眉眼，语气一转，又一次把话岔到了天边。

    “甲老板，我们到底在哪里见过？为何这般面熟？”

    这句话她在锡林郭勒时常常问，回了京师，已是好久不问了。

    甲一蹙眉，一如既往，“并没有见过。”

    “好吧，没见过就没见过。”夏初七笑了笑，神色敛了下来，“我是想说，有你在外面接应，我更为放心。若实在不行，你还可以去找贡妃，小十九是我最后的保命符。”

    甲一看着她，终是没有再争辩。

    “那你仔细些。”

    夏初七弯了弯唇，心里陡然生出一丝悲壮的感觉来，“嗯，你不要偷偷跟着我，万一被人发现，不仅治你一个欺君大罪，还得连累我。”

    轻轻一“嗯”，甲一并不说话。

    她一笑，“不过……”顿一下，她才说，“小十九是我珍爱的宝贝，不到生死地步，我不会轻易利用我的孩儿……甲老板，若是我有什么不测，贡妃都来不及救了。你赶紧领着二宝他们去找陈景，他一定会安排你们离宫……”

    “你不必操心这些。”

    “好。你办事，我放心——”

    她唇角带笑，挥了挥手，也不管甲一如何想，径直离去。

    ……

    ……

    这个夜晚风声大作，源林堂外的树木被冷风吹得弯下了腰，在这样一个紧张的时刻，那狂风仿佛是为了配合森冷的气氛，把她的裙裾高高吹起，在黑夜里一阵阵的哭啼和呜咽，特别萧瑟凄凉。

    源淋堂里的人很多。

    不仅所有涉及此事的人，都被侍卫押了过来，得到消息的东宫辅臣，东宫詹事府一众官员，还有赵绵泽的几个侧夫人也都跟了过来凑热闹。另外，堂上还有许多她熟悉的人，有耷拉着脑袋的孙正业，还有她好久没有见过面的顾阿娇。每个人表情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的是，从她一入室，无数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的脸上。

    只一瞬，殿中的呼吸少了。

    “楚七……？”

    顾阿娇迟疑的轻唤声，是带了一个问号的。

    今夜的夏初七，与她熟悉的那个人大不相同。

    一袭长长的裙摆，迤逦在地上，精致的五官像上了一层细白的釉色，幼嫩光滑，细腻如同豆腐，包裹得并不严实的春装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弧线优美诱人，再往下包裹着的一对鸽子鼓囊囊的似要展翅飞翔，一时风情无双，瞧得人心里痒痒，却偏生不敢触摸。因她微抬的下巴，轻仰的头颅，却是说不上来的疏离，还有倨傲。如画中仙子，高远在云端，又如一朵迎着冷风盛放在悬崖峭壁上的美艳牡丹，虽容色倾城、姿态诱人，却无法靠近，除非拿命去换。

    久久，都没有人说话。

    如今殿内的男人们，身在众美云集的皇宫中，无一不是早已阅遍了人间美色。可即便如此，她桀骜不驯却又气度雍容，风情万千却又矜贵娇艳的别致风流，不仅惊了男人们高贵的眼，就连一干女人都忘了呼吸。

    人与人，就怕比。

    她立在殿门，如同一颗光芒万丈的明珠，不仅那几位漂亮的侧妃和美则美，却少了一份大气的顾阿娇，就连以美貌闻名于京师的太孙妃夏问秋，登时就被她给比到了宫城外的御城河。

    “咳！”

    赵绵泽第一个反应过来，敛住神色。

    “小七，你来了？”

    他这话明显没有半分斥责之意，众人微微一惊。夏初七却是噙着笑，不看任何人，只拿目光逼视着他。

    “不知皇太孙殿下找我来，有何事吩咐？”

    整个东宫的人都知道了她谋害皇嗣，她却如此坦然？

    赵绵泽深沉的黑眸微微一眯，视线定在了她的身上。

    “把保胎药里的山药换成天花粉一事，你还不知情？”

    夏初七抬了抬下巴，唇角牵开一抹带着嘲意的笑容，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又不是卖假药的奸商，我应该知道么？”

    低低的“噗”声起，殿中竟有人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赵绵泽尴尬地轻咳一声，端详她片刻，望向了堂内跪着的典药内使王小顺。

    “说，为何要污蔑七小姐？”

    被他冷厉的一呵护，王小顺一愣，顿时吓得六神无主，紧张地“嗵嗵”就地叩了两个响头，脑袋转向夏初七，就急不可耐的指证。

    “七小姐，你救救小的啊，小的这样做，可都是为了你啊。不是你告诉孙师傅，说有皇太孙撑腰，绝不会出事的吗？如今怎会……呜，七小姐，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要养……”

    夏初七乐了，轻摆了一下流水般的袖口，“笑死人了，你今年才多大？八十岁老娘，你爹又多大？还有生育这项功能吗？”

    又是一阵“嗤”笑，不知是哪一些捧场的人发出的，王小顺面色一白，自知口快，赶紧圆场，“小的太紧张了……是八十岁的奶奶……”

    “得了得了，我不是你祖宗，不必找我求情。”

    “七小姐……”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口舌刁毒的女人，王小顺根本没法搭讪便败下阵来，又把予头转向了孙正业。

    “孙师傅，你救救我啊……分明就是你指使我的……如今怎能不认，把一切推给我？”

    “我呸！”孙正业满脸怒意，啐了他一口，气不到一处来，“好你个无耻小儿，枉老朽当你是个人才，岂料你竟是这等血口喷人的泼才。老朽何时指使过你把山药换成天花粉？何时给过你七小姐的书信，何时让你去济仁堂找顾小姐了？”

    “孙师傅，不是你说七小姐叫你做的吗？”王小顺咬死就是这一句。

    孙正业气到极点，一阵吹胡子瞪眼睛，“你心肠竟如此歹毒，陷害了老朽不算，还想陷害七小姐？”

    “孙师傅，你不能这般抵赖啊，小的与太孙妃无冤无仇，若不是你指使，我怎会去害她肚子里的小世子？”王小顺跪在地下，声声哭泣，还一阵抹眼泪，“皇太孙饶命，太孙妃饶命……小的是无辜的，都是受了奸人蒙蔽，才犯下大错……”

    “我看你分明就是有意栽赃！”孙正业恨声道，“老朽还想问你，到底是谁指使你这样说的？居心何在？”

    看他二人争辩不休，赵绵泽蹙起了眉头，良久不语。顾阿娇先前一直跪在地上，没有敢抬头，可如今形势如此，为了保命，她不得不狠狠一叩头，面色苍白的辩解，“皇太孙，民女与七小姐和孙太医识得是不假，但并不认识这个王小顺，更是不晓得他怎会出现在济世堂的耳房里。那一间耳房，除了下人值夜时偶尔使用，平常都是空着的，请皇太孙明察秋毫，还民女公道……”

    赵绵泽轻轻“嗯”一声，眉头微微松开，又冷眼看向王小顺。

    “王小顺，你说孙正业给了你一封七小姐的手书，手书在哪？拿来给本宫一观。”

    王小顺有些畏惧赵绵泽，缩了缩脖子，脑袋埋下去，低得快要落入裤裆里了。

    “回皇太孙，小的在济世堂时，已把手书交给了顾小姐……如何拿得出来？”

    “嗯，合情合理。”赵绵泽声音极轻，唇角却凉了不少，“那你深夜进入济世堂，除了顾小姐之外，就没有旁人看见？”

    “有，有一个。”王小顺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忙不迭地道，“济世堂有一个值夜的人，瘦高的个子，下巴上有一颗黑痣，说话有些结巴，是他为小的开的门儿，又去后院叫来的顾小姐。”

    赵绵泽眉梢轻扬，脸上看不出情绪，顿了顿，他看向了顾阿娇。

    “顾小姐，府上可有这样一个人？”

    顾阿娇下意识抬起头，正眼对上赵绵泽俊朗湿润的脸，原本吓得苍白的面色，竟是微微一红，心脏霎时狂跳不已，好不容易才组织起顺当的语言，“回皇太孙话，下巴上有黑痣的人，说话结巴……是有。他叫邓宏，是济世堂新来的伙计，今晚正是他在济世堂值夜。民女与爹爹是锦衣府来京投亲的，因舅妈不喜，不好住在舅舅家的宅子，一直住在济世堂的后院里，一来为了守药铺，二来爹爹也可以为深夜求医的人看诊，所以今晚是济世堂的……”

    她一开口话就没完，赵绵泽似有不耐，蹙了蹙眉。

    “与此事无关的，不必说。”

    轻“哦”一声，顾阿娇尴尬的住了嘴，只听他沉声吩咐。

    “焦玉，去，把邓宏给本宫找来。”

    京师城就那么大，焦玉一个人骑马出去，不多一会儿工夫，就把那个值夜的邓宏给拎了过来。

    他从未有入过皇宫，一看源林堂中的阵仗，登时吓得快要瘫了。

    跪在地上，他白着一张脸，抖抖嗦嗦的结巴着说了好久。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与王小顺的一致。他说，确实是王小顺先来济世堂敲门，然后他以为是夜诊，给开了门。听了原因，他请王小顺坐了，才去后院叫的顾阿娇出来。而那一封手书，他也亲自看见，确实是王小顺交给了顾阿娇。

    一个突然撞入的陌生人证词，大多时候，更能取信于人。

    源林堂里的所有人，都自觉心里有底了，几个侧妃更是鄙夷的窃窃私语起来。

    顾阿娇完全不明所以，看着邓宏就急眼了，“邓宏，你个混账东西，亏得我好心收留你，给你一口饭吃，你却信口雌黄来害我！”

    邓宏垂下头去，“顾，顾小姐……对，对不住……可小，小的，不敢撒谎啊……”

    大概顾阿娇长了这样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睁眼说瞎话，恩将仇报的人，在邓宏无辜又老实的指责里，她一张白皙漂亮的小脸儿，气得通红，脑袋一阵猛摇。

    “根本就没有的事。皇太孙殿下，民女真的没有，我与楚七有两年未见了……”

    “哪里来的野丫头，还不闭嘴？”夏问秋先前就发现这个女人盯着赵绵泽的目光痴傻，如今见她在殿上撒泼抵赖，看了一眼赵绵泽情绪莫测的脸，又睁着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悲悲切切地看向了夏初七，声音哽咽而痛苦。

    “七妹，证据确凿，你可有话说？”

    一群人都跪在地上，唯独夏初七一个人风姿妖娆地站着。赵绵泽没有让她跪，她也没有跪，甚至连请安都没有。别人在说话的时候，她只是一直微笑，并不插言，也不打扰，比起旁人来，她更像一个真正的旁观者，丝毫不露怯意。不过，如今被夏问秋问到了，她还是转过头了去，静静地看着她。

    “太孙妃，妇人刚落了胎，脉涩血虚，宜静不宜动，你就不该坐在这里生气。若邪气入体，气浮攻心，到时轻者头昏目眩，呕吐咳痰，重者停经毙命……气死了，气得闭了经，多划不来？”

    事到临头，她还敢如此伶牙俐齿，夏问秋是真没有想到。

    微微一愕，她崩溃般低低饮泣着，手帕拭了拭眼睛，神色哀怨地怒视着她，凄苦的哭诉起来。

    “七妹，就算三姐往常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来找我便是。骂我、打我都可以……为何要狠心为难我的孩儿？想他已有四个月了，很快就可以见到他的爹娘，他也是要叫你一声姨的……大人有错，稚子何辜，你怎生，怎生下得去手啊？呜……”

    夏初七眉梢微微一动，仍是不动声色。

    “我劝你还是少哭一些罢，免得伤了眼睛，还伤身。”

    她不留情面的冷言冷语，加上出色的装扮，早就让一旁侍立的几个侧夫人心生怨对了，加之她们早有耳闻皇太孙宠她上天，如今见这般情形，不由得人不信传闻。谢氏面带冷笑，丁氏面有不悦，李氏更是旁敲侧击的讽刺。

    “太孙妃，你为人实在太过良善，你与别人讲姐妹情分，别人可未必要与你讲呢？你道人家为何不要侧夫人的名分？不是等着你孩儿落了胎，好做太孙妃么？”

    这完全就是一个火上浇油的人。

    不过她这挑唆似的一解释，夏初七的“作案动机”更明朗了。

    赵绵泽淡淡看了她一眼，面上似有不悦，正想要呵斥，可夏问秋哪里容他这般包庇？当着东宫辅臣和詹事官吏的面儿，她长长的抽泣几声，呜咽着半趴在案几上，似是终于支撑不住了，喊一声“我的孩儿啊”，便凄苦地晕厥了过去。

    “秋儿？”

    赵绵泽眉头一皱，伸手拥她过来，唤了两声，不见她回应，赶紧叫了一直跪在地上的林保绩过来。在“抢救”的过程中，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夏问秋，直到她再一次悠悠转醒，又揪着他的衣襟，让他一定要替孩儿做主。他才幽幽一叹，换上一副脸色，看向眉目噙笑的夏初七。

    “小七，我只问你一句话。”

    看了一眼堂上的众人，夏初七微微抿了抿唇。

    “皇太孙但问无妨。”

    赵绵泽揉着额头，不知想到了什么，情绪似是有些焦躁，但语气还算平静。

    “你可是因为恨我……故意为之？”

    四周一片静寂。

    这一句话，他问得属实太直接。

    夏初七心里微微一沉，抬起下巴，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我没有。”

    这三个字，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情绪，只是陈述。赵绵泽目光沉沉，静默了一会儿，艰难地点了点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柔和了声音。

    “好，我相信你……”

    “绵泽！”夏问秋尖叫一声，截住他的话头，颤抖着苍白的唇，手指着夏初七，恨声不止，“你怎能这样轻信她？你想想，她没入东宫之前，我们的孩儿一直好好的，打从她入了东宫，又把孙正业弄入典药局，我腹痛一日盛过一日，这才出了这事。除了她，还会有谁？绵泽，你不要犯糊涂了，她分明就是恨我，恨你，恨我们当初……”

    赵绵泽“嗯”一声，目光一厉，她自觉失言，赶紧闭上嘴，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

    “总归一定是她，你不要被她骗了……”

    李氏一笑，低低补充了一句，“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

    夏问秋眉心一跳，冲李氏深深的看了一眼，虽不知她为何要帮自己，但仍是顺着她的话头说了下去，“绵泽，所有人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你莫要因为喜欢七妹，就一味的偏袒她。今日有这么多姐妹和大人在这里，你若是这样做，如何令人信服？”

    她这一激将，很有力度。

    赵绵泽虽然是储君，但还不是皇帝。

    即便他是皇帝，在做决定的时候，也不能不顾及旁人的看法。

    殿中之人纷纷点头称“是”，统一的矛头都指向了夏初七。

    甚至有人要求皇太孙一定要从重处罚，以昭德行。

    在蜜蜂一样的“嗡嗡”声里，孙正业的面色越来越发白，他拱手一拜，身子颤抖着，话锋直指夏问秋，“太孙妃，老朽行医一世，自问清白仁德，从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你相信老朽，从未教唆过王小顺害你……”

    夏问秋眼中浮起恨意，冷冷一笑，“孙太医，不必在这里惺惺作态。人证物证都有，事实就摆在面前，你还在为了这个女人，咬死不认，到底是为了什么？她与你有何见不得人关系？你可知谋害皇嗣是多大的罪责？我劝你，还是从实招来罢。”

    一连三个反问，尤其是“有何见不得人的关系”一句，更是暗讽不已，听得孙正业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似是不忍受她污辱，他哀叹一声，突然一撩衣角，站了起来，怒视着她。

    “士可杀，不可辱，老朽一生行医求仁，半分不敢违逆祖师爷的医训医德，不成想，今日竟被逼至此……断断再无活路，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说罢，他转头便往墙上撞去。

    “孙太医，你这是做什么？！”

    夏初七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一字字都带着笑，却极是阴冷。

    “大丈夫做事，岂能让亲者痛，仇者快？”

    孙正业目光通红地回过头来，哑声道：“七小姐，老朽没有做过这等丧尽天良的事。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朽一人受冤枉也罢了，现如今却让你受此连累，实在无脸去见……”

    看到夏初七目光一凉，他活生生把“十九爷”给咽了下去，改口道，“无脸去见……我孙家的列祖列宗了。”

    “孙太医无须着急。”夏初七轻轻一笑，“且听皇太孙怎样说罢。虽有证人证言，可这哪一项是经得起推敲的。”撩了赵绵泽一眼，她眉目生花，又是莞尔一笑，“皇太孙材高知深，自会明辨是非。”

    赵绵泽一直看着夏初七，她笑，她抿唇，她皱眉，她的一举一动……都太过淡然了，淡然得他有些懊恼。他不想承认，有那么一刻，他真的希望她承认是因为嫉妒，因为不平，所以故意换了秋儿的药材。可她说她没有，她根本就不屑嫉妒，甚至还“好心”地帮秋儿引产，就像医治的只是一个普通人，根本就无关痛痒。

    久久，他轻吁了一口气，环视众人，语气沉沉。

    “来人，把王小顺和邓宏押入刑部大牢再审。今日夜深了，诸位都回去歇了吧，其他事，明日再说。”

    “殿下……”詹事府的一个老臣惊声低唤。

    “绵泽，你怎能包庇至此？”夏问秋语气哽咽，目光满是不信，痛苦决然，“她害死的，可是我们的孩儿啊！”

    赵绵泽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微微浅笑的夏初七。

    “我相信她。”

    一句话，堂上抽气声四起。

    “绵泽……呜……”

    “皇太孙，不可如此啊。”

    有人在哭，有人在劝，夏初七听在耳里，也是略略一惊。她微微眯良平视过去，一不小心便撞入赵绵泽黑不见底的眸子。原想一探究竟，他却慢慢地滑了开去，一语定了乾坤。

    “本宫此言，并非要包庇谁……只是，你等不知，夏楚她本就不屑做我妻室，我便是求她，她也是不愿，何来心生嫉妒谋害皇嗣一说？她根本犯不着如此。因为，只需她一句话，我便肯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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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休书与内幕！

﻿    赵绵泽这句话，说得太狠。

    不仅肯定了夏初七没有谋害皇嗣的动机，更是间接否定了夏问秋在他心里的地位，根本就不如夏初七。

    一句话不轻不重，堂中却安静了许久。

    谁都看得出来，皇太孙实在是爱极了夏七小姐，为了给她脱罪，不惜贬损自身，做出谦卑之言，甚至置皇室的威仪于不顾。这份情意，重了。

    夏问秋微张着嘴，一眨不眨的望着赵绵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阵“嗡嗡”声里，心底仿佛被人撕开了一个大洞。那洞口有“嗖嗖”的冷风灌入，风声里，在一遍遍重复赵绵泽那一句“因为，只需她一句话，我便肯了。”

    每多一个字，就扯得更痛一分。

    原来她孜孜以求的，是夏楚不屑一顾的。

    他何其狠心？把她的脸面撕碎了踩在地下。

    以前的他，待她是那样的好。但凡她喜欢的、她要的，他都会千方百计地为她弄来，倾心尽力地达成她的愿望。在夏楚没有回来的两年前，她的人生安逸闲适，并无半丝风雨。而她，也是众人眼里贤淑温良的好女人。可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夏楚这个女人的出现，不仅生生搅乱了她的生活，还刀子一般捅破了她生命中的所有美好。

    “绵泽……”

    她不知怎样喊出来的，抚着小腹，身子情不自禁发抖。

    赵绵泽轻轻“嗯”一声，看着她失神的眼睛，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的面孔，略有一丝歉意。

    “秋儿，你身子不好，不便久坐，我这便送你回去歇了。”他起身走向夏问秋，轻轻扶住了她。这个行为也意味着，今日的事情就此了结，他不想再听任何谏劝。

    几名侍卫冲了上来，拉拽王小顺和邓宏。

    被那一阵吆喝和哭喊声惊醒，夏问秋回过神来。

    不行！不能就这般算了。

    她一把拽住赵绵泽的手，声音喑哑而尖锐。

    “绵泽，她害了我们的孩儿，不能放过她。”

    “秋儿，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不要闹了。”

    “我在闹吗？”夏问秋眉心蹙紧，露出一个凄苦的笑容来，颤声不止，“绵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便如此偏袒她。想来往后，东宫也没我的地位了。晚了，不如早了。我只有一句话：从今日起，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选一个。”

    她被赵绵泽的话当场打了脸，此时的绝决，不似伪装，像是郁结到了极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可原以为赵绵泽会宽慰她几句，但他却像是倦极累极，搓揉一下额头，轻叹了一口气，哄劝她。

    “天都快亮了，回去我再与你说。”

    “回去再说？”夏问秋如何肯依？抬起头来，她清楚地看见赵绵泽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关切，索性把心一横，悲悲切切的苦笑一声。

    “绵泽，我累了，不想再争了，你心里全是她，我也与她争不起。你既然这样喜欢她，我就不做你们的绊脚石的。今日你当着众位大人和姐妹的面，休了我罢。太孙妃的位置……我让与她。”

    她哀婉的样子，仿若一只受伤的鸟兽，狼狈、苍白、憔悴、极是招人怜惜。可赵绵泽眯了眯眼，似是没有丝毫意外，温雅的目光一闪，带着一种难以言状的无奈。

    “秋儿，我很累，不要逼我。”

    “我在逼你？绵泽，分明是你不念我们夫妻多年的情意，逼我如斯。你不是说只需她一句话，你便肯么？她不愿说那句话，我这是在成全你们。”

    “秋儿……”赵绵泽语气已有不耐，“你当真要闹下去？”

    夏问秋抬起下巴，恨不得把先前丢掉的面子，都通通拿回来，一字一句，连珠炮一般硬生生地逼向赵绵泽。

    “我不想闹，但你若不能为我们的孩儿报仇，便给我体书一封。要我，还是要她，今日你必须做一个决断。”

    “太、孙、妃！”赵绵泽眸子赤红，这三个字已有咬牙切齿之意。他神色疲累地看着夏问秋因怒意而扭曲的面孔，竟是再找不到当初那一个娇羞温良的女子模样。

    一颗心累到极点，在一阵沉默之后，他眉间堆起了一团冷凝，“好。你既是如此难受，不如先回魏国公府去冷静一段日子，顺便养好身子。”

    他未说同意“休书一封”，可也没有直接拒绝。

    这冷漠，很是伤人。

    夏问秋心里倏地一凉，有些后悔先前的冲动。

    “绵泽，我是说……”

    “不必说了。”赵绵泽摆了摆手，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也放开了一直扶住她的手，撩了撩袍角又坐回先前的椅子上。没有看她，只是沉声吩咐。

    “焦玉，备好马车，送太孙妃回魏国公府。”

    焦玉略有迟疑，“殿下，现在吗？”

    赵绵泽点点头，“对，现在。”

    从大晏开国至今，还没有哪个皇子皇孙当场休妻的。更不要说是在刚刚落了胎的情况下把人送回娘家。这不仅是打了夏问秋的脸，那也是在打魏国公府的脸。这样的结果，让殿中众人吃了一惊，更是觉得皇太孙宠极了夏七小姐。

    可夏初七自己却不这么想。

    在她看来，夏问秋还是恃宠生娇习惯了，太不懂得在特定的时候，必须要维护一个男人的脸面。尤其是像赵绵泽这样的男人，他们手握乾坤，又岂肯被人逼迫至此？更何况，每一次都是他在妥协，久而久之，人都累了，女人总闹，男人又哪里受得了？

    想逼人，却逼到了自己。

    说起来，她也不过是自找的。

    好整以暇的瞧着，她只当看戏，唇角略带戏谑。

    焦玉见夏问秋怔怔发呆，头痛了，“太孙妃，请罢？”

    夏问秋不理会他，目光里噙着泪珠子，只拿眼风瞄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男人，怎么也不敢相信，他轻易就放弃了他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绵泽，你好狠。”

    “……”赵绵泽喉结一滑，并未说话。

    夏问秋低下头去，脑子有一瞬的恍惚。

    “我不走，除非你写休书。拿了休书，我才好走人。”

    赵绵泽目光扫过她的脸孔，沉默了片刻，声音淡淡的回荡在殿中，却尖锐的穿透了殿中沉寂许久的空茫。

    “何承安，笔墨伺候！”

    “赵绵泽！”夏问秋一怔，冲口喊出，只觉腹中生痛，不由蹲下身来，“哇”的一声，掩面大哭起来。这一次她不是拿腔捏调的抽泣哀怨，而是真正的失声恸动，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虽说不太好看，可发自内心的哀伤，到底还是让赵绵泽有些动容。

    他微微皱起眉头，走过去扶起她，语气说不出是失望、难过，还是无奈。

    “先回去吧，等你想明白了，我再派人接你。”

    说罢他轻轻收回手来，不看她，也没有看夏初七，摆袖便要离去。

    “你这翅膀真是长硬了！”

    一道伴着咳嗽的苍老声音，从源林堂门口传了进来。略略沙哑，却中气十足，极有威严，只两个字一入耳，堂上原本静默的一干人等，只需一瞬，便纷纷跪倒在地上，嘴里山呼。

    “陛下万安。”

    赵绵泽亦是一愣，赶紧跪在地上。

    “孙儿参见皇爷爷……”

    冷着脸重重一声“哼”，洪泰帝花白的头发在昏黄的灯火下，闪着冷冽肃然的光芒，他步子极慢，由崔英达扶着，没有看夏初七，也没有理会上前扶他的赵绵泽，甩开他的胳膊，径直坐到了殿中主位上。紧随其后入殿的，还有先前被禁卫军押解离开的王小顺和邓宏。

    看来事情要起变化了。

    人人严肃着脸，静静而立。

    殿中空间极大，似有一股冷风掠过。

    洪泰帝重重咳嗽了几声，看着立在跟前的赵绵泽，眸底冷肃不已。

    “朕今夜前来，却是看了一出好戏。没想到，堂堂的大晏储君，竟为了一个妇人，做出这等厚此薄彼的事情来。皇太孙，你究竟置朕的脸面于何地？置我赵家列祖列宗的颜面于何地？”

    “皇爷爷，事情并非如此。”赵绵泽略略颔首。

    “还想为她开脱？”洪泰帝重重一叹，眸底森然，“大半夜挠得阖宫不宁，朕还以为你要办出一个多么天公地道的案子来。绵泽，你太让朕失望，处事如此不公允，如何服众？”

    赵绵泽面色微变，一撩身上杏黄色长袍，生生跪在地上，“皇爷爷息怒，孙儿并非徇私，属实是事出有因，与夏楚无干。”

    “与她无干？！”洪泰帝见他如此不争气，声音更为冷厉，“我看你还未登大宝，就开始耽于美色，昏聩人前了，比朕这个老糊涂还要糊涂。”

    怒气冲冲的指着赵绵泽，他训斥几句，扫了一眼殿内跪着的一地人，咳嗽一下清清嗓子，又欣慰地看向虚弱不堪的夏问秋。

    “幸亏太孙妃差人请了朕过来。不然，还不知你这孽障要干出多少丢人现眼的事！绵泽，夫妻要互敬互爱，回头你好好安抚太孙妃，莫要再让她受了委屈。”

    洪泰帝看似无心的一句话，简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生生逼沉了赵绵泽的心脏。他身子僵硬着，冷冷瞥头看了一眼夏问秋，那目光里的凉意，骇得她泪痕斑斑的面孔“唰”的一白。

    “绵泽，我……”

    她从未见过赵绵泽这样的眼神看她，即便先前他要写“休书”的时候也没有。而如今，他像是恨不得生生撕碎了她，那目光，如万箭穿心而过，痛得她死死攥紧衣袖，可怜巴巴的低下了头。

    她想要解释，却无从解释。

    或者说，她并不懂得，对于一个像赵绵泽这样骄傲的男人来说，被自己的女人设计了，在关键时候，找了一个全天下唯一能压住他的人来，再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到底有多难堪，有多悲哀。她更不会知道，正是她一次一次任性的过激做法，把赵绵泽从身边越推越远。

    赵绵泽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皇爷爷，夏楚这几日都在楚茨殿里，并未外出，殿中的人，也与旁人没有往来。孙正业更是从前跟着十九叔的老臣，品行端正，万万不会做出这等糊涂事来。倒是这王小顺，这邓宏，证言配合得天衣无缝，反倒让人生疑。”

    停顿一下，他目光瞄向了夏初七裙摆的一角，声音略略一沉，“若是夏楚有心要害我的孩儿，直接让孙正业换药便成。依王小顺的资历，孙正业要在药材上面动手脚，他根本看不出来。这样简单的事，他何苦还让旁人来做？岂不是增加危险？孙正业不傻，夏楚更不傻。皇爷爷，这事疑点太多，经不起推敲。分明就是有心人的一石二鸟之计，既能害了我的孩儿，又能除去夏楚。故此，孙儿以为此事应当再审，将那二人押入刑部大牢，严加拷打，定能招出……”

    “住嘴！”

    赵绵泽的一番推论合情合理，可洪泰帝越听老脸越是挂不住，分明不想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啪”一声重重击在桌案上，咳嗽得老脸通红，接着便是一连串的厉声反问。

    “皇太孙，人证物证俱在，你还在为害你亲生骨肉的凶手开脱，就你这样的洞察力，让朕如何相信你能执天下之牛耳，能主政一国，能为民谋利，能绵延我大晏国祚？”

    这一席话很重。

    只要赵绵泽不傻，就能听出来他话里暗藏的机锋。

    堂上的众人也是心脏收紧，听得惊恐万状。

    老皇帝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皇太孙若是再为了一个妇人与他争执下去，说不定头上那一顶“储君”的帽子都要戴不牢了。

    没有人说话，殿内再一次安静下来。

    人人恭顺垂头，良久无人说话。

    夏初七却连面色都未变，一直冷漠以对。

    “绵泽……”

    夏问秋率先打破了沉默。

    这么久以来，她从未见过洪泰帝这样怒斥赵绵泽。为免赵绵泽再与他当庭对抗，她顾不得小腹抽搐的疼痛，扶着椅背走过去，双膝跪在赵绵泽的身边，抱着他泣哭不止。

    “你少说两句，既然陛下来了，就让陛下处置可好？”声音放小，她低低饮泣，“先前我的话重了，我不想回娘家……我要陪着你，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你不要生秋儿的气了，好不好？”

    赵绵泽目光凉了凉，没有动弹。

    沉默了许久，他没有再出声。

    见他还算懂得权衡利弊，洪泰帝满意地叹了一口气，又重重咳嗽两声，视线终于落在了夏初七的身上。

    “此等善妒歹毒的刁女，不配给朕的孙儿为妇。来人啦，把她……”

    说到此处，他脑子里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来，那声音说“父皇，儿臣非她不可，别无他妇。现将兵符呈上，请允我领了她北上就藩。”

    心里一阵抽痛，他眉头狠狠一蹙，看着夏初七冷然带笑的面色，竟然迟疑了。

    “夏氏，你可认罪？”

    夏初七挽唇一笑，“无罪可认。”

    洪泰帝脸色难看了，“你只要认罪，朕便饶你一命。”

    “认了罪，还有什么命？那不成活天冤枉了？”

    夏初七似笑非笑地抿着嘴巴，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皇帝——这个大晏朝最有权势的老人，这个赵十九小时候爱极，后来怨极，却又不得不为了他的一声褒赞，一次一次远离亲娘、远离故土，用他的血肉之躯去抵御尖刀的亲爹。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认罪，没门。”

    她一字字说得极为畅快，看着洪泰帝还带着笑。

    洪泰帝也看着她，手心生出了一层细汗。

    这是他几十年的人生，从未而过的犹豫。

    那一日在晋王府的邀月亭，老十九交给他兵符时，说他并无染指江山的念头，他愿以一“孝”，远走北平，戍卫大晏北方疆域。愿用一生戎马报国，换她一人。

    那一日在乾清宫的暖阁，老十九与他下棋赌她的生死，那个不孝的老三领了禁军前来逼宫。老十九告诉他说，老三谋的是他的江山，而他谋的只是一个女人。

    久久，他闭了闭湿热的眼睛。

    再睁开时，他目光挪了开去，巧妙的掩藏了眸底的伤痛。他是一个帝王，他要安邦定国，就容不得一己之私，留下这等祸害。

    “拖下去，杖毙！”

    他声音嘶哑不堪，情绪似是不好。但帝王金口玉言，命令一出，此事便即成定局。随着众人愕然的抽气声儿，门口早就准备好的大内侍卫立马冲了过来，想要拖夏初七出去。

    “慢着！”

    沉默了许久的赵绵泽终于忍不住了，起身冲了过来，双臂一伸，拦在了夏初七的面前，回头看向洪泰帝。

    “皇爷爷，你怎能如此武断？”

    洪泰帝目光一凛。

    儿子如此，孙子也如此，不是乱国祸水又是什么？喉咙一股痰气涌上，他重重一咳，摆了摆手。

    “朕意已决！拉下去。”

    “是！”侍卫立马应声，却没有人敢去拉赵绵泽。

    “皇爷爷……”赵绵泽挡在夏初七的身前，声音一哑，双目赤红一片，“别逼我恨你！”

    “恨朕？”洪泰帝差一点气死，声音却是缓和了，“绵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朕是为了你好。”

    赵绵泽怒极反笑，“我堂堂七尺男儿，若是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不仅枉为男人，更不配做国之储君。这储君之位，不要也罢。”

    “好哇！你个孽障！朕今日就成全你……”

    眼看祖孙俩争辩至此，夏初七知道戏剧*到了，为了避免赵绵泽为了这件事，真的惹恼了皇帝，失了储君之位，从而破坏她的复仇大计，她轻轻一笑，抬手阻止了他。

    “皇太孙不必为我求情！皇帝要人死，哪个敢不死？哪怕是旁人诚心冤枉，故意构陷，蓄意谋害，我也不得不去死。”

    她冷冷的抬起头，难得认真地看着赵绵泽。他的眼睛一片赤红，是她认识他到如今，从未见过的怒意，半点不复那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温雅样子。微微弯了弯唇，不知是为了夏楚的一片痴情，还是为了他刚才的出口维护，她放柔了语气。

    “你与我，总归是……有缘无分，就此别过。”

    “小七……”

    赵绵泽心里大恸，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哑着嗓子喊了她一声，又目光森然地看向洪泰帝。

    “皇爷爷，你当真不饶？”

    “他毒害皇嗣，朕如何能饶？”

    “好好好，你们都这般逼我，那你连我一起杖毙好了。我即窝囊至此，活着还有何意义？”

    “绵泽……你疯了？”夏问秋失声痛哭。

    “反了你了！敢如此要挟朕？”洪泰帝一拍桌子，气得浑身直发颤。赵绵泽却是一笑，定定望着他，噙着笑的眸光里全是森冷的寒气。

    “皇爷爷，你向来不是如此武断之人，孙儿实在不知，这一次，你为何单凭两个小人的片面之词，就执意要对夏楚赶尽杀绝？你不要忘了，她是有免死铁券的，她爹当年用铁券保她性命，如今铁券竟是不管用了吗？还是你要出尔反尔？”

    “放肆！”

    洪泰帝烧红了眼睛，气到了极点。

    “你不要以为朕不敢办了你。”

    “你是皇帝，随你意好了。”

    眸底一暗，夏初七按住赵绵泽的手，轻松一笑。

    “皇太孙不必再说了！死有何惧？身正不怕影子斜，即便是陛下打死我，我没有做过，去了阎王殿也是清白的。只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好奇得紧，太孙妃落胎不是第一次了，这回说是我所为，那上一回，再上一回又是谁人所为？”

    停顿到这里，她意有所指的扬了扬眉梢，看着急火攻心一声猛烈咳嗽的洪泰帝，坏心眼的觉得解了气，更是讽刺地笑。

    “但是，陛下一定要把这盆脏水泼到我的身上，我不也不好不接。总不能为了我，断送了您的前程。”

    “小七……”

    看赵绵泽似有领悟，夏初七闭了闭眼，屏除杂念，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不必再说了，你我就此别过，只盼来生……”不要让老子再遇到你。

    “你们还愣着做甚？还不动手。”洪泰帝害怕夏初七搅乱了赵绵泽的心，冷冰冰怒斥一声。

    几名侍卫应了是，硬着头皮上前拉她。可赵绵泽不仅不让开，反倒扬起手来，扇了其中一人一个耳光，接着便把另外一个人推了开去，一把抓紧夏初七的胳膊，恨声道。

    “谁敢上来？”

    洪泰帝瞪大了双眼，“你……”

    这个孙儿他是看着长大的，寄出了厚望。这些年来，他全心栽培，他也从未让他失望。二十多年了，不论人前人后，他还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这般疯狂，如今这一副护犊子似的拼命劲儿，竟是让他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胶着之时，孙正业突然尖声一叫。

    “陛下，陛下！不对，不对啊，这药渣里的东西不是天花粉，分明就是山药啊……是山药啊……真的是山药啊……”

    孙正业狂喜的声音一出，堂内众人都变了脸。

    夏初七唇角弱有似无的一勾，深深看了老孙头一眼，丝毫不意外地站于原地，默不作声。而赵绵泽惊愕一瞬，目光一亮，急急道：“孙太医，此言当真？”

    “当真，当真。”孙正业颤抖着双手，喜极而泣，双膝跪于地上，“陛下，幸而老臣多辨了一辨，若不然，这不白之冤，只能带入坟墓了。”

    “你没有看错？”洪泰帝脸色也变了。

    “陛下，老臣愿意用孙家列祖列宗和全家十八口人的性命起誓，太孙妃煎熬的药渣里面，是真正的山药，没有一片是天花粉。”

    洪泰帝目光微变，不着痕迹扫了林保绩一眼，却还算沉得住气，“你怎么说？”

    林保绩心脏惊厥，额头溢出汗来。

    “不可能，怎么可能？老孙，你不要为了脱罪，就在这里胡说八道，老夫明明看得仔细。”

    孙正业重重一哼，看他的目光也冷厉起来，“林太医贵为太医院的院判，职务比下官高，受陛下的恩宠比下官多，医术自然也比下官高明。劳驾林太医再仔细辨别一下，这到底是山药，还是天花粉。若是你不能，可把太医院同仁找来，一看究竟。”

    见他如此肯定，林保绩心里有些发虚。但仍是不太敢相信。下意识看了皇帝一眼，他小心翼翼走过去，将药渣里熬过的药材翻了翻，拎起其中一片来，蹙起了眉头看了看，又放入了口中。

    只一嚼，他顿时脸色大变。

    “这……”

    夏初七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心志大舒，缓缓一笑，“山药与天花粉极为相似，在未熬制之前，山药色洁白，粉性强，以手捻之，有滑腻感。天花粉类白色，边缘有淡黄色小孔，二者很好辨别。可是在武火熬制之后，加上其他药材的渗透，形状差别便小了，只有细细嚼之，方能判断。山药味微酸，天花粉味微苦。山药嚼之发黏，天花粉发硬……还是极容易辨别的。林太医，您是太医院的院判，想来不会认错。你敢不敢像孙太医那样，用你全家老小的性命和列祖列宗来发誓，说它就是天花粉？”

    林保绩一脸灰败，口中讷讷不知所言。

    “这……这个是……确实是山药。”

    这种一辨就出结果的东西，他不敢撒谎。

    洪泰帝目光一凛，怒极反笑。

    “林保绩！这你也会弄错，朕怎敢用你？”

    看着老皇帝冷森森的脸，林保绩的面色霎时没了血色。

    原本这是一个设计好的环节，他早知夏问秋安胎药里的是天花粉，一直都是天花粉。所以，拿过药渣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是真正的山药。而山药与天花粉熬制之后，形状确实太过相似。他一时大意，没有想到竟反遭了算计……

    如此一来，殿内的风向，立马逆转。

    一众东宫辅臣们唉声叹气着，为林太医的晚节不保。

    很明显，既然山药还是那个山药，夏楚谋害皇嗣之罪就不攻自破。而且，那什么王小顺的证言，书信，邓宏的证词，不仅一眼望得到假，也很容易令人想明白，分明就是嫁祸，或者正如皇太孙所说，这是有人的一石二鸟。

    “天不误我，总算还了老朽一个清白。陛下，您一定要惩处居心歹毒的奸人，还大晏一个朗朗乾坤，还老朽与七小姐一个公道啊……”

    孙正业欢喜不已，跪伏在地上，不停的叩头。

    夏问秋呆呆的软在椅上，一动不动。

    林保绩呆愣着像个木雕，也是一言不发。

    赵绵泽恢复了一贯的温雅表情，神态舒缓。

    看热闹的众人，则是窃窃私语，各抒己见。

    夏初七却是昂首而立，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孙。

    她从来没有想过，老孙演技会这么好。

    如此，便放心了，悬在嗓子眼的心也松了下来。

    “好了，没事了。”

    耳边儿传来赵绵泽低低的安慰声，她侧头看去，见他眉间眸底满是笑意，不由挑了挑眉，并不答话。

    夏问秋似是气恨到了极点，她赔了夫人又折兵，请了老皇帝来，得罪了赵绵泽。若是能把夏初七杖毙了，倒也值得，但眼看她就要惨死杖下，竟然又一次死里逃生，她实在不服气。

    “怎会这样？明明林太医说是天花粉，怎会又不是了？夏楚，你到底搞了什么鬼？”

    “不是天花粉，太孙妃很失望？”夏初七笑着呛她一句，余光瞄见赵绵泽在注视夏问秋时，目光里显露无疑的阴霾，微微一笑，不理会她的愤怒，再一次冷然看向林保绩。

    “林太医，您在把药片呈于皇太孙殿下之前，如若不是分辩明白了，怎敢轻易下判断，说它就是导致太孙妃落胎的元凶？这事可真是稀奇了。”

    “七小姐，对不住，是，是老夫看错了。”

    “看错？一句看错就想了事？省省吧！当着陛下和皇太孙的面儿，你不如实说了吧，到底受了谁人指示，谋杀太孙妃未出生的孩儿，还来构陷于我？”说到此，看了一眼林保绩灰败的表情，她声音一厉，“还有，太孙妃以前有了喜，好像也是你在看顾吧？几个胎儿都是这般，实在令人不得不怀疑，与你有关了。”

    她抛砖引玉的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可对于林保绩来说，每一个字，都是最锋利的钢针，刺得他体无完肤。大滴大滴的汗水滚落下来，他潮红的面色又泛了白，软跪在了地上，答不上旁的话来，只一遍遍重复只是他看错了。

    赵绵泽冷冷一哼，看向殿中跪伏的人，“王小顺，邓宏，你们两个，谁先招来？到底受谁指使。”

    那两个吓得直抖，可谁也没有说话。

    殿中安静得只有洪泰帝或轻或重的咳嗽声。

    赵绵泽目光一暗，笑了。

    “无人肯说？难道真要动大刑？”

    “皇，皇太孙。”王小顺肩膀不停的颤抖着，一张瘦脸没有半分血色，似是想不通个中关键，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明明给的就是天花粉……怎会变成了山药？”

    话音刚落，心窝上便受了重重一踹，立在他面前的人，正是眸底寒光迸出的赵绵泽。

    “还算你大胆，敢承认。说，到底何人指使？”

    王小顺吃痛悲呼，已然乱了分寸，可一双眼睛胡乱地瞄着，他却不敢说话。在脸上又挨了一脚之后，他无力地软在地上，呜咽一般说出了真相。

    “皇太孙饶命！小的交代，通通都交代。是，是林院判指使小人的。”

    林保绩的冷汗一滴滴落下。

    “王小顺，你个鼠辈，竟胡乱咬人？”

    王小顺吓得脖子一缩，趴下身来，重重地在地上叩着头。给赵绵泽叩了，又给老皇帝叩，就差尿裤子了。

    “陛下饶命，皇太孙饶命，小的没有说谎，一切都是林太医交代小人做的，邓宏他也是林太医安排的人，邓宏原是应天府养济院的药徒，殿下是可以去查的。还有，林太医用天花粉谋害太孙妃的孩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两年前……”

    垂死挣扎一般，他为了留得一命，尽数倾吐而去，“两年前那一次，也是林太医差小人做的。这件事旁人都不知情。那个时候，小的便猜测，恐怕太孙妃先前的两回落胎……也与林太医有关。”

    “你个黄口小儿，还敢血口喷人？”林保绩也在垂死挣扎。

    “小的没有胡说，为免典药局查到，给太孙妃的天花粉，每一次都是林太医从宫外带来的。每做一次，他会给小的一两银子酬谢……”

    “一两银子？”赵绵泽怒得笑了出来，“为了一两银子，你竟敢害本宫的孩儿……真是胆大包天。”

    “皇太孙饶命！陛下饶命！”

    竹筒倒豆子，王小顺又交代了许久。

    “你可知是谁让他这样做的？”

    王小顺狠狠摇头，脸色青白，“这个小的不知，小的原本只是想讨了林院判的好，能派个好差事，或有升职的机会。如今太医院里，都是林太医一人独断，医官的升迁任免都得经他的手。说来小的也并非完全为钱，属实是得罪不起他，他是天子近臣，陛下极为看重……”

    “放肆！”崔英达突地接口，尖声细气的怒斥道，“你好好与皇太孙交代事情，怎的把陛下说上？陛下宅心仁厚，待哪一个臣子又不好？”

    “是是是，小的错了。”

    王小顺大概也觉得这话有些不对，惶惶然住了口。赵绵泽瞄他一眼，目光沉了沉，却不再开口，甚至也不再多问一句。

    一时间，局面有些僵持。

    洪泰帝先前咳喘了一阵儿，这会子像是缓过劲儿了，突然插了话。

    “你指证林太医，可有证人证物？”

    王小顺苦着脸，“陛下，小的没有证人证物，如此隐秘的杀头之事，岂能让第三个人晓得？”说到此，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一亮，瞪大了些许。

    “对对对，小的想起来了，有一次林太医给小的天花粉时，大概比较匆忙，药包未拆，小的看见上面有惠仁药局的字。”

    有了线索，查找起来就快了。

    这一个夜晚，无人能够入睡。侍卫出去拿人了，剩下来的人静静的等待着。这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鲤鱼斑白，御膳房里端了银耳羹汤来。

    一碗银耳羹入腹，去拿人的焦玉回来了。

    经惠仁药堂的伙计指证，确有林府的管家到堂上抓过好几次天花粉，今年有，前两年年也有。

    “你为何知道是林府的管家？”

    那伙计第一回见到天子和皇太孙，牙齿吓得直敲敲，哪里敢不交代详细？据他说，因林保绩是太医院的院判，在老百姓眼中那是高官，颇有体面，所以就连他府上的管家行事也极为高调，拣药时，每次都是派一个仆役进来，但管家的马车却停在外头，他们心里都明白是林府的，还私下讨论过，为何林院判不在宫中的御药局里抓药，偏生跑到民间来凑热闹。

    这事儿，人人都知，他有许多证人。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大雁飞过了，总会留下痕迹，如此顺藤摸瓜的一番查究，不仅王小顺和邓宏交代了，就连林府的管家也交代了，纷纷指向林保绩。如此一来，林保绩用天花粉毒害皇太子子嗣的事情，自然确认无误。

    源林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夏初七看着热闹，唇角一直挂着浅笑。

    就好像，什么事都与她无关一样。

    好一会儿，洪泰帝恨铁不成钢的叹了一声。

    “林保绩，朕待你不薄，皇太孙待你也不薄，你执掌太医院，本该兢兢业业调方弄药，以仁术报皇恩，为何要谋害皇嗣？”

    林保绩灰败着脸，恭顺的撩袍跪下，额头布满冷汗，看向洪泰帝的目光，隐隐藏了一抹恳求。

    “陛下，臣……罪该万死。有负皇恩，请陛下责罚。”

    “哼，你本就该死！”洪泰帝突然着恼，端起手边的银耳羹碗狠狠砸了过去，冷森森的怒斥。

    “说！何人指使你的？”

    那碗正好砸在林保绩的肩膀上，他吃痛一声，对上洪泰帝冷厉的眼，心脏登时揪在了一处。他知道，不该说的话，永远也不能说。若不然，死的就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是他的全家，或者说他全族。这全下任何人都可以得罪，唯独得罪不起皇帝。

    他只有顺着皇帝才有活路。

    把牙狠狠一咬，他瞄一眼夏初七。

    “臣不欺瞒陛下，臣曾与夏七小姐的父亲夏廷赣有过命的交情，他待我不薄，臣一直愧对于他……”

    洪泰帝目光一松，缓和了声音。

    “此事朕也知晓，可与你谋害皇嗣有何干系？”

    林保绩气息缓了缓，又是一个叩首，“回陛下，夏七小姐打小便爱慕皇太孙，这事你是晓得的，可皇太孙却弃七小姐取了三小姐，害得七小姐独自一人流落他乡。而三小姐鸠占鹊巢……臣心里有怨怼，这才做出这罪大恶极的事来……”

    “林太医！”夏初七冷笑着打断他，“容我提醒你一句，太孙妃前三个孩儿落胎时，我并不在京师，千万不要告诉陛下，是我指使你的，把脏水泼给我，陛下是那么容易哄的吗？”

    “是，七小姐说得是。”

    林保绩一副保护她的样子，诚恳地望向洪泰帝。

    “陛下，七小姐确实从未指使过老臣，是老臣自己为她抱不平……一直怀恨在心，前三次如此，这一次也是如此……太孙妃若是生下世子，七小姐入了东宫还如何立足？陛下，都是老臣一人之罪。”

    好一出“妙手回春”，玩得真好。

    夏初七两年前在东宫时，就怀疑夏问秋的数次滑胎是洪泰帝所为。这一次，她让孙正业搞到了夏问秋的脉案和医案，第一反应，便怀疑上了天花粉。

    王小顺的示好来得太过突然，老孙跟随晋王多年，怎会那般不通人情世故？与夏初七一说，两个人一合计，索性将计就计，孙正业假装与王小顺交好，一来证实了天花粉的存在。二来也让她产生了戒心，有人想要将事情栽赃给她。

    所以，他们事先早早换了药。不过，在林保绩和王小顺等人指证她时，她虽未意外，但原本就该往他们计划好的另一个方向发展了。

    不曾想，事情出了偏差。她没有想到，赵绵泽会那样毫无原则的护着她，更是没有想到，老皇帝会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青白不分便要置她于死地。

    在那一瞬，她便明白了。

    除了夏问秋之外，这个重量级的人也在算计她。

    既然大boss来了，她自然要顺着杆往上爬。

    她冷眼看着赵绵泽与洪泰帝为了她翻脸，也看赵绵泽与夏问秋为了她翻脸，她故意把引起夏问秋滑胎的“幕后之人”指向老皇帝，让他祖孙二人生出嫌隙。

    一步一步都走得极稳，极为顺利。

    可她的胜在出其不意，却没有想到，林保绩竟然会与夏梦的亲爹夏廷赣私交颇深。而这一个，估计才是洪泰帝留的后招儿。

    一计不成，还有一计，怎么都跑不了她。

    果然是步步好棋……真不愧是赵十九的亲老子。

    只可惜，抓人漏洞，她也不逊色。

    一个一个的环节过来，前面不过都是铺垫。要想赢，就得先输。只有她先输，才能让人放松警惕。第一个回合，是林保绩的固定思维，让她赢了一个漂亮仗。真正的交锋，还在后面。

    她唇角一扬，“林太医这太医院首席真不简单，指鹿为马的本事，今日也让小女子大开了眼界。一口一个与我无关，却字字句句都指向我。你当众人都是傻子吗？若你真心维护我，先前陛下要杖毙我时，怎不出声？若你真心维护我？又怎会扯出我父亲来，令人生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说到底，你穿上一层皮，本质还是没有变——最终目的，还是陷害我。”

    有的时候，大众的观点，其实都有一个“从众”之心，很容易受别人的思维牵引。原本林保绩那一席话，就已经让人产生了暧昧的联想，可如今夏初七这么一掰回，就都觉得她说得在理，纷纷点头称是。

    夏初七扫了一圈殿上窃窃的一干人，又上前两步，欠身施了一礼，不卑不亢地看着洪泰帝。

    “陛下勤勉为政，恩泽天下，目光自是不像我这妇人一般短浅。今日之事，想必陛下看得很明白。先前尚无确凿就要将我定罪，乱棍打死。如今还请还我一个公道！”

    “公道？”洪泰帝目光很凉。他为君这些年，还从没有哪个女子敢如此公然找他要公道。眸底的阴霾浓浓升起，他不太健康的蜡黄面色，更像是染上了一层灰色的阴冷。

    “好，朕就给你公道。来人，把林保绩投入大牢，好好审，仔细审，务必给朕审出一个子丑寅卯来。还有你，夏氏……”停顿一下，他接着道：“即有嫌疑，一并投入大牢，待案件审结，再论处置。”

    夏初七轻轻一笑，“陛下这样做，很容易让人生疑……”她并不说完，只是若有所指翘了翘唇，瞥了一眼赵绵泽微蹙的眉头，笑得极是灿烂。

    “你懂的。”

    这三个字隐晦的字眼儿，往往比说明白更加可怕。洪泰帝脸色一黑，神色更加难看。

    “不必激将，你若清白，怕什么审讯？”

    一语即出，他不再逗留，狠狠一甩袖。

    “崔英达，朕乏了，摆驾回宫。”

    投入大牢候审，比杖毙好了许多，至少有回旋的余地，赵绵泽心知此时不且强出头，拳头攥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堂中的其他人虽都觉这样决断有些牵强，却仍然选择沉默，顺着皇帝的意思，无人出来为她说情。

    夏初七不是没有进过大牢。

    她进过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不巧的是，那一次也是洪泰帝下的命令。

    苍凉的大牢，枯败的油灯，斑驳的木栅，甬道里幽冷的阴风，破碎的呜咽，绝望的呐喊，一场浓烟滚滚的漫天大火，如同一张张照片儿，在她的脑子里一点点聚集，终于汇成了一副天牢的画卷。

    上一回是因了赵十九，她忍。

    这一回……她怎肯再让他如愿？！

    她目光幽冷地瞄向了夏问秋突然得意的面孔，一点一点转开，若有似无的滑向她身边的一个人影。

    那人原本一直立在夏问秋身侧，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如今对上她的视线，交汇一瞬，得了暗示，突然就冲了出来，“噗通”一声，重重跪伏在地上，拦出了洪泰帝的去路。

    “陛下！奴婢有急事禀报……”

    “弄琴！你疯了？”夏问秋看着那跪在地上的小宫女，有一些摸不着头脑，但弄琴知晓她太多事，她条件反射的一慌，脸都白了，“你在做甚？还不回来，不要挡住陛下去路，你不要命了？”

    弄琴却不理她，仍是固执的跪于地上。

    “陛下，奴婢有人命关天的大事禀告。”

    洪泰帝看着她，眉梢微微一跳。

    “朕乏了，有事明日再说。”

    夏初七心里冷笑，果然老头子是等不及了，今日要是她被关入了大牢，估计不等明儿的太阳升起，她与小十九就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

    看见老皇帝不高兴，弄琴脊背凉了凉。

    但决定走出这一步，她回头已无路，只能咬牙坚持。

    “陛下，明日就来不及了。”

    洪泰帝这会子头痛得紧，铁青的脸色极是难看，可不等他再骂人，赵绵泽便目光烁烁地看了弄琴一眼，接过话去，声音异常冷肃。

    “有事快说，没听见陛下乏了吗？”

    此言一出，洪泰帝瞄了他一眼，目光暗了暗。

    任谁都看得出，这祖孙俩的关系有些僵了。

    被赵绵泽一盯，洪泰帝反倒不好抬步就走。

    “你且说说，何事禀报？！”

    弄琴松了一口气，应了一声“是”，似是难以开口，又似是有些惧怕夏问秋，反复瞄她好几眼，才咬了咬唇，目光垂下，拔高了声音。

    “陛下，太孙妃保胎药里的天花粉是奴婢换成山药的。”

    “好你个小贱蹄子！”夏问秋怒不可遏，头皮一阵发麻，“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快回来，不要在那里失心疯。”

    赵绵泽沉了声音，“让她说，旁人不许插嘴。”

    突然的变化来得太快，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不解。夏初七却是与老孙头交换了一个眼神儿，只静静看着弄琴，期待着等一会儿，当真相一一剖开，这些人的表情会怎样。

    当然，她没有想到能一口气掰倒一个皇帝。

    但一步步的分化瓦解，第一个倒霉蛋夏问秋……只怕是完了。

    思考间，只见洪泰帝捋了捋胡须，沉沉道：“你为何要换药？继续说下去！”

    弄琴微微垂低了头，细着嗓子道，“陛下，此事说来话长，您先坐下来，奴婢一件一件细说。”

    洪泰帝微微眯眼，面上却没了先前的急躁。咳了一声，让崔英达扶着，坐了回去，拿起放凉的银耳羹，似是有了倾听的兴趣。

    “说吧，朕听着。”

    无数神色不一的目光，聚在了弄琴的身上。

    她双手趴在地上，脑袋低垂着，身子有微微的发抖，但吐字还算清楚。

    “太孙妃她这一次，其实并未怀孕。当日，她是得知皇太孙找到七小姐的下落，并派了何公公去接她回来，一时心急，这才买通林太医，故意假托有孕，欺骗皇太孙和陛下，换得太孙妃的位分……”

    －－－－－－题外话－－－－－－

    亲哒哒的妹子们，情节我已尽量紧凑，但是为了说得明白，有些交代还是必须的。

    你若用心在看，必知我用心在写。若是不能满意，只因我水平有限，或者不巧，我是萝卜，偏生你爱白菜。

    请说我拖文的妹子谅解谅解，选择自由，若是实在不能忍受，从此天涯别路，后会无期。到底有过美好，不必恨意绵绵，多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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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清算！

﻿    “弄琴，你血口喷人！”

    在殿中一阵抽气般的吁气中，夏问秋指着弄琴，激动得无以复加。

    弄琴白着脸，深深埋着头。

    “奴婢不敢撒谎。”

    夏问秋更恼，虚坐在椅子上，面红耳赤，从手指到身子都在激烈颤抖，那两片哆嗦着的嘴皮，无半分血色。

    “你快说，何人指使你的？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一个怀孕四个月，并刚刚落胎的妇人，竟被侍婢说她根本就没有怀孕，由不得人不吃惊，也由不得人不怀疑。

    殿中众人的目光，在弄琴和夏问秋身上扫来扫去。赵绵泽唇线抿成了一条直线，眸底火花跳跃，却并未发作，很是镇静。而主位上的洪泰帝，则更为悠然，他端起新上的茶盏，吹了吹水面。

    “继续说。”

    “是，陛下。”弄琴像是松了一口气，得了皇帝的命令，胆子又大了一些，说话的条理也更加分明。

    “册立太孙妃的圣旨下来之后，太孙妃得偿所愿了，仍是终日惶惶，心生不安。为免发生意外，林太医为她配了一剂改变脉象的药。那改变脉象的方子里。有一味药，便是天花粉……”

    夏初七轻“咝”一声，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接了一句，“好歹毒的算计！怪不得林太医先前拿着药渣找到皇太孙，一口咬定里面是天花粉，原来如此！”

    她这么一提醒，众人又一次点头称是，觉得逻辑极是合理，不由得低低感慨起来。

    弄琴没敢抬头，声音持续在殿中响起。

    “奴婢不通药理，但太孙妃虽从不让除了林太医之外的太医看诊，但她向来小心谨慎，做了错事，也心虚，害怕被皇太孙识破，时常不按林太医的医嘱，过量服用改变经脉的药物。尤其是在七小姐回京之后，她知七小姐颇通医理，更是服用频繁……据林太医说，太孙妃这些日子的腹痛，便是由此引起……”

    “弄琴，我要杀了你，你个小贱人冤枉我！”

    不等众人反应，夏问秋便歇斯底里的低吼着，煞白着脸，像只失控的厉鬼一般，要从椅子上扑过来。

    赵绵泽眸子一黯，下意识盯了过去，瞄她一眼，便冲焦玉使了一个眼神儿。

    焦玉得令，死死按住她。

    “太孙妃，切勿激动。”

    夏问秋嘶吼不断，场面一度失控。

    弄琴跪趴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好久不敢再出声。冷眼旁观的洪泰帝，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两声，瞄了林保绩一眼，面色较之先前缓和不少。

    胶着中，他像是不经意的抬起眼睑瞄了一眼夏初七。夏初七察觉到他的视线，也迎了上去，涂得红艳的唇角若有似无的一勾，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

    目光交汇一瞬，洪泰帝挪了开去。

    夏初七也勾着唇笑着别开了脸。

    凡事都得量力而行，如今这座皇城里，掌权的人还是洪泰帝。她掰不到皇帝，只能以退为进，殷勤地为他递上一把过桥的梯子，看上去是为了修补他祖孙二人的关系，实则只为自保而已。

    有了这梯子，洪泰帝自然顺着往下滑。

    重重咳嗽一声，他像个慈祥的老者，看着哭闹不已的夏问秋，长长一叹，“夏氏，你为何激动如斯？若是并无此事，何不待她说完再议？”

    夏问秋心里一震，红着眼睛看了看老皇帝，察觉到他眸底的冷厉，她尖尖的下巴一缩，又求助一般看向了赵绵泽。

    忽闪忽闪的烛火，他的眸子里倒映着一抹浓重的阴影，看她一眼，神色极是失望。

    “你真是心虚至此？当着这样多人的面，大哭大闹，如此不堪，你的贤良淑德到底哪里去了？”

    夏问秋似是大受刺激，整个人萎靡了不少，看着他，喃喃道：“不是这样的，绵泽……”

    “我不想听你，我要听她说。”赵绵泽拳头捏紧。

    “绵泽……”

    夏问秋带着哭腔又唤了一声，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眼睛一亮，猛地转过头，盯住了夏初七。

    “绵泽，你不听我，七妹的话你总该信的吧？昨日你唤她过来为我看诊，她说的是胎死腹中，可未说我没有怀胎呀。难道林太医错了，七妹也会弄错？”

    这个时候还能想到反将一军，找到敌人的漏洞来为自己开脱，夏初七有些佩服这个三姐了。

    只可惜，她不通医理，搞不清基本常识。无奈的抿了抿唇，夏初七看了看林保绩，又看向孙正业，懒洋洋一笑。

    “太孙妃不懂，二位太医想必清楚，胎儿死于腹中之后，脉象上便再无体现。只有胎儿在母体内正常生长的情况下，才能切出喜脉来。”

    眼看夏问秋面色一变，青白交替不已，她盈盈立于一处，唇角微勾，幽暗无波的眸底掠过一抹近乎血色的锐利光芒，只一瞬，便消失，唇角又是划开的浅笑。

    “人人皆知太孙妃怀胎已足四月，我自然也不例外。到了泽秋院时，我为太孙妃把脉，没有摸到喜脉，自然而然判定胎死腹中，建议引产。二位太医以为，这处置可妥当？”

    孙正业当即点头，“陛下，皇太孙，老朽虽不擅妇人之道，但这基本的医理，还是懂的。”停顿一下，他侧过脸去，看向精神早已涣散的林保绩，“林太医，胎死腹中已无喜脉，是这个理儿吧？”

    林保绩一脸灰败，汗流浃背，此时已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耷拉着脑袋，便未反驳，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这是医理常识……”

    洪泰帝厉色道，“林保绩，你可有什么交代？”

    林保绩抬头，哭丧着脸，冲他“咚咚”叩了三个响头，“事到如今，罪臣再不敢欺瞒陛下，一切事实……正如弄琴姑娘所说。”

    他一承认，事情似乎尘埃落定。

    “林保绩，你——”夏问秋怒不可遏，瞪大一双红通通的眼，脑子里“嗡嗡”作响，“你，你……”

    可是几个“你”说着，她却是接不下去了。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又想到另一出。

    “绵泽，你不要听他们，他们是串通好的来害我。你想，若我未怀孕，稳婆来为我落胎，怎会没有发现是真是假？”

    赵绵泽皱了皱眉，还未回答，弄琴便轻声接了过去，“那两个稳婆根本就是太孙妃熟识的人。在七小姐来之前，太孙妃便与林太医两个合计好的，七小姐说的落胎法子，是最好使的，林太医已然猜到了。”

    润了润唇，她又道：“在落胎时，稳婆只是做出碾压肚腹的样子，而太孙妃一直叫唤，哭啼不止，就是为了上皇太孙听了心痛。皇太孙越是为她心痛，等七小姐换天花粉的事情被揭发时，才会越加的痛恨七小姐。”

    夏问秋身子一震，抚着绞痛的肚子，死死盯着面色淡然的夏初七，像是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似的，那目光赤红一片，像是恨不得吃她的肉。

    “难怪你当日不肯留下来……原来你早就算计好了的？”

    “太孙妃太看得起我了。”夏初七失笑一声，定定望着她，目光温和得仿若两汪泉水，半点不恼。

    “我只是素知你性子，害怕瓜田李下，难以说清。再说，我一个姑娘家，也不愿见到血污的东西，这才没有留在内室。你这话可就……太冤枉我了。”

    “不，你个贱人，你们都是贱人，分明就是你们串通害我的！”

    眼看夏问秋又要歇斯底里的发狂，焦玉再一次按住了她。赵绵泽白净温雅的脸上，带了几分冷鸷，可眸光微闪，他却沉下了嗓子吩咐。

    “去把稳婆找来。”

    很显然，他并不完全相信夏问秋未孕。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对她仍有信任在。

    在大晏后宫里，稳婆、乳婆都有几十人，未有宫妃生育时，她们便在宫里的安乐堂中，照料在此养病的妃嫔。所以，离得并不远，没一会工夫，得了旨意的两名稳婆，便连滚带爬地入得殿下，重重跪在了地上。

    二人大概已知这边的情况，抖抖擞擞的交代，当日确实是按照引产的法子做的，太孙妃活活痛足了五个时辰，才落得胎衣来。

    稳婆的话，对夏问秋来说，如同天籁。她面浮喜色，看向赵绵泽，喜极而泣，“绵泽，你听见没有，听见了没有？”

    赵绵泽眉头蹙紧，看向弄琴。

    “你可有话说？”

    弄琴吓得缩了缩脖子，一咬牙，也是豁出去了，看向其中一个婆子，“吴婆婆，你何苦睁着眼睛说瞎话？太孙妃分明只是葵水来了，哪里有什么胎衣？”

    吴婆婆一怔，“你一个姑娘家，当然不懂。那恭桶里的血块，你没瞧见？若不是孩儿没了，怎会那样？老婆子在宫中这些年了，从没说过谎。”

    弄琴反问，“那落下的胎儿在何处？胎儿四月已成型，怎会没有死胎？”

    吴婆婆脸一白，瞄了位上的几位主子一眼，语气支吾起来，一句好好的话，愣是结巴了好久才说明白，“自是混着血水出来，落在了恭桶里，老婆子拿去处理了……”

    “你在说谎！”弄琴白着脸，看向一边儿苦巴着脸的抱琴，声色俱厉，“抱琴，你来说，可有见到落下的胎儿？”

    抱琴吓得双手都在抖，跪在了地上，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口，“奴婢不知，奴婢什么都未看见。奴婢当时吓坏了，害怕得紧，不敢细看……”

    又一次争论，可争论已没有结果。

    因为当时房内只有四个人，两个稳婆，另外便是弄琴和抱琴。弄琴的指认，吴婆子的结巴，抱琴的完全不知，另一个龚婆子则是负责拿木棍碾压的人，看这个形势，久居宫中，怎会半分不明？她也说自己并未看得太清。而真正可以成为证物的恭桶已经在赵绵泽入内前被清理干净了，吴婆子又说不出死胎到底处理在哪里。

    这情形，不必多说，情况自明。

    直呼冤枉的吴婆子被拉了下去，杖毙。

    另一个龚婆子，洪泰帝看在是她宫中老人的份上，老眼昏花了，没按夏问秋的同伙处理，人杖责二十了事。

    夏问秋抵死不认。

    可无论她怎样否认，有了弄琴的指认，加上林保绩都认罪了，此事便已认定。且有心人发现，就连万岁爷似乎也一边倒地认定了太孙妃假怀孕，还陷害七小姐，旁人又能说什么？

    如今还能站在中立角度的人，只剩下一个赵绵泽，而濒临绝境的夏问秋似乎也知道，她如今能依仗的人，只有一个赵绵泽。

    瘫软在椅子上，她声声都是抽噎。

    “绵泽，你相信我，不要相信她们……我两个这些年的情分，难道都是做假的么？”嘴里呜呜着，她又调头骂弄琴。

    “弄琴，你个没良心的小贱子，我待你如同亲妹，你竟串通外人来陷害我，满嘴胡言乱语，你到底得了那贱人多少好处？”

    “闭嘴！”

    赵绵泽似是听不得她骂夏初七。

    被他一斥，夏问秋白着脸，红着眼，又强撑着身子，看向他。

    “绵泽，你还没看明白吗？是他们在害我？若是我假怀孕，弄琴为何早不说，晚不说，偏生在这时候说来？还有我若是假怀孕，这都四个月了，为何不早早落了胎去，非要等到四个月成形了再来令人生疑？”

    夏初七目光微微一眯。

    别看夏问秋哭是哭，闹是闹，可这个时候脑子还能清楚的分析，倒还真是不容易。

    可惜了……

    她又岂能任由她钻出来？

    “太孙妃！”弄琴声音有些哽咽，下巴却抬得极高，“你迟迟不落胎，是知晓自己前三个孩儿不保，不易受孕，想等到十月胎成，让魏国公在宫外带入一男婴来假充皇嗣，这是你亲口告诉魏国公的，你忘了？”

    这反问，太有力。

    只听得“啊”一声，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

    假冒皇嗣可比假怀孕罪责大了许多，且若是有这么一个孩儿，便是皇太孙的长子，将来有可能继承大统的嫡子。有人假冒，那那还了得？

    弄琴又道，“你说奴婢为何要现在说？好，奴婢便告诉你。你原本是想把假孕之事隐瞒下去，一直等到十月‘分娩’，可七小姐却突然回了京，还入了东宫，你害怕，你等不及了，你想除去她。反正是假怀孕，以后还可再来。那一日你与林太医密谋用天花粉嫁祸七小姐，奴婢正好听见……”

    “主仆多年，奴婢是忠心于你，却也不忍心眼睁睁看你一次又一次毒害七小姐，而无动于衷，于是，奴婢这才调换了天花粉。原本我这样做只是想让七小姐避过一劫，并未想过要揭穿你。现如今，眼看陛下要将七小姐下狱，若是不说出来，奴婢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说到此，她红了眼圈，冲夏问秋叩了一个头，“太孙妃，你回头吧……若非你一次一次害七小姐，又怎会落到如今？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

    “你个小贱人，含血喷人！”夏问秋哆嗦着唇，目光满是哀色，“绵泽，是他们串通一气，是他们，是他们故意害我，你相信秋儿啊。”

    “一次又一次……”赵绵泽低低复述了一遍，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品味着弄琴说的这个词，唇角突然一掀，露出一抹极是复杂的苦笑来。

    “继续说下去，让本宫也知道知道，太孙妃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个一次又一次里面，到底都有些什么？！”

    “殿下，有些事奴婢不敢说……”

    赵绵泽未开口，洪泰帝却是低哼了一声，“尽量道来，无论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

    “谢陛下。”

    弄琴一喜，躬着身子趴在地上，不敢去看夏问秋一副恨不得撕碎了她的样子。

    “当年七小姐与皇太孙于成婚前日，突然出走国公府，并不是外间传言那般，是她自己走掉的，而是魏国公和三小姐逼迫的。”

    “三小姐那时与皇太孙有情，那一日，他二人……”想到那日荒诞的一幕，余光瞄着赵绵泽的脸，弄琴不敢细说，只得跳出那件事，接着道。离遇

    “七小姐找到三小姐，说愿与她一同嫁入东宫。魏国公原本也是这个意思，可三小姐哭闹不止，魏国公后来又改变了主意，派人扮成刺客，准备杀死三小姐。幸而府中侍卫，有两名是前魏国公的死忠之士，他们连夜带走了三小姐，逃出了京师，魏国公还一路派人追杀……”

    “太孙妃常年都派有探子在皇太孙处打探消息，一旦得知七小姐的下落，便会告之魏国公，派人跟去暗杀。可好几次，都没有成功。这一回，在得知七小姐就要与何公公一道回京之后，她又气又怕，当日便派人告诉了魏国公。”

    “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的渤海湾夜袭定安侯一案，便是魏国公做的。因定安侯此人为将清正，不与魏国公交好，魏国公便生出一箭双雕之计，一来利用曹志行与定安侯的私怨，想借他的手，除去定安侯，以便让自己在朝中一枝独大。二来顺便除去七小姐，以绝后患。”

    “不过，因为先前几次的刺杀失手，太孙妃害怕事情有变，为了慎重起见，她又不惜重金买通行帮杀手。上一次在登州，七小姐在脚店被刺伤，便是太孙妃雇佣的杀手所为。可事发之后，锦衣卫满城搜查，行帮的人要跑路，便讹诈太孙妃一千两黄金。这件事，是太孙妃请魏国公府的小公爷入宫详谈的，与对方约好在城西的城隍庙交易。”

    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借由弄琴这口说出来，听得殿中众人无不毛骨悚然。假孕谋取太孙妃位，数次刺杀陷害血亲。

    更重要的是……魏国公亦有参与。

    一件血案，终于从后宫牵入了前朝。

    洪泰帝似眯非眯的眸子，又一次瞄向了身姿楚楚的夏初七。而她微抿着唇，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连衣袖都未摆动一下，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心下一凛，他发现，这个女子与两年前待在老十九的身边时，已完全不同。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就是看上去总是在笑，可整个人都添了不少戾气。

    端起茶碗，在茶盖的清脆碰撞声里，他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在回响——此女，留不得了。

    “弄琴，你胡说……为什么害我！”

    夏问秋漂亮的面色，一寸一寸灰败。

    但她反驳的声音，已是越来越小，任谁都看得出来，那只是一种无力的垂死挣扎。

    “绵泽，我怎么可能，我没做过……我爹爹也不可能……不是这样的，都不是这样的……”

    赵绵泽冷冷一笑，却还是问了一句。

    “太孙妃买凶杀人，可有证据？”

    弄琴摇了摇头，“行帮勒索的信函，已被太孙妃毁去……奴婢没有证据。”

    “殿下要证据，不知青玄这个，算不算？！”

    源林堂的门口，一道清越好听的声音，传了进来。接着，在晨曦的微光中，一袭飞鱼服姿态妖娆的东方大都督，腰佩绣春刀，就那么俊美不凡地排开众人，入得殿来。

    大袖之下，他那一只左手掩于其间，看不出与常人有何不同，可每每见到他这般笑，夏初七心里都有细微的揪紧。

    她不想他卷入其间，可他明知这处水有多深，不仅不趁机把自己摘干净，偏生还要横插入一脚。老皇帝精明如斯，他怎会如此不顾惜自己？

    在她的注视中，东方青玄浅眸妖娆，眉眼带笑，却一眼都没有看她，上前朝洪泰帝和赵绵泽施了礼，漫不经心地说道。

    “此事原本准备早朝时再报的，听说陛下也在源林堂，便赶过来了。”

    洪泰帝待他十分客气，抬了抬手。

    “你说。”

    “是，陛下。”东方青玄唇角一扬，“昨日酉时，我锦衣卫千户楚鹿鸣例行巡视时，在城西看见几个鬼鬼祟祟的人，遂跟了上去，结果发现，在破旧的城隍庙里，竟然有魏国公府的管家在与他们私下交易。几口大箱子，装的全是黄金……”

    东方青玄的证词，可比弄琴的话有力度。

    一殿的人，纷纷呆住了。

    几口箱子的黄金，直接佐证了弄琴的话。

    而几口箱子的黄金，价值不小。且不说黄金是否真是被勒索，就单论黄金数额，夏廷德为官清廉与否，就很值得推敲。

    洪泰帝又问，“可有抓到人？”

    东方青玄笑了，“当时，楚千户只身一人，而对方人多势众，未免打草惊蛇，他并未上前阻止，只待对方交易完毕，偷偷尾随而行，确认了对方住所后，这才返回领了人去缉拿……”

    说到此处，他吊胃口似的停住了。

    在众人眼巴巴的目光中，他无奈一叹。

    “只可惜，对方狡诈之极，等楚鹿鸣再次领人去时，已人走楼空，连人和黄金消失得干干净净，昨夜锦衣卫搜查一夜，京师人踪皆无……”

    “啊！”

    有人低低叹息，直道可惜。

    一千两黄金啊，可不是小数目。

    “好，好，真是好得很。”

    洪泰帝一拍桌子，“传楚鹿鸣问话！”

    很快，崔英达又传唤进了随东方青玄一同前来的楚鹿鸣。经过询问，楚鹿鸣证实的情况，基本与弄琴说的一致。

    洪泰帝冷冷哼声，面如寒霜地站了起来，冷冷道：“夏氏假孕祸国，魏国公奸恶多端，此事绝不可辜息。”面色沉了沉，他看向赵绵泽，“绵泽，此事你准备如何处置？”

    赵绵泽鼻翼微微一动。

    似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他久久无言。

    众人也都噤了声，等着他说话。

    佐大的殿内，无人说话，穿堂风中，又传来了夏问秋的低低哭泣声儿。

    “绵泽，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侍候你这些年，我还……”大概是做贼心虚，她冲口而出的话又咽了下去，不敢再提当年的“恩情”，而是双膝跪地，用膝盖一步一行，跪到了赵绵泽的脚下，双手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

    “绵泽，东方大人所说的行帮之事，是我做下的，我只是嫉妒你对七妹好……都是我的错，是我活该，此事绝对与我爹爹无关，我爹爹花一千两黄金，只是为了替我善后。他们事先是不知情的，其他的事情我不知，都是他们陷害我的啊，绵泽，我没有假孕，我真的怀了你的孩儿，是真的……”

    赵绵泽一动不动，好一会儿，他轻轻一笑，目光终于挪到了夏问秋的脸上，刀子一般犀利的巡视着她的眉眼，神情复杂之极。

    “我从来不知道，我的身边，竟然睡了一条毒蛇，一条整日涂脂抹粉、粉饰太平的毒蛇。”

    “绵泽……”夏问秋整个人都软了。

    未几，赵绵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里隐约有了一丝寒意，还有无奈和失望。

    “夏氏假孕争位，谋害同宗，心胸狭窄，善妒狠辣，品行不端，屡犯七出之条，不配为本宫正妃。”

    看着夏问秋苍白的脸，他迟疑一下，“从即日起，褫夺夏氏太孙妃封号，贬为侍妾，幽禁于泽秋院，终身不得踏出一步。”

    “绵泽……”

    夏问秋长长呜咽了一声。

    “绵泽不要啊，我不想离开你……”

    她心里的恐惧和不安已经被放大到了极点，瘫跪在地上，暴风雨临头的压迫感，令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绵泽……”

    哀哀哭着，此时最害怕的已不是自己被幽禁，而是怕父亲受到牵连。

    只有她父亲还伫立不倒，她才会有翻盘的机会。若是父亲倒下，整个魏国公府将会一败涂地，轰然倒塌。

    看着赵绵泽复杂清冷的脸，她被恐惧生生扼住了心脏，却还在负隅顽抗。死死揪住他的袍角，她哑声哭泣。

    “绵泽，此事真与妾身的父亲没有干系。你饶了我爹爹吧，他都那么一把年龄了，还残了双腿……”

    “魏国公夏廷德……”

    赵绵泽任由她拉拽，烛火下的清目，蕴了两簇刺眼的光芒。说到此，停顿片刻，他缓缓地偏头看向洪泰帝，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儿，他慢腾腾开口。

    “魏国公犯案，乃国之大事。此案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会同审理。一旦查实，必将依律治罪，绝不轻饶。”

    大晏朝只有重大案件和疑难案件，才由三法司会审。殿中众人都知，这是夏氏倒台的讯号了，赵绵泽终于要借此机会找夏廷德清算。

    人人都在窃窃私语的感慨，又一波朝廷风浪要卷起来了，可夏初七却看得出来，赵绵泽虽然对夏问秋失望，却并未绝情。

    夺去名分，幽禁宫中……

    实在太给她面子了。

    她这般想，夏问秋却不这样想，跪在地上，她慢慢地看向夏初七，一双暗藏了无数刀光的眸子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夏楚，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

    夏初七只当未觉，轻轻一笑，“三姐，你还不多谢殿下开恩之情，还要生生多扯出些事来吗？”

    逼视着她，夏初七突然走近蹲身下来，像是安慰她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双唇掀开，一字一字说：“我今日顾及姐妹情分，你可不要再逼我？”

    夏问秋如遭雷击。

    她知，她是在要挟她当年救赵绵泽一事。

    可她今日没有说出来，她却不当她是好心。不过，如今这种情况下，她确实是不敢再逼她了。若是此事一并说出，估计她连待在东宫的机会都没有了……

    一张白惨惨的脸就那样僵住了，夏问秋瞬间失了声。看着夏初七，看着她精心修饰过的绝美容颜，还有那一双气势逼人的眼，整个人慢慢地坐在了地上，一言不发，直到两个婆子进来拖了她出去。

    夏初七缓缓起身，唇角微凉。

    有惊无险，算是大安。

    ……

    一夜潮流，终于潮退。

    天色已大亮，源林堂的人都散去了，各有各的去处，各做各的事情。夏初七默默的走了出来，并未坐辇，由晴岚陪着，沿着一条条长长的甬道，慢慢往楚茨殿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

    甬道，仿若没有尽头。

    晴岚问：“为何还要对她留情？不把救皇太孙的事情，一并告之？”

    夏初七笑：“她活着看我得意，不比死了好？”

    晴岚微微低头：“若是错过机会，只怕下次不易。”

    夏初七苦笑，“时机不到。就算证实了这事，结果也是一样。”

    晴岚不明白，“为什么？”

    夏初七眯了眯眸：“夏问秋犯的事已经够多了，再加上这一项，也不过是累加，在赵绵泽心里，罪责都一样。她到底是陪过他多年的女人，他的第一个女人，还为他落过三次胎，依他的性格，也不会要她的命。而且，假孕的事情他都不信，那件事此时说来，反倒令他怀疑真假。”

    晴岚诧异，“为什么不信？他不是信了吗？”

    夏初七抿了抿唇，“你错了，他其实不信。你想，弄琴一个小小的侍婢，怎会说出那么一串头头是道的话来？他不是第一天认识弄琴，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夏问秋，他心里有衡量。”

    说到此，她幽幽一叹，突然冷笑，“他那个人啊，看着温文，其实耳清目明，精着呢。好在，他虽知我将计就计，却也很清楚的知道了……他的孩儿，到底死于谁手。”

    晴岚皱了皱眉，“七小姐，不瞒你说，连我也糊涂了，夏问秋到底怀没怀孕。”

    夏初七牵唇，“怀了。不过，不是四个月，我估计应当不足三个月，所以稳婆虽知是有孕，却未见死胎，加之收过她的银钱，言词支支吾吾……”

    这般一样，晴岚仍是心有余悸，“幸而有了弄琴，不然这一局，鹿死谁手还未定。”

    夏初七抬头看向天，“这便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也叫自作孽，不可活。若不是夏问秋恃宠跋扈，弄琴挨她打挨怕了，怕她杀人灭口，又怎会被我策反了？”

    晴岚点头，“是。”

    夏初七轻笑，“所以，这世界是有公道的。做尽坏事的人，天都不会饶他。”

    头顶的天空一片湛蓝的颜色，没有污染，没有雾霾。两侧的红墙冷肃庄重，而前方的路，却太长太长。

    二人的身影，慢慢没入甬道的尽头。

    “七小姐，夏家倒台了，你觉得快活么？”

    夏初七麻木地走着，这个问题，难住了她。

    快活么？她不知道。

    谋算了这许久，才有了这一晚的天翻地覆。离报仇的目标更近了一步，她的命运或许也将要发生反转。可她却说不出是喜还是是忧，心底一阵空茫，脑子里似乎是清凌河的水，在阳光下一*荡漾，又似是回光返照楼夜明珠的光，幽幽的发着寒。

    这一天，是洪泰二十七年的三月初五，离阴山皇陵与赵樽永别已整整两个月零九天。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

    赵十九，你都看见了吗？

    冰凉的风呼啦啦灌入她的衣袖，却没有他的回应。她抚了抚小腹，突觉脚下无力，扶着晴岚的胳膊，慢吞吞坐在了楚茨殿门口的石阶上，抱着双臂，埋下头去，只剩双肩微微抖动。

    “七小姐。”

    不知过了多久，晴岚的轻唤声，拉回了她的神思。

    她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有一抹红衣妖娆的人影。

    他目光噙着笑意，却幽深若井。

    “本座是来为你道喜的——”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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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喜从何来？

﻿    夏初七并不是一个喜欢在旁人面前示弱的人，可先前思念赵十九时的阴郁还未消除，对方又是东方青玄，一个在这两年多的岁月里，间或穿插入她的生命中，看着她一步步走来的朋友，难免软弱。

    “我这半吊子的活死人，喜从何来？”

    一句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她说得极是委屈。

    东方青玄目光微微一跳，看着她眼眶中尚未擦尽的潮湿，上前走了几步，手按在绣春刀柄上，唇角扬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要本座帮忙吗？”

    “什么？”夏初七莫名其妙。

    “半吊子的死人，不如死了好。”他扬了扬眉，轻轻一笑，“本座的绣春刀锋利的紧。只需一刀，绝无痛苦，还免收辛苦费。”

    “噗嗤”一声，夏初七破涕为笑了。

    “想得美啊你！”

    双手撑着台阶，她在晴岚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起身，丝毫不顾及自己穿着一身的华服，大剌剌地拍了拍屁股和身上的尘土，再无半分在源林堂中的倨傲疏离样子，眉目一横便瞥了过去，总算恢复成了一个正常人。

    “大都督您贵人事忙，无事不会登我这三宝殿，说罢，到底有什么事儿？”

    见她语气轻松了不少，东方青玄朗月疏星的眉目松开，笑着指了指她身后楚茨殿的朱漆大门。

    “本座这都登门了，七小姐不请我入内坐下来说话？”

    夏初七撩眉，发笑，“瓜田李下。”

    东方青玄唇角的笑更为扩大，“放心，我是奉旨前来。再说，不管是在瓜田，还是在李下，本座都会站在合适自己的位置。”

    心里一震，夏初七看他一眼，转了身。

    侧立在门边，她欠身摊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眉目含笑，再无半分坐在台阶上，像一个孩子般哭泣的样子了。

    “大都督，您老请嘞。”

    东方青玄眸子里掠过一抹笑意，负着一只手，昂首抬步，优雅地走了进去。

    “环境不错，果然是受宠的样子。”

    回京后，二人还从未有这样的机会认真坐下来说上几句话。花窗前摆了一张花梨木的小炕桌，晴岚贴心地泡上一壶飘着茉莉花香的清茶，又把嵌了玛瑙的茶具洗烫好一一放置在二人面前。

    “东方大人请用茶。”

    “多谢。”

    东方青玄礼貌致谢，晴岚笑着转了身。

    门口，两个人探头探脑。

    一个郑二宝满是审视，一脸都是不信任。似乎生怕俊美的东方大都督把他家王妃给骗了去。

    另一个梅子，前些日子还在说想做赵十九的通房丫头，这会子看见东方青玄，那一双圆碌碌的眼睛都快要收不回来了。

    晴岚笑着摇了摇头。

    走过去将他二人推去，门合上了。

    夏初七瘪了瘪嘴，也是发笑。

    东方青玄自是也瞧见了，莞尔道：“你这里的人，很有趣。”

    “还好啦，若没有他们这般有趣，我这日子那才叫一个无趣。”

    凤眸一眯，他没有回答。

    不若他的优雅，夏初七毫无形象地盘腿而坐，看着花窗的边上大马和小马的鸟笼，突的眯了眯眼。

    花窗外的晨光带着薄淡淡的晨雾，映在薄纱的帘拢上，隐隐透出一抹芭蕉的剪影，斜光入内，衬着东方青玄白皙柔媚的俊脸，极是好看。

    此番情形，品景品茶品青玄，她突然觉得，今日确有一份难得的清闲自在。

    东方青玄捧着茶盏，优雅地抿了一口，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地掠过她的脸。

    “茶很香。”

    夏初七逗他，“大都督你更香。”

    东方青玄唇角一翘，“七小姐可知，拈花惹草是要负责的？”

    “去！你是花还是草？你不是人么？”

    “……”

    瞥他一眼，手指伸过去，敲了敲鸟笼，逗弄着小马，在清晨潮湿的微风上，轻轻发笑，“小马，大马，姐姐说得对不对？”

    “……”

    东方青玄眉梢狠狠一跳，不回答。夏初七挤了挤眼，又去逗小马。

    “看见没有，你们俩的亲爹来了。快说一个。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

    东方青玄长吸了一口气，终是憋不住了，“七小姐，你是鸽子的姐，我是他们的亲爹，那我是你的谁？”

    夏初七打了一个哈欠，丝毫不以为意。

    “我这一宿没睡，脑子糨糊了，让你占一回便宜好了。大都督，有事说罢，我等一下要补眠呢，快撑不住了。”

    “人才刚坐，茶还未喝，你就要撵人？”

    “……”

    夏初七翻个白眼，不再问他来说什么了。两个人就像真的没事一般说着不着边际的闲话儿，在大马和小马亲昵的“咕咕”声中，气氛很是融洽。

    半盅茶的功夫，东方青玄观察着她不停打呵欠的样子，终是低低一叹。

    “我是来做说客的。”

    夏初七唇角带笑。“猜到了。”

    “咦？”他好奇，“怎么猜到的？”

    “若是好出口的话，你又何必拖延到现在？”漫不经心地撇了撇唇，夏初七扬唇一笑，“再说，你不是曾经告诉我说，以前的夏楚，总是厚着脸皮找你做说客，去接近赵绵泽么？如今他反过来找你，岂不是合情合理？大媒人？”

    东方青玄不理她的调侃，只问一句。

    “你怎么想？”

    夏初七反问，“你觉得呢？”

    与她视线在空间交接，东方青玄眉目生动，笑靥如花，“如今皇太孙妻位空悬，大也就是说，未来皇后的位置空悬，大好的机会，想来你不会轻易放弃吧？而且，你若不要，别人却巴巴抢着要。等旁人占了先，可就轮不到你喽？”

    他虽带笑，却并无笑的情绪，夏初七安静了片刻，才敛住神色，认真的看他。

    “赵绵泽应当很清楚，此时他若执意立我为太孙妃，不是明智之选。”

    东方青玄并不诧异她的敏睿和聪慧，只是视线好一会儿都无法从她晶亮的双眸上挪开，看了久久，才幽幽出口。

    “为何这样说？”

    夏初七弯了弯唇，拿过那香味四溢的茶壶，为他砌满了一杯茶水，示意他喝着，这才道，“两个方面。”

    “其一，皇帝不喜我，他这样做分明是得罪老皇帝。在这关系僵持，地位不稳的时候，分明是自讨苦吃。”

    “其二，这些年来，夏廷德在朝中党羽众多，盘根错节，要彻底挖出，还要免得朝中动乱，他最好是借助那些老臣。如今没了太孙妃，东宫那几个侧夫人，哪一个不想爬上去？而她们的背后，都是鼎盛的家庭势力。赵绵泽当初纳她们入东宫，恐怕也有此意。如今正是顺势而为的时候，若他把这位置给了我，势成骑虎，惹犯众怒。”

    “你很聪明。”

    很简单的四个字，东方青玄说笑了。

    看着她的眼睛，他一直无法理解这个女子，不过短短的时日，仅摔了一次悬崖，怎会就从一个懵懂单纯得近乎傻气的官家小姐，变成这样一个玲珑剔透，不仅善于把握人心，连朝政大事的厉害关系和格局也能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女人。

    被他目光盯得太紧，夏初七摸了摸脸。

    “我再聪明你也不必这样看我吧？不知自己长得好看？这是要勾搭人么？”

    她说话向来是直率，前一段因了彼此间在阴山那夜的“尴尬”，她很少再这么调侃他了，在东方青玄看来，那是她把他推远了。

    如今，又见她这么笑嬉嬉与自己说话，心里绷紧的一处，却是倏然松开。微微一笑，眸子便浮上一丝水波，说不出来的荡漾，美得令人观之，不免怦然一动。

    “我也这样回答他的！晓以利弊。”

    夏初七低低浅笑，“他一定没同意。”

    半讥半讽的“哦”了一声，东方青玄暗自一惊，“看不出来，你这么了解他？”

    夏初七“噗”一声，笑得合不拢嘴，“这与了不了解他有何相干？若是他同意了你的建议，你又怎会有道喜之说？”

    聪明睿智的大都督，难得被人呛上这么一回，呆了一呆，那瞬间的呆萌表情，逗笑了夏初七，“难道我说得不对？”

    “对极。”东方青玄回过神来，妖娆一笑，“今日早朝后，他便要向陛下请旨。拟用先前你俩便有的婚约，要陛下正式册封你为太孙妃。”

    缓了一下，他见夏初七并不言语，眉心微微一蹙，“他说会尊重你的意思，不会勉强你。但机不可失，拖下去，恐怕更是不易。”

    夏初七知他的意思。

    赵绵泽想必也是看出来了洪泰帝对她的态度。这一回他不把这事儿办了，老皇帝必定会先下手为强，给他许一房自己中意的妻室，到时候赵绵泽就被动了。

    不着痕迹的笑了笑，夏初七的表情，看不出来是喜还是乐，或者说，在她说来，就像只是别人的事情。

    “他想要说服皇帝，也并易事。”

    “他说愿意一试。”一不小心再次成了他俩的“中间人”，东方青玄唇角略有一抹复杂的涩意，“还说，不管成与不成，他都不会放弃，请你耐心等待。”

    夏初七盈盈一笑，“好呀，那我等着。”

    “你……想好了？”他迟疑，“你知道的，你若是不愿，这座皇宫困不住你。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就可以带你走。”

    撞上他不若常人的淡琥琥色的深眸，夏初七微微笑着，心里软成了一团棉花。

    “可是这样，势力会影响到你。甚至破坏你多年来的布局，不是么？大都督，你想着帮我，我一直都想问你，你可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帮的？”

    东方青玄眸子暗了暗，随即轻笑。

    “旁人帮不了我。”

    夏初七牵唇一笑，久久沉默。

    东方青玄这个人在她眼中，向来亦正亦邪，非好非坏。她猜不透他的路数，好像在四方各色的人面前，都吃得开，就连老皇帝待他也是亲厚，可从他的行为来看，她实在不知他到底是谁的人。

    可每个人都有秘密，正如她自己，也有一些除了赵十九之外，谁也不敢多说一句的秘密。如今她这般试探他，他也不愿向她交底，她自然也不好多问。

    考虑一下，她收回神思，随意地笑了笑，目光落在了他一直垂在桌边的左手上，语气尽量放得柔和。

    “伤口现在都恢复好了吧？我这几日一直在与孙太医商议，要怎样为你做一个最完美的假肢……”

    “假肢？”

    东方青玄默了默，便领悟了她的意思。但他似是有些忌讳把那只残手展于人前，条件反射地往袖子里缩了缩，并不抬起，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这是关心我？”

    看他如此，夏初七心里不是滋味儿。可对一个身有残疾的人，万万不能表现出同情，更不要表现出半点异样，她深知这一点。

    “废话不是？咱俩铁哥们了，我当然关心你。我想好了，技术虽不成熟，但或可一试。孙太医对这个方案也很有兴趣，我俩一定会想到法子的。”

    眉梢一扬，东方青玄叹息一声，柔媚轻暖的声音柳絮一般飘在屋子里，听不出半分伤感的情绪。

    “不必了，假的就是假的，没有生命的东西，装在身上何用？”

    “话可不能这么说？”夏初七抿了抿唇角，严肃地瞪他，“可以弥补一些功能上的不足，让你做事更为方便一些。最紧要的是，你可以为大晏的医疗做贡献，充当小白鼠嘛？”

    “小白鼠？”

    “咳！”夏初七摸鼻子，“就是……吱吱……老鼠的意思。比喻，比喻。”

    轻唔一声，东方青玄笑了，“我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抬手拿过茶盏，他轻轻喝了一口，在晨间白雾氤氲的光线下，漂亮的眼尾像染了一层烟霞，笑容亦是轻松自在。

    “习惯了，就好了。”

    “哪那么容易习惯？”夏初七看他一眼，想到赵十九不在的这些日子，心脏绷紧，不知不觉思维就跳了开去。

    “人的有些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比如她，习惯了赵十九，也习惯了思念赵十九。

    从此，恐怕这世上再难有人让她改变这样的习惯。

    看她神思不属的样子，东方青玄唇角的笑意牵开，像是玩笑一般，带了一些嘲弄。

    “不如做我的女人？我教你怎样习惯？”

    夏初七心里一怔，抬起头来，眸底掠过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大都督，我不是赵十九那样迂腐的人。若是可以，我并无不可。只可惜，我真的做不到。”

    “赵绵泽呢？你就可以做到？”

    这个问题很尖锐，她眉目微挑。

    “那不同。我可以利用他，却不能利用你。”

    ……

    ……

    一场风波看似以夏初七的胜利结束了。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从那一日起，夏问秋就被幽禁在了东宫泽秋院。院子里除了一个抱琴，再无其他的婢女侍候，原先她在东宫伫立数年不倒的地位，魏国公一族煊赫的势头，终是轰然倒塌。

    树倒猢狲散，本就是常事。由于夏廷德正在接受三法司的会审，她又得此下场，宫人之人，向来拜高踩低，虽说赵绵泽幽禁她时，便未说过要降低日常用度，但几乎不约而同的，这些年来早就看她不顺的一些人，都恨不得在这个时候踩死她。

    可怜她小月未完，竟是连一包红糖都要不到。赵绵泽亦是从此不登门，她想见也见不到，不得不吃尽了苦头。

    尤其在泽院秋里，听说赵绵泽已经请旨要册立夏楚为太孙妃，气得她把东西摔了个七七八八，又埋头在床上哭了整整一日，那时而哭，时而笑的癫狂样子，看得抱琴又惊又怕，不敢上前，回头便去找弄琴，求她想办法把自己弄走。

    一个东宫妇人的日常琐事，对于一个王朝的储君来说，自然是小得不能再小。赵绵泽对夏问秋虽有情分在，但因了这些事情，对她的气愤亦是不少，自是无瑕在此时去顾及她的生活。

    他与夏廷德清算的战斗终于打响。

    洪泰二十七年三月初七。

    整个京师从朝堂到百姓都甚为关注的魏国公夏廷德一案，终于开审。所谓三法司会审，主审官三人，正是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和左都御使。

    赵绵泽的侧夫人里，吕绣是刑部尚书吕华铭的女儿，丁琬柔是大理寺卿丁克己之女丁。这复杂的关系，本就敏感，按理来说，夏氏倒台，正是他们的上位之机，他们应当一鼓作气掰倒夏氏才是。可正如夏初七事先预料的一样，由于赵绵泽为了抢得先机，先一步在洪泰帝面前请旨，要册立她为东宫太孙妃，自是引起他们的不悔，情绪反弹。

    为他们做嫁衣的事，谁都不愿意做。

    一方面案情不明朗，另一方面老皇帝的态度暧昧。此案开审第一日，自宁王赵析幽禁之后上位的左都御史曲良才，就以母亲忌日，回乡丁忧为由，请旨回了顺德府老家。

    谁都知道曲良才是一头官场打滚的老狐狸，精明之极，老皇帝对此事的态度暧昧，皇帝与皇太孙之间的关系又复杂微秒，往后谁做皇帝谁做王都还不清楚，他当然不愿参与朝堂斗争的腥风血雨。

    可明知这厮狡诈，但他的理由充分，时下之人以“孝”为大，赵绵泽不得不准奏。

    左都御史回了家，都察院的二把手，正是夏廷德的长子——右都御史夏常。

    开审第二日，都察院的一个言官，便上书赵绵泽，弹劾夏常参与魏国公案，说他与夏廷德是嫡亲父子，应回避。

    赵绵泽自然准奏。

    因为这个言官是他自己安排的。

    如此一来，临时接替办理夏廷德案件的都察院主审官，便成了左副都御史韩开诚。他是一个软蛋，在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面前，本就官位低一等，加之这般情形，如何说得上话？

    历朝历代，不管大案小案，从来都不讲究一个“理”字，而在于一个“情”字。道理和公道，那是为老百姓设立的制约，与这些人无干。

    于是，整个案件的审理结果，便由着吕华铭与丁克己二人说了算数。

    这二人原先与夏廷德就交好，私底下颇有些见不得光的“往来”。若女儿将来能正位中宫，还能搏一搏，如今“唇亡齿寒”的心理作祟，夏家彻底倒台对他们自己并无好处，在案件审理上，就变得有些摇摆起来。

    当然，他们都是聪明人，自是不会当着面儿的与赵绵泽对着干。案件一共审理了七日，调查，举证，一样没少，卷宗上的公事文字，写得那叫一个漂亮。

    可由于夏问秋咬死了刺杀案全是她一人所为，夏廷德事先不知情。而曹志行本身与定安侯之间，又有过节，夏廷德上堂七日，因心伤难忍，旧伤复发，又“晕厥”过去五日。最后，愣是给审出了一个荒诞的结果来——魏国公失察在先，包庇在后，罚俸一年，杖责二十。

    扣一年俸禄，打二十下屁股就完了？

    “忌有此理！”

    赵绵泽得到禀报，气得在东宫大发雷霆。晚饭都没有吃，一个人在书房里挥墨泼毫，写得笔墨纸张“沙沙”作响，发泄他的怒气。

    “主子，好歹吃一口？”

    见他如此，何承安亦是焦心不已。

    “不吃。端下去。”

    “哎！”

    重重一叹，何承安头都大了。

    为了册立太孙妃的事，皇太孙已与皇帝之间起了龃龉。皇帝没有同意赵绵泽立夏楚为正妃的请求。但为了维系祖孙之间关系，他也没有明确拒绝，只答应考虑，让他一定要顾及朝中众臣的看法和影响力，这才是为君之道。

    但是，谁会看不出来，这是皇帝要挟皇太孙的一个筹码？！因此一来，祖孙俩原本一致对外的局势，变得微妙起来，大臣们都是看脸色行事的鬼才和墙头草，自是懂得趁利避害。

    何承安知晓个中厉害，知他心里不痛快，却也不知如何相劝。他到底还未正式登基，明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就这一人，就足够制衡他的行为了。

    皇帝在逼他，大臣也在逼他，眼看落于这犄角之势，大多人都袖手旁观，他心急上火也是正常。

    一个时辰之后。

    何承安第三次把灶上新做好的酒菜呈了上来。

    大概是写字撒出了气，赵绵泽的情绪平静了下来，不用何承安再仔细劝说，他就自顾自坐下，端起碗来，却仍是闷着头，一声也不吭。

    “主子，奴才给你找个姑娘来，唱个小曲儿……”

    何承安原是想讨一个好，结果一句话未完，赵绵泽眉头一挑，差一点把饭菜掀到他的脑袋上。

    “你当东宫是青楼？还唱个曲儿，滚！”

    “是是，奴才这就滚，这就滚。”

    何承安委屈地后退着，正准备出去，可他运气实在太背，刚到门口，就被急匆匆推门进来的焦玉给撞了一个结实，整个人往前一扑，摔得个狗吃屎，牙都撞酸了。

    “哎哟喂，我的爷啊……”

    焦玉嘴唇抽搐一下，把他拉起来，便不与他说话，径直走向一脸淡定的赵绵泽，低低说了一句。

    “殿下，七小姐有请。”

    赵绵泽目光倏地一跳，握着碗筷的手微微一抖。见焦玉眸底有想笑又憋着笑的目光，轻咳了一下，抑制住心里冲动的小儿女情怀，正色着脸。

    “她可有说何事？”

    焦玉摇头，“她只说，有要事相商。”

    这些日子为了夏廷德的案子，赵绵泽一心都是焦躁，加之并未有办好册立她为太孙妃之事，与皇帝僵持着，有些不好去见她。

    如今她派人来请，他即便想忍，也忍不住内心无端升起的雀跃。顾不上再吃东西，他起身便要出去。

    可刚走到门口，他不由看了看自己。

    墨汁沾身，玉带微乱，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狼狈不堪。吸了一口气，他侧过眸子来，看了一眼托着腮帮在边上叫唤不已的何承安，又皱了皱眉。

    “替本宫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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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抢男人！

﻿    赵绵泽此时方知，对于心底在意的女人，就会特别在意自身形象，也会在乎在她的心里到底体面还是不体面。说来他与夏问秋相处这些年，看上去恩爱甜蜜，但他成日里有何承安打点着，虽皇家贵胄的风流雅致、衣冠楚楚自是不必说，他却真真儿从未在意过这些。

    不可否认，他待夏问秋极好。他曾经也以为，那便是世间的男女情爱了。他是喜欢过她的，在他娇艳温良，楚楚可人的时候。可如今想来，那样的日子，其实亦如一池死水，看着平静无波，其实从来就没有半点激动的情绪。几年的日子加起来，也无这一刻那般的澎湃，无这一刻那般的紧张。

    沐浴更衣用去半个时辰，他吁了一口气，神清气爽地坐上肩辇，一路往楚茨殿而去。

    半道上，几道“轰轰”的雷声响过，闷了几天的小雨，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何承安是个会来事儿的，早已准备好，赶紧撑上了伞盖，尖着嗓子吆喝抬辇的侍卫步子快一些。

    赵绵泽微微抿着唇，似乎并未感知外面的世界，那眉眼间的浅浅笑意，像极一个前去初会情人的二十岁少年儿郎，哪里还有平素端着的储君架子？

    何承安时不时瞄着他，瞧得心痛不已。

    往常他与太孙妃好时，也从未见过他这般小意讨好。

    这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不声不响就儿女情长了？

    不多一会，楚茨殿在望了。

    赵绵泽微阖的眸子抬起，呼吸微微一紧。

    算起来，有六七日未见她了，他突觉身子紧绷，急迫得紧。

    “皇太孙殿下，殿下，奴婢有急事——”

    一行数人的杏黄色肩辇背后，一个身着嫩黄宫装的小宫女冒着细雨飞快地跑了过来。何承安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泽秋院里侍候夏问秋的抱琴，偷瞥一眼赵绵泽的表情，并未阻挡，只阴阳怪气地喝斥。

    “抱琴姑娘，宫里不比别处，乍乍呼呼的，成何体统？”

    “何公公，奴婢……错了……”抱琴福身请了安，躬着身子仍在气喘不已，像是急匆匆赶来的样子，接着又急急忙忙的回禀道：“殿下，太孙妃她……不不，奴婢习惯了。殿下恕罪……是侧夫人病了。这两日茶饭不思，整日唤着殿下的名字，请殿下过去……瞧一瞧她吧。”

    赵绵泽鼻翼一拢，眉头微微一动，“找本宫有何用？本宫又不是太医。”

    眼看抱琴瞬间白了脸，他心里一叹，微微斜眼，看向脊背挺得笔直的何承安。

    “去，差个太医去瞧瞧。”

    抱琴眼皮跳了跳，咬着下唇，“噗通”一声跪在潮湿的雨地上，重重朝他叩了一个头，“殿下，侧夫人这恐怕是心病，她念着你……吃了汤药也不见得能好，还有……侧夫人她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抱琴说着，从紧攥的手心里，拿出一把精致的木梳来。

    那是一把沉香木的木梳，整体呈半月弧形状，一面梳柄雕刻戏水鸳鸯，一面梳柄雕刻并蒂荷花，保存极好，尚未接过，似乎就带了一抹沉香的味道。

    木梳是当年赵绵泽亲手雕刻了送给夏问秋的定情之物。洞房之夜时，她娇羞地告诉过他，她出嫁那一日，母亲为她梳头，便用的这把梳子。母亲一边梳一边笑说：“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那个晚上，红烛喜燃，她躺在他的怀里，问他可会一辈子待她好。

    他记他回答，会。

    接过梳子，他目光有刹那的凝重。

    这几日泽秋院那边发生的事，虽然他并不去关注，但不表示他什么都不知情。

    说来，夏问秋对夏楚所做的种种，他是怨恨她的。可到底相处了那样久，不要说是一个女人，即便是一只阿猫阿狗也会生出情分来。

    更何况秋儿还救过他的命？

    他原本是想着，她这几年被他惯得不成样子了，太胡作非为，胆大包天了，是得给她一些教训。而且，再怎么着，也得等这件事情平息下来才能去看她。可如今见抱琴的样子，再看到这把承载了二人过去情分的木梳，他突然心生不忍。秋儿打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如今受罪，估计也是难熬。到底夫妻一场，去看看她，也是应当的。

    可是，小七……

    他看了看前面不远处的楚茨殿，一时两难。

    “主子？”

    何承安低低的喊声，收回了他的神思。

    轻轻“嗯”一声，他强压着心里的烦躁，吩咐道。

    “去告诉七小姐，我晚一点再过来。”

    何承安一怔，点点头，“是，主子。”

    抬着赵绵泽的肩辇调头没走几步，楚茨殿的朱漆大门就开了。

    门口，一道女子清丽婉转的声音传来。声音里带了三分嘲讽，七分漫不经心。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原想这下了雨，怕殿下淋着，赶紧撑了伞出来……呵，殿下这是要走了么？”

    赵绵泽脊背一僵。

    一阵狂喜几乎淹没了他的心脏。

    她竟是怕他淋了雨，特地撑伞出来接他？

    恍惚间，一个来自旧时光里的声音，也响在了他的脑海。

    “绵泽，我是怕你淋了雨，这才撑伞来找你的。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最多下回我不来了。”

    在斑驳的旧时光里，那个粉嘟嘟的小姑娘，嘟着一张粉嘟嘟的嘴，也曾这般对他说过。可那个时候的他，为何对她那样的厌恶、心烦，乃至恨不得永远也不要见到那张脸？一想到要被迫娶她为妻，心口就堵死了。而此刻，他竟是时时都想见到那张脸。

    猛地回过头，那人已转身。

    他看到那一道纤瘦的背影跨过了门槛，心里倏地一痛。

    “小七……”

    “主子……我们去哪儿？”何承安见他僵硬着，头痛的请示。

    赵绵泽眉头狠蹙，终是叹了一口气，瞥了抱琴一眼，吩咐他道：“你领抱琴去太医院，找一个好点太医去瞧瞧她。就说，本宫不过去了，好好禁足反省吧。”

    何承安轻轻应一声“是”，看着那一乘肩辇加快速度往楚茨殿而去，而肩辇上的人，俊朗的脸上是一抹懊悔不已的样子。

    感慨地垂下了双手，他看了抱琴一眼，无奈的撇了撇嘴。

    他想，他的主子，这一回是真完了。

    “殿下——”抱琴也唤了一声，其声却微。

    她也知道，她的主子，这一回也是真完了。

    ……

    ……

    夏初七懒洋洋坐在窗前看雨，见赵绵泽急匆匆入屋，只叫晴岚拿一张大绒巾来，为他擦拭雨丝湿润的头发。自己则是一动不动，浅抿着唇，靥靥带笑，样子极是好看，却并不与他说一句话。

    “先前是秋儿病了，我这才准备去一趟。”

    赵绵泽垂下眼眸，像是解释，似有尴尬。

    “哦？那殿下应当先去看她才对。”

    看她满不在意的样子，赵绵泽眉梢一扬，只好无话找话。

    “你的伤好没好彻底？”

    “好多了。”夏初七乐得配合。

    “我原本该早些过来瞧你的。”他坐在她的对面，瞥了一眼她端着茶盏的青葱手指，心里微微一荡，见她不说话，在这安静得过分的气息里，他的声音，多出一丝无奈的叹息来，“可这几日太忙，本该办成的事情，一样也未办好。就连该给你的名分，也没有做到，自觉不好见你。”

    夏初七莞尔看他，淡淡道：“我从未怪过你。”

    不怪，是因为她根本就不稀罕，不怪，只因她有比怪更深的情绪——恨。可她悠然自得的话，赵绵泽听来感受却并非如此。她今日的笑容太多，久违得仿佛隔了好几年的时空，再一次温情脉脉的出现在他的面前，竟像极了当初那个狂热爱恋他的小姑娘。

    胸腔莫名一堵，他突地有些庆幸。

    庆幸他终究还是找回了她。

    虽然彼此错过了几年，但他们将来还有长长的时间。

    寂静无声的沉默片刻，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过去，握紧她的手。

    “小七……”

    她指尖很凉，触上去竟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温热，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缩开。他吃了一惊，飞快将她的手纳入掌中暖了暖，语气是说不出来的怜惜。

    “春寒料峭，坐在窗口风又大，你该多加件衣裳。”

    “没事儿，我不冷。”

    如果不是被他捏着手，她又怎会觉得冷？夏初七唇角扬了扬，赶紧缩了缩手。

    “殿下先坐着，我去吩咐灶上，做几样小菜来，我们边吃边说？”

    门口就站在丫头，哪里需要她去？

    赵绵泽察觉到她的不自在，虽有不舍，却没有勉强，温雅地笑了笑，放开她的手，端起桌上砌好的茶水，轻轻抿一口，恢复了淡然。

    她施施然从他身边走去。

    不多一会，她又回来了。

    二人相对而坐，她浅浅一笑，却久久无言。

    楚茨殿的厨子速度很快，不多一会，梅子和晴岚来摆桌了。

    菜式不算丰富，几个家常小炒，一盘水果，一碟糕点，另外有一个白阖玉的酒壶。

    夏初七笑着为他斟满了酒杯，语气轻和道：“殿下，今日我借花献佛，请你吃饭，不要介怀。”

    赵绵泽未动声色，黑眸半眯，瞥着她不吭声。

    夏初七唇角一翘，笑着眯了眯眼，恍然大悟一般，拿过他面前的酒杯来。

    “殿下是怕我下药？不好意思，我不懂宫中规矩，逾越了。”

    说着，她拿过酒杯来便要往自己的嘴里灌，赵绵泽却飞快地拦住了她，从她手上夺过酒杯来，“你伤未痊愈，喝不得酒。”见她抿笑不语，他只好解释，“我并非这意思，只是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夏初七笑着接了过来。

    赵绵泽确实有这个意思，但这句话他却不好说出来，见她毫无介蒂的笑着，若是不以为意，他窘了窘，为免显得自己小家子气，没再言语，端起酒杯，大袖一遮，悉数灌入喉间。

    “好酒！”

    轻轻赞了一声，他突地奇道，“这酒我竟是未喝过，很是香醇。”

    夏初七眉梢一扬，笑眯眯看他，“是啊，很好喝呢。这酒名叫茯百。”

    赵绵泽眉头狠狠一跳，好半晌儿才吐出一口话。

    “你哪里得来的？”

    “今儿白日里菁华来过。”夏初七没有看他，神色并无异样，唇角的笑意未绝，“我前两日差人给她捎了信，拜托她夫婿去了一趟晋王府，替我拿来的，府里边存了好些。呵，我好久没有喝过，有些想念这味道。”

    赵绵泽斜睨着她，久久无言。

    “怎的，你不喜欢喝？”她问。

    赵绵泽手指在酒杯上转着，突地失笑，“你即知它是茯百酒，想来也知道，这酒是陛下专为晋王酿造的，旁人不能喝。即便是我，也不成。”

    夏初七微微一笑，“那有什么，酒而已。人有高低贵贱之分，酒这东西，难道也有？再说，我们偷偷喝了，陛下能知道？”

    赵绵泽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皱了皱眉。

    “你若是喜欢喝酒，等你的伤大好了，我为你找些好酒来。这酒，不要喝了。”

    夏初七眉目沉下，状若无意的为他盛了一碗汤，把酒壶拿了起来。

    “好吧……你即是不喜，那算了，算我自讨没趣。”

    她看似没有情绪，但眉目间分明有些生气了。赵绵泽手指微微一僵，叹一声，把她要拿走的酒壶抓了过来，杵在桌上。

    “酒都开了，不喝掉，岂不是浪费？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

    夏初七笑得唇角扬起，灿若云霞。

    茯百酒的滋味儿别样，气息也极是独特，那香气并不浓郁，清幽得若有似无，不仔细闻像是不觉，可一旦入鼻却极是醉人。

    这香醇之气，夏初七从未在别处闻过。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突然很想喝一口。

    她是多么怀念这种味道。

    若不是肚子里小十九，即便是毒，她也愿意喝下的。因为那是赵樽的味道。

    赵绵泽浅酌小饮，样子极是优雅。

    她看着他喝酒，只面上带笑，却不言语。赵绵泽目光一凝，眉头倏地一蹙。

    “你今日找我来，到底有何事相商？”

    “你应当已经猜到了吧？”夏初七唇角微勾。

    “我不知。”赵绵泽眸底波光闪过，握杯的手紧了紧。

    迎着他极富洞悉力的目光，夏初七弯了弯唇，忽然怅惘一叹，坐正了身子，直直盯着他看，“好吧，既然你没有发现我这般示弱，是为了百般讨好你，那我便直说了。皇太孙殿下，如今我在宫中的身份极为尴尬，满朝文武当我是祸水，贡妃恨我入骨，陛下更是对我心生嫌隙，我真的很害怕，哪一日睡下去了，就醒不过来。”

    赵绵泽似乎并不意外，嘴角勾出一抹薄薄的浅笑。

    “所以呢？”

    夏初七盯着他的眼，一眨不眨，言词极是恳切，“所以，殿下的好意我心领了，你若是有心，劳驾放我出宫。”

    “你想去哪？”

    “天大地大，哪里都比皇宫安生自在。”

    赵绵泽沉默了。

    屋外的雨点“沙沙”作响，被夜风送到窗棂上，那细密的敲击，在安静的屋子里，入耳格外清晰。灯光昏黄一片，二人目光对视，隔了好一会儿，赵绵泽才掀了掀唇。

    “小七，再给我一点时间。”

    夏初七微微一笑，“我给你时间，陛下他老人家，恐怕不会给我时间了。”

    赵绵泽又怎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考虑了片刻，再出口时，他的声音压低了许多，“你无须害怕，这宫中到处都有我的人……你的身边也有，可保你安全。”

    夏初七心里微微一惊。

    果然，她的身边有他安插的人手。那他到底知道多少？

    看了看他淡然的脸，她发现，这个男人看似温和有礼，待人斯文，但是在公事和私事上却拎得极清。

    思考了一阵，她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这些日子，你待我极好，已经为我做许多事情了，我很感激你。不瞒你说，我原本对你是有怨恨的，可如今看你与我叔父还有朝中的牛鬼蛇神斗法……我也心累得紧。我不想你为我冒这样的险。因为我的心里，如今仍是装着他。你为我做再多也是无用，我不想欠你的人情。”

    听她突然这样说，赵绵泽喉结微微一滚。

    她的话，他并无意外。除此，甚至还有惊喜。

    她若是告诉他，她已然不恋十九叔了，他一定难以相信。

    可她既然能如此坦诚的与他交心，于他而言，这便是好事情。

    忽地轻笑一声，他再一次抓住她的手，“小七，这没有关系。前几年是我们错过了。当然，最主要是我的荒诞，还有自以为是。若不然，你又怎会寄情于他……”

    停顿了一会，他深深瞥她一眼，“至于如今朝堂的僵局，我虽骑虎难下，担了一个监国之名，却干不了监国之事。但不会太久，你给我时间，我自会解决。”

    夏初七目光微微一眯，并不答话。

    他再次一笑，目光烁烁，“小七，我们从头再来，可好？”

    “或许我可以帮你。”她突然说。

    赵绵泽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回答的是上一句。

    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眸中一贯的温润之色随即被一抹凉意取代，视线变得复杂而幽深。他不知她是有意避开话头，还是心思根本就没在他的身上。心里虽有一阵堵闷，却也不便多说，更不好告诉她，比起操心眼前看似一团糟的朝中大事，他更搞心的事情——正是她。

    朝堂事务令他腹背受敌的原因，在于乾清宫里的皇帝。

    皇帝故意扼制他的原因，则是在于她。

    这两点他比谁都清楚。只在早晚而已，并不难解决。

    而她……才是他真正的未知。

    看他目光深沉，夏初七心里一窒，拿不准他到底在想什么。认识这样久，也是这几天她才发现，赵绵泽此人的城府，比她想象中的深了许多。

    在她算计他的同时，不敢说他有没有在算计着她。

    静默片刻，她微微一笑，“你不必怀疑我的居心，我只是与你分析一下情况罢了。你如今陷入僵局，关键点，只在陛下一人，与朝中的臣工都无相干，他们只不过是一群看眼色行事的墙头草而已。”

    “小七，你到底是与往常不同了。”赵绵泽语气缓和，话中却暗藏机锋。

    “是呀，跟了他那样久，再笨的人，也会聪明几分。”她轻轻一笑，似是在追忆赵樽，唇角露出一抹迷离的甜美笑容。

    这一抹笑，在赵绵泽的眼里，恍如隔世……这些，原本都是属于他的。

    几乎是突然的，嫉意便涌上了心头。

    “可以不在我面前提他吗？”

    “为什么不可以提？”是害死了赵樽，他心虚？夏初七凉凉一笑。

    “不为什么。小七，你应当往前看。一直恋恋不忘过往，只会让你自己更加难受，而人死，不能复生。”他表情极是淡然，可说起一个“死”字，竟也没有丝毫的民样。

    夏初七心里的恨意突然上头，冲口讽刺一句。

    “他死了，你很快活，对吧？”

    微微抿唇，赵绵泽平静地看着她眸中的恼意。

    “我想，我是应当感到快活的。”

    夏初七突地一怒，“你……”

    “可我，并不如想象中的快活。”他打断了她的话，突然优雅地起身走了过来，将她一只死死揪在桌沿的手抓了过来，死死握在掌中，一字一句说得极是淡薄。

    “小七，不管你有多恨。他死了，就是死了。你认清现实吧。”

    “什么现实？”夏初七凉笑着抬头。

    “你的男人，只能是我。从前是，将来也是。”

    他指间的力度加重，捏得夏初七手指生痛。她从来不知，赵绵泽这种在她眼里手无缚鸡之力的斯文人，力气竟然也会这样大，她一时半会竟是挣脱不开，不由翘起唇角，略带恼意的嘲弄。

    “狠话谁不会说？皇太孙说得这样响亮，那你倒是做给我看啊？有本事，明日就让皇帝下旨，册封我为太孙妃。不然，你就像一个男人，大度点放我离开。”

    赵绵泽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看着她眸光深邃无波。

    面前的女子是夏楚，一眉一眼，无一处不是。

    可她却又丝毫不像夏楚。她若是夏楚，怎会如此不顾他的心情？在他记忆里的夏楚，无一事不以他为先，他若是肯多看她一眼，她都会欢喜万分。她可以为他做任何事。而今，她讽刺他，恼恨他，还一门心思想要离开他？他怎能让她如愿。

    那时他觉得她很傻，简直如一处可取。

    可眼下，他是多希望她再傻那么一回。

    不对，她不是不傻了，而是她的傻，再不是为他。

    苦笑一声，他眉眼全是无奈，情绪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坚毅，一横心，他扯她过来，重重带入怀里，语气带着浓郁的酒气，低低道，“小七，明日我便领你去乾清宫……”

    “做什么？”

    “请旨赐婚。”

    “你不是请过旨了？”

    “那不一样，明日一定成。”

    “……我只想离开。不稀罕你的名分。”

    “我知。可是，若非这些年的变故，我两个早就成亲了，不会等到如今，更不会生出这许多的波澜，更不会有赵樽……夏楚，以前是我错过了你，但我虽有错，你也有。若非你的……行为不检点，我也不会把你想得那般不堪，以至于……错过这些年。”

    “我的行为不检点？”

    夏初七停止挣扎，纳闷地看他。

    “我想起来了，你都记不得了。”赵绵泽注视着她点漆一般晶亮的眸，微微一叹，“这样也好，不记得我便不提了，我们从头再来。”

    从头再来，世上哪有那么多从头再来？

    夏初七唇角一冷，“行了，不愿说作罢，反正我也不想听，与你有关的，我都不想听。放开我。”

    “小七……让我抱一抱，就抱一抱。”他喘息着，双臂往紧了一收，夏初七气闷不已，用力去推他，他却仍是不放，似是压抑了许久，紧紧抱住她，突然低下头，唇便要落下来。

    夏初七抬手制止住他，撑着他的下巴，声音骤冷。

    “你是想我死在这里？”

    赵绵泽赤红的眸子，有一丝迷茫，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声音喑哑，“小七，你无须害怕，宫中虽险，但我定会护你，谁也不能伤你。包括……”迟疑一下，他坚定了声音，“我皇爷爷，他也不能。”

    微微弯了弯唇，夏初七突然安静下来。

    “他若是明日就要杀我，你怎办？”

    ……

    ……

    泽秋院里，夏问秋看着抱琴带回一个太医来，只觉今夜刻意穿的一身华服，满头的珠钗，还有雍容妩媚的打扮都成了一场笑话。

    面色一白，她急急地问：“抱琴，殿下呢？”

    抱琴红着眼，委屈地嘟了嘟嘴，“在，在七小姐那里。”

    夏问秋心里生恨，“你没有告诉他我病得很重？”

    抱琴咬了咬唇，“奴婢说了。”

    看她的表情，夏问秋登时灰败了脸色，却仍是不死心。

    “你没把我交给你的木梳带给他？”

    抱琴垂着脑袋，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把袖子里的木梳递上去，顺便压着嗓子把楚茨殿门口的发生的事情据实告之，然后讷讷道：“殿下还说，木梳给了你，你就好生收着，养着病……好好禁足反省，不许出此一步。”

    夏问秋眼眶一红，怔了一瞬，嘴皮颤抖了起来。

    “小贱人！夏楚这个小贱人……抢我男人……这个不要脸的贱货……”

    颤着声低吼着，她胡乱地哭喊着扯掉了头上的珠花，又猛地一把扯出一根簪子来，披散着头发，赤红着一双眼睛恶狠狠地扎向身边的一个苏绣软枕。

    一下，又一下，她一边扎一边骂，模样极是凶狠。

    “我扎死你，扎死你个小贱人，让你抢我男人，让你发贱……”

    “侧夫人……”抱琴想要上前阻止，又不敢。

    夏问秋仿佛魔怔一般，嘴里喃喃地骂着，不停诅咒着夏楚，那颤抖的声音，仿若一个濒临绝境的女鬼，无能地祈求着世上本无的鬼神，凄怆地无奈，回荡在冷寂的空气中，直到她终于用尽了力气，这才喘着气瘫软下来，半趴在那张美人榻上，呜咽着哭了出来。

    “绵泽……绵泽，你怎能这样狠心。”

    抱琴见她只哭不扎了，求助地看向身边年轻俊朗的顾怀。

    “顾太医，你看……”

    顾怀拎着药箱，亦是惶惑。他以前见到的夏问秋，何等的风光体面。无论走到何处，都令人生羡。不说东宫，即便宫里的娘娘，有哪一个不感慨她的命好？皇太孙身份尊贵，身边还只有她一个女人，就单凭这一点，足够他傲视后宫女人了。

    可如今一见，她眼睛浮肿，面色憔悴，那精心修饰过的脸，被泪水一冲，花里胡哨的看上去极是滑稽，样子何异于冷宫妃嫔？

    他轻叹着放下药箱，一步步走近，“侧夫人，您先息怒……”

    “你是谁？滚！”夏问秋狰狞抬头，咬着牙，恶狠狠看着顾怀，“你滚，马上给我滚出去。让赵绵泽来见我，让他来见我……”

    “侧夫人，下官是奉皇太孙之命，前来为侧夫人看诊的。”

    “滚啊，我没病，我没有病……他为什么不来，他为什么不来啊？绵泽……”

    夏问秋歇斯底里的怒吼着，失心疯一般，没有半点正常情绪。

    顾怀与抱琴对视一眼，终是慢慢退了出去，坐在椅子上，开了一副宁神顺气的方子，递与了抱琴。

    “抱琴姑娘，为侧夫人煎了喝着吧。”

    “这方子，有效吗？”抱琴问。

    顾怀面色凝重，“心病还需心药医。”说到此处，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事，唇角露出一抹苦笑来，“世上再好的方子，治得了表，也理不顺心。”

    说话间，他恍惚看见了今日入宫时，在东华门门口见到的那一辆定安侯府的马车。

    马车上的女人，便是他两年来的心病。

    可当他侧身在旁向她请安时，她却未撩帘子，一句话都无。

    他已不再是她的心病了。

    ……

    看着顾太医萧瑟的背影，抱琴忡怔了片刻。

    这个太医擅长内科杂症，在太医院里算是拔尖的人，人也长得俊俏，宫里娘娘们都喜欢找他看诊，他以前也是常来东宫的。可自从两年前他大病一场，已是好久不来了。今日一见，好像与两年前，却是变了一个样子？

    抱琴摇了摇头，拿着方子随意地压在砚台下，并不去拣药。

    推开内室厚重的门，她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太孙妃……”

    听得这个称呼，夏问秋身子一僵，抽泣着，似是安静下来。

    “抱琴，你叫我什么？”

    抱琴双手紧攥着衣角，紧张不已，“太孙妃。”

    夏问秋唇角掀开，脸上的表情刹那缓和，甚至还带了一抹久违的笑意，她冲抱琴招了招手，亲热地让她过来坐了，这才端正自己的姿态，就好似她真的还是东宫太孙妃一样。

    “说吧，何事？”

    看她这般样子，抱琴很是替她悲哀。

    可是为了自己不悲哀，她仍是把弄琴教的话，一句一句说了出来。

    “太孙妃，有一件事……奴婢先前不敢禀告，怕您动怒。”

    夏问秋脸色一变，“到底有何事？”

    抱琴的脑袋，垂得更低了，“就是，就是魏国公的案子今日审结了。”

    夏问秋一惊，抓住她的手，激动得无以复加。

    “怎样了？我爹有没有事，有没有事？”

    抱琴被她摇得煞白着一张脸，深深埋下头，考虑片刻，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太孙妃，奴婢不敢撒谎。今日三司会审之后，奴婢特地去打听了。他们说……说魏国公已被下狱。等待，等待秋后问斩……小公爷被革职，魏公国府，阖府抄家。男丁流放乌第河，女丁充入教坊司……”

    “不，不可能……怎么可能？”

    夏问秋面如纸片，口中喃喃着，虚软在椅子上，整个身子都在激烈颤抖，两片嘴唇不停哆嗦，没有半点血色。

    “绵泽……他怎会这样不念旧情？阖府抄家……”

    不等抱琴回答，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急匆匆地站起，红着眼睛，像一只慌乱的兔子，原地打着转的走了几圈，猛地一回头，吓了抱琴一跳。

    “快，为我梳妆，我要去见绵泽……”

    宫里的雨夜，极是冷寂而凄怆。

    淅沥的雨丝一直未停，夏问秋穿了一身抱琴的衣裳，偷偷出了泽秋院，一路都没有被人发现。可是当她好不容易混入赵绵泽一贯居住的源林书房，值守的小太监却告诉他说，皇太孙去了楚茨殿，并未回来。

    她像被雷劈中了，疯了一般跑向楚茨殿，拍打着朱漆的大门，什么也顾不上了。

    “绵泽……绵泽……快开门，我是秋儿啊……”

    她撕心裂肺的大喊着，声音穿透了夜空。

    好一会儿，门开了，晴岚走了出来，递给她一把伞。

    “殿下和七小姐已经歇了，侧夫人回吧。”

    “不，不可能，他爱的是我……我要见他，我要见他……他不会不见我的。”

    “夏楚……你个小贱人……你出来呀……绵泽啊……”

    晴岚看着她撒泼，面无表情，叹息了一声，“侧夫人，若我是你，就不在这里喊叫，招男人讨厌了。你这般大的嗓子，不要说楚茨殿，便是整个东宫都能听见了，皇太孙若想见你，怎会不应？”

    “呜……绵泽……你好狠的心啦……”

    夏问秋整个瘫软在地上，身子无力的倒入了雨地里，伞掉在了边上。

    “回去吧，你私自离开泽秋院，本就该重责了，一会再惹恼了皇太孙，只怕……”

    “哎”了一声，晴岚没有说完，重重一叹，慢悠悠转身而入。

    楚茨殿的门儿，“吱呀”一声关上了。

    跌坐在雨地里，夏问秋哭得嗓子哑了，抹着额头上的水，比落汤鸡还要狼狈。

    “太孙妃——”抱琴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儿，替她撑着伞，蹲了下来，“我们回吧。皇太孙先前就说过了……他不想见您。我还听说，陛下拗不过皇太孙，已经对册封七小姐的事松口了。明日一早，他两个就要一起去乾清宫拜谢陛下……”

    夏问秋软在雨地里，哆嗦着唇，已然无法回答。

    她想不通绵泽为何如此绝情……想不通……

    他曾是那样的喜欢她，他为她亲自搭建了鸟笼，为她搜尽各种奇珍异宝，她以为他会永远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可如今，他已不是记忆中那个少年，他成了大晏的储君，而她，也不在是他捧在掌心里的秋儿了。

    雨地里，一个少年撑着伞朝她走过来，他面容俊气，温文尔雅，一袭白衣仿若不食人间烟火，轻轻一笑，齿白唇红……

    “绵泽……”

    她笑得哭了出来，那一日，只看一眼，她就爱上了他，想要做他的女人。可惜，那时他已有婚配，还是府上那个愚不可及的七妹夏楚。

    一朵鲜花怎能插在牛粪上？

    她不甘心，只有她才能配得上绵泽。

    她终是狠下心夺走了属于夏楚的一切，把她永远的赶出了京城。

    她与绵泽双宿双飞，她享受了世间女子能享到的一些福分。

    可夏楚却没有死，她又回来了。

    她是来报仇的，一定是来报仇的。

    太傻了！是她自己太傻了。想到前尘往事，她突然间后悔起来。在绵泽宠爱她时，她想要的东西太多，想要做他的正妻，想要做他的太孙妃，想要做他的皇后娘娘，想要母仪天下，还想要他此生独她一个女人，想要让全天下的女子都嫉妒她之所得。

    可想要得越多，她失去得越快。

    如今，她什么都想放下，只换回一个他来。

    可独她一人的赵绵泽，却已不在。他在屋子里，抱着另一个女人温存。

    “绵泽……”

    长长的哭泣着，她看着黑色雨幕下的楚茨殿，她一声一声喃喃。

    “你好狠的心，你真的不给我一个机会了么？”

    “太孙妃。”抱琴扶起她的肩膀，一只手撑着伞，又一只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四处看了看，才小心翼翼的递给她，“奴婢跟着你过来时，碰巧见了柔仪殿的月姐姐。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你有法子帮你报仇。”

    月毓？

    夏问秋眼睛一亮。

    ……

    ……

    雨幕下的皇城，一处比一处更凄凉。

    柔仪殿里，三更已敲过，贡妃也还未入睡。

    半靠在榻上，她直勾勾看着墙壁发愣，美绝人寰的容颜也抹不掉她的痛处和失落，还有长夜漫漫的孤寂。月毓在她的身边儿为她轻轻按捏着头，声音徐徐低缓，“娘娘，头痛缓解一些没有？”

    贡妃迟疑着，像是走着神儿，好一会才回答，“头还痛得很。”

    “那奴婢再给娘娘揉一会儿。”

    月毓放轻了手，抿了抿唇，突然一叹，“奴婢早就说过，对夏楚那种女人怜惜不得……娘娘你啊，就是太善良了，饶她一回，她倒好，反倒在那边与夏问秋争宠，闹了多大的笑话，还害得后宫不得安宁，万岁爷都被她气病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她就是欺负娘娘您心软，不会怎么样她，所以才这般待你。你看吧，爷的尸骨还未寒，她就要改嫁了。她倒是落一个欢喜嫁人，只苦了娘娘你，夜夜不得安睡，奴婢瞧在心里，真是难受得紧。”

    贡妃看着灯火跳跃在墙壁上不停变幻的光线，声音幽暗。

    “有什么法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她也未许过老十九，至于旁人要说什么……又哪里堵得住他们的嘴？想当初，我不也是么？”

    “娘娘！”月毓喊住了她，“真要这般便宜了她？让爷蒙受羞辱么？他在天有灵，也不能瞑目啊。”

    贡妃身子一僵，想到老十九，眼泪登时就下来了。虞姑姑正好打了帘子进来，见状轻咳一声，朝月毓招了招手。

    “月毓姑娘，泽秋院的抱琴姑娘来找你。”

    轻轻“哦”一声，月毓下意识看了贡妃一眼。

    “娘娘，我出去一下。”

    ……

    外屋的小偏厅里，抱琴一个人焦急地走来走去，看见月毓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月大姐，大事不好了。”

    月毓蹙着眉头瞄她一眼，“你怎的到这里来找我？眼下宫中是非这样多，你这不是为我找麻烦吗？”

    “月大姐，实在对不住您。”抱琴面有窘色，捋了捋半湿的头发，嗫嚅着唇，“可我家主子如今被禁了足，泽秋院就我一个丫头……我也没有旁的法子了。”

    月毓端直了腰，慢吞吞坐在椅上，轻瞄她一眼。

    “找我何事？”

    抱琴瘪了瘪嘴，猛地往地上一跪。

    “月大姐，帮帮我家主子吧。上次，上次主子也帮过你呀？”

    轻“咳”一声，月毓打断了她，蹙紧眉头，无可奈何的一叹。

    “抱琴姑娘，你家主子这是被那小妖精给祸害的。如今这般局面，我即便有心，又如何帮她？”

    “月大姐，我家主子已然心灰意冷，她不图你搭救她，只求你……”

    眼看月毓眉梢一动，抱琴停住接下来的话，走近了几步，才欠着身子，贴着她低低耳语了几句。

    －－－－－－题外话－－－－－－

    啊哦，等这一个*结束，老十九就粗现了。

    约摸，大概，不超过五章（看具体写作进度——）

    姑娘们，月底了，月票丢碗里吧？哈哈，不要化成了一江春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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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人一入戏，必有惊变！

﻿    天未亮，下了整整一夜的雨停了。

    赵绵泽做了一整晚的梦。

    一个他这些年做了无数次的梦。

    他梦见了那个陷阱，他此生经历过的最为惶惑的一个地方。陷阱很深，很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底部可以摸到乱石，四周是松软的泥，无可攀爬，他一个人在里面，很冷，很慌，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

    “救命！”

    赵绵泽猛地醒来，满头冷汗，宿醉后的脑子沉痛无比。撑了撑额头，他闭着眼，再一次回忆那个梦。可是和以往一样，即便明知救他的人是秋儿，在梦里他仍是看不清她的脸，只有一遍遍回响那个声音。

    “抓住！快，快抓住，我拉你上来！”

    怅惘地吁了一口气，他撑着身子，哑着嗓了轻声一唤，“何承安……”

    “殿下醒了？”

    回答他的人，不是何承安。

    清灵恬脆的女子声音，宛如黄鹂出谷，莫名让他的心漏跳一拍，仿若霎时与那个声音重合。他激灵灵一偏头，看见坐在窗前椅子边上的夏楚，愣了愣，突地失笑。

    真是魔怔了。

    觉得每一个声音都是她。

    “殿下是没睡醒？还是见鬼了？”夏初七调侃道，神采奕奕的样子，看上去精神头儿很不错。

    赵绵泽看了看环境，像是刚想起昨夜的事，眉头紧紧一拧，略微尴尬，“小七，我昨夜……失礼了。许久不曾喝酒，竟不知不觉就醉了过去，让你瞧了笑话。”

    “无事。”夏初七莞尔一笑。

    “承蒙小姐不责，小生感激不尽。”赵绵泽戏谑一句，便要起身。

    “因为你不是喝醉了。”夏初七笑着补充。

    疑惑地“嗯”一声，赵绵泽撑着床沿的动作僵硬住了。夏初七唇角仍是带着浅笑，看着他身着白色中衣，黑发如云，剑眉玉面，黑眸懵懂的样子，突然有些想笑。

    “殿下对我如此信任，我若再相瞒，实在过意不去了。你确实不是喝醉了，而是我在你喝的酒里下了药。”

    他一怔，“为什么？”

    夏初七原就没有想过要瞒他，昨天晚上夏问秋在外面呼天抢地的哭嚎，即便她不说，赵绵泽也会知道。而且依他的脑子不可能不怀疑是她在酒里动了手脚，与其让他生疑，不如直接交代，来得真诚一点。

    “我若说是我想留你下来，你会信么？”

    赵绵泽对她微微一笑，“不信。”

    回答得这样直接？果然是个聪明人。

    夏初七唇角轻扬，若有似无的叹息，“我猜你也不信，因为我自己也不信，我会做出这种小肚鸡汤的事来。可事实就是如今。”

    看赵绵泽深幽的目光明明灭灭，她别开了头，以便让自己说得更为令人信服。

    “昨日楚茨殿门口的事，我瞧见了，心里很不痛快。你本就是我的夫婿，三姐霸占了你这些年，如今你只是来看看我，她还让抱琴来抢人。我就是要这般，让她也尝尝被人抢了男人是什么滋味。”

    “……”赵绵泽皱着眉头看她。

    “昨天晚上，你睡下后，她来了。”夏初七轻松地说着，转头定定地看他，见他眉头果然拧得更深，冷笑着抬了抬下巴。

    “憋屈了这些年，我实在忍无可忍。殿下若是要将我治罪，我无话可说。若是你不治我罪，还请不要声张，为我留一些颜面。”

    赵绵泽深深凝视着她，仍是没有说话。

    坐在床榻上，过了好半晌，他才收回视线，拢了拢身上衣裳，唇角竟是露出一笑。

    “醉卧美人榻，我正求之不得，何罪之有？”

    夏初七知他这一关过了，松了一口气，施施然起身，微抿着唇角，深深一揖。

    “小女子多谢殿下成全。”

    “小七，过来！”赵绵泽朝她勾了勾手。

    “做什么？”她一愣，却不动。

    他突地一叹，起身大步过来，双臂一展就狠狠抱住她，就要亲，夏初七吃了一惊，几乎没多考虑，条件反射的曲膝顶胯，直接击中他的要害。

    “啊！”

    一声隐忍的惨叫，他弯腰蹲了下去，痛得额头上青筋直跳，指着她，声音破碎着说不出话来。

    “你……”

    看他痛得脸都扭曲了，夏初七左看看右看看，原本的郁气竟是松缓不少，微微一笑，叉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活该！下次还敢不敢？”

    “……你刚还说……我是你夫婿……”

    “那又如何？说说而已，不要当真。”

    “……狠心的……妇人！”

    见他说话都吃力，整个人几乎跌坐地上，夏初七皱了皱眉头，吸一口气，低下了头来，“喂，你没事吧？”

    “你试试？”

    “不成，这个我真试不了。”

    “……”

    赵绵泽看她说得认真，样子无辜得紧，却连扶自己一把的举动都没有，又是生气又是想笑，唇角扭曲的抽搐着，好一会才缓过劲来，目光微微一眯。

    “差一点废了我。去，让何承安来侍候。”

    “来了，奴才来了！”

    何承安早已备好了洗漱用具和赵绵泽今日上朝要穿的衣袍候在外面了，只是听得里面隐隐有说话，不敢声张。如今得了赵绵泽的命令，腻歪着一脸的白肉，他领着一群人鱼贯而入。

    乍一看见赵绵泽坐在地上，他差点连面盆都丢了。

    “主子……你这是？”

    他看向夏初七，又看看赵绵泽。

    “打架了？”

    夏初七摊摊手，转身走了。赵绵泽看她的样子，更是哭笑不得。

    “这个女人。”

    等赵绵泽收拾好了出来，楚茨殿里，早已备好了早膳，赵绵泽看一眼坐在桌边犹自吃着，都没有等他一起的夏楚，目光闪着柔柔的光芒。

    “你倒是不客气。”

    “我自己家里，我有什么可客气的？”夏初七不似为意的瞄他一眼，咬着一个满口生香的小包子，嘴里啧啧有声。

    于她来说，不要说他赵绵泽，即便是赵樽，她肚子饿了，也没有等他的时候。可她却不知道，那是赵樽一直纵容她。在赵绵泽眼里，根本不是这样的规矩。哪怕他与夏问秋极好的时候，夏问秋也绝无不等他就餐的时候。

    坐在桌边，他优雅地喝一口粥。

    “口味不错。”

    “是吧，我也觉得。”她随口应和。

    “嗯，以后我常常来喝。”说罢见她差一点噎住，他唇角一扬，心里生出一种诡异的欢喜，情不自禁地出口，“哪怕每日喝茯百酒，也甘之如饴。”

    夏初七心里一窒。

    他说茯百酒，是知道茯百酒的“内涵”，还是说他不介意她每日给他下药的意思？

    她没有问，看着他温暖带笑的脸色，冷冷翘唇，并不回答。

    一个简单的早膳，因了有赵绵泽在，竟有一大帮人在旁边侍候，夏初七原本吃得很香，这样一来，立马没了滋味儿。

    赵绵泽实有察觉，默了默，挥退了旁人。

    “等我退了早朝回来。”

    “做什么？”她低声问。

    他瞥她一眼，视线在她身上转了转，轻轻一笑，“昨夜不是说好的？一起去乾清宫见皇爷爷，往后，我们就总能在一起吃早餐了。”

    夏初七眉梢一扬，不置可否。

    他似是有些急着赶时间，不再与她多言，很快喝手里那碗粥，朝何承安使了一个眼神，径直领着人去了。

    可事情哪里能那么顺利？还没等到赵绵泽下早朝，乾清宫就派人来传夏初七了。

    皇帝要见她。

    夏初七笑了，要来的事，果然来了。

    步步为营的日子习惯了，她倒未见有多慌张，让晴岚仔细为她梳了妆，换了一身鲜亮的衣裳，反复研究了一次镜子里那个女人的表情，总算满意地出了内室。

    人美，气则壮，果不其然。

    甲一拿了一张长长的条凳，横在内室的门口，自己就坐在长凳的正中间，挺直腰板儿，微抬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堵住她的去路。

    “咦，改行做门神了？”

    夏初七身姿盈盈地立于他的面前，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他，不以为意的调侃。

    “甲老板，要我给你涨俸禄吗？”

    甲一看着她，“我今日跟你去。”

    “不行。”夏初七瘪瘪嘴。

    “你说不行没用。”

    “我说不行就不行。”

    “固执己见，令人生恨。”甲一蹙眉，死死盯着他，“乾清宫是个什么地方，会平白无故叫你去？”

    夏初七笑看着他，“我没说是平白无故啊？可再危险的地方我都闯了，这一关迟早得闯。我不怕，小十九也不怕，那不是他爷爷么？难不成，他爷爷不顾我的命，连他的命都不顾了。”

    近来她越发想通了。

    小十九是一颗定时炸弹，看上去像是她的负担，似乎很不安全。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小十九才是她最安全的保命符，她以为，老皇帝和贡妃即便不顾惜她，也一定不会不要赵樽唯一的血脉。

    听完她的话，甲一面无表情的脸上，狠狠一僵，终于再一次发出了复读机该有的声音。

    “是，他不会不要孩子的命。”停顿住，他挑高眉梢，压低了嗓子，“可你能说出来？赵绵泽一旦知道，能让孩子活？这宫中到底还有多少凶险，你能让孩子暴露在众人面前？”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人知道。”

    夏初七弯唇一笑，冲他眨了眨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从凳子上扯起来，携着晴岚的手，径直离开了。

    外面一群人候在那里。

    夏初七看了看梅子与二宝公公，冲他们微微一笑，那二人了解的走了过来，亦步亦趋地跟着，气得赶上来的甲一咬牙切齿。

    ……

    楚茨殿的门口。

    夏初七刚迈过门槛儿，便怔住了。

    甬道旁一盏铜制路灯的边上，一个身着禁军将领黑色甲胄的人默默站在那里。晦暗的面色，深沉的眉眼，凛然的五官，看上去极是凝重。

    夏初七从来没见他穿过这身衣裳，三个月未见，他人也似是黑瘦了一些，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陈大哥？……陈将军。”

    陈景紧抿着嘴，一双波澜翻腾的眼睛盯着她时，平添了一抹难以言状的沧凉之感。怔了片刻，他慢慢走近，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看了看她身边的人。

    “七小姐，借一步说话。”

    夏初七点点头，拍了拍晴岚的手，与他一起走到路边上，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陈景也是沉默，好久没有说话。

    她笑了笑，打破了僵局，“你在怪我？”

    陈景目光定在她脸上，声音极是沉闷，“人各有志。发生那样大的变故，我等男儿尚且需要安身立命之所，何况你一介女流之辈？你的做派，本是应当。”

    “谢谢，那你找我有事？”

    陈景看她，似是犹豫。

    “楚七，不要去乾清宫。”

    看着他凝重的表情，夏初七唇角掀开，心里突地狠狠一暖。赵十九虽然不在了，可是他手底下这样多的铁杆旧部，仍是关心她的。

    可也正是如此，她更不能连累这些人。

    “没什么事，陛下叫我过去一趟，大抵是皇太孙请旨赐婚之事，想找我确定一下，陈大哥无须替我担心。”

    陈景掌心按在剑柄上，眉心蹙得极紧，似是考虑了良久，才艰难地从唇齿间挤出一句话来。

    “你收拾收拾，马上跟我走。”

    “走？”夏初七笑了，“陈大哥要带我去哪？”

    陈景道：“总会有地方去。”

    夏初七打量他，“你这禁军统领不做了？前途通通都不要了？”

    陈景喉结鲠了一下，“不做了。”

    夏初七眉目一动，心里说不出来的堵。

    每个人的生命都很贵重。

    她不会理所当然的认为，别人应该为了她而牺牲掉自己。如今整个皇城禁军都在陈景手里，他如果一意孤行带她走，并非不可能。但也就意味着，他与在晏朝廷做对，他身上所有的光环，以及他当初考取功名的一切努力都白费，而且可能终身都只能逃亡。

    这样的人情，她欠不起。

    眼眶湿热，她看着他，突地一笑。

    “陈大哥，谢谢你的好意。今日乾清宫即便是龙潭虎穴，我也得去闯一闯。”加重语气，她狠下心，冷冷道，“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我想嫁给赵绵泽，想做太孙妃，想做母仪天下的皇后，谁也阻止不了我，皇帝也不行。”

    陈景心脏一紧，不可置信地审视着她轻松含笑的脸，放缓了声音，“今日乾清宫就算你躲过了，明日呢？身在后宫，无时无刻不提心吊胆，你这是何苦？做太孙妃，做皇后，真有那么好？”

    “世间女子，谁不心向往之？”

    陈景本就不擅言词，抿了抿唇，看到有巡逻的人过来，沉默片刻，看她一眼，终是侧走大步离去。

    “珍重。”

    夏初七无声地吐了两个字。

    可陈景走了几步，似是又想起什么来，他顿住脚步，没有看夏初七，而且看了一眼默默旁观的晴岚。

    “晴岚姑娘，陈某有几句话。”

    晴岚看了夏初七一眼，走到他面前站定。

    “陈将军有何指教？”

    陈景目光闪了闪，平静无波的俊脸上情绪莫测，语气冷然，声音却压得极小，“今日我会在乾清宫当值，这个东西你拿着，紧急时使用。”

    说罢他没有迟疑，直接伸手握过晴岚的手，顺势将一个东西塞到她的手心，轻轻捏了捏，示意她握紧，人已转身离去。

    晴岚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看着被他握过的手，脸上突然烧了一下。

    “哟，你两个说什么了？啥时候好上的，当着这样多的人，还玩牵牵小手？”陈景刚才塞东西的动作很迅速，晴岚又背向着她，夏初七并没有看得太清楚。

    晴岚垂着眸子，耳尖烫了烫，没有摊开掌心，直接把东西塞入了怀里，没有隐瞒夏初七。

    “他今日会在乾清宫当值。”

    “所以呢？”

    “他给我一支响箭。”晴岚没有隐瞒。

    “哦，我还以为陈大哥给了你什么定情信物。”夏初七戏谑地看着她泛红的脸，突然一叹，“晴岚，不必听他，此事我自有主张。我的事情，不想连累他身家性命。”

    晴岚微凝着脸，“可是七小姐……”

    夏初七戏谑，“还没嫁，就要从夫了？”

    “我……我哪有？”

    “好了，与你玩笑。”夏初七正经着脸，见晴岚总算松了一口气，不由又翘起唇来，接了下一句，“等这里的事情了去，我若是还活着，就为你和陈大哥做媒吧？到时候，你再从夫。”

    晴岚眼睛一红，“说什么丧气话？再说，谁要你做什么媒了？”

    夏初七浅浅一笑，“思春了还不肯承认。你若不是看上人家了，为何人捏一下你的手，脸就红成了樱桃？”

    说到这里，见晴岚咬唇不语，她突然扬了扬眉梢，揶揄道：“我想起来了，你往常是常说陈将军武艺如何了得，还有，第一天你向我介绍功夫时，曾说在陈大哥的手上能走上几十招……”

    她越说，晴岚的脸越红。

    夏初七“噗嗤”一声，难得心情大好。

    “那么请问姑娘，你两个当初走的这几十招，是怎样的走法？有没有搂搂抱抱？”

    “七小姐！”晴岚被她逗急眼儿了了“你都在说些什么？没得坏了人的清白。”

    “哈哈……”

    夏初七看她这样，更是欢乐。

    这古代的妇女同志，真是让人发愁。

    喜欢一个男人不是很正常的么？

    ……

    ……

    此时天刚亮不久，四周静悄悄的。

    雨后的天空，高远湛蓝，巍峨的大晏皇城似是刚刚接受过一场春雨的沐浴，一身疲惫都被洗净，红墙碧瓦，绿树红花，枝条嫩芽，无言可描之欢喜，无言可谓之美丽。

    乾清宫，重檐庑殿。

    作为洪泰帝起居的地方，戒备极是森严。

    比起东宫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踏上汉白玉的台阶，夏初七每往前多走一步，那种山雨欲来一般的紧张感和压迫感，便多添上一层。

    世事无绝对，她虽早有谋划，但对方亦不是蠢货，会不会上钩亦未可知。而且，她在这皇城最大的一个威胁——洪泰帝也在这里。

    这次，真的举步维艰。

    ……

    洪泰帝是在正殿里召见的她。

    外间盛传皇帝被皇太孙请旨赐婚的事气得不轻，病得很重。可夏初七踏入正殿，看他的精气神便知，这个皇帝一时半会肯定死不了。

    殿中的人，比她想象的多。

    除了主位上的洪泰帝，还坐着许久未踏足此间的贡妃娘娘，还站了一干宫女嬷嬷和侍卫太监，一个个严肃着脸，看他们那眼神儿，不像是要审她，到像是行刑的监宰。

    而此处，就是一个行刑的法场。

    看着主坐上宝相庄严的两个人，夏初七心里一叹，几乎下意识抚上了肚子。

    小十九，你看你爷爷奶奶，铁了心要收拾你娘呢。可怜的你，还有你那倒霉的老爹，这都摊上了什么爹娘？这都什么跟什么？

    轻轻笑着，她福身请安。

    “陛下万安，贡妃娘娘金安。”

    洪泰帝脸色冷鸷，没有说话。贡妃到底比他更为沉不住气，不等夏初七身形站稳，便凉凉道，“夏氏，本宫最后再问你一次，你一定要撺掇皇太孙娶你？”

    撺掇？

    夏初七瞄了月毓一眼，似是被这个词惊住了，不由奇道：“娘娘此言，民女不太明白。我与皇太孙自幼便有婚约，如今皇太孙娶我，不过是践行当年的约定。合乎情理，何谓撺掇？”

    每次看见她这一副理直气壮要嫁的样子，贡妃的气儿就不打一处来。冷冷一哼，她不由怒了。

    “好你个不识大体的蠢妇！本宫替你惜命，才多嘴问一句。你还要伶牙俐齿的狡辩，看来是不要命了。那么，就不要怪本宫无情。”

    说罢，她看了皇帝一眼，似是不忍心看，自顾自别开了脸，只摆了摆手，吩咐月毓。

    “赐酒。”

    夏初七这才发现，月毓身边的一个小丫头，手上端了一个紫檀木的托盘，托盘里有一壶酒，还有一个杯子。

    看来月毓比她想象的更为聪明。

    看来洪泰帝比她想象的更想她死。

    看来他们准备省略一切程序，准备直入主题，把她弄死了事了。可是，这白绫，毒酒和剪刀，老三件，看来真是没有什么新花样。

    夏初七轻笑，抑止住胃里的酸气，眸底生寒，“贡妃娘娘要赐我毒酒，可否先说个明白，我何罪之有？说清楚了，也好让我死得明明白白？”

    贡妃似是不忍，手指头攥得生紧。

    “月毓，你告诉她。”

    月毓应了是，上前两步，凉凉的看住她，那一惯端庄贤淑的芙蓉脸蛋儿上，半点表情都无，只唇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凉笑。

    “夏七小姐，为免脏了贡妃娘娘的嘴，此事只好奴婢来代劳了。自古妇人之德，以贞节为首要。尤其是皇嗣选正妻，更须女子有清白干净之身。你早已许过他人，残花败柳，如何还敢入住东宫？如何还敢让厚着脸皮要皇太孙娶你？”

    夏初七抿嘴看去，眉梢一挑。

    “残花败柳，这从何说起？”

    月毓冷声道：“好，那我再说明白一些。你本为皇太孙的御赐嫡妻，却不守妇道，在待嫁之期，与他人有染，玷污皇室清白，理应活活苔刑而死。今日毒酒一杯，是陛下和娘娘怜你，还不谢恩。”

    在封建王朝，不要说皇室，即便是寻常百姓，也极为看重女子的贞节。这确实是他们要杀她最有力的一个理由。可夏初七还当真不太相信，他们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她跟过赵樽的事情来。

    这不仅是打她的脸，还是打赵樽的脸，打大晏皇室的脸，也是打贡妃和老皇帝的脸。

    想一想，她就笑了。

    “月姑姑，这样冤枉我的话，谁说出来的？我与何人有染过？你今日倒是与我说个明白，不要坏了我的清誉。”

    这话问得极妙。

    谁敢提晋王的名字？

    晋王赵樽一死，俨然已成了大晏的一个与“崇高”有关的符号，一个载入历史的神话。这种与侄媳通奸的丑事，是旁人都不敢随便泼在他身上的污点，更何况他的亲生父母，又怎么会？

    贡妃一听就急了。

    “你这个贱人，你……”

    “娘娘！”月毓递了一个“稍安忽躁”的眼神儿给贡妃，像是一早就想好了对策，欠身向着二人施了一礼，才冷冷看着夏初七。

    “你不肯承认是吧？清白与否很好证实。只需去安乐堂找两个嬷嬷来验一验，你还是不是清白女儿身，便知分晓。”

    “月姑姑，不如你亲自来？”夏初七挑衅地抬高了眉头，“只怕我原本好好的女儿身，被你找来的人一验，到时候真就变得不清不白了。”

    “女儿身？”

    月毓倒吸了一口气，听她说得坦然，只觉一股子怒气直往胸前腾升。她直觉从未见过夏楚这般无耻的女人，先跟过十九爷，如今跟了赵绵泽，她竟大言不惭说自己还是女儿身。

    “夏楚，你实在恬不知耻。”

    见月毓这么一个淡定的人，也被自己气得炸了毛，夏初七轻轻一笑，姿态妖娆的冲她抛了一个媚眼，突地别过头，望向贡妃。

    “娘娘，若是一定要验，可否请你亲自动手？在这皇城之中，我只信你一人。”

    贡妃一愣，奇怪地看着她。

    “你这是何意？只信我一人？”

    看到贡妃的迟疑，再看到夏初七眸中滑过的狡黠，月毓心里一急，眸底寒意顿生。

    “陛下，娘娘，此女素来奸猾，为免夜长梦多，还是不要再与她理论得好。”

    贡妃抿着唇，还未说话，洪泰帝却是对月毓的话深以为然。他十分清楚夏楚为人的狡猾，生怕她的话动摇了贡妃，轻咳了一声，接过话去，严厉地低斥。

    “无须多言，赐酒。”

    “是！”

    两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嬷嬷，闻声便恶狠狠地冲了过来，要按住夏初七。他们嘴里说的是“赐酒”，其实就是要强行灌酒。

    “七小姐！”

    殿中，与夏初七同来的几人惊住了。

    晴岚更是摸向了怀里，想要强行闪出殿去。看她绝决的表情，夏初七飞快地瞪她一眼，后退了几步，目光幽然一叹。

    “我们这是诚心要逼死我吧？青红不辩便要杀人。与其这样，又何苦传我过来，不如直接找人一刀结果了我，还能落个好名誉，以免将来史官笔下，再添一笔酷政的由头。”

    “好大的胆子。”

    洪泰帝怒极，指着她恨声。

    “给朕灌下去！”

    “陛下——！”贡妃牙关一咬，看夏初七的样子，突地心生不忍，“不如先把她关押起来。若是她悔了，便饶了她的命罢？”

    “善儿！”洪泰帝看她一眼，见她闭上了嘴，这才看向夏初七，冷声道，“夏楚，朕给过你多次机会，是你不愿。你原本是可以安分活下去的，但你不安分，既然一心寻死，那朕便不再饶你了。”

    与他凌厉的目光对视着，夏初七暗惊。

    她突然间觉得，也许在这些人里面，真正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的人，只有这个耳清目明的老皇帝。

    所以，他才如此坚决的想要除去她。

    冷冷一笑，她对上他的眸。

    “死有何惧？只是在死之前，好歹也得有一个说法吧？无端端的杀人，总会堵不出攸攸众口的。更何况，陛下不是最喜以德服人？”

    洪泰帝沉吟着，“混账，敢要挟朕？”

    “民女不敢，事实而已。”

    洪泰帝一横眸，冷笑，“你比谁都清楚，朕为什么要杀你。”说罢她瞪向那两个抖抖索索的嬷嬷，“还不动手？”

    “是！”

    嬷嬷一动，正殿内便哭声一片。

    “陛下，饶了七小姐吧。”

    “娘娘，饶了七小姐吧，看在爷的分上……”

    梅子和郑二宝两个，几乎是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急切地叩头求情，眼泪流了一脸。听了这撕心裂肺的哭声，贡妃的脸上明显有了动摇的表情。

    然而，洪泰帝见状，态度比之先前，更为坚定，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吐出。

    “赐、酒！”

    那两个嬷嬷想来是做惯这些事情的，皇帝声音刚落，她两个便按住夏初七的胳膊，要将她摁倒在地。夏初七咬着牙，酒精的味道直入鼻端。只一闻，她便知道这真正是穿肠毒酒，没有半点虚的。

    猛地抖开手腕，她低低一喝。

    “陛下，娘娘，我还有一事要说。”

    “灌酒！”洪泰帝不容她分辩，冷喝。

    “陛下！听她说说，也许她还有话要说，也许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让她说完，让她说完……”贡妃几乎要哭出来，伸手拉住洪泰帝，态度恳切的央求。

    洪泰帝瞥她一眼，恨其不争的咬了咬牙，终于摆手挥开了两个嬷嬷。

    “说。”

    今日过来乾清宫的情况发展，并没有如夏初七事先所料，月毓比她想象的聪明，没有入瓮，而洪泰帝要她性命的坚决，更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瞄了月毓一眼，她缓了缓，想要拖延时间，不想轻易供出小十九来，以免往后真的把儿子给搭上了后悔。

    还不到关键时候。

    忍一忍，再忍一忍。

    只要再忍一忍，她便可以把那些人一网打尽了。这么告诫着自己，她不再冲动，朝贡妃毕恭毕敬地叩了一个头。

    “陛下，娘娘，我是有许多话想说。我生在魏国公府，长在魏国公府，生在大晏，长在大晏，自小父亲就教育我，要忠君爱国，要恪守本分…”

    “我父亲一生为国尽忠，最终落得一个满门抄斩，我虽得以苟活，却不敢对陛下和朝廷心生怨恨。只因父亲告诫过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他相信陛下，一定会还给他一个公断。可他未有等到公断，他就和全家一百多口没了命。他的位置，被他处心积虑的弟弟占去了，他为女儿选好的夫婿，也被他心怀不轨的侄女占去了，他一辈子的功劳，通通都成了旁人的垫脚石，一切化为乌有。不仅如此，他还要被扣上一顶通敌叛国的帽子，从此遭万世唾弃，引千古骂名。”

    原本只是瞎编故事拖时间。

    可说起这些事，或许是牵动了夏楚原有的情绪，不知不觉，好多往事和片断不停在她的脑子里闪过，就像亲身经历过一般，扯得心脏生生疼痛。

    而她，这一刻仿佛不再是夏初七，而是当年那一个被抛弃的可怜虫夏楚，跪在当地，眼角含泪，声音哽咽。

    “我与绵泽的亲事，是陛下亲自下旨的。是故，在父亲和母亲的耳提面命下，我那时便知，我将会是他的妻室，长大了是要嫁给绵泽的，一生一世都只能是他的人。那个时候，他厌恶我，讨厌我，待我不好，我也从未有怨过他，我只一心等着，等着他回头来娶我……”

    “我很傻，人人都说我很傻，是个傻子。只有我父亲和母亲不嫌弃我，他们说我是他们的宝贝，是世上最善良的孩子，善良的人，一定会有善报的……”

    可她没有等到善报。

    一条命，终是殒在了苍鹰山。

    泪水顺着眼落滑落，她哑着声音低低道：“可绵泽一直未有回头，不论我怎么待他好，不论我说什么，我跪下来求他也不成，他不肯多看我一眼。他喜欢我的三姐，他是那样的喜欢，我是那样的嫉妒……我不明白，他不是我的夫婿么？为什么不能如我一般？那时的我不懂，当一个人的感情不在时，再多的眼泪都没有价值，我一直哭，一直哭，越是哭，越是遭他讨厌……”

    夏初七说到此处，贡妃已经听得泣不成声，就像被故事给感动了，不时拿手绢擦泪，捧场得夏初七差一点破功而笑。也捧场得洪泰帝终是忍不住了，真怕应了月毓的话——夜长梦长。

    “善儿……”

    一把扶住贡妃，他朝嬷嬷使眼色儿。

    “动手。”

    贡妃刚要拦，却被他狠狠抱住，挣扎不开。两个嬷嬷点点头，按住夏初七的胳膊便要灌酒。

    “慢着！”

    正在这时，殿门口原本在听故事的侍卫突地被人踢倒，紧跟着外面响起一阵嘈杂声，跟着赵绵泽进来的，有无数的东宫侍卫和皇城禁卫军，看得老皇帝老脸一脸。

    “皇太孙，你这是要做什么？”

    赵绵泽在殿外，便听见了夏初七的话，只觉心如刀绞，没有回答皇帝的话，他狠狠甩开两个嬷嬷，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夏初七。

    “小七，你没事吧？！”

    夏初七摇了摇头，其实冷汗早已湿透了脊背。

    若是她刚才一个忍不住，会不会落得两头都不是人？

    她庆幸不已。

    “没事就好。”

    赵绵泽说罢，一撩袍角，重重跪在地上。

    “孙儿求皇爷爷收回成命！”

    洪泰帝面有愠怒，指着他恨声道：“你不在文华殿早朝，怎会跑到这里来了？还带这么多人来，到底意欲何为？”

    赵绵泽微微低头，“皇爷爷，孙儿是接到消息过来……”看了一眼面前托盘上的酒盏，他又看了夏初七一眼，才缓缓出口。

    “皇爷爷，小七她并无不贞，你不要听信外人的谣言。孙儿昨日便宿在她处，她本就是我妻，我也已经与她圆房……我的妻子，她贞或不贞，我自是比谁都清楚。”

    夏初七脑袋像被雷劈了，愣愣看他。

    他却不看她，再次叩头。

    “求皇爷爷成全。”

    洪泰帝恨恨咬牙，猛地拍案而起。

    “你一派胡言，无须替这贱妇遮掩。”

    赵绵泽看着他，却不肯示弱，回头一喝。

    “何承安。”

    何承安应了一声，冒着冷汗呈上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是一条白绢。洁白的绢子上头，一点点落梅般的鲜红，恰如其分点缀着，任谁都知道他的意思。

    “皇爷爷，因你一意孤行，不肯践行婚约，还要除去孙儿的妻室，孙儿这才事急从权，先斩后奏。如今生米已煮成熟饭，请你降旨赐婚。”说到此处，他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盯住洪泰帝，“皇爷爷，为了不食言于她的父亲，皇爷爷您该应允的。”

    洪泰帝嘴唇微颤。

    “你个孽障！”

    赵绵泽定定看他，再次重复。

    “求皇爷爷成全。”

    “朕若不成全呢？你翅膀硬了，是要逼你皇爷爷了？”

    “孙儿不敢。”

    “不敢？”洪泰帝狠狠摔了茶盏，“朕看你敢得很啦？带这样多禁卫军，这样多侍卫过来，这不是逼宫又是什么？”

    “孙儿并无此意，请皇爷爷明鉴！”

    “哼！谅你也不敢。”

    二人对视着，局面僵持起来。

    先前洪泰帝要杀夏初七的理由是“不贞”，而如此赵绵泽非要说她没有不贞。而且，他所已与她圆房，连查验这条路都堵住了。

    默默攥着拳头，夏初七心跳加快。

    下意识的，她瞄向了月毓。

    不巧，月毓也正在瞄她，目光带着一抹琢磨不透的光芒，令她头皮有些发麻。

    难道真的失策了，月毓果然不中计？

    二人眼神刹那的交汇之后，月毓眼看洪泰帝叹了一口气，因“有言在先”，似是拗不过他的孙儿。而贡妃更是又被夏楚给绕得七晕八晕的，显然做不了主了。虽然月毓觉得事情有些不妥，终究还是不得不走出这一步棋。

    “陛下，娘娘！”

    她跪于殿中，指着夏初七。

    “夏楚这个狐媚子，早已不是清白之身。其实几年前在皇家狩猎场，她便已经与人私通了……早就是残败之身，如何配得上皇太孙金身玉体？”

    一听月毓提起皇家狩猎，夏初七一颗悬浮的心脏，终于落了下去。

    月大姐啊，你终是忍不住了。

    事情……终于走上了她安排的轨道。

    “什么？竟有此事？”贡妃是一个典型的“脑轻人士”，听到月毓这样镇定自若的话，想到这事几年前就发生了，不由又想她那个可怜的老十九，竟然还要过这样的残花败柳。一下子，原本的怜悯没有了，火气又冲了上来，却是对着月毓。

    “你早知此事，为何不早点说出来？”

    “奴婢先前不敢说，是怕娘娘难过……”月毓压抑住心里隐隐的不安，只好拿这句话来搪塞过去。

    贡妃有些怨她，让自己的儿子无端端的吃了亏。冷哼一声，拂袖坐在边上生闷气。

    可情况发生逆转，洪泰帝却是神态淡定下来，咳嗽了两声，才缓缓道：“月毓，这样大的事，你还不从实道来，还在等什么？”

    “是，陛下。此事奴婢亲眼所见。”

    “月姑姑。”

    眼看月毓终于要落入她的陷阱，夏初七打断了她，突地一扬眉，朝她笑了。

    “这种污人闺誉的事，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得拿出证据来才是？”

    “自然有证据。”月毓冷笑。

    －－－－－－题外话－－－－－－

    二锦：妹子们，等久了。要踢要打，等看完文的嘛。

    众妞：不看完文，我会打你？

    二锦：哦，那打完了，可否给票？

    众妞：节操呢？你的节操呢？

    二锦：已碎——随着忧伤蛋蛋而碎——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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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那年的皇家狩猎场。

﻿    月毓笃定的表情，让殿上众人的脸色皆微妙起来。

    瞄一眼夏初七的脸，赵绵泽温雅的脸，陡然变寒，语气里亦是带了几分警告。

    “月毓，君王在上，一言一行都当慬慎为之，莫要意气用事，诬陷他人，反倒累己！”

    月毓施施然朝赵绵泽施了一个礼，看他眉头紧锁的表情，心里那一股子不太踏实的感觉反倒落了下去，唇角牵开一抹笑痕，略带嘲弄地瞄了夏初七一眼。

    “皇太孙，莫非你是想要维护七小姐，不让她的丑事在陛下面前败露，影响她嫁入东宫？若是如此，奴婢不说也……可……”

    她明显激将的说法，堵得赵绵泽一时说不出话来。

    轻咳一声，正坐主位的老皇帝这会子面色安宁。他看一眼心神不定的赵绵泽，又看一眼成竹在胸的月毓，端过冒着热烟的清茶来，轻轻喝一口，眼皮也没有抬。

    “绵泽，事无不可对人言，你先坐下。”

    “皇太孙，您坐。”崔英达赶紧过去扶他。

    赵绵泽捏了捏拳头，看一眼夏初七，终是无奈地坐在老皇帝的下首。

    这形势，俨然一个三堂会审了。

    夏初七抿紧唇角，掌心隐隐汗湿。

    这是她自己推动出来的境况。但她不是赵十九，没有他那么运筹帷幄的大智慧，她是一个女人，只能用女人的方式，用不太大气，甚至有些刻薄的法子，以图将敌人斩于马下。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管事情会不会按照她的预演发展，也不论前方是十里红毯，还是万丈深渊，既然她选择了拿命来赌这一局，她就必须承担因此带来的后果。

    并且，做好愿赌服输的准备。

    月毓敛住神色，徐徐开口道：“洪泰二十一年冬月，陛下携朝中众臣与诸位殿下一道前往老山皇家猎场狩猎。不知可还有人记得，到老山的第三日，魏国公府的七小姐便因疾病不适，被送回了京师？”

    她微微勾起唇角，似是为了找到附合者，环视了一圈。

    贡妃柳眉一挑，像是从回忆里想起来了。

    “确有其事！”似是在这个时候，贡妃才将面前这位夏七小姐与六年前那位七小姐联系在一起。看着夏初七，她接着月毓的话，便说了下去。

    “本宫想起来了，那一年梓月才十岁。前一天晚上，梓月偷偷从外面跑回来，一夜神思不属，半夜还偷偷爬起来拽着侍卫要去找你，我心知有异，逼问之下，从她嘴里知晓，原来是她把你哄上了山……”

    “当年你与梓月两个年纪都小，梓月又是一个跋扈的主儿。为此，我心生愧疚，天刚一亮，便急急去了你的帐中，带了吃的玩的过来替梓月向你赔罪，夏氏，你可还记得？哼，本宫若是早知你那时便与人私通，也不会让老十九……”

    “咳！”洪泰帝咳嗽一声。

    贡妃委屈地看他一眼，自知失言，不该扯上老十九，又把话绕了回来，“夏氏你赶紧说，可是私会奸夫事情败露，才会被送回京去的？”

    “娘娘，民女早已忘了旧事，你何不等月姑姑说完了，再来定罪？”夏初七笑靥靥地看向贡妃，越发觉得她确实是一个简直得没什么脑子的人。月毓那边还没有说完，她便急着替人出头，还算仗义，可却用错了地方。

    不过从贡妃的话里，她也明白了一件事。

    怪不得她先前一直觉得贡妃的声音熟悉。

    原来她的声音就在夏楚的脑子里。

    她那个时候常被赵梓月硬拖着去玩，贡妃自然也是见过的。

    月毓看夏初七那般平静，冷冷一哼，朝皇帝和贡妃施了一礼，含笑道：“陛下，娘娘，当年人人都以为夏七小姐是贪玩好耍，受了风寒，这才连夜送回京师的。其实，是她前一天晚上与一个相好的侍卫在山上私会苟且，被魏国公发现，这才急急送回去的……”

    “一派胡言！”赵绵泽沉声一喝，打断了月毓的话，狠斥道，“六年前的事了，过去了这般久，你若非凭空捏造，早些时候为何不见你提？”

    “绵泽！”

    洪泰帝冷声制止了他，抬起眼皮，又问月毓。

    “你怎知她私会侍卫？”

    月毓冷眼看着赵绵泽变幻不停的面色，心知更中笃定，语气越发自在，“回陛下话，那一夜奴婢刚出帐篷去倒水，便看见梓月公主慌慌张张从外面跑了回来。奴婢问公主发生了何事，公主告诉奴婢，夏楚与她一同上山，找不见了，她要回去叫侍卫寻找。”

    停顿一下，她看向皇帝，眉梢含笑。

    “陛下，此事可找梓月公主证实。”

    “继续说。”洪泰帝撸了一把胡须，微微眯眼。

    “是，陛下。”月毓道：“奴婢心里寻思，小姑娘千万不要出了事，也就没有顾上太多，慌张丢下水盆，就往山上跑。山上的小道白日里有马匹跑过，深深浅浅都是蹄印，林间的坡地极为湿滑，奴婢找了好一会儿没见人，突然想起山坳上一处破旧的小木屋。奴婢想，小姑娘会不会去了那里？便下意识往那里找去。可看见小木屋时，奴婢还没有来得及喊，便见七小姐被一个男子抱着，从小木屋出来，二人衣冠不整，那男子赤着上身，七小姐的身上披着那男子的外袍，那人不时拿脸去贴她的面颊，像是在与她亲吻，两人交缠的样子，极是亲密淫秽，奴婢不敢多看，便跑开了……”

    “可有看清那是何人？”洪泰帝问。

    “奴婢与小木屋相隔有些距离，虽有火把，却未看清。”

    “那你为何断定是一个侍卫？”

    “因为他脱下来的轻甲，就揽在臂弯里……”

    “月大姐，此言差矣！”夏初七笑着接过话来，眼风若有似无地扫了赵绵泽一眼，“你怎知我在猎屋里就是在偷男人？就算有男人抱我出来，你又怎么能保证我不是被野兽咬伤了……或者是掉入了陷阱什么的，人家救了我？”

    听到“陷阱”二字，赵绵泽眉头狠狠一跳。

    “月毓，这毕竟是你一家之词，你说的，可有人看见？”

    “奴婢当时心急，并未叫人。”月毓垂着头，突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眼洪泰帝，慢吞吞跪了下来，“陛下，奴婢有一个不情之请。”

    “讲！”洪泰帝捋着胡须点头。

    月毓道：“可否差人把东宫废太孙妃传来问话？那天晚上，奴婢曾看见她上了山，或者她会有发现？再者说，她是魏国公府的人。对于此事，一定会比奴婢知之更详。”

    不等洪泰帝说话，赵绵泽冷冷一笑，抢在前面。

    “月毓，废太孙妃已被本宫禁足，不得出泽秋院。”

    月毓似有为难，看了一眼洪泰帝，“陛下……”

    洪泰帝冷眼旁观，看见赵绵泽略显紧张的样子，又怎会不允月毓所求？抬了抬眼皮儿，他瞄了一眼崔英达。

    “你亲自去一趟泽秋院，把废太孙妃接来。”

    “是，陛下。”崔英达垂首。

    “听说她身子不好，好好招呼着。”

    “是。”

    崔英达瞄着赵绵泽黑沉的脸，后退着出去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除了洪泰帝偶尔的咳嗽声和茶盖茶碗清脆的碰撞声，再无其他。贡妃好几次忍不住想要说话，都被洪泰帝厉色的眼神制止了。她虽然终究未有言语，也给了皇帝好几个痛恨的眼神。

    两个人的眉目互动很多。

    在等待夏问秋到来的时间里，夏初七就一直在观察那两人。

    而殿内的其他人则是小心翼翼，唯恐自己呼吸太重。

    紧张感，压迫着所有的人。

    幸而崔英达的办事效率奇高，不多一会，他便领了夏问秋入得殿门。在夏问秋的背后，抱琴也是垂手低头的跟着，一眼都不敢多看。

    夏问秋昨儿夜里一宿未眠，一双美眸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虚弱地立在殿中，她礼节性的盈盈叩拜后，伤心地看了一眼赵绵泽，未有得到他的回应，又瞄一眼月毓，“通”一声跪下，委屈地垂泪。

    “陛下，娘娘，罪妾可以作证。”

    轻“哦”一声，洪泰帝微微抿唇。

    “你且说来，有何证言？”

    想到当年皇家猎场之事，夏问秋似是有些难以启齿，还有一些隐隐的担心。可事到如今，她家里横遭巨变，赵绵泽亦对她断情绝爱，她再无旁的法子。

    犹豫一下，她开了口，“洪泰二十一年，罪妾十四岁，随了伯父和爹爹一道前往老山皇家猎场。那天晚上，夏楚不见了，伯父与爹爹派人四处去找，罪妾也偷偷跑出去找。可罪妾未找到夏楚，却机缘巧合之下救了皇太孙……”

    她紧张地瞄了一眼赵绵泽，又楚楚可怜的垂下眸子。

    “皇太孙可以证实，罪妾所言非虚。”

    赵绵泽眉头微蹙，没有吭声，算是默认。

    见此，夏问秋松了一口气，接着又道：“后来我把皇太孙救起，自己却掉入了陷阱。等他回头带了人救我起来时，已是过了许久。我们下山的路上，看见夏楚被一个侍卫抱着，偷偷摸摸往山下去。他二人都衣冠不整，那男子走得极是慌急，并未发现我们……绵泽很是生气，想要追过去问责，是我生生拉住了他……”

    殿内有人在低低抽气。

    夏问秋的说法，基本与月毓一致。

    二个旁证一说，夏七小姐早年就与侍卫私通，便是证据确凿了。这样不堪的一个妇人，如何能做了东宫太孙妃？

    几乎霎时，一干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赵绵泽。

    夏问秋盈盈的目光，也恳求地看了过去。

    “绵泽，你告诉陛下，此事是不是你亲眼所见？”

    赵绵泽许久都没有说话，一袭杏黄色的储君袍上，五爪的金龙像是要伸出它的利爪，而他看着夏问秋的目光，亦是染上一层寒意。

    殿内冷寂一片，有一丝丝凉风掠过。

    二人互视着，隔了这么多天，默默地交流。

    几年的过往，几年的情分，在这一刻被重新估量，一点一点碎开，瓦解。夏问秋眉心狠狠一跳，她几乎是清楚地看见了他眼神慢慢变得冰冷，再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再出口中时，赵绵泽的语气再无一丝感情。

    “本宫未曾见过，绝无此事。”

    “绵泽你……为何要撒谎？！”夏问秋心胆俱裂，痛得几不能呼吸。

    “你说本宫撒谎，可有证人？”赵绵泽看着她。

    他维护夏楚的意思太明显。

    即便他明知道她不干净了，明知他被人睡过，也真的毫不在意？夏问秋颤抖着嘴皮，恨恨地看着他，忽地低头一叩，再抬头时，晦暗的眸子却是看向了洪泰帝。

    “陛下明鉴，罪妾此言千真万确。皇太孙是为了替夏楚洗涮污名，这才不肯承认的！”

    目光微闪，洪泰帝撑了撑额头，“那个侍卫到底何人？”

    “那个侍卫……”夏问秋似是有些迟疑，咬了一下嘴唇，才慢慢地道：“我大伯父和我爹为了保住夏楚的闺名，免得把此事传扬出去，当夜便把那个侍卫杀了。”

    轻呵一声，夏初七冷冷瞄向她，“三姐，你可真会瞎掰，死无对证的事，说出来谁信？再说，我当年不过十二岁。苟且，私通？这样的想法，也只有你这龌龊之人才出得了口。”

    像是早知她会否认，夏问秋怪异地一笑，“陛下，罪妾那时便很喜欢绵泽。因了一份私心，偷偷留下了一个重要的证物。如今刚好可以用上，以证明夏楚确实与人有染……”

    颤抖着一双手，她急切地从怀里掏出昨夜抱琴交给她的东西，轻轻瞄了月毓一眼，自顾自地说道：“当年我爹杀了那个与夏楚苟且的侍卫，却从他身上得来一个女子贴身的肚兜。据那个侍卫交代，说肚兜是夏楚赠予他的定情信物，他一直贴身收藏。”

    不待旁人大喘气儿，夏初七便轻轻一笑。

    “一个肚兜而已，哪里找不到？如何能证明是我的东西？”

    夏问秋看她一眼，凉凉一笑，“众人皆知夏七小姐生性愚钝，不通诗书礼仪，可绣活却得了我大伯母的真传。这个肚兜的绣法正是当年我大伯母独创的李氏针绣法。而且，虽过了六年，肚兜的针脚模糊了，但上面分明可以辩出一个绣好的‘夏’字。大家请看。”

    纤纤手指一展，夏问秋把肚兜的布料抖开了。

    然后，她慢慢把它铺在地上，指向了肚兜中间的花纹。

    那是一个上尖下平的斜裁肚兜，鲜亮玫红的颜色，绣有喜鹊登梅的图样。布料平整光滑，花样鲜活玲珑，看上去十分精巧。

    在乾清宫的正殿里，肚兜这样的物什实在暧昧。

    殿上的众人一瞄，几乎都生出尴尬来，不好多看。

    有人低低咳嗽，月毓却脸色一白，下意识倒退一步。

    夏初七扫她一眼，问夏问秋，“三姐你没瞧错吧？”

    夏问秋冷哼，“我怎会瞧错？”

    夏初七笑，“哪里有‘夏’字？”

    经了二人这一番争执，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肚兜栩栩如生的花色上。那是一个喜鹊登梅的花样，也就是夏问秋嘴里所说的“夏”字。严格来说，它并不是很规则的一个字，而是用喜鹊和梅花做笔画，勾勒而成。

    “陛下请看，这是不是一个夏字？”

    洪泰帝还未表态，夏初七就抿了抿唇角，上前两步，弯腰拎起肚兜来，轻轻一笑，“三姐，你这说法实在太牵强了。这是一个‘夏’字吗？上面的一横一撇分明就是修饰用的梅花，下面也只是佩饰花纹。粗粗一看，若说它像一个夏字，也说得过去。可仔细一看，描线的颜色，分明是一个‘月’字戴了头冠，又穿上了裤子嘛。而且，再仔细一点，只有中间的‘月’字用的绣线不同……咦……”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朝月毓瞄了一眼。

    “这肚兜看上去，怎么这样熟悉？”

    “是你的东西，你当然眼熟。”夏问秋冷讽。

    “不会吧？”夏初七挑了挑眉头。

    其实她对什么绣活什么针脚，通通一窍不通，可她的样子摆得严肃，好像还真是行家里手似的，蹙了蹙眉头，转头朝梅子招了招手。

    “梅子，你来看……”

    梅子紧张走过来，拿过肚兜一看，面色一变。

    “月大姐？这个是月大姐的东西……”

    梅子与月毓在晋王府相处了好几年，彼此生活息息相关，对彼此的针脚绣法自是熟悉。平时来往多了，即便是这些女儿家的私物，梅子瞧见过也是正常的。

    故而，她的说法，登时让殿内的人变了脸。

    “你可不要胡说？”

    看月毓狠狠瞪来，梅子猛一下跪在地上。

    “陛下，娘娘，奴婢不敢撒谎，这个肚兜……确实像是月大姐的。她不止一个这样的肚兜……奴婢在晋王府里便瞧见过……至于李氏绣法，当年的魏国公夫人惊才绝艳，李氏绣法更是人人争而效仿。即便是奴婢，也绣得几手，虽是难登大雅之堂，却也是会的……”

    月毓面色狠狠一变，上前一步，看着梅子。

    “你陷害我？”

    “月姐姐，我没有。”

    梅子差一点哭出来，连连叩头不止。

    “陛下和娘娘明鉴，奴婢只是实话实说，不敢胡言乱语的。”

    眼看事情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洪泰帝眉头狠狠一跳，阴恻恻的目光瞄一眼夏初七。夏初七却只当未见，比起殿内的人来，她更像一个旁观者。并不喜，也不怒，平静得让人猜不出透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时，好久没有出声的贡妃慢吞吞指着梅子。

    “把肚兜拿来，本宫瞧一瞧。”

    “是，娘娘。”梅子恭敬地垂着头递上。

    贡妃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拎过肚兜，模样儿极美。可她只瞧了两眼，像是想起来什么，柳眉倒竖，猛地一下站了起来。狠狠盯着月毓，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贱人！”

    二话不说，她手里的肚兜就往月毓的脸上罩了过去。

    “娘娘……”月毓悲呼一声。

    “还敢来叫我？”

    贡妃接着抬手便是一个巴掌，呼地落在月毓的脸上。

    “你个贱婢，还敢说这东西不是你的？”

    “娘娘！”月毓心里慌乱一片，直挺挺跪下叩头，“奴婢冤枉，是她们在陷害奴婢……奴婢冤枉啊……”

    “你冤枉？！”贡妃瞪圆了一双墨色的眸子，凶巴巴地盯着她，“这是蜀地贡品，洪泰二十年成都九壁村作纺用新样制法织成的蜀锦，一共仅得两匹。一匹陛下赏了张皇后，一匹给了本宫。本宫做了一身衣裳，把剩下的布头给了你。本宫记得，还告诉过你说，这料子你穿了是逾越，但若是穿在里头，倒是不打紧……可有此事？”

    “是……”月毓声音低弱。

    “那本宫问你，若这个肚兜不是你的，难不成是本宫的，或是张皇后的？”

    这句话问得极是怪异，除了贡妃只怕旁人也问不出。

    洪泰帝唇角不着痕迹的抽搐一下，狠狠一咳，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贡妃，你回来坐好，莫要心急。”

    “好好好，本宫不说也罢，本宫是瞎了眼。”

    贡妃气咻咻的返回去，看着月毓垂头丧气的样子，气得脑门儿炸痛，一阵揉着额头，不再吭声儿了。

    但肚兜一事，由贡妃来证实，比谁的话都好使。

    至少殿中所有人都知道，它确实是月毓自己的。

    可为何分明说是七小姐的，最后却变成了月毓的？

    这个中的猫腻，自是引起了诸多猜测与好奇。

    只不过，皇帝和娘娘都在场，还有皇太孙在座，各人的心里头虽然都在猜想，有想发笑，却无人敢出声儿。只一个个都拿不太好的眼神儿去瞄月毓。

    月毓呆了一会，已然回神。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化，发生得这样快，月毓吃了亏，心里也已然清楚，自己先前的预感是对的。她果然是被人算计了。而能够这样“以她自己为饵，兵行险着”来害她的人，只有一个——夏楚。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夏初七，手指抬起。

    “陛下，娘娘，是她陷害我的！”

    夏初七“咦”了一声，看着她，一脸无辜。

    “月姑姑这话可就奇怪了。分明是侧夫人拿出来的肚兜，为何说是我在陷害你？你没有发现我比你更无辜？被你无端指证了与人苟且，我又找谁说理去？”

    月毓一噎，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你们串通好的？”

    “侧夫人可是你叫来的，我们怎么串通？”

    眼看这个情况难以收场，贡妃怒其不争地站起来，看了看月毓，她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可瞄一眼老皇帝的表情，又闷声不响地坐了回去，一个人继续生闷气。

    夏初七瞄了瞄面色发冷的皇帝，恍然大悟一般，直勾勾盯着月毓的脸，激动地“哦”了一声。

    “陛下，娘娘，我晓得了。当年与侍卫苟且的人，明明就是月姑姑你，对不对？”

    月毓恼恨不已，“你胡说八道，我何曾与人苟且？”

    夏初七抿唇，笑得极是得体，不露齿痕，“侧夫人刚才不是说了？肚兜是她在侍卫身上发现的。月大姐的肚兜，为何会在魏国公府的侍卫身上？你且说来听听？”

    月毓脸色涨红，却与她说不清。

    转了个方向，她又是一阵叩头不止，“陛下，娘娘，奴婢是冤枉的，这个贱婢陷害我。奴婢当年一直跟着十九爷，怎会与侍卫苟且？爷一直都是清楚奴婢为人的啊。”

    听她提起赵樽，夏初七一阵冷笑。

    “月姑姑好生奇怪，是想让十九爷来为你作证？你这不是拿刀子戳陛下和娘娘的心窝子吗？再说了，月大姐，你口口声声说，见到我与一个侍卫，衣裳不整的抱在一处，亲密得很。如今你又说一直与十九爷在一起？你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我看你分明是信口雌黄，栽赃嫁祸！好哇，你竟敢当着陛下的面撒谎，这不是欺君吗？”

    连珠炮似的，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反嗤。

    殿内，许久都没有人接话。

    唇角微微翘起，夏初七看向洪泰帝，“陛下，这贼喊捉贼，倒打一耙的戏码，陛下准备如何处置？”

    洪泰帝眼看事情发展到此，心里已是明白了几分。

    可逼到此处，让他如何能掰转回去？

    浅浅一叹，他看向月毓，“你还有何话说？”

    月毓心里一默，猛地转头，看向了夏问秋。

    “是你对不对？你为什么陷害我？”

    夏问秋一愣，这会子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

    这个肚兜分明就是月毓叫抱琴拿来给她的，并且二人串好了词儿，为何肚兜会变成月毓自己的？她脑子有些发晕，但也不敢直接承认自己撒谎欺君，只好咬死了先前的话。

    “月姑娘，这个肚兜，确实是我当年从那个侍卫身上找到的。”

    “你胡说八道！”月毓恼了，“这东西，我一直珍视，怎会落于他处！”

    见到二人狗咬狗，夏初七心里极是愉悦，面上却装得一脸糊涂，“二位，民女见识浅薄，你们可别哄我？既然月姑姑这般珍视贡妃娘娘送的东西，为何会在旁人的手上？”

    月毓恨恨看她，知道与她夹缠不清，也不想与她说话，只想以罪责最轻的方式，快速地撇清自己。

    “陛下，娘娘。昨儿晚上，泽秋院的抱琴姑娘，跑过来告诉奴婢说，侧夫人不甘心夏楚这样一个不清不白的女人嫁入东宫做了太孙妃。她请奴婢向贡妃娘娘说出当年的真相，阻止夏楚入主东宫，以免她秽乱宫闱。奴婢有些犹豫，并未向娘娘说清楚猎场之事……”

    “可你为何又说了？”夏初七笑。

    “奴婢一心为了皇嗣，不能明知你不贞，还装聋作哑……”

    “我哪里不贞了？”

    夏初七咄咄逼人的一句，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月毓杏眼圆瞪，张了几次嘴，终究不敢说出赵樽来。

    再一次，她趴在地上，狠狠叩头，以期能让皇帝和贡妃了解她的苦衷，“奴婢这是被脏水泼了一身，怎样说也说不清楚了，可那个肚兜，奴婢真是不知为何会在侧夫人的手上。请陛下和娘娘明察，还奴婢一个清白。”

    她一字一句吐字还算清晰。

    可说完了，却许久都无人回答她。

    毕竟证物面前，人嘴里的话，可信度就低了。

    即便洪泰帝明知她冤枉，也不好直接包庇。

    甚至于，现在包庇的结果，只会更加落人口实。

    见此情形，月毓咬了咬唇，终是屈辱地含泪叩头。

    “若是陛下和娘娘不信，奴婢愿意验身……以证清白。”

    听着一干人在那里吵吵，贡妃早已分不清楚，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头痛欲裂，只能不停的揉头。

    “拉下去，验！”

    ……

    月毓被两个嬷嬷拉下去了。

    夏初七与她怨毒的眼神对上，弯了弯唇。

    她自然相信月毓是清白的。

    事实上，今日对她这一出，只是顺便。

    原本，她就没有想过能把月毓怎么样。

    只不过，对于时下的女人来说，有这样屈辱的经历，足够她今后抬不起头来做人了。

    “善儿？”

    洪泰帝见贡妃头痛难忍，扶住她的肩膀，目光一暗。

    “崔英达，宣太医。”

    “陛下……”夏初七慢慢走近，从怀里掏出一个中药香囊来，“这是我自己做的安神香囊，有佩兰，石菖蒲，茯神，半夏，决明子，朱砂，可以安神顺气，除郁化火。娘娘不如试一试？”

    “不要你的。”贡妃挥手拍掉。

    看她的样子，夏初七有些想笑，“民女看娘娘的脸色，像是不能好睡？娘娘，您先拿着这个香囊，过两日，我再来柔仪殿为您做一做针灸理疗，或许会改善睡眠。”

    贡妃抿着唇不语，洪泰帝却是看了她一眼。

    他对夏初七的人品不信任，可对于她的医术还是有信心的。大概是他瞧不得贡妃这般难受，冲崔英达使一个眼神，崔英达接过香囊嗅了嗅，又递与贡妃。

    “娘娘……”

    贡妃推开了，仍是赌气不肯拿。

    几十岁的人了，还耍小孩子脾气？夏初七眉梢一扬，像是看见了另一个赵梓月。她看了看束手无策的老皇帝，轻轻走到贡妃面前，压低了声音，“娘娘，以前十九爷也有头疾，我也缝制过这样的香囊给他。效果很好呢，娘娘真的不想要吗？”

    赵十九简直就是贡妃的死穴。

    一听她这句话，贡妃面色一软，抬头瞄她一眼，便接了过来。大概是觉得那香囊里的中草药香味好闻，又或者是想到儿子也曾有过，她深深嗅了两口，心情一好，脸色也就好看了许多。

    “你有心了。”

    这边两个人一缓和，很快月毓拖着步子出来了。

    验身的嬷嬷也跟着出来了，经她们证实，月毓确实还是女儿身。

    可对于她来说，这并不值得骄傲。

    跟了赵樽十来年，作为他的通房大丫头，她还是干净的身子。

    更可悲的是，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验身。

    这样子的难堪与羞辱，扯得她心脏生生发痛。

    面色苍白地跪在地上，她声音嘶哑。

    “娘娘，奴婢是冤枉的……”

    贡妃瞥她一眼，那一阵气恨之后，似是也回过神来。

    “本宫虽是冤枉了你，可也是你自找的。月毓，本宫再问你一次，你是否真的亲眼见到夏楚与侍卫私通？”

    月毓的头垂了下去。

    事到如今，她只能避重就轻，承认撒谎。

    至于撒谎的理由，也站得住脚——她是为了十九爷。

    一眨不眨的看着贡妃，她低低道：“奴婢不敢再相瞒娘娘，奴婢确实并未亲眼。此事是侧夫人告之的，奴婢原也是知晓夏楚为人不洁，所以才顺着这样一说。奴婢此举，真是没有半分私心……”

    “月姑娘！”

    夏问秋也不是一个傻子。

    她如何会看不出来，她是被月毓给卖了。

    同时她也清楚，真正的罪魁祸首，不是月毓，而是夏楚。

    想到全家被抄的痛楚，她颤抖着嘴唇，再一次看向了赵绵泽。

    “绵泽，我再问你一次，你当真要立夏楚为妃？”

    赵绵泽抿紧了唇，声音难掩的失落，“秋儿，她原本就是我的妻子。你不要再……算了，你好自为之吧。”

    他的表情生分得夏问秋心里揪痛。

    静静看他片刻，她终于软下了身子。

    “好好，你好，你们都很好。哈哈……”

    夏问秋怪异地笑了几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恨意，突然朝皇帝叩了一个头。

    “陛下，罪妾可以证明当年夏楚确实与侍卫有染。”

    洪泰帝沉沉的面色，突地升起一抹光亮。

    “如今你的话，还如何取信于朕，取信于他人？”

    夏问秋颤声一笑，看了看一身华服的赵绵泽，目光里全是悲怆，一字一句，说得极缓，“罪妾自然有可以让陛下信服的理由。因为她与人苟且之事，全是罪妾一手设计的！”

    她这一席话出口，顿惊四座。

    夏初七微攥的手心，却松开了，唇角不着痕迹的动了动。

    这一天，注定将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日子了。

    “秋儿——”

    赵绵泽拖曳着声音，眸光带着幽幽的寒气，一眨一眨地盯着夏问秋，面色平静，却是说不出来的失望，“你还没闹够吗？到底还想做甚？”

    与他再无怜惜的目光交织着，夏问秋面色煞白一片。

    他就这般害怕她伤害到夏楚吗？

    在他的眼里，她已经什么都不是了吗？

    一股子苦涩从胸腔翻腾而起，夏初七凄怆的冷笑着，像一朵凋谢在寒风中的残花，直觉大势已去，别无所图。只要夏楚得不到好，她便可以很好。反正她的家没有了，男人的情也没有了，她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即便是死，也要咬掉夏楚一块肉来，让她做不成赵绵泽的妻子。

    唇角一掀，她压抑着的语调，缓缓出口。

    “陛下，当年在老山皇家猎场，救皇太孙的人，不是我，而是夏楚。”

    “你说什么？”赵绵泽猛地站起身，几乎失声问出。

    “陛下——”夏问秋却不看他，或者说是她不敢看他的脸色会变得多么可怕，她只是怯怯地看向洪泰帝，“我连这个事都直言了，其他亦无不可，陛下，你相信我接下来的话了吗？”

    停顿一下，她不管别人惊诧的目光，似是已经入了魔一般，一个人喃喃自语，“我小时候便喜欢绵泽，可他却有婚配，正是我的七妹夏楚，我嫉妒她，恨不得她死。我想不通，夏楚这样的蠢货，怎么可以做绵泽的妻子？”

    “皇家猎场那天，晚膳后，我偷偷去看绵泽，没有找到他。回了帐篷，听丫头说夏楚也不在。我那时猜想，他两个是不是一道出去了？于是，我领了两个丫头，就是抱琴和弄琴溜了出去，我三个一路往山上跑，正好瞧见夏楚从陷阱里救出皇太孙。可她自己却掉入了陷阱。绵泽拉不起她来，便跑回去叫人了……”

    “我那时想过，要不要过去帮他一把，一起把夏楚拉起来？他会不会觉得我好？可我迟疑了，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个更好的法子。”

    “我想，兴许是上天怜我一片痴心，是我的机会到了。趁着绵泽离开陷阱，我跳了下去，看见夏楚晕倒在里头。陷阱边上，有夏楚脱掉衣裳撕拧而成的布绳。我把布绳拴在了她的身上，让抱琴和弄琴把她拖了上去，然后我脱掉衣裳，躺在了陷阱里，等绵泽来救……”

    看一眼赵绵泽赤红的眼，她心里一痛，却更是疯笑不止。

    “为了更加逼真，取信于他，我在石头上滑伤了自己的手腕……”

    她撩开了白皙的手，看了一眼那条丑陋的疤，又抬头看向赵绵泽。看着他似是恨不得掐死她的目光，她突然痛声问，“绵泽，你很恨我吗？”

    赵绵泽唇角紧抿，并不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就像从未认识过一样。

    夏问秋迎上他的目光，缓缓道：“我一直害怕你知道了真相，会不要我，会痛恨我……于是我便藏着，捂着，这几年来，我没有一日能够安生睡觉，那种害怕被揭穿的恐怕，生生的扼住了我的快活……今日说出来了，我突然觉得轻松了。对的，绵泽，你娶错人了。不是我，你最开始喜欢上的那个姑娘，就不是我，一直都不是我。哈哈……你恨死我了吧？”

    “恨吧，反正你也没多喜欢我了……”

    “要你一直恨我，总比让你慢慢忘记我好……”

    大殿内，一片静谧。

    没有任何人说话，每个人都看着夏问秋。

    这个女人，好像是疯了。

    只有疯子才会这样吧？

    每个人都当她是疯子，可夏问秋自己却觉得从无一刻这般清醒，从无任何一刻，有这般自在。因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可以说个痛快。

    好一会儿，她又悠悠地道，“我从陷阱里弄走了夏楚，却没有就此放心。我害怕绵泽还是一样会喜欢上她。即便我已经做了，我就要做绝，不能再给她留下后路……”

    赵绵泽突地咬紧牙齿，大步冲过去，半跪在地上，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

    “你这个贱人！你闭嘴吧。”

    夏问秋倒在他的怀里，看着他满是恨意的眼，知他猜到了自己要说什么。可喉咙生痛，癫狂的笑意终是僵硬在脸上，几乎发不出声音来了。

    “我……要说……陛……下……救……”

    “你去死——”赵绵泽双目赤红，手腕更加用力，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指上，骨节生生捏得发白，向来温雅的面上是从未有见过的扭曲狰狞。夏问秋大张着嘴巴，鼻翼拢动，嘴唇青紫一片，眼珠暴鼓着，无力的看向了洪泰帝。

    “救……我……”

    “绵泽，你先住手。”洪泰帝老脸黑铁。

    “殿下……”夏初七也急切的拉住他，生怕他一时失手掐死了夏问秋，戏就没得唱了。可赵绵泽恨意上头，脑子“嗡嗡”作响，又如何晓得她的心思，又如何能让夏问秋继续说下去，坏了她名声？

    “绵泽！朕的话你都不听了？”洪泰帝嘶吼一声，眼看劝不住了，大声喊侍卫过来，“快点，给朕拉住皇太孙，不许他冲动行事。”

    “是，陛下。”几名侍卫冲了过来。

    夏初七害怕被人群推到，赶紧松手退开。

    “殿下……您松开。”侍卫大喊。

    “属下得罪了！”

    几个侍卫都是高手，动了真格，赵绵泽一人又如何能阻止得了？终于，他被人拉开架住了双臂，再也动弹不得，只是恼恨嘶吼。

    “贱人，你敢！”

    “绵泽……”夏问秋呛咳了几下，缓过气来。

    看着赵绵泽痛恨的脸，她心里恐惧和恨意都冲到了极点。

    物极，必会反。情切，必有失。

    她古怪地笑着，双手撑在地板上，抬着头，呼呼喘着气道：“那天晚上，我让抱琴和弄琴把昏迷的夏楚抬到了山上那个破旧的小木屋。再让她们找我爹派了一个侍卫上去，玷污了她的身子……又安排那个侍卫，恰好赶在绵泽救我下山的时候，在路边苟且，让他撞见……”

    －－－－－－题外话－－－－－－

    这章写了好久，这一段终于要过去了，我家老十九快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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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她想他了，很想，很想。

﻿    “这个贱人疯了……”

    看见夏问秋满脸古怪的恶意与鱼死网破的冷笑，赵绵泽咬牙恨声，转头盯住洪泰帝漠然而视的脸，“皇爷爷，她在信口雌黄，歪曲事实……”

    “绵泽，你莫要激动，且听她说完。”洪泰帝面有不悦，扫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皇爷爷！”赵绵泽沉喝一声，突地一甩手。原本被两个侍卫架住的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冷不丁就挣脱了二人，抽出一名侍卫腰间的佩剑，上前便刺向跪在殿中的夏问秋。

    电光火石间，侍卫怔了一下。

    “殿下！”二人扑过去格档。

    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赵绵泽手中的佩剑刚好刺入夏问秋的心窝，在一道剑体入肉的沉闷“扑”声里，夏问秋一脸煞白，瞪大双眼，惊惧地看着赵绵泽，鲜血从胸口汩汩而出。

    “绵……泽……你……？”

    金碧辉黄的大殿里，幽冷的光线，映着赵绵泽杏黄的衣袍，还有恨她入骨的面孔。这画面落在夏问秋的眼中，无异于人间地狱，疼痛钻心刺骨。

    情与恨，竟是这般短浅的界限。

    也就几日前，他还宠她怜她。

    而此刻，他是真的恨不得杀了她。

    “你好狠……”

    有了侍卫的适时阻止，剑身入肉并不深，也没有刺中夏问秋的要害。在一阵惊叫和慌乱的嘈杂声过后，赵绵泽再一次被侍卫架到了边上。而夏问秋摸着伤处，竟是不觉得疼痛，反倒摊开手，看着满手染红的鲜血，咯咯疯笑。

    “陛下，罪妾没有胡说，夏楚不仅跟侍卫有过苟且，而且……整个大晏朝谁不晓得她与晋王是什么关系？哈哈，你们一群人，你们这一群人，全部都在自欺欺人。”

    “闭嘴！”贡妃第一个吼出来。

    夏问秋什么都顾不得，那里还管得了嘴？

    看贡妃气得发抖，她笑得更为欢畅，只是声音却是小了几分，极有些无力，“你们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更是蒙不住天下人的眼。贡妃娘娘，万岁爷，这个贱人，她分明就是楚七，就是景宜郡主，她分明做过赵樽的女人。哈哈，你们能容忍吗？这样不贞不洁的女人，让他们叔侄二人共用，册封吧，让她做太孙妃吧，让她将来做皇后吧。哈哈，你们赵家人，一定会遗笑千年，诟病万世。”

    “来人，给本宫掌她的嘴。”

    死去的儿子被她辱骂，贡妃气得嘴唇哆嗦，蔓妙的身子一阵颤抖，如风中柳枝，看得洪泰帝色亦有不悦。

    事态发展如今，已出乎他的掌控之外。殿中的喧嚣，令他头痛不已。看了贡妃一眼，他只拿眼神示意殿内的嬷嬷按照贡妃的意思执行。

    “啪！”一个巴掌。

    “啪！”又一个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殿中响过不停。

    可几乎没有人的脸上有多少同情之心。

    一个年仅十四岁就能想到用那样歹毒的手段祸害堂妹的女人，一个处心积虑残害骨肉的人，实在是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

    赵绵泽比之先前，面色平静了不少。

    可他眸中的恨意，不仅未消，反倒越积越多。多得赤红了眸，烧透了眼。多得他自己都不知到底是在怨恨夏问秋，还是在怨恨自己。

    六年了。

    过去整整六年。

    迟来的真相几乎令他崩溃。

    他恨。不仅痛恨夏问秋用歹毒的手段害得他与夏楚错过了多年，也恨自己当初识人不清，导致了今日的悲剧。

    那个时候，他任由夏楚被人陷害，任由他们抄了她的家，杀了她的父母和亲人，甚至任由他们侮辱她，在她的额头黥上一个终身屈辱的“贱”字，任由她眼泪汪汪的看着他搂着她的三姐从她的边上走过，任由她哭泣着在雨地里跪上一天一夜……

    她曾经哭着向他求助，可那时他听不见。他到底是被什么蒙了心，蒙了眼？为何会那样武断的认定了她不安好心？

    说到底，他最恨自己。

    他漠视她的泪水与哭诉。忽略她、唾弃她，轻视她，一眼都不想看见她。可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原来他上苍与他开了一个大玩笑。

    他错把贱人当恩人，误让明珠蒙了尘。

    若是岁月可以回转，他多希望再回到那个老山皇家猎场的夜晚。若有机会再来一次，他一定要把眼睛睁得再大一点，看清楚身边一双蛇蝎的眼。

    “小七……”

    几乎下意识的，他看向了夏初七。

    “殿下？有事？”她朝他盈盈一笑，却不达眼底。

    “小七……”又是一句喃喃，赵绵泽其实并不知晓自己想说什么，能说什么。语言在此时多么的苍白？它代替不了任何。

    他想冲过去把她狠狠抱在怀里，向她忏悔所犯下的所有过失，想向她许诺来日长长久久的呵护与疼爱……可他却悲哀的发现，她或许根本就不需要。在夏问秋说起往事时，她甚至都不如他来得痛心。

    就好像，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时光易老，情爱尽失。

    他面前的她，终究不再是当初的她了。

    “绵泽……”

    看着他二人的目光交流，夏问秋心里一痛，捂着被鲜血染红的胸口，脸上红肿如同猪肺，样子煞是可怖。但她仍是带着笑，目光极是柔情。

    “你恨我吧，定要恨我一辈子，切莫忘了我……切莫忘了秋儿……我们曾那般恩爱过，红绡暖帐玉生香，鸳鸯锦被度华年……你切莫忘了……”

    赵绵泽拳头攥起，看着她，目光凉透。

    “绵泽，你怎么不骂我了？”夏问秋看着他冷漠的样子，又是一阵咯咯直笑，就像不知疼痛似的，抹了一把唇角的鲜血，“你骂我呀，你即便是骂我，我也快活，那到底是你在与我说话。我就是犯贱，可谁让我这般喜欢你？喜欢得都快要发狂了？绵泽，你永不会知道，我到底有多喜欢你……比你喜欢过我的所有要多得多，要多很多……”

    赵绵泽喉结微微一鲠，收回视线，不再看她，只冷冷看向洪泰帝，“皇爷爷，这蛇蝎妇人，交由孙儿处置吧。”

    洪泰帝扫他一眼，还未说话，夏问秋突地一惊，像是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嘶吼一声，发疯般在大殿内疯狂朝皇帝叩头。

    “陛下，夏楚不能做太孙妃，她不能做太孙妃，她是个残花败柳，她不干净了，哪里配得上绵泽……陛下，您有百龙之智，必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对不对？”

    洪泰帝看着她，眉目沉沉。

    一场戏就这般落幕了。

    于他来说，也达到了目的。

    看着殿内一片混乱的局面，他重重一叹，锐利的双目扫视着众人，威严地一字一顿道：“前尘往事，如今知晓，俱是难堪。废太孙妃用心歹毒，毁人名节，又屡次陷害，实不可恕……”

    顿一下，他轻轻吐出几个字。

    “拉下去，当廷杖毙。”

    在殿中众人的抽气声里，老皇帝看了一眼夏初七，目光又收了回来，静静地落在赵绵泽神思复杂的脸上，接着道：“夏氏七女，虽非自身所愿，但玷污既成事实，实不堪匹配皇太孙。即日起，朕当年与你二人许下之婚约，一笔勾销。”

    “皇爷爷！”赵绵泽低声轻吼，缓缓侧过眸子，指向疯狂大笑的夏问秋，“是那个贱人在说谎。当日的老山猎场，黑灯瞎火，孙儿未曾见到什么苟且之事……依孙儿看来，那侍卫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侮辱魏国公府的小姐，只不过是……”

    “绵泽！”洪泰帝轻轻一叹，打断了他，“你的心思朕明白，朕也很同情夏氏。可事已至此，无须再辩……来人啦，把废太孙妃和这个助纣为虐的丫头一起拉下去，杖毙了事。”

    他指的丫头是抱琴。

    一听这话，抱琴面色一变，“通”的跪了下来，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陛下饶命，奴婢冤枉，冤枉啊！”

    赵绵泽面色微微一变，像是想起了什么，摆手呵退了前来拉人的侍卫，看了过去。

    “抱琴，你有何冤枉？照实说来。”

    抱琴吓得身子一阵颤抖，低垂的头不敢抬起。

    “当年奴婢与弄琴二人，是受了三小姐的指使，把昏迷不醒的七小姐抬入了小木屋没错。但奴婢二人虽惧怕三小姐的手段，也不忍心七小姐受此侮辱。于是想了一个法子，由弄琴回去找魏国公派人，奴婢则守在小木屋外头，等那个侍卫来了，若是要玷污七小姐，奴婢便出声示警，以引来猎场的巡逻侍卫……如此一来，就可以不必得罪三小姐，而七小姐也不会受辱……”

    “后来，那个侍卫是来了。可奴婢一直偷偷藏在小木屋外面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并未见他有侵犯七小姐的举动。他看七小姐昏迷过去，只是脱下自己的衣裳穿在七小姐的身上，他还为她包扎了头上的伤口，然后他才抱着她离开小木屋的，奴婢对天发誓，若有一字虚言，不得好死……”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她赌咒发誓叩头不已。

    洪泰帝眸子一厉，“朕如何能信你？”

    抱琴眼角余光偷瞄一下夏初七，见她无不吭声，激灵一下，又看向了赵绵泽，“奴婢敢问皇太孙殿下，那日下山时见到七小姐与那名侍卫，可有看清她二人有苟且之事？”

    赵绵泽眼睛微微眯起，摇了摇头。

    “本宫先前就已说过，未曾看清。”

    抱琴点点头，不敢去看洪泰帝锐利如电的视线，“陛下，除了此事之外，还有一事也是三小姐在撒谎。那个侍卫并非像她所说被魏国公所杀。那一晚，他把七小姐抱回帐篷后，人就不见了。魏国公当天晚上便派人寻找，却始终没有下落，结果却在山上的草丛里找到一具没有穿轻甲的尸体。那具尸体才是魏国公派去的侍卫。而那个救了七小姐的侍卫到底是谁，谁也不知。魏国公多方查询无果，只得做罢，此事陛下去查，一定有人知情。三小姐故意那般污蔑七小姐，只是不甘心罢了。”

    “你所言非虚？”洪泰帝挑眉。

    “奴婢不敢欺君。”

    又突然冒出一个证人，把既定的事实再一次变得扑朔迷离，洪泰帝面色极是难看。瞄了一眼始终冷眼旁观的夏初七，他重重咳嗽两声，似是无奈的一叹。

    “你等各执一词，朕实难分辨……”

    “陛下……”抱琴心知自己若是不能证实夏初七的清白，那她就得跟着夏问秋一起完蛋。人被逼到了生死关头，胆子自然也就大了许多。抬起头来，她勇敢地注视着帝，咬着下唇，低低抽泣。

    “皇太孙殿下可以为奴婢证明，陛下也不信他么？”

    好一个伶俐的丫头。

    夏初七瞄一眼她瑟瑟发抖的肩膀，看着洪泰帝，轻轻一笑，恭顺道，“陛下，民女有一言相谏。若是皇太孙与抱琴的话都信不得，为何陛下却要相信废太孙妃的一家之词？难道陛下真的非要给民女扣上一个罪该万死的污名，才肯作罢？”

    洪泰帝轻轻转头，看着她眸底一闪而过的狡黠，眸中幽光一闪，竟是有些语塞。可他明知道她故意拿话来堵他的嘴，却又不得不钻入她的陷阱。除非他想与孙儿彻底撕破脸，要不然，不论做什么事，便必须有十足的证据和把握。

    见皇帝不吭声，夏初七轻轻一笑，垂下眸光，不疾不徐地看了抱琴一眼，目光冷光闪烁，暗示她使出最后的一记杀着。

    抱琴紧张得手指微微一颤，狠狠磕了一个头，才颤声道，“陛下，奴婢还有一件事要向禀告殿下……但奴婢害怕，害怕被侧夫人株连，会被一同治罪，一直敢怒不敢言……”

    洪泰帝在她身上扫了一眼，“说，若所言属实，朕赦你无罪。”

    “谢陛下——”

    抱琴咬了咬唇，叩完一个头，才一字一顿道。

    “益德太子的死，与侧夫人和魏国公有关。”

    一石激起千层浪。

    抱琴不高不低的声音，足够落在殿中众人的耳朵里。在一阵吃惊的抽气声里，赵绵泽如遭雷劈，整个人木雕般僵在了当场，面色煞白。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洪泰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老脸铁青地盯着她。

    “你说什么？”

    抱琴咬唇，重复，“奴婢说，益德太子的死与废太孙妃和魏国公有关。”

    “抱琴！”夏问秋撕心裂肺的低吼一声，有气无力地捂着胸口呻吟，“你……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害我？”

    一个弄琴背叛她也就罢了，如今连抱琴也背叛了她。

    这两个都是她的陪嫁丫头，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啊。

    这样的背叛，于她而言，简直是雪上加霜。

    哆嗦着鲜红的双手，夏问秋怒极而笑，咬着下唇，舌尖尝到一股子腥甜的血腥味儿，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你们……好……好哇……”

    洪泰帝到底经过大风大浪，只失神一瞬，便又慢条斯理地坐了回去，目光冷厉地看着抱琴，那眸中的深幽光芒，令人看不出来他的半丝情绪。

    “你可有证人证物？”

    “奴婢有！”抱琴叩了个头，慢慢抬起头来，看着一直立在洪泰帝身侧不言不语的崔英达，轻轻道：“崔公公，你来告诉陛下，先前你到泽秋院来的时候，在外间听见了什么？”

    崔英达身子一颤，看了皇帝一眼，为难了。

    “陛下，老奴……”

    “说！”洪泰帝猛地拍向桌子，怒声道：“何事需要支支吾吾？”

    心里“咯噔”一声响，崔英达垂下眼皮，不敢再看洪泰帝愤怒的表情。先前他去泽秋院传唤夏问秋时，确实正好听见那一只养在寝殿外间的红嘴绿鹦鹉在学人话。

    听了那些话，他当时也是吓了一跳。

    可泽秋院原本就是夏问秋与皇太孙二人居住的地方，若是此事抖露出来，不仅夏氏脱不了干系，指不定还会有风言风语指向皇太孙，闹得祖孙二人本就僵硬的关系，更是难看。

    这情况不会是皇帝愿意的。

    崔英达跟了洪泰帝几十年，自是了解他的性子。

    益德太子之死，当年被定性为“楚七制作的青霉素”毒害致死。而“楚七”此人也因天牢的一场大火“烧死了”。事后，即便皇帝明知她又“借尸还魂”，仍是没有追究她。那就代表他的心里认定益德太子之死，除了她，另有“凶手”。

    只不过，太子之死，除了一定有宁王的份儿，到底皇太孙有没有顺水推舟，或者是他其他的儿子也有参与，他似乎都不愿意再追究下去。不死的人已经死了，再撤查下去，只会有更多令皇室和祖宗蒙羞的骨肉相残事件扯出来。

    故而，那件冤案，朝廷内部一致认定是“楚七谋杀”，史官的笔下则是“感染风寒”。而皇帝本人，一直未有深入追查。

    难不成，今日是要清算？

    崔英达是宫中老人了，脑子转了几道弯，在接收到皇帝冷厉的眼色时，终是慢慢地跪了下来，半趴在地上，吭哧吭哧地回禀道。

    “陛下，老奴先头去传废太孙妃时，确实有听见鹦鹉在喊‘太子爷的病好不得，必须杀之’，‘那个女人留不得了，必须杀之’……但是鹦鹉毕竟只是一鸟，说的话当不得真。到底是不是人为教唆，这也未可知，所以老奴才没及时禀报，万请陛下恕罪。”

    崔英达说得很委婉，很客观，也极是聪明。

    不管怎么样，都把他自己的责任摘干净了。

    洪泰帝冷冷一哼，瞥着他，“你倒是会做好人的，退下去。”

    “是，老奴有罪……”

    崔英达恭顺地叩拜一下，退到了洪泰帝的身侧。

    可瞧着这有趣的情形，夏初七心里却一阵嘲弄的笑。

    想当年他们在给她那个便宜老爹夏廷赣定罪的时候，那只红嘴绿鹦鹉作为一个绝对的证物出场，那可是立了头功的。讽刺的是，就连崔英达这个老太监都清楚的道理，皇帝又怎会不清楚？

    一只鹦鹉引发的血案，死了夏李两家三百余口。

    如今她怎么也得讨回一些债来。

    洪泰帝看了赵绵泽一眼，沉默了片刻，凉凉一叹。

    “来人，去把鹦鹉给朕拎来。”

    夏初七想，这一定是一只被上天点化过的神奇鹦鹉。几年前，它凭着一张鸟嘴，害得两家人满门抄斩，血流成河，哭声震动了京师的半边天。事隔多年，神奇的命运，让它再一次成为证物被拎上了乾清宫的大殿。

    只是物是人非，风水总会轮流转。

    这一回，它带着另外的使命。

    人人都怕皇帝，鹦鹉却不怕的。

    在明黄的庄重大殿上，当着一国之君和皇太孙的面儿，鹦鹉一张鸟嘴半点也不消停。只要问它一句太子爷，它便说太子爷的病好不得了，必杀之。只要问它女人，它便说那女人留不得了，必杀之，样子还很是得意，而这只由夏问秋亲自养了许久的鹦鹉，属实是一只神鸟，因为它不仅会说人话，还极会模仿它主人的语气——活脱脱一个变声版的夏问秋。

    在鹦鹉怪声怪气的“交代里”，殿内一片寂静。

    果然与夏氏脱不了干系。

    抱琴没有说谎，那就只能是夏问秋在说谎。

    夏初七唇角抿着一丝笑，看了看抱琴一脑门的汗，心里慢悠悠地松开了。虽说夏问秋喜爱养鸟，可说到底，真正侍候这只鸟的人，到底还是抱琴，它会比较听谁的话呢？

    山水轮转，事情再一次起了变化。

    如此一来，不再是夏初七的贞节问题了，而是益德太子的死亡。比较起来，这件事自然更为严重。

    殿内静谧了许久，洪泰帝目光晦暗地看向了赵绵泽满带恨意的脸，沉沉问道：“皇太孙，此事你可知情？”

    赵绵泽心里一凉，看着皇帝，慢慢跪下，眸中含恨。

    “请皇爷爷降罪，孙儿愚昧无知，竟不知这些年养了一个蛇蝎妇人在身边，不仅害了夏楚，还害了我父王性命。如今，孙儿悔不当初，恨不得生啖她的肉。”

    洪泰帝审视他半晌，抬了抬手。

    “起来吧，你亦是被人蒙骗，不知者不罪。”说罢，他面色一寒，冷冷的眸子看向苍白着脸的夏问秋。

    “夏氏，你还有何话可说？”

    夏问秋低低垂着头，身上的伤和脸上的伤都未处理，在一股冷风的吹拂下，身子一阵阵发冷，想要说话，牙齿却难以咬合，肿胀的脸像馒头，出口的声音，带出一丝丝难掩的悲鸣来。

    “如今问这个还有何意义？我这条命，我也没想要了。你们想要定多少罪，那就定多少罪吧。”

    洪泰帝冷冷一哼，“狡妇可恨，还不老实交代？”

    夏问秋哑声发笑，“好啊，你们想知道，我告诉你们也无妨。是，我与父亲是想过要益德太子的命。他早就该死了。只有他死了，绵泽才能继位，绵泽才能做皇太孙，若是他还活着，绵泽得等多少年，我得等多少年？”

    “贱妇！”赵绵泽目光赤得如欲滴血。

    呜咽一般冷笑几声，夏问秋对他的责骂似是不以为意，仍是看着他，一字一句全是柔情万千。

    “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啊，绵泽。可你那个病鬼父亲，本来就要死了，偏生来了一个楚七，这个可恨的贱人……我父亲曾派人在落雁街刺杀过楚七，并把此事嫁祸到宁王头上，可楚七这个贱人命好，碰巧遇上晋王来接她，搅了事儿……没错，我也想过要换掉益德太子的汤药，还想过很多要他命的法子，但东宫太子的寝殿固若金汤，我并没有找到机会……”

    疯笑两声，她抬起下巴，虚软无力地道，“多的事我都承认了，此事自然也无须隐瞒。绵泽，你父亲的死，确实与我无关。”她目光转向那只鹦鹉，咯咯一笑，“可这只鸟啊，养了这几年还是养不熟……不是自己的东西，怎么也养不熟……”

    “歹毒的贱妇！”赵绵泽看她时，目光里痛恨更甚，“落雁街的血案，竟然也是你做下的？原来你竟想让我父王死？亏你还在我面前做出那般贤惠的样子来！可恨，可恼！”他声音几近破碎，“一只毒蛇在身边睡了几年而不知，我赵绵泽枉自为人。”

    “绵泽，我是爱你的，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在赵绵泽恨意的目光下，夏问秋看着他的面孔，说得很是认真。

    “住嘴！不要给我这些，你不配。”

    夏问秋笑了，看着他冰冷的面孔，脑子里竟然浮出一些遥远的记忆。年少的皇长孙温雅如斯，谦谦君子，俊俏有礼，唇边浅浅一笑，便惹出她春闺梦里，多少年的不得安宁。

    她手段用尽，终是得偿所愿。

    六年情深，四年相处。

    如今一切终都化为了乌有。

    在她呜咽般的哭声里，殿内良久无人说话。

    夏初七安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为了一己之私，害人害己的女人，脸上掠过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报应不爽！

    沉默片刻，洪泰帝终是沉声出口，“这个夏廷德，看来朕真是小瞧了他，犯下的事，还不止一桩啦？罚俸一年，杖责二十？也亏得吕华铭他几个能给朕结了案。”

    冷冷一哼，他转头看向崔英达。

    “传朕口谕，魏国公夏廷德，一朝得势，不思皇恩、飞扬跋扈、揽权结党、残害骨肉、谋害太子、攻讦朝政，即刻押入大牢，着九卿圆审，由锦衣卫督办。夏家诸子以及魏国公部众，一律革职拿问，拘押待审。若有同犯，一并治罪，绝不轻饶。”

    依《大晏律》，九卿圆审适用于特大案件或不服三法司审理判决的复核案件。相当于后世的二审。九卿圆审由三法司会同吏、户、礼、兵、工各部尚书和通政使组成会审机构一同审理。只有在极为特殊的情况下，才会同锦衣卫一起审理。

    皇帝下些命令，那就表示这个案子是重中之重。

    传令的人下去了。

    夏初七微微浅笑，看向夏问秋见鬼般的脸。

    “你……你们……”夏问秋惊惧不已，看了看夏初七的笑，又看了看跪在边上的抱琴，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爹之前根本就没有下狱，亲族也未被流放……

    原来一切都是一个骗局！

    夏楚骗得她以为大势已去，吐露了一切。

    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她失控一般爬向了丹墀。

    “陛下！她们害我，是她们害我呀……”

    “来人！”不等他靠近洪泰帝，赵绵泽慢慢起身走过去，拦在了她的面前，一双赤红的眼盯着匍匐在脚下的人，唇角抿了抿，目光满是恨意。

    “给本宫拉下去，关到水浦……”

    水浦是东宫一个偏僻废旧的所在，相当于冷宫，平素连宫女都少与前往，夏问秋更是想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被关押到那里。嘶声一笑，她伸出颤抖的双手，狠狠抱住赵绵泽的腿。

    “绵泽……你杀了我吧，你索性杀了我吧。”

    赵绵泽哦了一声，轻轻一笑，“先前我是想过杀了你，可如今我却不想杀你了。我为你想到一个更好的结局。我要将你终身囚禁，让你孤独终老，与狗争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绵泽……”

    夏问秋看着他，突然笑了。

    “绵泽，你还是舍不得我死的，是不是？其实你根本就是舍不得我死，对不对？你对我有情，你对我有情……哈哈……你还是舍不得我死……”

    “对，我是舍不得你死。”

    赵绵泽低头看着她，一张苍白的俊脸上情绪难明，一双眼睛带着近乎疯狂的执拗，火光烧红了他的眼眶，喑哑的声音，如同破碎的铜鼓。

    “你若死了，我去恨谁？我又能找谁去解恨？”

    ……

    ……

    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温暖阳光已经洒遍了整个巍峨高耸的皇城，带着一点暖暖的光晕，照在树叶花枝上。这原本是一个幸福的季节，可夏初七看着，怎么都能生出几分凄凉之意。

    有惊无险，一干人都松了气。

    郑二宝和梅子远远地跟在夏初七的身后。

    两个人一直在小声的斗嘴，大概是争论在乾清宫的时候，谁哭得比较厉害，谁的胆子更小，一直没有结果，谁都不肯相让，听得夏初七微微一笑，转头朝晴岚眨了一下眼睛。

    “无知就是幸福，果不其然。”

    晴岚轻轻一笑，抿唇，“七小姐变相骂人。”

    “我哪有？哎！我是好人啦！”

    夏初七笑着叹了一口气。

    她的很多事情，郑二宝和梅子都不知情。

    所以他两个就一直活得比她更为轻松。他们可能看见她的惊险，却并不会晓得隐藏在惊险背后的刀光剑影。而经过了这样多的惨痛，还能让他们保持最简单的性子，夏初七以为，这也是一种美好。

    抬起下巴，她看向了一棵爬墙的蔷薇。

    “这个天气真好……”

    “是啊，雨过天晴了，多走走？”

    “走走。”

    夏初七轻笑着，很想舒服地伸一个懒腰，可考虑一下还是忍住了，继续“端庄”的走着。入得东宫，枝条上昨夜的雨还没有完全被阳光催走，游走在红墙碧瓦间，看着这个陌生而熟悉的地方，她神思不属。

    这局棋下了好久。

    看上去又是一次胜利，她的心却空得厉害。

    晴岚看着她的侧颜，轻柔一笑，“七小姐真是一个世间罕见的奇女子。奴婢跟着你一路走来，看你这短短时日，经历的风险无数，却都能险险过关，心里亦是感慨良多……”

    夏初七浅笑，“什么感慨？”

    晴岚道：“一个女人，即有倾世容色，又有绝顶聪明，到底是幸事，还是不幸？”

    倾世容色？绝顶聪明？

    夏初七好笑地挑高眉梢，瞥着晴岚眼睛里的仰慕之意，知她不是在安抚与玩笑，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袭亮眼的尊贵华服，又摸了摸脸，终是抬头看向天空，忍不住失笑。

    “晴岚你太高抬我了。”

    “奴婢只是直言而已……”

    “你可晓得，我不想如此。这样的我，不是我。”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有多怀念赵十九在的时候，那个穿了一身男装大大咧咧敢说敢言的傻小子楚七。那个时候的她，才是真正夏初七。

    如今的她？是谁？

    照镜子时，她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晴岚沉默了。

    几个人一路，慢慢向前走着。

    阳光洒下的光圈，变成一串一串，结在红墙的两侧。正如这前路，不知从何来，亦不知还有多远。

    楚茨殿在望时，夏初七停下了脚步。

    明媚的三月阳光下，东方阿木尔绝美清贵的脸出现在面前。一身简单轻软的素服，衬着她香软软曼妙的身姿，赏心悦目得如同今年枝头绽放的第一朵牡丹。高贵，冷艳，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东方阿木尔没有说话，看她的目光极是复杂深幽，那眸子在阳光的反射下，似是有一点像东方青玄一样的淡琥珀色，很是好看。若单看眸子，有一点像夏初七后世见过的维吾尔族美人儿。

    眉梢一扬，她近了几步，笑得仿若二人从来没有过任何嫌隙一般，“太子妃今日怎会有闲情逸致来楚茨殿？”

    东方阿木尔的辈分比她高，人又素来清冷，语气自是疏离，几个字出口，一字情绪都无。

    “恭喜你了。”

    “恭喜我什么？”夏初七挑了挑眉。

    “你知。”

    轻“哦”一声，夏初七笑问，“除了恭喜我，你就没有旁的话要对我说？”

    东方阿木尔淡淡看她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那优雅绝美的姿态，遗世独立的样子，满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高不可攀。

    看着她转身的俏丽背影，夏初七突然一笑。

    “太子妃，我也要恭喜你。”

    东方阿木尔回过头来，看着她，并不说话。

    夏初七唇角一弯，看着这个益德太子名誉上的太子妃，这个差一点点就嫁给赵樽做晋王妃的女人，抬手轻轻一摆，让晴岚和梅子等人退下，自己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她的面前，轻轻一笑。

    “应该恭喜的人，其实是你。”

    东方阿木尔的侍女见状，瞄了一眼她的脸色，也是欠身退开。在一抹刺耳的阳光和徐徐的微风中，两个女人互相对视。

    阿木尔眸中波光一晃，“你想说什么？”

    夏初七脸上一直挂着笑，可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却看不见丝毫的波动和涟漪，她的笑意，一直未达眼底。

    “太子妃，益德太子之死这一口大黑锅终是让夏问秋父女俩背上了，我不该恭喜你吗？”

    东方阿木尔脸色一变，却不反驳，只定定看她。

    “你还知道些什么？”

    夏初七轻轻一笑，直视她的眼，“吟春园梅林。”

    东方阿木尔眸子微微一暗，却不动声色。

    “他告诉你的？”

    “不然呢？还有旁人知晓？”夏初七看着她阴晴不定的俏脸儿，面色不改，漠然地翘着唇角看她片刻，才缓缓牵开了唇角，又是叹息又是无奈地浅浅一笑，“太子妃可能还不知我与他之间的情分深浅。他与我，知无不言，你的事，自然也不例外。”

    东方阿木尔唇角微微一动，眸中如秋萧瑟，却不言语。

    夏初七莞尔，目光深邃了几分。

    这真是一个相当沉得住气的女人，不愧是东方青玄的妹子。如果把女人分为三个品级，那么夏问秋便是第三品，月毓是第二品，这个有美色有才气还有脑子的东方阿木尔绝对是第一品。

    可惜了！

    终究还是只能一辈子孤苦守着。

    夏初七轻轻吐了一口气，声音放软了一些。

    “太子妃，你可晓得我为什么没有扯出你来？今天这一出，我完全可以把你往死里整。”

    阿木尔漠然看她，仍是不开口。

    看了看她平静如水的面色，夏初七低低一笑，“太子妃这般高贵的人儿，或是一夕间被辗入泥泞，实在是一件憾事。我放你一马，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东方青玄。我多次受他恩惠，你是他的妹妹，所以我不想与你为敌。”

    东方阿木尔眉梢一动，静静看她。

    这种不会轻易表现情绪的女人，实在可怕。

    夏初七略一思忖，轻轻一笑，“太子妃，怪不得赵十九没法子爱上你，因为你性子实在太闷。漂亮得，骄傲得，高高在上得，没有一丝正常女人的活气。实话说，没有哪一个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哪怕再好看也没有用。他爱不来，你可懂？”

    果然一提到赵樽，阿木尔的面色就有了变化。

    “你到底要怎样？”

    夏初七走近一些，越过她的身子，从她的肩膀撞过去，在她身上的香风袅袅中，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清丽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悦耳动听。

    “你曾经怎样害我的，我都一一知晓。京师的陷害，漠北的刺杀，跑不了夏问秋，更是跑不了你。说起来，她终究只是一把枪，而益德太子妃你……”轻轻笑一声，夏初七回过头来，那一双美眸中的阴霾慢慢散开。

    “过去的事，我想与你一笔勾销。”

    东方阿木尔似是嘲弄的哼了一声。

    “不然呢？你欲何为？”

    夏初七微微低头，看着她涂得鲜亮的长长指甲一根一根揪紧在绢子上，知她并无表现的那般镇定，唇角绽放的笑意，更是艳丽了几分。

    “为了青玄，我不愿与你为敌，可你往后若再有半点与我为难，我也不会罢休。太子妃，我不是个善良的人。但愿，你不会再成为我的敌人。”

    说完这句话，不等阿木尔开口，她缓缓向前走去。

    这一番话全是出自她的肺腑。

    过去东方阿木尔在她身上做了多少手脚，她都知道。可阿木尔是东方青玄唯一的妹妹。她这个人心眼有时候很小，有时候也可以很大。她可以对害她的人睚眦必报，也可以为了朋友不计较他妹妹的所作所为。

    更何况，她也只是爱赵十九。

    赵十九没了，她不想连一个爱她的女人都容不下。她相信，没有了赵十九在，她与阿木尔之间，也许不会再是敌人。

    可事实难料，未来谁又能得知？

    这一天是洪泰二十七年三月十三，离她与赵樽在阴山分离整整两个月十七天。

    她想他了。

    很想，很想……

    －－－－－－题外话－－－－－－

    明天，赵十九有可能就粗出了……也许哈，如果我能写到那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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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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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转转转转转（重要）！

﻿    东宫，银弥殿。

    柔软的帐幔被微风吹得轻轻飘荡，阿木尔迈着盈盈的脚步轻轻步入内殿，一眼便看见那张精工雕成的金丝楠木美人榻上，斜斜躺着一个人。

    他的边上，放了一张矮几。

    矮几上面，有一壶美酒。

    他妖冶的眉眼如花，轻饮慢酌，神态怡然自得。

    “回来了？”

    阿木尔抿紧唇角，走近过去，“你还在？”

    “她怎样了？”东方青玄不答反问，柔和的目光丝一般缠绕在她的身上，浅浅的笑里，每一个字都柔媚轻暖，像是有无限风情在荡漾……

    可他分明就没有笑，甚至也没有在看她。

    阿木尔并不说话，只是在他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还未有从与夏初七见面的情形中回过神来。在今日之前，她一直是小瞧那个女人的。她始终都不明白赵樽为何会看得上她——无智慧，无美貌，无才气……一个什么都无的女人。

    但今日的一番话，诡异得像噩梦般钻入了她的脑子。

    原来，她极有手腕，极有头脑。

    怪不得勾去了一个赵樽，连她这个哥哥都要栽进去了。

    “我在问你。”东方青玄又笑了笑。

    阿木尔唇角一动，看着他，“我饿了。”

    东方青玄一愣，随即扬眉失笑，“你饿了，叫人传膳便是。”

    阿木尔目光怪异的一闪，看着他，隔着极近的距离，看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情绪，突然一叹，声音略弱，带了一点无奈，“哥哥没有听出来吗？我说我饿了，你为何不关心你的妹妹，却为一个外人劳心劳力？你坐在这里等了这样久，就是为了听我说一句她还安好？”

    东方青玄眉目微微一沉，声音仿佛染上叹息。

    “胡乱揣测做甚？我只是为了自己。”

    “在我跟前不必要辩解。只是哥哥，这世上有这样多的珍馐美味，既有口味好，又有品质，你为何不喜吃，偏生就喜欢那种上不得台面的清粥野菜？”

    “……”

    “她配上不你。”阿木尔抬了抬眼。

    “……”东方青玄不答。

    “昨夜赵绵泽就宿在他殿中，你难道不知？”

    东方青玄轻哼一声，笑了：“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东方阿木尔慢慢起身，目光凉凉地走到他的面前，一动不动地审视他，目光有短暂的迷离。

    正如想不通赵樽一样，她亦想不明白她这个哥哥。这个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左军都督的男人，一个只要张嘴什么女子都可到手的男人，为什么偏生都喜欢上了夏楚？

    “哥哥，我闷吗？”她突然问。

    东方青玄目光一闪，奇怪的撩唇，“怎么这样问？”

    嘴皮轻轻一动，阿木尔又慢条斯理地坐了回去，然后，一字不漏地把夏初七先前与她说的那些话复述给了东方青玄。

    “咳咳！”东方青玄差一点被呛住，握拳优雅地轻咳了两声，眸子里全都是笑意，“阿木尔，你若信了她的话，只会被她气死。”

    “可你还活得好好的？”东方阿木尔有些烦躁他的笑。因为，那是一种纵容的笑。且他纵容的还不是自己的女人，这让她实在难以接受，“难道你就不信她？”

    “因为我从不与她计较。”瞄她一眼，东方青玄修长的指节敲一下额头，突地起身，“你赶紧传膳。我还有事，先走了。”

    阿木尔莫名气恼，“你怎的不问了？你不想知道了？”

    东方青玄柔柔一笑，“她还有力气损你，就很好。”

    “你……”阿木尔眉目一紧，却是没有发作。

    轻笑一声，东方青玄整理好了衣裳，才低着声音正色道：“夏廷德的案子，陛下交由锦衣卫来督办，这件事得忙上一阵，我恐怕好一段日子不能来瞧你，你多顾惜自己。”停顿一下，他的目光深邃了几分，“她有一句话是对的，你不要与她为敌。”

    阿木尔看着他，面色微微一白。

    “若不然呢？”

    “若不然，我也不会再纵着你。”

    东方青玄温和的补充了一句，大步往外走。

    阿木尔唇角微动，心脏抽搐一下，拔高了声量，“哥哥既是那样关心她，为何又一直瞒着她？为何你不直接告诉她，她的父亲还活在世上？还有，哥哥如今做事，我是越发看不懂了，她就有这样重要？”

    东方青玄停下停步，回过头来。

    “有些事，你无须知道。”

    阿木尔攥紧手指，轻轻咬了一下唇瓣。

    “我只是想帮她，我要为天禄报仇。”

    东方青玄不紧不慢地挑高眉梢，柔软的声音，生生迸出一抹冰冷，“你不要插手这些事情。你只要记得，不要招惹她就好。还有，她说得对，你还这样年轻，老死宫中，不值当。你若是想明白了，要出宫，哥哥会为你安排。”

    ~

    夏初七回到楚茨殿便被甲一的臭脸给骇住了。

    “怎么了？谁招你了？”

    甲一今日未能与她去乾清宫，似是怨恨了她许久，从她进门开始，那冷冰冰的视线便将她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看得她汗毛倒竖，不自觉的拧紧了眉头。

    “不知自己长得丑吗？这样看人会吓死人的。”

    甲一不说话，走过来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几个人，一言不发地拽着她的手腕便入了内殿。

    轻“咦”一声，夏初七莫名其妙。

    “甲公公，你做什么？吃错了药？”

    甲一放开她的手，低头看了她片刻，突然放松了紧绷的神色，张臂将她轻轻一抱，随即又放了开，浅浅叹息。

    “没事就好。”

    知道他是担心了许久，夏初七心里颇为感动。但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故意奇怪地偏过头来，看着他，冷冷一哼。

    “你今日偷吃我的药了？脑子抽了！”

    甲一眉梢一挑，替她倒了一杯水来，塞到手里，便不搭理她的戏谑之言，只是静静坐在她的对面，一张疤痕未褪的黑脸上，情绪不太平静，像是有什么难言之事，不知道怎样向她开口似的，紧紧蹙着眉头，一直怔怔不语。

    夏初七喝一口水，狐疑地看他。

    “我开玩笑的，不会是生气了吧？”

    “没有。”

    轻“哦”一下，夏初七笑了笑，又捧着水喝，“那就好。咦，对了，我给你的疤痕膏，你到底用了没有？怎的这脸上疤痕未见褪去多少？”

    甲一不看她，淡淡道：“没有。”

    夏初七奇了，“为何不用？”

    他面无表情，一板一眼的回答，“一个大男人，何必在乎脸面。”

    “……好吧，反正是你自己的脸。”

    夏初七不再与他做口舌之争，捧着水杯，懒洋洋地坐着，伸了伸酸胀的双腿，别开头去，看窗格外面斜斜洒下的阳光，思绪不知飘向了何处。久久，突然听得他淡淡的声音，“陈景先前捎了消息来，你的那个姐妹出事了。”

    夏初七激灵灵一怔，猛地坐直了身子，“哪一个？”

    甲一道：“济世堂的顾阿娇。”

    原来那一日在源林堂的指证之事后，夏廷德挨了二十廷杖，又扣了一年俸禄，怒气未消，虽奈何不得夏初七，但是收拾一个顾阿娇还是绰绰有余的。他纵容儿子夏巡找了十来个混黑市的泼皮，以济世堂卖假药为名，大闹了一通之后，把济世堂给砸了个稀巴烂。

    可即便如此，夏巡仍未解气，找人把顾阿娇堵在药堂外面的巷弄里，生生把好好一个姑娘掳入府中奸淫了。顾阿娇的老爹和舅舅到处找人找不到，只好报官，可一直没有消息。谁也没有想到，今日禁卫军闯入魏国公府去抓人时，却从夏巡的院子里，找到了失踪几日的她……

    “这个畜生！”

    夏初七牙齿咬紧，觉得喉咙生出一股子腥甜来。

    她一直知道顾阿娇的舅舅在京中有些人脉，加上这件事原本就与顾阿娇无关，她被人陷害而已，也未有正面得罪夏廷德，哪里会想到这个老匹夫如此恶毒？还有那个下贱儿子，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顾阿娇，那个与她清岗初识，一路上京，在官船上弹着琵琶清唱“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的姑娘，她或许虚荣，或许自私，可她只是想要嫁一个好男人，想改变自己的命运而已。她没有轻易将自己托付给男人，结果却被一个浑蛋二世祖糟蹋了……

    喉咙里的哽咽声，几乎压抑不住，她目光骤冷。

    “夏常怎说？”

    她记得夏常与顾阿娇是有情份的。

    按道理，夏常不可能眼睁睁看她这样。

    甲一瞄着她难看的脸色，淡淡道：“夏常并不知他弟弟弄到府里的女人是顾阿娇。在禁卫军找到人的时候，看见顾阿娇被堵了嘴捆在夏巡的屋子里……夏常亦是气恨不已，当场揍了夏巡一顿，听说骨头打折了，还打落了两颗门牙……”

    “果然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夏廷德的儿子，也就夏常像一个人了……”心里一阵憋屈，夏初七双手捧着额头，手肘在桌子上，觉得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一种说不出来的恨天不平和生生痛恨，几乎遍及她的四肢百骸。

    甲一瞧着她的难受，蹙紧了眉头。

    “事情已然这样了……你不必再想。”

    夏初七声音轻飘，仿佛在遥远的天边。

    “我一定要宰了那个畜生……”

    ~

    赵绵泽是晚间的时候过来的。

    清查魏国公夏廷德的一干党羽，是朝中难得一遇的大事，他案头上的折子堆得小山一样高，忙到这个时候才吃了晚膳，得了一些空闲。

    他入屋的时候，夏初七躺在床上，没有吭声儿。听见晴岚和梅子向他请安，听见他的脚步声慢慢近了，她仍是紧紧闭着眼睛，将身子扭在里面，只当没有听见，一眼都不看他。

    “你怨恨我是对的。”

    他坐在不远处，声音悠悠的，缓慢而温和，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或者说在自言自语，根本不需要她的回应。

    “夏楚，我今日一直在想，想那些年的颠沛流离，你一个人是怎样熬过来的。可我却怎么都想不下去。多想一次，便多自责一分。我不知该怎样待你才好了，更不知，要怎样待你，才能弥补过失。”

    夏初七并不说话，继续一动不动。

    她的样子像是睡着了，他自然知道她没有睡。

    静静的默了良久，他轻轻一叹。

    “那只鹦鹉我带过来了，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养鸟的人都想要一只那样的鸟。它的名字叫倚翠……当然，如今它没有名字了，它是你的。你喜欢叫它什么，都可以。”

    夏初七心里一阵冷笑。

    一只象征了他与夏问秋爱情的“神鸟”，一只与他们渡过了几个春秋的鹦鹉，如今他拿来送给她算几个意思？更何况，她以前告诉他说自己喜欢鸟，只不过是一句随口瞎扯的浑话，这世上除了大马和小马，她不会再喜欢旁的鸟。

    殿内，一阵冷风拂动。

    她一声不吭，任由他自说自话。

    这是一种态度，是作为一个受害人此刻应有的态度。

    “我知你心里难受，但我答应你，这些事情往后都不会再有，我两个好好的相处……皇爷爷那里，你不必担心，我都会妥善处置好。你好好养着身子便是。”

    她仍是没有说话。

    一声叹息后，他徐徐起身。

    “你睡吧，我不打扰你，明日我再来瞧你。”

    他说是要走，可是却久久未有动作。

    夏初七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后脑勺上灼灼的视线。

    在一阵尴尬的静谧中，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脚步声终于响起。夏初七紧紧攥着手指，算计他的脚步，也算计着他的心情变化。就在他马上就要迈出屋子的时候，她冷不丁轻轻冒出一句。

    “我要出宫。”

    一个说了许久，始终不得对方回应的人，突然听得这样一句话，那心里的喜悦，只有体会过的人，方能知晓。赵绵泽此时亦是如此，她的声音如同天籁，激得他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迫不及待地回过头，迎上了她半坐半起时慵懒的眸子。

    她淡淡看着他，披散着一头瀑布般的青丝，眸子一眨不眨，带了一丝恳求，像是含了香、含了情、含了媚、含了一抹剪不断理还断的轻轻愁绪，切切地落入他的眸中。

    喉结不由自主一滑，他脱口竟是。

    “小七……你……好美……”

    当然很美，这是她想好的角度。

    微微牵动唇角，她淡定重复，“我想出宫。”

    赵绵泽眉头微微一动，许久没有说话。

    不得不说，夏初七先前对他的判断是对的，这个男人或许温文知礼，看上去像是极好糊弄，可他一直有相当敏锐清楚的头脑。夏问秋当年能够骗了他去，除了她的戏演得确实很真之外，很大一个原因，是他当年还是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如今的他，又岂可同日而语？

    静默片刻，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要出去做甚？”

    夏初七目光平静，把顾阿娇的事说了，轻轻垂眸。

    “我要去瞧瞧她，不然心里过不得。”

    听完她的解释，赵绵泽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不是想要离开他，那就好。

    温和的眸子染上几分喜色，他迟疑了片刻，像是考虑到什么，声音里添了几分紧绷，“要出去不是不可以，只是这几日京师会有一些乱。夏廷德的党羽众多，这次案件牵涉甚广，你轻易抛头露面，怕不安全……”

    “你不是会保护我吗？”

    夏初七轻轻反问，声音柔而无波。

    赵绵泽眉心狠狠一蹙，对上她洞悉一切的双眼，竟是久久无言。

    其实他与她都知道，他嘴里说的是夏廷德的党羽，其实他更为担心的是老皇帝的人。白日在乾清宫，鉴于抱琴后来的证词，皇帝虽然不好直接以她“不贞”为名再做大做文章，但仍是未有就婚约一事松口。哪怕赵绵泽当庭出示了他们二人已有夫妻之实的证物。

    赵绵泽了解他这个皇爷爷的手段，所以处处提防着。

    若是可以，他不愿她离开视线，也不愿她出楚茨殿一步。

    可她很少这样恳切地看他。

    慢慢的，他终是取下腰牌，走过去，轻轻放在桌上。

    “一日必回，我会派人跟着你。”

    “……我自己可以。”夏初七申辩。

    他像是知道她的意思，嘴皮动了动，眉梢缓缓沉下，“你不必担心。不管你想做什么事，他们都不会打扰你。除非你有危险……”

    ~

    三月的京师城，百花绽放。

    大街小巷里，人声鼎沸，城中已是一片春绿。

    宫里贵人们发生的任何时候，都与老百姓无关。老百城该怎样过日子，还怎样过日子。那川流不息的街道上，一个招牌连着一个招牌。脚店，布庄，茶肆，酒楼，繁华热闹。

    回京这样久，这是夏初七第一次上街。

    熟悉的一切，却不再是熟悉的人，那心情别有一番滋味儿。

    黑漆的马车，停在济世堂的外面。

    夏初七撩开帘子看了过去。顾阿娇曾经骄傲过的“济世堂”招牌还在，可里面却仍是一团糟乱，被夏巡的人砸掉之后，伙伴们还在整理药品，有木匠在里面钉柜倒椅，“砰砰”作响。

    得了夏初七的命令，晴岚下了马车过去询问的时候，一听说是来找顾小姐的，伙计一阵摇头。他说，顾小姐不在济世堂了。

    今儿天不亮，顾小姐就和老顾头一起走了。

    她舅妈原本就不喜她父女，正愁找不到法子撵走。这一回，借了此事，与她舅舅大吵一架，嫌弃她给济世堂惹来这样多麻烦，黑的白的破鞋烂货的大骂了一顿后，老顾头一言不发就带着闺女走了。舅舅虽然千留万留，可一方面拗不过家里的母大虫，另一方面老顾头也是一个要脸子的人，执意要走也留不住。

    听完这些，夏初七心里一凉。

    可问起顾氏父女去了哪里，伙计只回答不知。

    从济世堂的街道出来，夏初七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茫然四顾。

    阿娇和老顾头二人，会去哪里？

    她记得，他们在清岗的房子和药堂都已经典卖了出去，一切的家什都没有了，清岗也没有什么亲人了。而且，阿娇说过，老顾头早年间也是一直在京师的，她母亲就是应天府的人，就算出了这事，他们应该也不会离开京师谋生才是？

    马车缓缓走在街上，她四处张望，说不出的揪心。

    “七小姐，我们去哪里？”

    车夫的问题，难住了她。

    她不想回宫，不想回那一座华美的牢笼。

    赵绵泽给了她一日的时间，在这一日里，她是自由和安全的。

    她很想去找李邈，找一下顾阿娇的落脚点。可夏廷德的案子正在审理中，城隍庙那交易的一千两黄金，包括晏志行的案子，也一并纳入了审理的范畴。这般青天白日之下，二人见面极是不便。

    这样看来，只能回去再联络他们找人了。

    略略考虑一阵，她吩咐车夫。

    “四处转转吧，说不定能碰见。”

    马车漫无目的在京师街道上四处游走着。

    夏初七一直在街上的人群里搜寻着顾阿娇，好一会儿，只觉眼前的景致越来越熟，越来越熟，熟悉得她心脏狠狠一缩，手指不能自抑的颤抖起来。

    看着不远处的屋檐房宇，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好巧不巧，竟然走到了晋王府来。

    马车一点一点往前移动，就在快要驶过时，她终是提起一口气。

    “停一下！”

    文武官员至此下马——那一块高高伫立的巨型大理石碑还在，青色琉璃瓦的门庑还在，皇家气派还在，威严庄重还在。一切的一切都还在，就是这个府邸里的男主人不在了。夏初七撩开马车的帘子，看着朱漆大门上刚劲有力的“晋王府”三字牌匾，目光迷蒙在水雾中，久久无言，只觉四肢无力，几乎瘫软下去。

    “七小姐，要下去瞧瞧吗？”晴岚贴心地问。

    夏初七目光里浮波涌动，嘴皮颤动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这里住了这样久，这里承载了她与赵十九许久的过往，她是多么想进去看一看。看看承德院，看看良医所，看看汤泉浴，看看那七颗夜明珠，看看晋王府里的一草一木……可是她没有勇气，她害怕向前再多跨一步，她就没有了继续报仇的勇气，想要跟着他一起去。

    “是……楚医官吗？”

    一个带着疲色的试探声传入耳朵，夏初七红着眼睛看去。

    那是一个原本在晋王府门口扫地的中年男人。他戴了一顶圆圆的乌毡帽，穿着青布的家常袍子，轻轻喊了一声，似是不敢确定，拿着扫帚又歪头端详她片刻，在她目光回视时，一脸惊喜地跑过来，朝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真的是你……真的是楚医官回来了？”

    “富伯……？”

    “是我，是我啊……”扫地的男人正是晋王府的管家田富。一双手激动的颤抖着，他又惊又喜地看着她，声音里，竟有一丝难掩的哽咽，“你没有死……原来你没死？太好了，你真的没有死。”

    他语气里的激动，不似做假。夏初七看着他，旧人相见，眼圈也是红了又红。两年过去了，田富似是老了一些，先前她的目光太过专注，没有注意他。如今两两相望，嘴唇嗫嚅几下，她颤着声音，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富伯，你怎在自己在扫地？”

    田富目光一闪，语气有些怅然若失，“爷故去后，这府里也不需要那样多的下人了。我一把老骨头，闲着也是无事，便遣散了一些家仆，只留了一些老人守着府邸。这不，我瞅着今儿天好，便出来扫一扫门口，亏得旁人说咱晋王府不像一个人住的地儿……”说到此处，他眼睛一红，顿了顿，往周围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楚医官，今天赶巧你来了，不如入府坐一坐？”

    “我……”夏初七心脏狠狠一缩，有些迟疑，“不了。”

    “我有东西要给你。”田富说得极是神秘。

    夏初七一怔，“什么东西？”

    田富轻轻瞥了一眼她身侧的人，实是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开了口，“是主子爷出征北伐前交代给我的，先前我一直以为你……楚医官，可否耽搁你一些时间，与我入内坐下，再细细说来？”

    赵樽北伐前交代的东西，夏初七怎能不看？

    颤着双脚踩着马杌子下了马车，她嘱咐车夫和其他人在府外候着，自己带着晴岚随了田富进入晋王府，面色平静，可每走一步，仿若踩在软沙之上，半丝也着不了力。那光洁的台阶，一如往昔。整个晋王府邸都被田富归置得很好，就像从来都没有变过一样，可她的心尖却随在步子，在不停地颤抖。

    “小奴儿……过来……”

    “小奴儿，想爷了？”

    “阿七，爷怎会让你赴险？”

    “阿七……回来……”

    “阿七……到爷这里来……”

    “阿七，在家里好好的，等爷回来娶你。”

    “阿七……阿七……”

    耳朵边上，有无数个声音在轻唤她，每一个地方，都有赵十九存在过的痕迹。她脑子一阵阵发晕，站在偌大的正殿里，看那雕梁画栋，看那翠阁朱阑，她不能自抑地紧攥了手心，一双眼睛温热得仿若快要滴出鲜血来。

    有他的日子，她从无烦事挂心头。

    不管她要做了什么，都有一片赵樽为她撑起的天，从无风雨从无坎坷。她天不怕，地不怕，只因有赵十九。可他却死了，那些贱人，他们把他害死了，也把她的天推得坍塌了……

    从此，她不得不为小十九撑一片天了。

    “楚医官，你稍等我一下。”田富习惯了旧时的称呼，一时半会改不过来。他把夏初七迎入客堂坐下，自己出了屋子。

    不一会儿回来，他回来了，欠着身子递给她一摞纸质的东西，恭顺地道，“这些都是主子爷出征前交代给我的。爷说，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便去诚国公府，把这些东西都交给景宜郡主。我前些日子过去，刚好听到景宜郡主殁了，还伤心了一回。原以为再无机会办妥爷给的差事……没想还能见到你，我这是死而无憾了。”

    田富说着便去抹眼泪儿，泣不成声。

    “这是什么？”吸了吸鼻子，夏初七强自镇定，颤抖着双手拿起那一摞东西来，一张一张地翻开，再也忍不住，嘴唇和牙关敲击得咯咯作响。

    “赵十九……”

    那些东西不是旁的，而是她以前开玩笑时说过的，他的地契、田契、房契、钱庄的银票，还有晋王府里金库的钥匙。除此之外，田富还交给她一封赵十九离京前留给她的信。

    他道：“知你是一个喜欢钱的，爷征战一生，身无长物，就这点家底，通通都给你了，往后你再刮，也刮不着了。不过，你若是不败家，倒也足够你实现梦想，养小白脸，走上人生的巅峰了……”

    他还道：“阿七嫁人，定要选好良配，不是人人都像爷这般英明神武的，也不是人人都会待你好。俗话说，女怕嫁错郎，一步行错，只怕步步都是错，这些钱财也保不了你富足一世。好生怜惜自己，切莫轻信男人的话。”

    他还说……

    他说了许久，不像一个未婚夫婿，倒像一个父亲。

    絮絮叨叨的，他信里的交代，也不像平素冷言寡语的赵十九，更不像是在交代他的身后之事，却像是在嘱咐一个将要出嫁的女儿……

    夏初七手指颤抖不止，咬着嘴唇，心在滴血。

    那一字一字，几乎都是在挖她的心肝肉。

    那一夜他就要出征了，在诚国公府的景宜苑里，他在她闺房里过了最后一夜。那一夜，她想尽办法缠着他要与他一同北上，他说什么都不愿。她死皮赖脸的要把身子给他，他却把她给绑在了床头。他说：“我如今能为你做的，便是保住你的清白身子，一旦我有什么不测，你还可以许一个好人家。”

    那一夜的话，几乎句句都在耳边。

    “赵十九，记好了，去了北边，不许去钓鱼了。”

    “嗯？”

    “万一又钓上来一个楚七，怎么办？”

    “钓上来，爷就煮着吃了。”

    “……”

    眼睛湿润模糊，她有些看不清东西了，却是笑着问田富。

    “富伯，我可以去承德院吗？”

    田富哽咽着嗓子，“自是可以。”

    自从赵樽去世之后，承德院再无旁人进去过。平素里只有田富一个人亲自打理。将她送到承德院的门口，田富垂手而立，识趣地留在了原地，低声道，“楚医官，我就不进去了。”

    他不想打扰她。

    而这般，自然也是夏初七的想法。

    不需要她的吩咐，晴岚也静静的留在了外面。

    推开带着一股子熟悉气息的木门，夏初七慢慢地踱了进去。

    还是那样的摆设，一点也没有变化。花梨木隔出的两个次间，紫檀木的家什，古玩玉器、珊瑚盆景、青花瓷瓶、龟鹤烛台、金漆屏风……靠窗的炕桌，摆放整齐的苏绣软垫，一个紫檀木的棋秤……铺天盖地的熟悉感向她压了过来，她几乎喘不过气。

    “赵十九，我又回来了。”

    她轻轻喊了一声，平静地走了进去。

    走入这个他俩以前常常相伴的地方，往事历历在目。那一碗鲜美的鸽子汤，那一些吃了巴豆跑着茅厕与他吵架的日子，那一件一件零零碎碎的片段拼凑一般挤入大脑，不知不觉主宰了她的意识。

    “赵十九……”

    “赵十九……”

    她喊了一声，又一声。

    可是再无人回答她，也无人再拥抱她。

    她跌坐在棋秤边的棋墩上，捂住嘴巴，垂下头去。

    一直未曾落下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好一会儿，她将田富给她那些房契、地契、田契一股脑地塞在暖阁那张紫檀木的案几抽屉里，拔掉上面的锁放入怀里，慢悠悠坐在往常赵樽坐过的太师椅上，失声痛哭。

    凭什么拿钱来打发我……

    赵十九，凭什么拿钱来打发我？

    小十九，你看你爹是多么的可恶……

    一个人哭了良久，她双手趴在案几上，没有了声音。

    兴许是这屋子残留着赵十九的味道，她哭着哭着，竟是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温暖，坚定，安抚一般拍了拍她，熟悉的感觉，令她几乎刹那惊醒。

    一回头，她依稀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正深情地盯着自己。一股子狂烈的喜悦，潮水一股淹没了她的心脏，她猛地一把揪住他的衣袖。

    “赵十九……是你吗？”

    她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梦里，一双眼睛朦胧得似是罩了一层轻雾，深情的凝视着他，眸底的两汪水渍，似掉未掉，仿佛要挖开他的心肝，瞧得他心里一紧，一伸手揽紧了她，狠狠抱在胸前，轻手为她拭泪。

    “再哭，眼睛肿成包子了……”

    这个怀抱温暖，干净，宽厚，可是却没有赵樽的味道。夏初七激灵灵一惊，从自我癔想出来的画面里清醒过来，盯了他好久，朦胧的泪眼才看清面前这一张脸，一张妖孽得近乎完美，好看得人神共愤的脸……可偏生却不是他，他不是赵十九。

    仿佛被冷水浇了头，她轻轻推开了他。

    “是你？你怎会在这里？”

    他静静看着她，目光掠过一抹轻嘲，“我说我是上苍派来拯救晋王府的，你信不信？”

    “嗯？”她不解。

    “上苍看你哭得这样狠，害怕你把晋王府哭塌了，特地派了小仙我前来安抚你，有没有很感动？”他唇角轻勾，似笑非笑，明显为了逗她开心。

    夏初七扯着嘴笑了。

    可这个笑脸，比哭还要难看。

    “让你看笑话了。”

    “没人会笑话你。”东方青玄轻轻一笑。

    目光别了开去，夏初七声音轻幽。

    “我想念他，很想。”

    东方青玄目光一眯，萧索如秋，声音却柔媚得一如往常。

    “我知道。”

    夏初七哭了许久，脑子一股股胀痛，声音也是沙哑无比，说出口的话，像是在弹奏一曲断弦的琵琶。

    “青玄，我想他来带我走。”

    “……”他看着她不语。

    “我快要撑不下去了，我想他来带我走。”

    她又重复了一遍，失声呜咽。

    “我……不许。”东方青玄喉结一滑，突然抓住她的肩膀，把她纳入怀里，力道大得她吃痛不已。可他似是顾不得那些，不管她的挣扎，仍是狠狠抱紧她，也是重复一遍，“我不许。”

    他并非没有见过她哭，其实很多年前就见过。

    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哭成这个样子。并不撕心裂肺，从隐忍到失声痛哭，似乎经历了一段长长的挣扎，每一声都是绝望。

    “你放开我。”夏初七喘不过气，使劲推他。

    东方青玄没有说话，手臂猛地收紧，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将她勒在怀里。他血管里的血液，在沸腾，好像一波波蓄势待发的海浪。无论她使出怎样的力量，都无法阻止他的亲近。

    “楚七，跟我走吧…”他低头，吻她。

    “我……不。”

    一个男人疯狂起来，那力气到底有多大，夏初七不晓得，只知道嘴唇被这个人啃得生生疼痛，痛得她忍不住呻吟一声，“啪”地抽了他一个耳光。可他仍是不愿放手，力气越来越大。

    一丝恐惧抓扯着她的心脏，她低声吼了起来。

    “你疯了，这是晋王府，这是赵十九的地方。”

    “是他的地方又怎样？他不会愿意见到你这般活下去的。既然你不到黄河不死心，我只能这样了。楚七，若是做了我的女人，你可会改变主意？”

    “东方青玄……”

    一滴眼泪突地从夏初七的眼角滑过，她死死攥着东方青玄的手，睁大一双血红的眼睛，狠狠咬了他一口，在他的“嘶”声里，突地出口。

    “我早就是他的人了！”

    “我知道。那又如何？”

    他呼吸加急，喘息声声，似是什么都不再顾及，夏初七猛地一闭眼，身子一动一动，冷下了声音，字字如同冰针入骨，“不要动我！我怀孕了，我有赵十九的孩儿了。”

    东方青玄仿若被雷劈了，松开了手臂，定定地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

    夏初七脸色苍白如纸，慢慢地合拢被他扯开的领口，抬起手来，只轻轻一推，他便踉跄了几步。她没有看他狼狈的面色，安静地坐回了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情绪似是恢复了过来，无波亦无澜。

    “我要保住这个孩儿。”

    东方青玄微微眯眼，看着她，勾了勾唇角，“赵绵泽不会让你要他。”

    “是。”她面上极是冷静，“但我一定要把他生下来。”

    “跟我走。”东方青玄喉结狠狠一滑，目光闪烁着，声音极是柔软，笑意又浮上了唇角，“我可以保你母子安康……待他……如同己出。”

    夏初七微微一怔。

    抬头，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仍是那般绝色妖艳，斜飞的凤眸如火焰般撩人，可这会子里他，早以不像先前意乱情迷时的样子，一张轻笑的脸，令人分辨不清他话里的真假。摇了摇头，她声音沙哑地轻轻一叹。

    “你知道的，我不能走，赵十九的仇还未报。”

    他眸色一暗，轻声一笑，似是不太在意。

    “随你……”

    夏初七见他如此，松了一口气。为了缓解这一场静谧中的尴尬，她捋了捋头发，想起正事来，压低了声音，淡淡问他：“这次夏廷德的案子，可是由你督办？”

    “是。”

    “可否保住夏常？”

    东方青玄被她突然转折的话弄得一怔。

    静静地审视她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恢复了一贯噙笑的嘲弄表情，懒洋洋地坐在了她的对面，动作妖媚地舔了舔亲过她的唇角，目光仿若一根可绣成繁花的丝线，缠缠绕绕盯住她。

    “给本座一个理由？”

    夏初七抿紧了嘴角，好像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似是思考明白了，她终于侧过眸子来看着他，轻轻弯唇，笑了出来。

    “再拖下去，我的肚子快要瞒不准了。我得有一个娘家，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住回魏国公府。还有，夏氏没有男丁了，若是夏常一死，我觉得有些对不住我爹。他人还不错，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为了我的朋友……顾阿娇。”

    “对本座有何好处？”东方青玄挑高了眉梢。

    “有。”夏初七看着他，轻笑，“皇帝要施仁政，你这样的做法，一定合他的心意，对你只有好处。”

    东方青玄目光一暗，也笑，“说得好。”

    ~

    洪泰二十七年三月二十。

    立夏刚过，由锦衣卫督办的魏国公夏廷德一案，在“九卿圆审”合议之后，终是有了结果。当天晚上，东方青玄亲自将审结奏事递到了乾清宫，奏闻取旨，请洪泰帝核准。

    九卿圆审决议，魏国公夏廷德揽权结党，残害骨肉，攻讦朝政等情况一一具实，但谋害太子一事，却情词不明，不予定性。但即便如此，按《大晏律》，夏廷德所犯之事，仍属斩罪，需先行收监，秋后处决。由此牵连出的官员约摸十余人，也与他一并论处。但一人犯事，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除了夏廷德的儿子夏巡之外，魏国公府其余人等，均可“纳赎”免罪。

    夏廷德长子夏常为人忠厚，有德有才，念及其并未参与魏国公所犯之罪行，待纳赎之后，杖五十，免处问罪。且因魏国公一脉与国有功，待准予夏常承魏国公爵位，便官复都察院右都御史一职。

    此案一定审，朝中众臣纷纷称颂。

    自大晏立国以来，但凡有重案要案，牵涉人员甚广，以至于官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一回对夏廷德的处理，是皇帝仁政之德，令众臣见到了曙光，不仅臣工人人称赞，此事流入坊间，又是为赵绵泽添了砖，加了瓦。

    休养生息的朝政，都不愿再生波澜。

    从洪泰帝来说，他也期盼国泰民安。

    乱世用暴政，自有威慑之力，而盛世之景，则是安抚民心为上。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夏廷德与夏巡父子两个被押入诏狱，等待秋后问斩。夏问秋仍是继续关押在东宫的水浦，不见天日。平素里，赵绵泽派有一个老嬷嬷看管着她。据说她曾几次寻死，可寻死不成，也就作罢了，整日里疯疯癫癫，不是哭，就是笑，俨然成了一个废人。

    这件一度令京师惶惑不安的案件，终是尘埃落定。

    那个曾经被皇太孙宠得如珠如宝的废太孙妃，就这般被湮没在了历史的垃圾堆里，注定将慢慢被人遗忘。而短短这些时日，皇城里就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洪泰帝身心疲乏，仍是不再理会朝廷，只安心养病。

    可谁也没有想到，因了此事，他与贡妃的关系却有了改善。据内廷宦官崔英达记载，皇帝与贡妃恩爱如初，洪泰二十七年三月中旬至三月末，皇帝大多时间都在柔仪殿过夜。甚至有彤史记载，皇帝宝刀未老，与贡妃有数次鱼水之欢，甚是和畅……

    此事传入京郊的灵岩庵，据说张皇后在庵堂敲了一夜的木鱼。

    那一阵阵沉闷的木鱼声，咚咚不止，天亮才绝。

    谁也不会知道，在张皇后的记忆里，她与皇帝的最后一次欢爱，发生在二十多年前——

    ~

    另外一件举朝关注的大事，也在这春雷轰轰的季节，炸响在了京师一片平静的天空里。

    皇太孙与皇帝就册立魏国公府七小姐为太孙妃一事的拉锯战，不知是因为大晏与北狄的和谈在经历三个月的你来我往和讨价还价之后，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皇帝心里甚喜，还是因为皇帝与贡妃的关系缓和，他尝到了旧时恋事的滋味儿，感慨于孙儿的一片痴情，在与赵绵泽一次彻夜不眠的促膝谈心之后，终于见到了光明。

    洪泰二十七年三月二十三。

    这一天，天气甚晴。

    乾清宫的旨意，卯时便到达了楚茨殿。

    圣旨曰：“兹有魏国公府夏氏七女，名楚，年十八，品貌出众，毓秀名门，襟灵旷远，温良秉心，六行皆备，乃天命所诏，与皇太孙绵泽堪称良配，今敕封为东宫太孙妃。一切大婚礼制，皆由礼部与宗人府共同操办，钦天监择吉日完婚。晓谕臣民，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

    北狄，哈拉和林。

    时令已至三月，漠北雪原的积雪未化。

    扎木台是一个离北狄都城哈拉和林不远的游牧小村庄，坐落在鄂尔浑河的河岸上。今日天晴，高高的天空湛蓝悠远，未化的冰雪覆盖了一片富饶的土地，临河的地方开始解冻了，走近一点，似是能听见冰层破开的声音。

    每到这个季节，扎木台的村人都会准备又一年的牧事了。

    阳光照在积雪上，村里的人们已经忙碌了起来。

    沿河的小道上，一个肤色白皙的少女从错落的毡帐中间，迈着一阵轻快的脚步，进入了村庄，走向村北一个较大的毡帐。

    帐帘“呼啦”一声，她走进去，便轻唤了一声。

    “我来了！”

    毡帐里，充斥着一股子浓浓的中药味儿。

    她不适地揉了揉鼻子，轻轻一笑。

    “阿纳日，他今日怎样了？有没有好一点？”

    “公主来了？”阿纳日抬头看她一眼，恭顺地道，“格勒大夫过来瞧过了，他刚刚才走。格勒大夫说，他的外伤已无大碍，可会不会醒过来，就得看真神的意思了。依奴婢看，他八成得离魂症，被真神收走了魂魄……”

    “胡说八道，闭上嘴！”乌仁潇潇瞪她一眼。

    阿纳日瘪了瘪嘴，委屈的咕哝一声。

    “奴婢看公主您也是离魂了！”

    乌仁潇潇轻哼一声，不理会她的小声咕哝，犹自坐到靠近床边的凳子上，看着床上那个静静闭着眼睛，虽一动不动，却姿容无双的男人，依稀想起救他回来那一日的情形，唏嘘不已。

    “阿纳日你不懂，本公主这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可他是南晏人……”阿纳日不满的嘀咕。

    “所以，我才要你们为我保密啊，不许让人知道，听见没有？”

    “知道了。”

    乌仁潇潇今儿穿了一件交领窄袖的蒙古褂子，辫子垂在身前，脸蛋儿上带着笑，样子极是清丽。她愉快地低头看着沉睡的男人，目光描摹着他好看的五官，想了想，又接过阿纳日手里的粥碗，皱着眉头，一口一口慢悠悠喂他。

    “你怎的还不醒呢？难道我白救了？”

    阿纳日嘟起嘴巴，不满地一撇。

    “奴婢觉得他是不会醒的了，南晏人作孽太多，都该死！”

    “阿纳日！”乌仁潇潇呵斥了她，可低吼一句，想到两国间的仇恨，又似是理解了，声音软了下来，“谁说不会醒？只要人活着，就一定会醒的。”歪了歪头，她又喂了那人一口，见稀粥从他的嘴边溢出，不满地抬头，看了一眼立在边上的一个小伙子，嗔怨道，“卓力，你愣着做甚，快来帮我托住他啊？”

    卓力与阿纳日一样，也是仇视南晏人的。

    二人对视一眼，他终是无奈地走过去。

    “遵命，公主殿下。”

    “你们就是些小心眼儿，南晏人，也是人。”

    受了公主的教训，卓力与阿纳日一样，闷着头不吭声。

    自从他们的乌仁公主在阴山捡回来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便疯魔上瘾了，非要把他救活不可。为了不让陛下和旁人知晓，她一直将这个人安置在扎木台村里，已经快要三个月了。扎木台村是卓力的家乡，这里的人他都熟悉，所以这个谎一直是他在圆，他也一直在这里照顾这个南晏人。

    一边恨着，一边照顾着，他好几次想杀了他，可终究还是惧怕公主，没有这样做。这个南晏人的伤势一开始极重，村里人都以为他活不过来了。可谁也没有想到，经了近三个月的精心治疗，他不仅没有死，身上的伤势也慢慢地愈合了，格勒大夫说，这人的生命力极强，如今外伤已是大好了。可就是不知为何，却没有一点要苏醒过来的迹象。

    格勒大夫无能为力。

    卓力照顾他这样久，其实也有些不想他死了。

    默了片刻，纳日见乌仁潇潇一个人喂得起劲，皱着眉头道：“公主，你再过些日子，就要随太子殿下去南晏了，听说这一次还要与南晏结亲，你总不能拖着他一辈子吧？依我说，由他自生自灭好了，他是一个南晏人，本来就该死，我们照顾他这样久，已经是发了善心了，真神不会怪罪我们的。”

    “南晏人怎么了？”

    乌仁潇潇极是不满，她从小崇拜南晏文化，与他们想法完全不同。

    “你们不知道吗？北狄与南晏和议了，结盟了，就是自己人了。”

    她坚持的理由极是充分，阿纳日虽然对南晏人恨之入骨，但说不过她，只好撇了撇嘴巴，不再说话了。正在这个时候，原本一直守在外面的另一个吉雅闯了进来，大惊失色的道：“公主，不好了……”

    “慌什么？”乌仁潇潇回头瞪她。

    吉雅垂头，压低了声音，“太子殿下来了。”

    “啊，你说什么？”乌仁潇潇飞快地放下粥碗，站起身来顺了顺头上的辫子，回头冲阿纳日和卓力使了一个眼色，“看住他啊，我出去应付哥哥。”

    漠北的风大，毡帐顶子“扑扑”作响。

    哈萨尔大步迈入毡帐的时候，乌仁潇潇正慌忙跑出来。

    “哥哥，你怎的来了？”

    哈萨尔看着她脸上掩不住的慌乱，锐利的双目微微一眯，沉默了片刻，目光淡淡扫向了隔着一个帘子的内室，压沉声音。

    “乌仁，你藏了什么？”

    乌仁潇潇一阵摇头，“没有，我没有啊！”

    她这样简单的辩解，如何瞒得过哈萨尔？

    自从在山海关城楼跌落下来，身受重伤之后，哈萨尔一直留在阿巴嘎修养，伤势也没有完全痊愈。但前几日，他还是马不停蹄地回了哈拉和林，为了准备前往南晏之行的。可刚一回来，他就接到侍卫报告，说乌仁公主三不五时的往扎木合村子里跑。哈萨尔极是了解他这个妹妹，当时便觉得有异。今日，他故意跟在乌仁潇潇的后头过来的，就是为了一探究竟。

    眉头一蹙，他侧过身子，便要往里闯。

    “让我进去看看。”

    “哥哥……我说还不成吗？”乌仁潇潇苦着小脸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没怎么挣扎，就一五一十老实的交代了，“是一个南晏人……我见他重伤昏迷，这才救回来的。那时候我们与南晏还在打仗，我怕旁人知道了会杀他，所以才隐瞒不报的……我这是救人，您就不要追究了，好不好？”

    看她一眼，哈萨尔相信了。

    “你啊！”他无奈地拍了拍乌仁潇潇的头，语气里满是叹息，“乌仁，你都是一个大姑娘了，以后不许再胡作非为，救人是好事，可你这般偷偷摸摸藏一个男人，让人说出去，难免会有一些闲言碎语。”

    “谁敢说我？我宰了他。”

    乌仁潇潇一挑眉头，见哈萨尔黑了脸，赶紧噘了噘嘴，小心翼翼的讨好加撒娇，“好啦，哥哥，你就不要管我了，我都是大人了，自然有自己的分寸，不会连累到你的。”

    “我不管你，再不管你，你长翅膀都要飞天上了。”哈萨尔无奈地一叹，严肃地板着了脸，话锋一转，“乌仁，接下来这几日，你就不要过来了。把那个人交给卓力吧，我们准备启程去南晏了。事情颇多，你不要偷懒，更不许这般，让人逮了小辫子。”

    “不，我才不要去。”

    乌仁潇潇当即翻了脸，“你们和议，与我有何相干？”

    看她别扭的样子，哈萨尔笑了笑，“你不是一直喜欢南晏吗？上一次，还瞒着父皇与我，偷偷跑了去，若不是被人掳了，我看你还舍不得回来呢？这一回，父皇要把你嫁到南晏去了，你应当高兴才是？”

    “谁高兴了，我不想做你们的小卒子。”

    哈萨尔目光微微一沉，“没人把你当成卒子。乌仁，到了南晏，你若是看不上他们的儿郎，哥哥自然不会逼你嫁人，更不会让你做两国和议的筹码。这一回，你就是去光明正大地见识南晏的，至于和亲一事……”

    停了一下，他幽冷了声音。

    “不是还有乌兰吗？她亦是愿意的。”

    听完了他这番话，乌仁潇潇心情似是亮开一些，嘟了嘟嘴巴，看他哥哥俊美的脸，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是嘻嘻一笑，“哥哥，是你自家想去南晏见我嫂子了吧？这才迫不及待催我走……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

    提到李邈，哈萨尔眉头不着痕迹的一蹙。

    只一瞬，又轻轻地笑开了，“难道你不想见楚七吗？”

    “对哦？”乌仁潇潇眸子一亮，“我还没问你，楚七怎样了？”

    哈萨尔目光沉了沉，找个凳子坐了下来，指了指另外一张凳子，等乌仁潇潇也挪过来，才淡淡道：“漠北一别，人事皆变。”见她不解的看来，他喟叹一声，一双眸子浮浮沉沉，似是凉了许多，“今日接到南晏递来的布告，册立魏国公府的七小姐为皇太孙正妃……”

    “关楚七何事？”乌仁潇潇狐疑的挑眉。

    哈萨尔抿了抿唇，“那个七小姐，正是楚七。”

    轻“啊”一声，乌仁潇潇张大了嘴巴，吃了一惊。

    “楚七要做太孙妃了？那她岂不是今后的南晏皇后？”

    她惊疑的声音未落，那毡帐隔着的帘子“扑”一声被人推开了。

    “你说什么？”

    一道低沉得近乎破哑的声音，沉沉响在毡帐内。

    哈萨尔与乌仁潇潇惊讶了一下，同时转头看去。

    只一眼，哈萨尔清俊的面色，骤然惊变。

    “你是……”

    迟疑了一瞬，他缓缓吐出了那一口气。

    “晋王赵樽？”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凉凉地看着他，不声不响，似在探究他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哈萨尔亦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想了好半晌儿，又看向了乌仁潇潇。

    “你……救的他？”

    乌仁潇潇张开的嘴巴，好久都没有合上。从他大难不死的欢喜中反应过来，悟出了哈萨尔的话，她又一次瞪圆了双眼，惊讶这样的巧合，或者说是惊讶于被她忽略了的必然性，半晌都吭不了声。

    她其实是见过赵樽一次的。

    在两年前卢龙塞的大营里头。

    可那一晚上，篝火边有许多穿着甲胄的将军，而她被元祐用绳子牵着走过去，有一段距离，也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细看那些人谁是谁，一门心思恨着元祐，怎会想到……他就是赵樽？

    几个人浅浅呼吸，死一般的寂静，好久都没人说话。

    立在帐边的男人脸色苍白之极。

    又一次，他盯住哈萨尔，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哈萨尔目光微微一沉，“北狄与南晏，和议了……”

    那人的手死死抓在帐子上，指节一根一根攥得发白，可他似是并未听懂哈萨尔话里的意思，又问了一句，声音醇厚如酒，喑哑一片。

    “我在问你，刚才说的什么。”

    他目光里的冷意，比冰刀还要凉，还要尖锐。

    哈萨尔心里一沉，终是拗不过，语速极慢地说：“我说南晏的皇太孙册立正妃了，是楚七。此事，你不必……”他原是想要安慰几句，可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合上嘴巴，沉默了下来。

    立在那处的男人也沉默了，一动不动，如山般峻拔。

    他沉默的时间，足够的久，久得仿若永不会出声。

    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一双眸子如同燃烧着灼灼的火焰，面上却冷冽得像呼啸的高原寒风，带了一阵肃杀的凉意，宛如一个主宰黑暗的王者，身姿不动，却有一种久违的血腥味儿，一点点蔓延开来。

    “诶，你不要伤心……”乌仁潇潇慢慢走过去。

    可她不敢走近，或者说，她还未有走近，他便突然动了。只听得“噗”一声，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他身上单薄的衣衫……

    －－－－－－题外话－－－－－－

    大家等久了，今天字数太多。

    为了不食言所以多写了一会儿。错字，我先传再改——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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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个月，二锦提醒妹子们客户端签到，自己也取出了巨大的战果——只漏签了15次。

    于是我补签了15次，帐号上有了很多潇湘币。妹子们多多写长评啊，长评有奖，质量长评有多多的潇湘币奖励……

    PS：我会说么，如果真心喜欢书，看盗版的妹子不如来看正版，写一个长评能看好久，不花钱看正版书，不是吹牛逼的撒，（—@。@—）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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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不关风月，又关风月

﻿    漠北的夜色，浓郁如墨。

    哈拉和林，这一座历史悠远的北狄都城，今天晚上迎来了贵客，极是热闹。马头琴的琴声飘入夜空，马奶酒的香味扑入鼻端，在一阵若有似无的羊膻味儿里，北狄人在豪爽的谈笑风生，画面别有一番漠北风情。

    今日都城有夜宴。

    北狄皇帝亲自宴请南晏的晋王赵樽。

    随着北狄与南晏之间关系破冰，在扎木合村发现南晏“故去”的晋王赵樽还活着的消息，惹出了哈拉和林的一阵喧嚣。与此同时，赵樽自然也成了北狄皇帝的座上宾。

    找到赵樽的当日，北狄太子哈萨尔便奏请北狄大成皇帝，拟了国书，通告南晏，同时遣使前往南晏关防。国书是一种国家与国家之间最高级别的来往文书。哈萨尔心知他与赵绵泽之间的紧张关系，这般发国书的慎重举动，自然是考虑到他的“死而复生”对南晏朝堂的冲击。

    国书曰：“北狄大成皇帝致敬南晏洪泰皇帝。大成十年三月，我部众于哈拉和林京郊扎木合村发现贵国晋王殿下赵樽。晋王身有旧疾，人尚安好。为示与贵国睦邻友好之意，兹定于四月初三，授皇太子哈萨尔为钦差出使南晏，与晋王同归。愿与贵国固其邻睦，永世为好。”

    一封即将震惊天下的国书，由一个北狄最强壮的勇士带着，骑了一匹北狄脚程最快的马，从哈拉和林出发，连夜奔赴南晏关防。

    而原本哈萨尔拟定于四月中旬的行程，也提前到了四月初三。这一日，离在扎木合村找到晋王仅仅四天。

    四天的筹备，其实有些着急，但哈萨尔执意如此。

    故而，这天晚上的宴会，是北狄皇帝的第一次正式宴请，也是最后一次。相当于为赵樽和出使南晏的使臣们践行。赵樽身上伤势未愈，但仍有出席，只是在整个宴席上，他几乎一言不发。

    这是一座位于哈拉和林的汉宫。

    北狄皇帝酒过三巡提前离席了，只太子哈萨尔继续陪同。

    美酒佳肴，依旧飘着香风。

    没有了皇帝在场，殿内的气氛更是融洽了许多。北狄民风彪悍，北狄人的性子亦是豪爽。在他们的心目中，赵樽此人更是一个耳熟能详的英雄人物。以往无数次的敌对与战场交锋，换得今日的把酒言欢，如今谈论起来，不免唏嘘，只叹世事难料。

    “太子殿下。”赵樽一夜都不曾开口，这时突地举起酒杯，遥敬一下主位上的哈萨尔，沉声道：“鄙人不胜酒力，先行告退。”

    哈萨尔一顿，打量他并无一丝表情的冷脸，轻轻一笑，点点头，客套几句，便吩咐侍候在旁的侍卫。

    “卓力，你扶晋王殿下去歇息，明日就要启程了，路途遥远，殿下伤势未愈，仔细着些。”

    “是，太子殿下。”

    卓力欠着身扶了赵樽出殿门，亦步亦趋地跟着。外面的天有些冷，漠北夜晚的冷风，也很凛冽。风吹乱发，赵樽蹙了蹙眉头，朝卓力摆了摆手。

    “不必扶我，我走走。”

    “哦。”

    他这样的人，似乎天生便有一种王者之气，令人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卓力并非他的属下，竟是条件反射地停在原地，只踌躇道，“可殿下，您的伤……？”

    “不妨事。”

    赵樽揉了揉太阳穴，一个人默默走出了重兵把守的汉宫城，步子迈得不快，径直往城外走去。一路上，北狄的士兵们好奇地看着这个穿着北狄人服饰的南晏王爷，纷纷顿足观看。

    他却像是未觉，只专注地向前走着。

    一望无垠的黑色天幕下，他孤清的身影一步步爬上了一座山坡。

    冷风猎猎，吹鼓起他的衣袍。

    他就站在山坡上最高的一处，微微眯起双眼，远眺着南边，迎着四面八方吹来的呼啸冷风，默默无言。一张风华绝代的冷漠面孔上，并无半丝波澜，却比这浩瀚的雪原还要冷鸷肃杀。

    “这地方叫摘月坡。”

    乌仁潇潇一路尾随他出来，见他一个人站在风口上不言不语，终是慢吞吞地爬了上去，站在他的身边，轻声道：“哈拉和林周围的地势都极为平坦，附近没有大山，这个坡你瞧着它不高，但他是这一片最高的地方了。小时候，我母妃常常哄我说，站在坡上，就可以摘到月亮，所以才叫摘月坡，我还相信了呢。”

    他像是没有听见，一动不动，孤伶伶的站着，任由衣襟翻飞，眸子只定定地望着一个方向，紧紧抿着的唇线，冷峻到了极点。

    “你到底在看什么？”乌仁潇潇奇怪地走过去，也学着他一样看向远方。

    可是，远处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除了黑暗，什么东西都看不见。耳边偶有几声孤鹰掠过的哀鸣，惊了夜空，随即就落入沉沉的夜幕里。

    “你是在难过吗？”

    猜测着他此时的想法，乌仁潇潇抿了抿嘴唇，小声劝慰，“她也许只是以为你死了。所以才……不，不是也许以为，是世人都知道你已经死了，我先前也是这样以为的。她这般做，是不得已，你就不要怪她了。”

    他还是没有声音，她奇怪地偏过头去看他。

    “你恨她了吗？”

    他目光沉沉，如一尊雕塑。

    “也不对，你是爱极了她吧？”乌仁潇潇一个人说着自己的对白，想想又是有些遗憾地道：“可是有什么法子呢？她如今已经是南晏的太孙妃了，天下人都知道了，你与她终是不可能了。你应当学会忘记才是。”

    一声冷风吹过，仍无他的声音。

    她静静的想了片刻，又道：“我以前也这般劝过我哥哥，但我的话似乎没什么说服了。我劝了几年，他都没有忘掉我嫂子。”

    瞥他一眼，乌仁潇潇无聊地一个人对着手指，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点了点头，“后来看我嫂子也未忘掉我哥哥，我就明白了。只有我哥哥那样的男儿，才是世间最好的男儿，才值得女子托付终生的。看来你与他一样，楚七也不会忘记你的。”

    他木雕似的杵着，冷冰冰的寒着脸，仍是没有说话。乌仁潇很是没趣，东看看西看看，回过头一眼，只见坡底下，阿纳日不停在朝她招手示意。

    她“哦”一声，高兴了起来，飞快地跑下去，等上来的时候，她手上多了一件黑色的大氅。

    “坡上风大，你伤未愈，穿上这个吧？”

    她把大氅递了过去，可他还是未动，面容冷峻，眸子如墨，人已沉入远方的千山成水，似是根本就不知道她在身边。

    略略尴尬一下，乌仁潇潇垂下了头，小声道：“明日我们便要去南晏了。你这个样子，若是让楚七看见，定然心疼得紧。为了喜欢的人，还是得先照顾好自己才是。”

    说罢，她垂头丧气地缩回手，无奈了，“这话是我哥哥说的，我哥的话，总是很有道理。”抬了抬眼皮，她蹲下身来，把大氅放在了他的脚下，“这件衣裳我放在这里了。你若是冷了就披上，我走了，你早些回去歇下……”

    她脚步退开，他却突地回头。

    “稍等。”

    “哦”一声，乌仁潇潇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脏一阵狂跳，又上前两步，离他近了一些，目光亮亮的看着他。还未说完，只觉一股子她从未有闻过的清冽香味，从他的身上传来，淡淡的，幽幽的，若有似无，却好闻得紧，几乎瞬间锁住她的喉管，令她面如火烧，口齿都不灵活了。

    “你，你还有什么事吗？”

    “我的东西呢？”

    他没有情绪的轻声问她，一双黑眸深如墨色，像是会引火，看得她双腿一阵发软。咬了咬唇角，好不容易才镇定了一些。

    “什么东西？”

    目光一凝，他抬了抬左手腕，并不说话。

    乌仁潇潇反应了过来，双手拽着辫子，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你是说你的那个护腕吧？是，是在我那里。我回头就拿来还给您。”见他抿唇不语，她心脏怦怦直跳，害怕他误会，赶紧解释，“我没有想过拿你的东西，我只是……那时看它脏了，这才叫卓力解下来收好的。”

    “谢谢！”

    他点点头，说罢转头就往山坡下去。

    看着他融入夜色的颀长背影，乌仁潇潇嘟了嘟嘴巴，双手抚着辫子，终是朝他大吼了一句，尾音扬在风中，“我一会儿就给你拿过来。还有，我说你不要难过了。我哥哥说过，一个人要想快乐，就要先学会放下。”

    他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下。

    若不是知晓他身上的伤势有多重，乌仁潇潇觉得单看他这沉静的样子，根本就不会怀疑这个人其实身受重伤，差一点就死掉了。

    那一日，她扮着侍卫的样子，随了阿古一起，带上父皇的手书前去阴山。在阴山的南晏大营里，那个姓元的王八蛋对她们老祖宗的陵墓大肆盗掘，还口出恶言，她极是生气，想要与他理论，却被阿古给生生拉住了。

    晚上在帐子里，她想到那姓元的对她做过的那些恶事，想到他如今还这般欺负他们，她一宿都没有睡好。南晏一直没有公开他们盗掘皇陵是为了找晋王，她也是很久之前才知晓的。那个时候，南晏人不阻止北狄人靠近陵墓祭拜，于是，她也跟着阿古探过那皇陵，地形极是熟悉。

    北狄与南晏的最后一战打起来了，南晏领兵的是她痛恨的王八蛋。她心里有恨，领了几个亲随，绕入阴山南坡背面的一处山坳，想要找个隐避的地方偷偷潜入南晏后方大营，给那个姓元的一个窝里不保，却不巧发现了他。

    第一眼看到他时，她以为他是一个死人。上半身完全赤裸着，趴在雪堆里，冻得身子发紫，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身份的标识。

    她猜测过他有可能是南晏的将士，却根本没有想过，他会是晋王赵樽——一个如雷贯耳的人物，一个她在北狄听过无数次名字的人。

    幸好他长得英俊。她想。

    若不然，以她那时的心态，她未必会救他。

    看着那个越去越远的人影，乌仁潇潇叹了一声，扯了扯辫子，甩开手来，自言自语，“怪不得哥哥说的话，人家不肯相信。我哥自己也做不到放下，就是说说哄人而已。”

    “公主，回吧，风大了。”

    阿纳日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边，为她披上了衣裳。乌仁潇潇回过神来，轻“哦”一声，突然一蹙眉，看着阿纳日。

    “你说他真的是赵樽吗？我哥会不会认错？”

    阿纳日微张着嘴，讶异不已，“公主你傻了？”

    乌仁潇潇歪了歪嘴角，使劲敲了敲她的额头，“死丫头，你敢诅咒本公主？走吧，明日还要起早。”

    夜幕下的哈拉和林，像一颗草原上的明珠。

    美丽，俊秀。

    回去的路上，一阵冷风扑面而来，乌仁潇潇裹了裹衣裳，看着自己从小生长的都城，憧憬着明日的南晏之行。想想与楚七自阿巴嘎一别后，再次见面的沧海桑田，她却不知历史的轮盘由这一刻发生了巨变。

    一个风靡云涌的时代即将到来。

    此时的她更不会想到，此一别，等她再一次踏上哈拉和林的土地，已是经年以后，物是人非。

    很多年后，她于天晴日暖时，卧在南晏京师的家里，翻开一本史学书藉，上面写道：“洪泰二十七年四月初三，北狄太子哈萨尔携乌仁、乌兰二位公主出使大晏。晋王随行，风雨兼程，于四月二十船抵京师，恰逢京师巨变——”

    ~

    这一年立夏之后，天便一日暖过一日。

    大晏京师，从朝堂到城街巷弄都在盛传皇太孙与魏国公府七小姐的大婚之事。而这件事，似乎也成了眼下大晏朝最为热闹的头等要事。

    赵绵泽先前册立夏问秋为太孙妃，因是由侧夫人抬上来的，加之他当时有一种“奉子成婚”的被迫意味，并未大肆操办。

    这一次，不论是为了补偿还是为了真心喜爱，他自是想要给夏楚一个最为隆重的盛世大婚。令礼部和宗人府忙成一团的大婚六礼与排场自不必提，据说钦天监监正召集几个主薄和属官，讨论了整整三日，就单单为了占卜一个吉日。

    由此可见，皇太孙对此事的重视。

    有人说，魏国公府的七小姐在年满十岁时，便有高僧为她算过命。她是三奇贵格之身，命数贵不可言，将来必要母仪天下的。如今一语成谶，只是应了天命而已。

    京中民众都在等待一场盛世大婚。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钦天监推演三日，算出来的“吉日”竟推迟了好几个月，正式确定为二十七年的腊月二十七。说除此一日，别无良辰。

    民间有精通此道的术士，都猜个中有猫腻。

    但老百姓，又怎能知晓皇家那点事儿？都纷纷道，用几个月的时间筹备婚宜，于民间也不算什么，何况皇室？单单繁复的六礼，都得费些心思呢。

    此事的议论声刚过，很快便传出另外一个流言。据宫中知情人道，腊月二十六是晋王赵樽的周年忌辰。那个太孙妃先前与晋王有私情。之所以确定婚期在腊月二十七是太孙妃一再要求的，皇太孙只是依从她而已。

    这是太孙妃要为晋王守孝一年的意思。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宫中有人私下揣测。

    而宫外么，自是流传版本无数，自娱自乐。

    ~

    楚茨殿。

    打从册封的圣旨下来以后，傻子来得极为勤快。他脑子虽然不太好使，却也是知道，夏初七要嫁给赵绵泽当媳妇儿了。

    先头得知，他哭闹了好一阵，在三婶娘一顿劝说和夏初七的安慰之后，他像是又想开了一些。但是缠夏初七却缠得更加厉害了。除了早上那一顿饭，他每日午膳和晚膳都要到楚茨殿来吃。

    因他本人有智力问题，虽然他的行为于礼不合，但不论是赵绵泽还是旁人，都不好说他。至于夏初七，也是一反常态，不像前些日子一样，会撵他走。只要他来了，便为他准备好吃的，好玩的，还会与他关起门来聊上一会，谁也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

    这日午膳后，自家小憩了一会，傻子又蹭了过来，托着腮帮，坐在边上，愣愣地看着忙碌的夏初七出神。

    “草儿，你真好看。”

    夏初七没有抬头，捣鼓着手里的药材，笑眯眯的听着，时不时瞄他一眼，“昨日我听梅子说，你也对旁的姑娘说过这话？”

    傻子愣了愣，委屈的一阵摇头，“才没有，她胡说，只有我草儿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谁也比不上。”

    他孩子气极重的话，惹得夏初七咯咯一笑，抬起头来瞄他一眼，欣慰的点点头，“看来这些日子给吃鸡头、鸭头、鹅头、鱼头、兔子头，真是大有好处的。”

    “呃”一声，傻子不懂了。

    瞪大一双眼睛，他奇怪地道，“为什么？”

    “以形补形啊？你学聪明了，油嘴滑舌，会讨姑娘欢心了。看来，用不了多久，就得为你找一个王妃才是了。”

    傻子懂得“王妃”是什么意思。闻言眸子一暗，咕哝了起来，“王妃不就是媳妇嘛？草儿，你为何不愿给我做王妃，要做太孙妃？”

    “……”

    旧事重提，夏初七怕他。

    这一句话，他已经重复了若干次了。

    见她抿唇不语，傻子又道：“太孙妃比王妃更厉害是不是？你嫌弃我。”

    “噗”一声，对于这样单纯的语言，夏初七往往无力辩白，还不知怎样解释。笑着摇了摇头，她不在吭声，只听傻子一个人在边上絮叨，心里讷讷的想：若是小十九出生了，一定不能让傻子与他玩。若不然，也得长成一个问题儿童。

    可，到那个时候，只怕也玩不上了吧？

    默默的想着心事，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这间屋子，是她平素用来收纳和制作药品的房间。这一阵子，她待在里面的时间颇多，除了例外的有氧运动，时间大都花在了这里。

    见她只笑不语，傻子好奇地探头探脑。

    “草儿，你今日又是在做嘛？”

    “毒药。”夏初七看他一眼。

    “哦。”傻子咽了咽口水，他其实一直对夏初七的这间屋子有些害怕。梅子曾经警告过他，说这屋子里的药，每一样都是会死人的，只要一沾，人就死了。而且，他听三婶娘说过，他的脑子为什么会不好使，就是小时候吃过毒药。所以，他可害怕毒药了。

    “草儿，你为何要做毒药？”

    “给你吃啊。”夏初七轻轻笑。

    “哦。”又是习惯性地回了一个字，傻子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大惊失色地张大嘴，愣愣看她许久，瘪了瘪嘴，摇头，“我不吃毒药。”

    “你必须吃。”夏初七这几日补充了好些药品进来，一面与孙正业讨论假肢的可行性和材质，一面也没有忘记傻子的“傻”病。她每日为傻子切脉诊断，尝试了几个方子，但傻子中毒日久，那时候年龄又太小，过了这些年，治疗起来并不容易。

    看傻子愣住了，她轻轻笑着，把一个小瓷瓶递过去，“诺，把这个吃了，全是药粉末，我都给你磨好了，不难吃。”

    “我不吃毒药。”

    “不怕，这个毒药吃了不死人的。”

    傻子耷拉着脑袋，“不死人的叫毒药吗？”

    “……逗你玩呢，真信了？”夏初七看他那个憨劲儿，终是笑了出来。可不论她怎样解释，傻子就是不肯吃。好说歹说，她好一顿哄，他才又相信了，把“毒药”吃了下去。

    咂巴着嘴，他蹙着眉头，像是想到什么，不安地问她，“草儿，是不是吃了这个毒药，我就不傻了？”

    谁说他傻？

    他竟能考虑到这一层，已是不易。

    夏初七抿唇笑笑，“谁说你傻了，你本来就不傻。”说罢见他咧着嘴，开心地笑了，她又严肃了脸，定定看他。

    “傻子，有一事，你得听我的。”

    “嗯。好。”他老实的点头。

    放下手里的东西，夏初七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正色道：“你得记好了，不许对人说我拿了药给你吃。若是有人问你，你每日在我的药房里做什么，你就说听我讲故事，晓不晓得？”

    傻子不懂，“为什么？”

    夏初七感慨，“不为什么，你听不听我的话？”

    傻子眼皮垂了下来，“我听。可是三婶娘，也不能说吗？”

    慎重地点了点头，夏初七凝眸看他，语气极是冷峻，“若是你把这事告诉了旁人，你不仅小鸡鸡会飞掉，还会长出一条小尾巴来，变成一个怪人。”

    “啊”一声，傻子吓得脸色一白，赶紧捂住裤裆，夹着双腿看着他，闭紧了嘴巴，使劲儿地摇头，表示他绝对不会说。

    夏初七“哧”地笑了，“乖。”

    见她表情松缓了，傻子也松了一口气。

    可很快，他新的烦恼又上来了，“若是人家问我，你与我讲的什么故事，我可怎么说？”

    “你说你忘了。”

    “他们若是让我想呢？”

    “你就打他们嘴巴。”夏初七横他一眼，“你是皇长孙，没有人敢这般追问你的，懂不懂？”

    “哦。”傻子终是垂下了头，良久才道：“我不喜骗人……说谎话……不好。”

    “你不听我话了？”夏初七挑高了眉头。

    耷拉下脑袋，傻子把下巴搁在了她的桌子上，委委屈屈地瞄着她，“我晓得了，不会说的。”

    “这就对了。”

    夏初七松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她不能告诉傻子，甚至三婶娘都不能知晓。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傻子这个毅怀王如今能在东宫过得这般悠闲自在，全在于他的一个“傻”字。

    可归根到底，他才是真正的皇长孙。

    他敏感的身份，正如当初的益德太子一样。若是让旁人知道她在为他治病，不管他这病能不能治好，始终都会成为别人的一块心病。

    她不想太子赵柘的悲剧，在傻子身上重演。

    所以这一次，她得小心翼翼。

    她非常希望，傻子能够好起来……

    若他好起来了，那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孙。

    赵绵泽……也必须为他让位。

    这般想着，她脑子里各种各样的盘算荡来荡去，紧紧抿着唇角，思想竟不知飘向了何方，直到梅子在门外叩门，她才回过神来。

    “进来。”

    梅子推开门，瞄了傻子一眼，低下声音。

    “七小姐，国公爷来了。”

    夏初七微微一怔。撑着额头考虑一下，吩咐道：“请他在花厅里先吃着茶，我马上就来。”

    “是。”

    梅子恭顺地点头应了，见傻子朝她看过来，飞快地耷拉下沉，恶狠狠瞪他一眼，转身跑掉了。

    傻子搔了搔脑袋，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的背影，又望向夏初七，咕哝着声音，“草儿，梅子姐姐为何不肯与我玩耍了？”

    夏初七轻笑，“你多逗逗她，她高兴了便与你玩了。”

    傻子想了想，哼一声，坐了回去。

    “不玩就不玩，我才不稀罕。”

    夏初七听他犯傻气的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说来傻子是一个极为宽厚的人，不论对谁，在东宫的任何一个太监宫女，就没有他讨厌的人。就算是旁人惹恼了他，他也不会发脾气。可偏生对梅子，他却是一副“老子就不惯着你”的样子，实在让她纳闷。

    这世上，果然有些人是天生相克的。

    她安抚了傻子几句，没有放在心上，出来便让小柱子领了他先回去。自己换了一身衣裳，慢悠悠地去了花厅。

    夏常已经坐在了那处了，轻轻端着茶盏，他若有所思的样子，优雅清贵，极有富家子弟的修养。

    夏初七低低咳了一声，脚步轻盈地走过去，样子极是端庄有礼。夏常闻声回过头来，赶紧起身，朝她深深一揖。

    “太孙妃……”

    “大哥。”夏初七拦住了他，唇边带着笑，目光里却半丝笑意都没有，眼角可见冷漠，“你不必这般叫我，这样客气，反倒显得我兄妹二人生疏了。”

    “这……”夏常迟疑。

    “叫我小七好了。”她似笑非笑。

    “是。”夏常垂着头，却未落座，微微一顿，像是横了横心，再一次朝她深深鞠躬，“小七，为兄今日给你赔礼来了。”

    夏初七赶紧托住他，眉目微动。

    “大哥这是做什么？折煞我了！”

    “小七。”夏常面有惭色，语气低沉，“我父亲和三妹两个做了许多对不住你的事，我这个做哥哥的……哎，我这书都白读了，竟是一点也不知情。”停顿一下，他垂下眸子，声音更是紧张了几分，“出了城隍庙那事之后，我才得知三妹她那般待你……小七，大哥对不住你，更对不住大伯父和大伯母。没出事前，我总归是想过要包庇三妹的，对不住，望你包涵大哥的过失。”

    “不必客气，我能理解。”

    她不太在意的请夏常坐下，便亲自为他添了水，语气淡淡地道：“三姐若是出了事，叔父必受牵连，你与他们，毕竟是一荣俱荣，一损皆损的关系。人都是自私的，在那个时候，你的选择，也是人之常情。”

    她越是不追究，夏常心里越不自在。

    魏国公府的一夕巨变，他措手不及，原以为阖府就得从此湮没，却没有想到峰回路转。他九死一生，竟突得荣华。此事夏初七虽然未提，可东方大都督却私下里提点过他。让他知道，这次风波里，到底是谁帮了他。

    夏常深思熟虑，这才走了这一趟。

    而一个人经过了风雨，自是成熟不少。

    他道：“小七，这一回，大哥真是无颜面对你了，幸而你宽宏大量，不与大哥计较。我来之前，你嫂子说了，等你过几日回了府，定要携全家老小，好好向你赔罪。”

    “客气了。”夏初七慢悠悠端起水杯。

    看上去不在意，却处处都是疏远。

    夏常略会踌躇，不知该如何待她。

    观察了一会，他见她并不喝茶，只端着一杯白水轻抿，蹙了蹙眉头，却没有多说什么，也是尴尬地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才接着道：“如今工部的匠人正在府中为你修整苑子。等这几日弄好了，我便来接你。”

    “好。”

    慢条斯理地喝着水，夏初七只是笑。

    回魏国公府待嫁的事，也是她向赵绵泽要求的。而她原本就还未过门儿，这事合情合规，赵绵泽不好拒绝，却提出要先翻整苑子，等规置好了，才能让她回去。

    既然他这般为她“着想”，她也只能等待。

    好在如今小十九只得三个月，并未出怀。

    二人唠了几句家常，又找不到话说了。

    见夏常一直面有窘色，颇不自在，夏初七轻轻放下水杯，看了他一眼，声音沉了下来。

    “大哥，阿娇可有消息了？”

    提到这事，夏常的脸色更是难看了几分。

    轻轻一叹，他摇了摇头，“我派人在京师找遍了，却是半点踪迹都无。想到她一个姑娘遭此劫难，我真是，真是……夏衍这个畜生，早知有今日，那时在辎重营，我便不容他。”

    说起这个，他把辎重营里夏衍想要污辱乌仁潇潇的事给夏初七说了一遍。原本他只是为了拉近兄弟感情，随口一说，没有想到，听完他的话，夏初七却是轻轻一笑。

    “我晓得。”

    “你……？这事怎会晓得？”

    “那天晚上，敲锅的人，就是我。”

    轻轻的说道，想到那次北伐之战，想到那时她迫不及待想见赵樽的心情，一路北上，竟是遥远得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良久，夏常才吐出气来。

    “小七，大哥真是佩服你的胸襟。若你非一界女流，实在是大丈夫也不可比也……”

    “大哥这般夸自己妹子，别人听了，会是我兄妹二人王婆卖瓜的。”

    夏初七玩笑似的说了几句，瞧见夏常面上又尴尬起来，不以为意地笑了一笑，轻声试探道：“大哥，阿娇曾与我说过，若是你那时肯多努力一下，她是愿意做你侍妾的，她心里一直有你。可你一听说她的父亲反对，便再没了消息。”

    夏常想到过往，不免唏嘘。

    “此事说来惭愧，那段日子，我正巧被圣上派了差事，此是一。二来，我虽心悦阿娇，可淑静她亦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还为我养了两个乖巧的孩儿，我怎可弃妻另娶？那时我本想，阿娇是一个好姑娘，做侍妾终是屈了她，她该有更好的缘分。这便放了手。”

    夏初七皱紧了眉头。

    缘分的事，谁又说得清？

    若是夏常那时纳了阿娇，或者她就不会遭此厄运了？

    此如今，人到底去了哪？

    这几日，不仅夏常在找顾阿娇，她也托人给李邈捎了信，请锦宫的人帮着在找，却一直没有消息。她不敢想象她是怎么了。一个好端端的大姑娘遇到这样的事情，即便是在后世，也有人羞愤自尽，或终身难以放下，更何况是这个时代。

    吃着茶水，夏常又讲了好一会话，大多是关于魏国公府里的琐事，一些夏初七不知情的过往，却无一桩有关朝局。他也绝口不提夏廷德和夏衍如今在诏狱里的艰难，更不提外面的人对她这个太孙妃的风言风语。

    她想，她没有看错夏常。

    他虽然是夏廷德的儿子，却是一个做事极有分寸的人，应该是可以撑得起魏国公府的，这也算她为夏楚做的一件好事了。时人注重血脉香火的延续，夏氏总归不能绝了门户。

    当然，留下夏常她也有旁的打算。

    她不能没有“娘家”。

    一个没有娘家的女人，在时下会添不少麻烦。尤其是目前的环境下，她太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娘家”，不管是逃跑，还是要待产，都会方便许多。

    “小七，若无他事，那我先回了。”

    夏常喝了一口茶，终是慢慢地起了身。

    夏初七知他的尴尬。他二人名义上为堂兄妹，可她并无多少夏楚的记忆，除了知道她本身并不讨厌这个堂兄之外，更没有多么深刻的情感。如今把该说的事都说完了，彼此再面对着，只剩下无奈。

    “好，我送你。”她也跟着起身。

    “不必送了，你前些日子受了伤，多多将息才是。”

    夏常看她一眼，脚迈了出去，可迟疑一下，他又回过头来，看着她，小了些声音，“小七，好生照顾自己，你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大哥如今在朝中虽说也很尴尬，但只要是能帮到你的地方，一定会尽力为你周旋，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如今你在世上已无亲人，大哥会尽力照顾你。”

    夏初七微微一笑，眼中波光一晃。

    她要的便是他这句话。

    “会的，与我是兄妹，我不会与你客气。”

    ~

    入夜的时候，东宫文华殿灯火未灭。

    赵绵泽从一堆老臣的围堵中出来，入得书房，保持了许久的温和笑意，终是沉了下来，一脸的愠怒。

    他与夏楚的婚约虽是早已有之，但朝中众人，尤其是东宫那几位侧妃的亲眷党羽，这几日，简直就是不遗余力的找他事。

    今日一连几道奏折，都是弹劾夏常的。

    理由很多，也逃不去与夏廷德有关的那些案子。说起来，但凡在朝中为官之人，只要愿意找，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能找出一些纰漏来，夏常自然也不会例外。他们弹劾最大的一件事，便是在北伐之战中，夏常作为辎重营的指挥使，玩忽职守、贻误战机，扣押粮草一类。

    这些事，都可大可小。

    可明面上针对夏常，暗里不就是找他麻烦吗？被人揪着辫子小题大做，着实令赵绵泽心烦不已。可是，他明知他们是为了立太孙妃一事心里不悦，却也是急不得，气不得，还得微笑着与他们周旋，即便是驳斥也得注意语气，免得落一个独断专行的口实。

    这储君做得，他生恨不已。

    兰子安走在他的身后，一同入了书房。看他一眼，扛手道：“殿下不免为这些事情介怀。老臣们说归说，可圣旨押在头上，总归是要遵照执行的。吃不到葡萄，若是酸水也不让他们吐，那事情就更麻烦了。做君王者，一软一紧，任由他们发发牢骚，泄泄怨气，那也是好事，谓之张弛有道。”

    作为礼部的右侍郎，赵绵泽的心腹重臣，兰子安如今在朝中势头极好，赵绵泽也是有意栽培他，大事小事都颇为看重。这一次，他的大婚事宜，礼部这边，是交由他全权在置办。

    听了他的劝慰，赵绵泽淡淡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阖了阖眼，一张俊雅的面孔，很快缓和下来。考虑片刻，他不再提起烦心事，换了话题，一脸雍容华贵之态。

    “大婚之事筹备得如何了？”

    兰子安轻轻一笑，将细节的具体拟定和筹办，一一报与他知晓，见他只撑着额头听着，神思不属的样子，眉梢一扬，又轻声言道：“殿下这是为了何事愁烦？”

    赵绵泽摆手，“无事。”

    兰子安道：“可是为了腊月二十七？”

    赵绵泽不语，瞅他良久，突地一叹。

    “知我者，子安也。”

    大婚在今年的腊月二十六之后，是夏楚提出来的条件。她未说什么理由，但他明白得紧，她是要为赵樽守节一年。赵绵泽对此极是不悦，可他却拿她没有法子，心里有亏欠，也不想逼她。或者说，他亦是不想令她难过。

    兰子安瞧他片刻，浅浅一笑。

    “殿下堂堂一国储君，何必受一女子掣肘？”

    “你不知内情。”赵绵泽嗓子喑哑的一叹，想到此事，就有些堵得慌。可偏生他除了依着她，竟是什么法子都没有，说来确实憋屈得紧。

    兰子安轻盈一笑，“殿下，恕微臣斗胆说一句不恭不敬的话，您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人，指点江山都不在话下，若是如今便被一女子束缚了手脚，将来习以为常，她必将处处拿捏你，这不是好事。”

    赵绵泽眸子暗了暗。

    看着他，他一言不发，像是听进去了。

    兰子安观察着他的表情，叹息一声，“御妇之道，在于一个攻字。你越是纵她，怜她，她越是恃宠生娇。这世上的妇人，可分为两种。得到和未得。你未得时，觉得她与旁人不一样，得了，也就那么回事。殿下，是您待太孙妃太过宽厚了。圣旨已下，她人也在宫中，她若成了你的人，自是会断了念想，您又何必委屈自己？”

    赵绵泽看着他，眉头轻轻一跳。

    思考一下，他轻哼一声，唇角突地扬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兰爱卿似乎颇通此道？若是能把此心用在辅佐政务上，何愁我大晏国事不顺？”

    兰子安心里微震，低下头来，欠身告罪。

    “微臣失礼了，请殿下责罚。”

    赵绵泽漫不经心地掠过他的面孔，等他欠身够了时间，才优雅的抬了抬手，“国事家事，难免烦心。我虽不才，自忖还能应付。兰爱卿当以辅政为要，以你之学识，将来必是一代鸿儒。”

    “多谢殿下盛赞。”

    兰子安直起身来，却没有抬头去看他。

    这几句话看似云淡风轻，却字字都是重重的点拨。这个赵绵泽，前一瞬还在为了一个妇人焦头烂额，后一瞬，却把深浅主次看得这般透彻。

    不简单啦！

    正在这时，焦玉走了进来。

    “殿下——”

    赵绵泽抬头，“何事？”

    焦玉看了兰子安一眼，嘴皮动了动，却不接下去。赵绵泽温和的一笑，就像先前的不快都没有过一般，温和笑道：“子安辛苦了，你先去吧。大婚用度上，有任何困难，都可找户部列支。”

    “是，殿下。”

    兰子安自然知道焦玉有要事禀报，而赵绵泽不想他知道。微微一笑，他欠了欠身，冲焦玉礼节性的示意一下，轻轻退了出去。

    “殿下！”待书房的门一合上，焦玉赶紧走近，压着嗓子，凑到了赵绵泽的面前，口头奏报，“山海关八百里急报，晋王在北狄被人找到。正与北狄太子哈萨尔一道，前往京师……”

    赵绵泽面色骤然一变，长身而起。

    “他竟然没死？”

    焦玉凝重地点了点头，也似吃惊，“北狄发往大晏的国书，这两日应该就会到京。邬成坤接了国书，赶紧先行派人赴京，将此事禀报殿下知晓……殿下应早做准备才好。”

    焦玉心知，在锡林郭勒和阴山的两道文华殿旨意，赵绵泽与赵樽已经是撕破了脸。如今他就要与夏楚成婚了，他却活着回来了，能与他善了吗？

    沉默片刻，赵绵泽却摆了摆手，坐了回去。

    “下去吧，知道了。”

    焦玉眉目略沉，看了他一眼，见他并无太过激烈的反应，赶紧低下头来，应了一声是，不敢再多留。

    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片刻，赵绵泽低唤一声。

    “何承安。”

    候在门口的何承安一直竖着耳朵，闻言入得屋子，远远地看他一眼，眉头微微一皱。

    “主子，你找奴才？”

    赵绵泽斜斜瞥着他，似是还在考虑和犹豫，平静无波的俊脸上，眸光一阵闪烁。片刻之后，他终是叹了一口气，“去楚茨殿，告诉太孙妃，我今晚歇在她那里。”

    轻轻抬头，何承安吃了一惊，面有难色。他太知道楚茨殿那位什么性子了，这样过去，他想不触霉头都难。

    “殿下，眼下还未大婚，怕是不妥吧？”

    赵绵泽面色骤然一沉，挑高眉头，目光冷冷地盯着他，“圣旨已下，人人皆知她住在东宫，已是本宫的人了。不过缺一个仪式而已，有何不妥？”

    何承安吓了一跳，嘴唇一抽，狠狠跪在地上，连连点头。

    “是是，奴才这就去办。”

    他惊惧不已的起身，后退着走了几步，还未转身，端坐椅子上的赵绵泽，突地一抿唇，喊住了他。双手撑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不必通传了，我自己过去。”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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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不安份的心

﻿    这些日子赵绵泽时常去楚茨殿，外间巡夜的侍卫见他过来倒也不奇怪，只是奇怪跟在他身后的焦玉又领了一群侍卫，将原本就已经保护过余严密的楚茨殿，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打从圣旨下来，楚茨殿的护卫都快赶超皇后了。

    新派的二十六名丫头，八十一名侍卫，殿内外但凡与太孙妃饮食起居有关的宫女太监，都一一甄别，全选精锐。除了太孙妃那几个心腹之外，都是赵绵泽的人。

    知情人都晓得，这是皇太孙在防着太孙妃出意外，原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但还能接受。可今日晚上，再一次加派人手，却是弄得人心惶惶。

    宫中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若不然，为何这般谨慎？

    “阿记。”赵绵泽负手而立，语气轻幽。

    一个小个子的侍卫垂眸走近，“殿下。”

    赵绵泽声音浅浅，“还记得我的话吗？”

    “记得。”阿记垂首，“守好七小姐，一步也不能放松。”

    轻“嗯”一声，赵绵泽压低嗓子，情绪略有些复杂，字字凝重：“即日起，没有本宫同意，楚茨殿里，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

    阿记微微一惊。

    可不待他细问，便听赵绵泽重重一哼。

    “若不然，你与卢辉提头来见。”

    ~

    迈过楚茨殿的正殿时，赵绵泽严肃的面孔缓和了下来，眉目里多了几分不安。一路上，不停有人向他请安施礼，他似是未有察觉，只是随意地摆着手，大步进入夏楚居住的内殿。

    内室没有见到她，只有郑二宝急急迎过来。

    “殿下，您来了？”

    赵绵泽看他一眼，眼波微微一动。

    “你主子呢？”

    郑二宝是个极为聪慧的人，瞄着他今日不同以往的表情，僵硬地一笑，欠身颔首道，“回殿下话，一刻钟前，七小姐去了净房沐浴。您稍坐片刻……”

    赵绵泽抿着嘴角，并未答话，目光慢悠悠落在床榻上一袭逶迤的妆花软缎上。那件衣裳像是她离开前脱下的，还没有人收拾，轻搭在床沿，半幅裙裾垂在地上，婀娜而俏丽，正如她的人一般，看得他目光一热。

    “殿下，您坐，奴才这便为您泡茶。”

    郑二宝观察着他，正想把他迎入座中，他却抬了抬袖袍，“不必了，正巧本宫也未沐浴，瞧瞧她去。”

    他说着，调头便往净房方向去。

    郑二宝大吃一惊，跟了一段路，见他不像说假，顿时慌乱起来，几个快步过去，拦在他的前头，“通”一声跪下来，颤抖着声音道：“殿下，七小姐沐浴素来不喜人扰她，您这般过去，怕是不妥。”

    赵绵泽原本走得很快，郑二宝斜刺里撞过来，害得他差一点踢在他的身上跌倒，本就不悦，闻言更是沉下脸来，冷冰冰看他。

    “让开！”

    “殿下，您可怜一下奴才吧。若是奴才没能拦住你，七小姐回头一定会扒了奴才的皮。”郑二宝叩着头，哪里半分要让的意思？

    “你就不怕我扒了你的皮？”赵绵泽挑高眉梢，一张温润如玉的面上，情绪还算平静。冷冷哼了哼，他似是想到什么，唇角突地勾出一抹极凉的笑意，

    “郑二宝，本宫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更不是新入宫的奴才，不懂得规矩。本宫只问你一句，你跟在十九皇叔身边那么多年，难道他没有教过你，什么是主子，什么是奴才？”

    “是奴才不懂事，殿下怎样责罚都好，只是……奴才不能让开。”郑二宝额头冒着冷汗，只祈祷沐浴那位姑奶奶赶紧的出来。

    “不懂事？”赵绵泽轻轻一笑，眸光垂下，盯着他微躬的脊背，锐利得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若你面前的人是十九皇叔，你敢拦他吗？”

    这句话语调颇重，郑二宝听得心里直敲鼓，却是说不出半句辩白的话来。若今儿面前是主子爷，他自然是不会拦的，可他毕竟不是么？既然他不是，即便要了他的小命，他也绝对不可让他进去。

    辩解不出来，郑二宝只会磕头。

    “郑二宝，你这是欺我啊。”赵绵泽突地一叹，声线极凉。

    “奴才不敢，殿下恕罪。”

    “奴大欺主，果不其然。”淡淡地看他半晌，赵绵泽想到赵樽与夏楚之间的过往和亲密，看到赵樽的这个奴才一副忠心护主的表情，心里突地像钻入了一只苍蝇，说不出来的堵闷。气血一阵冲入脑间，他几乎没有犹豫，抬起一脚，猛地踢在郑二宝的心窝。

    “滚！”

    “殿下……”郑二宝扑过去还想拦他。

    “来人，拉下去，杖二十。”

    听得他冷冰的命令声，门外很快飞奔进来几个侍卫，二话不说就要拉走郑二宝。郑二宝呼天抢地的告着饶，以便让主子能听见他的声音。

    果然，在他此起彼伏的“饶命”声里，净房的帘子被晴岚挑高了，一抹俏丽的身影从雾气氤氲里漫不经心地走了出来，脆声带笑。

    “皇太孙殿下好大的威风，这是要做甚？”

    她刚刚沐浴过，双颊粉若桃花，美眸潋滟生波，笑得极是好看。不像普通宫妃那般将身子裹得极严，她懒洋洋地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微敞着领口，裤腿也是长及小腿，将一截莹白粉嫩的脖子和弧线优美的锁骨露在外面，细白光洁的脚踝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如一只暗夜妖姬，看得赵绵泽目光深沉了几分。

    “穿这样少，不怕着凉？”

    不等夏初七说话，他瞥向身边发愣的何承安，沉了语气，“愣着做甚，还不给太孙妃加衣？”

    夏初七本就是后世之人，就这种衣裳已觉繁琐复杂，哪里会喜欢捂得那样紧？闻言，她眉头一蹙。

    “这都什么天了，冷什么冷？”

    不管赵绵泽什么表情，她拦开何承安，看了看被侍卫押在边上的郑二宝，走近几步，突然一笑，温水洗剂过的脸蛋儿粉妆雕琢，唇角梨涡若隐若现。

    “殿下是要打我的人，还是想打我的脸？”

    赵绵泽心脏猛地一沉，与她凉凉的眸子对视一瞬，拧了拧眉头，终是一叹，冲侍卫摆摆手，呵令他们出去了。

    郑二宝“大难不死”，狠狠松了一口气。可看着赵绵泽那复杂叵测的目光，想到他先前要去净房的样子，落下去的心脏又悬了起来。

    “七小姐，都是奴才不好，皇太孙想去净房……”

    他原本是想提醒一下夏初七，可她却似是不以为意，笑意浅浅地看了他一眼，拿过晴岚递过来的绒巾，轻轻擦拭着头发，垂着眸子道。

    “都下去歇了罢，不必侍候了。”

    “七小姐……”

    郑二宝还想说什么，却被晴岚扯了一下袖子。

    相处这样久，她心知夏初七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既然她都这样说了，就算他们担心皇太孙突然闯进来，像是“不安好心”，可也不能再继续待下去。

    那毕竟是储君，手里掌着生杀予夺大权的人。

    互相对视一眼，几个人后退着离开。

    “晴岚。”夏初七突然喊了一声。

    晴岚止步，回头看见她在笑，“今夜楚茨殿好像添了不少人手？去，在门口多挂几盏灯笼，照亮一些，免得巡夜的时候将士们磕着碰着。再吩咐灶上做些点心送去犒劳一下。都是爹生父母养的，大晚上的守夜，也怪辛苦。”

    “晓得了，七小姐。”

    晴岚深深瞥她一眼，离开了。

    ~

    步入内室，只剩他二人。

    比起夏初七的淡然来，赵绵泽发现一腔血液乱蹿的竟是他自己。心脏忽忽直跳，方才那一股子按捺不住的火，在见到她怡然自得的样子时，一会蹿上，一会蹿下，想将她抱入怀里，好生怜爱一回，却偏生不敢冒犯。

    沉默了良久，他先开口。

    “小七，先前郑二宝顶撞我，我一时气恼才……”

    “您是主子，他是奴才，你即便打杀了他，也是应当的，与我解释这些做甚？”

    夏初七看他一眼，不轻不重地笑着，似是真的不在意，只自顾自拿绒巾擦拭着头发，斜斜坐在椅上的身姿，轻轻拧着，胸前高鼓的弧度衬上一束细软的腰，看得赵绵泽心乱如麻。

    手指动了动，他上前两步，又停了下来。

    “小七……”

    唤了一声，见她不答，他踌躇不前。

    拿她怎样办才好？他极恼，又烦。

    再一想，她原就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实在不算越矩，心里一叹，愠怒散了，犹豫也没有了，大步过去，他缓慢地坐在她的身边，拿过另外一条绒巾，接下她的活计，替她绞着头发。

    “我来。”

    夏初七微微一怔，没有动作，也没有阻止。

    有人愿意帮忙，她只当多了一个小工。

    她的头发很长，很柔顺，一直垂到腰臀。赵绵泽身量比她高得多，擦拭头发时，垂下的目光，情不自禁就落在她细白如瓷釉的一截脖子和轻轻蠕动的锁骨上。

    目光发热，他动作越来越笨拙，手指僵硬……

    他贵为皇孙，从未侍候过别人，在夏问秋面前也不曾这般伏低做小。此时将她的头发握在掌中，隔着一层绒巾穿过手心，或偶尔一辔轻搭在手背上的冰凉触感，令他的心，软成一团。先前入殿时想过的，若是她不情愿，哪怕用强的也一定要让她从了自己的念头，不知不觉，烟消云散。

    “小七……”

    轻“嗯”一声，她并不多言。

    他垂着的眸子，微微一闪，声音有些哑，“大婚在腊月，还要等好久。”

    “嗯？”她疑惑的抬头，撩他一眼，“难不成，殿下想失言？”

    是，他想失言。

    他后悔答应她了。

    若非赵樽活着，他可以等，等再久都没有关系。可如今，他等不起，若是赵樽回来，他连一点机会都无。依了她的性子，刀架在脖子上，她也一定会马上悔婚，跟着赵樽去。

    他放不了手。

    所以，他不能让她知道赵樽还活着，也不能让他活着回来……

    他必须得到她。

    要不了心……也得要人。

    坚定了想法，他温雅的面色略沉了几分，心里那一股描不出来的酸胀涩意，起起伏伏，目光复杂无比。

    “我不想失言于你，只是长长的几个月。我等不及。小七，我是个正常男子，我……今夜我歇在这里，可好？”

    夏初七微微一怔，迎上了他灼热的目光。

    这些日子，他一向规矩，并没有什么迫不及待要她的意思，平素的行为，更是守礼守节。认真说起来，他算得是她见的男人里面比较君子的那种了。

    今天风骨都不要了，这是怎么了？

    思量一下，她若有所悟。

    像他这个年纪的男子正是重欲之时，以前与夏问秋一起，他自是过得欢娱性福。如今没有了夏问秋，又没有听说他去其他侧妃的院子，想来是守不住了……

    她极是了解地点了点头，看着他，“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不过，您有好几位侧室在堂，而且她们都是重臣之女，还是不要总这样怠慢得好。若我是您，一定不会让她们空房独守。偶尔去幸上一回，对彼此都好，还安定朝堂同，何乐而不为？”

    赵绵泽呼吸一紧，目光深了深，他看着她垂在胸前的头发。

    “你真这样想？”

    “我从来不撒谎。”夏初七正色看他，歪了歪头，将身前的头发甩开，不以为意地道，“您贵为皇储，自当为了皇室开枝散叶的，早晚而已。”

    赵绵泽目光一凉，苦笑一声。

    “你倒是很会为我着想，端得是贤妻。”

    瞄着他，夏初七顿了一下，淡淡一笑，“这无关贤与不贤。你若是真心想要补偿我，就应当疏远我一些，多去那些侧夫人房里走动走动。正如当初你对三姐那样，这才是保护，你懂不懂？你越是看重我，人家越恨我。你这不是给我找事儿吗？”

    “我……”

    赵绵泽被她堵得有些语塞。

    以前为了夏问秋，他是做过这样的事。

    那时他只是一心护着她，并未想太多，即便好久不去瞧她，他也不会太过想念。因此，他一直觉得自己并非重欲之人，在男女之间那点事上看得很淡，注重修身养性，只当贪恋温香暖帐会损男子精气，非大贤之人所为。

    可如今……

    他是真的很想。

    这些日子，他其实也有想过，少来楚茨殿看她，免得旁人嚼她舌根，惹来非议。可同样的一件事情，在夏问秋时，他可以做到。落到她的身上，他却做不到。脚就像不听使唤，哪怕什么也不做，过来看她一眼也好。

    只可惜，她似乎不这样以为。

    他那时避着夏问秋，她会哭泣，会难过。

    可这个人，她在不遗余力的撵他。

    久久，他突地一笑，“若是十九皇叔，你也这般待他，让他去找旁的妇人？”

    “……”

    夏初七一怔，你是他吗？

    若是赵樽这样做，她能煽了他。

    她心里这样想，却没有回答。

    赵绵泽看着她，视线渐渐灼热，一双眼描摹着她从肩及腰的曼妙弧线，只觉口干舌燥，越发羡慕起那些可以在她身上随意拂动攀爬的头发来。

    沉默一会，他蹙了蹙眉，像是发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道，“这些日子，你似是丰腴不少？”

    突然冒出的一句话，吓了夏初七一跳。

    “有吗？”

    “有。”他笑道：“比起刚刚返京时，白了，也胖了，人也好看了。小七，有你为妻，我是有福分的人。”赵绵泽心潮起伏，抬手便抚她的发，“小七，你是我妻了，我们早晚都得在一起的……”

    “还未大婚，谁说就是了？”她的声音凉了下来，见他沉了脸，又莞尔一笑，“你急什么，等到大婚的时候，我自然是你的。”

    “我若现在要呢？”他的手爬上她的肩膀，狠狠往怀里一拽，态度突地强硬不少。

    夏初七微微一笑，“我身子……”

    赵绵泽似是早已了然，不等她说完，冷笑一声，“你月信来了？还是准备再给我喝一壶酒，放一点安睡的药，或者干脆直接药死我？”

    夏初七脸上一僵，与他对视片刻，却是又笑起来，“月信来了，也有走的时候，我不会用这般拙劣的伎俩。我明白说吧，赵樽新亡，在腊月二十六之前，我不会让你碰我。”

    赵绵泽目光微微一滞。

    她的爱与恨，从来都这般明显。

    她甚至连弯都不用拐，就敢在他面前说赵樽。

    她是真的没把他放在眼里。

    “夏楚，我退一尺，你便要进一丈？”

    他面色狠狠一冷，环住她的手指紧了紧，将她的身子往前一带，便勒在了胸前。鼻间是她身上的沐浴香味儿，撞入胸襟，只觉酣畅无比，声音登时软化几分，“小七，随了我，我会待你好的，我发誓……”他情绪激动，说着话，抱紧她，低头便去寻找她的唇，激动的样子，似是恨不得把她揉入自己的身子。

    她并不挣扎，只是别开头去，斜斜地看着他，平静的眸子，带着深深的鄙夷，只冷冷一瞥，就像刀子一般尖锐。

    “你若迫我，不如杀了我。”

    赵绵泽身子一僵，手松了一些。

    凝视着她，他目光深沉。

    这个女人他从来都没有看透过。

    少年时，她总在他的面前晃，每一次看见他都是一张大大的笑脸。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姑娘是认定了他的，一定要嫁给他的。那时，虽然他烦透了她，但他对婚事也是妥协的。他知自己早晚会娶她，会与她生活一辈子，还会生一堆儿女，然后就那般无波无澜的过下去，直到死亡，他还得与她睡在一个陵墓里，纠缠不清。

    可如今，她用同一个身份，同样微笑着与他说话，他却再也找不到那种她本来就是属于他的感觉。甚至隐隐惶惑的觉得——她早晚会离开。

    一片冷风吹来。

    内堂里似是真有了凉意。

    她看着他，脑子转动着，软下声音，“绵泽，我若是一个这般薄情寡义的人，他尸骨未寒，便转投你的怀抱，你也一定会瞧不上我的，对不对？”

    “夏楚，我是诚心的。”赵绵泽声音喑哑无比，“人生一世，不过数十年，谁也不知未来会有什么变故，我不想再等。”

    夏初七微微抬头，“你是皇太孙，你若用强，我自然无法抵抗。”笑了笑，她又道，“可我父母虽含冤而终，我却是好人家的姑娘，我没媒没娉就跟了你，你这是想要天下人都笑话我有爹生没娘教么？”

    听了她的话，赵绵泽眼睛里闪过一抹诧异。

    或者说，像是突然的惊喜。

    “小七，你与他……没有过？”

    他微微发颤的声音，惊得夏初七差一点咬到舌头。

    先前这一番义正辞严的话太过了，她把自已说得像一个贞节烈妇似的，似乎让他误会了？

    她垂下头，顺水推舟，“你以为呢，我是那么随便的人么？”我随便起来，根本就不是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不由自主想到以前三番五次勾引赵樽，而他傲娇不从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来。

    这一笑，明艳如春光，赵绵泽心里大亮。

    猛地伸出双臂，他狠狠搂紧她。

    “小七，真好……真好……”

    夏初七瞥他一眼。正在考虑这时的男人真是单纯，怎么就那么容易相信女人的贞节呢，却见赵绵泽一双狂喜的眼睛慢慢的发生了变化。从那一瞬间的狂喜，到添上了阴霾，也不过刹那。她不知他到底想到了什么，眼窝里情绪闪动，又恢复了先前的坚持。

    “小七，我真的是想……”

    “……”夏初七无奈的看他，“我又没阻止你？你可以去找你的侧夫人。”

    “我只想要你。”赵绵泽僵硬一下，眼睛突然有些发酸，“你不必害怕，我不会用强，更不会逼你。但是小七，你给我许的一年期限，对我不公平。”

    “你想怎样公平？”夏初七挑高了眉。

    赵绵泽思量一下，突然一笑，淡淡道：“听说你与他以前常常下棋作赌。这样好了，你与我也赌一局如何？”

    “怎样赌？”

    “你若是赢了我，我便依你，腊月二十七，绝不食言。你若是输了，便老老实实与我做成真正的夫妻。”

    夏初七冷笑，“明知我棋艺不精，这怎会公平？”

    他沉了声音，“我让你子。”

    让子，让子。夏初七脑子转到了锡林郭勒的那一晚。那时候，赵樽让她八十子她都输得一塌糊涂，如何敢随便一赌？微微眯眼，她看见了赵绵泽目光里的坚定，虽不知道他为什么今夜这般执拗此事，但却知道，不可能轻易说服他。

    想了想，她轻轻一笑，“我们换个方式如何？”

    赵绵泽道：“你说。”

    夏初七轻轻弯起唇角，“论棋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你若是与我赌输赢，对我不公平。但我若是找一个自己在行的事情与你赌，对你亦是不公平。不如这样好了，折中一下，我摆出一局棋来，你若能破……我便从了你，如何？”

    赵绵泽眉目一沉，没有答话。

    她眯起的眼，添了一抹“看不上”的神色，挑衅一般，慢悠悠地补充，“何时解，何时从。殿下，敢是不敢？”

    一个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最怕“敢是不敢”。赵绵泽虽然不想与她绕这样多的弯子，但也不想表现得太没有风度。更何况，他还真不信夏楚能摆出什么棋局来难住她。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夏初七轻轻一笑，起身出去了。

    很快，晴岚拿了棋枰进来，夏初七浅笑着看了赵绵泽一眼，坐在杌子上，一只手执了棋子，专心致志地摆弄起来。

    棋枰上的山水变化，风云万千。

    她摆的是阴山皇陵“死室”里的棋局，那一个鸳鸯亭里的九宫八卦阵的阵眼。

    当时，那棋局被赵樽破解之后，在闲得无聊的回光返照楼里，两个人在水乳丶交融之余，也没有忘了探讨此事。赵樽是一个棋痴，他除了告诉她那棋局的精巧和破解之法外，还将它完善成了一个更加巧妙的死棋之局。

    这世上，除了赵樽无人可解。

    她不相信，赵绵泽能轻易解出来。

    ~

    是夜，津门，直沽。

    这里是一个四季繁忙的码头。它不仅是大晏的军事重镇，还是一个连通南北两地的漕运枢纽。

    从哈拉和林到津门，北狄使臣一行人原本是要在津门停留几日的，当地官吏亦是早早准备好了迎接与宴请，但哈萨尔却拒绝了。一到津门，他就与津门的都指挥使张操之换了勘合，拿到通关文书。

    几艘官船已准备妥当。

    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就可到达京师。

    这是最快的一条路。

    码头上，虽是入夜了，漕船和商船还在陆续靠岸，人来人往，灯火璀璨。苦力们也还在为了混上一个温饱，扛着沙袋拼命地吆喝着搬运。这一幕，于大晏的来往客商来说，早已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可是对于喜欢大晏风土人情的乌仁潇潇和初来乍到的乌兰明珠来说，却新奇得紧。

    看着远处停泊的官船，乌仁潇潇极是遗憾。

    “哥哥，津门这样好的灯火，这样美的夜晚，我们明日一早再启程不好么？要是能在这岸边小酌片刻，也是人生美事。”

    “乌仁说得有理。”

    乌兰明珠性子文雅一些，不如乌仁的野性。但似是对她的话也极为赞同。这一派城市的繁华，与他们见惯的草原荒凉不同，不仅是她们，一群北狄官吏亦是纷纷点头称是。

    见状，陪同的津门指挥使张操之面色一喜，趁势劝说，“二位殿下，各位来使，从运河南下，不日便可入京。诸位不如小歇一夜，以好让鄙人略尽地主之谊？”

    虚与委蛇的应合着，哈萨尔看了赵樽一眼。

    “晋王殿下的意思呢？”

    “不必了。”他的语气，毫无回旋的余地。

    哈萨尔点点头，“殿下所言极是。”与赵樽的归心似箭一样，哈萨尔亦是想早一点到达应天府。自从阿巴嘎一别，李邈回南晏已足三月。三个月来，两国不通书信，他又何尝不想念？

    “哥哥……”

    乌仁潇潇不停扯他的袖子恳求，哈萨尔瞥她一眼，压低了声音，“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徒惹人笑话。这里算什么？没听过秦淮风月甲天下？等到了应天府，再赏江枫渔火不迟。”

    “哦，那，好吧。”

    乌仁潇潇撇撇嘴，看了看赵樽面无表情的冷眼，终是闭上了嘴。

    一行人里最为闹腾的就是她，她没了意见，其他人自是也没意见。码头边上的官兵，执戟而立，从中间分开一条路来。众人说说笑笑，指指点点，沿阶梯而下。

    还未到达岸边，突地听见“嘭”一声炸响，像是火器的爆炸声。紧接着，从官兵隔开的人群里，突地涌出一群普通百姓打扮的人来。

    他们的手上，都有寒光闪闪的武器。

    在这码头，前来观看北狄使臣和“死而复活”的晋王殿下的老百姓很多。又是在晚上，这般密集的人群，中间一旦有火器炸开，那喧嚣的效果可想而知。

    人群惊呼混乱中，那些拿刀的贼人速度极快地冲入了北狄使者的人群里……

    “保护殿下，有刺客！”

    北狄侍卫大声叫喊着，码头上巡守的官兵也高声喊叫起来，一阵阵的脚步们与兵器的铿铿声，嘈杂成了一片。

    码头上，乱成一团。

    乌仁潇潇先前只关注夜色，刀光剑影闪入眼帘时才发现异样。大睁着一双眼，耳边“嗖嗖”几声，只见好几簇暗器似的小短箭，冲她的方向射了过来。

    她未及反应，身边的阿纳日一声尖叫，手臂中箭，汩汩冒出鲜血来，猛地倒了下去。而面前的几个贼人，刀剑伴着短箭扑她而来。

    来不及思考，她双眼一闭，下意识的抱着头龟缩。可人还未有蹲下去，手臂倏地一紧，她突然被人扯了开去。耳边一晃人影晃动，等她再睁开眼睛，抬头时，看见的是赵樽冷峻宽厚的脊背。

    他把她拉到了身后，手腕一扬，徒手夺过贼人手中的长剑，“扑”的一声，一个剑花挽出，人如鹰隼一般酷烈冷鸷，剑锋已直抵那人的心窝。

    她心里升起一丝雀跃……

    非常荒唐的，她希望那些人再来砍杀她。

    可他们的目标，分明不是她。

    赵樽一把将她推开，那些人霎时便围向了他。他身上原本没有携带武器，可反应极快，尽管受了伤，那些人的人数也不少，但他应付起来并不吃力。

    她看得痴了。

    北狄的侍从和码头上的官兵人数也不少，电光火石间，一群群人，喊着，叫着，厮杀起来。可，官兵们在喊杀喊打，那些贼人却不发一言。

    他们的目标，似乎是赵樽。

    “小心！”乌仁潇潇大声喊。

    他却不说话，手上刀光“唰唰”直闪，手扬起，刀落下，一刀砍掉了一个贼人的脑袋，鲜血泼水似的喷出来，吓得她“啊”的一声捂住了脸。再睁眼时，发现他仍是没有表情，似乎眼睛都没有眨过。

    她的头皮不由一麻。

    冷面阎王的名号，果然不是假的。他立于人群中，像一个活生生的战神，众多贼人环绕，亦是面不改色，脚下的鲜血流得跟小溪似的多，他也不曾停顿一下。踩着尸体，阴冷俊朗的面上，肃杀一片。

    “杀！杀！”

    “啊！”

    “哎哟——”

    在一阵阵的惨叫声里，乌仁潇潇一眨不眨地看着赵樽杀人，手心紧紧攥着，汗湿一片，牙齿格格发颤。却不是恐惧死亡，而是发现这样的他……令人心痛，心痛得跟着颤栗。

    “到底何人行刺？报上名来！”

    有人在人群中厉吼。

    当然，没有人会回答他。

    码头上的防卫，本来就严密，那些人的目的，应该是抓住爆炸那一刹那的机会刺杀赵樽。如今，眼看刺杀已不能，人群里突然有人大声吹了个口哨，剩下的人互相对视一眼，不再犹豫，纷纷把刀一横，直接抹了脖子。

    “他娘的，狠！”

    北狄的阿古将军“啐”了一口。

    “呀……”

    乌仁潇潇倒吸抽一口凉气。

    码头上倒了一地的人，尸体横陈，看上去血腥味十足。张操之提着血淋淋的大刀，飞快地跑了过来，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看了哈萨尔一眼，撩起袍角，朝赵樽一跪，中气不如先前，声音极弱。

    “殿下，卑职无能，您没事吧？”

    赵樽默不出声，冷冷地看着他。

    四周冷寂一片。

    张操之怕死了这位爷，脊背上都是冷汗。却也是想不明白，这晋王入关不过短短数日，怎会有贼人来刺杀？他这官才上任不久，屁股还未坐热，可千万不要为此掉了脑袋。

    哈萨尔看他一眼，突地冷了声。

    “我等初到贵国，便横生枝节，张大人可有话说？”

    “北狄太子殿下。”张操之起身，缓了一口气，“鄙人奉命护卫二位殿下和使臣安全上船，如今这些贼人敢在眼皮子底下行刺。我必定会追查到底，有了结果会上奏朝廷，给太子殿下一个交代。”

    哈萨尔冷冷一哼。

    “好，张大人的话，本宫记住了。”

    说罢他调转环视一圈，最后看向了乌仁潇潇。

    “没事吧。”

    “我，我没事。”乌仁潇潇抿着嘴巴，偷偷瞄了赵樽一眼，心脏怦怦直跳，心情说不出来的诡异。

    一行人小声议论着，准备登船。

    她神思不属，脚步放得极慢。

    脑子胡思乱想一通，猛地一回头，看见乌兰明珠亦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赵樽，突地有些生气。她走过去撞了乌兰一下，用蒙语道：“看什么看？人家有心爱的姑娘了，不要肖想。”

    乌兰轻笑，“你看得，我为何看不得？”

    乌仁不服气，“我就看得，我救过他的命。”

    乌兰瞥她，道：“乌仁，你喜欢人家了吧？”

    乌仁瞪了她一眼，想到赵樽先前救她的样子，心里甜了甜，下巴一抬，“喜欢又如何？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哪个女子不喜欢？难道你不喜欢吗？你不喜欢，为何直勾勾盯着人家看。”

    乌兰看她，取笑一句。

    “可惜了，人家没喜欢上你吧？”

    二人低低咕咕的争论着，走在后面。赵樽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突然的加快了脚步。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可乌仁潇潇看着他灯光上的背影，心里突地一塞。

    他常年与北狄作战，会不会懂得蒙语？

    想到冲口而出的“就是喜欢他”，她心脏一阵乱跳，以至于上了官船，船行入江心，仍是没有平静下来。

    乌仁潇潇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哪个人，也不知道喜欢上一个男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可这会子，脑子里全是赵樽的影子，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视线，他举手投足间无人可比的男子气概……

    她想，她应当是喜欢他的。

    完了！

    她抱着脑袋，觉得自己疯魔了。

    不对，他与楚七是不可能的了，楚七已经许了人了。回了京，若是两国一定要联姻……她可不可以做他的王妃？他会同意吗？

    一个下意识的念头入了脑，她自己吓了一跳。

    再然后，她双颊绯红，咬着下唇，又是喜又是愁地揉着脑袋，一副小儿女的窘迫，看得刚刚包扎了伤口进来的阿纳日奇怪不已。

    “公主，你发烧了？脸为何这样红？”

    “没有啊，可能有些热！”乌仁潇潇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看了阿纳日一眼，突然压低声音，“晋王呢？”

    阿纳日年纪比乌仁潇潇还小，更不懂得这些事。可时下的姑娘早熟，草原女儿性子也更为开朗一些，看见自家公主这副模样，她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捂着受伤的胳膊，指了指头顶。

    “我进来时，见他一个人上了甲板。”

    “阿纳日，你真好。”乌仁潇潇拥抱了她一下，在阿纳日吃痛的低呼声中，她嘻嘻一笑，燕子一般冲了出去，往甲板上跑。

    可还未上去，看着靠近栏杆上那个冷肃的背影时，她脚上像绑了巨石，突然没有了过去的勇气。

    呼啸的河风，茫茫的黑夜。

    一片漆黑的江面上，只有划水声。

    他仍是那般站着，一动不动。

    只是这一回，他没有看向河面，而是看着他左手上的护腕，静静的出了神。她依稀想起，他先前救她的时候，好像也动过那个护腕。以前她就猜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护腕，如今见他这般，她更加确定，这个护腕一定有故事，若不然，他这几日，为何没事就看它？

    她突然一叹。

    他高冷疏离，他波澜不惊，他明明就在眼前。可与她而言，却像隔了千山万水。他的世界，她根本无法插入……

    ~

    津门的风波未平，京师的夜晚也不安定。

    大都督府与许多王公贵族的府第一样，位于京师的城南。入夜了，府里仍亮着灯。在寂静的夜色里，正门边上的小角门外，一个戴着斗笠的男子急匆匆走近，叩了叩门。

    门开了，他很快闪身入内。

    府邸里，东方青玄正坐在窗前把酒临风，一件大红的披风斜斜挂在身上，慵懒的模样，绝色的仙姿，无一处不销魂。

    “大都督。”

    如风叩门进去，凑近他的耳边小语了几句，东方青玄面色一变，凤眸骤然一沉。

    “此话当真？”

    如风垂首，声音极淡，“当真。大概文华殿和乾清宫，也已经得信了，晋王确实还活着。”

    东方青玄浅眯着一双眼，许久都没有说话。如风不知他在想什么，唤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反应，忽闪忽闪的烛火，在他的面上映出一抹浓重的阴影，好一会儿，他牵了牵唇，像是笑了。

    “这一回，她应当开心了。”

    如风知道他说的是谁，沉默片刻，长长一叹。

    “大都督，夜了……您该歇了。”

    东方青玄目光噙着笑，凤眸幽深一片。

    “你先去吧，我再坐一会。”

    如风还没有应他，外面突地响起一阵紧张的脚步声。很快，一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大步进了屋子。

    “大都督，宫中来人急报。”

    “讲！”东方青玄眉梢一抬。

    “皇太孙今夜宿在了楚茨殿，没有出来。”

    东方青玄清隽的面色猛地一沉，紧紧抿着唇，妖冶如花，却又冷艳如冰。好一会儿，他看了那人一眼，突地一只手撑在案几上，侧过身来。

    “你们随本座入宫一趟。”

    如风心中一沉，慌乱阻止。

    “大都督，此时……怕是不便。”

    “陛下准我随时入宫奏事，有何不便？”

    东方青玄视线里带着一抹妖娆的浅笑，可语气却是极是沉重。说罢他抿着唇，猛地将手上那件火一般红艳的披风丢给如风，示意他替自己系上袍带。

    如风不再劝止，只是心沉。

    东方青玄看着他，一张风姿卓绝的脸上，似笑非笑，“不必担心，本座要去的地方，谁还能拦住不成？”

    一行人入得宫门，东方青玄直奔楚茨殿而去。可他人还未走近，一队巡夜的士兵便小步跑了过来。

    “大都督深夜入宫，有何贵干？”

    东方青玄看向楚茨殿未灭的灯火，也看见了门口悬挂着的三只火红的灯笼。默然了良久，盈盈一笑。

    “无事。本座四处走走……”

    ~

    漫漫长夜，乾清宫一片萧索之态。

    一阵阵咳嗽声，在安静的寝殿里，显得极是沉闷。

    洪泰帝伏在榻边上，不停地咳嗽着喘气。崔英达则是躬着身子，轻轻为他顺着气，嘴里小声的安慰着什么。可洪泰帝越咳越急，气息不稳，一股子腥甜气涌入了胸襟，差一点没咳晕过去。

    一刻钟前，他得到了赵樽还活着的消息。这样的消息，实在太过震撼。他又惊又喜，激动得老脸都咳红了。

    崔英达脸上挂着笑，叹息道，“陛下切莫太过激动，十九爷就要回来了，您得赶紧将息好身子，他瞧着了，也能高兴不是？”

    “崔英达……”洪泰帝胸腔气血涌动着，喉间痰喘不止，惊喜过去，他半躺着缓了一会，看着头顶明黄色的床帏微微在摆动，浑浊的眼睛半眯了起来。

    “那人说老十九还有多久到京？”

    “大抵就这几日了。”崔英达满脸喜色，“要不要老奴这便去禀告贡妃娘娘，让娘娘也跟着高兴高兴？”

    洪泰帝不知在想什么，没有回答他。

    好一会儿，他转过头来，目光锐利而冷漠，再没有了先前的兴奋与激动。

    “那么，只剩几天的时间了。”

    “陛下……您是说？”崔英达一惊，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先前，皇帝顾念着皇太孙的想法，一直没有动夏楚，原本就是想等她回了魏国公府再想办法除去的。陛下的心思，是不想为了一个妇人，伤了祖孙俩的和气。如今晋王回来了，万岁爷是考虑到叔侄间的关系了？

    崔英达是一个聪明人，一眼看穿了皇帝的心思，却不明说，只旁敲侧击道：“陛下，您身子不好，就不要操这些心了，一切以圣体康健为要。老奴老了，不晓得能侍候您多久，不愿见您再整日为国事操劳……”

    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劝说，洪泰帝阖了阖眼睛，突地撑着床沿坐直了身子，抚着心窝，看着闪烁的灯芯，目光暗淡不少。

    “崔英达，国将乱矣！”

    “陛下，您……”崔英达心里一凉。

    “你这老奴才，不必拐着弯地劝朕。”洪泰帝打断了他，低低一叹，伸手抚了抚褶皱的被褥，收敛起神色，抬了抬头，视线极锐。

    “给朕磨墨。”

    “夜里风凉，陛下要写什么，明日也不迟。”

    “哎！照办吧——”

    －－－－－－题外话－－－－－－

    哆嗦三件事。

    1、书中使用的日期全部是农历。有亲问：为啥七这边都立夏了，十九回去的是四月呢？答：立夏在农历三月。并非咱们习惯的公历五月……

    2、第191章，夏巡是笔误，应该是夏衍。欢迎大家多提BUG。

    3、《且把年华赠天下》上市，当当网打折中……

    4、这两天更得晚了，妞儿们别有意见，我尽力调整。要过年了，咱都乐呵点。

    5、……

    众妞（翻白眼）：你说三件事哒，啰嗦婆，拉你下来——

    二锦（惭愧）：数学一直是体育老师教的。月票有多少都数不清，不信拿给我数数？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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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温柔的一刀，又一刀！

﻿    朏晨初启。

    天边的薄雾未散，漫漫长夜已然过去。

    赵绵泽是天亮时分离开楚茨殿的。好胜之心，人皆有之，何况他是一个皇孙贵胄？琢磨了一夜的棋局，直到天亮他仍未破解，若不是必须要去上朝，恐怕他还舍不得去。

    能用一局“死棋”困住他，夏初七佩服自己，也同情他——智商不够的孩子，可怜。为此，她特地让梅子吩咐灶上给他准备一顿丰盛的早膳，便笑眯眯地送走了他。在他临走前，看他一脸紧绷的样子，她还“好心”地安慰：不要着急，慢慢思量，这棋局，就赵樽一人破解过，你即便破解不了，也没有人会笑话你。

    一句激将的话，她不知赵绵泽怎样想，反正她自己愉快了好久。如此一来，他若是要面子，大概短时间之内，不会强来了。

    早膳之后，傻子又来了楚茨殿。

    与往常一样，夏初七把他带入药房，为他看了诊，又背着旁人，偷偷给他服了一次药，才让梅子领他外面去玩了。

    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

    太阳出来，身上暖融融的。

    夏初七懒洋洋地坐在了窗边，看窗外一束光灿灿的阳光，心里莫名的躁动不安。沉默一会，她倚在软垫上，开始抄写《金篆玉函》。抄一张，撕一张。撕一张，又抄一张。看得郑二宝一阵咽唾沫。

    “七小姐，您这不是……”浪费了。

    二宝公公不大识字，就是有些心疼纸。

    夏初七看着他，只笑，却不解释。

    在这个没有多少娱乐活动的时代，写字和撕纸都是一项很好的活动，一来打发时间，二来缓解情绪，三来可以加深记忆。尤其是今日，她心里烦躁得紧。外面的守卫突然加多，她不明白为什么，可隐隐的，就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安静了一个上午，外头突然热闹起来。乾清宫的太大监崔英达领了十来个小太监，热热闹闹地捧着大大小小的礼盒来了。看着她出来，崔英达一张老脸溢满了喜色。

    “太孙妃接旨——”

    夏初七不知老皇帝葫芦里在卖什么药，恭顺地跪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崔英达看着她的头顶，笑逐颜开地宣旨。圣旨上未说旁的，全是有关她德行如何温厚良顺一类。接下来，便是皇帝赏赐的礼单。崔英达唱名一个，小太监便抬入一个，足足念了一刻钟，赏赐的东西将楚茨殿辅得奢华无比，样样都是精品，各种古雅精致的物什儿，瞧得众人眼花缭乱。

    崔英达离去了，楚茨殿的人却亢奋了。

    大多数的人都知道皇帝并不喜欢这个太孙妃，之所以会同意她与皇太孙的这桩婚事，一来有与前魏国公夏廷赣的约定在先，二来是被皇太孙逼得没法子。可如今，看到这些赏赐，谣言不攻自破。皇帝哪有半分不喜七小姐的意思？

    七小姐大福大贵的日子就要来了。

    丫头婆子太监们，没有一个不想跟着沾光的。

    整整一天，楚茨殿都笼罩在喜气洋洋的气氛里。

    午后，晴岚拿了一个绣花绷子，笑靥靥地坐在夏初七的身边，瞄了一眼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漠然脸色，轻轻一笑。

    “看来陛下是想明白了，以后怕是不会再与您为难了。这样，总算是落下去一块大石头。”

    夏初七手中握着一只半截的毛笔，眼都没有抬，语气淡然，轻轻一哼。

    “天上不会掉馅饼，地下却会有陷阱。”

    晴岚愣了愣，继续穿针引线，看她气定神闲的模样，蹙了蹙眉，道：“奴婢也有些奇怪，这陛下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就大肆赏赐起来？七小姐，难道他是……别有它图？”

    夏初七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只轻轻搁下笔，伸一个懒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地踱着步，时不时做几个晴岚看不懂的怪异动作。一会扭腰，一会扩胸，一会劈腿，一个人运动了好一会儿，才突然一笑。

    “这赏赐，指定还没完呢。”

    “嗯？这是何意？”晴岚诧异地问。

    缓缓眯了眯眼，夏初七唇角一扬，半开玩笑开认真的戏谑道：“等着瞧吧，我这是要发啊。”

    “噗”一声，晴岚见她说得滑稽，跟着笑了。

    她原以为夏初七只是说着玩的，不曾想她一语成谶，次日早起，刚刚为她梳洗完毕，崔英达又来传旨了。

    与昨日如出一辙，除了赏赐，还是赏赐。

    接下来，一连四天，四道圣旨，二百来件赏赐物什，闹得人人都知，洪泰帝把这个未过门的孙媳妇疼到骨子里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玉器古玩、珍馐美食，不仅红了楚茨殿一干人的眼，也红了整个后宫女人们的眼。从大晏立国以来，皇帝还从未有给过任何人这样厚重的赏赐，包括贡妃都无。

    “太孙妃，接旨谢恩吧。”

    再一次看着崔英达微胖的白馒头脸，夏初七满面带笑的叹了一声，接过圣旨，起身走向他，“陛下如此盛情，民女实在感激不尽。还望崔公公替我向陛下带个话儿。”

    “太孙妃请讲。”

    目光深深地看着崔英达，扬起唇，笑容更是甜美了几分，沉寂片刻，与他错肩时，她才站定，声音低到极点。

    “要灯灭，亮它一亮。要人死，旺她一旺，陛下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是，替我提醒他一句：物极必反，做得太过，难免惹人非议。差不多，够了！”

    崔英达狠狠一惊。

    侧过脸来，他看着她浅浅的笑脸，脊背上生出一层寒意。迟疑着，他欠了欠身，“是，太孙妃的话，老奴一定带到。”

    崔英达再次领着人离开了。

    夏初七凉凉一笑，步子轻盈地步入内殿。甲一从侧门出来，跟在她的身后，静静立在一处，好久没有吭声。夏初七看他一眼，屏退了殿中众人，才慢吞吞地问：“这几日，可有外面的消息传进来？”

    甲一蹙眉，“不知赵绵泽在搞什么鬼，楚茨殿的守卫严密，苍蝇都飞不进一只。我昨夜原想出去一趟，也被侍卫拦住了，说是要离开，必先禀告皇太孙知晓。”

    这几日赵绵泽都没有过来，不知是在源林堂琢磨棋局，还是有意避开她，这事有些古怪。可稍稍考虑一下，她又突地想明白了。

    “他这般做，应当是防着皇帝。”

    这一日比一日多的赏赐，赵绵泽自然不像别人一样，也当成是皇帝开了恩吧？这样一来，发现老皇帝杀机已现，他摆出这戒备的架式来，那也算正常。

    这种解释很合理，她思量一种，也就释然了。不再多问，只虚坐软垫上，目光沉沉地看着窗棂前摆动的一幅浅蓝色帐幔，陷入了沉默之中。

    良久，她突然偏头看向甲一。

    “今儿什么日子了？”

    “四月十七。”甲一面无表情。

    “四月十七，再过几日，夏常就来接我出宫了……”夏初七轻轻抿了抿唇，走向雕花的窗边，推开窗户，一阵微风吹来，拂在她的脸上。

    空气清爽和暖，真是一个好日子。

    她抚了抚小腹，眼神迷离片刻，唇角的笑容渐渐浮起，慢吞吞坐下来，看向甲一。

    “只怕皇帝等不及。”

    ~

    次日一大早，崔英达又来了。

    兴许是有了昨日夏初七的“善意叮嘱”，这回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小太监，也没有带来任何陛下的赏赐，只有一句皇帝口谕。

    “今日天气甚好，陛下的龙体亦是松快了不少，听说东宫御景苑里的红杜鹃开得好，特地过来走走，陛下让太孙妃一同前往，叙叙话。”

    夏初七轻轻一笑，应了，“崔公公稍等，容我先行更衣。”

    回到内室，她让晴岚为她好好打扮。一袭新裁的碧烟罗宫装，轻薄的裙裾如流水摆动，高耸的云鬓钗环叮当，整个人看上去华丽无比。

    很尊贵，很好看，也很陌生，陌生得不太像她自己。

    看着铜镜，她轻轻抚着小腹，一圈又一圈的划动着，面色平静无波，脑子里却翻江倒海。一个个血火的难关她都闯过来了，命运的枷锁哪怕再狠戾，也拷不住她复仇的手。

    从内室了来的时候，没有见到甲一。夏初七眯了眯眼，只见郑二宝神思恍惚地候在那里，见她出来，殷勤而小意的凑近，一脸都是担心的情绪。

    “主子……”

    “嗯？”夏初七看他。

    瞥了一眼立在殿门口的崔英达，二宝公公压低了声音，“奴才觉得这事悬乎得紧，要不要奴才想办法去通知……大都督？”

    郑二宝一向看东方青玄不顺眼，就怕他抢了他家主子爷的女人，每一次东方青玄与夏初七见面，他都虎视眈眈的盯着，这回却主动提出要找人家帮忙，很明显是连他感觉到了风雨的来临，为她担心起来。

    “你去找？”夏初七笑了，“你不讨厌他了？”

    郑二宝噎了噎，狠狠瘪嘴巴，“奴才只是瞧不得他长成一副勾搭人的模样罢了，又不是讨厌他这个人。主子，今日……奴才这心里跳得欢。从未都无这般不安过，怕得紧。这感觉，就像爷没了那日一样……”

    “怕什么？”夏初七瞥了一眼崔英达，见他回头看来，轻轻朝他一笑，低下声音道，“我自己的事，不要麻烦他了。他不欠我什么，不能把他搭进去。”

    “主子，可是您……”郑二宝想要抗议，却被她冷冷一瞥，截住了话头，“记住，门口挂的三个红灯笼，不要取下。”

    宫里行事不便，处处都有旁人的耳目。那一日在晋王府的承德院里，她与东方青玄有过约定。若是她需要他的帮助，会在门口挂上双数的灯笼，若是她自己可以搞掂，便挂上单数的灯笼。

    而她，从未有想过要挂双数。

    她得靠自己，靠不了旁人一辈子。

    淡淡吩咐完，她不再理会急得跺脚的郑二宝，浅浅噙着笑意，大步走向等得不耐烦的崔英达。

    “崔公公，久等，我们走吧。”

    皇帝的口谕，便是圣旨。

    楚茨殿即便有再多的守卫，亦是无用。

    有崔英达奉旨来请，还亲自陪在她的身侧，谁又能阻止她出去？

    负责楚茨殿防务的卢辉与阿记不敢抗命，二人互视一眼，阿记急切地前往文华殿里报信去了。卢辉则是带了几个人，远远地跟在后面，以防万一。

    ~

    阳春四月，万象。

    御景园里花苞吐蕊，柳翠桃红，喜鹊鸣啼，杜鹃盛放，万物萌动着一副大好的四月风光。明媚的阳光里，白云怡然，暖风熏人，园子最里面的御景亭中，洪泰帝独自一人坐着，静静地品着一壶香茗。

    茶香悠悠，淡而雅至。

    夏初七轻轻一笑，走近他，福了福身。

    “陛下万安。”

    洪泰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着她，一张满是褶皱的脸上，笑容慈祥得像一位普通的老人。

    “来了，坐。”

    夏初七浅笑谢了，坐在他的对面。洪泰帝咳嗽一声，语气微微一沉，叹息道：“朕听说绵泽这孩子，对你关心太甚，日日把你困在楚茨殿，怕是憋坏了。今日特意让你前来，一为赏景，二也是放松一下。”

    “多谢陛下挂念。这般风景，不赏实在可惜。”

    “是，这般好的风景，朕也不知还有几年寿福可以消受了。”洪泰帝叹一口气，转过头去，朝崔英达摆了摆手。

    “都下去罢，不要在这里碍朕的眼。”

    “是，主子！”

    崔英达深深看了皇帝一眼，往后退开。

    周围的一干侍从，不论是乾清宫的还是楚茨殿的，得了圣谕，只得跟着崔英达一起退开。

    御景亭正面临水，背面连着宫墙，四周敞亮，没有栏杆，面积比普通的亭台大了数倍，造型精美，隐在一片古柏老槐，盆花景丛之中，是一个谈事而不会被人打扰的好所在。

    亭中只剩二人，先前的客套自是不必了。洪泰帝看着她，慢慢沉下脸，一副帝王的威严之态。

    “夏楚，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我今日找你来所为何事，你应当猜到了。”

    “是，猜到了。”看着他眉目间依稀存留的几分熟悉，夏初七回答得不卑不亢，语气平淡得好像不是来赴一场死亡的约会，而是仅仅赏景而已，“陛下终日里挂念我，想不知道都难啊。”

    “呵呵，喝茶。”洪泰帝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一壶茶水，还有边上空闲的茶杯。

    “谢陛下。”夏初七拿过来，自己倒了水，轻轻抿了一口，“好茶。”

    “你不怕朕下药？”洪泰帝老脸微沉。

    “不怕。”夏初七又喝了一口，润了润唇角，笑得极是浅淡，“陛下令我到此，如果只是为了赐我一杯毒茶，那样太便宜我了。而且，也很容易被皇太孙察觉。为了不影响陛下与皇太孙之间的祖孙情分，陛下定然为我准备了一个更为精妙的死法。”

    “明知要死，竟也不怕？”

    “既然插翅都难飞，何不洒脱一点？”

    洪泰帝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云淡风轻的精致小脸，突然一叹，“以你的才智和气度，当得起大晏的太孙妃，比你那个三姐强多了。若非不得已，朕也想留你一命。只可惜，你野心太重，朕不得不除之……”

    夏初七笑，“陛下如此夸赞，实在与有荣焉。”

    老皇帝眼睛眯起，一脸沧桑，“不要怪4朕。怪只怪，你不该回来。”

    “可我回来了。呵，在聪明人面前，不必说糊涂话。”夏初七唇角撩起，带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陛下眼睛雪亮，把事情看得很透。是的，我没安好心。从我回宫开始，就没有安好心。”

    洪泰帝似是没有想到，她会回答得这样坦然，这样直接，目光掠过一抹惊讶，沉默了片刻，不知想到什么，突地冷了声音，长悠悠一叹，“你这性子，倒很像你母亲。当年，朕的两个儿子为了她，闹得兄弟反目，打得头破血流，朝堂亦是纷争四起。祸水乱国，便是如此……”

    “那贡妃娘娘长得那样好，可也是祸国红颜？”夏初七问得极轻，像只是在与家翁叨家常，语气平淡之极。此言一出，洪泰帝语气软几分，目光望向亭外的水面，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她若有你的脑子，朕早已不容她。”

    夏初七笑容恍惚一下，似讽似叽，“陛下心肠可真狠，不仅对心爱的女人可以狠，对亲生儿子也可以狠。世人都说，父毒不食子，可陛下你，果然是虎中之虎……”

    老皇帝狠狠眯眸，脸色很是难看。

    夏初七不管他如何，继续道：“赵十九他从无夺位争储之心，一辈子征战沙场，流血洒汗，为了您的江山帝业，耗尽了全部的心力，可您这个父亲怎么做的？”

    洪泰帝看着她，语气极凉。

    “大胆！敢如此指责朕！”

    “左右都是一个死，我还怕什么？我只是好奇而已，陛下您这样的人，心里到底有没有什么情感是可以凌驾在江山帝业之上的？夫妻之情？父子之情？这些人伦天道，你还剩下多少？”

    洪泰帝静静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夏初七凑近一些，唇角极凉，“你知道赵十九是怎样死的，对不对？”见他不回答，她幽幽的声音里，更是添了一丝怨毒。

    “你一直怀疑他不是你的亲生儿子，所以，你明知他们谋他性命，你也冷眼旁观，你看着他们向他发难，看着他死在阴山，你却装着没有看见。你的眼睛里只有你的王朝，你的江山，你可知道你的儿子这些年，是怎样熬过来的？你处心积虑防他的茯百酒，他一清二楚，还是喝下，甚至为了免你怀疑，他连亲生母亲都放下了。可你怎样待他的？你这样的父亲，怎么配做父亲？”

    一阵冷风从亭子里吹来，她一句比一句冷，一件事一件事说来，像是在讨伐，像是在斥责，声音冷厉狠怨，可洪泰帝却沉寂着，半眯双眼，一句都不反驳。等她停下来了，才淡淡一笑。

    “于是你回来了，要替老十九复仇？”

    “是，我是回来复仇的，我要让你珍视了一辈子的江山，败在我的手上。”说到此处，她怪异一笑，“或者你祈祷，我也生一个儿子？这样，你的江山，或许还会在你孙子的手上。你猜，他会不会比你选好的接班人，更加优秀？”

    “你在说什么？”洪泰帝突地一惊，目光凉了凉。

    “我说我有孩儿了，赵十九的。”夏初七抚着小腹，轻轻翘着唇角，看他青白不均的脸色，“陛下，你高兴吗？或者，你想杀了我，连同你的孙子，连同赵十九最后的骨血一起，送我们上路……”

    她话音未落，御景亭靠墙的一端，突然传来一道“嘭”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突地从宫墙的上滑了下来。

    一落地，她几乎没有迟疑，嘶声大吼着“我要杀了你”，人就风一般冲了进来，一只颤抖的手上，紧紧握着一柄匕首，朝夏初七刺过来。

    “夏问秋……”夏初七扭头低喝。

    与这座御景亭一墙之隔的地方，连接的正是东宫废弃的水浦。一边是盛世繁华，一边是杂草丛生。一堵之墙，隔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而两个世界的人，有仇有怨，凑到一起，自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护驾——快护驾——”

    “保护陛下——”

    “弓箭手准备！”

    夏问秋撕心裂肺的呐喊声起时，周围几乎同时响起侍卫们惊恐的声音。御景苑里的侍卫疾步扑了过来，而弓箭手则摘弓搭箭，瞄准亭子里的人。夏初七猜想，其中一定有精准的箭矢，对准的是她的要害……

    “哈哈哈，我要杀了你，贱人，杀了你……”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在夏问秋疯狂的喊声里，夏初七看着皇帝，冷冷一笑，含了几分轻蔑。

    “计是好计，只是可惜了……”

    眸子狡黠一闪，她不等说完，就地一滚，一支箭矢从头顶射入亭柱。而洪泰帝面色突地一变，突地低下头，双手撑紧亭中的桌面，一阵颤抖。正在发疯的夏问秋却直直地扑了过去，夏初七闪开，她的身子刚好将洪泰帝撞了一个踉跄，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

    一切的事情，都发生在这一瞬。

    “陛下——！”

    有人惊声大喊，御景苑里冲入了一群禁军。

    “皇爷爷——！”

    这时，赵绵泽也大步赶来。

    御景亭里的事情，瞬息万变。

    一群群杂乱的脚步声近了，赵绵泽大步流星的冲入，暗地里隐藏的弓箭手，再也无法下手。亭子里的侍卫越围越多，可他们来得再快，也已经晚了。

    夏问秋疯狂地扑倒在洪泰帝的身上时，手上的匕首刚好插入他的肩膀。更为致命的伤害是，洪泰帝的头颅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亭内的石墩棱角上，鲜血喷涌而出，吓傻了一群人。

    “陛下……”

    “陛下啊……”

    夏问秋从墙头翻下来冲入亭子那一瞬，发生得太快，谁也没有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夏问秋发了疯，拿着一把匕首乱捅，一群侍卫要护驾，有人射了箭，夏楚本能的滚开，皇帝却被夏问秋扑倒在地上。

    洪泰帝戎马一生，功夫了得。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被一个女疯子刺中。

    在耀眼的阳光下，赵绵泽看着皇帝，死一般的寂静片刻，突地嘶吼一声。

    “快传太医，快……”

    “万岁爷啊……您这是……”崔英达撕心裂肺的大喊。可那个手握乾坤，傲视天下的皇帝，此刻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一头花白的头发，早已染红，再也不能回答他。

    太医还没有到来，夏初七站了片刻，过去拉开赵绵泽，抿着唇没有说话。抽出“锁爱”里的银针，飞快地刺向洪泰帝手心的劳营、鱼际，手腕的大陵，手臂的郗门、尺泽等几个穴位。

    “你在做甚？”赵绵泽沉声问。

    “保命！”她声音极冷。

    皇太孙默认了她的举动，其他人也就再无异议。好一会儿，没有人动弹，只定定看着她。

    “哈哈哈……”夏问秋被两位侍卫扼制着，声嘶力竭的喊，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夏初七，喷着火一样的恨意，“绵泽，是她杀的……是夏楚杀的陛下……哈哈……是夏楚杀的……就是她杀的……”

    “掌嘴！”赵绵泽转头怒斥。

    “啪”的挨了一个耳光，夏问秋看着他。怔了片刻，她看了看夏初七淡然的面色，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皇帝，再一次爆发一阵大笑，笑得弯下腰，那声音凄厉得穿破了云霄。

    “哈哈哈哈……夏楚你个贱人……你心肠好歹毒……哈哈哈哈，死皇帝，死吧死吧！死了好！都死了才好！来啊，杀了我吧，哈哈哈，绵泽……你杀了我吧，与这个贱人好好白头吧……总有一天，你的江山，你的一切都会断送在她的手上……哈哈，哈哈哈……”

    她笑，笑得哭了。

    笑一会，又笑得喘气起来。

    夏初七施完针，缓缓站起身，转过头来，面色冷艳的直视着夏问秋，一袭华丽的衣袍在先前那一滚之后却不显狼狈，散开的发髻，苍白的面色，只冷冷一瞥，却像是人群里的华丽一舞，极是夺人心魄。

    “她疯了。”

    三个字，她说得很淡，带着笑。

    夏问秋一愣，“我疯了？哈哈，你才疯了。是你杀了人……是你杀了皇帝，哈哈……”

    赵绵泽冷脸看向夏问秋，眸底全是恨意，“水浦看守她的人，一律处死——”

    “我呢，绵泽，哈哈，杀了我……杀了我？”

    似是真的疯魔了，她的样子极为癫狂。

    赵绵泽目光一片赤红，凉凉看她，“你自然不会死。你不是等着我与她白头吗？我会让你看见，看见我怎样与她恩爱到老。”

    夏问秋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疯狂的笑声，更是张狂，“绵泽，不是我疯了……是你疯了……是你疯了啊，哈哈……你疯了。”

    赵绵泽不再看她，轻轻揽了揽夏初七，怜惜地顺顺她的头发，“你没事吧？”

    夏初七摇了摇头，他盯着她，眸子深了深，也不知想到什么，淡淡“嗯”一声，回头朝立在不远处的阿记和卢辉使了一个眼神。

    “扶太孙妃回去休息，熬一碗压惊汤。”

    夏初七什么也没有再说，不轻不重地看了夏问秋一眼，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往御景园外面走去。在路过一座雕栏玉砌的石桥时，听见对面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石桥的对面，有一个火红的身影。

    他的身边亦是有一群人，与她一样。

    隔着一座两三丈的小石桥，二人目光对视了一眼。

    东方青玄微微敛眉，脸上没有平常的懒懒浅笑，眸色凝重地掠过她，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可是，此时园子里人来人往，他二人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机会。

    她眯了眯眼，朝他一瞥，快步走过。

    看着她的背影，东方青玄静静立在原地，一双凤眸浅浅眯起，深邃如潭。

    “大都督……走吧。”如风提醒道。

    “看她的样子，似是还不知情？”东方青玄低低一笑。

    北狄递到南晏的国书走了整整十几日，就在一刻钟前，才刚刚到达文华殿。这个递送的速度太慢，不必多加思考，也能猜测得到，是有人故意为之。而她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只能证明一件事——不管是赵绵泽，还是老皇帝，都不想让她知道赵樽活着的消息。

    轻轻拂一下衣袖，东方青玄妖冶的眸子弯起，撩向远处的御景亭，看着那里忙乱的一团，嘲弄一笑，“局势如此复杂，不知情，也是好事。”

    “总会知道的。”如风淡淡回他。

    东方青玄莞尔一笑，锐目突然瞥向如风，“有没有照本座的吩咐去办。”

    如风垂首，低声道，“交代下去了。”

    轻“嗯”一声，东方青玄噙着笑意，抬步往御景亭走去。过去时，夏问秋正被侍卫强行拖着离开。看见东方青玄过来，她笑得更加厉害了。

    “你们这些男人，哈哈……你们这些男人……都上她的当了……夏楚是个贱人……贱人啊，贱人……”

    “再叫，剪了你舌头。”

    赵绵泽似是烦躁了，回头斥了句。

    夏问秋声音戛然而止。

    看着他绝情的面孔，一会哭，一会笑，唇角咬出血来，她也不懂疼痛，突兀的，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力气，突地挣脱侍卫，返身跑过去，冲入人群，“通”地跪下，抱住了赵绵泽的腿。

    “绵泽，我是秋儿啊，你不信我吗？是她……是夏楚那个小贱人……是她杀的……绵泽，你信我……信我，这世上，只有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喜欢你，只有我…”

    赵绵泽闭了闭眼，看着她疯狂的样子，出口的声音，软了不少，“带她回去。”说罢，他怒斥一眼拿她的侍卫。

    很快，太医来了。

    昏厥的皇帝被抬到乾清宫的御榻上。

    一群御医焦头烂额地忙碌开来，赵绵泽看了一会，慢慢出了屋子，冲何承安招了招手，低低嘱咐了几句。

    “为免时局动乱，传旨下去，封锁消息——”

    ~

    茫茫江水，涛涛碧波。

    官船一路南下，走得很快。

    过了这一晚，明日就抵达京师了。船上的人，都极是雀跃。北狄与南晏在历经数十年的战争之后，第一次把酒言和，这是举世瞩目的一件大事。

    人人都期待着，一个风云际会的时代来临。

    傍晚时分，官船的甲板上，一群北狄将士围在一处，盘腿而坐，喝酒吃肉，谈论南晏京师的繁华，谈论秦淮的风月。酒过三巡，说得兴起时，一个个面红耳赤，哈哈大笑着，不知怎的就说到南晏宫里那些事。

    “你们听说了么？”一个北狄将士压着嗓子，突地低低一笑，“南晏前不久册封的那个太孙妃，曾是晋王的女人。”

    “有这事？”另一个人感兴趣的凑了过来。

    “哧”一声，那人神秘道，“你还不知道呢？哈哈，我也是那日在营中听人说起的。说来那晋王也是可怜。打仗打仗，年年岁岁的打仗，结果还不是为旁人做嫁裳？这人刚刚一死，女人就跟了旁人，薄情寡义啊。”

    “女人嘛，哪一个不贪慕虚荣？再说了，爷儿死了，还指望她年轻轻的守活寡呢？守得住么？哈哈！”

    “南晏不是最讲究人伦礼制么？也不知是个怎样的天仙人物，能敌得过六宫粉黛，让那皇太孙不管不顾，侄纳叔妻？”

    “淫荡娇娃而已……”

    “哈哈，想来是那妇人在床上够味，若不然，残花败柳之身，怎能坐得牢太孙妃的位置？”

    “老兄说得对，估计真是房里有一套稀罕的，或是……哈哈，听说有些妇人天生名器，不同一般。要是老子有机会，也得拉过来睡一睡，试试看，到底有何不同……”

    一群爷们儿吃了酒，那嘴里的浑话实在不堪。乌仁潇潇还未走近，听得这些污言秽语，气不打一处来，面色一沉，正要呵斥他们，身边一个人影掠过，比她更快。

    只听“扑”的一声，那先前讨论得正欢的两个北狄将士，其中一个瞪大了眼睛，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便一头栽倒在地，鲜血淌了出来。

    “你做什么？敢杀使……臣……”

    另外一个人，腾声而起，话未说完，一柄钢刀已经入肉，从他的心窝直直捅入。他看着面前冷冽的男人，声音戛然而止，血光四溅，软了下去，一双眼睛里，是死不瞑目的惊恐万状。

    甲板上，血腥味冲天而起。

    另外几个北狄人，一肚子的酒，登时就醒了，齐刷刷导拨出刀来，围着冷着面孔的赵樽，气愤到了极点。

    “晋王是要破坏两国和议？”

    赵樽冷冷看着他，手上带着鲜肉的刀身扬了起来，指着他的咽喉，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脚步往前挪近。

    “你，你想做什么？”

    出使南晏的这些人，都是北狄久经沙场的老将，什么样的凶险都见识过，自忖不是怂蛋。可看着赵樽一步一步逼近，那死亡般冷寂的眼神，仍是让他恐惧感飙到极点，呼吸一紧，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你不要乱来啊，这船上全是我北狄的人……”

    赵樽冷眸一眯，“杀你们，一人足够。”

    “你敢……”

    “这天下，没有我不敢的事。”

    眼看赵樽手上的钢刀扬起，乌仁潇潇激灵灵打了个寒噤，大喊一声，“晋王，等一下。”她快步走过去，看着赵樽冷冽的眸子，想要出口的话，又不知怎样说了。

    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情绪。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怒，更不是生气。只是一种淡淡的狠绝，不太明显，似是根本不是为了楚七，单单只为杀戮而杀戮。

    她咽了咽唾沫，声音有些颤，“晋王殿下，都是他们不对，他们吃了酒，胡说八道。我这便去告诉哥哥，让哥哥处罚他们……你就饶他们一命吧。”

    私杀使臣，其实不对的是赵樽。

    可乌仁潇潇看着他的眼，加上明知是他们北狄人出言不逊惹的祸，她一句硬话都说不出来，一双晶亮的眸子里，满是恳求。

    赵樽看着她，黑眸深若古井。

    “好不好？求你，就一次，饶了他们吧。”她见他不说话，大着胆子，轻轻去拉他握刀的手。

    “爷，我求你，只饶一命。”一个清脆的声音传入赵樽的耳朵，带着请求，与面前的人如出一辙。那个时候，她希望他能留下那个逃兵的命。他叫小布，她说是她的朋友。可那时为了严肃军纪，他还是杀了，在他转身离开时，她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失望。

    久久，他“哐当”一声，丢下手上的钢刀，一句话也未说，转身便走。

    乌仁潇潇松了一口气。

    甲板的出口，哈萨尔正领了人上来，看到这个血腥的场面，愣了一愣。未及开口，赵樽便从他的身边走过。他停了下来，低低的，就一句话。

    “我杀的。”

    “为何……？”哈萨尔一头雾水。

    “他们该死。”

    赵樽冷鸷的声音，像嵌了刀片，每一个字，都凉得刮人骨头。哈萨尔眸子眯了眯，看向乌仁潇潇，似有询问。乌仁潇潇撇了撇嘴，指了指那几个北狄将士。

    “他们胡说八道，污辱南晏的太孙妃……”

    太孙妃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赵樽喉结滑了一下，目光冷肃，并不说话。哈萨尔了然的暗叹一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拽住他一道回舱。

    “请你吃酒。”

    一场小小的风波散去了。

    那两个口出秽言被杀的人，草草地被收殓了事，可这一件“小事”，仍是在官船上引起了不小的动荡。但凡见到过赵樽在甲板上杀人的北狄人，个个噤若寒蝉，有了前车之鉴，再也无人敢乱说。

    一桌酒席摆开了。

    哈萨尔淡淡一笑，敬了赵樽一杯，语气略略叹息，“晋王殿下，烦心的事，不必想太多，只管吃酒为要。今晚，我两个不醉不归。”

    赵樽抬眼看他，端酒杯示意，却不接话。

    “来来来，大家干杯。”他的冷漠，哈萨尔似是不以为意，不遗余力的活跃着气氛。

    实际上，这些日子，一路南行而来，他听赵樽说过的话，总共也不超过十句。

    这样子的赵樽比当初更加可怕。

    他以前是见过赵樽的，除了战场上的远远一瞥，在卢龙塞那个小镇上，他近距离的观察过他。也曾亲眼看见他目光柔柔的看着身边的姑娘，低低与她昵喃，一如既往的高冷雍容，却有本质上的区别。

    那时的他，是一个人。

    这会儿的他，根本就不像个正常人。

    尽管他看上去平静得如一潭死水，可他却敏锐的感觉到，这个人的身上，几乎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血腥的味道。

    “晋王殿下……”乌仁潇潇陪坐在侧，小心翼翼地为他添了酒，见他一直不言不语，心脏紧缩一下，想要出声安慰，“我哥哥说话，是很有道理的，你就听他的吧。喝了这个，我再为你斟一杯。”

    赵樽眸底一暗，没有看她，喉结滚了滚，灌下了那一杯酒，才微微偏头，看她一眼，声音喑哑，冷漠，开口似是极为艰难。

    “多谢。”

    乌仁潇潇一愣，面颊登时一红。

    这是他第二次向她道谢。

    可她却不知道，他在谢她什么。

    今日甲板上的事，让她更加的确定，他是懂得蒙话的。一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他看穿了，她窘迫到了极点，脸上热热的，满脸都是红意，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你不必与我客气，我是什么都不懂的。我只相信我哥哥的话，我哥哥他很是厉害……”

    心里一只小鹿乱撞，她语无伦次。

    哈萨尔目光一闪，看了看自家妹子，心里了悟的一叹，随即哈哈一笑，举起了酒杯。

    “乌仁，哪有你这样夸自家哥哥的？坐过来，给你哥哥添酒。”

    轻轻“哦”一声，乌仁潇潇红着脸退了回去，垂着眼睛，眼神复杂地看着赵樽，突地有些难受。

    她见不得他个样子，明明心里难受，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报——”

    正在这时，一个北狄侍从急步进入船舱，高喊一声。

    哈萨尔蹙了蹙眉头，“什么事？”

    那侍从垂首而立，恭顺道：“回殿下，前方发生拥堵，我们的船不能行进了。”

    “拥堵？”哈萨尔奇怪的扬起眉梢，“怎会拥堵？”

    一路从运河过来，不论是民船还是商船，见到这艘船都远远避让，于是顺风顺水，他们的行程极快，眼看就要到达应天府了，却发生这样的事，着实让舱中之人，都讶然不已。

    “好像前面发生了什么事，”那侍卫道，“阿古将军已经派人前去打探了，想来很快就有消息。”

    慢慢的，官船停了下来。

    这不是拥堵，而是非常的拥堵。

    官船原本就在江心，如今前进不得，后退不得，不多一会，四面八方都有大大小小的船只赶上来，大定堵在一起，密密麻麻，越积越多，丝毫都动弹不得。这情形，北狄这些常居草原的人，根本就没有见识过，不由感慨万分。

    “船也会堵上？真是奇怪了。”

    没多一会，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他道：“殿下，听前面的人说，从昨日上午开始，前方码头便已经在限制船只靠岸了。如今，更是连闸口都已封锁，从京师金川门码头到这里，船只完全挤满。听那些人说，不仅水路，连陆路都已封锁，还有，南晏京师的九门都已关闭，每一道门都有重兵把守，任何人一律不许入城。他们都在议论，好像是宫里头出了大事。”

    “殿下，看来事情有变啊。”末位陪坐的阿古，默了片刻，看向哈萨尔，“会不会是和议的事，南晏变了风向？我等应当早做准备才是。”

    哈萨尔的想法，显然与阿古不同。

    从津门的刺杀来看，那件事就不是针对自己来的。斜斜瞥向赵樽，见他面无表情的冷着脸，他轻轻一叹。

    “这天要下雨了，晋王殿下以为呢？”

    赵樽安静地看他片刻，神情如同罩了一层寒霜，“不是下雨，是暴雨。”

    “我信。”哈萨尔点了点头。

    江面上的船只挤得太多，无风无浪。

    夜幕落下时，天空中，突地炸开一道闪电，将一片暗黑的天幕劈了开来。

    夏季来了，暴雨也快要来了。

    顶着一团漆黑的夜暮，就在江上的渔火光线，在电闪雷鸣之中，那一艘官船下，慢慢的下来了几个人——

    －－－－－－题外话－－－－－－

    姑娘们，不要为二锦砸钻了……那都是银子啊。嫁了人的留着养孩儿，没嫁人的留着做嫁妆。星星眼——！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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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一步之差！

﻿    电闪雷鸣，天空阴霾。

    浓郁的黑幕之下，这个夜晚皇宫里极不平静。

    这一天一夜以来，夏初七神思不属。为了小十九，她一直强迫自己一定要入睡，不去思考乾清宫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可三番五次，越是想要睡觉，心魔越重。瞪大一双眼，面前纱帐垂垂，无一丝风拂的动荡，帐外的烛火如同鬼火，火舌轻摇，殿外雷声震耳，隐隐透着一种暴风雨中的肃冷，风声阵阵，极是扼人心魄。

    她不懂历史，可却非常清楚，洪泰帝的病危，对于一个国家和一个朝廷来说到底是有多大。一个君王的安危，系之社稷，往往改变的不仅是一个人的命运，而是整个天下的格局。

    手心里，一直是潮湿的，她已无从分辩对与错。从赵十九离开她那一瞬，她的世界便再无对错。或这一会，或者是雷电之故，她心里的不安被推到了致高点。手心拽在被角上，她轻轻摩挲着，让汗湿的温热液体在被子上蹭去。

    “天热了，明日该换一床轻薄的被子了。”

    她没事找事的叹了一口气。

    “是的。”帐外很快有人附合。

    平常都是晴岚和梅子在守夜，今日却是另一个熟悉的男声。

    她愣了一愣，“你怎会在这里？”

    空寂里，甲一久久没有回答。在又一声雷电击下时，他无声的一叹，心里似有无数情绪倾泻而出，“我怕雷，想在这里。”

    怕雷？夏初七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甲一怕雷，在阴山皇陵的死室时，正是因为他怕雷，才导致了后面的事情。手心越攥越紧，她嘴皮颤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

    “我不想怕的，夏楚。”他又说。

    “我知，我未有怪你。”夏初七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心情，不去想阴山皇陵石破天惊的一幕，也不去想御景苑里满地的鲜血，不去像乾清宫的忙碌，和那个有可能会永远躺在床上的老皇帝。浅浅呼吸着，身子仿若飘浮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处。

    好一会，她问，“甲一，他会死吗？”

    “不知。”甲一知道她问的是谁，声音凉凉。

    她瞪着双眼，静静躺着，看着帐顶，“我没有想让他死。是他要我死。”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轻轻拂过，脑子里却是那个人看她的最后一眼，他是一个曾经纵横沙场打过天下的男人，他是……赵十九的亲爹。

    “他会怪我吗？”她又问。

    “不知。”帐幔外的人，同样的一句话，声音只是更沉。

    与甲一这样的人说话，极是无趣。问两句，他答两句，却只相当于一句。夏初七暗自叹了一声，闭上了嘴巴，只觉雷电更为密集，她无法感知怕雷的甲一现在的心情，只是也不撵他走，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外面响起脚步声。

    接着晴岚的声音传了进来，“七小姐醒了？”

    夏初七微微一惊，坐起身子，“可是有什么情况？”

    “七小姐，我找侍卫去打听，他回来了。说是太医们诊治了一天一夜，陛下仍然还在一直昏迷，没有好转的迹象。”晴岚轻轻回答道。

    “我为他施了针，他应该是死不了的。”夏初七低低喃喃了一话，突然双手抱着脑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晴岚说话，“是他自己撞在石墩上，伤了脑子……”

    轻轻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的忧惧。

    晴岚静了静，不需要她说，她也知道她的心理负担究竟什么。并不是那个皇帝，而是那个皇帝是主子爷的爹。

    她放柔了声音，“七小姐毋想太多，安生睡吧，乾清宫那边目前还未有消息。只我看宫中今天晚上会有事发生，外间不停有侍卫跑来跑去，偶有吆喝声。我们楚茨殿的人，那个阿记也不让出去。奴婢想，应是皇太孙为了保护七小姐。听阿记的意思，如今朝中因了陛下之事，对七小姐非议甚多。宫中怕是不会平静，阿记说，皇太孙请七小姐稍安勿躁。”

    轻轻“嗯”一声，夏初七想了想，又道，“你可以告诉阿记，陛下如今的身子，用药不可过猛，应是……长期调教为要。”

    晴岚应了一声，去了。随着她脚步声的消息，殿内好一阵儿没有了声音。直到甲一略带嘲意的声音传来，“我以为你已是不管不顾的，不曾想，你仍是放不下。”

    “我是好人。”她说。

    甲一难得的低笑一声，“好人不会做噩梦。”

    “滚！”

    一个字说完，帐子里的人再没有了声音。

    甲一隔着一层看不穿的帐子，默默不语地端坐在门边上，静静看了她一会，终是慢慢地别开视线，目光落在那一盏昏黄的烛火上，看那火舌舔舐着屋子陈设的光影，看那鎏金的屏风，看那精致盆栽，慢慢的抱住了头，一张脸上淡淡的轮廓陷入了阴影里，刀刻一般深邃莫测。

    无人看见，他紧攥的拳头。

    更无人知晓，他握紧的掌心，亦是一片汗湿。

    ~

    乾清宫。

    一日一夜的不眠不休，嘈杂依旧。

    一个皇帝的生命维系着太多的权与利的纷争。一场突如其来的事故，令整个朝野上下都震动了。皇太孙“封城门、锁消息”的做法，得到了朝中众臣的一致赞同。可皇太孙明显包庇太孙妃的行为，也引起了一些老臣的不满。

    御景亭到底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详情。

    皇帝为什么要约太孙妃前往御景亭？夏问秋为什么可以翻过那高高的宫墙来惊了圣驾？到底谁告诉她御景亭里有皇帝还有夏楚，是谁拿了刀给她？个中隐情令人私下猜测不已。

    但这些事情，比起昏迷不醒的皇帝来，都是小事。

    一个九五之尊的存在，在于国家安定与朝堂平衡。

    一个皇帝倒下了，有可能会让庙堂格局重新洗牌。

    这件事才是关系到整个大晏的命运，关系到臣工命运的大事，与他们的未来息息相关。今日是洪泰二十七年四月十九。亥时，雷声更密，雨还未落下。乾清宫中，久病在家的宗人令秦王赵构，湘王赵栋，安王赵枢，小公爷元祐，朝中的三公九卿，都是一夜未眠，全部守在乾清宫的正殿里。

    内殿里，太医院十余名太医正在倾力抢救。躺在明黄的龙榻上，皇帝面色苍白，头上缠着药布，身上伤口都已经处理过了，可青紫的嘴唇上仍是没有半丝血色，憔悴的样子，再不见昔日的英雄模样。

    外殿里，一群热泪盈眶的臣子和儿孙们，吁声叹息，小声议论，更有甚者，有人压抑不住的伏地大哭，如丧考妣一般。而乾清宫的大门外，宫中妃嫔亦是闻讯赶来，哭声阵阵，将整个乾清宫衬得哀风森森。

    “陛下旷世之才，德厚流光，不曾想遭此厄运，真是老天无眼，老天无眼啦……”老臣们的议论声，唏嘘一地。

    赵绵泽负着手走来走去，不时看着内殿的门，目光深沉晦暗。

    “劈啪——”

    又一道雷声炸过头脑，有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正在这时，帘子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长须老太医走了过来，撩起袍角，往地上一跪。

    “殿下……老臣无能……”

    赵绵泽目光一沉，慌忙问道：“鲁太医，情况如何？”

    鲁兴国是洪泰帝的专司太医，被赵绵泽一呵，胡子微微一颤，语气极是迟缓，声音喑哑得好像他才是那个垂死之人，“殿下，万岁爷脉微而伏，虚而涩，皆为……绝脉也。臣观其面色，其耳目及额已是青色，绝脉者，命不过三日。幸而先前有太孙妃及时施针，或可保得一命，但恐苏醒无望矣。”

    绝脉又称死脉，太医为了避讳皇帝之疾，说得极是隐晦，可“不过三日”这样的言词，也是惊了一殿的人。鲁兴国又道，他的诊断是十来位太医商议的定案，非他一人这般以为。

    一众人都僵住了身子。

    可保一命，苏醒无望……几个字如雷震耳。

    赵绵泽目光倏地一红，上前两步，一把揪住鲁兴国的领口，狠狠咬牙，“鲁太医，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鲁兴国花白的胡子直抖，看他脸色不好，伏在地上，狠狠叩头，哽咽的声音里，亦是伤感，“殿下，陛下此病症，应是古书记载的离魂症……”

    “离魂症？那是何症。”有人不解地低问。

    “所谓离魂症，是指人的心脉未绝，气息尚在，然情智不开，不动不语，无法自取……这类伤症，古书记载，亦有苏醒之例，可极为罕见。”

    这样的解释很容易明白。

    大多人都听明白了鲁兴国说的“离魂症”是什么。

    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一个活死人。虽说是活着，其实与死人无异。

    赵绵泽恨声，“一群饭桶，要你等何用？”

    鲁兴国是一个在医术上颇有建树的太医，比起边上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太医来说，虽面上也有惊恐，但神色却是镇定不少。面色怅惘地看着赵绵泽，他长长一叹。

    “殿下，臣等已然尽力了。太孙妃能保得陛下一命，已是奇事。眼下的情形，便是华佗扁鹊再世，亦是无能为力的……”

    一槌定音，其意自明。人人皆知鲁兴国医术了得，成名数十载，宫内外都有“大晏第一神医”的称颂。这些年来，洪泰帝的身子一直是他在调理，如今他既然这样说，只怕真是回天乏力了。

    赵绵泽一动不动了良久，终于虚软地坐回椅子上。

    “自去。好生照看陛下。”

    “臣等遵命，必将竭尽所能——”

    太医们打了一个寒噤，脊背上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裳。

    他们都知，面前这一位储君，很快就将是未来的国君了。他的一喜一怒，便可决定他人的生死，从此往后，一言一行，更得小心谨慎，生恐触了他逆鳞。

    ~

    一座城的人都在惶惶，电闪雷鸣越来越急。

    子时一刻，大雨终于倾盆而下。宫里的剧变外间的人尚且不知晓。大街小巷中，火光照不透这一层层厚沉的雨雾，可京师的突然戒严，仍是引起了人们的不安。

    久居京城的人，政治觉悟都较高。

    封路，锁闸，关城门，不准进，也不准出，这样的事情，在大晏建国以来，还是第一次。这样的结果，便是整个应天府地界都陷入了恐慌。京畿之地的大营里，火光通明，方圆几十里地，府邸大宅里未有一人入睡。

    新一轮的风起云涌，就要到来了。

    可宫里的消息全部断了，人人都知京里出大事了。

    可到底出了什么事？无人知晓。

    有人说，皇帝突染恶疾，情智不清。

    也有人说，其实是皇帝已经驾崩了。但碍与北狄的和谈，为了边疆的稳定，秘不发丧而已。一个“皇上驾崩了”的消息被私底下传扬，越传越远，深夜不眠的茶楼酒肆之中，已经编得煞有介事。

    城里的人想出来，出不来。

    城外的人想进去，进不去。

    于是，京师的城门便成了一个极为诡异的所在。

    城门口的内外都聚了不少的人，议论纷纷。各个城门全是皇太孙的人，虽人心惶惶，却并未混乱，一队队的兵士，如莽莽的一支黑蛇在城里游走，不论这些小民们如何讲，他们都一概置之不理，看着乌央乌央的人群，低低逗乐子取笑。

    暴雨一来，许多人开始找地方避雨，可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嘚嘚”传来。只见一行十来人疾快的靠近了紧闭的金川门城。为首的一个男子面色冷峻，目光凌厉，一袭颀长的身影骑在马上，迎着暴雨，样子极是威风肃杀。

    他们全是北狄人的装束。

    这样的一行人突然出现在城门口，引起了不少人的观看。

    城门是紧闭的，城墙上一名甲胄森森的校尉大声低喝。

    “站住——！做什么的？”

    最前面那一个男人并不答话，只一步一步走近，面色极冷，灼灼看他。那个校尉吓了一跳，下意咽了咽唾沫，“你们……到底是何人？”

    这一行正是从运河秘密潜入京师的赵樽等人，随行的便有北狄大将阿古。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人，大步上前，用生涩的汉话喊：“你等没有看见吗？我们是北狄来使，奉北狄太子哈萨尔之命，请来询问。我面前这位，是你们南晏的晋王殿下，你等还不速速打开城门？”

    “晋王殿下？”

    那个校尉趴下半个身子，见了鬼一般看着赵樽。

    他曾经见过赵樽，但只是远远一瞥，并没有这般近的见过真人，如今看到一个活生生的“死人”站在面前，他差一点惊惧出声儿。面色变了又变，他低下头来。

    “少在这胡说八道，我们的晋王殿下已故去数月！”

    阿古冷冷一哼，抹了一把雨水，不客气地仰着脑袋低吼，“北狄皇帝的国书已呈于贵国皇帝，岂容你一个小小校尉置疑？”

    一听这话，那校尉有些紧张了，疑惑道：“真是晋王殿下？你们……真是北狄使臣？不是说使臣尚未抵京吗？”

    阿古道：“如若不信，打开城门，看我等的勘合。”

    他们说得这般斩钉截铁，那个校尉不敢再迟疑了。可先前金川门守卫有接到上头的命令，不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许擅自打开城门。他一个校尉，又如何敢抗命不遵？

    委婉了声音，他道：“你们稍等片刻，我去禀报周将军知晓。”

    城墙上的那一颗脑袋，很快消失了。

    不过片刻，还是那名校尉，他又一次出现在城墙上。

    “我们周将军说了，马上入宫禀报，你们稍等。”

    阿古看着那个缩回去的脑袋，抬眸瞪了一眼，又望向边上的赵樽，低低道，“晋王殿下，你们南晏的人真是不友好，哪里有这样的待客之道，人已经到地方了，却被拦在外面的？”

    冷冷瞥他一眼，赵樽寒着脸，“没用刀子招呼，已是友善了。”

    阿古皱起了眉头。

    先前得知入京的水路和陆路都已经封锁，他们不得不从江心的官船上跳水上岸，抢了一群南晏兵卒，夺了他们的马匹，快马奔到京师。一路上不少的围追堵截，短短二十来里路，竟是阻挠不断，好不容易才赶到这里，仍然只是闭门羹。

    他是奉命跟随赵樽来的。

    可这一会子，看着死锁的城府，看着他一张暴雨打湿的冷脸上，那一抹比刀锋更冷的寒光，阿古不由长长一叹：“我不明白，你为何执意要今夜入京？船只堵了，城门锁了，路也封了，一路追杀，他们要取你性命之心，昭然若揭。依我看，与我们的太子殿下一同入京，才是你最安全的办法。像你这样过来，完全是自投罗网，把命往人家的刀口上撞。以身犯险的暴露于人前，不是智者所为，更不像你晋王的做派……”

    赵樽没有回答他的话，久久不语。

    就在阿古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突然勾唇。

    “她在等我，我不愿她多等一刻。”

    ~

    一阵凄风苦雨笼罩了皇城。

    子时二刻，乾清宫里，赵绵泽面色苍白地坐在外殿。

    皇帝不能再苏醒过来的消息，让整个正殿陷入短暂的沉默。

    看了赵绵泽一眼，钦天监监正司马睿明上前禀道，“皇太孙，陛下在御景亭受奸人所害，伤重不醒，臣等夜观天象，确有紫薇陨落，帝星衰败之象。然，天相独坐丁酉，是又一代名主上升之象，天意如是也。”

    赵绵泽看他一眼，目光微微一凝，并不吭声，只望向殿中众人。吕华铭与谢长晋对视一眼，上前两步，跪叩道，“殿下，鲁兴国先前已直言，陛下苏醒无望。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依微臣之意，为稳定朝纲，安民之心，皇太孙殿下宜早登大宝。”

    他话刚落，诚国公元鸿畴冷哼一声，“这些不忠不孝之言，老夫实在不忍听。吕尚书，陛下染疾，尚未宾天，你半点忧君之心都无，竟让皇太孙登大宝？岂非是诅咒陛下不能康愈？”

    吕华铭老脸一红，低声一斥，“诚国公，陛下龙体不康，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四方小国必定蠢蠢欲动。尤其北狄人狼子野心，若是他们知晓此事，和议是否还能进行？北边可会再生不安？如果此时国中无君，朝野动荡，岂非于国无益？”

    “红口白牙，老夫看，狼子野心的是你！”

    “你，血口喷人！”吕华铭骂将回去。

    眼看二人就要吵起来，赵绵泽皱起了眉头。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铺国公东方文轩突然上前道：“诸位，陛下早已放手让太孙主政，传位之心天理昭昭，一件名正言顺之事而已，怎会有违天道？”

    东方文轩向来中立，极少参与朝中党羽之争，如今在这一场白炽化的争论中，他的话极有分量。时人皆讲究一个“名正言顺”与“天道伦理”，在大多数人的眼中，尤其是一些迂腐的老臣，实际上都是默认了赵绵泽的储君之位的。如今争论的焦点，无非是何时继位而已。

    众人争执，赵绵泽一双深邃的眼睛黑沉温和，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讨论，一时间，竟是看不透他到底藏的什么心思。好一会儿，就在众人为了那个至高之位争论的时候，他却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摆了摆手，冒出一句。

    “让贡妃进去为陛下侍疾吧。其余妃嫔……让她们都散了。”

    这一句八杆子打不着的话，惊了一殿的人。

    他们在为他的事情操心，他似是一点也不操心，只想着皇帝的安好？赵绵泽一句简单的话，让很多老臣暗自点头。心道：皇太孙果然重孝道也！

    乾清宫的外面，一阵阵哭声，着实让人恼火。

    何承安得了令出去了，看了一眼跪在殿外的妃嫔娘娘们，叹了一声，尖着嗓子道，“皇太孙有言，让贡妃娘娘侍疾，余下的娘娘们，都回去歇了吧。”

    声嘶力竭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个“侍疾”的词，让许多妃嫔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那些入宫未有生育的妃嫔。她们跪了这么久，与其说是担心皇帝，不如说是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危。若是皇帝真有一个三长两短，她们没有孩儿的人，大多都要殉葬。

    谁愿意去死？

    侍疾证明皇帝还活着……

    一个个貌美的妇人抹着眼睛退下了。

    贡妃却是唯一一个没有哭的人。她跪在妃嫔们的前面，听了何承安的话，却也没有吭声，也没有谢恩，只是一个人慢慢走入殿中，那长长的裙裾在风中飘动着，一如既往的华贵。

    轻撩垂下的帘子，她看向那个床上躺着的男人，目光淡淡的，竟似没有悲伤。看不出深情，看不出倚赖，也看不出其他，她只是坐在床沿上，替他掖了掖被子，握住了他的手。

    “好好睡吧。”

    ~

    一次生死变故，宫中生生不安，江山更迭迫在眉睫。赵绵泽从乾清宫出来，焦玉便急匆匆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眼色，急急道：“邬成坤失手，晋王与北狄已抵京师。一刻钟前，金川门守将周正祥来报，北狄使臣与晋王殿下已到城门外……”

    “饭桶。”

    想到赵樽回归，赵绵泽目光骤冷，心中如有虫噬。

    北狄的国书昨日已到文华殿，他秘密扣下了，尚未发出。如今在朝堂之上，大多人都还不知赵樽生还的消息。原本他封锁城门，封锁水路，除了安定局势之外，是想把赵樽堵在运河之上的，等这等缓过来，再行它法。

    没有想到，他速度倒是快，竟然已到城门下。

    一个人也敢回来？果然是他的十九叔。

    赵绵泽目光一点点变凉，突然的，轻轻一笑，“焦玉，一个死去的人，怎么可能无端端活过来？这样虚假的消息，我如何信得？依我看，这个中必有猫腻，指不定是北狄人的图谋不轨。”

    焦玉一惊，猛地抬头，“殿下……您的意思是？”

    赵绵泽目光浮出一股冷意：“晋王赵樽已殁于阴山，盖棺定论，整个大晏天下何人不知，何人不晓？”目光淡淡地瞥过来，他看着焦玉的脸时，眸子阴霾一片，“既然他已经死了，那就死了吧。死了，他还是本宫的皇十九叔，是百姓亘古传颂的大晏战神，威名赫赫的神武大将军王……必会让百世称颂，也会在太庙里，享万代子孙的祭奠。”

    焦玉慢慢地垂下头来。

    “是，属下明白。”

    万代祭奠，百世称颂，这些词他自是听得很明白。如今皇帝出了这件事，不可能再醒来，皇太孙继位已成必然。皇太孙成了皇帝，他要让一个死人不能复活，谁又能让他活着？

    史书上已安案，历史的笔不由赵樽书写。

    再英明神武的人，也会慢慢被世人遗忘。

    只要赵绵泽登极之后，不开这个口，赵樽即便还活了又能如何？——他只能是一个死人，一个活着的死人，不可能再恢复他的身份。

    冷风一吹，焦玉湿透的身上凉了凉。

    考虑了一下，他还是请示，“眼下如何处置？”

    “还用本宫教你吗？”赵绵泽温和的一笑，“焦玉，你跟我这些年，最是清楚我的为人。若不是他这般急着赶回来逼我，我不会想让他死……如今，自是容不下他了。”

    “是。”焦玉不禁一颤，“殿下这便去办。”

    轻轻“嗯”一声，赵绵泽又低低吩咐了他几句，“记住了，务必封锁消息，不能让任何人得知晋王回来过。”

    “殿下放心！京畿之地尽在掌握。”

    “去办吧！”赵绵泽摆了摆手，大步向前，眸中一片凌厉。

    ~

    赵绵泽去了楚茨殿。

    他到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子时，暴风雨中，门口大红的灯笼，刺了一下他的眼。他没有撑伞，身子已是湿透了一片，看了一眼值守的阿记和卢辉，他低声问了下情况，大步入内。

    他到门口时，夏初七已接到通传。

    整理好了衣裳，她坐在帐子里，静静等待。

    脚步声来得很快，赵绵泽是急匆匆赶来的，可到了她的屋子，他却突地定住了脚步，久久不语，脚上像挂了石块，沉重地挪不动，只看着那垂立的帐幔出神。

    外面有烛火，隔着一层帐子，夏初七亦能瞧到他的影子。

    静寂一瞬，她问，“找我有事？还是棋局解开了？”

    赵绵泽没有回答，一步一步走近，走到床帐之前，眉头深锁着，慢慢抬起手来，像是要撩开那帐子看一眼她此时是何样的容颜。可那只停顿在半空中，好一会，又无力的垂下。

    一阵幽然的凉风中，他低低说，“若你来治，可有把握？”

    夏初七知道他指的是老皇帝。

    向他问了一下鲁兴国的诊断情况，她安静了一瞬，回了两个字。

    “一样。”

    “真的没有法子？”他声音很低。

    “于你而言，不是更好？”她轻轻一笑。

    他没有回答，很久，很久都没有回答。

    一片静谧中，烛光拉长了他的影子。

    夏初七攥紧双手，心里一凉，突地有一些窒意。

    她认识赵绵泽这样久，从来都是不怕他的，不管什么样子的他，从一开始到现在，她就没有紧张过。可这一刻，他的沉默，他低低的呼吸，竟是令她心中的不安加剧，却猜不到他到底作何想法。

    这个男人……或许才是她需要博弈的真正敌人。

    “我若为君，你可愿与我为后？”他突然问，声音里并无“为君”的欢喜，沉缓得仿若那寒寺里的钟声，幽然地敲入她的心上，竟让她不知如何回答。

    撒谎这样的事，是她的长项，虽然她总说她从不撒谎，可熟悉她的人都知，她嘴里的虚实，就没有一个定分。撒谎骗他，更是容易，可她这一刻，却无法说出违心之言。因为他是认真的，问得非常认真。

    “夏楚，过往的一切，是我有愧于你，今后，我愿与你共度，珍惜你，怜爱你，再不让人欺你，我会尽我一切的努力来弥补于你，让你与我共享这一片繁华的江山。你为我布的那个棋局，我不知能否解开。在你心中，我或许永不如十九皇叔，但我会向你证明，我定会做好大晏的皇帝，兴国安邦，让百姓富足，也会做好你的夫君，即便我会有妃嫔无数，但我的心里，从此只你一个，再无别妇。”

    一席话他说得很长，也很慎重。

    夏初七听着，坐在帐子里，久久没有声息。

    “等着做我的皇后吧。”

    正如来时一样，他不等她回答，也不给她回答的机会，又一次急匆匆的走了。快得让夏初七很疑惑他突然前来的目的。他的脚步声很快，快得如一个个鼓点敲在她的心里，也让她突然明白——他很不安，非常的不安。

    她想，这一刻，也无人能够心安。

    一个时代的变迁，将由今夜而起，跨入一个新的时代。外间的雷声“劈啪”一声击下来，她拢紧了被子，心里突地一慌。

    暴风雨来了……

    若是赵十九还活着，赵绵泽所做的一切，她都能原谅。可他杀了赵十九，他永远不能理解，他夺去的是她生命之重，她甚至能够原谅她杀掉自己，却不能原谅他杀掉赵十九。

    靠在床头上，她慢慢抚上小腹。

    “小十九，我们不能原谅……”

    ~

    乾清宫正殿。

    赵绵泽坐在椅上，轻轻揉着额头，殿内站了一帮朝中重臣，每个人都在观察他的面色，吕华铭再一次进谏，“殿下，事不宜迟，请殿下继皇帝位——”

    赵绵泽定定望住众人，眉目深锁，“皇爷爷尚在病中，如今本宫若是继位，岂不是让天下都嘲笑我不孝？”

    这样的欲拒还迎，识明务的人都明白。

    皇太孙需要更多的人响应，一起来为他正名。

    谢长晋赶紧上前，“皇太孙天命之身，吾等誓死效忠，请皇太孙继皇帝位——”

    “请皇太孙继皇帝位。”

    殿里彻夜不眠的一干老臣，也纷纷跪地响应。

    风云变幻，可宫中局势都在赵绵泽的掌握之中。京师闭城，肃王赵楷在城外，皇后被拦在了城外，北狄使臣一样被拦在了城外。朝中的武将，包括定安侯在内，兵马都布置在边陲之地。如今整个京畿之地的二十万大军，其实全在赵绵泽的掌握之中。他们严阵以待，京师城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岂有此理，皇帝并未驾崩，哪里提前继位的道理？”

    以梁国公和诚国公为首的人，则是持反应意见。

    正殿里，又一轮的辩论开始了，僵持一片。

    可赵绵泽似是并不急切，偶尔还响应几句梁国公徐文龙等人的言论，像是他真的不愿在此时继皇帝之位，惹人非议。他这样的做法，以退为进，让越来越多老臣觉得皇太孙确实可堪大任。

    “皇太孙殿下，老奴有一句话说。”

    就在这争执不休之时，崔英达突然从殿里走了出来。他看向上座的赵绵泽，通红的目光里，一片红意。他是司礼监的大太监，又是一直陪在皇帝身边的人，他说的话分量自然极重。

    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崔英达身上。

    他们都想知道，这个老太监，这会子想说什么。

    “诸位臣工，陛下这一阵身子不大好，早就立在遗诏。你们不必再争执，伤陛下的心了。陛下统御大晏这些年，很累了，让他好好歇歇吧。”

    “崔公公请直言——”

    崔英达点点头，不慌不乱走上丹墀，展开了手上的圣旨，高声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受天之命，称帝于乱世之中，二十七年余，敬天法祖，无戏豫之为，恪尽职守，宵衣旰食，不容一丝懈怠。以民丰物阜为己任，以社稷稳固为期许，幸得百姓安闲泰，天下乂安，不辱祖宗之托。为江山国祚长久计，遵祖宗法度，曾选嫡长子柘为皇储，然天收其命，子比朕先殒。余下诸子之中，慎之又慎，皆无属意之人。朕一生自负，吁之海内再无一人比肩，然垂垂老矣，知享天命，身后之事已无遗憾。唯念诸子，恐生事端，今分封各地为王……敕封皇二子秦王构于陕，皇三子宁王析虽有忤逆，顾念父子之情，令其大宁就藩……皇六子肃王楷于兖州……皇十二子安王枢于蜀……皇十九子晋王樽死而复还，盖之天念其善，朕心慰之，思之弥久，敕封于北平，为国戍边，勿忘老父垂危之请，切之，切之。诸子诸孙，应兄友弟恭，叔侄修睦，屏弃宿怨，以国之政务为紧要，同心同德，亦望众卿念及朕之厚嘱，竭力辅佐新君，励精图治……”

    一番长长的叮嘱之后，崔英达歇了一口气。

    又一次，他徐徐开口，目光扫向殿中垂首的众人。

    “皇太孙绵泽，自幼养于宫中，性厚德懋，仁明孝友，可克承大统，体朕弘扬国势之心。今承天之命，着其即皇帝位。晓谕臣民，布告天下，咸使闻之，毋有所改。”

    崔英达念完了，吐出了一口气。

    殿中伫立的众人肃穆良久，低低的，抽气一片。

    中间长长的帝德和对诸子诸孙和王公大臣的安排，以及皇帝身后之事的处理，都不及那一句“晋王死而复生”来得震撼人心。

    晋王殿下竟然还活着？

    他竟然还活着，如今又在何处？

    殿中的众人面面相觑，如遭雷劈，小心议论起来。

    一直未有说话的元祐，几乎是猛地一下抬起头来，看向了赵绵泽的脸，心里凉了一片。若非这一句圣旨，大多数的朝臣都不会知晓此事，包括他。

    “晋王还活着，皇太孙可晓此事？”

    元祐虽然在军中任职，可他向来是一个不问国事的闲散小公爷，大多数时候不管政务。如今这声色俱厉的一句问题，却是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每一个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赵绵泽的身上。

    赵绵泽瞄了元祐一眼，声音幽然：“文华殿昨日接到的北狄国书，国书上称，十九皇叔还活着，但到底是否是本人，如今还未确定。昨日本宫正待布告此事，御景亭便出了事，一时着急，还未派人前往核实。”

    冷风绕绕，殿内一片沉寂。

    虽是北狄国书，可到底是不是赵樽本人，确实无法肯定。赵绵泽这一番话极是有理，再一次引起众臣的点头称是。

    墙头草处处皆有，他们的附合，一点也不奇怪。元祐扫他们一眼，唇角一翘，凉凉地笑了。若是皇帝没有颁布这一道圣旨，那么已经死了几个月的晋王殿下，到底还能不能“死而复生”？恐怕只有赵绵泽一人知道了。

    “敢问皇太孙，如今他人在何处？臣愿前去，一探真假。”

    赵绵泽似是没想到他会这般步步紧逼，声音略略一沉。

    “先前接到禀报，官船已至应天府埠外十里……”

    “皇太孙殿下！”吕华铭突地冷哼一声，瞄了元祐一眼，正色道：“陛下的圣旨已毕，如今好像不是追究晋王真假的时机？难道诸位臣工都没有听见，陛下的圣旨上说，承天之命，着皇太孙即皇帝位吗？”

    说罢，他不管旁人，二话不说，与谢长晋、兰子安以及一干与赵绵泽亲厚的东宫辅臣一起，纷纷跪地，重重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道道山呼万岁的声音，庄重肃穆。

    这一批最先拜倒的人，都是赵绵泽一党。其余人审时度势，目光再一次看向了崔英达。崔英达抿着嘴唇，将圣旨呈上，自己亦是跪在了赵绵泽面前，叩头口呼“万岁”。

    余下众人，默然一瞬，只好齐刷刷跪倒在地。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余音绕梁，久久回荡在乾清宫里，不止于耳。

    虽然赵绵泽还未有登基大典，但圣旨已下，“天命所归”已成实事。一条御极之路上，不管倒下了多少人，不管流了多少的鲜血，自古以来便是如此，只要一个人踏上了权力的巅峰，永远会有人无数人俯首称臣。

    一个雷雨之夜，尘埃终于缓缓落地。

    赵绵泽端坐在主位上，一张轮廓俊俏的脸上，有几丝灯火映出来的阴霾之色。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臣，唇角缓缓一勾。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一个历史的转折时刻，就这样悄然来临，在众人的意料之外，也在情意之中。殿外的惊雷声声，闪电阵阵，“噼啪”作响，像是在迎接新的帝王诞生，也像是在为金川门外的一代将星呜冤不平。

    一步之差，只迟了一步，历史便会走向不同的转折。

    众臣散去，赵绵泽单独留住了正要离去的崔英达。

    “崔公公，皇爷爷可还有旁的话交代？”

    崔英达看着他，“陛下的话，一切都在旨意中。”分封晋王与北平就藩，令他叔侄修睦，以国事为紧要。意思非常的清楚，是让他称帝之后不要与赵樽为难。

    赵绵泽抿嘴片刻，点了点头，崔英达又补充一句。

    “陛下也留有一道旨意给晋王。”

    “什么旨意？”赵绵泽微微一惊。

    崔英达垂下眸子，“如今……不可说。”

    －－－－－－题外话－－－－－－

    姑娘们，我爱你们，呃，明儿十九和七七就要见面了……哈哈！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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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两两相望，深情意长

﻿    “报——”

    金川门口，一名侍卫冒着倾盆的大雨快马飞驰而来。头盔上，马鬃上，全是雨水。

    “周将军，宫里急令。”

    他翻身下马，跑入城门的守备屋子。

    一刻钟后，紧闭了整整一日一夜的金川门打开了。“咔嚓”声里，旗幡飘飞，一群佩刀装甲的将士冲了出去，看向不远处的十来名北狄人，为首将军高声道。

    “我乃大晏金川门守将周正祥，得闻北狄使臣还在埠外十里，你等到底何许人？胆敢冒充使臣和晋王殿下。来人，给本将拿下，羁押审讯。”

    赵樽一动不动，冷冷看他。

    阿古则是双目圆瞪，不可置信的吼道。

    “你们要做甚？我等有关防勘合——”

    很显然没有人愿意听他解释，或者说不论他怎样解释，根本就是惘然。不等他说完，周正祥手一挥，在一句“拿人”的低吼中，一群黑压压的兵卒潮水一般涌了过来。

    “他娘的！”

    阿古强抑住心中的怒火，看向赵樽。

    “晋王，情形不妙，我们先撤？”

    赵樽没有回头，也不回答，只冷冷看着前方那一扇洞开的城门，缓缓抚上腰上佩也，“唰”一声从刀鞘拔出，黝黑肃杀的眸子在这一幕倾盆的大雨中，带着一种死亡之光。

    “这样大的雨，正好洗刷鲜血。”

    “噼啪”一声，雷电袭来。

    赵樽不退反进，拍马过去，一声刀剑的碰撞之后，冲在最前面那个穿着校尉铠甲的晏军，便已倒下马去，身首异处，脑子滚落在雨地里，那一双眼，还狠狠瞪着，死不瞑目。

    高倨在马上，赵樽缓缓看着他们，一把扯掉头上戴的北狄毡帽，丢在地上，一头长发披散在雨中，溅出水珠无数，而他提刀平举。

    “赵樽在此，谁敢拦我？”

    “殿下？是晋王殿下？”一行外罩蓑衣的士兵看着面前这个横刀立马的男人，咕哝一声，情不自禁往后退了退。

    对方仅有十来人，除了赵樽之外，无人出手，他们却有上百人之众。尚未出手就死了一个，余下的，再无一人敢上前。

    阿古站在远处，一颗心突地一沉。

    南晏有赵樽，北狄如何称霸？

    暴雨“哗哗”作响，赵樽面对着金川门，看着门洞里手执火把的士兵，眼睛都没有眨。他身上流着皇室血脉，征战沙场多年，那一份从容尊贵与雍容气魄，绝非常人可比。一层冷芒罩于他身，他虽再无一言，可很多人都相信了——他是赵樽，他真的是赵樽。

    “还不快给本将拿人，都愣着做甚？”

    金川门一众兵卒的背后，是骑在马上的周正祥。

    这些兵卒们，无一不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以他们的身份，自然不清楚到底为何要羁押面前这个说是“晋王”的人。在周正祥的大吼之下，一个兵卒大着胆子，低低喊了一声。

    “周将军，他是晋王殿下……”

    周正祥看向赵樽。

    隔着一层雨雾，他沉了声音。

    “晋王早已入土为安，事隔数月，哪里又钻出来一个晋王。此人不知有何图谋……先拿下再说。”

    赵樽嘴角不屑地扬起，手心握紧钢刀。

    周正祥目光眯起，看不清赵樽的脸，也不敢再看，只觉他眸底的冷芒嗤人，那是一种令人身不由己想要落荒而逃的杀气。

    “上！”

    高声喊完，他打了个寒噤。

    成王败寇，向来如此。他是一名守城将领，没有选择的权利，只能唯命是从。在周正祥的命令之下，一群兵卒终于再次动了起来。他们一步步向前，自发围成一个弧形，靠近那个骑在战马上的男人。

    “杀！”

    厮杀声再起，被雨洗过的地面上，很快变成一片鲜红之色。城门洞口的火把光线极是微弱，忽闪忽闪，如同鬼魅之火，将这一片地方照耀得宛如人间地狱。那个男人，哪怕他如今孤身一人，落魄得像一个末路英雄，却无一人有本事近他的身。

    死！

    还是死！

    上前一个，死一个。

    很多人都曾听过赵樽的传说。

    坑杀俘虏，掠地攻城，一夜曾杀敌数万人。

    可传说到底只是传说，他们从来都不是他的敌人，也无人见过他杀人如麻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今日，在这一场经久不息的暴风雨里，这些大晏将士，当手里的钢刀砍向他们曾信仰为神的晋王时，终于知道了与他为敌到底是怎样的恐惧。

    雨，一直在不停洗刷血迹。

    雷，还在狂躁的表达愤怒。

    电，疯狂的叫嚣着劈开大地。

    风，幽冷冷的从秦淮河岸吹来，吹淡了血腥味儿，也吹出了一场记载亘古的杀戮。

    一个又一个倒下了，一片又一片倒下了。阿古他们作为北狄使臣，为了两国修睦关系，并未擅自加入缠斗。而大晏的将士，目标本来也不是他们，他们只想快速的杀掉赵樽，可集他们无数人之力，竟是对付不了他一人。

    “周将军，他真的是晋王啊……”

    不知是怕死，还是怎的，有兵卒大声喊叫起来。

    “是啊，周将军，他真的是晋王啊……”

    有一个人喊，就有更多的人喊。

    兵卒们不会知道当权者的意图，他们只是一个兵，他们不愿把钢刀砍向这个人，不仅因为他曾是他们的崇拜，也因为砍他的人都死了，都变成一具尸体。

    “他不是晋王，晋王早已故去。跟本将杀上去！违令者，军法处置。”周正祥大声喊叫着，可自己却一直缩于人后，不敢直面赵樽。眼看这样喊出来，士气仍是低靡。他一横心，高声大叫。

    “谁能取他首级，赏黄金百两。”

    黄金百两？黄金百两的诱惑力是巨大的。

    这些将士，一辈子也未见过那样多的钱。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总有人是不怕死的，更何况他们人数这样多？城门口的兵员不停在补充，密密麻麻地越聚越多，他们全数围拢上去。

    赵樽双眉紧锁，淡淡的，只一句话。

    “挡我者死。”

    闷雷轰叫，大雨悲鸣，风声呼啸。

    那被数百人围住的男人，一头湿发如同冷鸷的黑蛇一般纠缠在身上，每一次的刀起刀落，都是一条人命的终结。再大的雨水，也无法洗尽铺天盖地的鲜血。金川门的城门口，那血水流淌着，红了无数人的眼睛。

    “他是晋王殿下啊。”

    城洞里外，围观的老百姓也跟着吼了起来。

    “他不是——”周正祥大声呐喊。

    “他是晋王殿下，兵爷们不要杀了。”

    “他是晋王殿下啊，他是的啊！小民见过！他就是晋王殿下啊——”在一阵带着呜咽的呐喊里声，有老百姓就在雨地跪了下去。

    他们都离得较远，只能看见一群密密麻麻的人围住了赵樽，并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景况。

    血腥而悲壮的一幕，他们不愿再无视。

    一个人跪了下去，在雨里叩头。

    一群人也跪了下去，齐刷刷在雨里叩头。他们在请求守军，不要杀晋王，他们齐声呐喊，那个人真的是晋王殿下。百姓的声音穿过雨雾，穿过苍穹，穿过黑夜，穿过了厚重的历史，将这一夜永远的留在了史书上。

    后世的史官将这一次的杀戮，称为“金川门之战”，认为是晋王夺位的导火索，也因此为晋王贴上了“好杀戮，喜诛屠”的标签。

    历史的巨轮在永不停歇的转动，真相或许会被蒙上尘埃，史官的笔触也会发生很多人为的改变。后世之人或许再无从知晓晋王赵樽为何会一怒之下斩杀上百人，但不论是谁，心底都认同了一个概念——他是当之无愧的大晏战神。

    惊恐中，“杀”声四起。

    可金川门的人，在震撼之中，却不知道这同一时刻，乾清宫里正在高声呼喊“吾皇万岁”。他们还不知洪泰帝诏书和赵绵泽的继位。赵樽在争取时间入城，周正祥却在争取时间杀掉他交差。

    就在这鲜血洗地之时，城门口，再一次响起马蹄声。

    “住手！都给老子住手！”

    中气十足的声音里，带着磅礴的怒意。

    “是定安侯？”

    “周将军，是定安侯来了——”

    血雨腥风中，一干兵卒在大叫。而从金川门疾驰而至的人，正是接到消息赶来的定安侯陈大牛。

    陈大牛一吼，厮杀停止了。

    可看到城门口的血腥之景，他却登时呆住了。

    “这……他姥姥的，你们不要命了？”

    赵樽目光沉沉，一动不动。

    陈大牛跳下马来，迎上赵樽冷肃的面孔，惊喜地瞪大眼睛，怔立片刻，猛地一抱拳，他屈膝跪下，堂堂一个七尺汉子，声音竟有哽咽。

    “殿下，俺刚刚才晓得您回来了……俺救驾来迟，让殿下身处险境，万死也难辞其咎……”

    “侯爷！”不待他二人叙旧，周正祥疾步上前去，压低了声音，冷冷道：“下官奉旨捉拿假扮晋王招摇撞骗的奸人，麻烦侯爷让开一步。”

    昨日御景亭出事，陈大牛今日得到传召，原本也是要去宫中的。可人还未到，就接到锦衣卫的消息，晓得了赵樽回京被堵在了金川门外。

    他哪里顾得皇帝？二话不说，拍马就出城相迎，刚好遇上这档子事，见到这么多人围杀赵樽一个，如今他一肚子的火，正愁找不到人撒气，闻言，横剑在前，戒备地看向周正祥。

    “奉旨，奉哪个的旨？”

    周正祥瞥了赵樽一眼，眉目间全是无奈之色。

    “这是军机，定安侯不要过问才是。”

    “放你娘的屁！”

    军中其实确有规定，军务不许泄露打听。可陈大牛是一个粗人，加上此刻心情亢奋，看着周正祥的脸，气不打一处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赵樽。

    “难道老子连晋王殿下都会认错？”

    “侯爷息怒。”周正祥毕恭毕敬的上前，“末将只是奉旨行事而已，属实无奈……”

    “老子管你如何？”

    陈大牛怒目而视，眼看就要揍人，赵樽却面无表情的策马抢在他面前，像是杀红了眼，握刀在手，马蹄翘起，踢向了周正祥。

    “啊”的一声，周正祥吓得退了一步，正想开口，城门口再次飞奔过来一骑。人还未到，高声大喊。

    “殿下！”

    赵樽目光抬起，看向了那人。

    “殿下，真的是您？”陈景喑哑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喊了一声，他下得马来，瞥了陈大牛一眼，越过他疾步走到赵樽的马下。

    他压低了嗓子，“殿下……”

    雨声太大，淹没了他的声音。

    除了赵樽之外，无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只是，赵樽按着腰刀的手，紧了又紧。

    陈景说完退后几步，跪地高呼。

    “晋王殿下千岁……”

    陈大牛不知他在搞什么鬼，也只好跟着大喊。有了陈景与定安侯的认同和带动，不论是守城兵卒还是百姓都已知晓，此人真的是晋王殿下，是死而复生的晋王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扫着一眼跪地的人，赵樽像是没了语言功能，一言不发的看了片刻，收刀还鞘，凛然地握紧缰绳，往金川门缓缓而行。

    五六丈的距离，兵士们静静地分开了一条道路。

    高高举起的火把，耀出他一张冷寂的面孔。陈景走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突地眼睛一眯。只见他背上被雨水冲刷之后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殿下，您受伤了？”陈景大步走过去，想要先为他止血。赵樽却瞥了他一眼，只低低一句“不妨事”，再无它言。

    赵樽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他们都知。他一生自负高远，也一生在为了大晏卖命。如今他好不容易生还，千里迢迢的赶回来了，临近自己的家门了，却被人堵在了门外砍杀。

    可想而知，他是怎样的心情？

    陈大牛眼眶倏地一热。

    他是一个血性汉子，二话不说，自己的马也不要了，走过去便为他牵马，就像只是一个普通的马夫那般，牵住他的马往金川门走。这样的场面，说不出是悲壮或是感动，很多人的面颊上都湿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皇上驾到——”

    正在这时，一道尖细的嗓音传了过来。

    宫里太监的声音，都极有特色。何承安的身份最近水涨船高，吆喝声尤其得劲。这么一嗓子，直接震撼了众人，也拉开雨幕里的又一出戏。

    这一夜的金川门，是个热闹场所。

    听到“皇上”二字，众人纷纷侧目，心神俱紧。

    只见城门口火光烁烁，侍卫高举的绛引幡徐徐近前，在无数侍卫的簇拥中，一顶辇轿缓缓行了过来。轿上刺目的明黄色幨帷，那是皇权的尊贵象征。全天下，只有皇帝一人可用。

    幨帷半开，坐在里面的赵绵泽，一张脸孔在火光下半明半暗，情绪不明。龙辇和随行的侍卫慢悠悠穿过金川门的门洞，跪地的百姓瞧得瞠目结舌。

    一天一夜的风雨，京师城为何戒严，宫中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巨变，在这一刻，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了底。

    何承安尖声道，“见到陛下，为何不跪？”

    风化在雨中的人们，终是再一次跪了下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绵泽的目光从垂着帘子看了出来。

    雨地里，横七竖八的尸体，一片狼藉。

    风一吹，满鼻都是血腥之味。

    在跪了一片的人群中间，只有一人高高骑在马上，静静的看着他，冷冽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情绪。

    迟疑一瞬，赵绵泽淡淡轻笑。

    “十九皇叔，果真是你？”

    赵樽的手缓缓按在刀鞘上，却不说话。

    二人的视线，过了两年之后，在雨雾中无声无息的交汇着。片刻之后，赵樽仍是未动，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赵绵泽。赵绵泽也看着他，片刻，他轻轻一笑，顾不得外面的大雨，拂开了何承安递上来的伞，缓缓地走向了赵樽。

    “陛下，不可——”何承安惊声阻止。

    赵绵泽瞪他一眼，回过头来，像是没有看见赵樽的手上拿着武器，温和的声音里，满是叔侄二人意外重逢的惊喜。

    “幸亏朕亲自来了，不然还不知要闹出多少误会。先前守卫来报说，有奸人冒充皇叔坑蒙于朕……”

    说罢他缓缓看了一眼雨地里的尸体，蹙了蹙眉，像是不忍再看，“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十九皇叔勿要见怪！”

    赵樽不言不语地拔出刀来，刀尖指着他。

    “谁是你十九叔？”

    他平静无波的声音，诡谲无比。话音一落，四周的人皆狠狠抽气，不明所以。赵绵泽也是微微一震，扫了一眼同样愕然的众人，眉头紧锁。

    “十九叔，不认得朕？”

    赵樽黑眸森森，声音比长风更凉。

    “让开，挡我者死。”

    “殿下……”陈景离他最近，眼看一群大内侍卫举刀靠了过来，他的心脏悬到嗓子眼儿，赶紧上前，低低道，“殿下，他是皇上。是……新皇。”

    赵樽眉心紧蹙，看着赵绵泽。

    “新皇是谁？”

    “是……皇太孙。”

    “皇太孙又是谁？”赵樽眉头皱起。

    “哗”一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整个金川门的人都惊呆了。赵绵泽轻轻眯眸，一动不动的在雨中看他。迟疑片刻，他摆了摆手，让上前护驾的侍卫退了下去，自己迎着赵樽高举的钢刀，一步步上前。

    “十九皇叔，你是晋王。”

    “我自然是晋王，可本王不识得。”

    “……”

    赵绵泽看着他平静的脸，目光凝重。

    慢慢的，他转头看向陈大牛。

    “定安侯，怎么回事？”

    他来问自己？陈大牛一脸惊愕，他又去问谁？

    正在这僵持之时，远处一群人拨开人群走了过来。那些人全是北狄人的装束，前方一人，像是北狄皇储。兵卒们还剑入鞘，将中间让开一条甬道。

    “北狄太子殿下到！”

    金川门真个是热闹了。

    风云际会，英雄人物一个个粉墨登场。

    这一行人不是旁人，而是被乌仁潇潇缠得没法子赶过来的哈萨尔和一干北狄侍卫。哈萨尔负手而立，看到一地的尸体，愣了愣，目光转向没有穿龙袍，面色温雅的赵绵泽。

    “这位是……”

    “当今天子。”何承安赶紧接嘴，很有几分得意。

    哈萨尔一怔，眸子不着痕迹的浅浅一眯。

    他是何等样儿的睿智之人？前因后果不必要旁人再多说，便已然知晓了几分。微微一笑，他礼节性地一揖之后，朗声道：“北狄哈萨尔，见过南晏皇帝陛下。”

    赵绵泽温和的脸上，是浅浅的笑意。

    “太子殿下有礼。”

    客套的说守我，赵绵泽迟疑一下，再一次看向马上不动声色的赵樽，问道：“哈萨尔殿下，贵国的国书已收悉。找到朕的皇十九叔本是好事，可今日一见，为何十九叔似是不太认得朕了？”

    哈萨尔心里一震。

    他看向赵樽冷冷的侧脸，赵樽却没有看他，一双冷冷的面孔上肃杀之气未退，凛冽而迫人。

    微微一笑，哈萨尔轻声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小王在扎木合村找到晋王殿下时，他便已是如此，谁也不识得，连他自己都不识得，小王还诧异呢。亏得小王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若不然，还真认不出他来。这些日子一路南来，小王与他说了好些话，他这才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赵绵泽微微抿唇。

    世上玄妙的事，他听过不少。若换了旁人这般，他或许还能信上几分。可赵樽此人的城府多深？他怎么能轻信？

    他笑了，看向哈萨尔，“当真？”

    哈萨尔缓缓道，“若非如此，他尚在人世，为何数月未归？毫无音讯？”

    这个解释相当合理。

    赵绵泽目光深了深，看着赵樽。

    他的脸上气势未变，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肃杀，疏离高冷，雍容贵气。可他看着他时，他的眼睛里分明没有仇恨，也没有他半点怨气。就像真的在看一个不太熟悉的陌生人。

    ~

    五更天，鸡未鸣。

    京师仍在宵禁，城门开始换岗。

    士兵们吆喝着，小声议论昨夜的变故。

    一夜之间发生多少事，大多数的人都不知情，只每一道城门都再一次加强了守卫。

    一场风雨过去，时势俱变。

    坊间的传闻，花样每日都在翻新。

    京师城里，一件件大事也都堆到了一处。

    洪泰帝重疾不醒，新皇御极的消息，已然传开。礼部的大堂里，彻夜灯火未灭，一直亮到天明。礼部官吏们正在加紧拟定新皇登极的各项礼仪、程序，以及登基大礼的方方面面。

    晋王赵樽“死而复活”，住回了晋王府，又是一件令人津津乐道的大事。据说，晋王在阴山受了伤，身体出现“异常”，情智不清，昨日在金川门大开杀戒，杀了一百多人，场面惨不忍睹。

    而北狄的使臣也已到达南晏，但因大晏宫中的事务繁杂，使臣们被礼部和太常寺的官员暂时安置在宫外的重译楼。和谈之事，大晏方面歉称，得等新皇登基大典之后。

    负责安顾北狄使臣的人，是礼部右侍郎兰子安。在重译楼里，好酒好肉的款待着，还有侑酒歌女作陪，数不尽的秦淮风月。

    传言说，北狄使臣已乐不思蜀。

    次日清晨，宁王赵析得益于洪泰帝的一道圣旨，在幽禁了整整三年之后，终于走出了宗人府的大门。

    前来迎接他的不是别人，是肃王赵楷。

    三年前的一次宫变，把原本夺储有望的宁王赵析，逼上了绝路，也让他十年的筹备付之东流。而那一晚上，赵楷的当场背信弃义，是赵析这三年来，一直想不通的疼痛。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赵析默默无闻，赵楷迟疑着，走到他的面前。

    “三哥，又见面。”

    三年的幽禁，赵析的精神明显颓废了不少，胡子拉碴，面容憔悴，轻轻看了一眼赵楷身上禁卫军衣饰，他冷冷一笑，痛恨之余，不免讶异。

    “父皇不是派你去守陵了吗？”

    赵楷面色带笑，颔首恭顺地道：“我是带着孝陵卫回来策应皇上的。”

    赵析不解，“皇上？哪个皇上？”

    赵楷道：“大晏只有一个皇上。”

    赵析目光一沉，笑了，“原来如此。”

    赵楷叹息，“三哥，你不要怪我。”

    赵析拖着脚步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嘲弄道：“老六，恭喜你鱼跃龙门，今时不同往日，出息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位极人臣，指日可待。往后，可得多多提携你三哥？”

    “三哥说笑了。你我本是兄弟。”

    “兄弟？……哈哈！”

    瞄赵楷一眼，赵析大笑着，错过他的肩膀，扬长而去。

    没有想到，真相来得这样晚。

    孝陵卫是为了守卫大晏皇陵而建的一只军队，当年的逼宫一事之后，赵楷便被洪泰帝罚往孝陵，顺理成章的执掌了孝陵卫，做了一名都指挥使。

    一去便是三年。

    人人都道赵楷完了。

    可除了洪泰帝与皇太孙赵绵泽，整个大晏无人知晓，孝陵卫其实是一支实力极强的劲旅。

    这一回的京师俱变，肃王赵楷是持了皇太孙的密函从太平门入城的。他原本就是禁军统领，入城之后，便在赵绵泽的授意之下，以极快的速度接管了皇城禁卫军，架空了陈景手上的兵权。

    时隔三年，赵析再次得见天日，这一天才发现，原来当年他逼宫夺位一事，除了有赵樽的设计之外，竟然还有赵绵泽的功劳。

    那时候，撺掇他的人，正是赵楷。

    而赵楷此人，庶子出身，不显山不露水，原本竟是一直被皇帝委以重任，原来他一直就是赵绵泽的人。赵析觉得自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更傻的是，知道真相，竟是三年之后。

    皇家亲情，淡泊如水。

    这宫中，这皇子们，谁又不是在算计？

    在北伐军还朝之时，赵绵泽明面上为赵樽的旧部升职授爵，做足了仁厚友爱之态。可事际上，他岂是那般痴傻之人？即便他痴傻，洪泰帝又岂会让他选定的储君轻易受制于人？

    定安侯陈大牛那时候只带了二千兵马入京，他的大部队全部驻守在辽东，如今在京中，一个空有头衔的光杆子将军而已。

    元祐手底下的军队，亦是在阴山以北，与北狄遥遥相持，戍守边防。至于李青等赵樽原醚的旧部，皆被赵绵泽升迁外派，离京去了各地边塞，早已不复旧日的模样。

    一个人死去三个月，世间也换了天。

    而且，夏廷德出事之后，当初的兵马，也一直在山海关，如今都落在邬成坤的手里。邬成坤是赵绵泽的另一个心腹。

    至于最为紧要的京畿之地的二十万大军，亦是一直由赵绵泽的挟制。这些事情，洪泰帝早就已经为他安排好。

    惟有赵樽能够顺利回京，是他未有想到的意外。

    可他如今已登极，天下大势尽在掌握，朝中众臣皆已归心。赵樽不过孤身一人而已，即便有天大的本事，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若是让旁人来选择，在这样的时候，一定不会选择回京送死。依如今京师的局面，赵绵泽要让他有来无还，永远出不得京师，并不是一件难事。

    但他还是回来了，回来得这么光明正大。

    ~

    一夜未眠的人很多。

    五更过后，焦玉大步入得赵绵泽的书房。

    “陛下，您交代的事，都已安排妥当。”

    “情况怎样？”赵绵泽懒洋洋地问。

    焦玉回答：“晋王入了晋王府，暂时未与任何人联络，也不曾有人前去看望。只有定安侯与元小公爷，还有陈景去过一趟晋王府，但不到半个时辰，就都出来了。”

    “可有异样？”

    “没有。”

    “锦衣卫那边呢？”赵绵泽眯了眯眼，“东方青玄这几日在做什么？”

    “锦衣卫组织严密，只受命于太上皇，属下并未查到有什么动向，只是听闻东方大都督这两日身体欠佳，手疾犯了，未曾出府。”

    赵绵泽点点头，深深凝视他片刻，手里把玩着一只玉质的貔貅，考虑了良久，才低低道：“焦玉，你说赵樽真的忘了前尘旧事？连朕都想不起来了？”

    焦玉垂首，“属下不知。”

    轻轻一笑，赵绵泽俊朗的脸上，带出了一丝嘲弄，“朕这个十九皇叔，不简单啦，这个藩王，只怕不能让他做了。”

    深深垂目，焦玉默然。

    虽说洪泰皇帝的圣旨明言让晋王前往北平就藩，可北方一直就是大晏的军事重镇，赵樽旧部和金卫军的主力大多在北边一线。若是让他离开京师，前往北平就藩，无异于放虎归山，后果不堪设想。

    赵绵泽又怎会不知这一点？

    如今的晋王府，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而贡妃还在乾清宫，名义是为太上皇侍疾，实则是软禁而已。为了洪泰皇帝的安全，乾清宫的守卫，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比蚂蚁还多，与楚茨殿一样，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可以说，就算晋王没有忘记前尘旧事，也处处受到掣肘，无能为力。

    “焦玉。”赵绵泽突然唤了一声。

    “属下在。”

    盯着他的脸，赵绵泽忽地把貔貅重重一放，惊得茶水溅起，而他的声音却是温和如同春风，“朕到要试一试，他到底是忘，还是没忘。”

    ~

    这两天，连日大雨。

    夏初七是在“半幽禁”的状态中度过的。

    楚茨殿外面的消息，她能知道的，全是赵绵泽有心要让她知道的。不能让她知道的，她一件事也不知道。

    傻子两天没有来了。

    以他死缠烂打的性子，他不来，只有一种解释——他来不了，无能为力，或许与她一样，也被人软禁了。

    赵绵泽有事不想让她知道。

    她猜出来了，可赵绵泽自己也没有来，听说是日以继夜的在筹备他的登基大典，忙得脱不开身，每日里，都是何承安带了一些消息来，顺便问问她的情况。

    这样的结果，她想找人干架都找不到。

    她不知赵绵泽到底在搞什么鬼，可如今这世上，于她而言，不会有比先前赵樽之死更坏的大事了。所以，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太着急，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山雨要来，就来，她不怕。

    随着月份的增加，她的身子，一日比一日沉重。这两日，孕吐似乎加重了不少。小十九这个家伙，很不安分，熊孩子还在肚子里，就使劲儿地霍霍他娘，她又是无奈，又是甜蜜，每日里有了小十九这个念想，过得到也平静。

    再大的硝烟，太阳照常升起。

    再大的风雨，也终归会停歇。

    又是新的一天，雨过了，天晴了。

    天儿刚见亮，宫里的礼乐之声就震破了皇城这一片苍穹。即便是在楚茨殿里，夏初七也能听见那一阵又一阵庄重肃穆的礼乐。

    今日是赵绵泽的登基大殿。

    她听着，心情无丝毫波动。

    好些日子没有出去过，怀着孩子，她有些犯懒。

    起得床来，在园子里走了一刻钟，她才回屋梳洗，吃过午膳，正一个人坐在窗前看阳光照在积水上的光晕发神，便见一水儿的宫女托着一应衣饰礼品入了殿门。

    “这是做甚？”

    她翘起唇角，只当懵懂不知。

    宫女们低头不答。紧跟着，赵绵泽就进来了。

    “怎的又坐在风口上？”

    见她坐在窗前懒洋洋倚着软垫，晶亮的眸子静静看来，赵绵泽心里一紧，别开了视线，没有与她正视。转而为她拿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肩膀上。

    “在想什么？”

    夏初七寒着脸，一脸嘲弄之气。

    “你总算出现了，准备关我多久？”

    “此话怎讲？”赵绵泽笑，“我怎舍得关你？”

    夏初七冷冷一哼，眉梢扬了起来，“少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来，这一套，在我跟前不好使。你直接说吧，到底有什么企图？以前我还寻思是为了护我的安全，如何整个京师，除了你自己，还有谁能让我不安全？”

    大概真是憋坏了，她语气很冲，赵绵泽却听得微微一笑，轻轻道：“若不是你时时想要离我而去，我又何苦束着你？”

    “赵绵泽！”夏初七咬了咬牙，直呼其名，眉头皱成了一团，“你可不要忘记了，是你亲口答应我可以回魏国公府的。什么叫着君无戏言？用我教你么？”

    她牙尖嘴利的样子，赵绵泽不是第一日见到。

    习以为常，他倒也不在意，反而有几分亲近之态，没有回答，含笑看她片刻，见她再一次皱了眉，他才悠悠道：“小七，你早晚要住在宫中的，何必执意回去？”

    夏初七定定看他，一字一顿。

    “不要转移话题，婚期不可更改。”

    赵绵泽目光微微一变，很快恢复了淡然之色，敛去了锐芒，“我没说要变，你看你这般凶，除了我，谁敢要你？”在她的面前，他仍然自称是‘我’，并无半分帝王的威严，似是怡然自得。

    夏初七瞥他一眼，勾了勾唇。

    只要他不逼她这件事，其他都好说。

    “那我大哥何时来接我？”

    赵绵泽还未回答，外面就传来何承安的催促之声。赵绵泽应了一句，轻轻一叹道：“小七，今日宫中大典，我还有些事要忙。不过，大典结束后，今夜宫中宴请百官和北狄使臣，你大哥也会在。届时何承安会来接你，你亲自询问他，魏国公府中可有布置好，怎么样？免得你记恨我，以为是我阻了你回去。”

    夏初七沉吟一声，“好。”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亲眼看看总是好的。

    ~

    赵绵泽说的大典，正是他的登极大典。

    从卯时起，一应的礼仪便开始了。郊祀祭天，焚香祭祖，司礼监太监于奉天门外宣旨，晓谕臣民，布告天下，皇太孙绵泽继皇帝位，改元建章。魏国公府七小姐夏氏品貌出众，毓秀名门，温良秉心，六行皆备，可承宗庙，母仪天下，正为中宫，册封为大晏皇后。

    一朝天子一朝臣。

    除了对臣工的封赏之外，新皇登基，为了以示恩宠，东宫的几位侧夫人也都有赐封。其中家势庞大的吕绣、谢静恬、丁琬柔，李琴月分别封为贤、淑、庄、敬四妃。其余的一些侍妾，则是为嫔，为贵人不等。

    尔后，赵绵泽升奉天殿，受诸王及众臣的三跪九叩大礼，接御印金宝，受群臣表贺，同时颁诏大赦于天下。

    一整天的忙碌后，夜幕降临。

    夏初七在一群宫女的侍候下，换上了一袭繁华精美的宫装，一条逶迤的裙裾长长的拖在身后，发髻上的双凤夺珠金步摇高贵华丽，怀孕三个多月的身形，正是一个女人最美丽绽放的时候，纤手香凝，身姿曼妙，娇尘软雾一般，冉冉走过重重的宫门，通往光禄寺为宴请准备的麟德殿。

    一层层的守卫，重兵把守。

    宫粉雕痕的宫门，庄重肃穆。

    她速度不快，却如一抹雅致轻幽的沉香，不必刻意绽放，已艳绝宫城。

    玉阶一级一级。

    阶前的禁军只闻香风阵阵，不敢抬头观望。

    人还未入殿，何承安便尖声通传。

    “皇后娘娘驾到——”

    何承安的声音，夏初七非常不喜欢。每次听见这声音，她汗毛都会倒竖。尤其是这一声，说不出来的膈应她。她喜欢人家叫她七小姐，不喜欢太孙妃和皇后这样的称呼。可是在这长长的玉阶尽头，在这有着文武百官和北狄使臣的地方，她不好反驳。

    一道道声音传进去，格外悠长。

    站到了权力的高点，她心里却突地一沉。

    赵绵泽真的是一国之君了。

    往后的他，会更难对付吧？

    她高昂着头，一步一步往殿门而去，一眼也没有看两侧的人，却能够感觉得到他们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想：或许这些人都在嘲弄，这个女子，怎么还没有死？怎么还能站到这个地方来？

    文武百官，齐刷刷的行着注目礼。

    他们分坐筵席两侧，夏初七是从中间走过去的。

    她不知道里面坐了多少熟人，也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她，她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只是嘴上噙着笑意，走上前去，看向那主位上身着龙袍的男人，轻轻一拜。

    “参见皇上。”

    “来了？赐坐。”赵绵泽低低的声音，极是温和。

    何承安走了过来，想要扶她。可赵绵泽皱了下眉头，像是害怕何承安侍候不好，亲自走下座来，扶住她的手臂。

    “仔细些。”

    夏初七抿紧唇角，有些不悦，可走到这一步，她不得不虚与委蛇的应合。唇角一翘，噙着一抹笑，由他扶着手，走入殿中主位。

    她的裙裾太长，走过去时，被绊了一下，赵绵泽体贴的替她提了提。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令殿中的其余妃嫔，目露妒色，朝臣们却有些尴尬。

    当着北狄来使的面，新君如此，宠爱过分了。

    兴许为了缓解尴尬，兰子安一笑，带头跪下。

    “帝后恩爱，乃大晏社稷之福。”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朝文武随声附合，山呼敬贺。

    夏初七没有说话，目光随意一扫。

    几乎霎时，撞上了一双深邃如井的黑眸。

    这一双眼不同旁人，他曾伴着她从清岗到京师，从京师到永平，从永平到建宁，从建宁到漠北，从漠北到阴山。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深深的凝望过他，他曾在与她亲吻时，深情地注视过她，他曾经在回光返照楼，目光她坐上天梯——

    是错觉了吗？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再次看向他。

    他与众多的皇叔坐在一起，一袭黑色镶金边的袍子，腰上系着大晏亲王的鸾带，丰神俊秀，卓尔不凡，处于一干贵气逼人的男子中间，魅力也无人可及。

    夏初七眼前登时模糊，霎时忘了呼吸。

    “赵十九。”她脱口而出。

    －－－－－－题外话－－－－－－

    这些天，医妃诞生了很多状元榜眼探花。二锦感动着，但一直未在题外话感谢。究其原因，我是悔悟了，感谢也许会成一种变相的鼓励，让很多妹子觉得：二锦这么好的人（咳！王婆家出品的），如果不砸钻，会不会不好意思？所以我默默把她们低调了…可土豪的世界，还是任性，挡不住的风情……故而，在十九和初七重逢这一日，二锦还是得深深拜谢你们。以后，正版订阅就是对我的支持。壕，不要任性！

    爱你们，不悔。愿你们亦不悔爱我。

    ~

    鸣谢：

    新增状元郎【程家小小熊、二锦的大鼻涕、锦宫龙牌酱油、锦宫一溜烟、崔子菡、qquser9286382】（问题来了，这些名字里，你们想打谁？）

    新增榜眼君【赵如娜、锦宫大总管、东方青玄的老婆】（这……）

    （题外话字数有限，写不了啦，明日继续——）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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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翻天覆地的力量

﻿    她惊诧之下的声音不小，满座皆入耳。

    赵绵泽眸子微微一眯，一动不动地托着她的手臂，座中的文武群臣及北狄使臣，各种不同的目光，也无一例外的落在了她的身上，或落在她口中那个“赵十九”的身上。

    无人出声，满室寂静。

    暧昧与敏感的氛围，笼罩了麟德殿。

    可在夏初七惊慌的目光注视下，赵樽却漫不经心的别开了眼，自顾自把着一个酒樽，轻轻一抿，锐眸半眯半合，似是沉浸在酒香之中，就好像他根本就没有发现大殿中间那个云髻婀娜的“皇后娘娘”喊的人是他。

    夏初七耳朵一声“嗡”声，僵硬当场。

    赵绵泽黑眸深深地看她一眼，微微一笑，像是对她说的，又像是在向满殿的人解释这尴尬的一幕，声音清越柔和。

    “十九皇叔否极泰来，死而复还，乍然一见，是令人惊讶。”扶着她的手紧了一紧，他又低下声音对她道：“小七，十九皇叔受了伤，忘了前尘旧事，你不必讶异了。先就坐罢，容后再与你细说。”

    夏初七品着赵绵泽的话，心脏怦怦直跳。

    迟疑一瞬，她压抑着快要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呐喊，终是从那个人身上收回了视线，淡然地转过头来，看着赵绵泽温和的脸，一双眸子凉凉的，却是笑了。

    “是有些吃惊，先前失态了，皇上勿怪。”

    赵绵泽缓缓一笑，“无妨。”

    一个小插曲，似乎就这般过去了。

    麟德殿里在坐的人，神态各异。心里偏向赵樽的人，狠狠松了一口气。心里恨不得他死的人，则是稍有遗憾。至于其他人，或是觉得少了一场好戏，或是弄不清到底什么状况，各有所思。

    当然，也有另外一些人，恨不得把水搅浑，自己有所得利。就在夏初七被赵绵泽扶着走向主位的时候，吏部尚书吕华铭突地打了一个哈哈，半是玩笑半认真的抚须而笑。

    “难不成，皇后娘娘与十九爷也是旧识？”

    赵樽与楚七之间的事，在座的人里，知道的不少。

    可会像他这般直接问出来的人，却不多。

    赵绵泽慢慢转头，看了他一眼，“吕爱卿这就醉了？”

    看上去他似是在维护初七，可他看着吕华铭的目光中，却没有半分责备之意。众人落下去的心脏，再一次被这个问题悬了起来。

    “回陛下，老臣没醉，只是随口一问，别无它意。”

    赵绵泽还未回答，元祐哼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睨了过去。

    “吕尚书吏部的差事看来闲得很啦？管天管地，竟管到了陛下的家务事了，用不用向陛下请旨，授你一个御用监的管事儿做做？”

    御用监的管事不就是太监么？

    元祐一席话说完，吕华铭老脸微红。

    “老臣随口一问，小公爷何必口出恶言？”

    “咦，御用监怎会是恶言？行行行。”元祐丹凤眼一眯，唇角的笑容慢慢扩大，“小爷我也有一事奇怪得紧，想随口一问。听说贵府新进了十来个美艳的歌伎，其中一个还是秦淮八美之一，按说依吕尚书的岁数，实是消受不起的。怎的您还能这般精神矍烁地坐在这里，可是有什么房帏偏方？不如说出来，大家乐呵乐呵。”

    “哄”一声，殿里有人低笑起来。

    吕华铭一张老脸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停。见赵绵泽微微蹙了眉，知道这个场合再与元祐说下去，只会自然吃亏，不得不压住火气，重重一哼，坐了回去。

    原以为那个暧昧的问题因了元祐的打岔不会再继续，可赵樽一张冷肃的面上，却添了几分迟疑，他看了夏初七一眼，声音沉了下来。

    “我认识她？”

    他问的人，是与他“熟悉了不少”的元祐。

    因两个人中间隔了三四个位置，故而他的声音也不小。

    元祐抬头，看了一眼那明黄案桌后面那个一袭荣光，绰约多姿的女子，翘高了唇角，正准备把此事圆过去，却见夏初七突地离桌，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她裙裾长长，下巴微抬，唇上噙笑，不避讳任何人，或者说在她的眼中，此时根本就没有旁人，只有赵樽一人。

    众目睽睽之下，她走近了。

    站在赵樽的桌前，她盯着他，纤细的影子被灯光投在他的脸上。

    “赵十九。”

    又喊一句，还是只有称呼。

    一殿的人都看了过来，眸中光芒闪动。赵绵泽心里狠狠一抽，却是没有动，只拿一双审视的眼看向赵樽。在无数人的注视下，赵樽没有避开，漫不经心地迎上夏初七的目光，勾了勾唇，眸底有一抹细碎的光芒。

    “皇后娘娘有何指教？”

    夏初七眉心一跳，轻轻扬起唇。

    她静静看着赵樽，忽略掉心里一*的风起云涌，终是半阖上了冷艳的双眸，慢吞吞拿起他面前的酒壶，纤手一倾，任由透明的酒液斟入他的杯中，直到溢满了杯沿，溢得满鼻都是酒香，她才停下，缓缓一笑。

    “赵十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不识得我了，难道你把欠我钱的事，都一并忘了？想躲债，没门！”

    “哗”一声，殿里有人轻呼。

    人都傻了，夏初七却丝毫不以为意。

    她似笑非笑，看着赵樽，“你可晓得，你还欠我多少银子？可还晓得，是怎样欠下的？”

    赵樽皱眉，看着她乌溜溜的黑眼珠子，一脸黑沉，可她唇角上却是笑意极浓，一个可爱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像是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他滑动的喉结。

    “欠我很多，你要用力赚哦？”

    殿内“哧”声起，有人忍俊不禁，低低笑了起来。

    堂堂一国的皇后，入了大殿，当着满朝文武和使臣的面，第一件事竟然是找人要还银子。这件事说来荒唐，除了夏初七，恐怕旁人也做不出来。可她不仅做了，还做得理所当然，一双笑眸盯住赵樽，就像要他马上还钱一样。

    除了赵樽，那些人当然不会懂，为何一个堂堂的王爷银子要“用力赚”，只觉得这个诡异的场面，说不出来的滑稽，一声声压抑不住的低笑里，殿内顿时一扫先前的阴霾与尴尬。

    “小七！”赵绵泽屏息静气的坐了片刻，终是忍不住了，敛眉一笑，示意夏初七坐回去，“十九皇叔刚刚回京，诸事都未理顺，你这点小事，容后再说。”

    夏初七看看赵绵泽清傲的表情，淡淡道：“好。”说罢，她凝眸瞄了赵樽一眼，施施然侧过身子往主位上走，只低低留给赵樽一句话，“十九爷堂堂亲王，欠债可别赖！我这个人，不是那般好说话的。”

    赵樽淡淡勾唇，目光幽深若井。

    他一直没有说话，看着她矜傲美艳的背影，看着赵绵泽扶她坐在了他的身侧，仿佛是无意识的，阖上眸子别开了脸，拿过桌上她亲自斟满的酒杯，慢条斯理地灌入了喉间，就好像这一场闹剧和这一个女人，与他原本就没有任何相干一般。

    赵绵泽正襟危坐，笑看着殿内的众人。

    “众位臣工和来使，切勿要介怀。朕这个皇后，就是喜欢玩乐，性子豪爽，说来，却是有几分草原女儿的旷达。”轻轻说着，他目光沉沉地看向赵樽，全是笑意，“十九皇叔，不要与她计较才是？”

    赵樽眼皮也没有抬，“无妨。”

    夏初七把玩着精巧的酒杯，看向赵绵泽。

    “他倒是无妨，可我的银子怎办？”

    赵绵泽脸色微微一滞。他知道夏楚心底在恨他，一方面故意当着满脸文武和北狄使臣的面给他难堪，以皇后之尊，做出一副无知的样子。另一个方面，她不顾颜面不停说起银子，其实是为了挽回先前入殿时那失态的一声“赵十九”，她在维护赵樽的名声，以免他被人非议与“皇后”有染。

    心里一阵揪揪然，他却是笑了，“你要多少银子，朕都补给你。十九皇叔刚回京师，又忘了前尘，你就不要再为这点小事计较了。过往的恩怨，一笔勾销罢。”

    一笔勾得了么？

    她肚子里还揣了一个“大债”呢。

    夏初七瞄了一眼赵樽冷寂无波的脸，轻轻朝赵绵泽一笑。

    “那好罢，看在你的面上，不与他计较。”

    她一副狭隘的小女人样子，令殿中无数人心生诧异。这位大晏皇后可谓声名远播。她身上的一桩桩事情，被人在私底下传扬得不少。尤其是与晋王赵樽之间的“暧昧”，更是大多数人极喜猜测和津津乐道的事情。

    可如今冷眼旁观，都很失望。

    这哪里是见到旧情人的样子？

    赵樽从头到尾冷冰冰的，似是很不耐烦。

    就算他已然忘记了过往，可夏初七也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并没有给他一个好脸色，还上来就不管不顾的追讨银子，不给晋王留丝毫的脸面。这两个人之间，根本就不是传闻中的“相好”，分明就是看不顺眼的宿仇。

    ~

    清冷的宫灯下，酒宴一派繁华。

    今日的百官宴是赵绵泽继位以来的第一次大宴，加之宴请来使，可称得上是国安。麟德殿中，朝中的重臣、三公九卿、皇室子弟都纷纷携了家眷列席。北狄来使一干人也都在客座。赵绵泽后宫里的贤、淑、庄、敬四妃也在下首就座。

    这样多的人，不可谓不热闹。

    夏初七与赵绵泽并肩而坐，几乎没有看今日赴宴的人。熟悉的人太多了。一些许久不见的故人们，今日都来齐了。只是事过境迁，物是人也非，每一个人似乎都有了不同的位置。

    她不敢去想，他们会怎样看她。

    甚至也不敢想，赵十九如今会怎样看她。

    是的，她根本就不相信他忘记了。

    狗屁！这天底下谁都会失忆，就赵十九不可能。

    他是个什么人啦？贱而无形，黑而无色。谁能猜得中他的心思？

    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表现得处处得体，在赵绵泽与北狄来使和众臣说话时，该笑时笑，该端庄时端庄，并没有多看赵樽一眼。自然，他也没有看过来。就像说好的一般，两个人的目光并无半分交集，任谁也不知他俩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宫中夜宴，歌舞自是不会少。

    推杯换盏里，教坊司的歌舞伎迈着幽然妙俏的步子入了殿来，一阵阵丝竹尔尔，舞伎们翩翩起舞，在两国的欢宴里，她们频频向座中的皇室贵胄们抛来秋波，殿中一片祥和之态。三五个人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美人，美酒，美言，美语，一片人间美色。

    北狄使臣豪迈畅饮。

    大晏众臣礼节敬酒。

    处处欢声不停，赵樽的情绪一直淡淡的，并不抬头看歌舞，也不注意旁的事情，只一个人静静喝酒，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赵绵泽微笑着他一眼，又看了看北狄使臣，突然举杯道：“哈萨尔太子与二位公主千里迢迢来到我大晏，还特地送回十九皇叔，为大晏社稷添了福，朕感激不尽。在此，敬哈萨尔殿下一杯。”

    哈萨尔嘴角一勾，轻笑：“陛下有礼。”

    二人在空中各自示意，饮尽一杯，早有宫女上前将酒杯满上。赵绵泽扫了一圈殿中的众人，再一次微笑道：“狄晏两国征战数十年，民生极苦，如今终是迎来修睦之日，愿从此两国再无隔阂，一解宿怨。”

    哈萨尔举杯，致意，“这也是我国皇帝陛下的愿望。”

    赵绵泽朗声一笑：“众位臣工，各位北狄来使。来，你我共饮一杯，祝两国从此和睦相融！”

    “共饮一杯，睦邻友好！”

    在一笑轻快的笑声里，一干人又客套的说了一会子官话。赵绵泽话锋一转，一双略带酒意的眸子，似阖非阖，语气带了一丝叹息，“光顾吃酒高兴，朕差一点忘了正事。好在，人半醉，酒微酣，歌正畅，正是良辰美晨当时，如今说来也不晚。”

    “陛下何事？”

    “朕有一个提议。”

    看着他忽闪的目光，夏初七心里一沉。

    果然，赵绵泽淡淡扫了一眼哈萨尔边上的两位北狄公主，手指轻轻地敲击在酒盏上，斜了赵樽一眼，轻轻一笑，“哈萨尔殿下，朕见贵国的二位公主，姿容秀美，惠心淑静，实是当之无愧的草原明珠。为了以示与贵国长长久久的和睦交好，朕愿与贵国结为姻亲。”

    此事再就有意，哈萨尔并不意外。

    他侧眸看了一眼陪坐在侧的乌仁与乌仁，见她二人纷纷垂目羞涩，客气地一笑，“陛下过赞，小王这两个妹妹，来自草原，性子野了一些，不若中原的闺阁千金，毓秀端方，实在入不得眼，让陛下见笑了。”

    “哥哥。”乌仁潇潇小声咕哝一下。

    哈萨尔回头瞥她一眼，她委屈地垂下眼睛。赵绵泽轻轻一笑，神色柔和之极。他坐在至高的主位那样久，怎会看不见乌仁潇潇打从入了麟德殿开始，就已经瞄向了赵樽无数次？

    他握在酒杯上的修长手指，轻轻的摩挲着，笑容温和地看了一眼乌仁潇潇，客气地对哈萨尔道：“朕的十九皇叔为大晏征战多年，一生戎马，守护大晏山河，立下了赫赫战功。然面，天不遂人愿，这些年许婚多次，可历任王妃都死于非命，如今尚未大婚，着实令朕忧心不已。朕见公主皓齿青蛾，实乃端丽倩俏，实乃晋王妃的上佳人选，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赵绵泽话音一落，殿中的窃窃私语都停了。

    两国交战多年，用联姻一事来促进和议，本是必然。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大多数人都纷纷点头，皆是一副观望之态。只有少部分人，如陈大牛和元祐这些心知赵樽与夏初七关系的人，心里担忧不已。

    夏初七手心攥紧，目光若有似无的看向赵樽。而他并未抬头，就像根本没听见在说他的终身大事一般，完全与宴会上的人格格不入，一副高冷清贵的姿态，雍容得如入云端，未落凡尘。

    哈萨尔心里一怔，看了一眼乌仁潇潇，见她也怔在那处，微微张着小嘴，不知所措的攥紧了衣角，不由蹙紧了眉头。顿了下，他缓缓抱拳，作了一揖，迟疑道：“皇帝陛下，晋王殿下龙章凤姿，而舍妹自幼顽劣，怕是高攀不上……”

    “太子殿下是怕十九皇叔不允么？”赵绵泽笑容清越，略一转头，看向面色平静的赵樽，温和地笑问：“十九皇叔，朕虽为国君，也是晚辈，此事还得听十九叔的意见。”

    他主政属来温和，这样的做派臣工并不奇怪。

    可赵樽抬头，看向他，只有一句，“本王不愿纳妃。”

    他这样的当场拒绝，令乌仁潇潇颇不得面子。脸色微微一暗，她垂下了头去，笑了笑，也自知这是理所当然，只是不敢看乌兰一双戏谑的眼。

    赵绵泽目光浅浅眯了起来，“十九皇叔，北狄公主不远千里而来，本就是皇爷爷主张的联姻。况且你这般年岁，还独身一人，到底也令人挂心。依朕看，还是不要拒了才好？”

    赵樽目光一凝，冷冷的，略带嘲意。

    “不是说依本王之意？”

    赵绵泽被他当场一呛，脸上有些挂不住。没成想，就在他僵住下不来台之时，赵樽却是淡淡的看了过来，几乎连迟疑都没有，转了话，“你若是执意，我没意见。娶妻而已，娶谁都是娶，随你意。”

    他话题变得如此之快，令人吃惊。

    赵绵泽静静看他片刻，摸不清他的想法，只道：“如此自然是好，皆大欢喜。”

    殿里一片称贺之声，赵绵泽满意的一笑，偏头看了一眼夏初七。只见她抿唇沉默着，脸上血色尽失，再没有了先前的笑意。他俯首过去，低低道，“小七，故人已非昨，我只是想让你看明白而已，不要怪我。”

    夏初七看着他，没有情绪，用了与赵樽同样的台词。

    “随你意。”

    淡淡的三个字，她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赵绵泽眸光一眯，低低一个“好”字说完，他淡淡转头，扬声轻笑道，“诸位臣工，这是朕即位以来办成的头等大事，兹以为，十九皇叔的婚事，得慎之又慎，重之又重，方能体现国恩。朕想到一个法子，今年的腊月二十七是朕与皇后的大婚之日。钦天监说，这一年，除此别无良辰。那十九皇叔与朕，便同一日大婚好了。”

    与皇帝同一日大婚，那是世上绝无仅有的恩宠。

    一众臣工纷纷诧异轻叹，直叹叔侄和睦。

    只有一部分有心人才知，这是一种*裸的打击。

    在众人的议论声里，赵樽不温不火，不谢恩也不拒绝。

    “陛下——”这时，一直坐在赵樽不远处没有吭过声的元祐却突地接了一句，起身抱拳道，“这事不妥。”他向来不掺和朝中的事情，这一回却扯起一竿子就管起了皇叔的婚事，着实令人称奇。

    人人都看着他，赵绵泽轻声问，“有何不妥？”

    元祐哼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乌仁潇潇，唇角轻轻翘起，一副纨绔贵胄的派头，戏谑道：“旁的妇人如何我是不知，可这位乌仁潇潇公主，我却知之甚详，她配不上晋王。”

    赵绵泽目光一沉，已有恼意。可元祐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能当着不知情，必须要问。

    轻“哦”一声，他道：“你且说来。”

    元祐握着酒杯，斜斜地瞥了乌仁潇潇一眼，就像根本未曾看见她一双恨不得宰了自己的眼睛，轻轻一笑，一把软刀子便朝她杀了过去，“回陛下话，此女凶悍野蛮，粗俗鄙陋，言行实在不堪，难登大雅之堂，配普通王公已是亵越，如何能匹配晋王殿下？如何当得起我大晏的晋王妃？真是笑话！”

    这话对一个女子而言，实在太重。

    一群北狄使臣，脸色已是难看之极。

    乌仁潇潇面色一变，差一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姓元的，你说什么？”

    元祐却像是没有看见旁人愤怒的目光，仍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乌仁潇潇，一袭一品武官公爵的补服，看上去格外的风流倜傥，加之他那略带的几分醉色的丹凤眼黑沉沉一片，更是显得少年轻狂，“小爷我说得够客气了。乌仁公主，你不要逼我说得更难听。”

    “你……”

    乌仁潇潇指着他，气得手指一阵颤抖。

    “我？我如何？”元祐一张俊脸上堆着笑意，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端起桌上的酒杯，向她示意一下，调侃道：“长了一只癞蛤蟆，就不要想吃天鹅肉了。就你这样的姿色才情……呵呵。”

    一声“呵呵”，把意犹未尽之意表现的淋漓尽致。

    乌仁潇潇满脸通红，欲哭无泪，却还不敢与他争辩。尤其想到他曾对自己做的事，再看一眼赵樽的俊朗风姿，她也委实觉得自己已不堪配他。一时又气又恨，悲从中来，一甩袖子，竟是哭着风一般的跑了出去。

    元祐瘪了瘪嘴，看向脸色黑沉的哈萨尔。

    “太子殿下，不才在下斗胆替晋王拒婚，得罪了，敬你一杯？！”

    “小公爷的酒，本宫受不起。”哈萨尔冷哼一声，不理会元祐的示好，只是转头看向身后的阿纳日，冲她使了一个眼神，让她跟上乌仁公主，就不再言语。

    好好的一桩亲事，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任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事情。遇到元祐这样的人，大晏的臣人都有些头痛，赵绵泽的面色也有些难看。

    “休得放肆，还不给太子殿下陪罪？”

    “我陪了？他不要。我有什么法子？”元祐皮笑肉不笑。

    赵绵泽瞄他一眼，可责归责，元祐的身份实在特殊。他是赵绵泽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平素便浪荡惯了，连以前的洪泰皇帝都不怎么拘束他。个中理由很简单，他一个皇孙之尊被抱养出去，洪泰帝一直对他心里有愧疚。他自然也不好刚刚一登基，就拿元祐开刀。

    朝哈萨尔歉意的笑了笑，赵绵泽道：“元小公爷亦是玩笑惯了，太子殿下，多多海涵。”

    哈萨尔内心里，其实便不愿将乌仁潇潇许给赵樽。

    他自己就是一个男人，太清楚一个心里有旁的女人的男人是一个什么样子。如果把妹妹许配给他，无异于推入了火坑，哪里可得幸福？故而，他虽然恼恨元祐的用词歹毒，却也正好有了一个借口，顺着秆子往上爬。

    “贵国之人，看来都喜玩笑。”

    他这个回答，不热不冷。可拒绝之意，却很明显。

    赵绵泽被将了一军，看了元祐一眼，不好在此时再提结亲，微微点了点头，笑道，“朕原本是看乌仁公主对晋王有意，这才想成人之美，即如此，此事容后再议吧。”

    说罢，他转向了一直没有吭声的乌兰明珠，面上笑意清浅，“乌仁公主的性子极是率直，依朕看，非朕之十九皇叔降不住，属实是大好姻缘。哈哈。至于这位乌兰公主，观之温惠柔嘉，贞静守礼，若哈萨尔殿下没有异议，朕愿以一‘惠’字赐之，与朕为妃。”

    原本乌兰明珠随着哈萨尔出使南晏，便是要嫁给赵绵泽的。

    这是一件大晏与北狄两国都默认的事情。

    不过，赵绵泽此时册妃的举动，很明显是为了给元祐擦屁股。如此一来，虽然乌仁潇潇的事情让北狄伤了脸面，但赵绵泽直接给乌兰明珠封了妃，也算是一种示好。北狄使臣们的怒气下来了，哈萨尔目光一闪，谦逊地客套了两句，便认可了此事。

    “乌兰，还不向陛下谢恩。”

    乌兰明珠心里一跳，看了赵绵泽一眼，面色微微一红，羞涩地上前屈膝谢了恩，又端庄地退了回去，久久不敢抬头看他。

    来南晏之前，她想过无数次，赵绵泽这个人到底如何。可她仅仅知晓他年纪轻轻便执掌了大晏政权，是一个极厉害的男人。却从未没有想到，他不仅年轻，还生得这般俊俏，为人温文尔雅，温和得如同谪仙，一袭明黄的龙袍加身，坐在上方，为君者的气度，实非草原上那一些粗犷汉子可比。

    两个姐妹，配于叔侄两个，在后世来说有一些荒唐。可在时下，并不是一件稀罕的事情，尤其是皇室之中。册妃一事定下，无人觉得有何不妥。而且，虽然为赵樽的赐婚没有成事，但殿中之人的心里，差不多已经有了底。

    乌仁潇潇提了要许给了晋王，其他人又如何有份？

    即便晋王不成，也成不了别人了。

    歌声再起，酒意渐回。

    众人各怀心事，各自惴惴。

    在这一场赐婚与客套的你来我往里，夏初七一直端着酒杯，却一口都没有喝，只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虽面色苍白，却不搭话，就好像谁做赵樽的晋王妃，谁做赵绵泽的嫔妃都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于她而言，最坏的结果已经过去了。

    赵十九在阴山的死亡，才是一件令她抱憾终身的事情。

    当一个人承受过更重的心理压力都没有崩溃之后，其余的事，就都不是大事了。不论赵樽眼下如何，此时她的心底都是雀跃的、亢奋的、开心的。在一副云淡风轻的外表下，每一条神经都在欢欣鼓舞，都在重复一句话——只要他活着就好。

    只要他活着，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

    只要他活着，他们的小十九就有爹了。

    只要他活着，就算他真的已经忘了她，把他们过去的一切情爱都抹灭得一干二净，她也有办法把他的脑子给拧回来。

    噙着笑，她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让赵绵泽越发看不透。想起她那一次昏厥之时，嘴里一声又一声的“赵十九”，想起她为了他做得那种种痴心之事，他无法猜测她的淡然到底由何而来。

    看她一眼，他为她夹了菜，“多吃一点。”

    夏初七莞尔，面色平和，“好。”

    这样的她，令赵绵泽怔了怔，目光微凝。她却凑了过去，认真地笑了一笑，用低得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与你的账，回头与你细算。”

    赵绵泽一愣，看向她如晨光初绽一般的脸，心中酸涩。

    “你要怎样算？”

    夏初七展颜一笑，“你会知道的，我不会要你好过。”

    她这般直言不讳的说出来，赵绵泽一点也不意外。而在这个世上，能够有胆子坦白威胁一个皇帝的人，除了她，还真是找不出旁人来。

    赵绵泽笑了，“小七，只要你在身边，我都觉得好过。”

    夏初七轻呵一声，眼晴是一种鄙夷的光芒。

    “这样不要脸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不要脸”三字太狠了。赵绵泽长了这样大，就从来无人敢当着面儿的这样说他。心脏狠狠一抽，他面色一变，看了她片刻，仍是不动声色。或者说，他不愿意让人看出来他与她之间的不融洽。

    他轻轻一笑，“这世上之事，有哪一件是要脸的，哪一件又不是要脸的？夏楚，我知你恨我隐瞒你，可你也看见了，他想不起你来了，我只是不想你伤心而已。他如今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你又何苦再为了他与我闹下去？我们两个好好的，不成吗？”

    夏初七眸底里，火苗乱蹿，“成，怎么不成？”

    两个人低头耳语的样子，在旁人看来，像是极为亲密，谁又能晓得他俩打的什么肚腹官司？赵樽漫不经心的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拂了拂袍子，并不与任何人打招呼，径直一人起身往外走去。

    “爷……”

    郑二宝一直侍立在门口。

    从见到赵樽的第一眼，他的眼圈一直是红的。

    可先前没有机会，如今见他终于走了过来，他瞅准时机便跟了上去，还像往常在晋王府一样，屁颠屁颠的跟上去，小意的讨好他，“爷，奴才想死你了，你总算回来了……”

    赵樽默然回头，冷冷看他，“远点。”

    “爷……”

    “滚！不要跟着本王。”

    “你，你连奴才也不识得了？”

    郑二宝委屈到了极点，红着眼看他。可赵樽并不回答，衣袂猎猎，径直远去。郑二宝脚下一顿，观察着他的表情，吸了吸鼻子，为了避免落下泪来，赶紧大袖掩脸，背过身去，面向着墙壁趴下，呜呜哭了起来。

    ~

    殿中不时有人离席，来来去去，剩下的人依旧觥筹交错，共赴一场繁华的夜宴，沉浸在纸醉金迷的歌舞声色里。故而，赵樽的离开，似乎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夏初七坐了一会，终于按捺不住，瞄一眼那个空掉的位置，她看了赵绵泽一眼，轻轻一笑。

    “我去更衣，陛下慢用。”

    赵绵泽看她一眼，目光微深，“小心些，天暗，路滑。”

    轻“嗯”一声，夏初七不以为意的噙着笑容离去了。赵绵泽面不改变，灌入一杯酒，继续与众臣说着话，只是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侍在门口的阿记。

    ~

    夜宴的歌声还在耳边，出了麟德殿，外面便寂静了几分，宫灯昏暗，天上的星辰似是羞了眼，忽闪忽闪的挂着朦胧的光线。夏初七拖着一袭长长的裙裾，只领了晴岚一个人出殿，行入了为大宴准备的休息室。

    时人用词讲究，所谓“更衣”，便是去方便，上厕所。夏初七领了晴岚进去，外间的几个宫女赶紧迎了过来，抬起屏风为她遮羞。

    晴岚挥退宫女，轻轻牵起她的裙摆，要侍候她方便。

    她却看了晴岚一眼，眼神凉凉地瞄向休息室的窗台。

    “晴岚……我要去见他。”

    晴岚微微一愣，“宫中人杂，怕是不妥。”

    夏初七摇头，憋了许久的声音，微微喑哑，“我不能再等，再等下去，我就要疯了。我必须要见到他，听他说话。马上，立刻！晴岚，你听我说，你在这里等着，一旦有人来问，你就说我身子不舒服，想小憩一会，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晴岚抿紧了嘴唇，觉得这事有些风险，可看着她一双坚定得几近赤红的眸色，终是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抽开插梢，推开了窗户。

    一阵凉风入内，夏初七深吸了一口气，给了她一个“拜托”的眼神儿，然后看向外面的夜色，由晴岚扶着手臂，从小小的窗台翻了出去。

    夜色深浓，麟德殿的酒香合着花香，扑入鼻端。

    夏初七步子极慢，出了麟德殿，她小心翼翼地往离此不远的燕归湖而去。这一座麟德殿是为宫中大宴和接待国外使臣使用的，除去宏大巍峨的大殿之外，有很大一片供人赏景林园，其中便有一个燕归湖。

    月影下，似无风。

    她一人走着，身边花影重重。

    脑中里，各种交杂的前尘往事，忆来忆去，不由紧张。

    她不知赵樽出来了会去哪里，但她知道他还未离席，因为那不合规矩，他一定只是出来走一走。先前在国宴上，她没有给赵绵泽难堪，那是为了她的小十九，为了她与赵樽的生命安全，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她不能够把赵绵泽逼到极点，关键时候，还得先顺着他，等出了宫，再图后计。

    如今背了人，她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她一定要见到赵十九，一定。

    林间草木深深，灯火越来越暗。

    她穿花入道，凭着直觉走了好长一段路，林子里越来越暗，她围着湖边走了好久，却没有看见一个人，更不要说赵十九了。她猜测赵樽可能没有来这个地方，蹙了蹙眉头，正准备调头换一条道去找时，隐隐的，边上错落的一丛竹林里传来了一阵怪异的声音。

    男子的粗声喘气混合着女子压抑的呻吟……

    这样的声音，不必多想，她就知道是怎么回来了。

    静静的，她整个人呆住了。

    这是在宫中，正在举行大宴……

    会在这里来办事的人，除了是“偷情”，不可能会是其他。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那两道声音太过模糊，她听不清楚。走？还是留？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她又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甚至于……她心底里有一丝隐隐的害怕，害怕那个男人会是赵十九。

    拢了拢衣裳，她咽了一口唾沫……

    只听得那个男人突然重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消魂的颤抖。

    “可还受得？嗯？”

    声音有一丝莫名的熟悉，她惊了一下，差一点叫出来。可仔细一想，又有点想不起到底是谁。没有听见那女人回答，除了她一下比一下更为娇媚的呻吟之外，风声里，再无其他。

    在这种情况下发出来的声音，都会有一些变调。她分辩了一会儿，为了安全起见，终是退了两步，想要避回去。可后退的时候，却一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竹桩，绊住长裙，差一点倒下。

    几乎条件反射的，她低低“呀”了一声。

    “谁！？”

    竹林里，那个男人低喝一声，先前的暧昧声戛然而止，一道寒光几乎霎时便从林中蹿了出来。

    夏初七心里一紧，暗暗“啐”了一声，直叫一声倒霉，正准备转头就跑。电光火石之间，斜刺里一个身影突地掠来，双手环住她的腰身就势一抱，她便离地而起，身不由己的与他双双滚入边上一个竹林掩藏的锦癸花圃里。

    想到小十九，她落地里，紧张的抱住了小腹。

    可那人却没有让她摔在地上，直接把她按在了怀里。

    她惊惧了一瞬，手心下意识地握在了他的手臂上，刚想出声儿，耳朵边上“嗖”的一声，她一抬头，只见数支暗器似的短箭从她的头顶上方掠了过去。

    好险……

    好一点，她就被射中了。

    猛一抬头，她看着他，“赵……”

    “闭嘴！”她掌心里金属的硬度和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让她下意识地听了他的话，定定看着他再不出声，他的身上很凉，像吹了一会凉风，那呼吸直入心底，即便是在这般危险的时刻，也令她觉得安心。

    外面一个沉沉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应当是竹林里那人。

    她紧张地屏紧了呼吸，抓牢了他的手。

    他没有动，稳稳地把她抱在胸前。很紧，却不动声色。

    前几天的暴雨，在竹丛里积了水。

    一滴水，从竹叶下落下，滴在她的脖子里，有些凉，她避了避，低下头去，脸儿埋在他的肩窝里，紧紧地贴着，深深的呼吸着，抱紧他，一动不动。隔着彼此薄薄的春衫，她清楚的听见他狂热的心跳，还有他身上坚硬的肌理在呼吸间散发出来的热度。那是一种熟悉得令她晕眩，令她恨不得与他一同去翻天覆地的力量。

    “赵十九……”

    －－－－－－题外话－－－－－－

    有一句话要说哈，希望妹子们不要自动带入一些言情中“皇帝就是个x，分分钟拿下他”的环境模式。觉得敌人都是纸老虎，一戳就破……如若不能理解，大家可以参照一下我们自己目前所处的环境。我知道大家一定都看过不少主角天下无敌光环闪闪的牛文，但这个真不是这样。医妃中当然也有夸张的情节，可二锦还是喜欢写得稍稍实际一点——么么哒。

    ~

    鸣谢：

    新增榜眼君【zqy272020096】。

    新增探花郎【锦宫阿姐的阿喵、锦宫晨曦、15353602611、锦宫香贵妃、锦宫小妖精】

    新增会元【二锦的大bra、15604867032】（又一个丧心病狂的名字，不忍直视啊！有没有？）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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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爱恨纠缠

﻿    “别出声——”

    不等她说完，赵樽一把捂住她的嘴巴。他手上的劲很大，像是恨不得勒死她，一看便知是心里有气。

    她摇头，无辜地瞪大一双眼睛看向他。

    竹林里的光线，实在太暗。

    她看不清他，除了风吹竹影，什么也看不清。

    以至于，她也分辨不清他表情的喜怒，不知他见到自己了，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外面的脚步声很沉重，每一下，都似乎敲在心上。想到会被人发现，她血液逆蹿，揽紧了他，不知是亢奋，还是紧张。

    他静静的，还不待她反应，突地抱住她又一次翻转了身子，二人一同滚入了锦葵花圃的深处，与上次一样，他没有压她，仍是稳稳托住她在身上。

    想到小十九，她想了一跳，低低喘一声，回头一看，只见浓重的竹影下，就在他二人先前躺过的地方，有两只寒光闪闪的小箭，急急射入花地里。

    靠！好险！

    湿了几天的地，潮湿一片。

    趴在他身上，她只觉他的目光凉气森森。

    竹林外面的那个人，要杀他们灭口。但是，他由始至终都不敢出声。

    而他两个躲在竹丛中的锦葵花圃里，也不敢出声。

    这样的情形，很是诡异。

    他们不能让对方瞧见，对方似乎也不想让他们瞧见，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僵持之中，双方都不想面对面过招，可对方手上有武器，他们却没有，明显比较吃亏。

    “喂……”

    夏初七话未说完，又一次被赵樽捂紧了嘴巴。

    她郁卒地指了指自己，摆了摆手，示意他先放开她，或是不要管他。可也不知道这人到底看懂没有，一张冷寂的脸掩在幽深的阴影里，无半分情绪，更是不与她说一句话。

    她弯了弯眼，目光狡黠的一闪。

    突地，她邪恶地伸出舌头，舔一下他的手心。

    揽住她的男人，像被雷电劈中，扭头定定看她，整个人登时僵硬了。

    她满眼都是笑意，又一次伸舌袭击他的手心。

    这一回，她刚刚贴上去，他就飞快地缩回了手，警告地看她一眼。

    “别闹！”

    这两个字，他几乎是无声出口，低得不能再低。

    可她却是听见了，乖顺地点点头，不再闹他，但双手再次圈紧他的腰，将头偎入他温暖的胸前，小鸟依人似的蹭了蹭。

    他身子一直僵硬着，没有回应她，也没有抗拒。她心里倏地笑开，一点危险的意识都没有了。

    大抵是那个时候养成的习惯，只要有赵十九在身边，管它前面是悬崖峭壁还是万丈深渊，她一点都不害怕。即便身处步步陷阱的皇宫，即便下一秒有可能就是死亡，她也能笑着去死。

    锦葵花圃被一簇簇茂盛的竹林围着，光线暗得只能听见一下又一下的脚步。

    近了，更近了。近得似乎都能听见那人浅浅的呼吸。

    黑暗里，一个影子突然出现在竹林的边上。背着光，他融在黑暗里，看不清样子和衣着，只隐隐可见此人个头还算高大……

    半夜偷欢，这人到底是谁？

    夏初七心脏一紧，好奇心爆了棚，可对方根本也不给他们看清的机会，扬起了手上的武器，便瞄准了他们。

    电光火石之间，赵樽双手一松，放下她，狼一般疾掠出去。

    那个男人显然没有想到他会反扑这样快，只一怔，在一声铁器交缠的“铿”声里，那人吃痛的低低“嘶”了一声。

    只一个回合，也不晓得他是不是认出了赵樽，像是受了极度的惊吓一般，不再与他交手，飞快地掠了出去。转瞬间，他没入了竹丛，再没了影子。

    竹丛的暗影里，只剩他二人。

    赵樽没有去追他，也没有说话，只是越过夏初七，走向了锦葵花圃，弯腰捡起插在泥地里的一支羽箭来，细细的端详。

    那是一只三翼形的箭簇，箭身轻薄，箭尾有一条细细的尾巴，最明显的特点是有一道“放血槽”。但是，这种羽箭广泛应用于大晏军中，很常见，不算什么稀罕之物。

    “做贼的人，也怕贼。还没开打，就跑了？”夏初七见赵樽怔在原地不语，理了理身上裙衫，低低顽笑一句，慢慢走过去，瞄他一眼，轻轻问。

    “认出来是谁了吗？”

    赵樽唇线抿紧，仍是没有回答，就像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夏初七微诧一瞬，又近了一些，想要去抱他。

    可她的手刚触上去，身子突地一震。

    她看不清他，却摸到一手湿热的鲜血。

    这伤应当是先前他护着她滚入锦葵花圃时，被偷袭的羽箭擦到的，血液从他身上的黑袍里渗了出来，染在她的手上，那感觉令她心里狠窒，登时拔高了声音。

    “赵十九，你受伤了？”

    飞快地摁住他的伤处，她把他往外拉。

    “走，找个有光的地方，我给你瞧瞧。”

    她的样子急切得紧，赵樽却木雕一般一动不动，缓缓偏过头来，看着她一身的宽袖轻罗和微微散乱的髻发，目光一眯，淡然地抽回手，语气从容而冷漠。

    “皇后娘娘，男女有别，还请自重。”

    什么？

    他突如其来的疏离声音，凉得如夜风惊魂，吓得夏初七手脚都软了，差一点喷出一口老血。

    定定地看着他，她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沉吟了好半晌，才总算缓过一口气来。

    赵十九心里别扭了？！

    她知，他的性子和思想与她不一样。他是一个受孔孟之道教育出来的迂腐男人，与她在后世接受的观念不同。想他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来了，她却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成了大晏的皇后。而且，他还亲眼看见她与赵绵泽那般入殿，他的心里能好受么？以他傲娇高冷的性子，别扭一下也是正常的。

    夏初七自顾自地想着，眼睛半眯，一步一步走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晋王爷，你唤我什么？”

    “皇后娘娘。难道不对？”他答，声音平淡。

    “赵十九，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会收拾你？”

    “……”

    赵樽看着她，竹影下颀长的影子，桀骜而冷漠。

    “不说话是吧？你猜，我在想什么？”她笑问，再近了一步。

    夜暗，风清，人冷冷的。

    他低着头，看着他，一动不动。

    夏初七心脏怦怦直跳，似笑非笑。

    “我在想，要不要打你！”

    由着她一步步欺近，赵樽目光深不见底，抿紧的唇线，刻满了一副雍容的高深莫测之态，仍是不理会她。

    夏初七是习惯他这样子的，倒也不以为然，低低一笑，猛地撑在他的胸前，恶狠狠推了他一下，力气用得极大。

    他似是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野蛮的举动，收势不住，后退一步，低喝一声，“你在做甚？”

    夏初七委屈地咬了咬唇，又高仰着头，黑眸深深看他，不肯服软。对视片刻，见他还那冷漠的模样儿，她像是突然间就怒上心头，一个猛子冲过去，狠狠抱住他的腰身，头一偏，二话不说就咬在他的胳膊上。

    “咬死你！”

    他僵硬着身子，不动弹。

    她咬得极狠，嘴里还含含糊糊的低骂。

    “还敢不敢讽刺我？再多说一句，我换个地儿咬！”

    赵樽眉心狠狠蹙起，低头了她一眼，手臂抬了起来，像是要抱她，可掌心就要落在她腰上那一瞬，却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牵了牵唇角，不轻不重地将她推开，淡淡看着她，出口仍是那一句，只是声音略略喑哑。

    “娘娘，为免彼此难堪，还请注意身份。”

    一句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静夜里，他的衣袍带出一袭夜风凉凉。

    四月，正是锦葵花盛开的季节，被压折的花苞里，吐出淡淡的清甜香气，随了一阵微风荡漾在鼻间。雨后，轻寒，花香，别后重逢，怎么会是这样的情形？

    夏初七看着他的背影，突地咬牙切齿。

    “赵樽，你给我站住！”

    那挺拔的背影定住了，伫足在原地。

    可他站是站住了，却没有回头。

    夏初七看住他，慢慢走过去，步子迈得极慢。走到他的背后处，她站了一瞬，像是犹豫了一下，才紧紧圈住他的腰，将头贴上去，搁在他的背上。

    “爷，带我走吧。我们一起走吧。天下这般大，总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地。我知道你没有忘记我。我知道你很难，但我想你，想和你在一起……”

    这一句话她说得极低，极慢，几句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和骄傲，一串眼泪带着数月的刻骨相思，疯狂的飙出来，湿透了赵樽的脊背。

    这个时节，他身上的衣襟不厚，她的泪水就这般浸在他背上的伤口上，火辣辣的刺痛。

    他没有说话，迟疑片刻，低下头，解开她圈在腰间的柔软的手，回头看着她，一双幽深冷冽的眸子，在黑暗里看不出半点情绪。

    “我不识得你。”

    夏初七见鬼一般抬头，看住他的眼。

    还是同样的一双眼睛，在回光返照楼里，这一双眼曾经专注地看着她起誓，他说：“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与楚七情投意合，今日欲结为夫妇。从此，夫妻同心，生死与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他也曾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说，要“以血代酒，当作合卺”与她做夫妻。

    此刻还是这一双眼，却是这般的冷漠，冷漠得似是没有半分情感。不是别扭，不是生气，更不像是在吃醋……

    她微微一震，恨声起，“那你先前为何救我？”

    他冷冷道：“换了别人，本王一样会救。”

    “放屁！”夏初七没好气地瞪他，再无半分形象。或说，在赵十九面前，她就从来没有过端庄的时候。一咬牙，她拽了他一把，语气极不友善。

    “行，十九爷悲天悯人，见人都会救。可救就救了，你为什么要抱我？还抱得那样紧，为什么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护着我？你是不是还要说，换了别人，你也一样要抱？也要舍身相护？”

    他低笑一声，语气如霜，极是迫人，“娘娘想得太多，心思太重，那只是本王情急之下的权宜之策。让你误会，抱歉！”

    说着他又要走，夏初七却拽住他不放，紧紧拉住他的袖子，“赵十九，这里没有旁人，你给我一句话，只一句话就好，或者你点一下头。你没有忘记我的，对不对？”

    看着他隐在黑暗里的面孔，夏初七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愤怒，像是在哀求。可他的面孔却一如既往的冷漠，狠狠地甩开她的手，一句话都懒得再说。

    他这样的反应，激得夏初七身子一颤，怒火迅速蹿入脑子炸开了思维。

    从阴山始，她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妻子。那一座雄伟壮观的皇陵，曾经见证过他们那般庄重的誓言。这些东西，怎么可能说忘就忘？

    “你根本就没忘，你在撒谎！”她根本不信。

    “信不信由你！”赵樽冷冷看她，退开半步，衣袍微微一拂，“皇后娘娘，若是本王先前真有得罪之处，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若是皇后娘娘想与本王有什么……”

    拖曳着嗓音，他似是嫌弃的一笑，凉凉的语气，略带了一丝嘲意：“容本王失礼了。娘娘虽美，却不是我的心头好。”

    他贬损玩笑的话，夏初七不是第一回听见，比这个更损的都曾听过。以前两个人相好之时，从来就没有缺少过斗嘴这一项。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赵樽占尽上风，但她也从未因此气恼过他。

    到不是说她心大不在意，而是她很清楚那只是赵十九似的幽默，往往她气极了，打他几拳完事。

    但这一回不同，他以前损她是说她“丑”的，这一回，他却说她“美”。与漠北的时候相比，今日精心装扮过的夏初七确实不知美了多少倍，肌滑肤细，眉眼精致，纤巧姣美，即便在这个暗不见天光的地方，也是香风阵阵，惹人遐思。然而，这一声“娘娘虽美”的褒赞，她听上去却刺耳之极。

    “你再这般……我就要生气了？”她咬唇，低低道，“你晓得的，我生起气来，你可是哄不好的。”

    赵樽尚未回答，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快，快点找——”

    “你们几个，去那边。”

    “你，跟我走——”

    “去，那个竹林里找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离先前那个“偷欢之人”离开，也不过转瞬之间的功夫。

    怎么这样多的禁军涌过来？

    看来事情，不简单。

    夏初七心里翻江倒海的想着，莫不是赵绵泽打定主意连脸都不要了，自己搞出来的这一出？

    若是她今日与赵樽相认，被他们当场抓住，任何一个罪名都会让赵樽吃不了兜着走。这么说来，这件事也许原本就赵绵泽为赵樽安排的一个圈套。赵樽假失忆，他就真陷阱。他给赵樽放了一个香饵，正是她自己。他知道她来找赵樽，故意让他钻入这个圈套里。

    而那两个“偷欢之人”，是赵绵泽安排大肆搜宫的“借口”，还是另外一对中了赵绵泽“套中之套”的人？

    怪不得赵樽不敢与她相认。

    他们的身边，到底有多少眼线？

    夏初七意识到这些，心里一窒，还来不及思考，赵樽的胳膊已经伸了过来，他再一次抱住她的腰，压低了声音。

    “走！”

    外面涌来的禁军很多，他们的样子正是在搜查什么。三五成群，手持刀戟，气势汹汹地四处翻找着，不过瞬间，便有人举着火把往竹林里来了。

    在那一刹的火光下，夏初七看清了赵樽的脸。

    很冷，很冷，只一瞬，除了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还有一抹仇恨的火苗顷刻滑过，不留一丝痕迹。

    她一怔，他已抱着她闪出竹林，往反方向而去。他脚步极快，仿若生风，却沉稳有力，并无半分慌乱之态。

    禁军的速度哪里比得上他？

    即便抱了一个人，赵樽也走得很快。夏初七扣紧他的脖子，只听见耳边“唰唰唰”作响，一阵衣料与树丛花丛的摩擦声后，几个闪身，他便已经将她带入燕归湖边上一块巨型的假山石后面。

    他放下她来，长长的喘了一口气。

    “你在这里，等我离开再走。”

    “还说不认识？”她拽住他的袖。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只是为了自己。这样与你在一起，若是被人瞧见，怎么也说不清了。”

    “好，你走吧。”夏初七慢开手，抿紧了唇角。他迟疑了一瞬，看着她还未说话，假山石的外面，又是一阵禁军急匆匆的脚步声。

    “快一点，围起来，不要让他们跑了。”

    赵樽探出去的身子，缩了回来，眉头紧锁。

    “你说，他们是在找那两个人，还是本来就在找我们？真是一场好戏呀！”夏初七猜测的轻笑道，赵樽锁着眉，却没有回答她。

    她能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想到。

    夏初七不再与他讨论，只是竖着耳朵，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近乎贪婪。可他却不看她，一双冷漠的眸子，森寒无波，气度一如既往的尊贵无双。

    隔了三个月，赵十九还是赵十九。

    可如今的赵十九，又不太像赵十九。

    他身上少了一些什么，又多了一些什么？

    也许他与她，都是一样。

    经过了这样多的事情，如何还能保初心？夏初七静静的想着，看着他笼上一层阴影的冷冽面孔，突地慢慢伸手过去，扳住了他的肩膀，迫使他转过身来，正面对着自己。

    “赵十九……”

    她低低的唤，他却没有回答，眉心冷蹙。

    她轻轻一笑，似是不以为意，目光柔柔地看着他的眼睛，手指抬起，抚上他的脸，他的眉，他的鼻子，他的唇……猛地，她用力一把钩住他的脖子拉过来，“哧”了一声“王八蛋！”，便迅速地搂住他推出去，像一个欺男霸女的女土匪似的，直接把他推靠在巨石上。

    “小心！”他压着嗓子，语气有恼意。

    她咬着的牙松开，微微一怔。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他不仅没有抗拒她的推搡，还在她踩到裙裾差一点绊倒时，慌忙地拉扯了她一把，稳稳掌住了她。

    他是担心她的。

    她凉下去的心脏，又燃起熊熊的烈火。

    她能理解，这件事很难怪他。毕竟在时下的男人来看，她这样的行为太过惊世骇俗。一时半会，赵十九恐怕真的消化不少，很难原谅她。

    她莞尔一笑，就势欺近，攀着他的胳膊，在他身上闻了闻，嗅着他一身淡淡的幽香，掌心轻轻放在他的心脏处，像一只调皮的小野猫似的，吐气如兰。

    “好吧，不认识就不认识。可是，王爷，你说我不是你的心头好。但你却是我的心头好，这怎么办？”

    媚媚一笑，她见他黑了脸，又是轻轻问：“这样好了。要么你让我也成为你的心头好，要么，你就容许我帮你回忆一下，如何？”

    “不要闹！”他抓开她的手，语气冷淡，一双幽暗的眸子，掩在暗夜里，沉得她分辨不出怒气的真假。

    外面时不时有禁军的脚步声，夏初七却像是不太在意，笑了笑，更加靠近了他，几乎整个身子都倚在了他的身上。

    “我哪有在闹？你不是忘记我了吗？我只是要帮你好好回忆——”

    “你……”她的身子温热如火，他的心跳如同雷击，原本想要加重的语气，终是说不出口。软下了嗓子，他的声音游离一般，似是想要换一个话题。

    “本王当真欠过你银子？”

    “……”夏初七看着他的眼，双眼倏地一红，“是。”

    “多少？”

    “很多，很多。”

    “很多是多少？”

    “是你一辈子都还不清的那么多。”

    “……”

    他一双深幽的眸子沉了又沉，忍不住叹息一声，像是无奈，“回头你开个数给我。我会还你。”

    “不！谈钱，多伤情啦？”她笑嘻嘻的说着，贴住他的身子，隔了一层薄薄的衣衫，猫儿似的轻轻蹭他，“放心，我会让你自己想起来的，想起你到底欠我多少。”说罢她一只软柔的手探入他的衣袍。

    他如遭雷击，身子顿时僵住。

    那一只手，蛇一样缠住他。而她的嘴唇，却是蛇的信子，低低吐出一串幽浅的呼吸，踮着一只脚尖攀在他的身上，另一只脚的膝盖抬起，一点一点蹭他。手则从他的腰，一路向上，到了他的肩膀，往下一压，嘴就凑过来，落在他的喉结，一口含上，辗转吸吮。

    “怎样？王爷，想起来没有？”

    他目光沉沉，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一动也不会动，呼吸急促，声音发哑。

    “放手……”

    “你不是最喜欢这样？”她朝他一笑。

    赵樽呼吸重了重，目光深深地盯住她，那模样像是恨不得咬死她。可他想要避开，想要挣扎，却又挣扎不了。他拿她向来是没有法子的，身体被她掌制住，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无法再清醒，接下来的每一口呼吸，似乎都由着她来决定。

    “赵十九，我是谁？”

    她笑问，声音很低，像一只妖精。

    “本王说了，不识得你。”他凝视她，有些恼意，一双深邃的锐眸，像是赤红的火焰在烧。

    “还不识得？那行，再来。我一定会让你认识我的。”她低低的笑，看着他强自镇定的样子，心脏亦是跳得飞快。

    她想，她是疯了，外面的人到处在搜查，想要找到他二人“有染”的证据，她却与他躲在这巨石背后这般缠蜷。

    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越是害怕，越是亢奋。

    因为，比起他“不认识”她的结果来，死真的不可怕。

    赵樽感受着她的手，狠狠蹙着眉头。

    “你再放肆，我……”

    “你怎样？”夏初七挑眉，“宰了我？”

    “……”

    “不要生气了，好好爱我。”

    他目光暗灼，看不清她的脸，可大脑里却可以清晰的描摹她的模样。她调皮时，她搞怪时，她生气时，她怒吼时，她动情时，她半开着唇儿似痛苦似欢娱地喊出他的名字时……一个又一个不同的表情，在他的脑子里回旋，回光返照楼里二人放肆的狂欢三日，也深深地刻入了骨子里。

    他看定她，喉咙像被人堵住。

    “嗯？你想对我说什么？”她轻轻的笑着，不遗余力地侍弄他，温热的呼吸几乎与他融在一起，一张脸儿就搁在他肩窝里，身子蛇一样的缠住他，吻他的脖子，吻他的喉结，吻他的下巴，吻他的面颊，可就是不吻他的唇。就像是在存心戏弄一般，在这一片假山巨石的阴影里，在这一个火光照不见的地方，她耐心极好地撩逗他。

    吻与咬，很近，很软，每一下的呼吸都似要融入他的骨髓，他每每想要避开，都被她霸道的圈住，一只邪恶的小手，两片邪恶的嘴唇，一道带着游离的微颤声音。

    “现在呢？想起来没有？”

    他的呼吸很重，开不了口。

    “这里，还有这里，都没有想起来？”

    听着他越发粗急的呼吸，夏初七低笑一声，软软的唇咬在他的下巴上，就那般贴着他，一点点熨帖着，并不继续，似是只想要唤起他最原始的感官记忆。

    一团火变成两团火，在二人之间越燃越旺。

    她感觉得到他的身子在微微战栗，粗浊的喘声一直压抑在喉间，如同一只野兽在低喃。

    像是畅快，又像要挣扎。

    一双点燃了暗火的眼，目不转睛地瞪着她。好一会儿，他终于开了口，喑哑的声音里，略略有一丝叹息。

    “你不要命了？”

    “我不怕死的。”她听得来他的语气，心里一酸，在一阵阵禁军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里，一双手死死地搂紧他的脖子，将额头紧抵在他的下巴上，声音清浅，呼吸却滚烫。

    “赵十九，我知你顾惜我，怕我受到伤害。但是，我真的不怕死的。在阴山我没怕过，在这里更不会怕，你等着我，我一定能办法出宫。我们两个，远走高飞，好不好？”

    他战栗未退，喉结一阵滑动，呼吸急促地盯着她，却说不出话来。她拥紧了他，一遍遍喊他的名字。他喟叹一声，原本一直扣着她肩膀的手终于勒紧了她的后腰，死死搂住她，声音喑哑不已。

    “你这个妖精。”

    她双眼水汪汪看看他，回抱过去，吻他。

    “我只是你的妖精。”

    他身子微微一僵，喉咙咕哝一声。

    “阿七，你这是要逼死我？”

    一声久违的“阿七”，让夏初七心脏狂跳不已。可她还没有弄明白他所谓的“逼死”是何意，那个说快要被她逼死的家伙，脑袋便压了下来，像是一个前世今生盼了许久的缠绵，他的嘴咬住她，死死咬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整个的吞入腹中，一股子压抑了许久的情潮，如席卷一切的海潮，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收场。

    “赵十九……”

    “嗯？”他的呼吸极重。

    “怎么不说话？还在生气么？”

    他恶狠狠啃她，喘着气道：“你不是做皇后了，不是与他在一起了？就好好做你的皇后吧，又何必来招惹我？”

    “就招惹你，我气死你！”

    夏初七拽住他的肩膀，与他吻在一处，心脏怦怦乱跳了几下，一个“死”字吼出去，她突地又害怕起来。

    这种话怎能乱说？

    突然的，在他深深的拥吻里，她慌乱不已，不管不顾地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想让他感受小十九的存在，低低喘气道：“赵十九，明明就是你招惹的我……”

    她含糊的说着，他微微一怔，没有意外，也没有抽回手，更没有回答她，只是以更大的力量吻她，那渴望了许久，克制了许久的情动，纠缠得二人喘急声声。

    这时，巨石的另外一边突地传来一个低低的咳嗽。

    “晋王殿下，楚七……”

    那人的声音很小，蚊子一般咬着出口，夏初七听得浑身一惊，几乎霎时便臊红了脸。前一刻，她在听人家偷欢。这一刻，他们被人家给偷听了。

    而且那个人还是乌仁潇潇。

    大概她是实在忍不住了，才出声提醒的。

    夏初七看了赵樽一眼，双颊滚烫。

    “公主也在这？”

    乌仁潇潇没有了声音，赵樽低低沉了声。

    “出来！”

    听得他的话，乌仁潇潇“哦”了一声，束着双手绕到了他们的面前，不敢抬起眼睛，只垂着头小声道，“是我先在这里的……你们来了，然后在说事……我不好意思开口……我不是有意要偷听的……”

    夏初七轻咳了一下，过去抱了抱她。

    “没事，是我们……不好意思了。”

    “没……咳！”

    这样的场面，赵樽看上去无所谓，可夏初七与乌仁潇潇却是尴尬到了极点。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火光大作，人声鼎沸，禁军杂乱的脚步声比先一次更急了，一个人大声的吆喝。

    “给本王围起来，搜！”

    乌仁潇潇看了一眼他俩，紧张的搓了搓手，“先前我以为他们是在找我，这才躲起来的。如今看来……楚七，他们是不是在找你？要是看见你们两个在一起，怕是不好……”

    夏初七目光一暗，紧紧攥住了赵樽的手。

    一阵刀剑出鞘的金铁碰撞声，听得人的心底里发凉，她虽说自己不怕死，可却怕赵樽再出事。面色微微一变，她抬头看向赵樽。

    “来不及了……”

    “你要做什么？！”赵樽一怔，想要伸手过来抓她。

    可她原本就站在乌仁潇潇的身边，见状往她的身后一躲，赵樽顿住收住手。她不再说话，深深看了一眼赵樽，眉梢一扬，不等他反应，猛地往一丈之外的燕归湖跑去，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决绝地钻入了湖里。

    赵樽身子僵住，“阿七……”

    低低的两个字，压在了他的喉间。

    他目光看向燕归湖的湖面，紧紧的攥拳。

    ~

    火光映亮了假山巨石，一群禁军齐齐站立，刀剑在火把下泛着寒光。他们整齐的列队围住了这一处，看着赵樽领了乌仁潇潇从走出来时，一个个纷纷退步，如临大敌一般，眸底满是恐惧。

    金川门的事情，让他们心里都有一个“怕”字。

    看见晋王，每个人都竖汗毛。

    禁军为首之人，正是肃王赵楷。

    他一身整齐的甲胄，看一眼赵樽，似是有些意外他身边的人竟然是乌仁潇潇，微微挑了挑眉头，目光闪了闪，笑了。

    “十九弟为何会与乌仁公主在这里？”

    “本王的事与你何干？你是谁？”赵樽语气冷鸷，眉目之间满是讥讽，衣袍猎猎间，双目灼火，一字一句，像是压抑着恼意和肃杀之气。

    赵楷笑道：“老十九，我是你六哥。”

    冷冷瞄他一眼，赵樽冷哼，不置可否。

    对于他的冷漠，赵楷似乎早已习惯，自顾自回答道：“先前接到禀报，说有人在宫中大行淫亵之事，我这才过来搜查……”顿一下，他目光盯住赵樽，又笑道：“人未找到，又听说皇后娘娘中途离席更衣，不见了人。陛下怕娘娘有什么闪失，这才派我等四处寻人。没有想到，却是碰见十九弟与公主在此，打扰了！”

    赵樽勾了勾唇，凝视他，目光寒意凛冽。

    “知道打扰，还不滚？”

    大家都是亲王之尊，他这般的语气确实有些狂妄。可在赵楷看来，这才是正常的赵十九。想当年他得宠时，在宫中简直就是一个小霸王，太子爷都不拿他如何，更何况他一个庶出的皇子？

    他挪开了眼，不与赵樽对视，眸光微微闪烁。

    “敢问十九弟，可有看见皇后娘娘？”

    “你说呢？”赵樽反问，冷冷走近一步，“你不是前来捉奸的吗？没有看见本王与皇后的奸情，是不是很失望？”

    赵楷没有想到他会这般直接，迎上他漫不经心的脸，尴尬一瞬，低低轻笑，“为兄奉命寻人而已。十九弟这话，从何说起？谁敢怀疑你与皇后有奸情？”

    赵樽冷笑一声，目光一沉，突地抬手击向他的胸口，这一掌，其势凛冽如风，速度极快，令人防不盛防。赵楷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条件反射地抬手相迎。

    几个回合下来，赵樽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竟是主动收了手，冷冷一掀唇角，抱拳道：“听人说六哥武术骑射，皆是一绝。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讨教了几招，六哥，得罪了。”

    赵楷踉跄两步，被他揍得眼前一阵发黑，喉咙隐隐有腥膻之气直往上涌。原本要要发作，听他这样解释，又不得不硬生生压住怒火，情绪不稳地回他。

    “十九弟说笑了，你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才是大晏战神，为兄哪敢在您的面前，班门弄斧？”目光凉了凉，他站直了身子，又笑，“既然十九弟没有见过皇后，那为兄告辞。你与公主……继续。呵呵。”

    说罢他挥了挥手，“给本王继续搜！”

    一群人来时快，去时更快。

    不过转瞬，就消失了声音。

    “你，你没事吧？”乌仁潇潇看了赵樽一眼，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赵樽没有回答，朝她点点头，往湖边走了两步，又调过头来，礼数周全的道。

    “多谢！”

    又是一次，他向她道谢。

    乌仁潇潇愣了愣，释然的一笑，“楚七很有本事，她不会有事的，你先行回席吧，我去湖边看看她……你就不要去了，免得招人非议。”说罢她不等赵樽开口，径直往湖边跑了过去。

    赵樽静静的看着她，傲然而立。

    片刻后，他从怀里掏出那一支在锦葵花圃里捡到的羽箭，狠狠攥紧在手里，一张俊脸沉入了月光之中。突地，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将羽箭掷了出去，击中湖岸一株夜合花的枝条。

    下垂的花朵，片片飞落，在晚风里颤抖。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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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这是一个令人喜欢的标题。

﻿    乌仁潇潇从假山石后跑向燕归湖边，心跳还没有办法平息下来，一张小脸烫得能煮鸡蛋。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撞见赵樽与楚七，还是那样激情的一幕。

    赵樽在她的脑子里，向来是一个刻板冷漠、强势内敛的男人。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都会有情绪、也都会有软弱的时候，可赵樽真没有。

    从哈拉和林到应天府，一路南下，有血腥、有厮杀，她从未见他向任何人、任何事情服过软。这个男人，向来都是站着的、高傲的、永远不会屈服的。

    可在楚七面前，他屈服了。他打定的主意、他想要维护的骄傲、甚至于他心里纠结的尴尬身份，在楚七的面前，瞬间就崩塌。他那样高远自傲的一个男人，竟是拿她一点法子都没有，只需要她几句轻言软语，他便举手投降。

    她知道赵樽喜欢楚七。可她从来没有亲见过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喜欢。一场意外的邂逅，一份浓烈的情感，一出你侬我侬的疯狂景象，震惊得她心脏久久颤抖不停，想到他近乎呻吟般吐出一句“阿七，你这是要逼死我？”，她的脑子里一阵恍惚。

    很难过，很酸楚，无法言状的堵心，亲眼看见他们那般的亲密，令她的小世界有一些崩溃。

    既是为他们，也是为自己。

    他们是两情相悦不能在一处。

    她是一个人心生爱慕无可倾诉。

    沿着湖边走着，她默默地为自己悲哀着，瞅了又瞅，可湖里连一个气泡都没有，更别说人。

    “楚七？”

    她低低的喊，没有人回答她。

    呆了一瞬，她默默坐在了湖边的一块花岗岩石上，扯下裙子，低下判断，将脑袋埋在了裙子里，双肩缩成了一团。

    她不担心楚七会出事。她那样自负的一个人，敢下水，自然会有把握。她只是莫名其妙的有些可怜楚七，也可怜自己，可怜得想要大哭一场。

    “这是想要投湖自尽又没胆子？用不用小爷推你一把？”背后，突然传出一声低低的讥笑。

    熟悉的嘲弄声音一入耳，她骨头都疼痛起来。

    猛地一回头，她恶狠狠地看着那个男人似笑非笑的脸，还有那一双无时无刻不刻满了奚落的眼睛，气恨不已，“我要如何，关你何事？你滚远点。”

    元祐四下看了看，懒洋洋的环住双臂，不仅不“滚”，反倒欺了上去，一只脚踏在她身边的岩石上，低下头来，盯住她。

    “我不滚怎的？嗯？”

    “无耻！”乌仁潇潇站起来，一副“你不滚，我滚”的表情，一眼都不看她，径直要离开，可刚一转身，便被元祐抓住了手腕。

    “你做什么？”

    她回头怒斥一声，元祐低低一笑，手臂一个用力，便将她拽了过去，一个转身将她压在那花岩石上。

    那石头不高，只及到得乌仁潇潇的腰，被他这样一压，她为了不与他贴近，不得不后仰身子，将腰硌在石上，极是难受。可不论那如何避，那混蛋就像是存心戏弄于她，不管不顾地对她又揉又捏，臊得她脑子“嗡”一声，一个巴掌就朝他扇了过去。

    元祐眉梢一扬，一把扼住她的手：“你以为每次都有那样好的事？小爷由着你打呢？”

    说罢，他在她的腰上掐一把，在她无奈的痛呼里，轻谩的戏谑，“三年不见，腰身还是这样粗。诶我说，你们草原上的女人，都不懂得女子当以纤细为美？没事少吃点肉，多吃点菜！还有，你这肤质，摸一摸，比起我中原的美人儿来，差了不是一丝半点，还有这小脾气拗得，不懂男人都喜欢柔顺的？”

    “要你管，你放开我！你个混蛋！”乌仁潇潇又急又恼，急欲从他的怀里挣脱。可他不仅劲大，胸膛死死地压下来，压得她腰都快断了，更是怒火中烧。

    “你就不怕我喊人？”

    “怕字怎么写？小爷还真不知，不如你教教我？”元祐丹凤眼一撩，看她气得呼吸都重了，身子一阵发颤，似是调侃的兴趣更浓，漫不经心地勾起了她的下巴，“看你，小狗似的，多可怜！一个人躲在这里哭，谁又能听见？不要怪我说你，你但凡有一点配得上天禄的地方，小爷我也不会拦你做晋王妃……”

    天杀的，天杀的！

    听着他恶劣到极点的话，乌仁潇潇杀死他的念头都有了。新愁旧恨涌上来，再看着这人挂在唇边那恶意的笑，她所有的坚强都土崩瓦解，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发现了，像一只撒野的小母兽似的，手脚并用，劈头盖脸地朝他打过去。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元祐笑不可抑，看着她在怀里挣扎又挣扎不开的可怜劲，身子更是贴得近了几分，由着她撒泼，漫不经心的弯唇，样子极是邪恶，“楚七说，恨有多深，爱就是有多深。公主，你该不会是爱上小爷了吧？爱得天天都在念叨，整日整日的想着，一日也忘不了？”

    乌仁潇潇眼眶都红了。

    “是，我一日也忘不了。每日每日的念叨你，念叨着到底哪一日才能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这个嘛，不是不可以。”元祐低下头来，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唇角的笑意，温柔如水，“看来你是想了。这样宝贝，一会大宴散了，爷去重译楼找你，给你吃肉，让你喝……”

    后面几个字他说得极轻，极是邪恶，乌仁潇潇听在耳朵里，脸蛋“唰”地一红，血液流蹿，心脏怦怦直跳，拧动的小蛮腰更是猛烈。

    “你个没人性的王八蛋！”她怒骂着，两排尖利的牙齿用上了，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嘴里呜呜不止。

    “嘶”的低呼一声，元祐掐住她的腰，痛得俊脸有些变色，但仍是浅浅笑着，“小野猫，爪子还是这么利。不过，爷就稀罕你这拗劲。来，再咬狠一点。”

    乌仁潇潇怒目而视，嘴里尝到了血腥味儿，可元祐这人看上去俊秀清瘦，可肌肉却紧实得像一块大木头，啃得她终是乏了力，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着，恨恨道。

    “你再不放手，我告诉晋王你欺负我。”

    “噗哧”一声，元祐像是听见了一件极好笑的事情，温柔地捋一下她的头发，“天禄会管我的事？不，天禄会管你的事？公主啊，不要说告诉晋王，就是告诉天王老子也没用。对了，你若是告诉皇帝，他一准把你赐婚给我，信不信？”

    乌仁潇潇瞪大一双恨意的眼，咬住的下唇上，似是还有血迹，元祐抬起手，拇指轻轻替她擦了下唇，低叹一声，声音满是轻佻之意。

    “你若是急不可耐地想要嫁给我，就去说好了。不过嘛，就算你入了诚国公府，只怕真不是我那些女人的对手。不出三天，她们就能把你玩死，你信不信？”

    他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乌仁潇潇脊背发冷。

    她不懂得南晏的规矩，可她大概也晓得，若是真的让人家知道……她曾经被这个姓元的王八蛋那样欺负过，皇帝很有可能真的会把她赐婚给他。再一想这王八蛋府里无数的姬妾，她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

    若真被赐婚给他，她宁愿死。

    一念至此，她软了声音，只求速速与他撇清关系，“元祐，第一回见你，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你。可后来，你也报复回来了，我不欠你什么，我大人大量，只当你也不欠我好了。过去的事，我们可不可以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撇清关系？

    元祐突地扼住她的下巴，一双漂亮勾人的丹凤眼里，像是有一层笑意，可仔细一看，却满是深浓的寒气，就像他才是吃了亏那一个，“醒醒吧，你差点搞得小爷断子绝孙，那事搞得我受尽了旁人的奚落，我能轻饶了你？”

    “你……”乌仁潇潇气极，“无赖！”

    看她明明恨死了自己，还不得不讲和的样子，元祐眸子带笑，手上的力道软了几分，“小野猫，你可知你做得最让小爷我生气的是什么事吗？”

    她抿紧唇，看着他，扭了扭身子，却又被他压了回去，低低嗤笑，“居然肖想天禄，不知死活。”

    乌仁潇潇如何晓得元祐一直以为自己的“真爱”是赵樽的事情？看他咬牙切齿的样子，想到赵樽先前与楚七两个的亲密，先前还抵死反抗的她，突地泄了气，声音低哑起来。

    “我没有肖想他。”

    “还敢不承认，我看你眼珠都快落他身上了。”

    “是，我是喜欢他，又如何？”乌仁潇潇红着眼，突地抬起头来，“我没偷没抢，我没有喜欢他的自由吗？他未娶妻，我未嫁人。他是王爷，我是公主，我与他门当户对，身份匹配……我就是要嫁给他，怎样？”

    “不怎样！”元祐惬意地看着她生气，轻佻一笑，拍拍她的脸颊，笑容贱贱的，极是讨人厌，“那我若是告诉天禄，说你伺候过小爷，你说他还会不会要你！”

    乌仁潇潇面上血色尽退。

    卢龙塞马棚里那屈辱的一幕，这三年来几乎成了她的梦魇，成了她午夜梦回时无法入眠的一道伤。虽然她未有失丶身给元祐，可被他那般猥丶亵，她已经不是一个好姑娘了，如何配得上赵樽？

    紧紧一眯眼，她目光酸涩不已。

    “所以啊，你还是乖乖的，若是小爷高兴了，说不定还会娶了你？”元祐看她这样，心里突地一紧，手心刺挠得紧，不由抱紧她，“行了，不置气了。你求一声饶，小爷也不让你做小妾了。反正我也未娶妻，向皇帝请旨也不是不可以……”

    “滚！”乌仁潇潇气恨不已，盯住他的脸，一字一顿地咬牙迸出，“我乌仁潇潇嫁鸡嫁狗嫁乌龟，也不会嫁给你。”

    元祐面色一变，笑了，“啧啧！这话说得多难听。嫁鸡嫁狗嫁乌仁，它们能让你舒服吗？”元祐捞起她的腰来，像个小霸王似的，在她脸上“啵”一口，不待她怒气，唇就要压了下去。

    乌仁潇潇气恨地躲着他，脑袋左偏右偏，张口就又要咬他。他却是低笑一声，扼住她的下巴，手指轻轻夹住她的舌，玩弄一般轻抚着，羞得乌仁潇潇气血涌上大脑，想咬他咬不了，想杀他杀不了，膝盖抬起就要用力，却被他顺势劈开了腿，毫不费力地欺近抵着她，带了一种蓄势待发的攻击力，低低喘道。

    “小野猫迫不及待了？”

    四野俱寂，边上没有人，就算是有人，乌仁潇潇也不敢真的喊出来让人看笑话，丢北狄的脸。一时间，她心胆俱裂，委屈到极点，眼睛一闭，“呜”一声就哭出来。

    元祐一怔。

    慢慢的，他松开了手。

    可他没有想到，乌仁潇潇面色一弯，膝盖猛地抵过来，正中他充勃的要害，声音满是抽泣的嫌恶。

    “你去死。断子绝孙才好！”

    “嘶……”钻心的疼痛袭上来，元祐吃痛地躬身，捂着裆，看着跑远的姑娘，额头上青筋直跳。

    “这小野猫，早晚毁她手上……”

    ~

    燕归湖的热闹未绝，赵楷已经收兵了。

    他领着一群披甲佩刀的禁军正准备往麟德殿而去，就看见站在路口一株古柏下负手而立的赵樽。

    “老十九……？”

    低低唤了一声，借着微弱的光线，他迎上入了一双比夜色更为深邃复杂的眼睛。

    他在等他。

    赵楷静立片刻，抬手，挥退一群禁军。

    “十九弟，怎的还未回席？”他笑着走近，黑色皁靴停在了赵樽面前的三步处，平视着他，一张轮廓清冷的面孔，略有一丝迟疑与紧张。

    赵樽转头，锐利的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眼。

    “与你做个交易。”

    没有多余的言词，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赵楷似是并没有什么意外，抿紧唇角，他看着赵樽高远孤清的脸，还有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考虑了片刻，他嘲弄一笑。

    “十九弟就这般自信，我会受你要挟？”

    赵樽扭身过来，冷冷看着他，“那六哥就这般自信，能逃得过赵绵泽的眼？”

    挑了挑眉毛，赵楷声音微冷。

    “你要我投诚于你？”

    “我不需要你的投诚。”赵樽眯起眼打量他，略带嘲弄的笑，“六爷这样的人，本王也要不起。”

    赵楷许久没有回答。

    二人相视，眸子里暗火对撞。赵樽不动声色，赵楷的心里，却慢慢泛起了一层凉意。

    洪泰皇帝是一个极为看重子孙修养品性的人，故而，大晏皇室的子孙，自幼便要学习经史策论、诗词歌赋，骑射武功，面面俱到。虽良莠不齐，但卓绝之人，也不在少数。就论六王赵楷，因是庶子出身，母亲又不得圣宠，打小更是努力，在洪泰帝的十九个皇子之中，是绝对的佼佼者。这也正是洪泰帝看中他，把他暗留给赵绵泽的真正原因。

    赵楷打心眼里忌惮的人不多，赵樽却是其中一个。从他十几岁从军开始，便一直是个战无不胜的神话，就连他们的父皇，即便忌惮他，也得赞一句“老十九此人，算无遗策”，单论这一点，赵楷就从未小觑过他。

    迎着他冷漠的眼，赵楷先开了口。

    “老十九，新皇已登基，且名正言顺，众望所归，四海来朝，天下大势已定。你很清楚，即便是我想帮你，你也再改变不了什么。我劝你，还是找机会离开京师，保得一命再说。其余的东西，尤其是女人，就不要肖想了，不值当。”

    “那你又值得吗？”赵樽上前一步，冷冷一笑。

    赵楷僵硬在原地，看着他不说话。

    赵樽并不紧迫于他，只是抿了抿唇，负手一笑，声音淡淡道，“我赵樽要做的事，谁能拦得住？”顿一下，他见赵楷僵住了脸，傲然一笑，“六哥无须担心。你不仁，我却不会不义。更不会不顾及兄弟情分，拉你下水。”

    赵楷一惊，“那你到底要什么？”

    赵樽冷冷回眸，“你只需给我一些方便。”

    ~

    夜幕里，寒鸦阵阵。

    就在乌仁潇潇坐在岸边被元祐抓住的时候，夏初七已经上了另外一边的岸。她好久没有潜过水了，尤其是怀了小十九以来，更是特别注意自己的身子，今日若不是为了老十九，为了不入赵绵泽的圈套，她真不会舍得这般委屈自己。

    幸而这时的天已有些炎热，水里不冷，还有些凉爽。她上岸之后，没有直接回麟德院，找地方坐了下来。

    看着满天的星辰，她是愉快的。

    哪怕这皇宫是一座天罗地网，她也没有丝毫惧怕。赵十九还活着，小十九的爹还活着，他也没有忘记她，而且他还爱着她，一切都没有改变，这于她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她要先好好消化消化，再思量一下，如何离开这一座见鬼的皇宫。

    可想着想着，她的心突地沉了下来。

    先前她对赵樽说，让他带她走吧，两个人远走高飞。

    如今仔细回忆，她发现那句话真是充满了天真少女无知的浪漫主义情怀。大概从古到今的“私奔”之人都是这样的冲动之举。

    且不说这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封建大帝国，逃能逃到哪里。就算真的能逃出去，但两个人隐姓埋名、一辈子躲躲藏藏的过日子，在柴米油盐之中，爱情会永恒吗？能够幸福吗？

    就算可以，但赵十九的父母还在乾清宫，妹妹还在云月阁，今日晚上都没有见到赵梓月出席大宴，很明显她也不得自由……这些赵绵泽加诸到赵樽身上的压痛，历历在目，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赵十九还能领着她独自私奔，那么，他就不是赵十九了。

    他是一个宁愿站着死，也不会跪着生的男人。私奔这样的事，他做不出来。若赵樽跑了，从此他如何能立于天地之间？

    带着侄媳妇私奔这样的段子，若是留在史书里，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们两个人的爱情感天动地。后世之人，翻开那尘封的史册，只会“啐”一口唾沫，骂一句“狗男女，不要脸”而已。

    她不能这样活。

    赵樽也不能这样活。

    他们的小十九更不能这样活。

    忍辱偷生的活，宁愿轰轰烈烈的死。他们要在一起，就要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要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与朝贺，要光明正大的告诉世人，他们是相爱的，小十九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不是个野孩子。

    比与生命，爱情是信仰。

    可比与爱情，尊严更沉重。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既然不能改变别人的看法，那就只能改变历史。

    想明白这一点，她慢吞吞地吁了一口气，也就不着急了。拖着一双湿漉漉的脚步，走在花间树丛里，她低着头，寻思着得先回去换一身衣裳，突地，地上出现了一双明黄缎底的龙纹皁靴。

    她一怔，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张清隽泛凉的脸。那男人一袭五爪金龙的袍服，在月下温雅不凡。只是看着她时，蹙紧的眉头满是痛意。

    “夏楚，你可真对得起我。”

    他一字一顿的声音，像一个捉到奸情的妒夫。

    夏初七看着他，灿然一笑。

    “陛下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不懂？”赵绵泽由上到下的打量她，看着她湿漉漉的衣裳，最终落在了她红润娇美的唇上，目光敛起，带着一抹受伤的情绪，望入她的眼中。

    “他到底有哪里好，你告诉我。他有哪一点值得你如此为他犯险？不顾宫中大宴，与他深夜私会，为了顾全他的名声，潜湖逃匿，你就不怕淹死在湖里？”

    到底哪里好？

    这个问题，问得夏初七轻笑起来。

    她微眯起眸子，静静看他，眸底波澜不惊。

    “他哪里都好，每一处都好。就算为他淹死了，也是我自己的事。他值得我付出，而你带给我的是什么？永远只是伤害。”顾不得身上湿透，她目光凉凉的走到他的面前，蹙紧眸子，压低声音，一道嘲弄的笑回荡在寂静的夜色里。

    “赵绵泽，你什么都得到了。天下是你的，江山是你的，女人你更不会缺，今日那个乌兰明珠就很好，很美。你皇宫的女人，个个都才艺双绝，你要什么，就会有什么。你能不能行行好，放我一马？也放他一马？”

    昏暗的光线下，赵绵泽薄唇如削，看了她许久，凉凉的一笑，突地拽住她的手腕，往怀里拉了拉，语气带着一股刻骨的恨意。

    “说，和他做什么了？”

    夏初七抬眸凝他，冷冷道，“你以为呢？”

    赵绵泽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恼恨，“你先前告诉我说，你与他没有过苟且之事？可实事上呢？现在，你还想瞒我？”

    夏初七心里一惊。

    她猜测，先前她抱住赵樽让他带她离开的一幕，一定是落入了赵绵泽的人眼睛里。故而，他先前相信的东西，变得不再相信了。而赵樽的死而复生，应当也带给了他空前绝后的压力。此刻他的目光里，血一般的赤色，一副看见仇敌的样子，再不复往日的温雅。

    男人都在乎女子的名节。

    而一个人的心理，会随了他的身份地位发生变化。很显然，做了一国之君的赵绵泽，身上的王八之气……不对，王者之气，比之过往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原本她想直接了当的告诉他，气死他算了。可话到嘴里，又活生生地咽了回去。她不能冲动，冲动是魔鬼。这是封建帝国，她面前的男人是一个封建帝国的皇帝。她的回答，若不谨慎，就会关系到赵樽与小十九的生死。

    空气里，淡淡的花香。

    除此，便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僵持。

    她凉了眸子，突地一哼，“我与他没有什么。”

    “当真？”他的手腕紧了又紧。

    “信不信由你！”夏初七推开他的手，轻轻一笑，深深看住他，“若不然，他能不记得我了吗？难道你的人没有汇报给你知晓，他先前是怎样对我绝情相待的？你说对了。他忘记我了，是真的忘记了。你们男人啦，都是这般薄情寡义。他如此，你又能好到哪里去？”

    赵绵泽久久不语，只是看着她。

    “我不是他。”

    “是，你不是他。”你永远都不如他。

    夏初七侧过身子，抖了抖身上又湿又沉的衣裳，不冷不热的道：“容我回去换一身衣裳吧。或者，你愿意我就这样直接入席？反正我是不怕丢人的。我的脸，不值钱。”

    赵绵泽蹙紧眉头，像是压抑着某种狂躁的情绪，眸子半开半阖着，视线久久流连在她的唇上。

    “好，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她讶异地看他。

    “证明给我看，你若真与他没有过苟且，我便放他回藩地，以大晏最高的礼遇待他。从此不动他半分。”

    夏初七心里一惊。

    微笑着，那笑容很是僵硬，“怎样证明？”

    “今夜为朕侍寝。”

    夏初七极力隐忍着那一股子恨不得抽死他的念头，低低一笑，“你这是想要出尔反尔，你怎么答应我的？”

    赵绵泽上前一步，像是想要抱她，可终究，他的手落在了她湿透的鬓发上，捋了捋，他冷冷一笑，“你放心，只要你今晚侍寝。我定然会让你回魏国公府，你的一切要求，我都会答应。”

    “你无耻！”

    夏初七气恨到极点，抬起手就抽向他。

    赵绵泽被她打过一次，可这回，他却利索的握住她的手腕，低下头，目光刀子一般割在她的身上，一字一顿，声色俱厉。

    “夏楚，你是我的女人，在我允许的范围内，我可以纵着你，惯着你，你要什么都可以。但是，我不会允许你背叛我。不要说我是一个君王，即便只是民间寻常男子，这种事，也都不能容忍。”

    她呼吸一紧，看着他不吭声。

    他却拉过她的手来，将她的身子扣在怀里，声音低低的，嘴唇几乎贴近了她的，语气满是决绝和恨意。

    “夏楚，这辈子上天入地，你都不要想逃出我的手心。你是我的女人，大晏的皇后，务必记牢自己的身份。今晚之事，我且饶你一回。下次再让我发现，不仅是赵樽，还有你身边的人，你珍视的那些人，全部都要为他陪葬。”

    说罢他甩手，大步离去，袍角生风。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夏初七突地笑了。

    笑得妖娆无比，笑得腰都弯了起来，整个人都在风中颤抖。

    “皇帝陛下，难道你真的忘了吗？”

    赵绵泽脚步停住，顿在了原地。

    她还在笑，“我只是你不要的。是你不要我，我两个才走到了今日。难道你不要时随手丢弃的东西，别人也不能捡？捡到了，还必须还回来吗？”

    他还是没有说话。

    夏初七敛住了笑容，声音凉了下来。

    “若是一个物件也就罢了，可我是一个人，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有自己的思想，我懂得感恩，懂得爱。不像你，忘恩负义！我还救过你的命呢，你都忘了？曾经你以为是夏问秋救了你，你就把她祖宗一样供着，爱着，怜着，宠着。她要什么，你就给什么。为了她，你灭我满门。如今忘到我，你为何对我这般残忍？赵樽不记得我了，我一时半会忘不掉他也是有的，你偏偏要迫我，不愿给我一些时间。我问你，若今日是夏问秋，你会怎样？”

    她嘶吼一般的声音，句句泛寒。

    赵绵泽怔立当场，好一会才回过头来，看了她片刻，突地一笑。他没有告诉她，若今日是夏问秋，若是夏问秋敢这般背着他与旁的男人私会，与旁的男人又抱又亲，他会当场宰了她，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懦弱的鼓了好久的勇气，才敢上前质问她。

    可她说得对。

    终究是他先负了她。

    慢吞吞地走回来，他扶住她的胳膊，放柔了声音，“回去换一身衣裳，国宴未完，你这般中途离席，如何母仪天下？乖，不要让北狄人看我大宴的笑话。”

    他的语气，几乎是用哄的。

    夏初七心里揪紧，没有回答他。

    他低下头来，捧住她的脸，想要吻她。

    她条件反射地挥开他的手，胃里一阵翻滚，“呕”一声，孕吐来得极为强烈，根本就忍不住，蹲在了边上呕吐起来。

    为免他生疑，她弱弱地吼。

    “不要碰我，恶心。”

    赵绵泽面色一变。

    面对赵樽的时候，她是一副柔媚娇艳的样子，换到他的面前，她眼睛里的嫌憎，连稍稍遮掩一下都不愿意。皇帝的尊严，男人的尊严，终是不允他再服软。冷冷垂下眸眼，他不再看她，拂袖而去。

    “换了衣裳，到麟德殿。朕等你！”

    ~

    麟德殿外面的精彩，很多人都不知情。

    大殿里面，歌舞未歇，殿中的人还在开怀畅饮。即便中途皇帝皇后乃至王爷都不时离开，但并未影响到他们的热情。舞伎很美，酒馐很香，繁华盛世的宴会很令人沉迷。

    紧闭许久的门打开了。

    赵绵泽面色柔和的走进来，虚扶着换了一身衣裳的夏初七，就像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走向主位，笑容温和。

    “诸位臣工，北狄来使，先前有一点小事，朕与皇后失陪了一会，勿怪。”

    比起洪泰帝的苛政来说，赵绵泽此人给臣工的舒适度极高。无论是朝事还是私底下，他都是一个随和且谦逊的人，如今见他致歉，殿中众人纷纷赞他“心地大仁”，一派赞颂之声。

    锦上添花的人，永远不会少。

    夏初七这时已经换了一身软烟罗的裙装，梳了一个芙蓉归云髻，还未干透的头发挽在髻上，插上几点细碎的珠玉，一截嫩滑的玉脖如修长的白笋，红唇紧抿，并不去仔细去看已经回了桌席的赵樽以及乌仁潇潇等人，也不看殿中的“熟人们”，只是在听见众臣拍赵绵泽的马屁时，偶尔扬一扬眉毛，似笑非笑。

    “皇后娘娘，臣妾敬你一杯！”

    一道温婉的声音入耳，夏初七抬头，是乌兰明珠娇丽的欢颜和款款的细腰。看着她已经斟满的酒，和端在面前的酒杯，夏初七微有不悦。

    “我不喝酒。”

    乌兰明珠初来乍到，原本是讨个彩头，不想却碰了一鼻子灰，闻言有些窘迫，而坐在边上的几位妃嫔，有的忍不住，已低低笑了起来。

    “到底是夷人，哎……”

    “惠妃还未行册封礼，怎的这么着急？”

    宫中妇人们的言词，总是夹枪带棒，句句带笑，却字字都是刺。乌兰明珠僵在当场，极是下不来台。夏初七看着她，心有不忍。她不喝酒，是因为怀着小十九，并不是因为赵绵泽封乌兰明珠为妃。

    低眉一下，她接过酒来，含笑看着赵绵泽，“惠妃初到，这杯酒怎么能先敬我呢？怎么都得先给陛下才对。”

    赵绵泽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慢慢地接了过来，再抬头看向乌兰明珠时，唇角牵开，笑了笑，“惠妃大贤，只是皇后身子不好，饮不得酒，这一杯，朕替了她。”一句话说完，他收回视线，一仰脖子便喝入了腹。

    乌兰明珠涨红的脸，稍稍缓了些窘迫。

    咬着唇，她微微福身。

    “多谢陛下，多谢娘娘。”

    赵绵泽和悦的摆了摆手，深深看她一眼，突地转头，对何承安道，“惠妃既喜饮酒，回头把朕钟爱的青玉螭虎杯赐予惠妃。”

    赵绵泽登基，除了对夏初七之外，其余妃嫔除得得到例外的赏赐，从未有得到过他明显的看重，一时殿中讶然了片刻，几位妃嫔目光全是恼意。

    乌兰明珠怔了一瞬，才羞涩的谢恩。

    直到她回了座，殿内众人才反应过来。

    再一次，觥筹交错，响起两国和睦的期许之声。

    到底是赵绵泽真的看上了乌兰明珠，还是他想借机表达对北狄的和睦之意，没有人知道。夏初七更是毫不在乎，只是眉头轻蹙着，时不时吃一口，听着群臣们互相恭敬的客套，只觉索然无味。

    又一曲优美的歌舞之后，赵绵泽唇角再添一分笑意，抬手按了按，示意殿中欢笑的众人安静下来，他才似笑非笑开了口。

    “哈萨尔殿下，朕有一事相商。”

    哈萨尔微微一笑，“陛下请讲。”

    赵绵泽眸光转向赵樽，又落在了乌仁潇潇的身上，轻声笑道：“朕先前离开一会，不巧知晓了一件趣事。早先听闻十九皇叔与乌仁公主在卢龙塞一役时，便有于大军之中亲密的举动，那时朕还以为是谣传，今日亲见二人在燕归湖幽约，这才晓得，十九皇叔用情颇深啦？若是这般再不成全，朕这个皇帝做得，就太不知晓事理了。”

    哈萨尔面色突地一变，赵绵泽却不等他开口，轻轻一笑，“太子殿下，既然晋王和乌仁公主都互有情意，我们还是不要拆散了他们？你以为呢？”

    哈萨尔怔忡了。

    他怎会不知在卢龙塞时，与赵樽在十万大军前拥吻的人不是乌仁潇潇，而是穿了乌仁潇潇衣服的夏初七？可此事知晓的人不多，而且根本就不能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一时噎了噎，他眉目沉沉地看向乌仁潇潇。

    “乌仁，可有此事？”

    乌仁潇潇面色苍白。

    她与赵樽在一处，确实有太多人看见，而她总不能告诉大家说，其实是南晏的皇后娘娘与晋王在那里幽会，她只是一个小炮灰吧？她瞄了夏初七一眼，无奈垂下的目光，不敢去看赵樽什么表情，算是默认了。

    赵绵泽满脸带笑，“太子殿下，朕看此事，按先前说的办，明日朕便下旨赐婚，以便加紧让礼部着手筹备大婚事宜。与朕同一日大婚，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陛下！”元祐脸色难看的站起来，像是又要阻止。可不等他再说话，赵绵泽就厉色地看了过去。

    “元将军，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婚，这话你没有听说过？十九皇叔与乌仁公主有情，这是好事，你说的那些理由，都不是理由。你一个做侄辈的，还是不要再掺和了，等着喝喜酒吧。”

    元祐立于殿中桌席上，敛住眉目，丹凤眼里一弯，低低笑了，“陛下，臣不是想要阻挠。而是臣以为，北狄与南晏两国联姻，公主身份尊贵，这样的终身大事，还是要问一问她自己的意思才好？”

    他这样一将，若是赵绵泽不问乌仁潇潇，似乎就不尊重北狄的意思。赵绵泽目光一沉，深深看他一眼，默了默，温和地看向乌仁潇潇。

    “公主可愿与晋王为妃？”

    乌仁潇潇看向元祐，看着他水波盈动的眸子，心里凉了凉，恨意上来了。凭什么要听他的，凭什么要受他摆布。她就是喜欢赵樽，哪怕他不喜欢她，她就是喜欢他，又能怎么样？她真不信元祐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那些事来。

    站起来，她缓缓走出桌席，于殿中叩首。

    “我愿意，多谢皇帝陛下赐婚。”

    这一声，极为有力。

    殿中之人，纷纷大声恭喜。

    赵樽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她，就像完全置身事外。而站在原地的元祐，盯了她片刻，双目一眯，牙槽都咬酸了，终是没有说话，恨恨地坐了回去。

    “恭喜晋王殿下，恭喜乌仁公主！”

    殿内，一道又一道的恭贺声。

    夏初七身子微僵，噙着笑的目光没有变化。淡淡地看向乌仁潇潇纤细的背影，又若有似无地瞄了一眼赵樽冷肃无波的面孔，美眸顾盼之间，忧色加深。

    “怎的了？”赵绵泽侧眸看她，轻轻一笑，探手过来，覆在她的手上，低低道，“十九皇叔的婚事定下，这是好事，你也应当恭贺一声。”

    这是故意恶心她呢？

    夏初七回头瞄他一眼，淡淡看向赵樽。

    “那恭喜十九皇叔了。”

    修长的手把着酒杯，赵樽终是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他的视线，就落在赵绵泽握住她的手上。一双黑眸里光芒变幻，一抹肃杀的冷漠闪过，语气极为从容。在目光交汇的一瞬，他甚至低低一笑。

    “多谢娘娘。”

    他话音一落，殿外突地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陛下，此事太过草率。”

    众人闻声转头，却见殿门口一个天仙般的美人，盛妆而来。逶迤着长长的裙摆，她脚步极轻，如一汪清江之水，淡雅高贵，如一朵绽放的木兰清桂，冷傲冰清。紧腰束胸，冰肌玉骨，每一处都美得恰到好处，引人遐想无限，却又不敢攀之。

    殿中忽然就没有了声音。

    无数人的目光，都集在她的身上。

    尤其是几名北狄使臣，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她自己却是并不在意，像是早已习惯了人群惊艳的目光，细心勾画过淡妆的凤眼，淡淡扫向赵樽一如既往漠然高远的面孔，唇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轻轻提了提裙裾，一个极赋美感的动作里，满是毓秀名门的高贵清冷。

    “哀家来迟了，诸位见谅。”

    －－－－－－题外话－－－－－－

    先传再改错，最近眼睛大，看不出错字，过多了再审一遍……

    今儿是小年，春节的序幕拉开了。二锦在此祝妹子们快快乐乐，心想事成。嗯，想了好久，发现这世上，真没有比快乐和心想事成更好的祝福语了。哈哈，想什么来什么，你们最想要什么？赶紧默念一遍，二锦目前正在通灵状态，会把你们的愿望传递给上天，佑我善良的大锦宫姑娘们都成成成成成——

    （—。—）肩负着拯救人类的任务，感觉好萌萌哒。

    好多天没求嫖了，姑娘们不要忘了来战，你们不要太客气哈——吼吼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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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鸣谢以下诸位妹儿：

    新增状元郎【赵如娜】

    新增榜眼君【锦宫那小谁家的情郎、锦宫小秘书】

    新增探花郎【13916677642】

    新增进士【锦宫阿记】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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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惦记！都在惦记。

﻿    美人一声“哀家”，终是让殿中众人醒悟过来。

    赵绵泽登基之后，尊洪泰帝为太上皇，张皇后为太皇太后。那么，他的继母东方阿木尔便顺理成章的成了大晏的太后。可这位素有“京师第一美人”之称的东方阿木尔，人人皆知端庄娴静，为益德太子守寡数年，妇德昭然，可不仅北狄来使，即便是大晏的官吏，未见过她本人的也大有人在。

    一来益德太子先前卧床数年，原就少于现于人前，这位先太子妃自然也是一样。只传言她与太子举案齐眉，太子病故后，太子妃大病一场，就少出银弥殿了。如今得见真人，自是震惊，直叹这东方家女儿与儿子皆是人中翘楚，美绝一时。

    垂涎三尺的北狄使臣把唾沫咽了回去。

    美则美矣，实不可碰。

    也可惜了，红颜空寡。

    今日大宴，赵绵泽例行支会了阿木尔，但与往常的无数次一样，都念及她不会赴宴。不成想，她不仅来了，还是盛妆前来，那咄咄逼人的美艳之势，除了那位似笑非笑的皇后娘娘，其余佳丽直接被碾压成了一片乱红残翠。

    夏初七眯眼看着阿木尔。

    心里一阵感叹，这是秒杀！

    在东方阿木尔面前，谁好意思说自己是美人？

    几乎下意识的，她看了一眼整晚不讲话的老熟人东方大都督。而他的目光，正随着众人一道，清冷复杂地看向他的妹妹，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研究着东方青玄的表情，也琢磨着他兄妹俩到底哪个长得略胜一筹，兴致极好，却不知一束冷冷的目光正盯着她。

    “太后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尽管阿木尔与赵绵泽同岁，甚至她还比他小些月份，但辈分所管，且东方家在朝中势大，赵绵泽也不得不尊重她几分，在众臣面前，自是不能少了礼数，起身低低一笑，向何承安使了一个眼神，何承安立马懂事地过去扶住东方阿木尔坐于尊位。

    东方阿木尔就像没有看见旁人，一张美绝的面孔凉凉的，语气亦是清冷无比，并不客套，第一句话便直言不讳，接上了她殿前的话题。

    “陛下，哀家还未入内，便听见你要为晋王赐婚。可是，以晋王之功名尊贵，晋王妃的人选，岂能这般敷衍了事？”

    她与赵樽之间的过往“旧事”，赵绵泽又如何不知？原本她不出来插一脚，倒也罢了，如今她出来了，赵绵泽温雅的面孔上，满是笑意，并无半分被阻挠的不悦，只淡淡道。

    “太后不知，晋王与北狄公主，实是有情，朕只是成全而已。”

    东方阿木尔目光一凉，“即便是晋王与北狄公主有情，为正祖宗法度，为皇室血脉传承，晋王妃的人选，还是得慎选一个才貌双绝的女子方可匹配。”

    她强调了一个“才貌双绝”的词，却一眼都没有看向立在殿中窘迫不已的乌仁潇潇，也不管她听了有何情绪，北狄来使会有何情绪，一句说得极轻，可态度却极为冷傲。话里话外的意思，听上去委婉，可很容易听出来，她看不上乌仁潇潇这样的北狄女子，认为她没有才情。

    若是旁人说这话，肯定被笑掉大牙。

    乌仁潇潇能被称为北狄明珠，在北狄那是出了名的美，可阿木尔说来，竟是令人无以反驳。论美貌，论才智，论琴棋书画，论一切女子该有的东西，谁比得了她？她此话一出，乌仁潇潇僵在殿中。进不得，退不得，极是尴尬。

    冷寂中，赵绵泽看着阿木尔傲然美艳的脸，微微沉吟。

    “那依太后之见？”

    东方阿木尔淡淡地扫了赵樽一眼，戴着长长护甲的白皙纤手，慢慢抬起，端过茶水来，喝一口，蹙了蹙眉，把水吐在了太监递来的绢帕上，才悠然自得的道：“诸位北狄来使，勿怪哀家直言。晋王不比普通亲王，晋王选妃是大晏的头等大事，非德才兼备的女子，怎堪入得晋王府？依哀家之见，晋王妃人选，还得由宗人府细细挑选，再由哀家与皇后亲选一些合意之人，论才论貌，做一比拼，才堪选为晋王妃。至于这位乌仁公主……”

    她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乌仁潇潇。

    那一双美目里，情绪不明，却无一处不是冷漠与高傲。

    “若是才貌得宜，得也可入选。”

    乌仁潇潇有些意外。看着这位盛气凌人的太后，她虽然不知原因，却能明显的感觉到敌意。那是一种缘于女人天性敏感所体会的东西，不需要言语，只一眼，便能感受。而她所谓的选妃，无非是一些时下女子的琴棋书画，她自小长在草原，如何能与大晏那些从小培养的官家小姐相比？

    她怔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可东方阿木尔却像是没有看见她的难堪，淡淡瞄向夏初七。

    “皇后以为呢？哀家的提议可否？”

    夏初七笑了，她觉得这事真他妈的可笑。

    看来“晋王妃”三个字是镀金了，人人都想做晋王妃，人人都想嫁给赵十九，不仅乌仁潇潇上了心，就连这位已经做了太后的阿木尔也不例外。她会想出这么一招来，自然是有她的盘算。虽她不知阿木尔到底要如何，可她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夏初七也不好拒绝。

    她含笑看了赵樽一眼，正巧他也在看她，二人目光对视，他那一双眸子里写满了“信我信我”的可怜样子——当然，这是夏初七自己臆想的。实际上，赵樽的眼睛里什么波澜都没有。不管是东方阿木尔还是乌仁潇潇，似乎对他都没有什么冲击。

    夏初七有些感慨。他与她都很清楚，赵绵泽一心要塞女人给他，无非是让她死心而已。

    可世上之事，在于一个“信”。

    一念之后，她笑吟吟地看向阿木尔，似乎无所谓，“十九皇叔选谁为妃，我做小辈的，哪里插得上话？此事，但凭太后娘娘做主。”

    东方阿木尔淡淡看她一眼，手指翘起，轻抚一下腕上的绣花，方才开口道：“若是陛下与哈萨尔殿下都无异议，那就这样定了？”

    哈萨尔原本就不想把乌仁潇潇许配给赵樽，自然没有什么异议。而赵绵泽打从看见阿木尔踏入大殿那一瞬，对此事似是饶有兴趣地观望起来，也没有太多的看法，只道由着太后做主。

    眼看事成定局，殿中突地传来一声低笑。

    “我有意见。”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是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赵樽。他把着那只一直没有离开手心的酒杯，轻轻的摆弄几下，酒杯在桌面上转了几个圈，光晕刺入人眼，他微微眯眸，慢条斯理地抬起头来，看向阿木尔。

    “太后娘娘过虑了，选妃而已，不必这么麻烦。”

    东方阿木尔微一凝神，“晋王的意思是？”

    赵樽收回视线，看着那只酒杯，慢慢把它扶正了，方才侧过眸子看向一直窘迫之中的乌仁潇潇，一双黑眸深不见底，分不清是喜还是不喜。

    “本王以为乌仁公主很适合做晋王妃。”

    他一反先前的漠不关心，对此事首次表态，殿上的人，纷纷面面相觑，不知这位爷在搞什么鬼。乌仁潇潇也是呆呆地望着他，似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东方阿木尔被赵樽呛回来，面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清傲样子，微微一笑：“陛下方才说晋王与乌仁公主有情，如今一看，属实如此。但男儿性薄，一时新鲜也是有的。今日有情，明日谁知如何？若为侧妃到也可以。晋王妃却只得一个，晋王不多考虑一下？”

    “不必考虑了。”赵樽淡淡开口，“本王不说那许多理由。只一条，足够。在阴山，是她救了本王的性命。若是无她，亦无我。”

    乌仁潇潇心底一怔，似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眼眶一红，望了过去。可他却没有看她，一双幽冷的黑眸，深不见底，无人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突如其来的变数，令人措手不及。

    不仅殿里的其他人，就连夏初七也怔了怔，纷纷扰扰的思绪，乱了她的心神。可哪怕她再不懂事儿，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开口阻挠什么。她淡淡的笑着，看向阿木尔煞白的脸，凝滞一瞬后，又听见赵樽淡然无波的声音。

    “还有，陛下选定的婚期，甚好！”

    夏初七抿着唇，默默地听着，听殿里有人高声道喜，听有人欢笑调侃，听他们觥筹交错，一直到阿木尔借故离席，高傲的背影在华光之下慢慢消失，她才慢吞吞地收回了眸子。

    这一回，事情是真定下了。

    可她心里的某处，总觉得缺失了一点什么。

    今日她才知，原来在阴山皇陵，是乌仁潇潇救了赵樽。也就是说，在他消失的近四个月时间里，他是与她在一起的。

    赵樽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这一点毋需置疑。今日他当众这样说，她相信他即便不爱乌仁潇潇，对她的感激之情也不会少。他不愿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受阿木尔那般的奚落，不愿她下不来台，所以出声维护。

    她也知，赵樽是一个大男人，即是他做出这样的许诺，想必也不会轻易食言，他是认真的。而且，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本就没有一夫一妻这样的常态，之前不过缘于她的死缠烂打，也缘于他喜欢她，这才接受了她那样“不合时俗”的理念而已。他到底不是后世的人，他是一个封建王爷啊……

    热闹的宴席不知几时散的，赵樽几时离开的她也不知道。从头到尾，她一直处于游离状态，只觉得笑容把脸都撑得僵硬了。直到众人纷纷散去，赵绵泽揽住了她的肩膀，她才在恍惚之中回过神来，猛觉身子一阵激灵。

    “你做什么？”

    赵绵泽低头看她，笑了，“在这个地方，你以为我能做什么？要做什么，也得回了寝殿，还是皇后你很急？”

    两个人这段时日相处，总是冷气森森，他也难得玩笑与戏谑。夏初七微微一怔，没有回答他。他却是像看出她的情绪不好，喟叹一声，不再说话，也顾不得许多人盯着他们，径直将她横抱在怀里，便出了麟德殿。

    众人心里默默感慨。

    大庭广众之下，皇帝这样做派，真是宠到骨子里了。

    一路上被人围观的感觉不太好，可夏初七却没有拒绝，也无法或者说没有力气拒绝他。她脑子里一阵犯迷糊，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也不是不理解，就是心里哧啦啦的，不舒服。

    人已行至了殿外，她还在恍惚，只听得赵绵泽突然道，“何承安，今晚朕歇在楚茨殿，一切朝务，明日再报。”

    “是。陛下！”

    何承安欠身应了，一路躬着身子跟随。

    夏初七没有说话，嘴唇太过干涩，就像贴在一处，张不开。恍惚间，她视线转开，一不小心就看见静静伫足在不远处一棵花树下的赵樽。他身姿颀长，高远雍容，俊气的面孔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她突然想笑，赵绵泽这句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啊？他这是不让他俩劳燕分飞，誓不罢休了。可她也有些好奇，若是她告诉他，她与赵绵泽没有什么，他会相信么？

    他今日亲口允了乌仁的婚事，他又准备如何处理？

    他与她的将来，她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他们到底会走向哪一步田地？

    她胡思乱想着，脑子里一团糟乱。她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团乱麻之中，剪不断，理还乱。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前世今生，即便遭遇再大的痛苦，她思路都很清醒，不曾这样徬徨。

    若乌仁与月毓或阿木尔一样，她不会害怕。

    可她是一个善良的好姑娘。她不仅对赵樽有恩，对她也有过帮助。而且，于她来说，乌仁救了赵十九的命，让他能死而复生，那比救了她夏初七自己的命更大的恩德。

    爱一个人并无过错。

    问题在于他们要如何扭转这错位的一切？

    在赵绵泽怀里，她有一种奄奄一息的感觉。

    像溺入水里，还不能喊，不能叫。

    因为她知，他是为了她。也只能当成是为了她。

    后来在端午那一天，当她再一次见到阿木尔时，阿木尔笑着对她说，原本那天她到麟德殿来，是受了她哥哥之托，要用这个法子把她送入晋王府，让她与赵樽双宿双飞的。末了，阿木尔问她信吗？夏初七说，不信。若是有这样的机会，阿木尔一定会把自己先送入晋王府。

    她爱赵樽，与她还要发疯。

    说来，阿木尔好像比她还要可怜几分。至少，她与赵十九有过那样多的纠缠，她肚子里还怀着赵樽的孩子，甚至她可以很自信的说，赵樽真正喜欢的人是她。而阿木尔一无所有，她在坚持什么呢？

    同样也是那日端午，她劝过阿木尔：放手吧，寻自己的幸福。

    然而，阿木尔这个人，与赵绵泽这个人不仅同一年出生，后来的事实证明，连性子也极像，都走到这般田地了，她竟然还笑着说：死都不会放手。

    ~

    新帝抱着她离开的一幕，引了无数人咋舌。

    吊在他们的身后，郑二宝早就看见了赵樽默然而冷凝的出色。凭着他打小侍候他的经验，他知道，他家主子爷看上去云淡风轻，与旁人没有什么两样，其实他的情绪已是压抑到了极点。因为往常他这样的时候，惹恼了他，是要挨踢屁股的。

    怕被踢屁股，但他还是上去了。

    “爷，您向陛下要了奴才罢？奴才想跟着您……”

    “滚开！”赵樽冷冷看着他。

    他这样的状态，郑二宝一点也不意外。他甚至想故意让他撒撒火，心里能够好受一点。厚着脸色，他腻着一张白馒头脸，点了点头，放下手上的拂尘，二话不说，真的就在地上滚了起来。

    赵樽皱着眉头，“停下，你在做甚？”

    郑二宝“嘿嘿”笑着，爬起来拍拍屁股。

    “爷，您还有何吩咐？”

    赵樽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爷让你滚开，没让你在地上滚。”

    轻轻“哦”一声，郑二宝尖细着嗓子笑。这一脚踢的不重，他心里很喜欢，看来主子爷还是怜惜他的呢，没下重脚。

    “爷，您是同意了？”

    赵樽瞥着他，冷下了声音。

    “皇后走远了，还不跟上？”

    郑二宝瘪瘪嘴，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落了下去。看来他家爷还是不想要他回去啊？眼珠子委屈的转了转，他脑子里突地灵光一闪。爷让他跟上去的意思，不就是要让他保护他家王妃么？有他在，皇帝就不可能有机可乘。

    嗯，就是这样。

    自顾自的想通了个人关键，郑二宝变脸比变天还快，前一瞬还愁苦的脸，后一瞬就阳光灿烂了。他躬身捡起拂尘来，搭在臂弯里，讨好的凑过去，压着嗓子。

    “爷，回头可有赏？”

    赵樽沉下脸来，“再哆嗦，赏你五十个板子。”

    屁股猛地夹紧，郑二宝说了一句“是”，屁颠屁颠地跑了。

    ~

    “看着心爱的女人被人抱走，感受可好？”

    一声戏谑的笑意从背后传来，柔媚如春，却字字刺骨。

    赵樽没有回头，淡淡扫一眼远去的身影。

    “东方大人别来无恙？”

    轻轻“咦”一声，东方青玄眯着凤眸，走到他的身侧，“青玄以为晋王应当是想不起我来才对？不曾想，青玄给殿下的印象竟是这般深刻。以致忘了所有，也忘不掉我？”

    赵樽侧身盯住他，唇角一扬，“东方大人美艳惊人，本王自是忘了所有，也忘不掉你，这有何奇怪？”

    “……”东方青玄嘴唇一抽，“殿下还是这般淫猥？”

    “不敢当！”赵樽负手而立，颀长的身姿俊若清桂，淡淡地瞄他一眼，“本王记得东方大人向来不赞人？看来实是惦记本王久已，见之则情不自禁？”

    东方青玄眉梢一扬，“阿楚说，人的虚伪，在于自欺。”

    “阿七从不欺我。”赵樽反击。

    这一句驳斥，极为有力，也把赵十九向来毒舌的功力发挥到了极点。思之喻意颇深，东方青玄花枝一般俊美的容色，亦是微微一哂，“殿下说得对，她从不欺你。所以，她一定告诉过你，青玄长得比殿下好看，是不是？”

    赵樽笑了，很难得的一笑。

    “是，她还说，你很配我。一刚一柔，正好一对。”

    说罢，见东方青玄似是被噎住，赵樽难得柔情地搭上他的肩膀，温和一笑，“东方大人不如与本王一道回晋王府，围炉夜话如何？”

    “天热了，不适合围炉夜话。”东方青玄叹息一声，浅笑的面上，带了一点靥靥的病态。赵樽冷睨一下，视线落在他垂着的大袖上，眼波流光处，添了一抹复杂的晦涩。

    “手疾尚未大好？”

    东方青玄凤眸一暗，挑高了眉，“殿下是在关心我？”

    “是。”赵樽语气复杂，“我不想我的女人欠你。”

    “你是不想她惦记我吧？”东方青玄轻轻一笑，那淡琥珀波光的眸子里，有一瞬的迷离，转眼又逝，“你即便再不喜欢，也不得不承认，我在她的心里，是不同的。”

    赵樽并不否认，淡淡看他，眸子锐了几分。

    “比起赵绵泽来，殿下其实更介意我？”压低了声音，东方青玄极是不客气的轻笑道，“在大殿上时，她不过多看我几眼，你那个样子，活像一个妒夫。你就不怕被赵绵泽看出来你装的？”

    赵樽冷冷挑眉，不着痕迹地换了话题。

    “你以为赵绵泽会信？”

    轻呵一声，东方青玄这般狡猾的人，到底还是中了赵樽的计，没再继续楚七心里到底有没有他的问题，缓缓拂开火红的大袖，一双柔媚的眼睛浅眯着，仿若嵌了一汪凉凉的清泉，比起他那个妹妹来，多添一丝男子的阳刚，那美艳又有过之而无不及。

    “殿下，阿木尔今日伤心了，她是一心为你……”

    “不必了。”赵樽截住他的话头，冷冷看他，语气并无波澜，“我赵樽要的东西，自会去抢。我不要的东西，塞给我也无用。”

    东方青玄眸色一暗。

    赵樽定定看他，补充一句，“不管是江山，还是女人。”末了，见他不语，又恶劣地补充，“当然，男人也一样。”

    东方青玄低低一笑，不知是怒的，还是气的。

    “可你也伤她的心了。”

    这个“她”，说得是谁，两个男人都心知肚明。

    赵樽锐眸微微一眯，终是没有搭话。

    说到这样多的话，这个“她”才是杀手锏。

    东方青玄知他，懂他，所以，他方能伤他。

    眼皮儿一抬，他看他一眼，一声不发，大步离开。

    东方青玄留在原地，看着他孤寂的背影，久久不语。

    世上的残忍太多，又何止于被人横刀夺爱？

    明知无望，却不得不沉沦，更是一种卑微……

    ~

    晋王府。

    琼花玉树一应如昨，可人却未成双。

    承德院里，赵樽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缓缓揉着，静静坐了许久。院子里侍候的下人，都被打发了出去，无人可见他如今的情绪。

    良久之后，他的视线终是落在案几下的抽屉上。

    那个抽屉，他平素喜欢放一些不太紧要的私人物品，阿七从前在时，他在房里处理正事，她会调皮地坐在他的腿上，偶尔会在抽屉里胡乱翻找，说找找看他有多少银票地契房契，估算一下他的身家。找不到她就会他上下其手，那两只爪子总不太规矩，没被发现，就偷偷挠他，偷了腥的小野猫似的。被发现了，就索性直接捏他，掐他，根本就是不懂礼知节为何物。

    他时常头大不已，斥她不知羞。

    可她似是发现了他那点不自在和窘迫。

    她得意了，他越不自在，她就更自在。

    每次哧哧几声敷衍过去，她下回还依然如此，怎么教都不听，说一些浑话，比寻常男子更敢出口，那一些举动更不是寻常妇人所为。即便懒洋洋地赖在他身上看书时，她那只爪子也不安生，非要撩拨得他心猿意马，实在受不住现了原形，把抱到桌上狠狠欺负一回，她才一边喘一边哈哈大笑，骂一句“德行”或“禽兽”……

    思绪到此，他突地皱了皱眉头，抽屉上头有一把锁，可钥匙原本是插在锁上的。可如今，抽屉锁住了，钥匙不见了，只有一把锁，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他抬手，想要用力扯开锁。

    可想了想，他眉心敛住，又松开了手。

    在承德院里，除了她没有人敢动他的东西。

    既然是她锁上的，就让她锁上吧。

    抿紧了唇，他慢慢抬起左手，将腕上的“锁爱”解了下来，爱怜地抚着它，冷硬了许久的脸色终于软了下来，他盯着锁爱，就像盯着那个人的脸。

    “阿七，你不会怪我，对不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除了他自己谁也听不见。他的也很柔，柔得就像他轻轻摩挲的“锁爱”，不是一只护腕，而是一个女人，他怜若至宝的女人。

    “你等着我，我说过的话，不会忘。我一定要用天下最贵的聘礼来迎娶你……他给得起的，我给得起。他给不起的，我也给得起。”

    东方青玄那人问题他先前没有回答，也无人知晓一个男人看见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抱走，只能一动也不能动，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情。赵樽的脸上，似乎看不出来痛苦，他只是轻轻地抽出“锁爱”上的一把薄薄刀片，然后，在自己的胳膊上，轻轻地划了一刀。

    刀子入肉的疼痛，很是尖锐。

    可疼痛这种东西有一个好处——这一处痛了，另外一处就不痛了。

    “殿下，菁华长公主和定安侯来了。”

    外面响起丙一的声音，若不是重要的事情，丙一这会儿不会入承德院来。赵樽收起锁爱，面无表情地系在腕上，让丙一领了他们进来。

    没一会，门开了，入内的人正是陈大牛和赵如娜。两个人一齐走到书房的门口，陈大牛停下脚步，看向了赵如娜。

    “你在外头坐一会，吃一会茶。”

    赵如娜微微一笑，道了一声“好。”朝赵樽施礼。

    “十九皇叔安好？”

    赵樽朝她点点头，算是回应。

    赵如娜也不介意，她一直知晓自己的身份敏感又特殊，侯爷带她过来晋王府的目的，无非也就是做个掩护。或者说因为她长公主的身份，在京师里行事极为便利。

    “有事儿叫俺？”

    陈大牛补充了一句，顺了顺她的头发。

    看着他眸子里露露出来的歉意，夏初七了然地欠身施礼，并无恼意，也没有责怪的意思。男人有自己的世界，他们有他们的金戈铁马，浴血沙场。她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只要一心做好他的贤内助，旁的事情，她管不了，也掺和不了。唯一的庆幸……在侯府里，他处处护着她，如今在他需要她护着他的时候，她能有一个这样的身份。

    她冲他一笑，“外面等你。”

    ~

    书房里，灯火通明。

    跳跃的火焰映着赵樽冷肃无波的脸，让陈大牛瞅了好几眼，仍是纳闷地以为自己想多了。今日麟德殿的一幕，似乎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都说再刚硬的爷们儿，心里也会有柔弱的时候，可这位爷，真是一个铁骨铮铮的人，跟他这些年，就未见他软过。

    “看够了？”赵樽突然问。

    “嗯？”一个问句的“嗯”完。陈大牛奇怪地点点头，又一个肯定的“嗯。”

    “好看吗？”赵樽又来一句。

    “啥？啥好不好看？”陈大牛的脑子绕不过来了。

    “是本王好看，还是东方青玄好看，或是赵绵泽好看？”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弄得陈大牛瞪圆一双眼睛，想想不禁失笑，“殿下您这话问得，俺都不晓得咋回答了。俺又不是妇人……管你脸好不好看？”

    赵樽不知想到了什么，“那坐啊，愣着做甚？”

    “嗳，好！”

    陈大牛在赵樽的面前，永远一副端正的姿态，正如多年前那一个在军中初见晋王殿下时那个小小的校尉一样，并无半分不同。更没有因为如今赵樽的失势，或说他自己的身份而有所改变。

    这一点，不是常人能做得出来的。

    赵樽看着他憨直的脸，“大牛，你可想好了？”

    陈大牛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点点头，“想好了，俺这辈子都跟定你了。没啥，成王败寇而已。小时候家里吃不饱饭，俺还想过落草为寇呢。嘿嘿，想好了，早就想好了。”

    赵樽久久无语。

    赵绵泽就赵如娜一个同母胞妹，就凭这一份血脉亲缘，陈大牛根本不必要冒这样的险，便可得富贵荣华和常人不可及的地位。只要他愿意向赵绵泽表态，赵绵泽如何会舍得他这样的武将？即便赵绵泽不给他掌权，但荣禄亦是不会少。

    跟着他，其实仅仅只为一个“义”字。

    即便赵樽将来为帝，他能给他的，也不会超过赵绵泽多少。赵樽能给的，赵绵泽一样能给。而且，他跟着赵绵泽还是名正言顺，跟着赵樽，成不成功尚且不论，还得落下一个“造反”的恶名。

    可有些话，问得多了，便是亵渎情分。

    赵樽没有再问，只淡淡说，“大牛，若有来日，我定不亏你。”

    “殿下这般说，便是折辱了俺。”陈大牛狠狠一抱拳，目光里满是坚定，“俺不懂得那样多的道理，俺也没啥忠国爱国的念头，俺就只晓得，谁对俺好，俺就一心一意的报答他。其他的副儿，都他娘的狗屁。大老爷们儿活在世上，顶天立地，不说那些虚的，俺这条命，是你的了！”

    世上最重的信任，莫过于“这条命，是你的了。”

    赵樽点了点头，目光一凝，突地想起什么。

    “元祐呢？”

    陈大牛闷了一下，“不知，散宴的时候，就未见他了，原以为他也会过来……今日他倒是好生稀奇，在大宴上三番两次的阻挠你的婚事。”自言自语了一通，见赵樽没有说话，陈大牛想了想又道，“我今日急着过来，是有事禀报。”

    “嗯，安排得如何了？”

    “您交代的事，都在办了。就是辽东那边的军务，都由兵部直接接管了，皇帝防着俺啊，他不想让我插手辽宁的事务。俺准备派一亲信之人，北上……”

    “不必。”赵樽目光冷下，“你的身边，眼线不会少，切莫轻举妄动。”说到此，他抬了抬眼皮，语气沉沉，“战场上冲锋陷阵，你是一把好手，可论权谋诡计。你不是赵绵泽的对手，不要与他来阴的。”

    “那……俺当如何？”

    赵樽想了想，“你什么都不必做，静待。”见陈大牛似是不理解，他低低道，“该吃吃，该乐乐，该睡媳妇儿睡媳妇儿，不可让人瞧出异样来，更不可轻信任何人。往后，少往我这里来。”

    陈大牛了解地点点头，“那得等到何时，俺都不耐烦了！”

    赵樽沉了声音，“大婚之事，甚好。”

    大婚之日，也是赵绵泽以为的尘埃落定之日。那一日，是他的大婚，也会是赵绵泽的大婚。

    只是在此之前，他还得想法子让阿七回到魏国公府才是，若不是，他不敢保证自已会不会先疯掉……

    正是这时，外面又传来丙一的声音，“殿下……”

    他喊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作为赵樽“十天干”丙字卫的领头，他行事一向小心谨慎。如今，不论是陈大牛，还是元祐，或是他往常的旧部，那些人都在明处，都有妻儿父母，保不齐就在旁人的监视之下。所以，赵樽身边唯一能够瞒得住世人的亲卫，只剩下他的“十天干”了。

    赵樽唤他进来，看了陈大牛一眼。

    “说罢，自己人，无须避讳！”

    丙一身着普通的侍卫装扮，微微垂首。

    “赵楷传来消息，皇帝未离开楚茨殿。”

    从夜宴回来，如今已是三更时分。

    赵绵泽没有出来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丙一与陈大牛交换了一个眼神儿，两人都没有说话。赵樽像是强自镇定着，一双黑眸里氤氲不清，像有一抹肃杀的光芒暗藏其间，又像是什么情绪都没有。

    “殿下……”

    看了陈大牛一眼，赵樽慢慢起身……

    “入宫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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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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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章  逼迫！

﻿    东宫，楚茨殿。

    虽说夏初七已经被册封为大晏的皇后，可她还是住在这里。因为洪泰帝重疾之后仍在乾清宫里调养，赵绵泽为了以示对太上皇的尊重，也只是继了大位，除了平素升奉天殿之外，一切还是照旧。

    夏初七一入殿，便要下地。赵绵泽却是不让，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直把她抱放到床上，方才重重喘了一口气，甩了甩胳膊，轻轻一笑。

    “你倒是沉了不少？”

    “养猪一样养在宫里，不让出门，不让走路，能不沉吗？”夏初七白他一眼，若无其事地拉过被子来，懒洋洋地裹在腰上，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的小腹，心脏却是怦怦直跳。

    四个月的身子了，能不沉么？穿上衣服不明显，但她自己明显感觉到腰身粗了，小腹已经有微微隆起之态。幸好赵绵泽不是一个女人，也没有过做父亲的经验，在这个方面迟钝了一些。若不然，想不被他发现，估计很难。

    不过，他的话也提醒了她，再拖不得了。

    她必须要尽快出宫，要是被人发现怀孕，小十九只怕就活不成。

    “这些日子是屈了你了，等朝事稳定下来，我带你出宫……”赵绵泽漫不经心地掖了掖她的被角，凝眸望过来。

    “不必……”

    大概太紧张了，她话未说完，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揉了下鼻子，她不好意思地一笑，并未觉得有什么，可赵绵泽却皱了眉头，手抚上她的额头，探了探，未见发热，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要叫太医来？”

    “不要！”夏初七回答得极快，心跳差一点停了，好在语气还算从容，为了免得他怀疑，她还略带了几分调侃，“你忘了，我自己都是名满京师的小神医了。还叫太医来？那不是丢我的人么？”

    她难得这般与他玩笑，赵绵泽愣了愣，大概觉得她心情放松了，脸上缓和了不少，“从没见过这样夸自己的人。”顿了顿，他又敛住眉目，“身子是自己的，若有不适，赶紧吃药。”

    “嗯”一声，夏初七是实而非的答了，吸了吸鼻子，觉着脑子还真有些发晕，大概先前在湖里爬起来，湿着衣裳又吹了冷风的缘故。

    “我睡了。”她无力躺下去，闭上眼睛，病怏怏的样子，看上去没有什么精神。

    赵绵泽坐在床边，看着她，“真无事？”

    “无事。”她不睁眼，回避他的视线，心里怦怦直跳，只盼着生了病能躲过一劫，一切都等过了今晚再说。想想，她又放软了声音，“你去忙吧，我躺一会就好。”

    “我今日不忙。”赵绵泽说着，径直出了寝殿，等再回来的时候，他手上拿了一本书，自顾自脱了靴子，坐在床头，侧靠在她的身边，掀了一角被子来搭在腿上，淡淡道：“你闭一会眼，我等下叫你起来吃宵夜。先前没见你吃多少，我叫灶上做一些软和的甜汤。”

    “本来就胖了，还吃？”

    “我不嫌。”

    夏初七眉梢一挑，紧张得心肝都卷起来了。

    他不嫌，可是她嫌得很啊？一个活生生的男人就斜靠在自己的身边，呼吸可闻，让她如何睡得着？

    赵绵泽看她一双黑黝黝的眼转来转去，突地一笑，低下头来，“怎的？还是皇后等不及吃宵夜，这会便要就寝？”

    色胚！夏初七真想一口“啐”死他，可人家是皇帝，这会子不仅握着她的命，还握着许多人的命，她哪怕痛恨极了，还不得不带着笑说话。

    “我休息的时候，不喜身边有人瞧着，会做噩梦。”

    “我不瞧你，我瞧书。”赵绵泽抬了抬手上的书本，朝她一扬，唇角有一抹笑意。大概看见她脸上红润润的颜色，以为她是害羞了，心情大好，语气更是温和了许多，“今日之事，我知你心里难受了，你睡吧，我这会不挨着你，就坐在这。”

    夏初七眉头皱了起来。

    他倒也真的没有挨着她，就坐在床沿边上，靠在她的床头。可这样与两个人同床有什么区别？眉头一点一点聚拢，她看他打定了主意今晚一定要睡在这里的样子，脑子里的念头转了又转。

    到底该怎么办呢？

    冷寂中，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赵绵泽就像看不见她的不满，尤自将目光落在书本上。

    时间一点一点溜走，他看得专心致志，夏初七打了好几个呵欠，却不敢醒着，一直保持着清醒，着实也累得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悠扬凄美的琴声传了进来，声音很低，距离似也不近，但夜晚的东宫太过安静。那琴声里脉脉的情意和悲伤，仍是如丝丝缕缕的绒线一般，缠绵不休地钻入耳朵里。喑哑，低沉，被夜风一吹，仿若是一个女子在夜里咽咽的哭诉。

    夏初七一直闭着眼，怔忡了。

    不晓得又是哪个妃嫔在弹琴了。

    这宫中可怜的女人，恁的这样多……

    长夜漫漫，都等那一个男人也实在太悲哀了。

    若是让她也长年累月的这样生活，干脆杀了她好了。可想一想，她如今困于楚茨殿，被赵绵泽像看犯人似的看管着，还得为了顾及她珍视的那些人性命，无奈地向他服软的日子，与那些女人又有何差别？

    想到此，她更是想念赵十九。

    可一想到赵十九在大宴上同意了娶乌仁潇潇，她心里的不安又一次悬到了喉咙口。与人共一个丈夫，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哪怕那个人是乌仁潇潇……

    “是太后。”

    头顶上，突然传来赵绵泽淡淡的声音。

    夏初七微微一怔，方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远处传来的琴声。想到东方阿木尔，她挑了挑眉梢，瞄向赵绵泽，戏谑道：“你怎的知道？哟喂，看来你与太后的关系不简单啊？”

    她话里意味不明，很是怪异。

    赵绵泽微微一怔，拿书拍她一下，展颜一笑。

    “对于音盲来说，很难解释。”

    音盲？夏初七接受了这个新鲜词，也认可了自己的无知。可看着赵绵泽俊俏的面孔，她突地来了兴致，枕着脑袋笑吟吟的套话，“嗳我问你，阿木尔生得那样美，你就没有……嗯，生出些什么不轨的想法来？”

    这样的话，寻常人问不出来。

    且不说大逆不道，就说伦理也容不得。

    看着她“求知欲”极旺的双眼，赵绵泽眉头都皱紧了。

    “难怪……”

    “难怪什么？”夏初七奇怪了。

    “难道你会不管不顾地恋上赵樽。你这脑子里，就没有伦常之礼吗？阿木尔是我父王的妻子，我如何敢生出这样的念头？”

    夏初七被他噎住。

    她虽然没有封建王朝那一套三纲五常的思想，可她也并非不讲伦理好吧？她认识赵樽那个时候，哪里知晓与他的关系？不过，看赵绵泽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她突地又想到了赵十九。他下决心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一定承认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吧？

    “在想什么？生气了？”

    赵绵泽看着她，轻轻问。

    “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赵绵泽却微微眯眼，“十九皇叔就要娶北狄公主了，太后都难过成这样，深夜不睡，抚琴寄语，你倒还镇定？”说到此，他放下书本，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默默看了片刻，突地又是一笑，半是玩笑半认真的道：“还是说今晚与他见面，你两个约好了什么？”

    夏初七心里一跳，面上却笑开了。

    “能约好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带我私奔？赵绵泽，你的话问到这里了，索性就再多给我一句话吧。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放我回魏国公府？”

    “为何这么迫不及待？”他声音很凉。

    “我向你保证，不与他见面，还不成吗？”夏初七竖起手指。

    “你的保证，我信不过。”赵绵泽面色一凝，漫不经心的拿起书来，掸了掸书面，忽地侧过头来看着她，又笑了，“我说过，只要你今晚为我侍寝，明日你便可离开，绝不阻止。”

    夏初七眼睫轻轻一抖，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我若是不同意呢？你囚我一辈子？”

    赵绵泽抬手，抚上她的脸，“小七，旁的事，我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事……”顿一下，他掌心的力度加重，语气沉了不少，“由不得你。你与他这般……我心里不踏实。你回了魏国公府，我也不能日日来看你，说不准好久都不得见面，你总得给我一颗定心丸，我才敢放你走罢？”

    定心丸？

    真是猴子不咬人，嘴脸难看！难道他真的以为女人只要和男人睡了，就会死心塌地的跟他了？别的女人或许有可能，可换了她，两个字——“狗屁”。

    心里思潮起伏，可她面上还保持着难得的端庄。

    “你就这样信不过我？”

    赵绵泽清越的面孔微微一怔，看她小脸发白，眸底生出一抹怜惜的光芒，“小七，我不想强迫你。但只有这般，方能证明，你是我的。而你，也不曾委身给别的男人……”

    冷笑一声，夏初七突地打断他，“废话就不必说得这样好听了！我知道，你与夏问秋就是婚前好上的，就在魏国公府里，你便与她有过苟且了，我亲眼看见的，不是吗？”见赵绵泽变了脸色，她挑衅的挑高眉梢，定定看住他，“可你也得知道，不是每个女子，都如夏问秋一般不知廉耻。我说过，没有大婚，我不会做那种不干不净的事。”

    赵绵泽的眉头，紧紧皱起。

    “我也说过，由不得你。”

    轻“呵”一声，夏初七气极反笑。

    “听你这口气，是准备用强的？”

    赵绵泽眼皮微微一跳，盯着她，忽地一笑，伸手抚她脸。

    “不要怕，我一会定好好怜你……”

    耳根子一烫，夏初七臊了臊，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你怎生这样无赖？你棋局破了吗？你吐出去的口水，都能咽回去的，是不是？说话不算话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她低低的咆哮着，试图与他讲道理。可是这一回，不论她说什么，赵绵泽似是打定了主意，不仅寸步不让，说到激动处，他拳头都攥了起来，再一次提到燕归湖边她背着他与赵樽私会的事。那一双嫉妒的眸子赤红，像是心里扎了一根刺，态度越来越不耐，非得与她成了夫妻之实不可。

    对峙良久，她嗓子哑了，不吭声了。

    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他淡淡睨她一眼。

    “行了，我先去沐浴。”

    他语气淡淡的，说得极为自然，也不避讳什么，下床为她掖了掖被角，就像两个人原本就是老夫老妻一般，回头唤了一声何承安。

    “进来！”

    何承安在外面听得汗毛都竖起了，闻声“嗳”地应了，赶紧进来为他宽衣解带。他一眼没有看夏初七，像是气极，外袍脱去，仅着一袭明黄的中衣，大步去了净房。

    夏初七看着他的背影，几近抓狂。

    ~

    三更过去了。

    宫里的夜雾，越发浓重。

    月光很淡，早已宵禁的东华门，禁军换了一班岗。

    皇城里，不时有巡逻的守卫走来走去，楚茨殿的外面，更是守卫森严，除了赵绵泽的心腹大内侍卫，还有皇城禁军，可谓围得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夜幕里，一行禁军走向楚茨殿的门口。

    长风拂过，看不清他们的脸，守卫低低喝了一声。

    “站住！做什么的？”

    “六爷差来的。”一行为首的禁军，递上腰牌，看了那人一眼，“六爷说弟兄们受累了。这些日子，昼夜不停的值守，铁打的人也吃不消。”

    “嘿嘿，应当的……”看得出来是一张熟面孔，那小子笑了笑，又不解地道，“张头儿奉了六爷啥差事？这大半夜的，不会是要给我等赏银子吧？那可受不起。”

    “少矫情！你几个赶紧去，六爷在本仁殿后面，为兄弟们准备了宵夜。”

    本仁殿是东宫文华殿的东配殿，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赵楷治军向来亲善，这种事不是头一遭了，那小子笑眯了眼，道一句“好嘞”就要走。

    禁卫领头敲一下他的头，低低斥道：“不要都跑了！换着岗去。陛下在这里，丝毫松懈不得。这一处我几个先看着，你们去吃了来换岗哨上的人，不必理会我们了……”

    低低的几声嬉笑，散去了。

    月亮缩进了乌云里，夜风，似乎大了许多，吹得楚茨殿门的三个灯笼，哧啦啦的作响。

    内室的灯火，明明灭灭……

    禁军换岗的时候，夏初七刚好走向净房。

    赵绵泽入了净房有半盏茶的工夫了，一直没有出来。她拖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步子有些沉重，但面色却很冷静。入了净房，她看一眼侍候在里面的何承安，轻轻咳嗽一声，不轻不重地道，“你出去吧，我来侍候陛下。”

    何承安惊讶的抬头，为难地看着她。

    “这……”

    “出去罢！”不等何承安的话说完，泡在池中的赵绵泽就懒洋洋的叹了一声，语气淡然，隔了一道屏风传出来，带着一种熏蒸了水雾的鼻音，给人一种像是睡着了的错觉。

    “是，陛下。”

    何承安出去了，随便关上了门。

    “赵绵泽，你今晚一定要我侍寝是吗？”

    夏初七没有走进去，就站在照壁外头，淡淡问他。

    “我的态度，不够明确？”他道。

    “我只是再确定一次。”她突地笑了，“你可想好了？”

    里面的男人静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夏楚，此事无须再议，你别无选择。”

    夏初七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声“好”，就在赵绵泽心里一跳，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照壁边上被灯光拉长的影子时，却听见她突地冷冷一笑。

    “既然别无选择，那我就不选择了。赵绵泽，当年为了你，我被人追至蜀中，一个人走投无路，跳下了苍鹰山。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也不怕再死一次。既然你不愿意等，那索性鸡飞蛋打好了。你不仅得不到我的心，我连尸体都不会留给你……”

    说罢，她毫不犹豫的大步离开。

    “你要做甚？”赵绵泽一惊，从水里站起。

    她并不回答，袖子甩得高高，步子迈得大大，候在净房外面的何承安与焦玉等人面面相觑一眼，不知她与赵绵泽发生了什么争执，却也不敢去拦他。

    只一瞬，赵绵泽便从净房冲了出来。

    他披着一件袍子，腰上玉带轻系，面色森然地追了过去。

    “夏楚！”

    他大步入内，脚步怆惶而急切。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寝殿里头被她倒了一地的灯油，就连桌椅和床帐上都有。因从净房出来的急，赵绵泽的脚上没有穿鞋，光着湿漉漉的脚，他踩在灯油上，“啪嗒”一声，往前一滑，就硬生生地摔倒在地。

    看着不远处拿着一盏烛火笑逐颜开的女人，他咬着牙齿，想要扶着椅子站起。结果，椅子倒了，他一个不稳身子失衡，光着的脚丫再一滑，又一次摔倒。

    这次比上次更为惨烈，他原本心急裹在身上的袍带很松，一个不小心扯开了，他半个身子赤在她的面前不说，椅子倒下来，还把桌子上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扯落在地，唏里哗啦的掉在他的身上，景况极是狼狈。

    “陛下！”何承安风一般跑过来，在门口大声惊呼。

    “……”焦玉有点想笑，没敢笑，赶紧来扶。

    “呀！陛下……”宫娥们紧张得瞪大了眼睛。

    “噗哧”一声，夏初七倒是笑得毫不客气。一手叉腰，一手高高举着手上的烛台，她站在床前，一双杏眼点漆一般的晶亮，丝毫没有因为赵绵泽半裸着身子，就挪开眼睛，反倒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他一遍，方才叹一口气，扮可怜。

    “陛下，是你亲口答应我的，腊月二十七与我成婚，结果你出尔反尔，非得我提前侍寝。我不愿，但你是君王，我不得已再退一步，为你设了一个棋局，并约好了，你若能破，我便依你，若不能破，便得等待。我一忍再忍，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步步紧逼。既然如此，你是晓得我性子的，反正我也没什么好顾念的了。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你做什么？”

    赵绵泽连续摔了两跤，本来就摔得狼狈，在奴才们的面前失了面子，此时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再一看她手上举着的烛火，还有地上一片的灯油，顿时变了脸。

    “小七，你不要乱来！”

    “陛下怕了？”夏初七一笑，斜睨他一眼，目光闪烁如狐：“放心，虽说你对不住我，可我也不想害你性命，我不会与你同归于尽的。只是你不放我，我只好死在这里而已。你走吧，我数到十，你若不走，我便点燃床罩，到时候你若是来不及跑，便到地下向我讨债吧。”

    幽幽的声音，苍白的脸，夏初七觉得自己极有表演天赋，那高昂着头一心求死的样子，动作逼真得她自己都快要落泪了。

    “十……”

    “九……”

    “八……”

    赵绵泽看她如此绝决，心中一痛，挣脱焦玉就要过去。

    “小七，不要这样，有事好商量……”

    夏初七高扬着烛台，“不要过来，过来我就点。六……”

    “五……”

    “四……”

    “不要！”赵绵泽目光微沉，咬紧了牙齿，“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都依你还不成。小七，你先出来，出来我两个再说，好不好？”

    “不好！”

    夏初七瞄一眼赵绵泽。昏暗的灯光下，他略带惊慌的面孔，轮廓分明，剑眉入鬓，肤白唇红，其实很是俊俏。若是排除这姓赵的对待夏楚曾经做过的那些龌龊事儿，就算他没有这样尊贵的身份，其实也是一个讨女人喜欢的俊俏男人。

    只可惜，暴殄天物。

    好端端的一个人，空有一副温雅俊朗的外表。

    她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不必出去说，就这里说。我要先出宫，我要从魏国公府名正言顺地嫁入宫中，我要祭天行大礼，我要天下人都知我是正妻，而不是皇帝的姘头，还未成婚，就被皇帝给睡了。”

    她说话极是粗糙，这一句“睡了”，听得何承安直皱眉，焦玉也忍不住咳嗽，只有赵绵泽似是习以为常，看着她的眼睛，又要往前走，可他刚上前一步，就被焦玉拉住了。

    “陛下，小心……”

    他们是担心他的安全，可赵绵泽心里不相信她会真点。

    “好，我答应你。你放下烛台，出来说。”

    “你先拟旨，我才出去。”夏初七皱眉不允。

    赵绵泽变了脸色，与她对视着，恨到了极点。考虑了一下，他没有叫人拟旨，而是突地抬袖，挥了挥手。

    “你们先出去，我与皇后有话说。”

    “陛下！”焦玉一惊，“危险。”

    “出去。”

    赵绵泽似是不耐烦了，难得的厉了声音。何承安和焦玉等人，终是不再吭声，慢慢地退了下去，站在了寝殿的门口。冷寂一片的室内，只有他两个人了，赵绵泽皱着眉头，再一次朝她走过去。

    “小七，把火灭了。”

    “灭了就看不见了。”为了自家的安全起见，夏初七在泼灯油的时候，就已经把屋子里的火烛一一灭尽了。如今，只留了她手上的一盏。

    赵绵泽见她笑靥靥的样子，有些拿不准她的情绪。可不论她到底只是为了逼他就范，还是真的一心求死，在这一个洒满了灯油的地方，她这般拿着一盏烛火都极是危险，他一心想把她哄出去再说。

    “小七，你何苦逼我至斯？”

    “是你在逼我。”

    “好，我不让你侍寝了，你先随我出去……”

    “陛下，你不要混淆视听。我的条件不仅是不侍寝，是我要出宫。”夏初七柳眉倒竖，样子很是坚决，见他皱了皱眉头，仍是不松口，突地一笑，“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真点？你错了，我没爹没娘，我一无所有，连赵十九都不记得我了，我有什么可怕的？我什么也不怕。大不了早一点化为灰烬好了，这样也可以早点见到爹娘，只求下辈子投胎转世，不要再遇见你。”

    看着她手上闪烁的灯火，赵绵泽目光一凉。

    “你就这般不愿与我在一起？”

    在那一闪而过的光芒里，夏初七看见他眸底的一丝痛意，手指微微一顿，抿紧唇角与他对视着，突地不知该说些什么。考虑了一下，她方才凝重了声音，说得真诚了几分。

    “你若肯给我一个好，我会感激你的。”

    “你说的‘好’，就是离开我？”他苦笑。

    “我只是要出宫。”她斩钉截铁。

    “办不到。”他声音一沉，又一步步朝她走去，“小七，你也说了，赵樽他忘记你了，你何苦还为他守着？跟着我不好吗？我就算过去负了你，但是我如今许你皇后之位，爱你，重你。这份尊荣，你知世间多少女子求而不得？你这是……”

    “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是这样认为的吧？”低低一笑，夏初七接过活来，打断了他，目光淡然地退后一步，整个人坐在床榻上，声音一凉。

    “赵绵泽，我曾经以为你只是不懂爱而已。”

    赵绵泽喉结一滑，想听她的下文。

    “那如今呢？”

    她莞尔一笑，灯火下的眸子极是潋滟，“如今我发现，我以前说对了。你确实不懂爱，即便你经历过失去，经历了这许多的事情，你仍是不懂得，爱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她能过得好。”

    赵绵泽冷笑了一声。

    看住她，他一直往床前走，一双赤着的尊贵脚丫子，近了一步，又近一步，再近一步，在夏初七翘着唇角就要点帐子时，他迟疑着停了下来。

    “小七，若是不得，爱之何用？”

    夏初七微微眯眸，直直看着他。

    实际上，她为他灌心灵鸡汤的目的，不过是逼迫他而已，至于“爱一个人到底是占有，还是放手”这个问题，其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哪一个对。爱一个人，若是不能在一起，那又怎么爱呢？

    赵绵泽一动不动的看她片刻，低头系了系袍带。

    “兴许你是对的，我不懂得。但我说过的，上天入地，我都不会放手。你若执意要点，你就点罢。”

    夏初七一怔。

    她没想到赵绵泽只一阵短暂的惊乱之后，就镇定如常了，他会这样做，若不是对自己属实是真爱，连死一起都不怕，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太过小觑他了，他看透了她。

    看着他越来越近的面孔，夏初七没有犹豫，走到这一步，只有孤注一掷了。她苍白着脸，悠悠一笑，将烛火一扬，便要去点泼了灯油的床罩。赵绵泽面色一变，飞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她拼命的挣扎，他双手用力，两个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他总算把烛火抢了过来，飞快地吹灭。

    四周一片黑暗。

    他急喘不已，“小七，你疯了？”

    大概是见她真的敢去点火，他吓住了，身子绷得僵硬，抱住他的双手更是紧了又紧，几近窒息。夏初七冷冷一笑，使劲推他：“你今天可以阻止我，阻止不了明日，明日可以阻止，阻止不了一生。你只有两个选择，放我出宫，或是为我收尸。”

    赵绵泽揽紧她在怀里，任由她挣扎，只抱她的力度加重，许久都没有吭声儿。两个人在黑暗里搏斗了片刻，他喘气不已，呼吸里的热气，一股股喷在她的头顶，胸膛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是恼意，还是恨意的情绪，一直起伏不停。

    好一会儿，他头低下，搁在她的肩膀上。

    “小七，与我好好的过，不好吗？”

    “不好——”夏初七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尤其他从净房跑出来，就一件单薄的袍子，还散乱开来，二人都穿得不厚，在挣扎中，他身体有了明显的反应，更是令她难堪不已，胃里又一阵翻滚。

    “你放开，不要碰我。你一碰我，我就犯恶心……”

    “呕”一声，她忍不住了，那一股胃酸涌上的感觉，太糟心，这都她不用假装，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良久，他没有说话，就在夏初七为了小十九心情忐忑不安的时候，他突地慢慢放开了她，黑暗里的声音，凉凉的。

    “好，朕放你回府。”

    她一惊，“真的？”

    “明天就滚！”

    终于惹得炸毛了？夏初七捂住嘴巴，压下胃里的不适感。

    “这一回，你说话算话？”

    “夏楚，不要以为朕非你不可——”

    低低甩下这一句话，他转身大步离开。留下那一句冷飕飕的话，惊了夏初七一下，辨不清真假，只听得他仓促的脚步声远远离去，待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黑暗里，她一动未动，直到有另外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稳住了她的身子，她才回过神来。

    “你在？”

    “我一直在。”甲一低头看着她，要扶着她出去，“这屋子里全是灯油，今晚换一间屋子休息吧。”

    夏初七轻“嗯”一声，想到赵绵泽临去时的怒火，想到他的保证，身子突地有些发软，不知道究竟是释然的疲乏，还是真的从湖中起来受了风寒，只觉眼前黑乎乎的，脚踩不到实处，身体软得再也站不住。

    “你还好吧？”甲一环住她。

    “扶我去药堂……我得吃点药。”

    她虚弱地抓住甲一的胳膊，今天晚上这一出，她感觉得到赵绵泽是真的被她伤自尊了。先前在下属面前滑得那两跤，加上她的嘲笑，她的逼迫，她相信他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来找她了。

    只不过，就算他同意了她回魏国公府，大概也不会少了监视，她的小十九要顺利出生，真的好艰难……而这个时候，她更加不能生病。

    再熬一晚，熬到了明天，她就可以离开了。

    昏昏乎乎地入了楚茨殿的药房，她眼睛半睁半开着，正准备问甲一怎么不点灯，突地一道模模糊糊的黑影映入她的眼帘。她瞪大眼睛，未待反应，便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那熟悉的气息，让她放松了警愣，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你怎么来了？”

    他身上硬硬的甲胄硌得她有些难受，但她仍是义无反顾的抱紧了他的腰，叹息一般唤了一声。他没有回答，手臂一紧，在黑暗里，极快地捧住她的脸，吻住她的唇，就像为她度气一般，死死吻住，极尽缠绵，铺天盖地的热吻，令她脑子一晕。

    “我，我快不能呼吸了……”

    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

    “陛下！”

    看着赵绵泽从里头走出来，何承安吓了一大跳。

    他身上衣裳的绫乱和狼狈且不说，他的手肘上，大概是摔在地上时蹭的，鲜血已经渗透了单薄的寝衣，在白惨惨的灯火下，看上去极是骇人。

    可赵绵泽却似乎未觉，一双眼睛宛如鬼火，幽冷无比。

    何承安一路小跑跟上，见他不说话，急了起来，“这这……这怎么了得？陛下，即便是皇后娘娘，也不能这般对您……”

    “无事，让贺安来，为朕包扎一下就好。”

    应了一声，何承安就要转身，却听见他说。

    “回来。”

    何承安圆规似的，“哧溜”一转，“陛下还有何吩咐？”

    赵绵泽扯了扯袖口，眉头皱起，没有抬头，“今晚楚茨殿发生的事情，不许声张出去。要是让朕听到什么风言风语，朕要你们的脑袋。”最后一个字说完，他淡淡地扫了一圈身边的其他人。

    “是，陛下。”

    一众人纷纷跪下。

    他虽然没有仔细交代，可这些人哪个不是猴精？他们都明白，若是这件事情传扬出去让朝臣知晓，皇后娘娘竟然胆敢枉顾君上的安危，不仅她这顶凤冠戴不了，只怕还不知会闹出多大的事来。

    说到底，皇帝还是护着她的。

    贺安领命去了源林堂，为赵绵泽上完药，退下了。何承安正准备侍候赵绵泽歇下，外头又有人来报。原来是在乾清宫侍寝太上皇许久都没有露面的崔英达来了。

    赵绵泽看了何承安一眼，微微一笑。

    “崔公公怎的来了？”

    那一日赵绵泽登基，崔英达的圣旨可谓是及时雨。也因了他一直在洪泰帝跟前侍候，打小看着赵绵泽长大的，故而哪怕如今赵绵泽做了皇帝，对这个老太监也比对旁人更为亲厚和敬重。待他一入屋，赶紧叫何承安倒水请上座。

    可崔英达却不坐，毕恭毕敬的叩了头，看着他。

    “陛下，你如今所为，对得住太上皇吗？”

    赵绵泽一愣，皱着眉头，下意识缩了缩手腕。

    崔英达也不知看见了他的伤没有，也不吭声，只是朝门口招了招手，一个小太监便恭顺地端上了一个垫了明黄软缎的银盘。赵绵泽眯了眯眼，只见银盘里头是后宫妃嫔的名牌。

    崔英达低声道，“陛下登极之后，尚未临幸后宫妃嫔，老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啊。且不说子嗣之事关乎江山社稷，就论为了平衡朝事，为皇室开枝散叶，陛下您也不能再如此任性了。”

    低低垂着眉头，赵绵泽不答。

    崔英达叹一口气，柔和的语气，带了一些无奈，“陛下是老奴看着长大的，您的心思，老奴有何不知？陛下爱慕夏家小姐，没有错。做为男子，作为夫君，你可以心里只爱她一个。可做为帝王，雨露均沾，平衡后宫，才是王者之道。”

    手指慢慢地攥紧，赵绵泽一笑。

    “多谢公公提点，朕知道了。”

    说罢他没有去看银盘里的名牌，而是转头看向何承安。

    “北狄与南晏正待和议，宣惠妃来侍寝吧。”

    崔英达看了一眼他凝重的面色，目光里露出一抹赞许。何承安低低应了一声“是”，退出去宣旨了，可了解如他，分明听出他平静的声音里……说不出来的无奈与忧伤。

    －－－－－－题外话－－－－－－

    先传了再改一次，错字见谅，这几天实在忙得脚不沾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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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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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    东宫，楚茨殿。

    虽说夏初七已经被册封为大晏的皇后，可她还是住在这里。而洪泰帝重疾之后仍在乾清宫里调养，赵绵泽为了以示对太上皇的尊重，也只是继了大位，除了平素升奉天殿之外，一切还是照旧。

    夏初七一入殿，便要下地。赵绵泽却是不让，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直把她抱放到床上，方才重重喘了一口气，甩了甩胳膊，轻轻一笑。

    “你倒是沉了不少？”

    “养猪一样养在宫里，不让出门，不让走路，能不沉吗？”夏初七白他一眼，若无其事地拉过被子来，懒洋洋地裹在腰上，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的小腹，心脏却是怦怦直跳。

    四个月的身子了，能不沉么？穿上衣服不明显，但她自己明显感觉到腰身粗了，小腹已经有微微隆起之态。幸好赵绵泽不是一个女人，也没有过做父亲的经验，在这个方面迟钝了一些。若不然，想不被他发现，估计很难。

    不过，他的话也提醒了她，再拖不得了。

    她必须要尽快出宫，要是被人发现怀孕，小十九只怕就活不成。

    “这些日子是屈了你了，等朝事稳定下来，我带你出宫……”赵绵泽漫不经心地掖了掖她的被角，凝眸望过来。

    “不必……”

    大概太紧张了，她话未说完，冷不丁打了一个喷嚏，揉了下鼻子，她不好意思地一笑，并未觉得有什么，可赵绵泽却皱了眉头，手抚上她的额头，探了探，未见发热，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要叫太医来？”

    “不要！”夏初七回答得极快，心跳差一点停了，好在语气还算从容，为了免得他怀疑，她还略带了几分调侃，“你忘了，我自己都是名满京师的小神医了。还叫太医来？那不是丢我的人么？”

    她难得这般与他玩笑，赵绵泽愣了愣，大概见她心情放松了，脸上也缓和了不少，“从没见过这样夸自己的人。”顿了顿，他又敛住眉目，“身子是自己的，若有不适，赶紧吃药。”

    “嗯”一声，夏初七是实而非的答了，吸了吸鼻子，觉着脑子还真有些发晕，大概先前在湖里爬起来，湿着衣裳又吹了冷风的缘故。

    “我睡了。”她无力躺下去，闭上眼睛，病怏怏的样子，看上去没有什么精神。

    赵绵泽坐在床边，看着她，“真无事？”

    “无事。”她不睁眼，回避他的视线，只盼着生了病能躲过一劫，一切都等过了今晚再说。想想，她又放软了声音，“你去忙吧，我躺一会就好。”

    “我今日不忙。”赵绵泽说着，径直出了寝殿，等再回来的时候，他手上拿了一本书，自顾自脱了靴子，坐在床头，侧靠在她的身边，掀了一角被子来搭在腿上，淡淡道：“你闭一会眼，我等下叫你起来吃宵夜。先前没见你吃多少，我叫灶上做一些软和的甜汤。”

    “本来就胖了，还吃？”

    “我不嫌。”

    夏初七眉梢一挑，紧张得心肝都卷起来了。

    他不嫌，可是她嫌得很啊？一个活生生的男人就斜靠在自己的身边，呼吸可闻，让她如何睡得着？

    赵绵泽看她一双黑黝黝的眼转来转去，突地一笑，低下头来，“怎的？还是皇后等不及吃宵夜，这会便要就寝？”

    色胚！夏初七真想一口“啐”死他，可人家是皇帝，手心里不仅攥着她的命，还攥着许多她在意的人的性命，她哪怕痛恨极了他，还不得不带着笑说话。

    “我休息的时候，不喜身边有人瞧着，会做噩梦。”

    “我不瞧你，我瞧书。”赵绵泽抬了抬手上的书本，唇角有一抹笑意。大概看见她脸上红润润的颜色，以为她是害羞了，心情大好，语气更是温和了许多，“今日之事，我知你心里难受了，你睡吧，我这会不挨着你，就坐在这。”

    夏初七眉头皱了起来。

    他倒也真的没有挨着她，就坐在床沿边上，靠在她的床头。可这样与两个人同床有什么区别？眉头一点一点聚拢，她看他打定了主意今晚一定要睡在这里的样子，脑子里的念头转了又转。

    到底该怎么办呢？

    冷寂中，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赵绵泽就像看不见她的不满，尤自将目光落在书本上。

    时间一点一点溜走，他看得专心致志，夏初七打了好几个呵欠，却不敢醒着，一直保持着清醒，着实也累得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悠扬凄美的琴声传了进来，声音很低，距离似也不近，但夜晚的东宫太过安静。那琴声里脉脉的情意和悲伤，仍是如丝丝缕缕的绒线一般，缠绵不休地钻入耳朵里。喑哑，低沉，被夜风一吹，仿若是一个女子在夜里咽咽的哭诉。

    夏初七一直闭着眼，怔忡了。

    不晓得又是哪个妃嫔在弹琴了。

    这宫中可怜的女人，恁的这样多……

    长夜漫漫，都等那一个男人也实在太悲哀了。

    若是让她也长年累月的这样生活，干脆杀了她好了。可想一想，她如今困于楚茨殿，被赵绵泽像看犯人似的看管着，还得为了顾及她珍视的那些人性命，无奈地向他服软的日子，与那些女人又有何差别？

    想到此，她更是想念赵十九。

    可一想到赵十九在大宴上同意了娶乌仁潇潇，她心里的不安又一次悬到了喉咙口。与人共一个丈夫，她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哪怕那个人是乌仁潇潇……

    “是太后。”

    头顶上，突然传来赵绵泽淡淡的声音。

    夏初七微微一怔，方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远处传来的琴声。想到东方阿木尔，她挑了挑眉梢，瞄向赵绵泽，戏谑道：“你怎的知道？哟喂，看来你与太后的关系不简单啊？”

    她话里意味不明，很是怪异。

    赵绵泽微微一怔，拿书拍她一下，展颜一笑。

    “对于音盲来说，很难解释。”

    音盲？夏初七接受了这个新鲜词，也认可了自己的无知。可看着赵绵泽俊俏的面孔，她突地来了兴致，枕着脑袋笑吟吟的套话，“嗳我问你，阿木尔生得那样美，你就没有……嗯，生出些什么不轨的想法来？”

    这样的话，寻常人问不出来。

    且不说大逆不道，就说伦理也容不得。

    看着她“求知欲”极旺的双眼，赵绵泽眉头都皱紧了。

    “难怪……”

    “难怪什么？”夏初七奇怪了。

    “难道你会不管不顾地恋上赵樽。你这脑子里，就没有伦常之礼吗？阿木尔是我父王的妻子，我如何敢生出这样的念头？”

    夏初七被他噎住。

    她虽然没有封建王朝那一套三纲五常的思想，可她也并非不讲伦理好吧？她认识赵樽那个时候，哪里知晓与他的关系？不过，看赵绵泽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她突地又想到了赵十九。他下决心与她在一起的时候，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吧？

    “在想什么？生气了？”

    赵绵泽看着她，轻轻问。

    “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赵绵泽却微微眯眼，“十九皇叔就要娶北狄公主了，太后都难过成这样，深夜不睡，抚琴寄语，你倒还镇定？”说到此，他放下书本，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默默看了片刻，突地又是一笑，半是玩笑半认真的道：“还是说今晚与他见面，你两个约好了什么？”

    夏初七心里一跳，面上却笑开了。

    “能约好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带我私奔？赵绵泽，你的话问到这里了，索性就再多给我一句话吧。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放我回魏国公府？”

    “为何这么迫不及待？”他声音很凉。

    “我向你保证，不与他见面，还不成吗？”夏初七竖起手指。

    “你的保证，我信不过。”赵绵泽面色一凝，漫不经心的拿起书来，掸了掸书面，忽地侧过头来看着她，又笑了，“我说过，只要你今晚为我侍寝，明日你便可离开，绝不阻止。”

    夏初七眼睫轻轻一抖，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我若是不同意呢？你囚我一辈子？”

    赵绵泽抬手，抚上她的脸，“小七，旁的事，我都可以依你。唯独这事……”顿一下，他掌心的力度加重，语气沉了不少，“由不得你。你与他这般……我心里不踏实。你回了魏国公府，我也不能日日来看你，说不准好久都不得见面，你总得给我一颗定心丸，我才敢放你走罢？”

    定心丸？

    真是猴子不咬人，嘴脸难看！难道他真的以为女人只要和男人睡了，就会死心塌地的跟他了？别的女人或许有可能，可换了她，两个字——“狗屁”。

    心里思潮起伏，可她面上还保持着难得的端庄。

    “你就这样信不过我？”

    赵绵泽清越的面孔微微一怔，看她小脸发白，眸底生出一抹怜惜的光芒，“小七，我不想强迫你。但只有这般，方能证明，你是我的。而你，也不曾委身给别的男人……”

    冷笑一声，夏初七突地打断他，“废话就不必说得这样好听了！我知道，你与夏问秋就是婚前好上的，就在魏国公府里，你便与她有过苟且了，我亲眼看见的，不是吗？”见赵绵泽变了脸色，她挑衅的挑高眉梢，定定看住他，“可你也得知道，不是每个女子，都如夏问秋一般不知廉耻。我说过，没有大婚，我不会做那种不干不净的事。”

    赵绵泽的眉头，紧紧皱起。

    “我也说过，由不得你。”

    轻“呵”一声，夏初七气极反笑。

    “听你这口气，是准备用强的？”

    赵绵泽眼皮微微一跳，盯着她，忽地一笑，伸手抚她脸。

    “不要怕，我一会定好好怜你……”

    耳根子一烫，夏初七臊了臊，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你怎生这样无赖？你棋局破了吗？你吐出去的口水，都能咽回去的，是不是？说话不算话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她低低的咆哮着，试图与他讲道理。可是这一回，不论她说什么，赵绵泽似是打定了主意，不仅寸步不让，说到激动处，他拳头都攥了起来，再一次提到燕归湖边她背着他与赵樽私会的事。那一双嫉妒的眸子赤红，像是心里扎了一根刺，态度越来越不耐，非得与她成了夫妻之实不可。

    对峙良久，她嗓子哑了，不吭声了。

    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他淡淡睨她一眼。

    “行了，我先去沐浴。”

    他语气淡淡的，说得极为自然，也不避讳什么，下床为她掖了掖被角，就像两个人原本就是老夫老妻一般，回头唤了一声何承安。

    “进来！”

    何承安在外面听得汗毛都竖起了，闻声“嗳”地应了，赶紧进来为他宽衣解带。他一眼没有看夏初七，像是气极，外袍脱去，仅着一袭明黄的中衣，大步去了净房。

    夏初七看着他的背影，几近抓狂。

    三更过去了。

    宫里的夜雾，越发浓重。

    月光很淡，早已宵禁的东华门，禁军换了一班岗。

    皇城里，不时有巡逻的守卫走来走去，楚茨殿的外面，更是守卫森严，除了赵绵泽的心腹大内侍卫，还有皇城禁军，可谓围得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夜幕里，一行禁军走向楚茨殿的门口。

    长风拂过，看不清他们的脸，守卫低低喝了一声。

    “站住！做什么的？”

    “六爷差来的。”一行为首的禁军，递上腰牌，看了那人一眼，“六爷说弟兄们受累了。这些日子，昼夜不停的值守，铁打的人也吃不消。”

    “嘿嘿，应当的……”看得出来是一张熟面孔，那小子笑了笑，又不解地道，“张头儿奉了六爷啥差事？这大半夜的，不会是要给我等赏银子吧？那可受不起。”

    “少矫情！你几个赶紧去，六爷在本仁殿后面，为兄弟们准备了宵夜。”

    本仁殿是东宫文华殿的东配殿，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赵楷治军向来亲善，这种事不是头一遭了，那小子笑眯了眼，道一句“好嘞”就要走。

    禁卫领头敲一下他的头，低低斥道：“不要都跑了！换着岗去。陛下在这里，丝毫松懈不得。这一处我几个先看着，你们去吃了来换岗哨上的人，不必理会我们了……”

    低低的几声嬉笑，散去了。

    月亮缩进了乌云里，夜风，似乎大了许多，吹得楚茨殿门的三个灯笼，哧啦啦的作响。

    内室的灯火，明明灭灭……

    禁军换岗的时候，夏初七刚好走向净房。

    赵绵泽入了净房有半盏茶的工夫了，一直没有出来。她拖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步子有些沉重，但面色却很冷静。入了净房，她看一眼侍候在里面的何承安，轻轻咳嗽一声，不轻不重地道，“你出去吧，我来侍候陛下。”

    何承安惊讶的抬头，为难地看着她。

    “这……”

    “出去罢！”不等何承安的话说完，泡在池中的赵绵泽就懒洋洋的叹了一声，语气淡然，隔了一道屏风传出来，带着一种熏蒸了水雾的鼻音，给人一种像是睡着了的错觉。

    “是，陛下。”

    何承安出去了，随便关上了门。

    “赵绵泽，你今晚一定要我侍寝是吗？”

    夏初七没有走进去，就站在照壁外头，淡淡问他。

    “我的态度，不够明确？”他道。

    “我只是再确定一次。”她突地笑了，“你可想好了？”

    里面的男人静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夏楚，此事无须再议，你别无选择。”

    夏初七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声“好”，就在赵绵泽心里一跳，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照壁边上被灯光拉长的影子时，却听见她突地冷冷一笑。

    “既然别无选择，那我就不选择了。赵绵泽，当年为了你，我被人追至蜀中，一个人走投无路，跳下了苍鹰山。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也不怕再死一次。既然你不愿意等，那索性鸡飞蛋打好了。你不仅得不到我的心，我连尸体都不会留给你……”

    说罢，她毫不犹豫的大步离开。

    “你要做甚？”赵绵泽一惊，从水里站起。

    她并不回答，袖子甩得高高，步子迈得大大，候在净房外面的何承安与焦玉等人面面相觑一眼，不知她与赵绵泽发生了什么争执，却也不敢去拦她。

    只一瞬，赵绵泽便从净房冲了出来。

    他披着一件袍子，腰上玉带轻系，面色森然地追了过去。

    “夏楚！”

    他大步入内，脚步怆惶而急切。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寝殿里头被她倒了一地的灯油，就连桌椅和床帐上都有。因从净房出来的急，赵绵泽的脚上没有穿鞋，光着湿漉漉的脚，他踩在灯油上，“啪嗒”一声，往前一滑，就硬生生摔倒在地。

    看着不远处拿着一盏烛火笑逐颜开的女人，他咬着牙齿，想要扶着椅子站起。结果，椅子倒了，他一个不稳，身子失衡，光着的脚丫再一滑，又一次摔倒。

    这次比上次更为惨烈，他原本心急裹在身上的袍带很松，一个不小心扯开了，他半个身子赤在她的面前不说，椅子倒下来，还把桌子上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扯落在地，唏里哗啦的掉在他的身上，景况极是狼狈。

    “陛下！”何承安风一般跑过来，在门口大声惊呼。

    “……”焦玉有点想笑，没敢笑，赶紧来扶。

    “呀！陛下……”宫娥们紧张得瞪大了眼睛。

    “噗哧”一声，夏初七倒是笑得毫不客气。一手叉腰，一手高高举着手上的烛台，她站在床前，一双杏眼点漆一般的晶亮，丝毫没有因为赵绵泽半裸着身子，就挪开眼睛，反倒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他一遍，方才叹一口气，扮可怜。

    “陛下，是你亲口答应我的，腊月二十七与我成婚，结果你出尔反尔，非得我提前侍寝。我不愿，但你是君王，我不得已再退一步，为你设了一个棋局，并约好了，你若能破，我便依你，若不能破，便得等待。我一忍再忍，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步步紧逼。既然如此，你是晓得我性子的，反正我也没什么好顾念的了。干脆死了，一了百了……”

    “你做什么？”

    赵绵泽连续摔了两跤，本来就摔得狼狈，在奴才们的面前失了面子，此时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再一看她手上举着的烛火，还有淋了一地的灯油，顿时变了脸。

    “小七，你不要乱来！”

    “陛下怕了？”夏初七一笑，斜睨他一眼，目光闪烁如狐：“放心，虽说你对不住我，可我也不想害你性命，我不会与你同归于尽的。只是你不放我，我只好死在这里而已。你走吧，我数到十，你若不走，我便点燃床罩，到时候你若是来不及跑，便到地下向我讨债吧。”

    幽幽的声音，苍白的脸，夏初七觉得自己极有表演天赋，那高昂着头一心求死的样子，动作逼真得她自己都快要落泪了。

    “十……”

    “九……”

    “八……”

    赵绵泽看她如此绝决，心中一痛，挣脱焦玉就要过去。

    “小七，不要这样，有事好好说……”

    夏初七高扬着烛台，“不要过来，过来我就点。六……”

    “五……”

    “四……”

    “不要！”赵绵泽目光微沉，咬紧了牙齿，“你要做什么，我都依你，都依你还不成。小七，你先出来，出来我两个再说，好不好？”

    “不好！”

    夏初七瞄一眼赵绵泽。昏暗的灯光下，他略带惊慌的面孔，轮廓分明，剑眉入鬓，肤白唇红，其实很是俊俏。若是排除这姓赵的对待夏楚曾经做过的那些龌龊事儿，就算他没有这样尊贵的身份，其实也是一个讨女人喜欢的俊俏男人。

    只可惜，暴殄天物。

    好端端的一个人，空有一副温雅俊朗的外表。

    她叹了一口气，接着道：“不必出去说，就这里说。我要先出宫，我要从魏国公府名正言顺地嫁入宫中，我要祭天行大礼，我要天下人都知我是正妻，而不是皇帝的姘头，还未成婚，就被皇帝给睡了。”

    她说话极是粗糙，这一句“睡了”，听得何承安直皱眉，焦玉也忍不住咳嗽，只有赵绵泽似是习以为常，看着她的眼睛，又要往前走，可他刚上前一步，就被焦玉拉住了。

    “陛下，小心……”

    他们是担心他的安全，可赵绵泽心里不相信她会真点。

    “好，我答应你。你放下烛台，出来说。”

    “你先拟旨，我才出去。”夏初七皱眉不允。

    赵绵泽变了脸色，与她对视着，恨到了极点。考虑了一下，他没有叫人拟旨，而是突地抬袖，挥了挥手。

    “你们先出去，我与皇后有话说。”

    “陛下！”焦玉一惊，“危险。”

    “出去。”

    赵绵泽似是不耐烦了，难得的厉了声音。何承安和焦玉等人，终是不再吭声，慢慢地退了下去，站在了寝殿的门口。冷寂一片的室内，只有他两个人了，赵绵泽皱着眉头，再一次朝她走过去。

    “小七，把火灭了。”

    “灭了就看不见了。”为了自家的安全起见，夏初七在泼灯油的时候，就已经把屋子里的火烛一一灭尽了。如今，只留了她手上的一盏。

    赵绵泽见她笑靥靥的样子，有些拿不准她的情绪。可不论她到底只是为了逼他就范，还是真的一心求死，在这一个洒满了灯油的地方，她这般拿着一盏烛火都极是危险，他一心想把她哄出去再说。

    “小七，你何苦逼我至斯？”

    “是你在逼我。”

    “好，我不让你侍寝了，你先随我出去……”

    “陛下，你不要混淆视听。我的条件不仅是不侍寝，是我要出宫。”夏初七柳眉倒竖，样子很是坚决，见他皱了皱眉头，仍是不松口，突地一笑，“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真点？你错了，我没爹没娘，我一无所有，连赵十九都不记得我了，我有什么可怕的？我什么也不怕。大不了早一点化为灰烬好了，这样也可以早点见到爹娘，只求下辈子投胎转世，不要再遇见你。”

    看着她手上闪烁的灯火，赵绵泽目光一凉。

    “你就这般不愿与我在一起？”

    在那一闪而过的光芒里，夏初七看见他眸底的一丝痛意，手指微微一顿，抿紧唇角与他对视着，突地不知该说些什么。考虑了一下，她方才凝重了声音，说得真诚了几分。

    “你若肯给我一个好，我会感激你的。”

    “你说的‘好’，就是离开我？”他苦笑。

    “我只是要出宫。”她斩钉截铁。

    “办不到。”他声音一沉，又一步步朝她走去，“小七，你也说了，赵樽他忘记你了，你何苦还为他守着？跟着我不好吗？我就算过去负了你，但是我如今许你皇后之位，爱你，重你。这份尊荣，你知世间多少女子求而不得？你这是……”

    “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是这样认为的吧？”低低一笑，夏初七接过活来，打断了他，目光淡然地退后一步，整个人坐在床榻上，声音一凉。

    “赵绵泽，我曾经以为你只是不懂爱而已。”

    赵绵泽喉结一滑，想听她的下文。

    “那如今呢？”

    她莞尔一笑，灯火下的眸子极是潋滟，“如今我发现，我以前说对了。你确实不懂爱，即便你经历过失去，经历了这许多的事情，你仍是不懂得，爱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她能过得好。”

    赵绵泽冷笑了一声。

    看住她，他一直往床前走，一双赤着的尊贵脚丫子，近了一步，又近一步，再近一步，在夏初七翘着唇角就要点帐子时，他迟疑着停了下来。

    “小七，若是不得，爱之何用？”

    夏初七微微眯眸，直直看着他。

    实际上，她为他灌心灵鸡汤的目的，不过是逼迫他而已，至于“爱一个人到底是占有，还是放手”这个问题，其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哪一个对。爱一个人，若是不能在一起，那又怎么爱呢？

    赵绵泽一动不动的看她片刻，低头系了系袍带。

    “兴许你是对的，我不懂得。但我说过的，上天入地，我都不会放手。你若执意要点，你就点罢。”

    夏初七一怔。

    她没想到赵绵泽只一阵短暂的惊乱之后，就镇定如常了，他会这样做，若不是对自己属实是真爱，连死一起都不怕，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太过小觑他了，他看透了她。

    看着他越来越近的面孔，夏初七没有犹豫，走到这一步，只有孤注一掷了。她苍白着脸，悠悠一笑，将烛火一扬，便要去点泼了灯油的床罩。赵绵泽面色一变，飞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她拼命的挣扎，他双手用力，两个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他总算把烛火抢了过来，飞快地吹灭。

    四周一片黑暗。

    他急喘不已，“小七，你疯了？”

    大概是见她真的敢去点火，他吓住了，身子绷得僵硬，抱住他的双手更是紧了又紧，几近窒息。夏初七冷冷一笑，使劲推他：“你今日可以阻止我，阻止不了明日，明日可以阻止，阻止不了一生。你只有两个选择，放我出宫，或是为我收尸。”

    赵绵泽揽紧她在怀里，任由她挣扎，只抱她的力度加重，许久都没有吭声儿。两个人在黑暗里搏斗了片刻，他喘气不已，呼吸里的热气，一股股喷在她的头顶，胸膛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是恼意，还是恨意的情绪，一直起伏不停。

    好一会儿，他头低下，搁在她的肩膀上。

    “小七，与我好好的过，不好吗？”

    “不好——”夏初七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尤其他从净房跑出来，就一件单薄的袍子，还散乱开来，二人都穿得不厚，在挣扎中，他身体有了明显的反应，更是令她难堪不已，胃里又一阵翻滚。

    “你放开，不要碰我。你一碰我，我就犯恶心……”

    “呕”一声，她忍不住了，那一股胃酸涌上的感觉，太糟心，这都不用她假装，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良久，他没有说话，就在夏初七为了小十九心情忐忑不安的时候，他突地慢慢放开了她，黑暗里的声音，凉凉的。

    “好，朕放你回府。”

    她一惊，“真的？”

    “明日就滚！”

    终于惹得炸毛了？夏初七捂住嘴巴，压下胃里的不适感。

    “这一回，你说话算话？”

    “夏楚，不要以为朕非你不可——”

    低低甩下这一句话，他转身大步离开。留下那一句冷飕飕的话，惊了夏初七一下，辨不清真假，只听得他仓促的脚步声远远离去，待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黑暗里，她一动未动，直到有另外一只手拽住她的手腕，稳住了她的身子，她才回过神来。

    “你在？”

    “我一直在。”甲一低头看着她，要扶着她出去，“这屋子里全是灯油，今晚换一间屋子休息吧。”

    夏初七轻“嗯”一声，想到赵绵泽临去时的怒火，想到他的保证，身子突地有些发软，不知道究竟是释然的疲乏，还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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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何谓良人？这便是了。

﻿    转眼，夏初七回魏国公府已有半月。

    在她回府之前，工部来了匠人把夏楚在魏国公府时居住的“楚茨院”给收拾了出来。也是回到此间，夏初七才明白赵绵泽当初为何在东宫为她准备的居处非得叫“楚茨殿”，原来那只是一个拿来品。在魏国公府里，原就有一个这样的地方。

    只可惜，换了一个灵魂，未必能感受他那份情深。

    在楚茨院这些日子，她像坐了一回时光的轨道，把夏楚先前留在院里的东西，都看了一个遍。概因是同一个身躯的原因，即便二人有不同的灵魂，她也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她对赵绵泽的一往情深。

    在楚茨院里，只有一个名字——绵泽。

    夏常除了为她新添一些盆景摆设之外，屋内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化。就在夏楚居住的内室床榻边上，有一个高高的花梨木精雕书架。书架上的书籍很多，大抵都是新的，一看便知她没怎么翻过。但是在书案的几个大画筒里，却插了夏楚的画作若干。

    实话说，她画功极差。

    若是单凭那画上之人的五官，极难窥出原身到底是谁。不过，夏楚却在那些画作之上，都题上了名字——绵泽吹笛、绵泽抚琴、绵泽读书、绵泽望月、绵泽游园、绵泽吟诗、绵泽骑射、绵泽……

    除了绵泽，只有绵泽。

    每一幅图的内容不一，大抵都是她偷偷窥视了赵绵泽回来之后，一个人凭着记忆默默画下的。画上有阴有暗，有日落有夕阳，有落英有细雨，时间跨度几近三年之久，无乎充斥了她爱慕赵绵泽的整个岁月。

    在书案的旁边，还有一个雕花的木架，木架上方，放有夏楚自己捏成的两个泥娃娃。泥娃娃外形与她的画作一样的拙劣，并着肩，带着笑，除了能分辨性别之外，几乎与人对不上号。但是，在男娃娃的背上她刻着“绵泽”，另一个女娃娃的背上她写着“楚儿”，上面清晰的落款——洪泰二十二年除夕。

    那个时候，她一直在默默等待做赵绵泽的新娘。

    她曾爱他入骨，他却伤她太深。

    夏初七记得，在阴山皇陵的那个晚上，得知她执意回京，东方青玄曾经向她讲过许多夏楚曾经做过的傻事。几乎每一件，都与赵绵泽有关。

    那时，她也只是听听，为了今后的计划做准备，却很难将自己这副身体与赵绵泽联系起来。可是，这一回住在了楚茨院，看过她留下的点点滴滴，再结合东方青玄说过的话，难免唤出一些过往的记忆与片段，感触竟完全不同。

    赵绵泽真的是负了她。

    那一日在御景苑，夏问秋撕心裂肺地哭说，这个世上最爱赵绵泽的人是她。那个时候，夏初七虽讨厌夏问秋，但也是认同的，不管夏问秋如何歹毒，她到底是爱着赵绵泽的。可如今到了楚茨院，她发现自己错了，这个世上最爱赵绵泽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夏楚。想必赵绵泽也是悔误了这一点，才会痛定思痛，爱上了她。

    只不过，造化弄人，在她爱他的时候，他不爱。伤她、辱她、弃她、毁她、任她颠沛流离，流亡于世。等她香消玉殒，他回过头来寻找，她已不在。

    她知，夏楚若是活着，一定会原谅赵绵泽。

    可她不是夏楚，做不到如此。

    这些夏楚留下的旧物，夏初七都没有碰它。任由它一件件错落在她住过的屋子里，点缀着这一间重新整修过的华堂。

    旧人，旧物，旧事，都是属于夏楚的。

    她已经占了她的身子，换了她的灵魂，她不忍心将她短暂的人生中最为轰轰烈烈的爱情一夕翻篇。

    她自己总是要走的。

    这些原就是她的，还留给她吧。

    但愿有朝一日，她离开之后，再让赵绵泽亲见，让他知道，有一个女子曾经真的爱他如同生命。再狠狠痛他一回，算是对夏楚在灵之天的一种慰藉。

    整理完屋子的当天晚上，她在院子里烧了一盆纸钱。

    晴岚问她，烧给谁的。

    她说，烧给自己。

    听得她凉丝丝的这话，晴岚当即噎住，白了脸。郑二宝更是吓得差一点就要去请法师来为她做法，以为她被鬼给迷了魂。

    她一笑，以一句“玩笑”糊弄过去。

    最后只道，烧给一个该烧的人。

    回魏国公府后，她紧接着就病了几日，倒不是大病，就是有些怏怏的没有力气，一来孕期嗜睡乏力，二来那日落下的病根，将息了好些日子，才好起来。

    当然，她也是由经此事寻一个妥帖的借口，不再与魏国公府中之人过多接触，以免越来越明显的肚子露出马脚。

    这些天，赵十九说话算话，果然没有来看她，她想他，想得牙根痒痒，可为了肚子里的小十九，她不得不忍耐，没有出府半步。

    就像突然入了孤岛，她与人隔绝了起来。

    只有端午那一日，阿木尔来了魏国公府。

    她是来找她的。

    为了见阿木尔，为了不在她面前输掉气势，夏初七特地打扮了一番，选了一套宽松的裙衫，在小腹上略略缠了缠，结果累得自己不行，心里直骂娘，可阿木尔却没有“贵干”，只说了一些没用的废话。

    不过，夏初七突地了解了她。

    因了赵樽与乌仁潇潇大婚在即，阿木尔大概是想来找一个与她“同病相怜”的人，吐吐苦水，诉诉伤情，但她天性的高傲又不容许她如此，故而与她对坐约半盏茶的工夫，她什么也没说出来，又灰溜溜的走了。

    “灰溜溜”三个字，是夏初七自己想象的。实际上，阿木尔那一张清冷美艳的脸上，一如既往高贵得令天下女人嫉妒。

    尤其现在，夏初七长胖了，更觉赵十九瞎了眼。怎么放着这样国色天色的美人儿不要，偏生选中了她？

    好些天，她不敢照镜子。脸明显圆了，白了，腰粗得堪比水桶，小腹微微隆起，已经有了孕妇的样子。夏季裳薄，只要认真看她，都会发现，她是一个准孕妇了。

    她很害怕赵绵泽会突然造访。

    他是天子，他要来见她，谁也拦不住。

    但她的一应担忧，赵十九果然完美的替她解决了，甚至连她在府里不见人的借口都替她找好了。听甲一说，就在她出宫的第二日，在大晏俗有高僧之称的道常法师入宫觐见了赵绵泽。

    这老和尚说话向来悬乎，且有理有据。他从夏楚十岁那年占得凤命开始说起，说他近日又卜得一卦，皇后娘娘虽是凤命之身，但在母仪天下之前，必须应一个天劫，方能入主中宫，带给大晏风调雨顺。为了避祸，为国势昌隆及天子的安康，皇后娘娘在劫期间不能出楚茨院，也不能与任何人见面。否则，不仅皇后有可能性命不保，天子也会受其影响，乃至祸及国道，从而走衰。

    夏初七听了这些，在府里闷笑不已。

    果然，古往今来最能骗人的便是大师与专家。

    也不知赵绵泽到底信了道常没有，但“不能见任何人”这句话，大概也安抚了他的心，他不能见，赵樽也不能见，故而，他没有来魏国公府，一次也没有。只是何承安常常会送来一些东西，吃的，玩的，衣裳，布料，都一件件送往楚茨院。为免他生疑，她都让郑二宝为她收下了。

    但是，即便有了这样的借口，一个人久不露面，到底还是容易引起旁人的怀疑。为此，她偶尔也会在窗边露一个脸，以便赵绵泽的人看见。

    阿记和卢辉等人奉了赵绵泽的命令与她一同入府，但他们只能在楚茨院的外围，不敢近她的身边。远远一观，只要她一直在府里，自是不会怀疑。

    如此一来，倒也生生瞒过了许有人。

    于她来说，如今最大麻烦只剩一个。小十九若要出生了，该怎么办？一来她没有生产经验，需要稳婆帮忙。二来她就算可以堵得了所有人的嘴，却堵不住小十九的嘴。楚茨院要是有了婴儿的哭声，那想瞒就瞒不住了。

    不过，仅为此头痛了一个时辰，她就丢开了。

    留给赵十九去操心吧。

    她如今只管养好身子，保持身心愉快。

    剩下的事，她暂时没有精力去管。

    一切都很顺利，赵绵泽如今也顾不上她这头。

    新皇登基，内外的事宜属实让他焦头烂额。就在她回府的半个月里，朝堂上亦是发生了许多的事情，每日翻新，层出不穷。

    新官上任三把火，新皇上位那得烧无数把火。整个大晏的国家机构都繁忙起来。兵部、刑部、户部、工部、礼部，大理寺、太常寺、鸿胪寺、都察院、翰林院、国子监等等六部九卿的官老爷们一个个都被赵绵泽拉动了起来。

    但最为吸人眼球的，除去与北狄的和议之外，便是秦王赵构与肃王赵楷的互掐。听说秦王赵构数次在朝堂之上弹劾赵楷，说他在朝中培置党羽，大行卖官鬻爵之事，而众所周知，赵楷分明就是赵绵泽的心腹之人，谁都知道这事不是冲着赵楷去的，而是冲着新皇。

    赵绵泽心里也是有数。

    但赵构不仅是正一品的宗人令，还是他的嫡亲二叔，张皇后的嫡二子，虽然在洪泰帝出事之后，张皇后索性便在灵岩庵吃斋念佛，继续为太上皇和大宴祈福去了，但她在臣工中的影响力极大，在她与老皇帝还活着的时候，赵绵泽对他这个二叔即便头痛得很，也不能直接铲除。

    如此一来，朝中便出现了“构党”一说。

    所谓构党，便是与赵构过从甚密的官吏。

    秦王赵构的反嗤，令人措手不及，但不算意外。真正令人意外的，反倒是先前都以为会与赵绵泽鏖战不止的赵樽，自从四月还朝，大多时候都赋闲在晋王府里，不结党，不交际，甚至连原本亲厚的旧部众人，都少于往来，成了一个十足十的闲散亲王。

    这让许多怀疑他假失忆的人，终是相信了。

    但五月初，一众亲王就藩的圣旨下达，仍是没有他。

    至此，除了赵构因疾不能成行、赵楷因军务繁忙走不开，赵樽即将大婚也不便前往北平，其余的洪泰帝诸子，皆按洪泰帝留下的圣旨所言，先于奉天殿受诏，后在太庙祭祖，又于乾清宫拜辞了洪泰帝，领命去了封地。就连曾与赵绵泽有过储位之争的皇三子宁王赵析，也未受到强留，前往大宁就了藩。

    于大晏朝来说，这些算是大事。

    自古，一朝天子一朝臣，赵绵泽当前所做之事，无非是巩固势力，排除异己，与任何一个新君即位的所作所为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史书评价，他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将洪泰帝突然“丢手”之后的纷乱朝事理顺，也不枉洪泰帝悉心栽培了二十年。

    朝堂上，权力愈发集中。除了“构党”以外，赵绵泽的政令下达，几近一呼百应。

    除此，大晏后宫，也是融洽一片。

    洪泰帝先前的妃嫔，生养有儿子的都跟着儿子去了封地，没有孩儿的都被张皇后召至了灵岩庵，一道为大晏及洪泰帝祈福。而余下的太妃太嫔们，则是居于深宫，几不再复出。

    而赵绵泽这些日子，在后宫完全奉行祖制，雨露均沾，恩泽六宫，除去北狄前来联姻的惠妃极得宠幸之外，其余的贤、淑、庄、敬四妃，皆有临幸，便于事后得了不少的赏赐。

    他一改先前的作风，对妃嫔一视同仁，不仅令后宫和谐，也使朝堂风气大好。因前一阵册立皇后之事激起的臣工怨言，慢慢散了下去。

    这些大事小事，都是嘴碎的梅子去前面时，从丫头婆子那里听来转述给夏初七的。可大概真是孕期犯懒，每日里，她都在研究如何保养自己，养育好小十九，如何才能生一个健康的宝宝。剩下来的思考，都留给了傻子的病、东方青玄的手，以及赵十九的头风。不论是对赵绵泽的朝事，还是对他的女人，她兴趣都不大。

    一个帝王，只睡一个女人，那才叫不正常。

    赵绵泽做的，只是普天下帝王都做的而已。

    想到这个，她突地又犯了隐忧。

    赵绵泽为帝如此……若是赵樽称帝，他又如何？

    打一个喷嚏，她突然有些不敢想。心里慌慌的，她一改先前各种支持赵樽夺储和“造反”时的热血念头，只希望他能顺利解决好这边的事情，带她去封地做一个藩王，或者干脆隐于民间做一对平凡的夫妇，不再希望他君临天下了。

    帝王之位，华丽尊贵，可何尝又不是牢笼？

    思前想后，她再也无法平息心情，把小马抱了出来，冒着危险，让她“穿越火线”飞一趟晋王府，为赵樽带去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封书信。

    书信上，她就写了四个字：可否来见？

    从晌午等到天黑，小马都没有飞回来。

    她平静了许久的心，忐忑不已。

    信落入别人的手里，倒也不要紧，她都思量好了，大不了说是她一厢情愿。反正赵绵泽又不是不知道她的“痴情”。只是小马，这小东西当初便是赵樽从东方青玄的手里掳获的，它千万不要出了事。

    “大马，怎么办？”

    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看着鸟笼里的大马，她心悸不已，不时过去敲敲鸟笼，眉头蹙成了一团。

    “咕咕……”

    大马没了小马，啄着笼子，也似烦躁。

    可它无法像她一样，表达自己的情绪。

    捋着头发，夏初七有些后悔了。

    冲动是魔鬼，果然如此。

    第一百次转到窗边看了又看，仍是没有鸽子的影子，她终是憋不住了，苦着脸看向甲一。

    “甲老板，怎么办？”

    甲一面无表情，“凉拌！”

    凉拌这个词是他在她嘴里学的，活学活用不说，还摆出一张这样冷酷的面孔回给她，这让夏初七十分后悔教给她这样“横行霸道”的词。

    皱着眉头想了想，他眉梢耷拉下来，过去拍了拍甲一的胳膊，一脸腻歪地笑，“甲老板，我晓得你有办法联络赵十九，你赶紧给我问问他，小马在不在它那里？”

    “不行。”

    甲一想都没有想，便惨无人道的回拒了她。

    “为何这般绝情？”她凝眸怒视。

    “没有紧要的事，不能联系殿下。”

    “小马失踪了不要紧？”她低声浅呼。

    甲一看过来，那僵尸一般的面孔很是欠揍，“又不是你失踪了。”

    “……”

    无语的敛着眉头，夏初七眼看与他说不通，便打算向他行贿，“甲老板，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也不晓得赵十九给你多少俸禄啊，但往后你不要跟着他干了，就跟着我好了，听我的话，我把你的俸禄加倍，如何？”

    甲一凝视着她，眉梢不着痕迹的一扬，“在我认识你的六个月零十五天里，你统共给我许诺过无数次的金银，帐目数额已高达数千两，可你一次也没有兑现过。”

    夏初七噎住，歪着头。

    “有吗？”

    “有。”甲一板着脸。

    “不对啊。”夏初七摸着下巴，斜睨着他，“我与你认识不止六个月零十五天吧？我感觉认识了很久。”说罢，见甲一不答，她叉着腰，高高翘着肚子，一副不讲理的样子，促狭道：“我们是不是曾经认识的，为何如此面熟？”

    “……”甲一的样子，像是被她打败。

    夏初七眯眼，再接再厉，“说不定你曾经欠过我许多银子，为了躲债，所以你才不敢与我相认的，是也不是？”

    “七小姐，晋王妃，皇后娘娘！”甲一认真的躬一下身，机器人似的脸，终于有了动静，可他的脚步，却是跟着一步一步后退。

    “夜深了，您该歇了，我得走了。”

    想溜！？

    夏初七一把捉住他，“一定是这样对不对？”

    “不对。”

    “那为何你要溜？你往常不也经常睡在我屋里的，撵都撵不走，如今倒是顾得上身份了？知晓男女有别了？”

    甲一皱眉，突地一叹，“为了此事，我已经被晋王扣去了六个月零十五天的俸禄。也就是说，我在这将近七个月的日子里，都是白干了。”

    “……”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家爷就是这么霸气。夏初七乐呵呵的看着他，突然想到一件事，目光晶亮的闪了闪，笑着近前一步，道：“甲老板，你也不要怪他吝啬，实则上，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嗯？”甲一不解。

    夏初七大笑一声，突地低下头，在怀里翻找了一下，掏出一把钥匙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极是得意地说：“你恐怕还不晓得吧？赵十九的全部身家都在我身上，他如今一文不名，估计也给你开不出俸禄了。哼！还不投诚于我？我如今富甲天下……”

    甲一面色一僵，“难怪！”

    夏初七得意的笑，“懂了罢？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好生想想。”他没有想，她倒是想得咬牙，自言自语道：“哼，他还想娶媳妇儿呢？老子不给他钱，看他拿什么娶。让他得意……”

    说到这里，她突地看见甲一脸色有异，一怔，与他对视片刻，只见甲一大拇指慢慢竖起，说了一句“高”，然后冷冷地提醒了她一个残酷的事实。

    “晋王大婚，是不必花自家银子的……”

    “呃”一声，夏初七悟了，“这么说，我还有赚？”

    “嗯。”甲一点头，“赚一个女人与你抢男人。”

    夏初七蔫下来，“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去去去，赶紧去睡吧。”

    甲一挑眉，“不要我陪了？”

    夏初七白他一眼，“我悲痛欲绝之时，会很想杀人。”

    “杀人这种事，不适合你。”

    “你”字还未落下，见她手刀扬起，甲一迅速撤退，只留给她一片潇洒的衣角，人已飞身出了室内。夏初七“噗哧”一声笑着，走过去“嘭”地关上门，坐回到窗前。

    逗一会大马，还不见小马回来，她越发着急了。如果小马一直飞不回来怎么办？她看着大马，突然有一种活生生拆散人家“鸟夫妻”的感觉，内疚不已。

    “我不该一己之私，让小马去冒险的。大马，你不要怪我……小马若是无事，它一定会回来寻你的，是不是？”

    她低低地问着，心里惴惴。

    以赵绵泽那般的性格，怎会想不到飞鸽传书？小马从楚茨院飞出去，一定落入了赵绵泽的眼线眼里了。魏国公府有一千多名侍卫和禁军守卫，苍蝇都很难飞出去，不要说鸽子。

    完了完了。

    果然一孕傻三年。

    她越想越是郁闷，为了平息越跳越快的心脏，她随手在书案上抽了一本出，翻开一页便念道：“……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这时，她目光一闪，突见帘栊处的窗纸，传来一丝“沙沙”的声音。她心里一惊，合拢书本，目光烁烁地盯了过去。窗纸果然有动静，像是被唾沫润湿了，一根指头轻轻捅了捅，指头缩回去，接着，一根细小的铜管便从那破掉的窗纸处伸进来。

    靠！

    她低嗤一声。

    哪个龟孙子敢在祖师奶奶的面前班门弄斧？

    她知晓是有人想往屋子里吹迷烟或放毒气一类的东西暗算她。若换了正常人，大不了叫人，或高声大喊，或者直接跑出去了事，但大概闲得太久，她捉弄之心顿起。

    腆着一个大肚子，她动作还算灵活。二话不说，蹑手蹑脚走过去，屏紧呼吸，对准那根铜管，把肺活量发挥到了极点，直接往外吹了出去。

    “咳咳！”

    外面的人正准备往里吹，不想被她反吹出来，呛了一口，低低咳嗽不已。夏初七笑眯了眼睛，不再客气，一把推开窗户，只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是你？”

    那人大红的蟒衣散发着诱人心魄的淡香，一张妖冶的凤眸半阖半合，一脸闪着不敢置信的光芒，“好歹毒的妇人，本座若是呛死了，你管不管埋？”

    夏初七见鬼一般看着她，挑高眉梢。

    “埋！不过，得先预付银子。”

    东方青玄唇角一扬，敛住眸底的恼意，看她一眼，又轻轻咳嗽一下，绕到门口，径直推门进来。入内的同时，他手臂一扬，小马便展开翅膀，欢脱的往鸟笼的边上飞去，与大马两个亲热起来。

    他笑，“不是你约我来见的？”

    夏初七为小马的专业水准默哀一瞬，不动声色地瞄向他，“小马飞你那里去了？”

    “那是。”东方青玄一笑，“不然我怎能逮到它？”

    夏初七心里一塞。

    扁毛畜生果然还是畜生，它不能很好的执行主人的意思，结果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乌龙？想一想，小马的第二任主人是她，第一任主人却是东方青玄。她飞出去，飞到东方青玄那里，倒也不奇怪。

    她释然了，低叹，“我不是找你。”

    “这个本座自然知晓。”东方青玄轻轻笑着，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扫了一圈屋内的陈设，补充一句：“不过没关系，我找你。”

    “……”

    看他一眼，夏初七为他倒上茶水。

    “找我有事？”

    东方青玄莞尔，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水，眼眸垂下，若有似无地瞄向她的小腹，一袭淡琥珀色的光芒微微一暗，笑了。

    “没事不能找你？”

    夏初七白他一眼，“非常时期，多危险？”

    东方青玄目光一眯，脸上仍是得体的笑颜，无半分不自在，“你也知危险？可胆子还是这样大，怀着肚子，可知一不小心，就会一尸两命？”

    “谢谢夸奖。”夏初七瞥他一眼，唇角微撩，“不止一个人这般夸奖过我了。大都督若是无事，还是早点离开吧，若是让赵绵泽发现你来这里，免不了又要猜忌你，朝堂上不得被他穿小鞋么？”

    “为我担心了？”

    “……”夏初七眯眼睨他。

    他叹：“本座是光明正大进来的。”

    东方青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微微一闪，唇角不着痕迹地勾出一个极为妖艳的笑容，然后探入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递到她的面前。

    夏初七皱着眉头看去，只见那是一个玉质的哨子，哨子上面，雕有鲤鱼的纹饰，看上去极为晶莹好看。她目光微微一闪，下意识地想到了漠北锡林郭勒的那一夜，北伐军营中的粮草被烧毁时，在纵火者黑皮的身下发现的那个哨子。

    也有鲤鱼纹饰，只不过那哨子烧得漆黑。

    她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未动声色，只轻轻一笑，把哨子拿起放在嘴边，鼓着腮帮就要吹。

    “不要吹。”东方青玄极快的制止了她。

    “嗯？”夏初七掂了掂哨子，“这个不是吹的？”

    东方青玄狭长的凤眸一眯，妖妖娆娆的笑着，难得沉了些声音，“道常法师不是说你有一劫吗？正巧，最近朝中‘构党’势力极大，私底下暗潮汹涌，你又是皇帝的心爱之人，陛下放心不下，怕他们会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来，故而令本座亲自把这个暗哨捎来给你。遇到紧急情况，你可吹此哨，附近的人，便会来救你。”

    夏初七眉头一皱。

    这半个月来，她几乎很少想起赵绵泽。

    可如今看着这哨子，坐在一个满屋都是他的地方，想到锡林郭勒的事情是他做下的，她突地有些喉哽。

    那一晚死了好多人。

    因了粮草被毁，赵樽才去了阴山，才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这一切混沌的缘头，皆因人性丑陋的*。

    因此产生的一切恩与怨，也都是注定的天罚。

    微微愣了愣，她攥过鲤鱼哨子，笑得不达眼底，“替我多谢皇帝陛下。话说大都督你刚才没事儿捅铜管子，是想试试我的警惕心，还是想谋财害命？”

    东方青玄知道以她的聪慧，不需要解释，也能晓得那根铜管里，其实没有烟雾更没有毒气，那只是他试她警愣心的一个小玩笑。与她相视一眼，他半眯着眸子，想到先前她吹出来的一口香气，没有辩解，随口一笑。

    “谋财害命不至于，大不了劫色。”

    夏初七眉梢一挑，“大都督对孕妇也有兴趣？”

    东方青玄噙着笑，瞄过她说起“孕妇”时唇角露出的幸福，还有那微微隆起的小腹，还有这一间充斥着赵绵泽名字的屋子，眉头微微一蹙，目光变得深幽难测。

    “世事果然无常，风水也在轮流转。”

    “啥意思？”

    东方青玄半靠在椅上，一副散漫的样子，妖媚的眸子，在火光下明明灭灭，一字一句像是陷入在回忆里，“那时你害怕赵樽，远远看一眼他也得缩脖子，如今却怀上了他的孩儿。那时你千言百计托我给赵绵泽捎话，只图他多看你一眼。如今反过来了，他倒是找我，给你带话，以期你多想他一瞬。”

    夏初七半闭着眼，垂着眸子，回味着他的话。

    许久，她才抬头，眸底露出一丝浅笑。

    “那时年轻识浅，不懂何谓良人。”

    看她说得认真，东方青玄不禁失笑，“你倒也懂得排解情绪。呵，陛下还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何话？”

    “若时光倒转，他不会再弃你不顾。”

    夏初七凝眸望他，缓缓道：“可时光能够倒转吗？”

    “不会。”东方青玄眼底微沉，看看她，默然片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扬起他绝美的下巴，“若真能倒转，估计轮不到他下手了。”

    “谢谢你。”

    她突然说。东方青玄却没有明白。

    “谢我什么？”

    她“噗哧”一乐，打趣道：“谢你没有下手，谢你当年的不杀之恩。”

    眉梢一扬，东方青玄也是一笑。

    “若是时光真能倒转，在清岗县时，我不会给你下药，即便要下，也不会……”还把你送到赵樽的床上。

    顿一下，后面半句他没说，妖娆的笑着改口。

    “也不会下那般不中用的药。”

    ~

    皇城，入夜，正心殿里，灯火大亮。

    赵绵泽一人独坐其间。

    这个正心殿，正是洪泰时期的谨身殿，也是洪泰帝当初下朝之后处理政务的地方。赵绵泽继位之后，不仅学洪泰帝般“谨身”，为正其心，还把谨身殿，改名为了正心殿。

    他默默喝着茶，在等一个人，也在想一个人。

    脚步声传过来，何承安在外禀报。

    “陛下，晋王殿下觐见。”

    赵绵泽手心微微一紧，将茶盏放在雕龙刻凤的案几上，面孔挂着温雅的笑意，牵袍起身，亲自过去拉开殿门。

    朱漆的门外，一个男子身着亲王蟒袍，迎风而立。一袭华贵，一袭高冷，一袭雍容，一袭孤傲，在正心殿氤氲的烛火之下，这样的他属实称得是一个风华绝代的人物。

    难怪她见到他便爱上，从此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二人对视一瞬，赵樽微微抱拳欠身，却不施大礼。

    “臣赵樽请陛下安。”

    暗暗压下心里的情绪，赵绵泽笑着摊手。

    “十九皇叔不必多礼，请上坐。”

    “臣不敢。”赵樽嘴上说着不敢，脚步却迈得极为孤高。他大步入内，环视一下正心殿的摆设，目光一眯，视线落在那一个摆开黑白双子的棋枰上。

    他侧身，含笑直视赵绵泽。

    “不知陛下深夜召臣入宫，有何差遣？”

    “皇叔这般说，真是与朕生分了。”赵绵泽挥手遣退了门口何承安，只留下赵樽一人，把他迎入座中，无声一叹。

    “十九皇叔忆不起过往，实在是一件令朕哀哀欲绝的事。想当初，在朕的十几个皇叔里，除去少时殁去的，朕最敬佩的便是十九皇叔你了。少年时，十九皇叔已是朕的榜样。且十九皇叔与我父王亲厚，与朕的关系，也是众多皇叔中最好的。这些事情，皇叔都不记得了？”

    赵樽目光微暗。

    这些话，赵绵泽没有撒谎。

    少年时，益德太子于他，亦兄亦父。

    他六岁那年，宫中骤变，之后便养于张皇后身侧，与洪泰帝也生分了，但益德太子待他不薄。且因益德太子长他许多，与他来说，扮演除去兄长之责，更像一个父亲。故而，他那个时候，是真的愿意为了益德太子的江山，去开疆拓土，为大晏打造一个更为繁华的盛世。

    可世事易变，如今……

    他面前的绵泽，不再是当初的绵泽。

    他自己，也不再是以往的赵樽。

    心有触动，他仍是面不改色。

    “让陛下挂念，臣实是想不起了。”

    看他一眼，赵绵泽垂了垂眸子，幽幽一叹，“私下里，十九皇叔不必如此称呼我了。我两个还像少时那般，您唤一声绵泽吧。”

    赵樽深深看她一眼，微微含笑，声音柔和不少，“今时不比往日，陛下已承继大统，臣虽是长辈，也不敢不尊君上，更不敢直呼陛下的名讳。陛下若是找臣有事，直言便是。”

    赵绵泽端起茶盖，喝了一口，温和的笑。

    “十九皇叔，近来都在忙些什么？”

    赵樽也笑了，就像彼此间从无芥蒂一般，拉着皇室的家常，“赋闲在府中，以备大婚。除此，养花种草，弄鱼逗鸟，吟诗作赋，若还有闲时，便读一些古籍，以体圣意，倒也有些乐子。”

    赵绵泽微微一愣，朗声大笑道，“十九皇叔多年征战沙场，也难得有如此吟风弄月的时日，趁着皇婶尚未过门，闲适一回，本也是应当的。只不过……”他顿了顿，突地话锋一转，“朕知十九皇叔雄才大略，当得国士无双，若不为朕所用，实在可惜。”

    赵樽笑了笑，静待他的下文。

    见他未吱声，赵绵泽接着温和一笑。

    “朕虽不忍十九皇叔劳累，但为了大晏社稷，还得请十九皇叔出山震虎。”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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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酒窖的秘密！

﻿    赵樽淡然一笑，似是并无太大的意外。

    “陛下此言，臣不懂。”

    “天子之职，莫重择相。”看一眼他略带冷淡的面孔，赵绵泽轻轻一叹，轻描淡写地道：“皇爷爷往昔曾教导朕，不论是理政还是做人，都务必要好好向皇十九叔学习，朕深以为然。只如今外忧未平，内患又起，二皇叔与朕颇为离心，然朕偏生是一个侄辈。好些事情，不便过逾……”

    顿一下，他忽地凝眸，盯了赵樽一眼，接着道：“故而，朕想让十九皇叔为朕分忧，领正一品右宗正的差事，兼太子少师，替朕督导宗人府事宜，且平衡朝纲。”

    赵樽目光噙了一丝笑意。

    倒是一个好算计。

    一方面，赵绵泽借由大婚之事把他强留在京中，若不派给他任何实职，难免会给众臣或后世留下一种小肚鸡肠、没有为君气魄的话柄。但是，若是让他再掌天下兵马，他自是忌惮不肯。于是，派给他一个宗人府右宗正这样的正一品官衔，让他分赵构的权，让赵构忌惮于他，刚好一石二鸟，坐收渔翁之力。而太子太师名头听上去颇大，但这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虚衔，只不过代表皇帝的恩赏而已，毫无作用。

    他父皇这个储君人选其实真未选错。

    赵绵泽属实具备了为君者的种种度量和算计。

    “十九皇叔，意下如何？”见他未有答话，赵绵泽又问了一句，面上带着笑意，温和有礼，语气却是步步紧逼。

    “陛下如此信任，臣敢不从命？”赵樽目光深了深，像是在思量他的话，又像是在考虑什么，默了片刻，才淡淡道：“自古君为上，臣为下，臣应当为陛下分忧。”

    他这一番话说得听上去义正辞严，却淡薄若素，仿若未必真往心里去，赵绵泽低低一笑，默了默，感激的一瞥。

    “十九皇叔高风亮节，果是贤臣大能之人。那此事，朕便拜托了。”

    “应当的。”赵樽眸中复杂，似笑非笑。

    二个人就着屋中宫灯，虚与委蛇地客套了好一会儿。赵绵泽仿若真是信任，毫不保留地与赵樽商讨了许多朝务。与外忧之中，如高句国正在进行的内战，如倭岛的倭人时不时入海骚扰大晏平民，抢夺财物的隐忧，如鞑靼部落兀良汗的兴起，对北方边陲的安定带来的影响等等。

    赵樽知无不言，并不藏私。以古论今，不论治国还是平天下，皆一一给予他锦上添花，以尽身为人臣的本分。殿中时不时有朗声笑语，二个的样子看上去相谈甚欢。可彼此心里的结，却越缠越紧。

    这样坦然从容的赵樽，反倒让赵绵泽摸不清他的底细。无可置疑，他是一只猛虎，一只深藏不露的山中猛虎。可自古一山不容二虎，他岂会容他与之并立于一个山头？

    赵绵泽不信他忘了前尘。

    可他表现出来的种种，属实像忘记了。

    一番相谈下来，他的心里是惶惧的。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你明知敌人有多狠，将会怎样置你于死地。而是你根本不知敌人到底要做什么……

    殿内灯火烁烁，殿外更声梆梆。

    一番讨论后，赵樽笑容浅淡，面色平静地道：“夜深了，陛下歇了吧，臣先退了。”

    “十九皇叔，且慢！”赵绵泽看他起身，突地一笑，留下他，喊了何承安进来，为他拿来一盒大内密制的治疗头风的药剂，像是闲谈一般，关心地询问了几句，终是轻笑着看向不远处那一局棋。

    “前些日子，朕偶得一个死局，左思右想，实不得破，但朕素知十九皇叔在博弈之术上造诣颇深，想向十九皇叔讨教讨教。”

    赵樽目光顺着他看向那棋枰上的局。

    目光深了深，他蹙眉略微沉思，笑意浅浅的走上前去，执起黑子，抬了片刻又放下，再执白子，片刻后再一次放下，凉声道：“果然是一奇局。此局暗含九宫八卦之巧，蕴奇门遁甲之势，处处风云，盘根错节，局势庞大缜密，布局诡异莫测……”

    一番似惊似赞的描绘之后，他突的侧眸，看向赵绵泽阴晴不定的脸，似有遗憾地笑道：“不知陛下哪里偶得的局，太过精巧，臣愚钝，一时半会，亦思之不得。”

    听他这般说，赵绵泽松缓了一口气。

    夏楚曾对他说，这一死局，世上除了赵樽无人可破。他虽不知夏楚哪里得来的棋局，可如今看赵樽亦是不能解，那压抑了多日的情绪，松快不少。

    他没有告诉赵樽谁布的局，只笑道：“十九皇叔过谦了，摆局者实乃当世高人，一时参悟不透也是有的。好在你我叔侄二人情致相投，来日可慢慢细究。今儿夜深了，朕不便久留，十九皇叔自便。大婚之事，交由礼部筹办，您就莫劳心了。”

    赵樽也笑，“多谢陛下体恤，臣告退。”

    眼看他的背影就要出殿，赵绵泽突地喊住他，声音幽然。

    “十九皇叔，你曾问过朕一句话……”

    他没有说完，赵樽蹙了一下眉，停下脚步。

    “在皇祖母的坤宁宫外，你说，有所得，必有所失。鱼与熊掌，从来都不可兼得，只能选一个……”在摇曳的灯火里，赵绵泽的面孔忽明忽暗，考虑了好一会，才问，“皇叔还记得吗？”

    “不记得。”赵樽回过头来，缓缓看着他，一双锐眸在冷幽的灯火下，带着一种森然的凉意，竟是令人不可直视。

    “这样的话，不像臣说的。”

    轻“哦”一声，赵绵泽笑问，“何意？”

    赵樽看着他，忽地展颜一笑。

    “男儿顶天立地，鱼与熊掌，自然都要。”

    他说得随意，淡然潇洒，赵绵泽心里一惧，也带着笑，像与他讨论的仅仅只是风月情事，而非江山与女人的选择。

    “朕受教了。”

    赵樽伫足不动，身姿高冷，如在云淡。

    “告辞！”

    正心殿里灯火一直未灭。

    赵绵泽一人独座良久，慢慢起身去推开了窗。今夜的天空一片漆黑，不见月色。更深了，这一个代表大晏至高权力的皇城，在夜幕下冷寂如水，一层淡淡的光晕，照不透那些宫阙楼台，红墙碧瓦，徐徐的夜风里，他觉得这一切都是那般的不真切。

    “孤家寡人。”

    四个字，他淡淡道来，又是一笑。

    怪不得皇帝都被叫着孤家寡人……

    除了他自己，身边还有谁？

    何承安入殿，欠着身子走近他的身侧，按照规矩端来一个放了宫中妃嫔的名牌的银盘，呈在他面前。

    “陛下，该翻牌子了。”

    赵绵泽回头，看着那银盘，笑着揉了揉额头，眸底流露出一抹厌烦，猛地一挥袖便把银盘掀翻。

    “朕今晚去楚茨殿！”

    “陛下……？”何承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一句，“自皇后娘娘离宫后，楚茨殿里未有人居住。”

    “朕知。”

    赵绵泽已大步走在了前面。

    踏着细碎的月光，他知道自己后悔了。

    为什么为初就那般放她离开了呢？

    哪怕能见上她一面，哪怕听她损几句，哪怕她日日都嘲笑他，又有何妨？她的话或许尖酸刻薄，可那些话，总比他日复一日听得那些层出不穷的阿谀逢迎来得中听吧？

    江山与女人，到底选哪一个。

    此时此刻，若有机会让他选，他想：他会选她。

    这万里锦绣再繁华，却困死了他的一生，如同一个精巧繁复却终身不得出的笼子。哪里有与她快意江湖，轻歌牧马自在快活？

    想到这个，他心里一软，进入楚茨殿的步子更轻。

    何承安懂事的点上了烛火。

    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屏风边上，想到她临走前那一晚，她双眉紧蹙的睡在床里，他就躺在床边上的样子。

    她那会儿一脸都是不自在，像是恨不得把他撵走，偏生又害怕把他得罪了，一直强忍着情绪，那小脸上的表情，时阴，时晴，时嗔，时怨，足有半个时辰，变幻不停，可哪怕呵欠连天，她仍固执得不肯离去。

    他一直看着书，其实心思未在书上。

    由始至终，他都是瞄着她的。

    由始至终，他都在心猿意马。

    可直到他狼狈地去净房沐浴，心里其实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会逼迫她就范。说到底，他是不忍她痛苦的。

    他在床沿上坐下来，拉过一角被子，盖在腿上，就如那晚一般，拿一本书来，脊背轻靠在床头，在一抹灯火的幽光中，陷入了一个人的冥思。

    ~

    翌日上朝，赵绵泽当廷宣布了对赵樽的任命，拟定文书便授予官印。在满朝文臣的诧异与注目中，赵樽只是浅然一笑。他倒是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做一回文官。

    入了朝列，他与赵构虚托一番，便见兰子安出列。

    “臣有事启奏。”

    赵绵泽手轻抬，“讲。”

    兰子安没有抬头，恭声道：“高句国使者昨夜三更抵达京师，微臣已将其安置在金陵东的江东驿。这是高句国的奏报。”

    在赵绵泽的示意下，何承安将兰子安手托的奏报呈了上去。赵绵泽看完内容，淡淡扫一眼奉天殿里的众人，又将它递与何承安。

    “念！”

    原来，高句国自洪泰二十七年腊月起，为时半年的内乱已平息，大将军李良骥战败，被高句国撵入大晏境内的毛怜卫一带。高句国王来函称，愿履行前言，前大晏称臣，便望大晏给个方便，擒拿反贼逆首。除此，并催促文佳公主与定安侯的婚事。

    先前辽东事发，前来和亲的永宁公主死，文佳公主伤。陈大牛将文佳公主带回京师，她一直被礼部安置在专为接待外使的晏宾楼，已有数月余。

    对于此事，朝中一直有议论。

    但赵绵泽始终未有令文佳公主与陈大牛完婚，也没有就自己登基之便利，将成为长公主的胞妹赵如娜抬成定安侯正妻。

    他一直在等待高句国的战势结果。

    一来这一桩和亲之事是洪泰帝在位时定下的，他新君上位，不管内外事务，都不好公然抗衡太上皇的圣意。二来李良骥若是造反成功，高句公主自然不必再嫁与定安侯，事情就算了结，不必他再出面。

    但没有想到，李良骥竟是败了。

    “陛下……”

    这时，殿外又传入一个急奏。

    “李良骥派人传来急奏，愿领现有兵马十万，向大晏永世称臣，便在毛怜卫替大晏戍卫疆土，以防高句来犯。”

    事情赶了巧，奉天殿内一阵哗然。

    先前在辽宁因高句公主的死亡，眼看高句国便要反水，再一次联合北狄与大晏为难。那个时候，北狄托长了大晏战线，李良骥曾拜会过大晏边臣，他率兵还朝造反，其实给了大晏一个喘气的机会，可以坐山观虎斗。

    如今，北狄已和，高句称臣，李良骥虽然战败，但到底曾对大晏社稷有功，这一番请求也不算过分。

    在众臣的议论里，赵绵泽微微一笑。

    “诸位臣工以为，当下应如何处置？”

    吕华铭出列，欠身道：“禀陛下，高句国王早已上旨愿臣服我大晏。若非李良骥搅局，此事早成。如今高句国王名正言顺，而李良骥为逆贼首脑，率残兵潜入大晏，我朝应即刻命令辽东指挥使，领兵剿灭李良骥残部，以示我天朝上国的恢宏气度，以令四海来朝……”

    “一派胡言！”梁国公徐文龙与吕华铭素来相看两厌，听他说完，徐文龙哼笑出列，讥讽道：“吕尚书未历战事，纸上弹兵，自是容易。你以为李良骥那般好打？”

    说罢，他抬头望向赵绵泽，“陛下，臣虽不知李良骥为何会输掉此战，但此人非池中物，我朝只需助他一臂之力，他定可再取高句，届时，高句由他主政，必会长久为我所用，不会像眼下这般，在大晏与北狄之间摇摆不定。请陛下圣断。”

    徐文龙是武将出身，论军事策略自非吕华铭这文臣可比。但吕华铭能为吏部尚书，亦非等闲之辈。二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在奉天大殿上争执不休。

    一个要助高句国王擒李良骥。

    一个要助李良骥拿下高国政权。

    明面上，仿若是徐吕二人的争执。

    可私下里谁都清楚，吕华铭的女儿吕绣为赵绵泽宠妃，他即为国丈，自是赵绵泽一党。梁国公徐文龙虽是勋戚，但对赵绵泽素来不喜，如今正是“构党”中的肱股人物。

    一场对高句国逆首李良骥的处置，很快便演变成了“保皇派”与“构党”之间的党争。而这样的事情，几乎每日都会在朝堂上演一次，日趋白炽化。

    那二人说得激愤若狂。

    臣工们私下惴惴，或各自站队，或保守不语。

    赵绵泽高居金銮椅上，眸子半眯着，突地轻轻一笑。

    “十九皇叔，此事你怎么看？”

    他突兀的问话，把问题甩给赵樽。

    很显然，他是要借由此事让赵樽表现立场。

    赵樽唇角一勾，眉宇间看似有几分为国事的忧色，可仔细一看，又什么情绪都无，始终平淡如水。

    争吵声停下来了，奉天殿上的众臣都把视线落在赵樽的脸上，都想看看这个闲散了这样久的大晏亲王对时局究竟如何看。

    赵樽出列，走到徐品二人的前面，目光略深，就像不察众人正在窥视他一般，抬头望向赵绵泽，冷肃开口，有条不紊的分析。

    “穷兵黩武，烽烟过处将血流成河。一旦开战，百姓将会饱受战乱之苦。死的是我大晏将士，耗的是我大晏库银，陛下新皇继位，当以海晏河清四海升平为紧要，切莫东征西讨，自损其身。”

    “我大晏国富民强，素来海纳百川，宽仁大度，岂能连一个小小的李良骥都容不下？量小非君子，且不说他曾缓解过大晏僵局，就如今他归顺我朝，便容他留守鸭绿江，为大晏戍边又有何防？至于高句国，除了李良骥之事，其余一一应允，即扬我大晏天朝宽厚风范，也得让他知晓，大晏从不受他人左右，自有主张。”

    “再者，高句国虽臣我朝，但其心却是姓北狄的，他们亲北狄，远大晏，这是事实。如今虽暂与北狄结盟，但诸位臣工皆知，非长久计。李良骥在毛怜卫可牵制高句，也可令高句不得不称臣。如今一来，我朝不必费一兵一马，便可令他二虎相争。岂不快哉？”

    他的言词与保皇党和构党都不同。

    大抵来说，属于第三方言词。

    可任谁都能听出，他真的只是基于客观与中立的态度，就目前的各方形势做了一个最好的处置方法。不得不说，他这般处理极妙，也可谓一心为赵绵泽的江山社稷着想的。

    赵绵泽脸上露出一抹微笑来。

    于他先前想的不一样，赵樽并未推诿敷衍，而是认真地对待每一件他交予的事务。这样的他，越发让他看不懂了。

    殿内沉寂片刻，久久无人说话。

    这时，久不言语的秦王赵构突地欠身，面露钦佩之色。

    “十九弟高瞻远瞩，深谋远虑，为兄佩服。”

    吕华铭目光一闪，亦是点头，“晋王殿下说得极有道理！”

    “构党”纷纷附议，保皇派观皇帝面孔，亦是会意地点头，一干人皆道：“臣附议！请陛下圣断！”

    一场干戈好像就这般化解了。

    可其间涌动的暗流，更为澎湃。

    赵绵泽微微勾唇，目露欣慰的笑意。

    “十九皇叔所言极是。”

    他拖曳着声音，随即道，“发公文与高句使者，李良骥既已投诚大晏，便是有悔改之心，天子新继大统，大赦天下，当以仁政为要，未免再有流血烽烟，祸害民生，朕做主，令与其把手言和。从此睦邻，隔江为好。至于文佳公主的婚事……”

    他的视线慢慢掠过大殿上的陈大牛，目光一眯。

    “前一阵子因朝中事务繁杂，未急给文佳公主过大礼。但亲事既是太上皇先时许下的，朕自当遵从。即日起，着礼部筹备，钦天监择吉日良辰……”

    “陛下！”

    不等赵绵泽说话，陈大牛大喊一声打断了他，出列掀了一下衣摆，便跪下去，“臣有话说。”

    赵绵泽眼睛微眯，并未因他的打断生郁，语气温和。

    “定安侯有何话说？”

    陈大牛抬起头来，看他一眼，声音浑厚毅然，“臣只有一句话，想问陛下和诸位臣工，难道堂堂大晏天朝上国的长公主，竟不如高句一蛋丸小国的公主么？”

    他铿锵有力的话音一落，奉天殿上的人面面相觑一眼，大抵都知晓他的意思了。他在为赵如娜鸣屈，想为赵如娜抬正妻。

    赵绵泽面上露出微笑，似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长公主当初嫁与侯府为妾，是定安侯亲自在太上皇面前请的旨。只如今……定安侯是要朕撤回太上皇当即的旨意，还是定安侯悔悟了？”

    他不轻不重的话，并不狠戾，却字字如刺地蜇在陈大牛的身上。陈大牛晓得这个皇帝其实一直恨他当初让他妹子为妾，还三跪九叩入府，就是想让他丢一个丑。

    说起来，他不是一个轻易服软的人。

    但属实是他欠赵如娜的，男子汉大丈夫，认错何妨？

    也未想那么多，他臊红着脸，沉声道：“陛下，当初是臣鬼迷了心窍，不知长公主贤德温厚，慢待了她，如今臣夫妇二人和睦恩爱，臣实不忍长公主受此屈辱。”

    “你待如何？”赵绵泽声音又是一沉。

    陈大牛知他怒气未消，一咬牙，低下头去，“臣当初是做错了，自愿领受军杖五十，罚俸一年的处罚。但为免长公主受辱，请陛下拟旨，取消臣与文佳公主的亲事，便恩准长公主为臣正妻。”

    他言语间的悔意并无半分遮掩，纵是赵绵泽恨他，但妹妹到底已经是他的人了。如今的情形看来，她早已胳膊肘弯了，一心向着她这个夫君。

    赵绵泽沉吟片刻，叹一口气。

    “定安侯知错能改，朕亦为之动容。为此，罚俸一年就免了罢。至于军杖五十，明日午时在奉天门外领受，众臣观之，以儆效尤。”

    斩钉截铁地说完，他深幽的目光明明灭灭，语气却又缓和不少，“但定安侯有一言极为有理，我天朝上国的长公主若是为妾，实在贻笑大方，不仅丢朕的人，也丢我大晏的人。传朕旨意，赐菁华长公主为定安侯正妻，累加一品诰命夫人。”

    陈大牛双目一亮，如蒙大赦般，兴高采烈地叩拜。

    “多谢陛下成全……”

    他的话未说完，赵绵泽便皱起眉头，又道：“然文佳公主亲事，是太上皇亲许，朕初涉政事，不能不体太上皇之用心。故而，文佳公主与定安侯的亲事不能做废，许文佳公主为定安侯平妻。”

    按《大晏律》中婚律来讲，一夫一妻乃律制不可违。也便是说，律法上并无平妻之说。之所以称为“平妻”，只是盖上一顶冠冕堂皇的帽子，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妾室，入了侯府，见到主母，还得执妾礼。不过称呼上好听一点，对得起高句国王而已。

    “陛下……”

    陈大牛抬起瞪圆了眼，看样子仍是不愿，可赵绵泽飞快地打断了他，皱起俊俏的眉头，五爪金龙袍的袖口微微一拂。

    “定安侯不必再议，此事朕做主了。”

    这一道赐婚，于赵绵泽来说，不是为了他陈大牛，而是他能够为菁华做到的极限。要知道，大晏与高句国联姻那是有太上皇旨意的，堂堂大国不能出尔反尔。一个平妻已是降了文佳公主的格，但好在能以天朝长公主不可为妾的理由搪塞过去，若是连婚事都毁约了，那等同于大晏自打嘴巴。

    陈大牛看着他沉下的面色，还要再说，余光却扫到赵樽淡淡看来的眉眼。心里一激，到嘴的话他活生生咽了下去，不得不跪地领旨谢恩。

    从奉天殿出来，文武百官一道往宫外行去，陈大牛四周看了看，走到赵樽身侧，与他并肩而行，脸上还有一层阴晦之色。

    “俺大老爷儿，连娶亲之事都做不得主，属实窝囊。老子真不想做这劳什子的侯爷了，不如领了俺媳妇儿回去种地，奶奶的……”

    看他气咻咻的样子，赵樽抿了抿唇角。

    “侯爷为人真是爽直。”

    听他称了一声“侯爷”，陈大牛这才意识到周围都是人，不禁喟然一叹，拱手道：“让殿下看笑话了。俺大老粗一个，就一根肠子，直的。说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话。”

    赵樽淡淡看他，袍角飘飘，没有说话。

    陈大牛耷拉着眉，瞄他一眼，又自顾自哼了一声：“算了，今日好歹为俺媳妇儿正了名。那啥公主来着？来就来呗，老子就当府里多养一个闲人，不与计较了。”

    赵樽牵着唇，想笑，又没有笑出来。余光扫了一下左右，没有见到元祐，早朝时亦是不见他，微微蹙了蹙眉。

    “殿下怎的不讲话？”

    陈大牛一人说得无趣，不由咕哝起来。

    赵樽深深凝他一眼，淡淡道：“大丈夫顶天立地，妻妾环绕那是古礼，亦是男儿本色，侯爷不见这京中的王公勋戚们，个个宅院风流么？为何你不愿娶文佳公主，宁肯为此惹恼陛下？”

    陈大牛看着他，微微一诧。

    思量一下，他蹙着眉头，叹了一声，“俺不是都说了么，俺是粗人。俺乡下人穷，那里能娶那样多的妇人？一个就足够了。要多了，那家里还能揭得开锅吗？俺说是因为养不起，您信不信？”

    “……”

    看他说得实在，赵樽胸膛憋了一下。

    陈大牛眉梢跳了跳，自己叹息一口，突地又拔高了声音，“殿下，俺近来闲着，准备在太平街上为俺哥嫂开一家酒肆。今儿一早，刚有一批美酒从俺老家运抵京师，殿下素来爱酒，不如过去吃一口？”

    赵樽眉头一挑，“青州酒？”

    陈大牛点头，“青州酒。”

    见赵樽不语，似有犹豫，他又道：“殿下，俺老家就在青州府云门山北麓。嘿，这一回开这个如花酒肆，一来为俺哥嫂凑一门营生，免得他两个荒废了时日。二来么，也是为了饱俺的口腹之欲，俺这酒，没得说，一个字，美。”

    赵樽微笑，“本王曾闻欧阳修在青州做太守时，曾写下‘醉翁到处不曾醒，问向青州作么生，公退留宾夸酒美，睡余倚枕看山横’的佳句。青州酒，好！既是定安侯相邀，那本王就敬谢不免了！不过，若是醉在其间，恐怕往后还要时时叨扰？”

    “俺求之不得。哈哈。”

    二人相视一笑，互相拍着肩膀出去了。身边的臣官们也有凑过来打听那如花酒肆的，人人都道青州府自古都是酿造美酒的佳地，如今定安侯家的酒肆开张，一定要前去捧场。

    官场上的客套话，你来我往，左耳进，右耳出，陈大牛也不以为意，只道，小本买卖，等开张之日，一定请诸位前往，便敷衍了过去。

    出了奉天门，陈大牛牵了马过来，与赵樽一同去了太平街的如花酒肆。酒肆如今还未有开张，甫一进门，便见到匠人们正在整饬，进进出出的，极为热闹。

    拴好马，陈大牛摊手，“殿下，里面请。”

    赵樽点头，“有劳！”

    二人说笑着便直接入了酒肆的内院。

    一入院子，门口便有四个工人在守着。里面的情形，与外间截然不同，那些匠人与外间的匠人虽穿一样的衣饰，可他们看见二人进来，那神色明显较之外面人不同。纷纷行礼，称殿下与侯爷，动作整整齐齐。

    陈大牛挥了挥手，“你等继续干活，不必管我们。”

    他说罢，迎了赵樽入了屋舍。

    四下无人，他才拱手道：“殿下，按您的吩咐，俺在应天府衙门办了一个卖酒勘合文书，对外称在挖酒窖，用于藏酒。”

    “有无让人生疑？”

    赵樽声音低沉，目光深邃。

    陈大牛嘿嘿一笑，“放心，您交代给俺的事，错不了，这挖酒窖的五十人，全是俺一个一个挑选的心腹。你给俺说，谁也不要信，俺愣是谁也没说……就连菁华都不知。”

    赵樽拍在他的肩膀，就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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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传后改错，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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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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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火了（春节请假，25号更新）

﻿    在赵樽回京的那一晚，陈大牛去晋王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告之他楚七怀上了他的孩儿。那时陈大牛是一门心思要看晋王殿下得知自己要做爹了，会有怎样的反应。

    可赵樽愣是一怔之后，便恢复了镇定，还傲娇地表示让他好好学着点本事，接着便派了这个差事给他，让他在魏国公府附近寻一处好所在，为他从青州府来京投奔却一直无所事事的哥哥开一间酒肆。

    从那时开始，选址、找匠人、盘下这一处三进的院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可以公然在院子里以挖酒窖为遮掩，秘密打通往魏公国府楚茨院的地道。

    开酒肆所用的银钱，是赵樽承担的。

    酒肆高格调的名字“如花”，是陈大牛自己取的。

    为此，他还得意了一阵。不过，在国宴那晚，当陈大牛领着菁华长公主去晋王府向赵樽汇报此事时，一听“如花”二字，赵樽沉默片刻，便为陈大牛未来的子嗣担忧起来。

    从那时开始，陈大牛已选好匠人准备施工了。

    但是，如花酒肆的院子离魏国公府的后院虽不算太远，可为了避免令人生疑，也不算太近。中间隔了足有三条街的距离。故而，这条地道要想挖通，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还差多远？”赵樽沉吟着问。

    陈大牛怎会不知他迫切想见楚七的心情？只不过，一想到他与楚七在往后的几个月里，会以钻地道的方式相会，他便一脸的腻歪，嘿嘿直乐。

    “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俺做得极为隐秘，兄弟们不知用途，挖得也慢。不过殿下放心，赶在小世子出生之前，肯定能行。”

    “出生之前？”

    赵樽顿时黑了脸。

    “怎了？”陈大牛一愣，假装不解。

    “今日早朝时，我在奉天殿外碰上东方青玄。”赵樽低低哼一声，一双锐利的眸子逆了光线，掠过一抹冷鸷的弧度来，“那只鸽子，果然是畜生。等本王见到它，一定扒光它的毛，炖汤。”

    陈大牛眉头蹙成一团，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不知到底哪一只扁毛畜生惹了他，只略带忧色的问。

    “此事不告之楚七吗？”

    赵樽抬眸看他，脸上露出难得的暖笑。

    “不必，我要给她一个惊喜。”

    ~

    青州酒不是白说的，酒肯定还得有酒。

    陈大牛领着赵樽出院子的时候，匠人们正从门外的马车上将一坛一坛红布束颈的青州酒往院子里搬。

    “从青州府乘船运来的，今晨刚到码头！”

    陈大牛乐呵呵地指了指，高声喊了一句“周顺”，那小子便急步跑了过来，听完他的话，很快出去，又笑眯眯地搬来一坛酒。

    时值晌午，该用膳了。

    炒上几个小菜，在大院的廊上摆开一桌，陈大牛与赵樽二人相对而坐，话没多说，一人一个酒碗，轻轻碰一下，便下了肚。

    第二碗满上，赵樽淡淡笑了。

    “大牛，这一碗酒敬你，为谢。”

    陈大牛黑黝黝的脸上满是窘色，慌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且不说您是王爷，还对俺陈大牛有再造之恩，就论咱这么多年饮血吃肉下来的交情，容俺说一句僭越的话，在俺心里头，早把你当自家兄弟看待了。兄弟之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为何要谢？！”

    兄弟……

    这是赵樽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论调。

    身处皇室，家大业大，他有很多的嫡亲兄弟，比寻常百姓家更多。可有无数人在他面前说过无数种不同的恭维话，却很少有人说，把他当成兄弟。

    这个新鲜的论调，第一次他是从楚七嘴里听的。

    那时还在清岗县，她时常笑吟吟地对他说，他俩是好哥们儿，她一定要助他平定天下争夺储位一类的豪言壮语。虽说如今想来，她那时说的话没几分真心，可只要一想到她的样子，心脏便像被湿热的汤泉浸过。温暖、舒适，很软很软。

    “好。兄弟。”

    他举起酒碗，一扬袖，一饮而尽。

    看他喝酒都那般礼数周全，有礼有节，赵大牛咧着嘴，哈哈大笑，粗着脖子便灌了下去。道一句“好酒”，他一抹嘴巴，再一次笑着为赵樽倒酒。

    “来，殿下，整！”

    他不知来日，也不知面前这人有一天终将会成为九五至尊，但他这会子胸怀坦荡，只因一声“兄弟”，便愿意放下功名利禄，铁了心追随他一生，并在今后兵戎相见的浴血战场上，壮怀激烈，踏破马蹄，寒衣铿然地成就了一个出身寒族的千古名臣。

    天下之大，世界之广，遇到三两友人容易，但能遇到一个全心全力不图回报助你之人，属实不易。这一坛酒，赵樽放得很开，一碗接一碗下肚，却面不红，心不跳。可陈大牛不常喝酒，慢慢就有点大了。

    “殿下，您与楚七，倒是心有牛犀一点通。”

    说到此事，陈大牛嗟叹不已。虽说赵樽先有布置，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楚七打的主意竟与赵樽一样，都是先回魏国公府，还说通了赵绵泽。如此一来，倒省了赵樽的事。这两口子，简直默契十足。

    “心有牛犀？你怎不说犀牛？”赵樽嘴角抽搐一下，见他一阵傻乐，无奈地摇摇头，望向窗外正在运送土方的将士，一双黑眸似有幽光燃烧。

    “大牛……”他蹙了蹙眉头。

    “嗯？”陈大牛满脸通红。

    “这些日子，可有见元祐？”

    听得他问起，陈大牛一愣，“好几日未见他上朝，也不知这小子在做啥？要不要俺差人去诚国公府叫他来一趟？”

    赵樽一默，摆手。

    “不必了，落人口实。”

    自从国宴那晚，赵樽就未见过他。

    这件事极不寻常，不像元祐的作风。可转念一想，他又猜，或许元祐亦是知晓他目前的身份敏感，少与他来往也是正常的。没有再多说，他大袖翻飞，又饮下一碗甘醇的青州美酒。

    陈大牛见状，打了个哈哈，却接了下去。

    “殿下不必为他操心，他那性子你未必不知？这般闲下来，招猫逗狗自是少不了。”顿一下，陈大牛似是想到什么，声音突地一沉，感慨起来。

    “哎，他也二十来岁的人了，皇帝就应当为他许一房妻室。依俺看，那文佳公主与他门当户对，就很不错。”

    赵樽不语，目光怪异地看着他。

    他又灌一口酒，还真当一回事儿了。

    “俺悔了，先前在殿上，就该这般请旨，让陛下把那文佳公主许给元祐去，反正他宅子里妇人多，也不差这一个两个的，他也养得起，何苦害俺这般不自在？”

    赵樽一笑，“你就不怕他找你算账？”

    他二人都知，元祐平生潇洒浪荡惯了，最痛恨受人约束，尤其不想娶亲，只要提及亲事，更是有多远便躲多远，老皇帝都拿他无法，赵绵泽这一时半会大概也奈何他不得。

    陈大牛想想，重重“哧”了一声。

    “不行，赶明儿俺找他说，让他帮俺解决了！”

    赵樽看他一眼，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二人畅饮间，廊外乌云越聚越厚。

    不一会儿，“轰隆”一道雷声落下，天际一亮，闪电发狂一般便撕开了乌云密集的天空。夏季的天，说变就变，很快，雨水便顺着檐头落下。

    烟雨濛濛，临窗小饮，二人不禁兴味愈发浓郁起来。

    可雨落没一会，周顺便撑着伞入内，急匆匆走了过来。他看了赵樽一眼，低下头，附在陈大牛的耳边低语了两句。

    “什么？”陈大牛腾地一下站了身，虎目圆瞪地看着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喝得酡红的脸色差一点变成漆黑。沉默一下，他摆手让周顺退下，方才对赵樽道。

    “殿下，俺府里有急事，俺得先回了。”

    “可用相助？”赵樽眸光微微一暗。

    “助不了！”陈大牛叹息一声，黑着脸孔道：“俺后院起火了，老娘发飙——”

    ~

    躲过一阵雷雨回到晋王府邸，赵樽没有在前殿逗留，直接领着丙一去了承德院。

    田富小意地跟进来，要为他擦头，却被他拒绝了。

    先前晋王府的仆役丫头，因赵樽的“死亡”打发的都差不多了。如今他归来，皇帝倒是赐下一些，可这些人，田富却多留了一个心眼，不敢轻易用，故而，如今赵樽的身边，也就他丙一几个。

    坐在书房里，一下午无事。

    落晚时分，已做了三千营兵马指挥司指挥使的晏二鬼来了晋王府。书房里的人都被遣走了，赵樽把丙一也差到门口守着，二人相对，他却只看着晏二鬼不吭声。

    晏二鬼怔忡片刻，撩袍跪下。

    “殿下！属下来迟。”

    入京之后，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赵樽。想到这数月的离散，声音难免哽咽。可受了他这一拜，赵樽黑眸浅眯着，眉眼却极是安静。

    “为何事而来？”

    晏二鬼微微低头，苦笑道：“得知殿下生还，属下原是早想来拜会的，可陈景专程吩咐过，不许轻举妄动，这才一直没来……”

    赵樽凝视他，“那今日为何又来了？”

    晏二鬼垂下的头，低得更狠，几乎不敢抬眼看他眉目皆寒的脸，“殿下，这些日子，属下托人问过……都说梓月公主已许久未现于人前，丫丫也是……我这心里头不踏实。想我饮血半生，死生都已不足惧。但她娘俩何辜？这般拖下去，我受不住。多拖一日，便惶惶一日……”

    “出息！”赵樽将手上茶盏重重掷在案上，眸底的肃然之气隐隐浮动，声音极是冷峻，“必有忍，其乃有济，此话可懂？你这般沉不住气，如何当得大事？如何保梓月和孩子的来日？”

    “殿下……”晏二鬼单膝跪在地上，头重重垂下，“我只是太担心，也太熬心……熬得都熬不住了。我恨不能杀入皇城去，带她母女二人离开。想我堂堂男儿，什么都不能做，实在窝囊之极……真是熬不住了。”

    “熬不住……”赵樽黑眸一沉，视线落在左腕的锁爱上，久久，无声的喟叹一声，“也得熬。”

    他又何尝不想杀入皇城，带着妻儿离开？

    可这般惊天动地的事情，岂能儿戏？

    自古成王败寇，得时横枪跃马，不得则尸首异处。他半生戎马，早有心理准备，死不足惜，可如何能让妻儿跟着受累？

    不做便不做，既已拔出杀人的刀，就必得成事。

    看他一眼，赵樽眉梢紧拧，摆了摆手，并未多言，但一举一动间仿佛与生俱来的贵气，却仍是不怒而威。

    “殿下……”

    晏二鬼怅惘一叹，耷拉下眉眼，“属下知错了。”

    “起来罢！一直跪着像什么话？”

    赵樽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

    切不说二鬼挂念梓月和丫丫，他自己何尝又不是？可自他回京之后，一次也未请求赵绵泽去见贡妃和梓月。

    “人生如棋，若是你每走一步都按照敌人选好的道走，何时才能走得出困境？二鬼，今日你来，必定已落入赵绵泽的人眼里……想你三千营乃京军主力，他岂能不防？”

    晏二鬼原就是斥侯出身，自是明白个中关节，更清楚他的身边，很可能埋着赵绵泽的眼线。听赵樽叹息，他越发为自己的鲁莽深责起来。

    “属下有办法……”

    他话音未落，只听得“啪”一声，他竟在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一个耳光，“如此便有了说道，属下只说与殿下一言不合……”

    赵樽看他如此，语意冷淡。

    “一个巴掌哪够？”

    “殿下？”

    “你这般，反倒让人生疑。既然来了，便来了罢。你到底曾经是我的人，只是念旧主而已。”赵樽黑眸深深，挺直的身影浸在溶溶的灯火下，微微侧目，他看着檐下还在滴落的细雨，突地道：“陪我出去逛一逛吧。”

    “去哪？”晏二鬼不解抬头。

    赵樽瞥他一眼，笑道：“重译楼。”

    晏二鬼惊了一下。重译楼这个地方，与别处不同，它是属于礼部教坊司官营的酒色所在，专为接待国外来使而建。楼里的教坊司歌舞伎不仅弹唱歌舞，也有公开身份的官妓，以供来往使节享用，算是大晏朝规模最大、档次最高的一处温柔乡。大晏官吏常会借宴请使臣之便，去重译楼里醉生梦死一回，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

    但赵樽是从来不去的。

    今日是哪股子风吹错了？

    ~

    魏国公府。

    门口，一辆奢华的马车穿过绵绵细雨，从府邸正门而入，直接往楚茨院而去。

    今日的雨落了半天，一直未停，微风刮着雨沫吹入楚茨院的帘栊处，扑在夏初七的脸上，凉丝丝的，令她浮躁的心绪，又平静下来不少。

    托着腮帮，她叹息。

    再这么憋闷下去，她一准得长霉了。

    “七小姐，大都督来了。”

    梅子咋呼的跑进来，小胖脸上全是喜色。

    夏初七转过头，看着她晶亮的眼，心里亦是一亮。

    “快请！”

    她刚叫晴岚泡好茶水，一抹大红的颀长身影便由郑二宝迎入了屋内。郑二宝一直拿不太友好的眼神瞅他，他却似丝毫未觉，慢条斯理地拂一下火红的袍袖，向夏初七施礼。

    “请皇后娘娘安！”

    “噗哧”一声，夏初七递一个眼神给不情不愿的郑二宝，待他咕哝着出屋并关上房门，她脸上方才露出一抹兴奋的笑容来。

    “怎么样？他怎样说？”

    “没怎样说——”东方青玄拖曳着声音，凤眸噙笑，配上一袭火红的衣袍，像一只浴火展翅的凤凰，妖艳之极。说罢，见她面上喜悦一收，先前的兴奋顿时散尽，不由莞尔一笑。

    “他虽无法前来，但臣却可以领娘娘出府。”

    “啊”一声，夏初七微诧。

    东方青玄一声低笑，慢慢走近：“不要太感激。本座知你闷坏了，今日散朝后，特地向陛下请旨，带你出府游玩一日。”

    夏初七惊讶，“赵绵泽竟然同意了？”

    东方青玄唇边的笑意扩大了，“那是自然，从前我也常带着你的，他不会说什么。况且，他还指望我能说服你，指望你因了我的存在，想起往昔对他的情意呢？”

    看他不像在开玩笑，夏初七迟疑一下，终是又开心起来，盘旋在心底的阴霾，也一瞬被拨开。赵樽不能来见她，自有他的苦衷，但能与东方青玄出府一日，呼吸一下外间的空气也是好的。

    今日已是洪泰二十七年五月初十，她的小十九大约四个半月了。但先是楚茨殿，后是楚茨院，从她回到京师开始，几乎都是整日关在屋子里的，心里的压抑感可想而知。如今，为了小十九的身心健康，趁着她的肚子还可以遮掩的时候出府游玩，自是天大的好事。

    “大都督，你太可爱了。”

    夏初七兴奋地冲他一笑，胡乱用着示好的词儿。

    可东方青玄摸了摸鼻子，却被她嘴里的“可爱”二字弄得微微一窘，略侧过身子，低垂的左袖一荡。

    “陛下说，不会阻你自由。”

    不会阻止她的自由，只是会派阿记和卢辉他们一路跟着就是了。夏初七何尝不晓得赵绵泽的心思？但此时，她也不怎么介意。

    跟着就跟着罢，到哪里不是跟着？

    这时，如风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套衣裳。

    “七小姐，大都督为您准备的。”

    如风没有像东方青玄那般阴阳怪气的叫“皇后娘娘”，夏初七一怔，朝他感激的一瞥，接过衣裳来，只一看，更是兴奋几分。

    “大都督，你果然是我知己也！”

    夏初七在身前比划一下，拎着衣裳，托长了调子，听上去像是玩笑，可话里的意思却又并非玩笑。若是出门自是男装方便，但楚茨院里却没有男装，她怎么也没想到，东方青玄已为她准备好了。

    这是一套交领大袖的男装道袍，不仅长短合适，还极为宽松。而且道袍下有横褶，下腹处有竖褶，可以妥当地隐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简直就是乔装神物。

    除去道袍，东方青玄还贴心的为她备了一对八字小胡子。

    她笑吟吟地入了内堂，由晴岚帮着换上道袍，仔细地把八字小胡子贴在唇角上方，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果然变成了有两撇小胡子的翩翩佳公子，腰身掩在道袍里，完全不显形，也不怎么引人注意。

    果然一切靠衣装。

    她笑眯眯的往怀里塞东西。

    一件，两件，三件……

    看她的腰又鼓起来，东方青玄眯了眼。

    “你带这样多东西做甚？”

    夏初七拍了拍腰上的瓶瓶罐罐，笑了，“你不懂，闯江湖嘛，最是容易发生火拼，我总得有能力自保吧？”

    东方青玄嘴唇一抽，“你不信我能护你？”

    “没有，没有。我只是习惯。”

    夏初七朝他拱手作了一揖，再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这般打扮不会引人怀疑了，才兴冲冲拿出如风递上来的一把折扇，洒开一摇，她眉目楚楚地瞥向东方青玄。

    “东方公子，请吧？”

    “夏公子，请！”

    二人对视一笑，出了院子。

    马车就停在楚茨院门口，她走在东方青玄的身后，看了一眼外面戒备森严的守卫便转开视线。东方青玄确有圣谕在手，阿记和卢辉等人只看她一眼，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

    夏初七知道梅子嘴大，没有带她，只领了晴岚与郑二宝两个人伴在左右。她没有见到甲一，有东方青玄的地方，一般都没有他。不过她不必考虑，也知他一定会在暗地里跟着。

    青石板的街道，被雨淋得湿透了。

    一片烟雨里，水陌轻寒，灯火盏盏。繁华的京师沐浴其间，安静朦胧得仿若一个怀春少女。夜幕里，遥望雨雾，轻烟缥缈，街上人流散尽，偶尔路过的车马见到锦衣卫的旗幡均纷纷让道。

    车轱辘声声转动，昏暗的火线下，东方青玄俊美的脸半明半暗，仍一枝独艳，暗香浮动，夏初七吸一口气，心里不免旷远悠然。

    果然出来逛一逛，松快不少。

    她一直在看帘外风景，东方青玄却在看她。

    她便是他眼里的风景。

    他的视线从她的侧脸到尖细的下巴，慢慢下滑，落入她白皙的脖子，一直滑到衣襟的领口，终是又慢吞吞收了回来。

    “你怎不问，我如何与赵绵泽说的？”

    “那都不重要，我不爱听他。”夏初七悠然一笑，“重点是我能这般出一趟府，逛上一逛。你都不知，我这几个月，过得多憋屈。要是再不出来，我一定会闷死。”

    “你想去哪？”东方青玄打量着她，眼神带笑。

    “逛窑子。”夏初七似是玩笑的回答。

    “嗯”一声，饶是东方青玄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也是狠狠一噎，几乎说不出话来。他视线重新聚在她的脸上，看着他身穿男装，配上一对八字小胡子，仍是娇俏的女儿家面孔，不由蹙紧了眉头。

    “哪个窑子？”

    “重译楼。”夏初七回答得理所当然。

    东方青玄嘴唇一抽，“重译楼不是窑子，那里是接待使节的……”

    夏初七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嘴唇上方的两撇小胡子，不时抖动，看上去极是滑稽。

    “差不多，官营的窑子，取一个好听的名字而已。”说罢看东方青玄别扭，她饶有兴趣的转过头来，盯住他的眼，“嗳，你可不要告诉我，堂堂的锦衣卫东方大都督，竟然没逛过窑子？这秦淮风月一绝，教坊司那样多的美人，你都没见过，还是男人么？”

    东方青玄面上微窘，斜眼睨他，“胡说八道。这天底下，有哪个地方是本座没逛过的？本座只是担心你而已。”

    夏初七笑问：“担心什么？担心美人儿看上了我，没有看上你？”

    东方青玄凤眸一眯，上下打量她，“你认为，会有这种可能吗？”

    知他嫌弃自己长得不如他好看，夏初七也不恼，自顾自地摸了摸唇上的两撇小胡子，大言不惭地笑。

    “若是没这两撇小胡子，我不敢打保票，可如今么……像我这般具备了男人的性感与阳刚，阴柔与妩媚，倜傥潇洒而不下流，俊美非凡却不风骚，将阴阳二字完美融合于一身且不显冲突的人间绝色在。打败你，自是不在话下。”

    东方青玄向来爱笑，但从不爆笑。

    可随着夏初七懒洋洋的一串话说完，他像是极力隐忍而不得，“噗”一声喷笑，哈哈大笑起来。

    看他笑得欢实，夏初七却板着脸，一点也不笑。

    她摸着八字小胡子，斜斜瞄着他，严肃地道：“为了增加你的男性魅力，要不然你也贴上胡子？”

    东方青玄唇角稍稍弯起，“男性魅力？”

    知他对这些词一知半解，夏初七也不解释，只是咧嘴一笑，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来，完全不若时下的人那般笑不露齿的含蓄。

    “只要有一胡子，你就可以迷倒一切妇女，令女人见你便神思不属，念念不忘，怎样？”

    东方青玄笑望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知她是出了府邸心里开心，也配合地浅笑道：“可以迷倒你吗？”

    夏初七竖了竖眉头，很板正的告诉他。

    “不能迷倒我，我不是寻常女子……”

    “嗯？”一声，东方青玄似笑非笑，“你如何不寻常？”

    夏初七仍是冷肃着脸，与他玩笑，“因为我是一个母亲，所以不寻常。”

    东方青玄故作难受地轻轻一叹，似是兴味索然。

    “连你都迷不住，那有何用？罢了。”

    “错了，当然有用。”夏初七突地放下帘子，神神秘秘地凑过去，双眼放光地盯他片刻，方才抚上自家小腹，一脸闪烁着母爱的光芒。

    “赵十九说，我这肚子能生一个姑娘。大都督你虽不能迷倒我，但可以提前迷倒我家姑娘啊？”

    “啊？”东方青玄眉梢一挑。

    夏初七笑弯了眼睛，像一只快活的猫儿，“本公子想了想，像你这般俊美的人间尤物，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儿，真不能便宜了外人。既我做了母亲，我就必须为我姑娘的终身大事考虑。大都督，不如我把我姑娘许配给你？”

    “……”

    东方青玄目光沉沉，觉得自己快疯了。

    能说出这样话的人，除了她，真不会有旁人。

    “高兴坏了罢？”夏初七伸了个懒腰，似是没有看见人家正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自己，眉梢扬得高高，很为自己强大的脑洞而得意。尤其想着自己闺女十几岁，水葱似的年纪，而东方青玄那时正是后世女人说的魅力大叔，一个男人最有性感魅力的年纪，更是眸光晶亮。

    “那你岂不是本座的丈母娘？”

    头顶传来他隐忍的磨牙声，夏初七却不以为意，重重点头，“对，怎么样？赚大了吧？”

    一个问话刚出口，她的脑袋就被东方青玄重重拍了一拍，“嘶”一声喊痛，她从臆淫里回过神来，抬头看他，见他唇边挂着一抹笑意，也不知是没有生气，还是已经被她气糊涂了。

    “楚七，你这样的脑子，属实不是常人。”

    “那可不是么？像我这般的人，一千年一开花，一千年一结果，再隔一千年才生出一个，世间仅有，奇葩啊……可遇不可求，那我姑娘就更不一般了。东方大人，我肯把姑娘许配给你，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请问你可愿意为了你的福气买单？”

    她一串串话说得直溜，高兴得笑弯了眼，可东方青玄却一言不发，看了她许久，终是将屏紧的呼吸散开，吐出一口浊气。

    “不就是想银子了？这么多说法。”

    夏初七莞尔，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就当早一点孝敬岳母，意思意思？”

    东方青玄终是败给她了，长声一叹，娇娆浅笑。

    “等你生出姑娘再说吧……”

    ~

    重译楼。

    楼后方的宴宾院，是北狄来使的居处。

    此时，细雨濛濛，院子笼在一层夜色之中。

    北狄公主乌仁潇潇居住的画堂在院子左侧，外间虽一片沥沥的雨声，屋子里却安静一片，净房半掩的屏风后面，香雾阵阵，乌仁潇潇正踏入热气氤氲花瓣飘浮的浴涌。

    将身子浸入水里，她叹息一声。

    真是舒服！

    热水一激，她颤了一下，闭上双眼。

    沙漏一点点滑动，外间的天色似是更暗了。

    好一会儿，她突觉有人在往木桶舀入热水。在泡澡前，阿纳日便取了滚水放在边上备着，泡了这一会，水是凉了一些，这样添上滚水，更是舒服不少。于是，她没有睁眼，只当是阿纳日在侍候她，也未在意。

    “先不添水了，等水再凉些，我唤你。”

    她慢吞吞地说完，可那热水还在往里舀，阿纳日就像没有听见她的话似的。她抿一下唇，慢吞吞睁开眼来，正想要说话，目光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丹凤眼，吓得她低呼一声。

    “你……”

    “嘘”一声，元祐手指竖在她的唇上，好心情的看着她，“乌仁公主，小声一些，若是让人听见闯进来，发现你我两个在此间，你可就嫁不成晋王了？”

    乌仁潇潇喉咙一哽，一张被热水熏得绯红的脸，顿时退去了一半的血色。她将身子缩到水底，只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双目怒视着面前的纨绔男子。

    “你怎么进来的？还不快滚！”

    元祐撩一下眉梢，低头朝她低低一笑，那笑意掩在水雾里，如同隔了千重烟水扑面而来，却仍是风情无限。

    “小爷自是走进来的。想你了，怎生舍得滚？”

    乌仁潇潇退了退身子，看一眼门的方向，似是不信。他也不以为意，只闲雅地看她一眼，拉过边上的一张高脚圆凳，坐在木桶边上，饶有兴趣的手肘在桶沿，看着她笑。

    “在你入屋前，小爷便已经等在这里了。”

    怔了一下，乌仁潇潇“呸”一声，骂了一句“不要脸”，耷下脸来，又瞪着他，“阿纳日呢？你把我的阿纳日怎样了？”

    她沐浴的时候，阿纳日总是侍候在身边的，先前她就坐在屏风外面，如今却没有动静，令她极是惊慌。可元祐只是笑笑，邪邪地看她道，“这般风情，小姑娘不宜多看，小爷只是让她睡一觉而已。”

    他说得理所应当，乌仁潇潇身子一阵发软，心脏怦怦直跳，更觉头痛欲裂，“元小公爷，你到底要怎样，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元祐斜斜瞄她一眼，不回答。

    稍稍一顿，在她的怒视里，他突地起身，一点点拉开腰上玉带，把外袍解下，往屏风架子上一丢，直接搭在乌仁潇潇的衣裳上头，轻谩的笑。

    “小爷自然是来沐浴的。”

    “你……滚！”乌仁潇潇瞪大了双眼，“你要做什么？”

    很快，元祐便以实际行动，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什么也没有做，真的只是沐浴，只不过是与她一起沐浴。这厮真就是一个不知害臊的人，他也不顾及她还是一个大姑娘，褪光自己的身子，看一眼她捂着双眼的样子，挽唇一笑，大剌剌往木桶一跨，便坐在了她的对面。

    “鸳鸯戏水，鸾凤穿花，果是快哉！”

    “你滚出去！”

    乌仁潇潇紧张地捂住双眼，不敢看他，一字一句吐出时，几乎把一口银牙咬碎。可元祐却漫不经心的在水桶里伸展着身子，眼波一扫，坏坏的道：“出哪去？这浴桶这般宽敞，足够我二人使用。公主又何必这般小气？”

    “你个无赖！你再不出去我便喊人了。”乌仁潇潇压低着嗓子，即不敢直接出木桶，又不敢动弹，就缩在浴桶的一角，眼睛一点也不敢睁开，直到他轻笑着移过来，拉开她蒙脸的手。

    “再不睁开眼，小爷便入了你。”

    “……你，你混蛋！”乌仁潇潇气得眼睫乱颤，一时欲哭无泪，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可是，在这般窘迫的情况下，她为了不与他有肌肤之触，连手脚都不敢乱动，哪里又能打杀他？

    见她双颊绯红，元祐眯了眼，沉声一笑。

    “三，二，一，睁眼。”

    心脏狠狠一抖，乌仁潇潇牙一咬，终是睁了眼。

    好在，没有她想象中的尴尬样子，他亦是泡在水桶里，水面上还有一层玫瑰花瓣，完全可以阻止她的视线，不会让她瞧到羞窘的一幕。

    她暗松一口气。

    “我睁眼了，如今你可以走了？”

    她从惶恐到释然的样子，落入元祐的眼睛里，又引起他一阵低低的笑意，“走什么？小爷的话还没说完呢？乌仁公主，你也别怪小爷的手段不入流，若不是这般迫你，你又怎能好生与我叙话？”

    这些日子，元祐来找过她无数次。可是每一次，都被乌仁潇潇拒见了。她不想见他，也害怕见他，一个字都不想听他说。可她怎会想到，结果愣是逼得这个不要脸的钻入她的净房，甚至还钻入了她的浴桶里？

    隔着一层水波，他一直噙笑看她，一只脚有意无意的触在她的身上，上上下下的撩她。她又羞又恼，可退无可退，除了尽量往后缩着身子，别无他法。

    “你要与我说什么？说罢，说完赶紧滚。”

    元祐潋滟的眼波扫一眼她的面色，带着笑意道，“只有一句话，不管你要嫁谁，哪怕嫁猪嫁狗小爷我也不会管，就是不许嫁给天禄。”

    旧事重提，惹得乌仁潇潇烦心不已。

    想到为这事受他欺负，她眼圈一红。

    “你凭什么来管我？你是本公主的谁？”

    “你说呢？”元祐懒洋洋的笑，那一只作怪的脚，又往她身上伸了伸，泥鳅似的滑来滑去，声音更是轻谩不已，“你少霍霍天禄了，就你这……”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乌仁潇潇，他眸底满是讥诮之意，“就你这样的，真是配不上他。我说你，就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再说，你以为嫁过去，天禄便会看上你？”

    乌仁潇潇身体一僵，狠盯着他，艰难地咽一口唾沫，自嘲一笑，“那又与你何干？这是我的事。即便他看不上我，我也喜欢他，我一辈子都喜欢他。”

    元祐面色微变，一张俊美的面孔上，变幻不停。好一会，他又是一声低笑，满是不屑地扫向她气极的脸。

    “你好好一个姑娘，好好找一个疼你的人不好吗？何苦非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火坑？”

    轻轻吸了一口气，乌仁潇潇笑了。

    那是一种气恨到极点的嘲弄之笑。

    在这样荒唐的地方，在同一个浴桶里，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光着身子讨论嫁娶问题，难道这个王八蛋就不知自己说出来的话，很是可笑吗？

    她呵呵一笑，红着眼圈问，“依小公爷看来，本公主该找一个怎样的人来疼我？你明知好人家的儿郎，都不会瞧上一个不干不净的姑娘，你还一而再，再而三的祸害我，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羞耻？”元祐打趣地一笑，目光冷厉下来，“几十年征战，我南晏有多少无辜子民死在了你们北狄鞑子的屠刀之下？你有没有觉得很羞耻？”

    乌仁潇潇脸色一白，眸底沁了一丝无奈。

    只一瞬，她又笑了。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元祐你就是欺负我，你就只是欺负我而已。你不要以为，我真是拿你没法子，你若真惹急了我，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好歹是北狄公主，你这般侮辱我，我就不信大晏的皇帝果真就不管不问……”

    元祐“嘿”一声，俊美的五官慢慢凑近她一些，慢条斯理地道，“你还真就说对了，你自以为的鱼死网破，于我来说，大不了只是一顿训斥，末了皇帝还得把你许给我。而你的父皇，只怕也不得不如此？”

    乌仁潇潇反唇相讥，“我父皇才不会，我北狄人没你南晏迂腐。”

    “那可不一定。若你已是我的人了呢？”

    元祐笑嘻嘻望着她，又凑近了些许。

    “小野猫，不如试一下如何？”

    乌仁潇潇呼吸一紧，咬紧了牙齿。

    木桶里头，冒着袅袅上升的浓重热气，他凑到面前的脸极近，可恶的气息似乎就喷在她的脸上，她呼吸不畅，几乎喘不过气来。可任凭她怎样瞪视他，他仍是弯着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可怜她恨到极点，但彼此身上寸缕皆无，她不敢出手去推他，只瞪视了片刻，终是服了软。

    “你为何非要缠着我不放？”

    “你不缠天禄，我便放过我。”

    “我没有缠他，这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是吗？”元祐不怒反笑，“若不想你执意要嫁，谁还能逼你？上回在麟德殿，若非你那般与太后对上，天禄也不会为了帮你，许下那样的承诺，都是你……害得我与他十几年的交情，都生生疏远了。”

    说到最后，元祐几乎咬牙切齿。

    可他嘴里的这个“疏远了”，也只是他自己的臆想罢了，或者说是他心里头有鬼，便觉得赵樽也一定有鬼。实际上，赵樽不见得晓得他到底在作个什么劲儿。

    乌仁潇潇一愣，身子几乎瘫在木桶上。

    “都是你逼我的……若非你那般羞辱我，我也不会……”说到这，乌仁潇潇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凭什么向他解释，他要怎么想她，根本就不重要。他是她的敌人，仇人，是她恨不得置之于死地的王八蛋。

    略略一顿，她又笑了。

    “不过也幸亏有你，若非你那般羞辱我，我又怎能决意如此？我又怎能被皇帝亲许给晋王？这桩亲事，我极是满意，我前几日已传信到哈拉和林，告之我父皇。我父皇也定会为我高兴，我的全族都会为我高兴，因为我就要嫁给这世上最好的男子了……可这些，都与你无关，滚吧！”

    元祐唇角的笑意愈发扩大。

    等她说完，他猛地一把钳住她的胳膊，往自己身上一带，压低了声音，“说得可真动听。你的亲事，自然不关小爷的事，可是小野猫，你想一想，我与天禄那样的关系，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玩过的人嫁给他做正妃？”

    一个带了亵意的“玩”字，让乌仁潇潇白了脸。

    微微低头，她看着水面上飘动的花瓣，“事已至此，又岂是我能毁婚的？元祐，你行行好，就不要逼我了，成不成？”

    “不成！”

    “那你到底要我如何做？”

    到底要如何？其实这些日子缠来缠去，元祐自己也没有明白到底要她如何做。就眼下来说，他只是不愿意乌仁潇潇嫁给赵樽而已。可是，她若是不嫁给赵樽之后呢？

    他从没有想过。

    愣了一愣，他看着她怒极的脸，突地一笑，侧过身趴在浴桶沿上，将后背对着她，慢条斯理地道，“小爷我也不想如何。先来帮我搓搓背吧？”

    乌仁潇潇喉头一阵腥甜，气血上涌。

    看着他的后背，她恨不得在上头撕下一块肉。

    避了他这些日子，她还是落入了他的手里。

    喊不得，叫不得，打不了，杀不了，她恨透了他，恨不得他去死，恨得怒气上脑，逼到极致便再也顾不得其他了。心里一凛，她半眯着眼，不动声色地拿过桶子里那一张搓澡的巾子，半眯着眼挪过去。

    就着巾子蘸了水，她在他后背上慢慢搓。

    元祐偏着头，笑眯眯地看着烛台映出来的影子。

    “重一点。”

    她果然听话的重了一点。

    “舒服……”元祐叹一口气，半阖着眼睛，唇角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怡然光芒，突然觉得，要是让她为自己搓一辈子的背，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罢？

    可她是一个公主，若非娶了她，要不然，如何能让她一辈子为他搓背？娶她，这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可他又何尝不知，这个北狄公主恨死他了，怎么可能乖乖的嫁给他？算了，为了天禄，就算使出一点不正当的手段，也只当是为民除害了……

    他正乱七八糟的思量着，突地头上有水淋下。

    下一瞬，那一张搓澡的巾子勒住了他的脖子。

    “你去死吧，去死。”

    乌仁潇潇咬牙切齿，用力往后拉扯着，为了借力，甚至不顾身上未着寸缕，膝盖直接压制在他的身上。

    “咳咳！”

    元祐窒息地咳嗽一声，飞快拽住她的手腕。

    这小娘们儿太小看他了。

    “哗啦”一声水响，他反客为主，扯下她手上的巾子，直接勒在她的后脖上，把她往身前一带，双臂一展，便将她纳入怀里。

    低头看一眼，他邪邪一笑。

    “投怀送抱？会不会太急了点？”

    乌仁潇潇憋了一口气，满脸通红，但也不堪受此羞辱，在水里挣扎着与他搏斗起来。两个人这般的折腾，水花一阵阵“扑腾扑腾”着往外溅。很快，桶子里的水越来越少，水位也就越来越低……

    眼看水往下沉，乌仁潇潇吓得花容失色，丢开他的手，一股脑想往水底缩，却被元祐一把提上来，反身按在桶壁上。

    “小野猫，性子烈嗯？”

    看他轻谩带笑的样子，乌仁潇潇咬紧牙齿，头发湿透，缩着身子，样子狼狈之极，而压在她身上的那人却毫不怜惜，下手极狠，似是完全没把她当成一个姑娘对待。

    “今儿小爷看你有多烈！”

    她双目红透，“元祐，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杀了我？”元祐低低一笑，一把扼住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抬起来，面对着自己。静静睨她一眼，他突地低下头，凑近她的唇边，“小爷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怪不得我了。好，船都到码头了，小爷若是不受用了你，岂不是白瞎了纵横风月数年的才情，徒惹人笑话？”

    他丹凤眼半阖半合，一副“一不做，二不休”的样子，一只手紧紧钳着她，另一只手往上抬了抬，便把她千方百计想隐入水底的身子半托在桶壁上。

    乌仁潇潇大喘着气，窘迫的挣扎着，却仍是逃不过他的羞辱，盯着一圈一圈荡漾的水波，她目光一阵发狠，一横心，就着水桶的狭小空间，一拳一拳朝他打去。

    在漠北时，她练过一些功夫，在姑娘们中间还算是颇为厉害的，可手上没有箭弩，她这几招在元祐的面前，实在不够看，只几个回合便再一次被他压住，除了急急地喘大气，再也动弹不得半分。

    “元祐，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你敢这般待我，我一定，一定杀了你！”

    “我一定会杀了你。”

    一句，又一句，她低低的咆哮着。

    元祐也是笑，探手顺开她贴在脸上的湿发，他看她气得满眼通红的样子，调逗的兴味更浓，明知她紧张羞赧，他还故意贴上去，亲一下她的脸。见她恨恨偏开头，他也跟着偏一下头，笑意落在她的耳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道，“你可晓得，小爷就喜欢你这小性子。所谓大丈夫当得勇猛，喝最美的酒，操最烈的人，便是如此了。”

    “我，我杀了你！”

    乌仁潇潇呼吸一阵紧似一紧，身子不停哆嗦。

    可如今这般，即便她羞窘交加，但除了一张嘴，再无利器，又能如何？狠狠咬着牙，她趁他说话的功夫，突地一张口，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元祐吃痛一哼，身子趁势往下一沉。

    “成，来吧，弄死爷……”

    －－－－－－题外话－－－－－－

    标题妹子们都看见了吧？抱歉！二锦原想不请假的，但结果家里一堆人，老人、小孩，喧嚣嘈杂，没办法好好码字。加之出版社在年前就在催二锦医妃第二部的出版稿子了，可为了保证网络版的，我出版稿的修改进度很慢。再三思量，还是决定趁春节请假一周，用来陪家人、修改稿子，25号再恢复！

    停更一周，二锦不敢求票，只想说：把月票捂兜儿里等着我回来？哈哈！

    开玩笑啦！在这一年，有你们陪伴，二锦就知足了。不都说么？陪伴是世间最重的爱。

    故事暂停在此，下一章，下一年，希望你们还在身边。不要走开哦，后面会更精彩……

    ps：至此新春佳节之际，祝大家阖家快乐，幸福美满。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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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    他恨恨说着，伴随着浓重呼吸而来的是烙铁般生硬的疼痛。乌仁潇潇瞪大眼，放开咬住他肩膀的嘴，可不待她挣扎与喊叫，他的身子却僵住了，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她，热水氤氲的俊脸上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神色。

    “不可能……”

    在她愤怒的推搡里，他低低的声音仿若在自言自语，乌仁潇潇听不懂，也不想弄懂他到底何意，只气得浑身颤抖，双颊像从在滚水煮过，臊红一片。

    “滚！滚出去！”

    元祐肩膀被她咬了一口，身上被她捶了好几拳。脖子上、心窝上、胳膊上，甚至腰上都在她胡乱抓挠出了一道道狰狞的红痕。

    可与乌仁潇潇想象的不同，在她的大骂声里，他没有恼羞成怒的暴烈情绪，只面色怪异地看着她的眼睛，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似野兽般粗急的急切，钳制住她的身子，喑哑的声音里是说不清的懊恼与沮丧。

    “再来。”

    再来？在男女之事上，乌仁潇潇所知不多，可以说毫无经验，唯一的经验都来自三年前卢龙塞的元祐。但她在北狄皇室长大，小时候好奇心重，性子野，倒也偷看过不少背地里的“野鸳鸯”，大概晓得一些。此时思量着他的话，看着他一张诡异红潮的面孔，若有所悟。

    “你难道……”

    “闭嘴！”元祐低吼一声，“再来。”

    像是怕她会把他的窘迫说出来，元祐低头堵住她的嘴。挣扎间，两人像两条鱼儿似的在水里扑腾，半桶水再一次飞溅而出，木桶周围湿一地。

    乌仁潇潇的嘴被他吻住，渐渐体力不支，四肢再无法动弹，想着他刚才那一瞬的狼狈，那一双可以转动的眼，盯着她，带着难以言喻的奚落和嘲笑。

    对上她的眼，元祐大窘，压住她更重。

    吻得，也更狠。

    他的身上有沐浴澡豆的香气，也有从玫瑰花瓣上蒸腾而起的水汽，在他的唇肆虐般贴近她的时，她拼命想转动脑袋，可避无可避，嘲笑的目光渐渐变成了愤怒，最后变成了迷茫。

    他的嘴巴很软，很烫，吻她时搂抱的动作似是粗糙，可吻却温柔，一点一点，吞食似的在她唇上掠过，吻得她连呼吸都不会了，更不要说思绪。

    这让乌仁潇潇有些生气。

    气他，更气自己。像他这样恶心的坏人，自己怎能被他吻得心乱如麻，如小鹿乱撞？

    她有些软。

    身子软，心也在软。

    可当他的舌试图钻入她的口腔时，她激灵灵一下，惊醒了。怎能对他有感觉？她应当是恶心他的才对。恶心，只能恶心。这样的意识入脑，她瞪大一双铜铃似的眼睛，看着面前放大版的俊脸，狠狠瞪视着，拒绝他的蛊惑，也拒绝他探入她的唇齿。

    看她生仇死敌般瞪着眼，元祐终是抬起头，呼吸不匀地松开她一些。可不待他说话，她却讥笑一声，奚落的眼神毫不隐饰地瞄过来，语带嘲弄。

    “元祐，你也就这点本事？”

    她说的是武力勉强她。

    可他听到“本事”两字，却不这样以为。

    对于纵横风月无敌手的“情圣”元小公爷来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阴沟里翻船，在这么一个生嫩的小丫头面前丢了人。先前太过亢奋，太过激动，太过迫不及待，结果便是他兵马刚动，还未入内便丢盔弃甲。

    他平生经历的所有难堪，都不足这一刻具体。

    “我平常不是这般的。”

    丹凤眼一眯，他扼住她，不知为何要解释。可他真的就解释了，解释得像一个初涉风月的少年儿郎，在自家心爱的姑娘面前懊恼没有令她获得好的体验。

    然而乌仁潇潇未有兴趣。

    “放开我，你怎样与我无关。不过……”顿一下，她笑，“元祐，我只是觉得好笑而已。”

    “你听我说，我今日……”

    “滚！谁愿意听你的糟贱事。元祐，你已然逼我至此，如今还想怎样？嗯？非得鱼死网破不可？”

    她恼了，他突然也恼了。

    或者说，是一种伤了男性自尊之后的愤怒。

    两个人互相瞪视着，像两只斗鸡似的，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愿意饶了谁，那恨意深浓得都让乌仁潇潇忽略了同在水中游的“鸳鸯处境”，昂着下巴，一动不动。

    “好。不说，咱练。”

    丢了脸子的元小公爷，急欲在她的面前挽回自尊，一只手扼住她，另一只手便在她手上恣意放肆着，很快重振旗鼓，准备再次进攻。可乌仁潇潇虽动弹不得，可脸上笑意未绝，嘲笑与“瞧不起”的表情，越来越浓，视线刀子似的，戳得他心窝子直犯抽。

    “看你是练多了阳衰吧？元小公爷，劝你还是早点找个老大夫治治，不必在这浪费时辰了。”

    她仍在奚落，魔音似的，摧毁着他的自尊。他不想听，猛地张嘴咬住她的唇，不让她说话。乌仁潇潇眉头一蹙，红着脸左右摇头，想要挣脱，他却不放，吻着她，喉间发出一种低哑的怒意。

    “小野猫，非得让你知道小爷的厉害。”

    “厉害”二字，他说得几近切齿，可显然乌仁潇潇不想再给他机会弥补遗憾。她松开唇，趁他入内，一口咬上他的舌头。

    他吃痛的闷哼一声，丹凤眼微眯。

    二人近距离的对视着，以如此怪异的姿态。她的心脏怦怦直跳，牙齿加力，不肯放松。他一动未动，只觉从未有体验过这般被人咬住舌头的感觉。前头荒唐的日子，什么姑娘都见过，也从未经历过这种令人战栗的触感。

    痛，却快活。

    他不避不闪，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在她吃痛松开嘴时，顾不得舌痛，强行撬开她的唇，将她强摁在水桶上，紧紧不放，吻了一会，才喘气着将嘴唇滑到她的耳侧，轻轻吻着，小声哄她。

    “听话！”

    乌仁潇潇在他的吻拥里，早已溃不成军，微张着嘴，大口呼吸着，身子不能动弹，耳朵里痒痒的呼吸，激得她不能动的似乎不是手脚和身子，而是心。

    “棍叽——”

    外面突地传来乌仁潇潇侍女宝力的声音，听上去甚是焦急。乌仁潇潇“唔”一声清醒，想要推他，元祐却再次堵住她的嘴。她瞪视着他，说不出话来，不得不与他口沫相渡。

    外间的宝力却是未查，用蒙语道。

    “晋王殿下来了。”

    元祐懂得一些简单的蒙族话，晋王殿下更是懂的。闻言身躯一震，停下了亲吻的动作，与她两目相对。乌仁潇潇身子更是僵硬，甚至颤抖起来，她怒视着元祐的眼睛，像是恨不得从他身上剜出几块肉来。

    “棍叽？”

    宝力没有听到回答，又喊了一声。

    “放开……”乌仁潇潇用目光示意他，可他却像是魔怔了，仍是与她斗鸡般怒视，泡在渐渐凉却的水桶里，两人目光在空中厮杀片刻，他仿佛终是想通了，慢慢松开她的嘴。

    “一起去见他，说清楚。”

    说清楚？乌仁潇潇心底一沉，原就无力的身子更是虚软几分，他刚一放手，她便缩入水底，镇定一下，向宝力交代。

    “请晋王殿下稍等，先上茶。”

    说到晋王殿下时，她的声音极是柔和，带了一点小女儿的娇羞，可转头看向元祐时，登时就变成了一种厌恶式的冰冷。

    “怎么来的怎么滚，不许让人看见。”

    呵一声，元祐笑了，“有脾气讲条件了？小爷凭什么听你的？”

    “你知。”乌仁潇潇瞪大黑油油的眼，“我是敕封的晋王妃，你不怕杀头，我还怕呢。我不想陪你疯。我不为自己，还得为了北狄着想。”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他漫不经心的语调激怒了她。像一只被踩了脚的小猫，她伸出了锋利的爪子。

    “元小公爷，你真要玉石俱焚？”

    “只怕没那般容易焚噢？”元祐笑眯眯地看她，掌心贱贱地在她腰上滑了一下，“瞧你气得这德性。小爷说过，只要你求一句饶，我便允你跟了我。如何？”

    “元祐，你当人人都爱慕你这样的？”

    大概是在水桶这个狭小的地方有过足够多的亲密，乌仁潇潇这会子羞涩退去不少，鄙视的目光，火辣辣地落在他似笑非笑的丹凤眼上。

    “我不喜欢你，我喜欢赵樽。我说过我嫁鸡嫁狗嫁乌龟都不会嫁给你。元祐，你恐怕从来没有喜欢过哪个人吧？你不懂得喜欢一个人的感受……于我而言，我不需你成全，只愿你有一点做人的廉耻之心。”

    说到此处，她意味深长地斜视着他，笑一下，又道：“在家乡时，我听扎嘎德大夫说，身子有疾的人，性子总是坏一些，那时我不信，如今却是信了。我原谅你，你走吧。”

    “谁有疾？”元祐脸一红，急了，“谁他娘的有疾？”

    乌仁潇潇给他一个“谁有疾，谁知道”的眼神，眸底瞧不上他的目光又一次浮现，可是她却没有明说，反是同情的道：“你没疾，我有疾成了吧？劳烦尊驾，滚出去。”

    他哼一声，懒洋洋倚在木桶上，笑了。

    “若是小爷不呢？”

    乌仁潇潇再次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你就不吧，就一直与我呆在木桶里，等着人来发现。可是你说，若是让人知晓皇帝敕封的晋王妃被你这般侮辱，晋王的面子该往哪里搁？”

    元祐目光微闪，“，当你是谁？天禄不在意你”

    乌仁潇潇却不顺着他的话头，自顾自道：“晋王被大哥夺过妻，被侄子夺过妻，如今若是再被朋友夺妻，在你看来，他会怎样想？”

    元祐冷笑，“别做梦了，你并非他妻。”

    乌仁潇潇并不辩解，只直勾勾望他。

    “你真是不怕伤他？就算他不喜欢我，不在意我，可旁人会怎样说？楚七的事他已经够难受了，若流言蜚语传入他的耳朵，不是在他伤口上洒盐吗？”

    眼眸一眯，元祐怔住了。

    要说他有什么顾虑的人，赵樽绝对算一个。先前他气愤上脑倒是没有考虑那许多。在他眼里，乌仁潇潇不过就是一个害过他的鞑子女人，与当初的俘虏并无区别。

    如今听她提醒，乍一想，若是他与她这般被人知晓，旁人说得太难听，伤的确实是赵樽的脸子。

    虽说这般“灰溜溜”的离开，对元祐来说，是一件艰难的事。可他可以不在意任何人，却不能不在意赵樽。

    那是他的“真爱”啊。

    缓缓起身，他毫不避讳的从水桶里站起，一身湿漉漉的跨出木桶，看着乌仁潇潇，“今儿看在天禄面上，我饶了你。但是别怪我没有警告过。你最好马上退婚。若不然，往后我若真做出什么事来，你莫怪我。”

    乌仁潇潇回避着看他的身子，目光微垂，低低道，“你已经这样我了…还不肯死心？”

    元祐一愣，也搞不懂为什么。

    好像他真有一点不死心。

    不管！再怎样说，也得在这鞑子女人身上找回面子来。若不然，有这样的经历以后还如何在小娘身上逞威风？

    他笑，“自然不死心。”

    她嗯了一声，突然抬眸。

    “到底为何？你看上我了？”

    “看上你？”

    元祐停止套衣裳的动作，回头看来，见她深深埋入水里的姿势，懒洋洋的挽了下唇，走过来拽住她的手臂，将她狠狠拉起纳入自己怀里，任由她满是水渍的身子贴在自己的胸膛上，低低一笑。

    “理由自是有的。三年前，卢龙塞有一个赌局。赌景宜郡主会成为晋王妃，还是乌仁公主。”

    乌仁潇潇一愣，像是想听下文。

    元祐审视着她，笑得很贱，“我表妹与天禄那般恩爱，我自是不会赌你赢。小爷我下了重注在景宜郡主身上，几乎全部身家，你说你若是成了晋王妃，小爷不得赔个倾家荡产啊？”

    竟然是为了钱？

    乌仁潇潇眼睛慢慢变圆，看着他漫不经心的笑，胸口贴在他的胸膛上，身上的鸡皮疙瘩激了出来。

    “你无耻！”

    看见她难堪，他似乎更得意了不少。

    “你不想退婚也罢，我亲自找天禄说。告诉他我与你的……”

    “你敢！”

    乌仁潇潇厉色打断，悲愤的看着他。

    “小爷有何不敢？”元祐笑了。

    乌仁潇潇手臂拧动着，挣扎不开，死命地咬着唇，目光终是柔和下来，“莫要告诉他。求你。退婚的事……我会想办法。”

    她不敢想若是赵樽知道她与元祐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了，还要在麟德殿上请旨嫁给他，他会怎样看她。在心爱的男人面前，她不敢直面自己不堪的一面。

    轻“哦”一声，元祐懒洋洋瞅她一眼，扼住她的下巴，抬起，眸子一眯，“不说也可以，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她眼睛一亮。

    “亲我。”他答。

    “嗯？”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元祐低低一笑，将她圈在木桶壁上，无赖地弯着唇角，“我说你亲我一口，我便不告诉他。”说罢，他勾着唇，把脸凑到她的跟前，指了指唇上。

    “喏，亲这里。”

    乌仁潇潇心中怒气激荡，恨不得宰了他。

    可在宰不了他之前，她却不得不向他妥协。这样的事，若是被他传出去，她可以不用活了。

    “好。”

    她恶狠狠磨着牙，看着面前这个俊美非凡的无赖，闭上眼睛，飞快在他唇上一啄，只当亲了一口狗。

    “好了，你可以走了！”

    唇上蜻蜓点水的一吻，转瞬即逝。元祐目光一深，复杂闪烁地看她一眼，一把勾住她的腰，低头又狠狠亲了她一回，这才笑着放开她。

    “乖！”

    说罢他极快的整理好衣裳，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看着他的背影绕过屏风，乌仁潇潇松了一口气，正站起身来要跨出木桶，他又绕了回来，吓得她跌坐回去。他却似笑非笑，一双风流眼在她身上不怀好意地打量。

    “今日大意失荆州，小爷丢了脸。改日定要找补回来，让你晓得小爷的厉害。”

    这一回他再没回头。

    乌仁潇潇静静坐在水桶里，双手捂着脸定了定神，想到赵樽在外面等待，终是压下心底莫名的狂躁，慢慢跨出了水桶，拍拍了昏睡过去的阿纳日，见她没醒，顾不上许多，自己穿好衣裳，不等头发擦干，便径直去了客堂。

    ~

    乌仁潇潇穿了一身蒙族公主的轻薄夏装，身上环佩叮当作响，一双镶宝石的大耳环在她白皙的耳下，晃过不停，正如她此时忐忑不安的心脏。一拉，一拽，一弹，一跳，既有紧张，也有焦灼，即有仓促，更有狼狈。

    尤其步入客堂时，看见客座上正襟危坐的雍容身影，手心更是攥出一层细密的汗来。

    “请晋王殿下安。”

    她微微福身，行了一个汉式礼仪。

    赵樽淡淡看她，没有起身。

    “公主有礼。请坐。”

    他为人孤冷，脸上向来少有情绪，这一点乌仁潇潇非常清楚，可今日他眼波微荡，目光极是复杂，眉头似是还轻轻蹙了一下，瞧得她心脏“怦怦”直跳，慌乱不已地垂下的眼皮，不太敢去看他的脸。

    在元祐面前，她可以大吼大骂，虽说粗鲁，倒也自在。在赵樽面前，她总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可总觉浑身不自在。

    坐下来，她垂首问：“不知殿下找我何事？”

    “大婚之事。”赵樽倒是坦荡，并没有绕弯子，“公主于本王有救命之恩，本王不愿隐瞒。上次在麟德殿中，想必公主也明白，本王的为难……”

    “晋王殿下。”

    乌仁潇潇打断了他，僵硬的一笑。

    她自是清楚，他对她绝无半分男女私情。那时他应下，一来是为她解围，二来也是迫不得已。可他不愿这样的话，由他嘴里说出来。

    她虽欢喜他，但并非不自爱的女子，亦是不愿插足在他与楚七的情感之中，成为一个可悲的陪衬。

    麟德殿里，她之所以说愿意嫁他，主要是元祐的逼迫与侮辱，令她愤怒到了极点。另外她也存有侥幸心理。她想，不是自己，也会是旁的女子，与其让旁人做他的王妃，为何不能是自己？哪怕只是挂一个名，她也欣喜万分。可如今，与元祐那般了，她再厚的脸皮，也没脸做晋王妃了。

    在他微诧的眸色下，她笑道：“殿下不必说恩。或说恩情，楚七与我有恩在先。我之于你，她之于我，彼此并不亏欠。能救殿下，兴许是上天怜我，让我有机会偿还楚七当年在南晏军辎重营的搭救，至于大婚之事……”

    她话未说完，门口突地一声。

    “公主，锦衣卫大都督与七小姐求见。”

    乌仁潇潇迟疑一下，目光瞄向赵樽，看见他顿时黑郁的面色，直叹今日这般的凑巧。难道是他要与楚七约见，借她之地，以便掩人耳目？她这般想着，轻轻一笑。

    “快请。”

    ~

    ~

    夏初七在进重译楼之前，就见到赵樽的马车停在外面。马车夫，正是晋王府的小方。那小子与她熟悉，但有阿记和卢辉他们远远吊着，她没敢多打听，只差郑二宝过去与晋王府旧人“套近乎”问了一句，她便知晓了赵樽的行踪。

    “没空见我，倒有空找乌仁？”

    低低嘀咕一句，她摸了摸嘴上可笑的两撇小胡子，迈着潇洒的八字步，大步往里走。东方青玄妖孽一般，身姿妖魅地跟在身边，饶有兴趣地笑。

    “吃味时，倒也有几分小妇人的样子。”

    “女婿！”夏初七瞥他，“谁告诉你本公子吃味了？大家都是逛窑子而已。见到熟人，打个招呼应当的吧？”

    “……”

    吃惊于她的称呼，东方青玄轻吐一口浊气，压下从胸中涌起的不适，再一次重申，“重译楼不是窑子。”

    夏初七翻个白眼，不理会他。

    下了雨，重译楼格外热闹，里面歌舞丝竹酒香飘飞，极是繁华。相比之下，后面安置北狄使臣的宴宾院，便要冷清许多。

    夏初七撩了撩衣襟，把自己装酷的丝绸折扇打开，一路走一路摇，大摇大摆。晴岚小丫头垂着头跟上，走相端庄。郑二宝腻歪着一张白馒头脸，想到他家主子爷在里面，像一个偷到腥的大白猫，乐得嘴都合不上。

    乌仁潇潇的门外，夏初七没看见小方说的二鬼，只见到与赵樽同来的丙一。那家伙见到她，愣了一下，面上有些尴尬。

    “七小姐……”

    “啊哈，丙老板，好巧好巧！”夏初七热络地打着招呼，摇着“装叉扇”，目光促狭的打量着他，低低浅笑，“逛个窑子都能遇见这么多熟人，真是不容易……”

    “七小姐。”丙一回头看一眼屋子，“重译楼不是窑子，宴宾院更不是……”

    这话东方青玄已经说过了，夏初七似是不以为意，轻“哦”一声，笑容更甜美了几分。

    “不是窑子，那是官窑呗？哈哈！我说笑的，我来逛官窑……不是说你们。你们嘛，自是有要紧事做的。”

    她这张嘴利得紧，丙一如何说得过？当然，最紧要的是，她是他家主子爷的心头好，他们哪里得罪得起？

    丙一服气了，略垂首。

    “主子爷与乌仁公主都在里头，七小姐请吧？”

    “好说好说。”夏初七合拢折扇，风姿潇洒地抱拳一揖，挺胸抬头的迈过高高的门槛。只一眼，她便发现了乌仁潇潇今日的不对劲。

    头发半湿的，脸红的，脖子上有疑似吻痕的青紫，还不止一块。看她那脸色，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旷日持久的男欢女爱……

    唇角勾了起来，她下意识用眼角余光扫一眼赵樽，却不与他说话，就像不曾见到他似的，哈哈大笑着，学着男子的动作朝乌仁潇潇行了一个礼。

    “美貌的乌仁公主，在下这厢有礼了。”

    乌仁潇潇每次见到她，心情就很好。尤其这个时候，她嘴上两撇小胡子，拿一把大扇子，加上那一套文弱书生似的道袍，看上去特滑稽。她不由“噗哧”一笑，不仅忘了元祐先前为她带来的“羞辱”，也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模样，只兴冲冲起身，引她与东方青玄入座，便吩咐侍者上茶。

    “楚七，你今日怎的来了？”

    她还是唤曾经在阿巴嘎的旧称，夏初七也不介意，眉开眼笑地看着她，大剌剌笑道，“今日天气颇好，在下与青玄相约一道来逛窑子，泡妹子，吃锅子，逗耍子。原是要在前头重译楼顽耍的，寻思公主就在宴宾院，顺道过来看看故人，叙叙旧。”

    乌仁潇潇一愣。

    她不是与赵樽约好的？

    见她发愣，夏初七乌黑的大眼珠子一转，“咦”一声，盯着赵樽，像是刚发现似的，两撇小胡子抖了抖，乐了。

    “晋王殿下？”

    赵樽目光一沉，“皇后娘娘。”

    夏初七打个哈哈，小胡子抖得更厉害，“巧了巧了，今日天上落得定是红雨。晋王殿下也有兴趣来逛窑子？”

    赵樽眉头蹙成一团，掠过东方青玄似笑而非笑的脸，语气淡然，并不反驳她“窑子”的称呼，低低道：“本王来看乌仁公主，娘娘也逛窑子，这倒是件稀罕事。”

    “窑子是朵喇叭花，人人来了人人夸。哈哈，不稀罕不稀罕。”爽朗的笑着，夏初七老神横秋地摆着手，不时抚着她的胡子。

    乌仁潇潇忍俊不禁低笑出声。

    夏初七看见赵樽越来越黑的脸，突地一勾唇，转头看向东方青玄，笑眯眯地道：“青玄，我肚子饿了。”

    她喊得亲热，声音极软，却不是说假的。

    自打怀了身子之后，她就吃得多。今日为了等东方青玄的消息，一直神思不属，晚膳没怎么用。这会子坐下来，肚子“咕噜”开叫。

    东方青玄见她如此“热络”，凤眸一眯，浅浅笑道，“稍坐片刻，我去安排……”

    “不必！”赵樽看他一眼，面色平淡地大步走出了门，吩咐了丙一几句，再回来时，他淡然地撩袍坐回原位。

    “来者是客，怎的也该本王请客才对。”

    一个“客”字，差一点把夏初七肺气炸掉。敢情他这意思是，在乌仁潇潇的地方他是主？她微微眯眼，阴恻恻的眼睛扫向他，停了一瞬，再一次看向乌仁潇潇领子里若有似无的吻痕，心里突地复杂起来。

    “楚七，怎么了？”

    身上被元祐种了暧昧痕迹的乌仁公主，可怜直到现在还未有察觉，仍然端坐着，不理解她的眼神儿。

    夏初七也不点破，只笑着摆手，“无事，只是多谢晋王与公主盛情，我与青玄就却与不恭了？”有意无意的，她也朝赵樽甩冷箭，眉开眼笑的目光，频频望向东方青玄。好像与他的关系，比之赵樽更为亲近一般。

    “不必客气。”赵樽咽回一口老血，淡然道，“娘娘难得逛一回窑子，微臣请客亦是应当。”

    “啊哈，晋王这么说，倒是在下小气了。只不过，对待外人嘛，该客气时，还得客气。”她轻笑着，看东方青玄，“对吧，青玄。”

    “此言有理。”东方青玄唇角带笑。

    赵樽拿过茶盏，借喝茶之机垂下眸子，只当未看见他两个的互动。而乌仁潇潇这个真正的主人，只觉手足无措。

    看上去他两个你来我往，言语针锋相对，一句比一句尖钊。可她分明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听上去烽烟味十足，但却让她这个真正的“外人”，完全插不上话，也根本无法融入。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估计他俩在这样的场合不便相认，只得继续着自己的尴尬身份，笑道，“诸位到此，说来，原该我安排的……”

    赵樽难得带笑地正视她。

    “都一样。”

    赵十九！夏初七的牙都快酸掉了。看他两个这般好，再想到他俩在北狄相处的数月，觉得赵十九今日实在讨厌，气得她恨不得扑过去掐死他。不过她也知，重译楼这种地方，满地都是细作，冲动不得。

    一盏茶的工夫，吃食便陆续上来了。

    几个人入了座，客套一番，无人坐首位。赵樽坐在左侧上首，乌仁想了想，陪坐在他的身边下首位。而东方青玄与夏初七则坐在他们对面的右侧。这样一种诡异的座次，瞧得边上侍候的晴岚、郑二宝和如风等人心惊胆战，脊背上直窜冷汗，只觉这一餐饭风云际会，恐会生变。

    乌仁潇潇端起酒杯，敬向赵樽，笑道。

    “晋王殿下请。”

    赵樽亦是一笑，却没有说话，只扬起袖袍，饮下那一杯酒。饮酒时，他的目光若有似无的瞄向正与东方青玄碰头说话的夏初七。

    这样的气氛令周围的人汗毛都竖了起来，夏初七却浑然不觉，笑着说完话，特哥们儿的拍拍东方青玄的胳膊，转头便只盯着桌上菜式。

    桃仁山药泥、烧香菇、酒糟鸡，炙鸭等等，都是典型的官宦菜，有荤有素，精致却不油腻，大多都是她喜欢吃的。她哼哼一声，瞄了赵樽一眼，见他看过来，又收回目光，状似未觉地继续看菜。

    目光擦过，赵樽眉头敛起。

    而她却看上了桌中一盅乳白色的汤。

    “这是……”

    “鸽子汤。”她未说完，赵樽便淡淡接道，“有些鸽子，就喜欢四处乱飞，拿来炖汤最好。益气补血、生津止渴，娘娘多喝点。”

    他语气很淡，可夏初七愣是听出了浓浓的酸味。思绪飘回三年前的晋王府，那个时候赵绵泽送她一只名贵的鸽子，他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就炖成了鸽子汤，表情亦与眼下如出一辙。

    这般稳重雍容的男人，怎的心里也住了一个孩子？她想笑，却没有笑，只是绷住脸，不碰那鸽子汤，转吃其他。

    他目光忽地闪过一丝利芒。

    “不合娘娘口味？”

    “没有，很好。”夏初七笑，“只是我不爱吃。”

    四周气流涌动，晴岚手心汗湿一片，看了赵樽一眼，赶紧上前为她盛汤，殷勤地道，“七小姐喝汤。”

    郑二宝也上前，活宝似的笑，“七小姐喝汤。赶紧喝，趁热喝，爷说益气补血、生津止渴，最是适合……”

    “闭嘴吧。”看他两个这样，夏初七翻了个白眼，不温不火地道，“拿着本公子的俸禄，忠着别人的事……回头看我咋收拾你们。”

    晴岚窘迫，低下头，“不敢。”

    郑二宝笑得呵呵不止，压低了嗓子，哄劝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夏初七瞄赵樽一眼，将手上的鸽子汤递到郑二宝的面前，嫌弃地道：“我不爱喝这个，你喝了吧。”

    郑二宝看着他家主子爷越发黑沉的脸，不敢吭声儿，也不敢动。他们不动，桌上谁也不动。

    东方青玄挑眉，唇角依旧噙着笑，将鸽子汤从她手上拿下，又放回她面前。

    “为了我小媳妇儿，喝吧。”

    听了这话，夏初七噗地笑了，“好。”

    一句“小媳妇儿”，他指的是她肚子里未辨男女的小胎儿，可赵樽听来却完全错了味道，一张冷肃的面孔更黑了。

    “阿楚，吃这个。”东方青玄今天难得占了上风，可以名正言顺与夏初七唱双簧，自是抓紧时机气赵樽。看他如此，兴致更高，又往夏初七碗里夹了一块炙鸭。

    夏初七最近有点犯油腻，那一道炙鸭是桌子上她最不喜欢吃的一道菜。刚一蹙眉，还未拒绝，赵樽便把炙鸭夹走了。

    “娘娘不喜吃，不如归我。”

    “谁说我不喜欢？”夏初七挑高眉梢，瞄了东方青玄一眼，那叫一个得意，“以前不喜欢吃的，现在突然很想吃了，为了青玄的小媳妇儿。”

    一句话只有他俩懂的话，他们听来正常，可落入外人耳朵里，却是说不出来的暧昧。换了旁人，肯定能被活活噎死，可赵樽却云淡风轻，就着从夏初七碗里夹出来的炙鸭，吃得很有滋味儿。

    这两人，见面就斗。

    除了他们自己，旁人都替他们着急了。

    乌仁潇潇抓紧筷子，看了看夏初七，又看了看东方青玄，再看看赵樽阴沉沉的脸，终是不忍心了，挑起一块酒糟鸡，放入他的碗里，窘迫地道，“殿下，你尝尝这个。重译楼的名菜，昨日我吃着还好……”

    赵樽看她一眼，“多谢。”

    夏初七唇角噙着笑，咬着鸭子，看着赵樽碗里的鸡，明知他有一点小洁癖，不喜欢随便吃旁人夹的菜，反倒笑吟吟地道，“乌仁公主盛情，晋王殿下赶紧吃啊？吃鸡要趁热！”

    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样子，赵樽眸色越发暗沉，却并无动作。乌仁潇潇眼睛晶亮地望着他，满怀期待之色，可终究那一块鸡还是被晾在碗里，似是为了免得她尴尬，他也没再动筷子，低沉的嗓音，带着一种淡淡的凉意。

    “本王吃饱了。”

    在碗里随意的拨了拨，乌仁潇潇识趣的笑了笑，不好再为夏初七布菜，只指了指酒糟鸡。

    “楚七，你也尝尝。”

    “谢谢棍叽。”夏初七善意一笑。

    见她没有生气，还玩笑的用半生不熟的蒙语叫“棍叽”，乌仁潇潇松了一口气，笑着转移了话题，“数月未见，你身子长好了，胖了好多。”

    “是吗？”夏初七唇角漾开一抹浅笑，眉梢挑得高高，状似不知的样子摸了摸脸，促狭地笑，“好像是胖了，也丑了吧？怪不得惹人嫌弃了。”

    赵樽一听。脸更黑了。

    乌仁潇潇看她，蹙了蹙鼻子，摇头，“不丑，好看。比以前更好看了，那日在麟德殿见到你，我几乎都不敢相认，太美了……”

    她说得真诚，脸上带着自在的笑意，夏初七也是哈哈一笑，看着她红润润的小脸，慢慢地啃掉了一块酒糟鸡，不知在思量什么。

    好一会，她突地抬头，迎上赵樽复杂的黑眸，莞尔轻笑。

    “晋王殿下，你说我好看吗？”

    赵樽淡淡剜她一眼，“娘娘自是好看。”停顿一下，他一本正经地蹙眉审视她，“不穿衣服会更好看。”

    没想到赵十九会当众耍流氓，夏初七差点呛着，咳嗽了两声，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她斜眼看他，压下心里头想狠扁他的冲动，干笑两声。

    “殿下真会开玩笑。”

    “娘娘莫怪就好。”

    “哪能呢？……咱们这般熟。”

    “熟吗？”

    “喝过几次酒，还算熟吧？”

    “遗憾，本王不记得了。”

    “哈哈，玩笑的，我怎会与殿下熟悉？”

    东方青玄浅饮慢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两个斗嘴，并不怎么吃东西。只是偶尔与赵樽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互带攻击性的一瞥，方才执筷优雅地替夏初七布菜，殷勤备至。

    “来，多吃点。”

    晴岚也为她布菜，“七小姐，这个你喜欢的。”

    乌仁潇潇也为她布菜，“楚七，吃这个，这个好。”

    郑二宝也为她布菜，“七小姐，吃这个。”

    面前的菜碟像小山似的堆了起来，她发现桌子上就她一个人在狠劲的吃，一个人两张嘴，吃得很多。而他们都像在喂肥猪一样，从她的吃相里得到了许多欢乐。只有乌仁潇潇似是有些意外，好几次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她。

    “不错，味道不错。”

    她嘴里赞道，吃得津津有道，似是半分都未受赵樽的影响。

    实际上，要说心里没酸味，是不可能的。可好歹她与赵樽生活了那样久，彼此相爱，还是了解他这个人的。乌仁潇潇脖子上那些个诡异的痕迹，她不相信出自赵樽之口……

    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她入门时，乌仁脸上红潮未退，明显就是刚刚与人亲热过的样子。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门外，突地传来一声。

    “哟，好热闹，小爷也来凑一桌？”

    夏初七听出是元祐的声音，可不等回答，他已经比主人还主人的迈了过来，风流眼一弯，瞄一眼乌仁潇潇，自顾自坐到首位上去。

    “听说你在这，特来相会。天禄，不为我引荐一下，这个是……？”他看住夏初七。

    咬着鸡肉，夏初七看见他脖子上挂的彩，心里一默，与赵樽交换了一个眼神，装着不懂，哧笑一声。

    “小公爷熟门熟路又熟人的，还引荐什么呀？听说你这几日没上朝，都在府中养病来着？来来来，赶紧坐下吃点鸽子肉，补肝壮肾，免得旧患复发。”

    “旧患？”

    元祐懒洋洋的挑了挑眉头，似有不解，夏初七冲他眨了眨眼睛，却是毫不在意的笑。

    “不是差一点阳衰不举吗？”

    －－－－－－题外话－－－－－－

    天上一声惊雷响，地下炸开一口锅。我胡汉三又肥来了！

    二锦的小媳妇们，春节过得咋样？走亲访友打麻将泡小鲜肉战况如何？

    我这七天好想你们啊！（托腮望天做猥琐状……）

    第一天我想，七天不更文，真爽啊。

    第二天我想，七天真的好长好长啊。

    第三天我想，妹子们没见着我，会不会心酸惦念得多长几斤肥膘肉啊。

    我四天我想，我真是被那一群小妖精迷住了，咋个吃喝拉撒全在想啊。

    第五天我想，假期要没了，心里头咋个扎起扎起的密密麻麻的揪痛啊。

    第六天我想，小别胜新婚，更文时我的小媳妇儿们会不会拿月票砸死我啊。

    第七天我想，别特么想了，赶紧埋头码字吧，你一个字都没有，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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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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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要了脸，便要不到人！

﻿    元祐身子一僵，呛得重重咳嗽起来。

    谁都知道三年前在京师官道上被乌仁潇潇重创命根，差一点阳衰不举之事，是元小公爷最忌讳谈论的事情。一般来说，旁人在他面前绝不会多嘴。可夏初七不仅说了，还说得这样大声，还是在乌仁潇潇面前说的，听得元祐头顶冒青烟，恨不得抽她。

    “楚、七！”

    她全当不觉，冲他眨一下眼。

    “咦，怎的了，这般看我做甚？难不成我说错了？你不是差一点那……”

    看她还要重述一遍，赵樽无奈地瞄她一眼，唇边滑过一抹微勾的弧度。东方青玄似笑非笑，轻啜酒水，只当未听见。乌仁潇潇如醍醐灌顶，有一点幸灾乐祸。而边上侍候的二宝公公、晴岚和如风那几人，想笑却不敢笑，生生憋得脸都扭曲了。

    元小公爷俊脸上满是窘迫，可好歹也是花丛中打过滚出来的人物，不过转瞬，他摸了摸鼻子，轻轻一笑，微微错开眼看了乌仁潇潇一眼，眸中波光闪过，拿过宝力递上的碗筷就不客气吃起来。

    “这重译楼的酒菜，果然是珍馐。”

    他夸赞着菜式，只为岔开话题，可夏初七狐狸眯一眼，不甚优雅的打了个饱嗝，随即热情地将炙鸭里的一只鸭肾夹到他的碗里，笑眯眯地道：“表哥，吃这个，吃什么补什么。”

    “噗”一声，终于有人笑了。

    元祐风流倜傥的身姿木雕般凝往了，筷子僵在半空，慢吞吞地转头，咬牙切齿的看她一眼，把一个鸭头夹到夏初七面前的菜碟里。

    “来，吃什么补什么。”

    夏初七不以为意，笑着瞄了一眼鸭头，侧眸看向眉开眼笑的二宝公公，把盛菜的碟子递到他面前。

    “二宝公公最喜欢的，独此一个，归你了……吃什么补什么。”

    人人都在嫌弃鸭头，二宝公公却是不知他们到底为何嫌弃。总归他最喜欢啃鸭头，这重译楼的炙鸭本是一绝，香酥脆嫩，主子有赏，他自是不客气，嘴里快活地谢过恩，他拿着鸭头便走到边上，津津有味地啃起来。

    夏初七叹，“但愿能补起来。”

    原本就诡异的氛围，有了元祐的加入更添了几分古怪的不自在。

    打从元祐入屋，乌仁潇潇便眼皮直跳，恨不得把他撵出去。可为免让人瞧出她与他之间有猫腻，她愣是不敢动半分，甚至都不敢多看他一眼。但与他相反，元小公爷明显脸皮重，半点不忌惮，懒洋洋地吃着鸭肾，瞄她时，那一双火辣辣的丹凤眼里意味深长。就连赵樽与东方青玄两个，眼神偶尔相撞时，亦是火花四溅。

    整个屋子里，只有夏初七一个人最自在。她噙笑的目光审视着元小公爷和乌仁潇潇，脑洞开的如同她的肚子，越来越大。

    “乌仁公主……”

    吃饱喝足，她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喊一声，蹙着眉头凑过去，看着乌仁潇潇领口那一个个疑惑吻痕的东西，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这是长疹子了？”

    乌仁潇潇脖子上的痕迹，许多人都瞧见了。赵樽与东方青玄自是不便出口，而元祐瞄她一眼，贱贱的笑着，别开了脸，有点小得意。只有可怜的乌仁公主至今不明所以，摸了摸脖子，摇头。

    “疹子？有吗？”

    “好像是，我再仔细看看……”夏初七挪过去一点，目光凝重的注视着，瞄了又瞄，脑子里思量着他俩究竟到了哪一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不再说话。

    她停住话，面色怪异。

    乌仁潇潇奇怪了，心里一跳。

    “楚七，是……很严重吗？”

    说罢她转头看向她的贴身丫头宝力。可宝力现年不过十三四，压根不懂的看惯，也不知她与元祐那事，仔细一看她的脖子，面色也惊恐起来。

    乌仁潇潇紧张了，可夏初七忧心忡忡地看过来，就是不讲话。乌仁潇潇原就是一个急性子，不由催促。

    “楚七，有事直说便可，不必遮掩的。”

    “这个……不太好意思说。”夏初七一语双关地说完，看了一圈面色各异的众人，见他们纷纷沉默，她蹙了蹙眉，摸着唇上的两撇小胡子，似是真的很难开口一般，待乌仁潇潇的胃口被吊到极点，方才轻叹一声，起身拉起她，避开桌上的男人，绕到屏风外面。

    “乌仁，你这脖子上长得这些，不像是寻常疹子……”

    “那是什么？”乌仁惊吓不已。

    “是霉疮……初期。”

    乌仁潇潇狐疑，“霉疮？是什么？”

    夏初七冷肃着脸道：“是一种性传播疫病。嗯，这个说法太专业，你可能不懂。这么说吧，霉疮与花柳差不多。花柳你应当懂，就是寻花问柳，或说是男女苟合惹上的……传染性极强，极快。得了此病的人，身体会……哎，不说这个，怕你吓着，总归你这霉疮得早点诊治。”

    乌仁潇潇惊得眼都不会动了。

    先前她被元祐侮辱，最终虽没有成事，可两人做到那一步，与成事也未差多远。听得夏初七煞有介事地一说，她摸着脖子，倒抽一口凉气，似懂非懂地一想，那姓元的王八蛋常年混迹于花街柳巷，难保不得那些脏病。

    莫不是他传染给她了？

    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她哪里还绷得住，一把拽住夏初七的胳膊，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压低嗓子急切道：“楚七，你快帮帮我……”

    夏初七状若大惊，唇上小胡子一颤。

    “你……真与谁有过那事？”

    乌仁潇潇窘迫得快要哭了，小脸涨得通红，身子别扭一僵，不敢去看她的脸。可嘴巴张了几次，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元祐来，只道：“这里离重译楼太近，大抵是来来往往的时候，不小心沾染上的……”

    “不可能。”夏初七斩钉截铁，“此症除了男女之欢外，不会传染。”

    她胡说八道着，一脸的严肃。乌仁潇潇早知她医道之事上的厉害，眼神闪烁着垂下，紧张得攥紧双手，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我……”

    “你不说实话，我可帮不了你。”夏初七板着脸，一本正经的道，“你想想，不对症，如何下药？但要对症，我得先找到病源不是？乌仁，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好长的路，可不能这般毁了……”

    在她一番长篇大论的劝慰和再一次灌输了霉疮的厉害之后，乌仁潇潇惊恐的眸子都涣散了，实在被她“血淋淋的恶心描述”吓怕了。虽有些支吾，但还是把先前在净房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夏初七。

    “就这般，我不会真染上他的脏病吧？”末了，她又心存侥幸的问。

    夏初七严肃脸，摸着小胡子的动作，极为专业，“那可不一定。”思量一下，她扫了一眼乌仁潇潇，道，“公主，今日此处极是不便。人多眼杂不说，我又未带医药器具，不如改日你到魏国公府来，我再为你确诊如何？”

    “霉疱好治吗？”

    “旁人不好治，我自是好治的。”

    乌仁潇潇见她这样有把握，不由松了一口气。这姑娘性子虽野，可草原长大，从小没受过什么苦楚，哪知“人心险恶”，小心眼又如何玩得过夏初七？她已然完全相信了夏初七的鬼话，重重地点了点头，满脸感激之色。

    “那便拜托你了，楚七。”

    “无事。”夏初七严肃道：“我是个善良的人。”

    “你真好。”乌仁目光楚楚。

    “别，你太客气，我都不好意思了。我两个不是朋友么？朋友之间相互帮助是应当应分的。”夏初七一脸真诚的看着她面红耳赤的小脸儿，瞄了一眼屏风，突地笑眯眯补充一句。

    “朋友嘛，只需一千两银子便可。”

    “啊”一声，乌仁潇潇被她急转直下的话惊住了，“一千两？”

    当初在漠北阿巴嘎，二人一起合谋算计李娇，明明是楚七占了便宜，还诓去她五十两，末了她还诓走她哥哥好多金银。她早知楚七贪财，却不知如今她已贵为皇后，嘴里说着不客气，结果出口便要她一千两。

    乌仁潇潇微张的嘴半晌合不拢，又是郁闷又是窘迫，吭哧半天，脑子被她哄得迷迷瞪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还是太相信楚七的医术和人品了。

    “我身上没那么多银子……”

    夏初七不急不忙地竖起一根手指，似笑非笑的摇了摇，“这话又见外了不是？乌仁，你马上就是晋王妃了，晋王殿下富甲天下，这点小钱不算什么，九牛一毛而已。”

    “楚七——”乌仁潇潇耳朵都红了，略略垂首，她咬了咬唇才道，“你晓得的，我与他……没什么的。那天麟德殿的事是他迫不得已。他心里只有你，没我。”

    夏初七笑着眯眼，淡声追问。

    “那你呢？心里有他吗？”

    乌仁潇潇心里一窒，怔怔抬头，看着她洞悉一切的双眼，她不好承认，也不想向她撒谎，只当默认了。

    夏初七轻轻一笑，并不多话，也不为难她，只安抚的拍拍她的胳膊，便拉她出来，笑眯眯地坐回原位，望向不动声色的赵樽。

    “晋王殿下，乌仁公主欠我一千两银子，想来你是愿意替她偿还的吧？”

    转瞬间便欠了一千两？怎么欠下的？

    除了赵樽了解她的品性，好些人都风化在当场。尤其是元祐，更是不解地瞪向她，不知是护犊子的心理，还是为了先前的事记恨，那眼神极不友好。

    夏初七只当没看见他，仍是笑眯眯看向赵樽冷峻无波的面孔。在她猫儿一般慵懒的表情里，谁也不知道，在桌子底下，她的脚正勾在赵樽的小腿上，轻轻的蹭来蹭去，故意逗他。

    二人面对面坐着，旁人似是未查。

    赵樽幽暗的黑眸慢慢眯起，没有挪开腿，只是将两簇跳跃的火花隐入眸底，手指轻抚着酒杯，在她越发放肆的小脚戏弄下，眉心一点点蹙起，若有所思。

    “一千两……”

    “嗯？殿下这是不愿意？”夏初七的脚伸过去时，早已脱下薄底布鞋，脚上只着一双白袜，慢慢从他的腿往上移，灵动的脚撩起他的袍角，正准备袭击他要害，却被他两条腿猛地夹住。

    他弯唇，眉目深幽。

    “一千两而已，自是应当。”

    夏初七斜睨着他，缩了缩被他夹在腿间的脚，缩不开，不由气恼，“晋王好大方，早知道，我便说一万两的。”

    赵樽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道，“若是欠债，莫说一万两，即便十万两，本王也是应当替公主偿还的。”

    夏初七喉咙涌上一口老血。

    赵十九！她冷飕飕的眼风扫他一眼。

    “行，成交。”

    说完了，见他还不松开腿，夏初七仅有一只脚在地，觉得身子极是别扭，只好不停朝他使眼色。

    可赵十九只当未见，还端起酒杯，遥敬了一下东方青玄和元祐，雍容高远的样子，看得夏初七想揍他。

    原本想要调戏他一下，谁曾想被他反调戏了，她有些气不过，想想使出了杀手锏，一只手抚着额头，蹙眉看他。

    “不行，我要昏了……”

    这句话莫名其妙，不懂的人纷纷看怪物一般担忧地看她。可赵樽却是听得明白，心知她有孕在身，不敢再夹住她的脚，赶紧把腿松开。

    夏初七得了自由，狠狠踹了他一脚，忙不迭缩回来，可还没有穿上鞋子，胳膊就被东方青玄扶住了。

    “不舒服？”他低头看来，声音极是温和，距离近得清浅的呼吸似乎都喷在了她的脸。夏初七心里一跳，余风瞄了一眼对面眸色深深的晋王殿下，又看一眼东方青玄抓在她手臂上的修长指节，轻轻一笑。

    “无事，你小媳妇儿康健着呢。”

    “那便好。”东方青玄妖娆的笑着松开她的胳膊，姿态雅媚。可晋王殿下的脸色，却黑得堪比锅底了。

    见他如此，东方青玄笑得开怀。

    “殿下就是不懂怜香惜玉。”

    夏初七一愣，想到是东方青玄发现了他与赵十九在桌下的“斗殴”，脸上稍稍一臊。可赵樽却不以为意。他拿夏初七没法子，对付东方青玄却是极有手段。

    “东方大人此言差矣。本王素知你身娇体贵，向来小心，何曾不怜香惜玉了？”

    东方青玄一口老血憋在喉咙。

    “噗”一声，夏初七忍俊不禁笑了。

    赵十九每每都拿这一招对付东方大都督，也每每奏效，这两人在一处斗嘴，实在赏心悦目。

    “好酒。”赵樽一本正经收回了视线。

    “哈哈！”她又忍不住大笑一声，见东方青玄妖冶的凤眸杀猪刀一般捅过来，她厚道地咳一声，严肃了脸。就像刚才与赵樽“桌底勾情”的事没有发生过一般，她客气地扛手道，“闲事休提，只不知晋王殿下几时领乌仁公主到魏国公府来还银子？”

    赵樽瞥她，不动声色，“过几日。”

    她笑着，语气意味深长，“兵贵神速。”

    赵樽面色无波，“欲速则不达。”

    她唇角一扬，眸底生辉，“可我急用银子，等不及了呢。再说，世上哪有欠债的人讨价还价的理儿？”

    赵樽眸色一沉，看定她，终是叹口气。

    “明日便送来。”

    “那就这样吧。”该说的话说完了，夏初七又打了个饱嗝，瞄向又羞又窘的乌仁潇潇，莞尔一笑，又意有所指的看向赵樽，“今日多谢殿下和公主款待。我与青玄还有点事，先走了。”

    赵樽喉咙一紧，胸襟憋闷，可握紧手中的酒杯却什么也不能说，只点点头，别开视线，不去触及她一双灵动邪佞的双眼，生怕一个忍不住，会上前扳折了东方青玄的脖子。

    夏初七转头，笑道：“青玄，我们走。”

    再转一个弧度，她看着元祐，唇角的笑意更大，“往后我不叫你表哥了，叫你秒哥。你也应当自称秒爷……”说罢她闷笑着，恶趣味儿地解释一句，“秒字你不懂吧？秒就是一瞬，一瞬就是一触就……你懂的，哈哈。”

    又一个华丽的转身，她大摇大摆的走了。

    “小爷我……捏死你。”

    元小公爷不知乌仁潇潇到底与说了些什么，可想到这样丢脸的事乌仁潇潇竟然告诉了她，不由暗自生恨。这简直就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不报此仇，非好汉。

    这小娘们儿，总有一天他会要她好看。

    磨牙思量着，他迎上赵樽幽深的眼，看一眼垂着眼皮若有所思的乌仁潇潇，突地扯开嘴角，低低一笑。

    “天禄，我有事与你说。”

    乌仁潇潇面色一变，“元祐你敢！”

    ~

    ~

    外面还下着雨，夏初七从乌仁潇潇屋子出来的时候，仍是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脸上带着一种细腻的柔色，看得睿智的东方大都督也弄不明白，她到底是气着了，还是没有气着？她与赵樽之间，到底是在斗嘴，还是在打情骂俏？

    龙头鱼尾的屋檐下，雨滴的“叮叮”作响。夏初七远远看去，只见阿记与卢辉等一众大内侍卫站在雨中，如临大敌的守在外面。

    今日碰巧遇见赵樽，显然是他们也没有想到的事情。如今不仅让她与赵樽见了面，还一起吃了饭，估计回头在赵绵泽的面前，他们都不好交差，少不了得吃一顿排头。

    夏初七好心地朝他们一笑。

    “诸位，怎不入屋避避雨？”

    阿记眉头轻蹙着，看着她不答。卢辉僵硬的笑了笑，“娘娘有心。可卑职奉旨办差，不敢懈怠。再说都习惯了，不妨事。”

    “这样啊？”夏初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着道，“那随意吧。”

    如风撑伞过来，东方青玄笑着接过，把伞遮在她的头顶，声音温软体贴，“走吧。”

    “多谢。”她笑。

    “还想去哪？”他问。

    “我还有事。”她还笑。

    “我说接下来去哪？”他又问。

    “我想去找……”夏初七突地冲他眨眼，压低嗓子，神神秘秘地道：“好女婿，你还得帮你丈母娘一个大忙。”

    “嗯？”东方青玄眉头狠狠一跳，强行压下想捏她脖子的冲动，柔柔一笑，“何事？”

    “我要去见我表姐。”她道，“可行？”

    “我说不行，你肯吗？”

    “自是不肯。”她老神在在的笑着，在雨地的伞下“唰”一声洒开丝绸折扇，慢悠悠摇晃着，抖着两撇小胡子，明明不伦不类，看上去却极是逍遥自在。

    “女婿，走起！”

    “……”

    东方青玄无奈地看她一眼，摇头失笑。

    去见李邈是她思量了许久的事。

    除了上一次为了城隍庙的事情偷偷出皇城与她私会过一次，她再没有与李邈见过面。但她与李邈的感情，与任何人都不同。李邈当她是唯一的亲人，在她心里，也当李邈是亲表姐。急切地想见李邈，主要是她肚子一日比一日大，出府的机会不多，今日若不见她，估计得等到孩儿出生之后了。可眼下好些事情，她得去关心一下。

    感叹间，一行人还未出宴宾院，她便见到从另外一侧院门口正往里去的一个绿衫姑娘。那背影有些熟悉，她脑子一转，“嗳”了一声。

    那绿衫姑娘回头，见到她，愣了一愣。

    “你是……？”

    夏初七朝她比划了一个“七”的手势，摸着唇上小胡子笑而不语。绿衫姑娘若有所悟，面上登时露出惊喜，低低唤了一声。

    “楚七。”

    “雪舞！哈哈。”

    故人见面，分外亲切。夏初七淌过地上的雨水，小心翼翼地过去拉住她的手，站在屋檐下头，抖了抖身上的道袍，喜悦地眨一下眼。

    “我表姐呢？”

    杨雪舞正想说话，突地看见她背后身着飞鱼服英姿挺拔的东方青玄。小脸一红，她扯着袖口，手足无措地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院门。

    “大当家的，在里头，就是……”

    不等她说完，夏初七眼睛一亮，拍拍她的肩膀，“成了，你替我好好招呼这位美人儿，我自己进去便成。”

    说罢她转头看了看远处的阿记等人，又斜过视线，用一种东方青玄懂得的“求助”眼神看他一眼，低低一笑。

    “骚等！”

    她大步入屋，头也没回。

    有东方青玄在此，那院子又是北狄太子哈萨尔的住地，阿记与卢辉交换了一下眼神儿，不便往里闯，只能还像先前一般，围在外面。

    杨雪舞何尝见过东方青玄这样的男子？她又是羞涩又是欢喜，赶紧迎他入屋擦了椅子请他坐下。

    大都督倒也不客气，道一声谢，给她一个妖孽十足的笑容，袖袍一拂，便懒洋洋地坐在那处，一举一动，瞧得杨雪舞芳心一揪，心跳漏掉一拍，登时融化在他妖魅的笑容里，把原本要告诉夏初七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夏初七自是不知外面发生的“花痴惨案”，他风度翩翩地一只拎着雨伞，一只拎着扇子，穿过一个小回廊，入了内院。

    内院外头守着一众守卫，戒备森严。

    守卫里领头的那个北狄男子，正是在漠北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胡和鲁——哈萨尔的贴身近侍。

    她目光一喜，“胡和鲁。”

    “你是……”胡和鲁亦是愣住。

    “是我是我，又见面了，你好啊！”夏初七潇洒地摸着小胡子，笑眯眯的招呼着他，冲他眨了眨眼，走上前去，接着低了嗓子：“我是楚七，来找表姐的，她人在不在里面？”

    胡和鲁面色有些僵硬，偏头往里一看，像是不好开口。夏初七奇怪地皱了皱眉，瞄他一眼，往里走近两步，不待出声，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怪异的声音。

    “你给我起来！”

    “不起。”

    “起来。”

    “不起。”

    如此重复数次之后，那人终是服气了。

    “……你何时变得如此无赖？”

    “邈儿，你就不能依我一回？”

    两个声音隔着墙传来，有些小，可夏初七还是听明白了。一个是哈萨尔，一个是她亲爱的表姐。她虎躯一振，神经大开……难不成今夜是情人夜，处处都有激情在燃烧？

    “咳！”

    她最喜欢干缺德事，把伞一收，给了胡和鲁一个安抚的眼神，径直走到门口，她笑眯眯敲门。

    “喂，天黑了，起床喽，吃饼子了！”

    听到她的声音，被哈萨尔压在地上的李邈面色一变，双脚挣扎着瞪他，“我表妹来了……快放手。”

    “不放。”还是那句话，哈萨尔目光沉沉，并不松开她，“表妹最是讲道理，她知表姐夫势微，自能体谅于我。”

    “你待怎的？”

    “你若不同意，我便不起来。”

    先前他哄了李邈来找他，说要告诉她楚七的消息。没有想到他却说乌仁潇潇要嫁给赵樽，李邈一时气不过，不爱搭理他便要走，可他不放人，非得要她留下叙话，李邈不肯依，两个人便打了起来。那是真正的斗殴，可打着打着，人摁摔到地上，他索性不起来了。

    李邈苍白的脸上，难得出现一抹红晕。

    “堂堂太子竟这般无赖，你就不怕人笑话？”

    哈萨尔目光微深，紧紧抓着她的手，“谁敢笑话我？邈儿，你好不容易才肯来见我，为何不肯多与我处一会？”

    “砰砰砰——”

    门外，夏初七又敲了。

    “喂，二位好了没有？”

    李邈忍无可忍，可面色倒还平静。

    “你难道准备就这般待客？”

    “你应了我，我便放开。”右手仍是紧握着李邈的手，左手依旧勒住她的腰，哈萨尔极是执著，“你只需答应我，往后不躲我就成。”

    李邈被他气得呼吸不畅，胸脯上下起伏着，脸色涨得通红。

    这些日子，他三番五次找她，都被她找各种借口回拒了。先前他能还彬彬有礼，可随着与南晏的和议进入尾声，眼看用不了多久便要返回北狄，他想是撑不下去了，直接用上无赖的招数，骗了她来。

    “你哪里学来的，这般不要脸？”

    “要了脸，便要不到人。”哈萨尔捏了捏她的鼻子，见她被噎得呛了一下，他眼睛一眯，微微叹息着，“邈儿，我不会逼迫你的。我知，李娇那件事，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我给你时间，多久都成，你可否给我机会？”

    我给你时间，你可否给我机会？

    他的声音低沉凝重，不若先前的轻松。

    李邈也很想说不介意，重新来过。可再次从他的嘴里听见“李娇”两个字，她的心脏仍是不可避免地一痛，像塞了一团棉花，死死堵住，透不过气来。

    “沙漠，我不是不肯给你机会……而是有些事发生了，不是说忘，就能忘的。这不怪你，只是我自己的缘故，我放不下。”

    在阿巴嘎那些日子，她试图原谅，试图遗忘，也曾试图与他好好相处，就像彼此之间从来就没有过李娇一样。可最终，她还是走不出自己的心魔，每每想起汝南客栈那个晚上，当她沉浸在美梦里时，他就在她的隔壁，与她的妹妹翻云覆雨，次日凌晨又入她的屋，与她……她就难受。

    “喂！你两个把客人晾在门外，自己风流快活，真的好吗？”夏初七笑吟吟的又敲着门，语气里全是腻歪的笑意，“再不开门，我可就进来了，我是不介意看你两个的活春宫……”

    哈萨尔抬头瞄一眼门口，叹息一声，终是直起身来，他想要拉李邈，可她去格开了他的手，抓过边上跌落的青锋剑，一撑便起了身，样子潇洒若似男子。

    哈萨尔看一眼她身上的男子青衫，喉结滑动一下，似是想说什么，可终究没有出口，只淡淡道：“进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

    夏初七站在门口，抚了一把小胡子，笑眯眯地扛手揖礼道，“二位有礼了。楚公子我百忙之中来拜会二位，怎么能拒人于门外呢？”

    她的眼睛就像探索器似的寻找着屋子里的暧昧痕迹，可是很明显，她失望了。屋子里一片狼藉，根本就像是一个战场，而不是一间暖房。而那两个人虽说衣裳凌乱，却不像是亲热过，而像是刚打了一架。

    与料想大相径庭，夏初七奇了。

    “你们吃火药了？”

    “没事。”李邈把剑放在桌上，走过来迎她。一双清冷的眸子里浮现着担忧，嘴里也有不解，“楚儿，你怎的在这里来了？你可还好？”

    “我？好得很。”夏初七乐悠悠地走近，“哗”一声摇开她的扇子，皮笑肉不笑地迈着步子过去坐了，“表姐，表姐夫，你两个这是关在房间里练绝世功夫呢？”

    哈萨尔略微尴尬，瞄了李邈一眼。

    “表妹说得极是，我正准备向邈儿讨教几招……”

    这声表妹喊得熟稔，看到李邈面色一冷，夏初七心里头闷笑，朝他眨了眨眼，“表姐夫，我过来，不会打扰你们吧？”

    “不打扰，不打扰。”

    哈萨尔话音刚落，李邈不太好友的眼神就横了过来，“太子殿下，可否行个方便，我想与表妹说几句私房话。”

    在人家的地方上撵人走，夏初七觉得这表姐也真是没有发现，她在哈萨尔的面前到底有多自在。她似笑非笑，摇了摇头，并不吭声。

    哈萨尔高颀的身躯一僵，目光复杂地瞄了李邈一眼，终是抿了抿唇角，浅笑着起身。

    “那我先出去，有事叫我。”

    “嗯”一声，李邈算是作答。

    热脸贴了冷屁股，哈萨尔倒也不觉得尴尬，冲夏初七友好地点点头，走向门口。可他还未出门，便听见胡和鲁急匆匆来报。

    “太子殿下，不好了！”

    “何事慌张？”哈萨尔面色一沉。

    胡和鲁声音有些喘气，语速极快道，“殿下，巴布大人在重译楼被一个侑酒女刺死了……”

    巴布是与哈萨尔一道出使南晏的北狄官吏，在北狄朝廷任从一品平章政事，掌机务。是除了哈萨尔之外，此时出使南晏的最高文职官吏。

    哈萨尔目光一凉，“去看看。”

    说罢他回头深深看了李邈一眼，没有说话，大步往外走去。

    夏初七看着他的背影，听见前面重译楼隐隐传来的惊呼声和嘈杂声，心里微微一怔。

    这真是一个不平静的夜。

    一个侑酒女怎会莫名其妙刺杀北狄使臣？事情有这般简单么？莫名的，她觉得这事，有一丝不平常的古怪。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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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情分，情分，情分。

﻿    重译楼，这座位于京师以南，与皇城宫墙咫尺之隔的地方，在一片浓重的夜色之中，却被灯火照得璀璨一片。

    这一晚，重译楼因北狄使臣的死亡，陷入在恐慌之中。

    自古以来，外交使节的地位都极其敏感，甚至于关乎到国家的尊严。历史上因使节被辱、被杀从而导致国与国之间发生旷日弥久的战争事件比比皆是。故而，北狄平章政事巴布被杀一事，登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案发现场在重译楼的二楼。

    被人发现时，酒香四溢的房间地面上已是猩红一片，惨不忍睹。脑满肠肥的巴布大人软倒在酒桌下，肥胖的尸身上衣裳凌乱。

    给他带来致命一击的不是任何武器，而是一支女子使用的发钗，发钗一半没入他的脖子，刺中大动脉，他双目圆瞪，面色惊恐，看上去格外狰狞。大概那侑酒女杀人之后亦是太过恐慌，来不及拔出钗子，便逃窜了。

    重译楼里的侑酒女，皆由礼部教坊司选用和指派，但她们与真正的官妓不同，大多数的侑酒女只陪酒，不陪睡。相比于官妓，她们并非全是奴籍出身，有更多的自由。

    此事传开，私底下都暗自揣测不已。

    人所皆知，如今的北狄皇帝最疼爱的儿子不是太子哈萨尔，而是六皇子巴根。不巧，被侑酒女刺死的这位平章政事巴布大人，便是巴根的心腹，亦是北狄皇帝倚重的臣子。巴布的儿子是北狄驸马，他娶的北狄三公主乌云其其格便是六皇子巴根一母同胞的妹妹。

    在此次北狄与南晏的和议中，巴布便是带着北狄皇帝的口谕对哈萨尔多有掣肘的人物，两人关系极是微妙。就论今日午间，他才与哈萨尔有过龃龉，晚间巴布便这般莫名其妙地死了，自是会平添许多无法摆在台面上的议论。

    哈萨尔赶到之后，北狄使团还在愤愤不平。他好一阵安抚，那些人的怨气方才平息。随即，哈萨尔令人向建章帝赵绵泽递交了正式文书，要求南晏朝廷就使臣之死给一个官方说法。

    实际上，在北狄使者的文书传入宫中之前，赵绵泽就已经得到了关于此事的消息禀报。听闻此事，他大为恼火，一面勒令直隶应天府衙立即抓捕案犯，一面派人安抚北狄使团，并向哈萨尔承诺，定会有万全的解决之策。

    要知道，北狄与南晏好不容易结束数年战乱，迎来民生安定。赵绵泽甫一登基，若是因此事再起战端，势必是他政务署理上的极大弊病，难免遭人抨击。故而此事他极是看重。

    夏初七在哈萨尔的屋子里与李邈相谈了约摸大半个时辰方才出来。外头等待她的，除了晴岚与郑二宝，只剩下如风和杨雪舞了。

    “七小姐，大都督去前面了。”如风道：“他交代属下向七小姐告歉，便令属下务必送七小姐回魏国公府。车驾已备好，七小姐何时这便走吗？”

    东方青玄人就在重译楼里，发生了这等大案，自是要亲自前往查看的。夏初七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看晴岚和郑二宝，四处瞄了瞄没见到赵樽与元祐的身影，她蹙了蹙眉头，笑吟吟道。

    “不妨事。我们也去瞅瞅热闹吧？”

    她与杨雪舞告别，那姑娘却一把拉住她。

    “大当家还在里头吗？她怎样了？”

    “还好。”夏初七笑了笑。

    “先前我原本是要告诉你，大当家与哈萨尔太子两个有些不愉快，打得很厉害，想让你劝一劝她，可我还没来得及说……”想到自个儿来不及说的原由，杨雪舞脸颊稍稍红了红，随即又担忧地问：“大当家的如今没事了吧？”

    这个问题夏初七很难回答。

    说有事，好像也无事。

    说无事，好像事大得很。

    她与李邈就聊了大半个时辰，其中大多都是关于她自己的事情和两家的大仇。而她与哈萨尔之间的感情，李邈似是不想提及，夏初七几次把话绕过去，都被她岔开了。

    她若是劝得急了，她便用沉默来对付她。

    夏初七知道，这一路李邈走得不容易。怀揣着那样的深仇大恨，又被亲妹妹背叛，孤身一个人闯荡在江湖上，风餐露宿的日子过多了，即便她已经原谅了哈萨尔，也不敢再轻易敞开受过伤的心扉。

    一个人一旦学会了寂寞与孤独，反倒会胆怯的不敢再与热闹为伍。一旦经历过失去的痛彻心扉，也不敢再渴望得到。宁愿从未拥有，也不肯轻易再迈一步。

    她说，“我放不下心结，如何能勉强与他再续前缘？两个人中间横着这样一件事，是再无幸福的了。我若依了他，无非是害了自己，也害了他，令彼此痛苦罢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很轻松。

    可夏初七握着她的手，却明显感觉到她双手冰凉。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正与她无法接受赵绵泽一样，虽然哈萨尔与赵绵泽不同，但她与李邈的心情却是相同的。心里有伤，怎样假装都不行。勉强相处，无非是用一种痛苦代替另一种痛苦罢了。

    她不再是十四岁那个苍窿山上的李邈，他也不再是穿着僧衣为她打水教她射箭的沙漠哥哥。两个人之间横着的不止千山万水，还有太多的人和事，以及几年长长的分离。

    “可看他的样子，是不肯轻易放弃的。”

    夏初七是这般与李邈说的。李邈似乎也为此揪心，“可那能怎么办呢？人世间有那般多的痴情男女，有几个可以携手到老？时光易老，人也易忘。再等一等，或许就过去了。”

    她淡淡的说完，别开了头去。可还是有一滴不识相的眼泪，悄悄地滴在了夏初七的手背上。

    “表姐？”她心里一痛。

    “楚儿，你是了解我的。”

    “是，旁人看你挣扎痛苦，只会笑你看不穿尘缘。我了解你，但我也在想，一个人也是痛，两个人也是痛。你痛，他也痛，何不两个人一起痛？”

    ~

    ~

    重译楼修筑得精致无比。

    人未入门，便见那门楣上鎏金镶边的牌匾大气恢宏，据说是洪泰帝亲自手书，字体笔走龙蛇，属实有帝王之气。只是此时，那块大牌匾下方集满了围观的人。有北狄使臣，有南晏官吏，也有他国使臣和旁的歌舞伎和侑酒女等等，众人皆在议论纷纷。

    “怎的连声音都未听见，就这般死了？”

    “谁说无声，不是有人说听见惨叫了吗？”

    “我就在隔壁，怎未曾听见？”

    “瞎扯！哪来的声音？那巴布大人把底下人都打发了，就留了那侑酒娘子一人在侧，待发现时，便早就没气了。”

    “便是要死，也得出声吧？倒是有些古怪。”

    “呵，只怕醉得都人事不省了。”

    “侑酒娘子与他有何怨仇，为何要杀他？”

    “我若晓得，人便是我杀的了。”

    “……”

    夏初七静静地站在远处，竖起耳朵听着。人人都是福尔摩斯，都有自己的逻辑和推论，可事情发生时到底真相是怎么样，却无人知晓。

    一个小小的侑酒娘子，为何要杀平章政事大人？又为何敢杀？如今使臣突然死亡，眼看便要进入尾声的两国和议，明显要受此事影响，风云再变了。如此说来，巴布的死亡，到底是意外，还是有心人谋划？夏初七心里揣测不已。

    “咦，那不是二鬼吗？”

    郑二宝尖细的嗓子，拉回了夏初七的视线。夏初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在一众大晏官吏中间，那个还身着京军甲胄的男子，确实是晏二鬼，他似是没有瞧见他们，正与一个尖脸猴腮的将军碰头说着什么。

    “七小姐，要不要叫他？”看到晋王府的熟人，二宝公公总是很兴奋。

    “不必了。”这是什么场合，怎能多生事端。夏初七没有同意，又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没有发现赵樽，也没有东方青玄和元祐的身影。

    心知此地人多嘴杂，她不想再久留。

    “行了，我们走吧。”

    “不再等等？”郑二宝有些不死心。

    “等什么？”夏初七白他一眼。

    “奴才想……再看看主子爷。”郑二宝委屈的看着她，嘴巴瘪着，那模样像一只被抛弃的萌宠物想见到自己的主人，瞧得夏初七又好笑又好气。

    “行了，明儿他送银子过来，我便把你卖给他得了，省得你整天惦记，身在曹营心在汉。”

    “真的？”郑二宝眼睛一亮。

    “真的。”夏初七笑道，“那可爱暖萌的二宝公公，你觉着自己值几两银子？”

    “奴才不值钱。”郑二宝嘿嘿一乐，“一两就卖。不要钱也可卖给主子爷。”

    这般急于贱卖自己的忠心，除了郑二宝只怕没旁人了。夏初七扫他一眼，唇着噙着笑：“你不要钱，可我要钱。再说了，这么一堆白白胖胖的肉，哪能轻易便宜了旁人？就算是猪肉，也能值不少银子呢，何况是个人？”

    郑二宝无辜的看着她，无言以对。夏初七“噗哧”一乐，没有再逗他，转头朝忍俊不禁的晴岚使了一个眼神就准备离开。可这时，重译楼的门口却人声嘈杂起来。

    “让让，快让让——”

    夏初七看了过去。只见几名北狄兵卒抬着一具用白布裹着的尸体从门内走了过来，白布上沾染着鲜红的鲜血，边上还有应天府衙门的仵作和几名按着腰刀的捕快。

    众人窃窃私语着让开道路，夏初七为了不被挤到，也赶紧闪到一边，摇着扇子双眉紧蹙观看着。等抬尸的一行人过去，她摇了摇头正要走，身边突地又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夏……七小姐。”

    夏初七侧眸一看，微微呆了呆。

    那是一个身穿青衫儒袍的年轻男子，他站在还滴着水的屋檐下，半眯着眼打量着她，剑眉入鬓，眼眸生波，书卷气十足的俊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你……”夏初七吐了一个字，抿住嘴。

    他一笑，慢悠悠走近，朝她深深一揖。

    “微臣请娘娘安。”

    “这样你都能认出来？”夏初七与他行完礼抬头时带笑的眼波一撞，不由半阖上眼睛，斜睨过去，“兰大人还长了一双火眼金睛啦？”

    瞥着她唇上好笑的两撇小胡子，兰子安眉梢微微一跳，笑道：“娘娘于臣有恩，自是记得。”

    “恩？有吗？”

    兰子安眸子一眯，似是微诧，“娘娘未必忘了？清岗县，鎏年村……我是兰秀才。”

    夏初七当然知道他是兰秀才。

    虽然与三年前在鎏年村皂角树下初见时相比，有过两年朝堂历练的兰子安，早已今非昔比。但她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像是思量一般默了片刻，她眼角一撩，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笑容里透出一抹古怪，“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原来是你啊？早说嘛。呵呵，先前就听闻陛下有一位左膀右膀，乃是三元出身，年纪轻轻便位极人臣，想不到竟是旧识？”打着哈哈，她笑容一收，话锋一转。

    “你媳妇儿可还安好？”

    兰子安抬起眼皮，看她一眼。

    “劳娘娘挂心了，拙荆已于一年多前病逝。”

    范从良被斩首夏初七是知情的，可范氏也死了？

    穿越之初在鎏年村的种种，过去了许久。夏初七记忆里的范从良和范氏，面孔都有些模糊了。但不论怎说，人死万事皆空，范氏好歹是在这个时代迎接她的第一个人，过去的宿怨，有仇也早报了，她没再往心里去。

    “哎，没想到清岗县一别，却成永别。范家嫂子是个命薄的，好不容易盼到夫婿蟾宫折桂，衣锦还乡，竟是没享到半分福分便去了。兰大人节哀！”

    看着她撩开的眉，兰子安眸子一暗，“多谢娘娘！拙荆泉下有知，也会感念娘娘恩德。”

    呵呵干笑一声，夏初七唏嘘一阵，望了望那边围拢的人，突地道：“兰大人是为了使节被杀一事来的？”

    兰子安看她一眼，点点头，又道：“北狄使节之事是朝中大事，陛下交托给我，万万没料到竟出了这事。此次，我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若是来日娘娘见到陛下，还请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美言？夏初七暗“哧”一下，心理话儿：就凭他往日待夏草的“情分”，她不戳他脊梁骨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心里那般想，她脸上却笑得腻歪，“好说好说，好歹是老乡嘛，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相当的。”不待兰子安再说话，她便有些不耐烦了，笑着拱手，“兰大人您忙着，我先行回府了。”

    兰子安目光一闪，连忙拱手低头。

    “娘娘好走。”

    重译楼里依然热闹着，可夏初七没见到赵樽，什么心情都没有了，留下来也没多大的乐子。再说，使臣被杀，与她更是八杆子都打不着的事儿，她没了逗留的想法。

    出了重译楼，她上了等候的马车。

    不得不说，在京师坐上锦衣卫大都督的车驾，很有一点横行霸道的意思。东方青玄这人性子古怪，声名很差，一张笑脸迎天下，却把能做的坏事都做绝了，倒也换得不少好处——比如街面上，看到锦衣卫大都督的车驾出来，前面很快就干净了。远远的，人家瞧上一眼，能避就避，仿若躲瘟神一样。

    做坏人，有时真比做好人活得爽快。

    她笑眯眯的放下了帘子。

    重译楼离魏国公府并不太远，都说富是一窝，穷也是一窝，富饶的地方都在一个圈子里，马车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停在了魏国公府的门口。

    夏初七由晴岚扶着下了马车，正准备往府邸里走，没想到，定安侯府的周顺会在门口等她。

    “七小姐回来了？”

    见到夏初七回来，周顺原本来回搓动的双手停下来，焦急的脸上有一抹难以言状的忧色。夏初七顿住脚步，摸了摸自己的八子小胡子，不解地问，“小周顺，发生什么事了？”

    周顺焦急道，“劳烦七小姐，侯爷想请您去府里看一个急诊，侯府老夫人病重了——”

    听说是陈大牛有请，又是病重，夏初七眉头蹙了一下，没有犹豫，便准备上定安侯府的马车。可如风默了默，上前阻止了她，低声道，“七小姐，还是属下送你过去吧。”

    夏初七不解地看他一眼，“不必了吧？你大晚上的，你也该回去歇着了，侯爷不是有车么？”

    如风是个死板的人，“大都督交代过。”

    “那……辛苦你了，如风大哥。”夏初七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突地一愣。只见甲一不知何时跟上来的，正立在魏国公府的门楣下不动声色的看她。他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可张了张嘴，待她停下来时，他面色明明灭灭，却一直没有开口。

    奇怪了。

    顿这一瞬，大门开了。

    夏常忧心忡忡地迈过门槛出来了，看见她脸上一喜，“七妹，你回来了？”

    “大哥，有事找我？”

    夏常没有回答，而是问，“你还要走？”

    夏初七看了周顺一眼，向他说了去为陈大牛老娘看病的事儿。夏常目光沉了沉，看着锦衣卫的车驾，与甲一一个样，脸色怪怪的僵住，不太自在地笑道，“那成，你先去侯府吧，回头大哥再与你说。为老夫人治病要紧。”

    夏初七不晓得这两个人搞什么鬼，但既然他们这样说，那就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自是先去定安侯府为紧要。

    ~

    ~

    夜幕已深，薄雾冥冥里的定安侯府邸里，仍是灯火大亮。老夫人吴氏居住的院子里，丫头婆子们进进去去地忙碌着，走路小心翼翼，紧张万分。

    内室。

    老夫人吴氏在床上躺着，手握着胸口，痛得哎哟连天的叫唤，脸色一片青白，说是胸口痛，肩背痛，手臂痛，肚腹痛，浑身上下都在痛，手足厥冷，还时不时地发干呕。

    老娘病得这样厉害，侍候在边上的儿子儿媳们大气都不敢出。先前已经来回请了三个大夫，大概都说脉返迟，气息不调，痰火上涌，郁郁于心，邪结在胸导致，当舒缓情致为要。开了方子吃下，老娘似是越病越厉害了，实在无法，陈大牛这才差人去请夏初七。

    “都是你害的。”大牛家的嫂子曾氏坐在床沿上，一边轻手轻脚地安抚老夫人，一边哭哭啼啼地破口大骂跪在床前垂目不语的赵如娜。

    “人人都道咱老陈家祖坟上冒了青烟，娶回一个公主大贵人，却不知原来是招上这么一个惹事的大祸害，看把咱娘气成这样……要我说，咱祖祖辈辈都是本分人，庄稼人，就该找一个本分老实的媳妇儿，公主这样的大树，咱就不该高攀，折了富寿，菩萨都看不下去了……”

    “你闭嘴！”瞄一眼陈大牛黑沉的脸色，他大哥陈大龙低斥一声，看曾氏泼辣的双眼横过了，声音又软了几分，“娘如今病在床上，哪个心里头都不好受，你就不要再火上浇油了。嚷嚷，嚷嚷，你嚷嚷这些又有何用？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去。”

    “笑话，俺有啥可笑话的？”曾氏不服气，一双驴子似的眼，瞪着赵如娜，委屈得眼泪一串一串，“俺哪有说错？娘本来是好好的，能吃能睡，若非为了她，怎会气得病成这样？呜，小叔不孝顺，连你也不孝吗？俺就是气不过……”

    听他嫂子一直吵嚷着骂人，同样跪在地上的陈大牛沉默的看了赵如娜一眼，她却没有抬头，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知道他媳妇儿受委屈了，想要安抚她几句，可老娘这般，他生怕再火上浇油，只好闷着头，与她一道跪着，两个人一起做沉默的雕像。

    曾氏哭诉着，越说越来劲，看着赵如娜娇美的容颜，修长白皙的脖子，目光里满满的都是厌恶。

    “弟妹，把娘气成这般，你倒是说句话啊，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吗？你装啥哑巴啊？”

    赵如娜眼睫毛动了动，仍是不吭声。

    曾氏拳头打在棉花上，自说自话许久，终是急眼了，站起身就推了她一把，“我看你还装死。娘都这样了，你就没有一句软话？”

    “嫂子！”先前只是打嘴杖，陈大牛一个大老爷们儿不想与她闹，惹得老太太心烦，如今见她当着自己的面都敢对他媳妇儿动手，脸色登时不好看了。

    冷冷地呵斥了她，他疼惜地看了一眼紧紧咬住嘴唇的赵如娜，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刺，“嫂子，俺尊你敬你，可你若再这般侮辱俺媳妇儿，就别怪俺不念情分了？”

    “哟，瞧你这话说得。小叔，你娶了媳妇儿就忘了娘嫂子还没说你呢？你出门一去便是十余年，这些年来，爹娘有个头痛脑热的，你可曾管过半分？呵，俺与你哥两个尽心尽力的侍候爹娘，可爹娘心里，你才是命根子。他们念着你，想着你，盼着你，是，你如今飞黄腾达了，你出息了，但小叔，做人不能忘本啦，你哥嫂哪里对不住你了？哼，娶什么样的媳妇儿，就做什么样的人？可怜俺那梁大妹子死得早，若她还在，怎肯让俺娘受这份气……呜……天啦……”

    曾氏在青州老家的村子里，为人就泼辣得很，如今借着老太太生病的由头更是得理不饶人，又骂又哭，又哭又嚎，双手不停的拍打着大腿，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陈大牛是个爷们儿，何尝与女人吵过嘴？一时面红耳赤，发作不得。时人着重孝道，长嫂侍候父母这些年，他作为小叔子实在不好与她理论，只好看了他哥一眼。

    陈大龙被他目光骇了一跳，终是怒了。

    “陈曾氏，你他娘的再在这煽风点火，就滚回青州老家种地去，老子要休妻！”

    陈家向来有惧内的传统，从陈大牛他爹到他哥都是如此。他这大哥平素很少骂他嫂子，这才养成了曾氏泼辣蛮横的性子，如今见他哥真发火了，还说得“休妻”这样严肃，曾氏一骇，反倒没了脾气，委屈地咕哝。

    “不说就不说。你们这般纵容小叔宠媳妇儿，往后有得你们受的，等着瞧吧……”

    “都闭嘴，俺是要死了吗？你们这般吵，这般气我……气死我了……”老太太有气无力的吼了一声，扯着胸口，喘气呻吟不止，“哎哟喂……气死我了……一个二个的不省心……我还是死了好了……”

    由始至终，赵如娜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一声也不吭。今日之事，来得突然，但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打从她与陈大牛从辽东回来开始，侯府里的矛盾便一直夹杂在日常琐事之中，日积月累，老太太对她早有怨言，只是为了儿子和顾及她的身份一直未有发作。

    从辽东返京，她肚子一直没有信儿，老太太便已有不悦。但陈大牛二话不说，将这两年来侯府里“收入”的侍妾统统给打发了。为了这件事儿，老太太对她摔了好几天脸子，可她一直忍着，老太太也不好多说什么。

    今日这火，才算是彻底点燃了。

    晌午时，宫里来了人，除了告诉赵如娜皇帝已经敕封高句国文佳公主做侧夫人，钦天监选了日子就要入府的消息之外，那机灵的小太监为了讨她喜欢，还顺便提了一嘴，说早朝时，定安侯在殿上当众驳了皇帝的意思，请旨册立她为正妻，并因此自请五十军棍，明日便要在奉天门外当众行杖刑。还说他为了不立高句公主为侧室，与皇帝两个闹得极不愉快。

    原本与赵如娜说一嘴，也就完事了。可偏生那曾氏见到宫里来人，以为又有什么赏赐，便偷偷的来听壁角，把这些事情听入耳朵，大惊失色，转眼便传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一听，不得了。

    旧怨新恨一起涌上来，她再忍不住了。

    在曾氏的挑拔下，她找了赵如娜过去，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让她跪在祖宗牌位前发毒誓，若是一年内没有为陈大牛诞下子嗣，便自请下堂。除此，老太太还要她在陈大牛那未过门便死去的媳妇儿梁氏的牌位前下跪，数陈了她“数宗罪”。

    一不为侯府开枝散叶。

    二不劝侯爷广纳妾室。

    三不尊主母不识大体。

    四不侍夫君妇德皆无。

    赵如娜没有辩解，也不发誓，只是默默的跪着任由吴氏数落。原本老太太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这事儿骂骂也就罢了。可陈大牛得到消息从如花酒肆回来，一看赵如娜跪在那里，脸上挨了一个巴掌，他老妈和嫂子骂得难听不说，跪了一个时辰，连午饭也不给她吃，火气顿时上来了，上前便与他娘顶撞起来。

    向来孝顺的儿子，不仅忤逆于她，竟然为了媳妇儿骂娘。这老太太气恨地翻了个白眼儿，病就发了，当即昏倒在地。再醒过来时，便成了如今这般。

    “菩萨保佑，侯爷，来了，小的把人找来了。”

    周顺一脸喜气的冲了进来。一听这话，沉默了许久的赵如娜终是抬起头，侧过身子去，带着期许地看向房门口。

    夏初七只领了晴岚一人入内室。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听周顺说了大概的情况，可一看屋子里的紧张气氛，再看赵如娜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微微阖着眼，眸底闪过一道冷芒来。

    赵如娜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她知书达理，深明大义，看似柔弱，却又有许多时下女子身上不具备的坚韧与淡迫。更紧要的是，赵如娜曾经数次帮她。不仅替她在赵绵泽面前隐藏了许多的事情，就连上次收拾夏问秋与月毓，顺带把夏廷德连根拔起，也亏得有赵如娜。

    是赵如娜帮她去晋王府找的“茯百酒”下药醉了赵绵泽，让她睡在楚茨殿，也是赵如娜在月毓曾经住过的屋子里，找到的那个喜鹊登梅的肚兜，同样也只有赵如娜才有办法把这样的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入东宫来给她。

    夏初七为人仗义，朋友受辱，比她自己挨了巴掌还要痛心。面色一变，她丝毫没有注意床上的老太太，径直蹲下身，扶住赵如娜的肩膀。

    “菁华，你怎样了？”

    赵如娜冲她使了一个眼色，摇头，“我无事，快为我娘瞧瞧病吧？她痛了许久了。”

    “你这还叫无事？”看着她浮肿的眼睛，红肿的小脸，夏初七窝火不已，那老太太痛就让她痛一会好了，她可没那般好心，“菁华，你堂堂长公主，怎可如此纡尊降贵，跪于人前？起来，跪个屁啊。”

    赵如娜知她性子，暗自着急，扯扯她袖子，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生气。也不知道是太过着急还是跪得太久身体跪虚了，她身子一晃，差一点软倒，亏得夏初七急时扶住了她。

    “你看，你还说没事？”

    “娘恼了我，是我不孝，我该跪的。”

    她的态度，一再表明，在侯爷她就只是陈大牛的媳妇儿，不是什么长公主。夏初七知道，眼下的媳妇儿大多都逆来顺受，等着熬成婆的那一天。可有些人就是这般，你越是示弱，人家越是骑到你头上。

    果然，不待她说话，曾氏见她一身男装与赵如娜这般亲近，眼睛一亮，腾地就站起来，阳怪怪气地酸道：“你是哪里的大夫？怎得如此不知捡点，入得人的内室，与人的家眷勾勾搭搭，哼，有些人不嫌丢人，俺还嫌丢人呢……”

    “你闭嘴！”陈大龙又吼她。

    夏初七摆摆手，表示不介意，脸上却笑开了花，“这位大嫂，你想知道我是何人？”

    曾氏瞥一眼夫婿，缩了缩脖子。

    “管你是谁？俺不稀罕知道。”

    “那就别问了。”夏初七笑着说道，为了免得为赵如娜添一些不必要的口舌，抬手扯掉头上的公子髻，扯掉了八字胡，一脸坏笑的看着曾氏，补充，“免得说出来，我怕吓死你。”

    曾氏欺软怕硬惯了，听她语气狂妄，不由瘆住。夏初七也冷冷看她一眼，只扶住赵如娜，扫视了一圈众人，加重了声音。

    “有些人真是不知好歹，吃着人的，喝着人的，穿着人的，住着人的，还想要骑在人的头上？”转头看着曾氏，她笑了，“既然你没见识，我便给你说道说道。长公主是什么人？就你这颗脑袋，只要她一句话，分分钟便会落地。呵，每日与阎王爷打交道，亏你还能这般张扬跋扈，醒醒吧，大嫂。若非公主看在侯爷的分上不与你计较。你投胎转世都又被人捏死好几回了，人贱得有个度！贱到底了，便没救了。”

    人比人，才能比出得品性来。

    她那样子比起温厚的赵如娜，简直不在同一个段位。陈大牛那老娘看得都忘了喊痛，愣愣地看住她，心里只有一句话，若是谁家娶到她做儿媳妇儿，只怕老婆婆早晚能被气死。

    她在那边腹诽着夏初七，夏初七骂完了曾氏，在赵如娜不停的眼波暗示之下，终是也看向了她。

    “老太太哪里不舒服？”她问。

    “哪都不舒服。”老太太没甚力气。

    “哪里痛？”

    “哪都痛。”

    捂着心窝，那老太太又呻吟起来，像是痛得难受。对待老人家，尤其是生病的老人家，夏初七态度还算友好。她让陈大牛两兄弟把老太太扶住躺平，坐在绿儿端来的圆杌子上，开始为她切脉。

    “怎样了？”

    见她久久不语，陈大牛焦心的问。

    夏初七没有说话，收回手来，看了老太太一眼，忧心道，“只怕不太妙，依我看，是急性阑尾炎。”

    “急性阑尾炎。”众人没听过这个病名，看她说得严肃，纷纷抽气一声，不太明白的看着她问，“这个病……好治吗？”

    夏初七严肃着脸，卖了个关子。

    “说好治也好治，说不好治也不好治。”

    “此话怎讲？”

    “好治呢，是对我而言，一个小手术罢了。不好治呢，是普通大夫治不了，这个需要开膛剖肚，切掉一截肠子。嗯，差不多就是这般。”

    “啊”一声，其余人愣住了，老太太更是吓得厉害。外科手术在时下基本没有，开膛剖腹这样恐怖的词，听得人肉皮子都麻了，哪里敢想象？更何况，还要切掉一截肠子？

    “不，俺不要，不要……”老太太叫唤起来，面色苍白，样子极是紧张。

    夏初七冲她一笑，“老太太，你可不要讳疾忌医。你肚子里有一截肠子烂掉了，必须切除才能好起来……”

    “肠子烂掉了？”老太太喃喃自语。

    “是，烂掉了。”夏初七不停她再发表意见，转头看向陈大牛，“侯爷你出来一下，我单独与你商议一下手术事宜。”

    “好。”陈大牛点点头。

    背后是老太太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和反对声，夏初七只当未听见，与陈大牛出得外间，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可没有想到，还不等她开口，陈大牛就把随侍的人打发了，看着她问，“你说实话吧，俺娘到底如何？”

    夏初七惊讶不已。

    往后谁敢说陈大牛脑子简单，她第一个跟他急。

    她摸了摸鼻子，讪笑道，“你母亲没病。”

    陈大牛先前大抵只是怀疑楚七的“人品”和他老娘的“人品”，但总归还是有一点担心，听她如此说，算是松了一口气。

    “俺就说吧，俺娘在乡下时，一个人能担一百来斤重的担子，身子壮得很，挑水走得风快，如今一顿饭还能吃下三大碗，怎会说病就病成这般，还要开啥腔破啥肚……”

    “噗”一声，夏初七笑了，“我吓唬她的。”

    “哎！”陈大牛重重一叹，搓了搓脸，有些无奈，“她这是在逼俺啊。”

    “所以我帮你逼她了。”夏初七眨了眨眼，“她若是不肯好起来，我不介意帮她开刀的。”

    她说得俏皮，可陈大牛脸上却无喜色。

    他在她身侧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凝重，“可这事，总得有个解决的法子。俺娘这人，犟得很，若是不称了她的心，今日过去了，明日也得作，我也不日日在家，总归要闹得乌烟瘴气，还是菁华受罪。哎！”

    这位战场上的常胜将军，显然为了家务琐事焦躁了。

    对于时下人的观念，夏初七不太认同，但也不期待能去纠正他们。陈大牛纳赵如娜回府已两年多了，虽说中间分离时日长，可相处的时间也不短，她肚子一直没消息，在旧式的封建家庭里，是不容辩驳的大罪，犯七出之条了。

    在时人看来，无子事大，若她一直没有孩儿，即便陈大牛容得她，她老娘日日作，两个人的感情，只怕也会就此拖垮。

    “一会儿你把娜娜叫回房里，我先为她瞅瞅，想想法子。”夏初七安抚着陈大牛，随即蹙着眉头，看一眼他眉宇间的惆怅之色，“大牛哥，这子嗣之事，有时真的是强求不来的，你是怎样想的？”

    陈大牛这会子头大得很。

    想到床上躺着的老娘，再想想床前跪着的媳妇儿，他使劲拍了拍脑门儿，“俺也不晓得。”

    夏初七试探道，“若是你纳了妾室，有了孩儿，娜娜的日子只怕更是难过了……”

    陈大牛抬头看她一眼，浓眉高鼻的五官极是深邃，也满满都是郁气，“俺没想过要纳旁的妇人，俺媳妇儿对俺好，也不嫌弃俺……就像今日，你也看见了，分明是她受了委屈，还为了俺隐忍尽孝，俺都看得明白。你说这样好的媳妇儿，俺哪里找去？即便是非得纳妾不过，俺也只当多添一个下人，与俺无关。”

    夏初七问，“那若是你两个一直没孩儿怎办？”

    陈大牛的目光下意识瞄向她道袍隐饰下的小腹，目光微微一恻，“那也是俺杀戮太多，没子女缘分，怪不得俺媳妇儿……”

    观察其面色，夏初七见他说得认真，并无半分矫情与假意，心里亦是一暖人。赵如娜虽说受了些委屈，但能得夫如此，就时下的女子来说，也是一个极有福分的人。

    这般一想，她又觉得赵如娜先前做的，是对的。

    她要与陈大牛相处一辈子，公主的架子可以端，但若是大牛的家人恨她，天长日久，也难免出问题。一辈子太长，大牛又是孝顺的主儿，她与老太太为难，只会让陈大牛为难。说来赵如娜才是真正聪慧的女人。她受些委屈，更得夫婿疼爱，时日长了，若有子嗣，也能软化老太太的心，以图长计。

    夏初七有些感慨，“疴疾好治，心病难治。大牛哥，你母亲这一关，总归是你两个要过的，一个是娘，一个是媳妇儿，为难你了。”

    “俺不为难，俺就是有点心疼媳妇儿受委屈。”陈大牛叹一口气，“楚七，俺娘假病的事，你别说出去。她这人好面儿，若是知晓被人识破，只怕下回还得变本加厉，真能俺弄出个好歹来，就不好收场了。”

    “那咋办？真给开膛呀？”她玩笑。

    “你给俺开些个调养的方子吧。”

    夏初七“嗯”一声，没再多说。到底是他与赵如娜要过的日子，是他定安侯府的家事，她一个外人，不便插手太多。就着周顺拿过来的文房四宝，她挽袖写起方子来。

    这时，绿儿进来了，语气急得很。

    “侯爷，老夫人说，她要去灵岩庵修行，求佛祖保佑，还说……”绿儿咬了咬下唇，撩眼看一眼陈大牛，“还说等喝过侧夫人的入门茶，把夫人一起带去灵岩庵。”

    绿儿没有明说，夏初七却是听懂了。

    很明显，这老夫人是要把赵如娜带走，给即将入门的文佳公主腾地方，让陈大牛不要整日沾着赵如娜，以便早早为他老陈家添香火。

    陈大牛愣了下，“夫人怎说？”

    绿儿纠结着脸，垂下眸子，“夫人同意了。”

    陈大牛眉头蹙成一团，摆手让绿儿退下，考虑片刻，突地看向夏初七，“俺想求你一件事。”

    夏初七看他，“你说。”

    陈大牛迟疑着，像是不好开口，黑脸上有些红，“回头你瞧过了，不论俺媳妇儿身子如何，你都告诉俺娘，就说是俺那啥不行……没得生，莫要盼了，省得她整日叨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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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蚂蚁上树！

﻿    陈大牛疯了，夏初七可不能跟着他一起疯。为了赵如娜不受他老娘排挤，他如今这样扯谎倒是能解一时燃眉。可这孕育之事，最是没个准头，后世那样的医疗条件下说不能生的，结果孩儿照样活蹦乱跳也大有人在，更何况赵如娜未必有什么问题？眼下说不能生，万一哪天怀上了，不得说赵如娜偷野汉子啊？

    在老太太面前，夏初七选择了一种较为折中的说法，只道这生孩儿不单是妇人之事，很多时候也与男子有关。而且，这子嗣来家里延续香火也讲究缘分的。得多积善德，子孙才能得蒙得荫庇。

    “积善德”这种事，她是用来糊弄老太太的，这时候的老太太一般都迷信。果然被她编着故事的一阵哄骗，老太太先前呻吟叫唤的劲便小了。夏初七也就不便再为难她，又吓唬了大牛家那个尖酸刻薄的嫂子几句，世界便暂时清净了。

    赵如娜得了陈大牛的话，领了夏初七回到自己房里，打发了下人，方才笑吟吟地问：“侯爷说你找我有事？”

    夏初七未答，只是看她。

    今日她并未刻意的打扮，梳了一个时下妇人常见的发髻，插上一支素净的珠花，一身丁香色的绣花裙子裹着蔓妙的身子，朴素而纯净。仅看着装，夏初七就知她在刻意低调，不显半分长公主威风，就是怕引起府里事端，结果还是未能幸免。

    盯着她红肿的脸，夏初七叹口气，嗔怪不已。

    “瞧你是个伶俐的人，怎的这么湖涂？由着人家欺负不会反抗啊？就算是为了大牛哥，但人家都动了手，你怎能忍着？”

    “动手时，不是来不及么？”赵如娜比她淡然许多，微笑着，脸上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竟是满满的幸福，“再怎说，那是侯爷的亲娘，我怎能让他难做？更何况，跟他这样久，我也未生出一男半女，本就是不争气……”

    “就知你是这样的人。”

    夏初七横她一眼，又捡了一些琐碎之事与她唠了起来。小到楚茨院里的花开了，大到重译楼里的使臣被杀，直到她口干舌燥了，方才抓住赵如娜的手腕子，进入了正题。

    “娜娜，最近身上可有哪里不痛快？”

    赵如娜是一个聪慧的主儿，听她这般说，心里头已了然了几分。面上飞出一朵红云，她微微颔首，支吾着摇头。

    “都还好。”

    夏初七见她如此，让她把手腕平搭在面前的案几上，腕下又垫上一本书，便仔细为她请着脉。

    “最近睡得不太好？”

    听得她问，赵如娜羞涩的点点头，“是，是有一些。”

    夏初七瞄她一眼，唇角不着痕迹的一勾，又敛住眉头，凝重着嗓子，“月事都还正常吧？”

    赵如娜点点头，随即又照实说，“就是癸水来时，小腹酸痛。”

    夏初七眉头蹙起，把她何时来的月事，行经周期等各种私密的事情都了解个透，方才放开她的手腕，“是不是偶尔会腰酸，腹有坠痛感？”

    赵如娜一惊，“你怎知晓？”

    夏初七不答反问：“饮食方面呢？”

    赵如娜不知她为何要问，又把自己的生活习性都详细与她讲述了一遍，结果未有想到，夏初七听完，严肃着脸，问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房事一般几天一次？”

    “……”

    她答不出来，羞得两只耳朵都红了，眸光闪烁不已。夏初七挑了挑眉梢，呵呵一笑。

    “羞什么羞？你只当我是女大夫，没有什么不好说的。望、闻、问、切，医之纲领而已。”

    这种事情在后世都有许多姑娘难以启齿，更何况是时下的封建社会。就夏初七知道的，古代妇女大多生了妇人病都不敢看诊，从而延误病情，导致影响终身。

    幸而赵如娜与她较为熟稔，虽说从耳根羞到脖子，仍是原原本本地与她说了。

    从辽东到京师，只要这陈大牛在家里，又非她癸水来的日子，基本上她都没得空闲，有时一晚还不止一次。她这腰酸腹坠的症状有一些日子了，但她一直以为是房帏之事太过频繁导致的，也不好意思与他说，更不愿意去寻医问药。

    夏初七听完愣住。

    不为旁的，为这两口子愁得不行。

    大牛哥战斗能力这么强，竟然也没有折腾出一男半女来，确实是老天有意在戏耍。像她自己多可悲，性福生活刚刚开始，都没有享受几日，肚子里便多了一个…。

    “娜娜！”

    她凝重的感慨一声，吓了赵如娜一跳，“怎了？很严重么？”

    夏初七撇着嘴巴，摇了摇头，目光定定看她，而尔重重拍她肩膀，长叹一声。

    “你真性福。”

    “嗯？”赵如娜不明所以。

    “寻常妇人成了亲便开始生孩儿，生完孩儿不多久，又怀上，继续生孩儿。生完一个，再生一个，生完一个，还有一个，一直到不能生为止……真正能享受到这夫妻之欢还没有拖累的人太少。”

    说到此，夏初七看她脸红得快滴血了，嘿嘿一笑，不再逼这位长公主殿下了，转了话题，“依我说，你刚嫁入侯府那时，年纪还小，生育对身子其实不好。如今也才十八岁，慢慢来不着急。”

    “那我能有孕吗？”

    夏初七目光浅浅一眯，“我还得仔细为你检查一下身子。”

    赵如娜吓了一跳，一张脸涨得通红，“检，检查什么？”

    夏初七轻轻一笑，又费了好多口舌，才说服了她让自己这个熟人做妇科检查。

    “不必别扭，你只当我是稳婆好了。”

    对于妇科夏初七并非专精，但到底是一个来自后世的女人，又出生古医世家，详细地攻读过金篆玉函，还系统地学过西医，有几年的从业经验，即便眼下没有精细的医疗器材，大抵问题还是搞明白了。

    “你身子没什么大的毛病，不好受孕是因为有一点妇科炎症。另外，便是子宫后倾。”

    “妇科炎症？子宫后倾？”

    “嗯。”夏初七大体与她解释了一下这些生理常识，然后道，“妇科炎症的话，大抵是房事太过频繁，没有得到好的休息，我给你开点方剂，你熬了水洗洗便好。往后嘛，要让大牛哥偶尔也歇歇，男子当惜精啦！”

    赵如娜脸颊红得成了两颗桃儿，压根不敢看她的脸。夏初七却笑着，不以为意地接着道：“你如今最大的麻烦便是子宫后倾了。后倾子宫的宫颈呈上翘状态，不易浸泡于男精之中，从而影响受孕，这个也是你腰酸的原因。”

    听她说这是“最大的麻烦”，赵如娜顿时忘了羞涩，急切地问，“这个可有法子？”

    “子宫后倾没有什么特效药，只能慢慢调理，我可以教你一个校正的胸膝卧位法，你每日锻炼，慢慢来……”

    她说的词儿，赵如娜很多都不懂。夏初七不得不除去语言的讲述之外，配上身体力行的动作。

    可她自己原就怀着近五个月的身子，做胸膝卧位时半趴在床上，臀尖撅起时极太方便，等赵如娜总算明白了原理，已是累得她撑着腰气喘不已。

    “这下懂了吧？”

    赵如娜看着她，点了点头，可眸光里却添了一丝奇怪，“楚七，你怎的了？我看你……好像身子不太好。”

    夏初七没有告诉过赵如娜自己怀孕之事，大概陈大牛也没有与她说起，至今她仍是不知情，只是觉得她身子不太灵便而已。夏初七想了想，摇摇头，只笑着说了一句没事，又拉她过来，压低了嗓子。

    “另外，还有一个土法子。”

    “啥法？”跟着陈大牛久了，赵如娜竟是来了一句青州口音，乐得夏初七合不拢嘴，“你可真是嫁鸡随鸡，嫁牛随牛。”

    赵如娜嗔着打她一下，她仍是笑了好一会儿，才俯首在她耳边低声道，“在你与他成事的时候，最好采用后位，便是我先头教你的动作。或是在屁屁下面垫一个枕头，抬高臀位……”

    “……”

    赵如娜咬着唇，羞臊不已。

    “楚七……”

    “你当我哄你玩呢？这管用。”夏初七瞪她一眼，权当是闺蜜间的私房话，并无半分不好意思，言词间流露的也全是情真意切的关怀，反倒让赵如娜觉得不该羞窘了。

    “楚七，你怎懂的这样多？”

    夏初七自是不能告诉她被赵十九练过，更不可能告诉她来自后世的资讯便利，只是略微一笑。

    “我这不是万能神婆……不，神医么？老天看你心善，是个好人，特地派来拯救你的。”

    赵如娜感慨于她一个又一个的新鲜词儿，眸子里添了一丝崇拜，面上温柔地笑着点点头，也顺便岔开了话去。

    “这些日子，我也没寻得机会问你，你如今可怎么办？十九皇叔回来了，你与我哥哥又……有了名分。我都为你发愁了。”

    她纤眉微蹙，担心不是做假，夏初七心里一暖，冲她笑了笑，也不便多说什么，只俏皮地眨了一下眼。

    “车到山前必有路，‘七’到桥头桥必垮。”

    赵如娜抿着嘴乐了。

    她晓得楚七是一个比自己更有主意的人，也就不替她拿主意了。

    二人会心一笑，各自叹了一下境遇，夏初七嫌弃的捏了捏她红肿发青的脸。

    “多为自己考虑点，懂吧？你这漂亮的脸蛋儿不珍惜着，若被人打废了，小心大牛哥不要你。”

    “俺晓得了。”赵如娜难得顽皮的笑着，学着陈大牛的语气逗她乐了一回，又推着她的胳膊，“行了，神婆，快回吧，夜深了。”

    夏初七嘴里哼哼叽叽，回头看她，“怎么，着急和大牛哥享闺房乐趣去，这般迫不及待的撵我？”

    “没良心的。我这不是为你安危着想吗？”

    “安危？”夏初七瘪瘪嘴，想到从魏国公府一路跟出来的阿记等人，低低一笑，“如今谁来害我，那简直就是楚王戏晏子——自取其辱。”

    赵如娜面色微微一沉。

    “楚七，委屈你了。”

    “委屈啥啊？”夏初七乐呵呵的，真是无半点愁烦的样子，“赵十九能死而复生，平安返京，对我来说，一切委屈都不是委屈，一切烦恼都不是烦恼。只要活着，什么都好说。这世上只有无法挽回的痛，才是真正的痛。”

    顿一下，她浅笑着看赵如娜，“不是正如你一样么？他老娘打你，你不觉得痛，他嫂子辱你，你不觉得屈。是为什么？”

    两个人同时看着对方，滞了片刻，赵如娜面色凝住，“为什么？”

    “废话不是？因为你爱他。”

    “爱？”赵如娜还愣愣的，想到爱这个字眼，这个与她先前的理解相差十万八千里的字眼，突地低问，“楚七，还记得顾怀吗？”

    夏初七曾经撞到过她裙布钗荆的与顾怀相约，自是知道那人。但她却不明白赵如娜此时提起顾怀是何意。

    “他怎么了？又来骚扰你了是不是？”

    “不。我很感激他。”赵如娜说道，不待夏初七问，便略略低下眉目道，“若非他当初懦弱，我此生又如何能得遇侯爷？又如何能懂得，一个不能分担你痛楚的男子，莫论说得多动听，那都不是爱？”

    “哟喂。”夏初七戏谑地笑着，胳膊肘挤她一下，“喂，在我跟前表白没用，你得向大牛哥表白。”

    赵如娜抿嘴而乐，“他啊？得了吧。与他说这些，他准会听成个丈二的和尚。”

    “嗯？”

    “摸不着头脑呗。”

    夏初七见她眉间眸底都是笑意，不免唏嘘，“当初你与他成亲，我还为你们担心来着，如今看来，全是不必了。你们两个过得好，那便好。行了，不与你逗乐子，我真得回了。”

    想到先前离开魏国公府时，甲一与夏常二人反常的表情，她脸色又沉下些许，出去开了一剂养血滋阴的“通经散”，嘱赵如娜要热酒送服，另又开了一些妇科洗剂，便告辞出来，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离开了定安侯府。

    ~

    夏初七一走，侯府便冷清了下来。

    老太太先前被含沙射影的说了一通，害怕“开膛剖腹”，也不作了，累得倒头便睡。

    陈大牛早早回了屋，匆匆洗漱出来，见赵如娜倚靠在屋中的榻上看书，仍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看不出情绪如何，他嘿嘿乐着，走过去夺下她的书，低头压小了声。

    “媳妇儿，俺错了。”

    这人上来就道歉，赵如娜一时不明所以。

    “侯爷此话何意？”

    看着她微蹙的眉头，陈大牛铁钳似的掌心紧着她的手，在她身边坐下，就着烛火微微摇曳的光华，盯着她黑亮的双眸，怔了片刻。

    “今日之事是俺冲动了，惹了老娘，让你跟着受罪。媳妇儿，都是俺不好，儿子没做好，丈夫也没做好……你嫁给俺，啥福都没有享到，尽跟着吃苦了。”

    赵如娜看着说得认真，也不反驳，只怔忡地看着他不动弹。

    陈大牛吃不准她的心思，生怕她为此置了气，想了想又道，“先前俺想过了。你入府时，俺都没有与你拜过堂。这一回，趁着这个机会，俺想向陛下请旨，补一个大礼，赶在那文佳公主入府之前，为你正名。”

    “不必了吧……”赵如娜微微蹙了眉头，拖曳着声音，“我两个都老夫老妻了，何必在意这些虚礼？”

    “没拜过天地，怎算得两口子？必须得办。”陈大牛低声哄着她，粗糙的大拇指抚着她眼角被打过耳光之后形成的一团乌青，心疼得不行，“媳妇儿，你就应了俺吧？”

    他憨厚地恳求着，完全没见赵如娜眸中隐隐的笑痕里和淡淡的黠意。只猜测她还在生气，想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安抚她。牵了她的手，又是亲，又是爱，那样子，看得赵如娜整颗心都仿若泡在了蜜罐里。

    “侯爷，你对妾身真好。”

    “你同意了？”

    “嗯”一声，她羞窘的点头。

    “那可不可以提前洞房了？”陈大牛指腹轻推着她眼角的乌青，嘿嘿笑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逗她。那模样儿，瞧得赵如娜又好气又好笑，淡淡剜他一眼。

    “今日楚七为我瞧过病了，她说，吃着药呢，得调理一些日子。这几个月，你都不许碰我。”

    “几个月？这么混账的话，是楚七说的？”陈大牛大惊失色，搔了搔脑袋，转念又一怔，“莫不是楚七诓你吧？”

    楚七当然没有那般说过，可赵如娜今儿虽挨了打，还跪罚半天，心情却颇好，更是想要逗他。

    眼一横，她认真道：“她才不会诓我。”

    “不对。”陈大牛迟疑问，“她管你要银子没？”

    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赵如娜有些憋不住笑了。看来楚七已经“臭名昭著”了，人人都知道她为了银子，那张嘴里说的话，有三分真就有七分假。

    “要了。”她继续逗他，“我还欠着呢。”

    “欠多少啊？”陈大牛懊恼不已，“俺就不该把你单独交给她，她那人的心眼子多，你这般敦厚的人，怎能不被她诓骗？”

    赵如娜两只眼睛笑得快成月牙儿了。

    明明就是他比较缺心眼儿，性子敦厚，还说她脑子单纯。

    “她要得太多，我没银子给，便把咱侯府都抵给她了，可咋办？”

    赵如娜委屈地说着，陈大牛瞪大了一双眼睛，吃惊的“啊”一声，怔忡良久，才松了一口气。

    “你骗俺呢？”

    “我怎骗你了？”

    “楚七坏是坏了点，也没那么缺德。”他道。

    “噗”一声，赵如娜这一回是真的笑开了，笑容大得忘了一直以来恪守的女子礼仪，唇角掀开，露出几颗白晃晃的小贝齿来，那开心的模样儿落在陈大牛眼里，便是激发荷尔蒙的元凶。

    他喉结一滑，双手扼住她的腰。

    “媳妇儿，调理不是得明儿才开头吗？今晚熬药也来不及了。”

    “嗯？”赵如娜不解。

    “今晚上，应是无妨的吧？”陈大牛自顾自地说着，拿一种“很委屈很受伤”的眼神看她，“若非为了陈家的列祖列宗，俺才不要孩儿呢。生出来也是碍手碍脚，俺想和媳妇儿亲热都不便。”

    赵如娜没想到他竟有这样孩子气的想法，赶紧捂住他的嘴，紧张地道，“快别说了，让你老娘听见，我又得遭殃了。”

    “没人俺才说，你当俺傻啊？”说着他便开始剥她衣裳，动作粗糙，赵如娜被搔得痒痒不已，眼角一弯，笑不可止的躲着他，双手紧紧扯着领口就不放。可这头莽牛的力气岂是她可比？她紧攥的手指头被他一根根掰开，嘴巴带着浓重的呼吸，诱哄似的落在她的耳边。

    “好媳妇儿，俺明儿就要挨打了，五十军棍呢，你可晓得五十军棍是会打死人的？为夫这般可怜，你就行行好吧。”

    “不行，楚七说了，让你……”楚七的原话她说不出口，只吭哧地喘道，“让你要爱惜身子。”

    “就今晚，媳妇儿，让俺亲热亲热。”

    那时在辽东，二人没少亲热亲热，也确实是真正的亲热。回了京师侯府里，虽然也常常亲热亲热，可因了赵如娜肚子不争气的缘故，陈大牛虽是无所谓，她却多少有一点心理障碍。一面为她与他的来日，一面也为了不能为他产出一男半女而怨怼自己。虽她从不拒绝他的求丶欢，但快活比之在辽东时，属实少了许多。

    男女对待此事大为不同，女子极是注重心里感觉，一旦心理上背了包袱，她便很难放松，很难得到快乐。

    幸而今晚上夏初七的劝慰，还有她的自信也感染了赵如娜。让她相信了夏初七是一个神婆……不，神医。故而，她放松下来，在他的耳鬓斯磨里，原就红肿的脸，更是红了几分，呼吸也急促起来，甚至多了一些主动，揽紧他的脖子，难得地吻上他的唇。

    “好媳妇儿……”陈大牛喉咙哽一下，像是唾沫重重入喉的急促，掌着她的后脑勺，便以较之她先前多十倍的力量，深吻上她。

    赵如娜身子轻轻一颤，微微睁眼，看见他炽烈期待的眼神，双颊滚烫，视线模糊起来。

    仿佛二人又回到了辽东的奉集堡，又回到了那个可以忘情欢愉，未有人干涉的地方，他们可以自由自在，不必思量太多。

    陈大牛抱住她呼吸越来越急，嘴啃着她，像个吃到美味的小孩儿，不停地呢喃恳求：“媳妇儿，让俺做吧，就今晚，明儿起就容你调理……”

    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被他抱着，心跳越来越快，怦怦如在擂鼓，眼睛半阖着，看着他退去衣裳后，硬实得铁石一般的黧黑肌肤……

    “侯爷。”

    烛火如笼了一层雾气。

    昏暗的光线里，她双颊越来越红。

    情坠入心脾，心已染醉意。二人再无法考虑能不能生儿育女的问题，此时目光中只有彼此，只想要急切地表述自己想给予的情感，只有那想要放纵交予的心念。

    陈大牛探手，一把扯掉了榻上柔色的纱帐。在他挪开的刹那，赵如娜悄悄拉过一个瓷枕……

    ~

    柔若春暖的帐子中，烛火照不透万般痴缠。当年那个刚经此事的俊朗将军，已是久经沙场的疆场男儿。当年初经人事的闺中女儿，已是嫣然含媚的美艳少妇。

    烛火的暖意把帐中的人影，如同浮雕一般显映出来，映在纱帐上，仿佛一幕美好的皮影戏，数不尽的风情……

    待骤雨初歇，帐中二人紧紧相拥，良久都没有人说话。赵如娜趴在他满是热汗的身上，面颊热得发烫，可还是羞涩地抬起看他。

    “侯爷，我这便为你洗身子。”

    “不急。”他搂住她舍不得离开。

    她迟疑一下，蹙了眉头，“我准备等下入宫一趟。”

    “做啥？”陈大牛猛地低下头，把她的脸托起来，目光露出不解，“这大晚上的，怎的想起入宫了？”

    赵如娜双手缠上他健硕的腰身，唇角轻轻牵开，眯了眯眼睛，嗅着他身上不同与她的男子汉味儿，只觉心窝里一股暖流涌过，让她急切的想要为他做些什么。

    “如你所说，五十军棍能打死人的。妾身怎能眼睁睁看你吃这苦头？我去找哥哥，向他求情。先前我听楚七说，重译楼里有北狄使臣被杀了，眼下有大事在身，他大抵也没心力计较这个了……”

    “媳妇儿！”陈大牛打断了她的话，搂了搂她，把她托高一些，枕在自己胳肢窝里，严肃了脸，“俺主动请求五十军棍，不是为了旁的。俺说过，那是俺欠你的……当初你入府，俺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脸子，俺若是不挨这打，心里头也难受得紧，皮痒痒。”

    “那不一样！侯爷，你当初的做法，我虽有怨，却未怪过你。相反，我知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子汉……”

    说到此处，赵如娜眼圈突地有些红，“梁姐姐她虽非我杀，却是因我而死，我为她披麻戴孝，三跪九叩是应当的。”

    “娜娜！”陈大牛心底微抽。

    赵如娜看着他，言词里并无半分不痛快，反倒恳切，“她没这福分，早早去了，我占了他的夫婿，把她应当享的福分都享了。叩几个头算得了什么？便是要折我的寿……”

    “胡说八道！”陈大牛捂住她的嘴，嗔怪地看着她，“俺不许你说这种胡话。对不住她的人是俺……与你无关。”

    “侯爷……”

    陈大牛板着脸，正经道：“你若当俺是你家爷们儿，就不要入宫去求他。挨顿打老子就挨不起，往后怎样护你周全？”

    赵如娜看他又犟出了牛劲儿，不由哭笑不得。可他这人的性子她了解，他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自是不肯再低头的。咬了咬唇，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攀上他坚毅的脸孔，又抚上他身上紧绷喷张的肌肉，眼圈一红，突地爬到他的身上，以一种她从来没有想过的孟浪姿势骑了上去。

    “媳妇儿……”

    陈大牛低低闷气一抽。

    “侯爷……”

    她乌黑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脖窝里，像一只一只小蚂蚁，爬满了他的身子，而他就像一棵风雨都不可摧毁的大树，映得她比花还要娇艳的脸，越发媚气生娇。

    “媳妇儿，你怎的……”

    他想问，她却不给他机会，眼睨着他，睫毛轻轻眨动着，低头堵住了他的嘴。既然不能入宫为他请命，那便只有能自己能用的方式，一偿他的情分了。

    烛火还在摇曳，一个夜还有很长。

    夜风卷入，房内的纱幔轻轻的吹拂着，又一次上演的皮影戏撩着纱帐上的流苏，叮叮作响……

    ~

    宫中，赵绵泽披衣坐在烛火通明的御书房里，仍未就寝。这位芝兰玉树一般的温润男子，脸色不是太好看，但俊美的容色，配着他的身份，仍是有着寻常男子无法比拟的尊贵。

    兰子安站在他花梨木的御案前方，向他讲述着先前在重译楼与北狄使臣相谈的政务。

    重译楼的事情，赵绵泽与朝中重臣已经在正心殿商议过了，但为了进一步了解情况，他仍是把兰子安单独召至了御书房。

    作为他的心腹要臣，兰子安事无巨细，与他一一交代。可说完了，却许久未见赵绵泽吭声，他不由蹙了蹙眉。

    “陛下，微臣以为，如今当以安抚北狄使臣为紧要，除了尽快抓住凶徒，绳之以法外，朝廷还应有旁的补偿，方能平息此次干戈。”

    可说抓人，却是不易。

    先前应天府衙都快把京师翻转过来了，还是未见那个侑酒女的下落了，着实令人头痛。而刚刚安定下来的大晏王朝，刚刚继位的赵绵泽，都不愿意再经历一场战争。

    “兰爱卿，你先下去吧，朕再思量一下。”赵绵泽揉着额头，语气淡淡地说完，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的样子比兰子安预想中的冷静了不少。为君日久，经历的事越多，他身上的君王气度越重。

    兰子安目光微动，应了一声“是”，人却没有退，而是接着道，“陛下，臣还有一事禀报。今日在重译楼，微臣见着皇后娘娘了。还与娘娘说了几句。”

    他猜赵绵泽是通通都知晓了，果然如他所料，听他这般说，赵绵泽丝毫没有吃惊，只是缓缓抬头看来，眸中带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朕今日方才听闻兰爱卿以前与她是旧识？兰爱卿瞒得朕好苦啊。”

    兰子安心里一窒，赶紧撩袍跪下。

    “陛下，初始时，臣未曾想到皇后娘娘便是当初在鎏年村的那人。后来臣怕说出来，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落人口实，便不敢再说，万陛下恕罪。”

    “兰爱卿起来说话。”赵绵泽笑了笑，顿一下，“朕听闻在锦城府时，她竟是恋过你的？还为了你被浸猪笼，差一点毙命。幸得你对她有情，又从水底将她救出，可有此事？”

    兰子安心跳快了一拍。

    迎上赵绵泽的眼，他思量片刻，冷静地道，“回禀陛下，娘娘那时与臣并未有什么，只是臣见娘娘可怜，多有照拂，偏生拙荆性妒，见娘娘美貌，便胡乱生事，这才传出这般不堪的流言蜚语，当不得真。”

    赵绵泽这人若说有什么心病，不是朝堂，不是江山，算来算去，如今只得一个夏楚了。这一点，兰子安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便当初夏楚真的恋过他，他也不敢承认。更何况那时的夏草，与今日的夏楚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幸而当初夏楚跳下苍鹰山，变成了什么都记不清的夏草隐在鎏年村，除了他，并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身份，包括她自己。赵绵泽即便派人查实，应当也查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而在重译楼，他主动与夏楚搭讪的事，自是瞒不过赵绵泽，为了避免他多疑，他索性主动承认，并且借此机会搞清他到底知道多少。

    御书房里，静谧了片刻。

    听完他的急急分辩，赵绵泽并不多说，只是轻轻笑着，“兰爱卿无须紧张，朕别无他意。皇后天资聪慧，机灵性巧，惹人怜爱也是常事。更何况那时你不知她是谁，即便是真有其事，朕也不会怪罪。”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看似在笑，不一定在笑，看似不怪罪，不一定没往心里去。兰子安深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又是一拜。

    “身为臣子，臣自会恪守臣子本分。而陛下与娘娘伉俪情深，旁人哪里能觊觎得了分毫？”

    伉俪情深？赵绵泽自嘲一笑。

    “说起情分，朕倒是想出一个主意。”

    兰子安抬头，“陛下是说……？”

    “北狄使臣之事。”赵绵泽轻轻低眉，端过案几上冒着热气的茶盏，吹了吹水面，没有抬头看他，声音温润，“北狄死了使臣，朕必得拿出诚意来，方能化干戈为玉帛，以免大晏再起战祸。”

    见兰子安不解地看过来，他又道，“今年的端午射柳，因宫中诸事繁杂，朕未令筹备。如今看来，倒是有必要举行了。一来以贺大晏与北狄的和议，算是一乐事。二来邀请北狄使团参与，也顺便让这帮胡子瞧瞧我大晏将士的厉害，以彰显我天朝威风。”

    兰子安微顿，“陛下所言极是。可臣却未明白，这如何算得我朝的和议诚意？”

    赵绵泽笑着看他，“射柳自是为了震慑胡子。除此之外，朕准备把我大晏朝最尊贵的梓月公主赐给北狄太子哈萨尔。难道说，这还不够诚意？”

    ~

    就在定安侯府春风暖意，而宫中御书房里冷气森森时，锦衣卫的马车再一次停在了魏国公府门。

    夏初七看着门口通亮的灯笼，松了一口气，“如风大哥，辛苦你们了，你请回吧！替我给大都督带声好，道个谢。”

    “属下会的。”

    这回如风没有多话，行礼告辞，便带着一群锦衣卫驾着马车离开了。

    夏初七理了理衣襟，伸了一个懒腰，左边眼皮忽地跳了一下。

    夜里风凉，光线昏暗。

    她四周看了看，除了跟随她的人，这里啥动静也没了，更不会有赵十九。揉了揉眼睛，她觉得自己幻觉了，叹了口气，目不斜视地入了府。

    她走得很快，并没有看见青砖砌就的墙角阴影处，一身黑衣脸蒙黑布的高大男子。

    他的身影隐在黑暗中，和黑幕般的背景仿若已成一体。从始至终，并没有喊住她，冷锐的目光一眨不眨地尾随着她的身影入了府邸，直到那扇朱漆大门关上了，仍是一动未动。

    “爷，回吧。”

    身边紧随的丙一低低说道。

    他蹙眉。

    再瞅了一眼那紧闭的府宅，没有说话便转了身，与丙一一起隐入了浓重的夜幕中。任谁也不会知晓，他也曾从重译楼一路跟踪她，就为了护她与孩子的周全。

    夏初七入了楚茨院，见里头烛火未灭，便知都还在等她。

    想想今天做了这样多的事，她打了个哈欠，不免有些疲乏，揉着肩膀，她迈入门槛，在暖黄的灯火下，微微一愣。

    夏常正坐在里头等她。

    这些日子，因了道常高僧的话，还有夏初七的有意回避，夏常并不怎么来楚茨院。今日到底是什么事？

    她眯了眯眼，慢慢过去，笑了笑。

    “大哥还未安息？”

    看到夏常面色一变，她心下“咯噔”一下，拍了拍自己的嘴，“瞧我这嘴，累得胡说八道了。我是想说，你还未休息？”

    夏常笑了笑，似是不与她计较，但笑意里，却有一种说出来的古怪，像是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看得夏初七越发觉得累得慌。

    对于这个大哥，她没太多好感，但也无恶感，见状冲他一揖。

    “大哥有事便说吧，你我兄妹，不必忌讳太多的……”

    夏常眸光敛住，掠过她满不在意的脸，清雅的脸色略有踌躇，看了看她身后的一干人，压低了嗓子。

    “七妹，为兄有事想与你单独一叙。”

    夏初七回头看一眼晴岚和郑二宝，示意他们退了下去。待屋子只有他二人了，夏常才走上前来，深深躬身道，“七妹，大哥有事相求。”

    夏初七挑高眉，“何事这么慎重？”

    夏常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一个金漆屏风，语调变得更为低沉。

    “没有旁人了，你出来吧。”

    夏初七心脏忽地一跳。

    屋子里的香炉点着，有香气袅袅在飘荡，就在她的视线里，一个姿态婀娜的姑娘从屏风后绕过香炉走到她的面前，盈盈拜倒在地。

    “楚七，救我……”

    －－－－－－题外话－－－－－－

    今天是二月的最后一天了，一不小心，我们又厮混了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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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乌鸡公主！

﻿    夏初七微微一怔。

    她怎么也未想到会是失踪许久都找不到的顾阿娇。看她单薄的身子在烛火映衬下微微发着抖，面色苍白，似是仍在心有余悸的模样儿，夏初七不解地瞄一眼夏常凝重的脸色，方才过去扶她坐下来。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这些日子你哪去了？”

    一连三个问题抛出去，顾阿娇却只是白着脸抽泣，紧张得像是说不明白话。这模样看得夏初七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们谁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楚七……”顾阿娇哽咽着，话未说完，眼泪顺着眼眶便滑了下来，那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倒是很配得上她的名儿，“我杀人了，我杀了人……我不想死，你救救我。”

    夏初七很想搓搓自己的耳朵。

    突然地，她觉得耳朵痒痒得厉害。

    顾阿娇会杀人？她静默一下，脊背冷不丁蹿上一股子冷意。

    “重译楼？”

    顾阿娇微着眼睑，点点头，“是。”

    “你怎会在重译楼？”

    当着夏常的面，顾阿娇表情痛苦紧张又羞窘，攥着半天袖角才吭吭哧哧讲出原委。

    “因了那回在东宫里，我未有承认与你合谋陷害太孙妃，然后他们迁怒于我…”

    许是为免夏常难堪，她未有提及被夏衍侮辱那一段，只接着道：“被舅母赶出济世堂之后，我与爹爹没处可去，为了节省银钱，便暂时寄宿在离京师约十里地左右的小周庄一户农家。那户人心善，只收我们少许银两，便让我们住下。我爹先想着在小周庄替人看病也够我父女维系生计，不料，为了那事我爹气极攻心，当夜住下来便病了……”

    说到这里，顾阿娇更是泪如雨下，抬袖拭泪不止。夏初七看着她，安慰几句方才问，“然后呢？”

    顾阿娇吸着鼻子，声音喑哑不堪，“我爹老实，这些年攒下的家当都让舅舅帮忙存在钱庄，说以后等我成亲用。离开时，我们没带多少银钱，爹爹看病没多久就花光了。我去济世堂找舅舅讨银子。没曾想，舅舅不在家，舅母不认账。我等了三日，实是等不起了，舅母便说有一个法子帮我赚些药费。”

    “她与教坊司的司乐极熟，说我琵琶弹得好，可以去做乐工……没有想到，入了教坊司，那司乐却让我去侑酒。”

    “我走不了，也得罪不起他们，想着爹爹要银子救命，听说侑酒女只是斟酒侍候，与大户人家的丫头奴婢也差不多，我便认了。”

    夏初七听她说了许久，大多都是她在教坊司里被那些人欺负的经历以及她对舅母的憎恨。唏嘘之余，她仍是转到了最为关心的问题。

    “重译楼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提起杀人之事，顾阿娇苍白俏丽的脸蛋儿便出现了明显的惶惶之色，她绞着手帕，声音都在打颤。

    “自打北狄使臣住在重译楼起，我便时时被叫去侑酒作陪。楼里的姑娘都怕他们，说他们是北狄胡子，又野蛮又没人性，谁都不乐意去……我们的主事红姐平素最不喜欢我，便每每指派了我去。”

    “那个叫巴布的大人，我进去时，他并未多看我，却突地退了下人。我有些害怕，我原以为他会对我有甚企图，未曾想，他却是把我支使到了外间，不让我进去。我不知他一个人在里头如何，倒也是庆幸躲过一劫，直到我在外间听到内室传来一阵酒器桌椅的碰撞声，这才推门一探究竟。刚好看见一个女子从窗户跳了出去……”

    “女子？”夏初七一惊，“什么样的女子？”

    顾阿娇泪水未干，摇了摇头，“我只看到一个背影，并未看清她的模样，只觉身形瘦高……我当时被巴布大人的样子吓坏了，他瞪圆着双眼瞧我，面颊发颤，双手颤抖不已，像是呼吸不过来。”

    “我害怕，唤了他一声，刚想要叫人，他颤歪歪地冲了过来，狠狠掐住我的脖子，像是要掐死我……我说不出话来，也挣扎不开，为了自保，我便拔出头上的发钗胡乱戳他……”

    抬了抬眼皮，她泪水汪汪地看过来，不等夏初七询问，便惊恐地摆手，“我原是没有想要杀他的。我只是害怕，我只是不想被他掐死……楚七，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看她紧张成这样，夏初七扶住了她的肩膀。

    “没事，不要紧张，你慢慢说。”皱了皱眉头，她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那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那重译楼到处都有守卫，北狄人更是不少，你杀了他们的人，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魏国公府。”

    顾阿娇抽泣着道，“我当时就一个想法，我杀人了，我得逃跑……我想到那个女人是从窗子跳下去的，我便跑向窗户，可房间在二楼，我爬出了窗户，却不敢往下跳。后来我看见了晋王殿下那个侍卫……”

    夏初七脑子激灵一下，猜测道。

    “二鬼？”

    “是叫二鬼。”在清岗县的时候，顾阿娇常去驿站，回到京师之后，夏初七与顾阿娇也素有来往。这些事，一直随在赵樽左右的晏二鬼自是知情。夏初七抿了抿嘴，思量着，听见顾阿娇又道，“我求他救我……他没问什么，便让我跳了下去。是他在楼底下接住我的……”

    这一回，夏初七没吭声。

    “可是我没有地方可去，我爹如今还重病在小周庄里，我身无分文，又杀了人，还是杀的北狄胡子，回去只会连累他……我想找地方躲起来，可我在京师举目无亲，我只想到了你。楚七，我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说到这里，转过头来，拿一双水汪汪带泪的眼注视着夏初七，眸底全是殷勤的恳求。

    “楚七，你帮帮我……”

    夏初七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脑子里风云变换一般转动着，眼睛却平静地看向夏常。

    “阿娇入府的时候，有没有被人发现？”

    夏常摇了摇头，瞄了顾阿娇一眼，方才低声道，“是你身边那个侍卫带她入府的。”

    “侍卫？”夏初七想到先前在门口甲一的面色，狐疑地看向顾阿娇，眸带疑惑。

    顾阿娇点点头，拭了下眼泪，“从重译楼出来，我说要去寻你，二鬼便把我交给了一名男子，我不晓得他是谁。是他把我带到魏国公府上的。”

    能被二鬼找到的人，应当就是甲一了。

    她曾经听赵樽讲过，他的十二隐卫是结义兄弟，曾歃血为盟，他们之间一直有一套联络的方法，可甲一却从来不肯告诉她。

    想着这中间的逻辑关系，想到这会子天翻地覆找人的应天府衙门，夏初七蹙着眉头思量了一会，又把问题丢给了夏常。

    “大哥，你觉着如今怎办才好？”

    夏常为人心思敏锐，看她迟疑的表情，先前的笃定，却是有些不确定了。

    “七妹的意思是？”

    “阿娇犯的事，是大事。是有可能会连累魏国公府的，你可有想好？”夏初七试探地问。

    夏常一只轻搭在大腿上的手，把袍角紧紧一攥，倒是没有踌躇，“七妹，阿娇会发生这等变故，说到底还是我魏国公府有愧于她。怎样偿还都是应当的。”

    说罢见夏初七不语，他眸色微动，重重叹了一口气，“可大哥无能，即便是想救，也没万全之策。七妹，如今除了你，无人可救阿娇了。”

    夏初七没有马上回答。

    此事若是一桩普通的人命官司，还好处理一些，可这件事涉及两国邦交，岂是杀一个人那么简单？大晏朝廷若是交不出凶手，势必与北狄闹翻。战事再起，那将是生灵涂炭，白骨成堆的又一场人间惨局。

    她虽不懂政治，可到底学过历史，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就她所知，后世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萨拉热窝事件，便是因为使节被杀引起的。

    “楚七……”她停顿时眸底的犹豫，顾阿娇已是敏感的察觉到了，她声音更是凄苦了几分，“除了你没人能帮我了。我不想死，我爹一个人还孤零零在小周庄等着我回去，楚七，我知道你是最有法子的，你帮帮我，一定要帮帮我……”

    “你先别急。”夏初七看她情绪这般，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道：“阿娇，很多事情，躲是躲不过的……就如你所说，在你入内室之时，那个巴布明显不对劲了。那么他的死一定不完全是你的责任。你用发钗戳他，原本也属于正当防卫……”

    不知道这时代有没有“正当防卫”一说，夏初七轻咳了一声，接着分析道：“我想，对南晏和北狄来说，那个女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害巴布，到底是不是为了挑起两国矛盾，这才是最紧要的事情。你虽杀了人，但也是最主要的目击者……我们只有把这些事情搞明白了，才能寻到解决的法子，你才能安安生生的过日子。若不然，你能躲藏一辈子吗？”

    听夏初七的意思，是要把她交出去，顾阿娇吓得面色更白了，拼命摇着头，抓住她的手腕就不放，“楚七，我不愿去见官，他们会杀了我的，一定会杀了我的……杀人是要偿命的……”

    “我没说让你去见官。”夏初七叹了一口气，见她惊慌失措，如同一只被打慌的兔子，不免又生出一些怜惜来，“这样吧，今天也晚了，你先在我这住着，我想……”她自嘲一笑，“整个京师城，估计最安全的地方便是楚茨院了。等明儿，我打听打听情况，再说。”

    愣了一下，顾阿娇破涕为笑。

    “谢谢你，楚七。”

    说罢，不顾她的反对，顾阿娇径直离座，双膝一软，端正地跪在她的面前，磕了一个响头，流着眼泪道，“你的大恩大德，我顾阿娇没齿难忘，即便是这辈子偿还不清，下辈子做牛做马，也一定会报得一二。”

    她说得动情，眼泪“涮涮”下来了，瞧得夏常眉头皱起，似是心疼不已。而夏初七也不免唏嘘。

    从清岗县到京师，她与顾阿娇认识三年了。

    在东宫源林堂那一晚，阿娇即便吓得不行，但仍是在皇帝和赵绵泽的面前，一力为她作证。虽说她两个性子不同，价值观更是南辕北辙，怎么看都不是一道的人，但能帮人时且帮人，也算是积德。

    “晴岚！”

    夏初七低唤一声，晴岚应声而入。

    “七小姐，夜了。”

    知道她是担心自己的身子了，夏初七安抚的冲她笑了笑，又牵着顾阿娇的手，努了努嘴巴。

    “晴岚，辛苦你一下，去安排铺陈吧，今晚上阿娇在这里过夜。”

    不等晴岚回答，顾阿娇便慌乱摆手，“楚七，不免麻烦这位姐姐了……你随便给我一条被子，我便可以的。”

    “噗”一声，夏初七横她一眼，笑吟吟地道：“随便拿一张被子裹着睡，你这不是埋汰我们魏国公府待不起客吗？”又看了看夏常，她笑问，“是吧，国公爷？”

    夏常微窘，尴尬的一哂，“七妹说得是。”面色微微一红，他看了一眼顾阿娇，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天太晚了，我在这里久了不便。七妹，我先走了，阿娇的事，便托付给你了。”

    “大哥客气，她是我的朋友。”

    夏初七戏谑地说着，冲他眨了一下眼。夏常窘迫更甚，低头看着脚面，没敢再瞄顾阿娇，只扛手一揖，说声“告辞”，便大步出去了。

    待夏常离去，夏初七让晴岚领了顾阿娇去洗漱，这才由早有怨言的郑二宝扶着入了自家的房间。

    如她所料，甲一静静地坐在门口。

    示意郑二宝退下，她看着甲一平淡无波的脸色，摸了摸鼻子，玩笑道：“果然人生在世，走到哪里都得看脸，长得好看，办事就是容易。只不过，我却是没有想到，我们甲老板也会生出怜香惜玉的心思来呢？竟把人给我领到楚茨院来了。”

    甲一撩她一眼，面无表情，“好酸。”

    “酸？”夏初七嗤一声，坐在他身边，严肃了脸，“你怎没有想过，这样做有多危险？你晓得外头有多少人在找她吗？幸而今晚阿记他们都跟着我去了重译楼，若是让他们发现，那还了得？”

    “若不是抽了这冷子，我会这么办？”甲一反问，语气仍是平淡，说罢，还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儿，扫了她一眼。

    夏初七翻个白眼儿，喉咙一噎，追问，“别扯闲的了，说实话吧，到底为什么？我印象中的甲老板，可不是一个大善人，会在路边随便捡一姑娘就往家带。”

    甲一眉梢微抬，看着她不说话。

    她眯了眯眼，自语自语的“咦”一声，“该不会你真的是看人家姑娘生得貌美，就动了心思吧？”

    甲一皱了皱眉，良久都没有说话，直到夏初七收敛神色，奇怪偏头盯视过去，还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回过神看过来。

    “她是你的朋友，你忘了？先前你找她那般久，我知道你是不会不管她，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出事。”

    这倒也是实话。夏初七心里头琢磨着，看着他严肃的脸，瘪了瘪嘴，没劲再扯谈了。

    “好吧，你赢了。我困了，要睡觉。”

    说罢她打个哈欠便往榻上走，甲一看着她有气无力的背影，眉头深深蹙起，“你还未洗漱。我叫人来侍候。”

    “不洗，累死老子了！女汉子不必讲究这许多。”夏初七打个呵欠，眼泪都流出来了，她随意的抹了一把，便倒下去，“鉴于你今日的表现，等明儿赵十九来，我会告诉他，让他再扣你一年的俸禄。”

    “你敢！”甲一瞪过来。

    “我有何不敢？”

    “你敢说，我便告诉他你不洗澡不洗脚便上床，看他还要不要你？”

    “你！”夏初七抬头，僵着脖子瞪他，“敢——”

    “你猜我敢不敢？”

    眯着双眼，夏初七拍了拍额头，很想掐死他。虽说赵十九见过她更加邋遢的样子，可那是特殊情况。在正常时候，她还是希望自己在他心中是美美的，而不是一头懒惰的猪。

    “你狠！我俩扯平了！”她摆摆手，就那般倒了下去。

    甲一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凝滞了好久方才去抱了一床被子来，就在她门口打了一个地铺。

    夏初七惊觉他的行为，又一次抬起头来。

    “喂，你做什么？回你屋睡去。”

    甲一靠着墙躺下，把被子搭到腰上，不温不火地看着她，微挑的眉峰很厉，紧抿的薄唇很冷，可声音却有一丝无奈的柔软。

    “等会儿可能得打雷。”

    夏季雷多，尤其是在这样的天气情况下，打雷更是常态。夏初七眯了眯眼，看着他僵硬得仿若机器人一般的漠然面孔，歪了歪嘴，没有再说话，“哗”一声扯下帐子，把那一身道袍躲掉丢了出去，就着中衣便裹在了被子里。

    ~

    能把夏初七累得洗漱都不爱动弹，确实是疲乏到了极点，一晚上赶场似的做了那么多事，她几乎梦都没有一个，便进入了深睡状态。

    一觉醒来，天色已是大亮。窗台上的大马和小马两只在恩爱的“咕咕”叫着，像是交流彼此一夜的美梦，窗外院子里的鸟儿也在配合似的叽喳叫唤，整得像一首嘹亮的夏天协奏曲。

    又是一个美好的清晨。

    夏初七伸了个懒腰，没有看到甲一在屋子里，摇了摇眩晕的脑袋，正想下床，房门就推开了。

    入屋的不是旁人，是永远比别人腿长一些，嘴多一些的梅子姑娘。

    “七小姐，快起来，出事了！”

    “啥事儿啊？”夏初七打个呵欠，懒洋洋无力。

    “爷来了！”梅子目光闪烁不已。

    夏初七毫不意外，“来了就来了呗，那叫出啥事儿了？难不成他今日长了六个脑袋，三只眼睛不成？”

    看她不以为然，梅子急得都快要哭了，“爷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来带着那个北狄的乌鸡公主……”

    “噗”一声，夏初七哈哈大笑起来。

    “梅子，你可乐死我了。乌仁棍叽，这是两个词，你太会简称了，乌鸡公主，哈哈哈，我的肚子。”被梅子这么一乍呼，加上一个“乌鸡公主”的结合词，夏初七原本的瞌睡没有了，笑得抱着肚子抽抽不已，一张脸笑涨得通红。

    “在笑什么？”

    晴岚端着洗漱用具进来时，夏初七还在床上抱着肚皮打滚儿，梅子取悦了七小姐，想想自己也觉得好笑，也跟着大笑起来。

    房间里欢声不断，晴岚一脸的莫名其妙。

    “大清早的，都吃错药了……”

    这句话她是跟夏初七学的，见她学得好，用得也“恰到好处”，夏初七更是乐得不行。笑了足有一刻钟，她才被晴岚从床上拽了起来。

    “快啦，我的好小姐，不能让爷等的。”

    知道赵樽与乌仁来了，但夏初七还是慢吞吞地洗漱完，又吃了晴岚准备的“孕妇早餐”，这才慢吞吞出了屋，往客堂去。

    一路上，她四处打量着，不仅甲一没有影子，便是连郑二宝都不见了人影儿，想来是巴巴跟上去瞧赵樽了。

    “养不熟啊养不熟啊！”

    她摇了摇头，若有所指的感慨一句，见晴岚缩了缩脖子，又是狡黠一笑，“我没说你，别心虚嘛，主子爷英俊潇洒，美冠京华，是比我这小妇子惹人喜爱啊。”

    晴岚嘴角抽搐一下，知她玩笑惯了，也不吭声儿，只装老实。而梅子却还在为了她的男神领了旁的姑娘入府而忧心忡忡，一路上，她唉声叹气，一张粉嘟嘟的小圆脸上满是沮丧。

    “爷怎么能这样呢？怎么会呢？我难受。七小姐，我要哭死了。爷怎么能变心呢，我的心都碎了……”

    夏初七堵住耳朵，微一点头。

    “碎吧。”

    “……七小姐！”

    在楚茨院里，梅子里最为一知半解的人。因了她那一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嘴巴，夏初七好多事情都不得不瞒着她。故而，她虽知乌仁潇潇是皇帝敕封的晋王妃，却还是不能接受赵樽带着旁的姑娘出现在面前。

    因了楚茨院是夏初七居住的地方，赵樽自己来肯定不成，可若是陪着乌仁潇潇来，那又另当别论。当然，今日来，他还有一个更为冠冕堂皇的理由——还钱。

    不过，即便如此，因赵樽的身份特殊，阿记与卢辉等人仍是不放心，像防贼似的防着他。等夏初七进入楚茨院客堂的时候，除了雍容华贵的赵樽与美貌清雅的乌仁潇潇在座，阿记与卢辉两个人，也像两尊门神似的，就候立在客堂的门口。

    要与他说几句话，咋就这么不方便了？

    夏初七孕妇气大，瞪着那两尊“门神”，不免懊恼。可她又不能直接撵人，那样做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反倒让赵绵泽起疑。

    叹口气，她牙痛一般揉了揉腮帮。

    “想不到晋王殿下还银子还挺早……”

    听着她酸不溜秋的话，赵樽便未多言，放下茶盏来，他客套的施了礼，深幽的眸子一眯，视线便落在她即便用一件宽松的外袍挡住，仍有一些隆起的小腹上。

    “娘娘点下数。”

    赵樽淡淡地说着，递上一摞银票，面上并无太多的情绪。夏初七剜他一眼，脸色有些难看了。

    他这一千两银子是晋王府近来的收益，还是这厮把承德院的锁打开了，私自动用她的小金库来养小情儿？

    牙齿磨了磨，她古怪的笑着，眯起眼酸他，“殿下这一千两是替乌仁公主还的，我收下了。可殿下您差我的银子，怎么算？”

    乌仁潇潇听她这般说，望了赵樽一眼，面有窘迫，“楚七，殿下他……”

    昨晚上楚七走后，她便已经晓得了，自己脖子上根本就不是什么霉疮，而是元祐那祸害做的贱事，也晓得了楚七诓她银子的目的，不过为了赵樽今日能来看她一次。

    见他两个恋得这般苦，她原本想要解释，可夏初七却抬手就拦住了她，“公主，你别为他求情。说什么都不管用——”哼了哼，她挽了挽袖子，就像与赵樽有深仇大怨一般，横眉瞪地，“说罢，殿下预备怎么还？”

    赵樽眉头紧了紧，声音极淡，“我实在不知欠娘娘多少银子？”

    “不知道是吧？好，回头我会与你好好算清了，差人把账单送到晋王府来。”夏初七恶狠狠地说着，见他不吭声，一双黑眸在看她时，隐隐流露出几分忧色来，又不免软了心，不想再吃干酸了，直接换上她急切想要知道的话题。

    “行，银子的事我先不与你计较，等我算明白了，再来找你讨要。不过……那什么，我有个事问你，昨晚上重译楼好一番热闹，你也知晓了吧？”

    “嗯。”赵樽一如往常，话很少。

    “现在怎样了？”她目光如炬地盯过去。

    赵樽并未诧异她的“好奇”，只淡淡抬头看她，却给了她一个压根儿就没有想到的答案，“如今京师人人都在谣传，是因为你的缘故。”

    “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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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大白天的不害臊！

﻿    看着赵樽，她眉梢挑得老高。

    “那北狄使臣又不是我杀的，与我何干？”

    “娘娘想必是忘记道常大师的话了？”赵樽淡淡剜她一眼，这一眼意味颇为深长，冷厉的眉峰也带了一抹寒意，似是对她偷偷与东方青玄出府招摇过市有些不悦，语气重了几分，“娘娘如今是出不得府的。有人说在重译楼见到娘娘，这才招了国祸。”

    经他提起，夏初七才反应过来。

    当初道常大和尚在赵绵泽的面前说，她虽是“凤命之身”，但在母仪天下之前，须得避开一场天劫方可大婚。在大婚前，不能出楚茨院，也不能随便见人。否则，不仅会祸及皇帝和她自身，甚至还会祸及国运。

    也就是说，她昨日与东方东方青玄一起离开楚茨殿，去了重译楼，便算是应了天劫，这才影响了国运？也正是因为她去了重译楼，这才导致了北狄使臣被杀？

    夏初七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敢情这封建社会的人脑洞都是斜着长的？两件明明八杆子打不着的事儿，也能扯在一块儿。而她偏生就是那个倒霉的“祸水”。

    “这说话倒是新鲜。”

    微微眯了眯眼，她看着赵樽。

    “不知殿下信吗？”

    赵樽没有回答，也没有抬眼看她，清风一般俊朗的身姿，漫不经心的动作，每一个弧度都极度雍容优雅，让她有一股想揍他的冲动。可瞄一眼站在门口的阿记和卢辉等人，她却是突然笑了起来，一句话把事情扯到了天边。

    “梅子，晋王殿下与乌仁公主来了，你都不懂得招待的？还不赶紧让人备些瓜果吃食上来。”

    梅子委屈的瘪瘪嘴，拿看情敌一样的眼神瞥了一眼乌仁潇潇，似有不满，但最终还是低应一道“是”，转身下去安排了。

    赵樽淡淡看夏初七一眼，并未表态。而她似未察觉他的审视，又朗声吩咐侍在边上的晴岚。

    “晴岚，去找府上歌舞最好的乐伎过来，今日我与乌仁公主和晋王殿下相聚，少不得多聊一会，总得寻些乐子。”

    晴岚目光一动，“是。”

    乌仁潇潇见她这般，面有窘意，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放了，“楚七，你我旧识，不必如此客气的，我坐坐就好。”

    “公主你这般说，才是与我客气呢。”夏初七没心没肺地笑道，“你这些日子在宴宾院只怕也是憋坏了吧？今日与晋王来我这里，就不必与我生分了。我正巧也憋得慌，唤人来唱唱曲儿，也可舒缓一下心情。”

    乌仁潇潇不知她葫芦卖的什么药，但客随主便，自是不好再说，只是轻笑着道了谢。而赵樽却如老僧入定一般，不发表任何看法，只静静的喝着茶，那高冷尊贵的身姿，如高山远月一般，即便坐在他的身边，似乎也离他好远。

    如魏国公府这般的勋贵之家，府邸里许久都养有歌舞乐伎，以供闲事娱乐、节气和宴宾之用。晴岚出去没多一会，便领来了一水儿细腰凸胸的美艳妇人。一入客堂，莺声燕语地行了礼，便各司其职。弹的弹，拉的拉，唱的唱，舞的舞，把一个客堂挤得水泄不通，歌声琴声声声入耳。

    一从鸾凤分，谁梳鬓云。

    妆台懒临生暗尘，钗梳首饰典无存。

    头发，是我耽搁你，度青春。

    如今又剪你，资送老亲。

    剪发伤情也，怨只怨结发薄幸人

    ……

    一曲歌舞，唱得哀婉不已。国公府的歌伎不若宫廷那样多的繁复讲究，但那唱腔仍是听得乌仁潇潇瞪大了一双眼，倒是极得乐趣，夏初七却时不时拿眼瞄一下赵樽。

    他就像完全不知她的意图一般，轻倚在椅子上，手指有节奏地轻扣茶盏，像是真的在欣赏歌舞，眸子不明不暗，态度不温不火，在一众美人儿中间，却显得遗世而独立，像一幅可惊岁月可艳人生的美男图，俊得不似人间凡物。

    有了这么多人掩护，夏初七说话方便了许多。思量一下，她看着面前的美人儿，似笑非笑，并不看赵樽，只压着嗓子轻声问。

    “天劫之事，是不是你传的谣？”

    她没有看他，他却知道她在与他说话。黑眸轻谩地瞧着美人儿，也压低声音。

    “与我何干？”

    夏初七低低一笑，“你嫉妒我与青玄两个出去玩得好。”

    赵樽侧眸瞄她一眼，没有说话。

    夏初七低哼一声，“不回答，当你默认了。”她晓得，就算这谣言确实是赵樽放出去的，除了她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的“酸味”之外，恐怕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他要保护她。

    先前道常大和尚装神弄鬼的一说，实在悬乎，到底有几个人能相信，并未可知。幸许连赵绵泽都未必肯信任他。可她的肚子会慢慢长大，不能轻易见人。如今有了“重译楼之事与她的天劫有关”，正好应验了道常先前的预言，也算是为她的“避世”多添了一层保障。

    一定是这样。

    思量着，夏初七瞄一眼他轮廓清冷的侧颜，又回头注视面前的歌舞，仿佛欣赏一般托起下巴，低低调戏。

    “赵十九，你咋这么能吃味儿呢？”

    赵樽唇角微勾，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有一抹隐隐的笑痕掠过，但却没有吭声，也没有看她，就像压根没有听见一般不搭理。

    “笑什么笑？”她却看见了。

    他慢条斯理地抚着茶盏，“笑可笑之人。”

    “我有什么可笑？”

    “未必你就是那可笑之人？”

    一不小心钻入他的言词圈套，夏初七感慨于他的腹黑和自己的弱智，牙龈都快咬酸了。略微思量一下，时间紧迫，也难得与他斗嘴了，只哼了一声，问正事。

    “重译楼的事，到底怎样的？”

    “不知。”

    他漫不经心的回答，听得夏初七火苗又窜了上来，“你啥都不知情，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是你让我来的，钱子还是管少鸿借的，说往后要咱加利息偿还……唉！爷被一个刁妇骗了身家，眼下穷得很！”赵樽没有说是元祐主动出资的，说得煞有介事。

    “赵十九！”夏初七恨恨嗤他，“你阴沟里翻般了，竟被元祐诓去？利息你也肯出？”

    这一回，他不再还击她了，淡淡瞄来的目光里，带了一抹复杂得难以言状的情绪，瞧得夏初七身上痒痒，像有虫子在爬似的不自在。

    “这般看我做甚？”她问。

    “你若行事那般鲁莽，爷便少为你败家。”

    他淡淡地说完这句，又转回头去。

    “……”

    夏初七歪了歪嘴巴，没有吭声儿。

    世上竟有这样威胁人的家伙？是一个家人么！

    她知道他是为了她私自去重译楼的事儿，觉得她揣着他孩儿去太过危险，与东方青玄一起去，就更加“危险”，万一被拐跑了怎办？

    她想反对，却说不出话来。

    这似是赵十九天生克她的力量。

    她并不怕他，但她就是情不自禁地听他的话。甚至有的时候，生怕他会对她失望，那感觉就像一个患得患失的小女人，很怕握不住掌中的流沙。她想，自己真是爱极了这个男人。

    这时，像是为了安抚她，他突地淡淡道，“应天府衙的仵作验过尸了，巴布的死因不是刺入颈部的发钗，而是中毒。”

    “中毒？”夏初七脑子一阵转动。

    顾阿娇说，她进入内室时，有一个瘦高个的女人翻窗而去，会不会是她干的？想了想，她假装吃惊地啊一声，看着他，想听更多的消息。

    可赵樽就回了她一个字。

    “嗯。”

    说了相当于没有说，说了也是白说。夏初七蹙着眉头，见他不想再多说的样子，胡思乱想着，也就不再问他了。

    “如今又剪你，资送老亲。

    剪发伤情也，怨只怨结发薄幸人”

    那乐伎还在唱，夏初七脑子却激灵灵一转。

    巴布的死该不会与赵樽有关吧？

    顾阿娇能恰好碰见二鬼，甲一又恰好帮了顾阿娇，巴布又恰好是哈萨尔的政敌，哈萨尔又恰好帮过赵樽，哈萨尔的妹妹恰好又要做晋王妃了……

    而且，若是北狄与大晏和议，最尴尬的人应当就是赵樽。他与北狄打了那么多年的仗，如今却与敌人和好了，他情何以堪？恐怕在哈萨尔看来，他的处境也是一样。

    从另一个角度说，若是赵绵泽甫一登基，大晏便平稳过渡，从此再无战事，百姓安居乐业，那他的江山皇图自会更加稳固。对赵樽来说，那真是百害而无一利……

    “娘娘若是再无他事，我便告辞了。”

    赵樽淡然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思，她蹙眉转头，眼神钉子一般定住他，想问这件事，想想又没有出口。

    他若是不想她知的，一定不会说。

    更何况，这里人太多，又怎能问得出来？

    她迟疑一瞬，他似是不耐烦了，长身而起，微微拂了一下袍角，便要离开。夏初七喉咙一紧，想到他这一走，她许久都见不到他，她的孩子也不知道该怎样生，她还得继续关鸟笼子一样关在楚茨院里，突地气不打一处来。

    “你走走走，赶紧走！有多远走多远。”

    原以为这样置气一说，他拼死也要安慰一句，没有想到，那货只漫不经心地瞄她一眼，便施礼道，“那娘娘歇着，我与乌仁公主先回了。”

    夏初七心里一塞，恶狠狠瞪着他。

    “赵十九，你站住。”

    她是不怕人家说她的，人人都知她恋着晋王，就连阿记他们也清楚，就算他们禀报给赵绵泽知晓，她也没什么大不了。可赵樽一个“忘记往事”的人，明显不能像她这般自在。

    “娘娘有事？”他顿步转头，凉凉地问。

    夏初七眼圈一红，巴巴地看着他。

    “我想再与乌仁公主说几句话。”

    她以为自己说得很轻松，可声音一入耳，方才发现嗓音不如平常清脆亮丽，竟破哑得像是被人抽走了一股子力道，连她自己都听得不太分明。

    他日眉头一蹙，盯住她。

    “就几句话。”她说，“很快的。”

    看她这样，赵樽眸子一时冷却，挺拔颀长的身姿虽一动不动，但微攥的拳心却是不着痕迹的狠狠一捏。

    “好。”

    “多谢殿下。”

    她抿嘴笑着，微微昂着头，视线落入他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他曾是那般近距离的看过她，吻过她，抚摸过她，他曾经陪在她身边两年，他曾在漠北的风雪和辽东的冰霜中，给过她最为温柔的注视与炽烈，他也曾在回光返照楼默默给她生存的力量与活下去的勇气，他还曾给她许下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这是她的赵十九啊！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想要握一握他的手，只要一下就好，这样她便可以有更多战斗下去的勇气。急急向前走了两步，她伸手过去，想要拉他，他却不着痕迹的挪开手，面色淡淡的。

    “娘娘请自重！”

    “赵十九！”她生气了，低声一喝。

    就连乌仁潇潇都皱起了眉头，可赵樽仍是没有表情，只是目光落在她的肚腹上，一贯冷厉的眸中添了几分柔情，不过也只一瞬，眼眸便挪开，看向了神思不属的乌仁潇潇。

    “公主，本王外头等你。”

    说罢，他幽深的眸子盯了夏初七一眼，便调转过身，大步流星地从仍在载歌载舞的舞伎中间横穿出去。

    见他突然冷着脸离开，门口的阿记和卢辉等人松了一口气。夏初七看着他们，意味不明的一笑，抬手挥退了乐伎们，对阿记道，“人都走了，还不放心？”

    阿记面上一窘，“七小姐……”

    夏初七看定他，打断了他要说的话，“阿记，我与乌仁公主有几句私房话，不知方不方便？”

    阿记抬着的眼皮，微微一颤，看她一眼，与卢辉交换一个眼神儿，便恭顺地施礼，领着人退了下去。

    喧闹许久的楚茨院安静了下来。

    夏初七揉了揉鼻子，垂着眼皮，极力隐忍着与赵十九分离的难过，好半晌都没有抬头去看乌仁潇潇。

    “楚七……”乌仁潇潇低低唤她一声，眼波微微一闪，回头望了一眼，拉着她的手，往内室走。

    “你不是说过你屋子里有两只鸽子长得极是好看吗？我还没有见过鸽子夫妻呢，正好去瞧瞧。”

    夏初七深深看她一眼，点头笑笑。

    “好呀，乌仁公主肯赏脸，我求之不得。”

    二人一同入了内室，夏初七回头看向晴岚。

    “去吧，我与公主叙叙话。”

    晴岚知晓她的意思，生拉活拽着因为主子爷走了正在哭天抹泪的二宝公公，还有一直不拿好眼神看乌仁潇潇的梅子下去了。

    走到窗台上，夏初七逗着小马。

    “他有东西给我？”

    乌仁潇潇一愣，“你怎知道？”

    微微撅了撅嘴巴，夏初七觉得自己将说的话有些残忍，但她也不知为什么，还是转过头，正视着乌仁潇潇说了出来。

    “因为我是他的妻子。”

    乌仁潇潇眼皮一颤，没有吭声。

    夏初七又道，“在阴山，在你救他之前，他就是我的。”

    这样宣示主权的行为很是可怕。换了以往，她打死也不相信自己能做得出来这么幼稚的事情。可她愣是说了，还说得这么正色。

    “我为什么要这样说，是因为乌仁你不是旁人，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你受到更多的伤害。你对他有心，我看得出来。但是，除非他对你也有心，要不然，我不会因为你有心，你是我的朋友，便将我的男人拱手相让。”

    “楚七，我没有那样想……”

    乌仁潇潇压低了声音，垂下眼皮儿一眨不眨地盯看着自己脚下的靴子，咬了咬唇，慢吞吞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递到她的手上。

    “他给你的。”

    “谢谢你。”

    夏初七微微一笑，乌仁潇潇却有疑惑，“他怎会知道你一定会留下我？早早就把东西给了我，却不吩咐我要留下来。万一你不留我呢？”

    “是他让我留下你的。”

    乌仁潇潇一惊，抬起头来，“我怎么没有听见？”

    夏初七微微弯唇，看着乌仁潇潇略略苍白的小脸儿，嘴皮微微一动，见她发愣，笑着问，“你可以看出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乌仁潇潇摇了摇头，不明所以。

    她笑道：“赵十九却可以看懂。”

    当初在晋王府里，为了应付老皇帝摆出那一局“孝”字棋，她与赵樽曾经练过一些简单的唇语，加上后来二人经年累月的相处和彼此的默契，复杂的语言虽然不能够准确表达，但是简单的指令还是完全没有问题。

    若说赵樽的不喜欢，对于乌仁潇潇来说，是一种永远无望的单恋，那么赵樽与楚七之间那种旁人永远无法插足的默契与信任，才是他们最为坚固的爱情城墙。

    不论外间风雨如何。

    她信任他，而他亦然。

    这正是乌仁潇潇不能理解的东西。

    她先前就在客堂里，在他们的身边，她并未看见他两个有过多的互动，甚至他们两个人似乎从头到尾都在互相怨怼，这些都做不得假。但是他们似乎埋怨对方都有一个底线。那就是，不会离，不会弃，即便对方有再多的不好，还是他们自己的人，与旁人无关。

    想到自己恋上赵樽的心思，乌仁潇潇突地觉得有些可笑或可悲。尴尬地别开头去，她纤细的手指抚了抚鸽笼上方罩着的一片光滑锦缎，声音低哑了许多。

    “楚七，我不瞒你，我是喜欢他。很喜欢，比你想象的要喜欢得多一点……在我以为你与他已无可能的时候，心里是生出过奢望的。但那都是以前，眼下……不管因为什么，我都不会再存这样的心思了。”

    低下头，她脚尖搓着地面，似有难言之隐，“我羡慕你们的感情，羡慕得似乎还有一点点的嫉妒，但我不是一个坏人……你救过我，我铭感五内，我不会做破坏你们感情的事情。但是我一时忘不掉，总是免不了去看他，想他。楚七，请给我一点时间忘去，好吗？”

    一个姑娘喜欢赵十九而已，这没有错。

    要是姑娘不喜欢赵十九，那需要治疗。

    夏初七这样想着，心里松缓了许久，她看着乌仁潇潇，给了她一个极是友好的微笑，又探手替她理了理垂落在肩膀上的发辫。

    “乌仁，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吗？”

    乌仁潇潇心中一酸，眼圈顿时红透。

    “你若当我是，我便是。”

    “好。”夏初七握紧她的手，“永远。”

    “楚七……”乌仁笑着吸了吸鼻子，像是要哭出来，又不太好意思哭，尴尬地抹了一把眼睛，笑着道，“好了，他在外面等我，我便不久留了。我们草原人，最讲究情义，若不嫌弃，我便与你结为异姓姐妹，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夏初七抿嘴一乐，“只要不必有男人同用，其他都好说。”见乌仁潇潇“噗哧”一声，她唇角笑意拉开，突地又想到一事，微微翘唇：“你怎的不问我要治霉疮的药？”

    乌仁潇潇略略忸怩一下。

    “我都晓得了。你……也晓得了吧？”

    夏初七“嗯”一声，心里有些替她难过。

    “我替表哥向你道歉，其实他这个人还是……”

    不等她说完，乌仁潇潇便打断了她，脸色也难看了几分，“我知你想说什么，不必说了。民七，你若当我是朋友，可不可以帮一个忙？”

    夏初七狐疑看她，“什么？”

    乌仁潇潇微微一窘，“不要告诉晋王。”在重译楼里，她好不容易呵斥了元祐，便是不想让赵樽知道她有过那样的不堪，还试图嫁给他。

    他是她心里的神。

    即便不能嫁给他，她也希望自己在他心里是美好的。

    夏初七她那一双欲说还休的眸子，心里突地一跳。那一天的情形，除了乌仁潇潇自己浑然未觉，她知道，赵十九与她一样，心里一清二楚。

    他没有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但此刻，她有些不忍心了。

    望着乌仁殷切的眼，她眉开眼笑地点头。

    “好。我不告诉他。”

    乌仁潇潇离开了。

    夏初七让晴岚送她出去，自己却没有动弹。

    站在原地愣了良久，她拿出乌仁潇潇交给她的东西来。那是一个浅绿色的荷包。荷包的做工极其粗糙，正是她先前在诚国公府时向赵如娜学着做的。鸳鸯像鸭子，喜鹊像小鸡，实在惨不忍睹。若说它唯一不一般的地方，那便是她带着即将与赵樽在洪泰二十五年四月初七大婚的喜悦，倾注了满腔热情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绣品。

    想到往事，她微微一笑，打开荷包，只见里面放着一串被烧得焦黑的南红串，串珠上面还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赵十九遒劲有力的字体。

    “阿七，火灼过的南红，更为恒久。你且再忍耐几日，等着爷来接你，再取回你亲手绣成的荷包。”

    字条上没有多的话，赵十九还是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可就这几个字，夏初七却翻来覆去的读了好几遍，心里涌起的，也不知是酸还是甜。

    坐在椅上，微风从窗户拂进来。

    她思量着，忽然又头大了。

    只几日么？几日后又能如何？

    这魏国公府被赵绵泽围得水泄不通，他能怎么办？她垂头丧气的捏紧字条，把南红串和荷包一道揣入了怀里。

    ~

    定安侯府。

    今儿午时陈大牛要去奉天门外，受那五十个军棍的处罚。一晚的缠绵之后，赵如娜几乎未有合眼，天不亮便爬起来，忍着身子的酸胀不适，亲自为他做了一餐饭。看着他吃下，她仍是心有不忍，“侯爷，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我可以与哥哥说情的？”

    陈大牛摇头，囫囵吞枣地吃着，抹了一下嘴巴，看她小意地看着自己，似是有些沮丧，不免一叹，放下筷子，牵着她的小手。

    “不必为俺担心，俺这身子，不要说五十军棍，便是一百军棍，也挨得住。你不明白，这军棍要是不打，俺这心里就难受。不是一时难受，而是一世难受。嘿嘿，俺得罪了媳妇儿，总得付出点代价不是？”

    这莽汉难得说出这般动听的话来。赵如娜听得抿嘴一乐，又嗔他一眼，“你就知哄我，昨晚不是还说五十军棍会要人命的？”

    陈大牛嘿嘿一乐，“俺不哄着你，你又怎肯依了俺，又怎肯……那般侍候俺？”说到这，见赵如娜羞红了脸，微垂的眼睫毛一阵乱颤，他偏头瞧着，更是喜欢得紧，不由逗她。

    “别担心了，俺不会要你守寡的。”

    赵如娜又好笑又好气，狠狠拍他一下，“呸呸呸，大清早说这样的话，也不怕晦气。”

    “好，不说。”陈大牛笑着，“往后只要俺媳妇儿不爱听的，俺就坚决不说，只要媳妇儿爱听的，俺就使劲儿说。这样可行？”

    外间都传言定安侯惧内，可他这一副上赶着拿脸给人抽的样子，不是惧内，而是相当的惧内。

    看他这般待她，赵如娜心都快化了，唉了一声，“你说你没事，但我还是不放心，那帮人下起手来，黑着呢，我今日与你一道去。”

    “啊？”陈大牛眼睛一瞪，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你去干啥？打屁股有啥好看的？不能去。”

    赵如娜抿唇一乐，“正是打屁股才看。”

    陈大牛一愣，随即朗声大笑，“敢情你是想看俺屁股咋的？那不必去奉天门了，现在就可以脱给你看。”说着，这货便要解裤腰带，气得赵如娜“呸”一声，狠狠推他一下。

    “大白天的你不害臊！”

    “两口子有啥害臊的？”他嘿嘿发笑，想了想，又低下了声音，意有所指道，“你为何总不让俺看你？哼，总有一天，老子得把你看仔细了，看你能拿我怎样。”

    想到他这两年来无数次的要求“细观”，赵如娜又是羞又是臊，还有一丝好笑，“你这人就是浑得很。再说，我可生气了？”

    “好好好，不看便不看。”陈大牛笑看她一眼，指了指外面，“时辰不早了。那俺走了？”

    “真不让我去？”

    “不让，你在旁边，俺能羞死。”

    想一想，赵如娜也不逼他了，只是上前为他理了理衣裳和领口，软声叮嘱道，“侯爷，不要嫌我的话不顺耳，就你这个犟性子，有时候得改改。尤其是朝廷上的事，能软着点，就软着点。”

    知她是为自家担心，陈大牛连忙点头，样子极是老实，“俺晓得了，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就得硬，比如与俺媳妇儿一起时，就得硬。”

    “你——”赵如娜横眼看他。

    “哈哈，逗你乐呵！俺真走了，还得先去皇帝那里点个卯，受一番痛斥和训示，再去挨一顿火辣辣。”

    赵如娜心疼他，眼圈都红了。

    “侯爷你仔细些。”

    他唔一声，双臂拥紧她。

    “你信俺，不会有事的。”

    “我信你。”

    “那好，俺走了。”

    “我送你。”

    往常陈大牛每每出门，不管是去哪里，不管是一日走几次，赵如娜都会送他到门口。今日也是一样，只是分开时更添了一层道不清的涩意。

    “媳妇儿，回吧。”

    陈大牛翻身上马，摆摆手，便要驰去。

    “侯爷！”赵如娜喊住他，见边上除了周顺没有旁人，鼓起勇气跑上去，“我还有话说。”踮着脚尖，她乘他低下头来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二人往常在人前，都极是“本分”，很少有亲热的举动。这一口，亲得陈大牛一愣，不解地看她羞得面红耳赤的样子，蹙眉思量片刻，也不知想到什么，倏地跃下马来，将她拦腰抱起，像扛沙袋似的直接扛在肩膀上，大步往屋里冲去。

    赵如娜大窘，不知他意欲何为，眼看一路上都有人在观望，不免低低斥他。

    “你做什么，不是说迟了吗？”

    “不急。”

    她以为他又犯“老毛病”了，舍不得离开，还想回屋再“祸害”她一回。却没有想到，他只是把她抱坐在房间的案几上，便低头在抽屉里翻找起来。

    赵如娜不解，看着他一直没动。

    好一会，他直起腰来，神神秘秘地看她。

    “媳妇儿，闭上眼睛。”

    “什么？”

    “闭上眼睛！”

    他霸道的命令道，靠过来用胸膛把她抵在自己与案面之间，双手圈紧了她，不许她胡乱动弹。

    赵如娜心如小鹿乱窜，虽不知缘由，还是听话地闭上眼。她什么也看不见，却可以感觉到他在她的头发上插上了珠花一类的东西。

    为娘子簪花这种事，绝不是陈大牛这种大男人做得出来的。与他成亲两年多，除了房事上他不客气，就从未有过任何爱意的表达，今日是怎的了？

    “咋的皱着眉？”

    他低下头来，脸近得几乎贴着她的脸。

    赵如娜脸一热，“可以睁开眼了吗？”

    “莫急。”他答完，突然离开了。

    风轻轻地吹过来，拂在赵如娜的脸上，软软的，柔柔的，很是舒适。她一直没有睁开眼，安静地等待着，感觉像是少女时臆想过无数次的，与爱郎两相恩爱的美好日子。

    不一会，他回来了，笑呵呵地拍拍她的头。

    “媳妇儿，可以睁眼了。”

    赵如娜睁开眼睛一看，心里一跳。

    她的面前是一面铜镜，举着铜镜的男人正看着她一眨不眨，似是等待她的表扬。而她的鬓发上，插着一只累丝的发簪，伞形的旋转花卉图案，像是金造的，颜色却有些不正。

    她微微一诧，“侯爷，这是？”

    陈大牛不回答，而是问，“好看吗？”

    赵如娜心里一暖，“好看。”是他送的，不要说是一只发簪，即便是一朵普通的野花，也是美的。

    陈大牛俯首下来，看着面前皮肤白皙，温雅贤静的女子，心窝里塞得满满的全是感动。他觉得自个儿是走运了，娶得这般好看的媳妇儿。

    四目相对片刻，她双颊通红，以为他还有企图，他却轻咳了一声，没有再来一场天雷勾地火，放下铜镜，就把她从案上抱下来。

    “它是俺在辽东时，在一个道观门口买的，那卖家穿着道袍，说他是观中真人，发簪是他亲造的，只此一支，长年累月在观中沾染仙气，戴的人能长命百岁，多子多孙……俺便买下来了，寻思回京再给你。”

    “后来才听耿三儿说……那是假的，那王八蛋他娘的每日都在那里招摇撞骗，害得老子把银子都掏给了他，助他修道成仙，操！”

    “噗”一声，赵如娜低头闷笑。

    他也跟着发笑，搔了搔脑袋，把她的脸抬起来，看着她不说话。赵如娜后背抵在案棱上，回视着他，不解地问，“怎的了？”

    “媳妇儿。”他捋了捋她的发，手抚在发簪上，“虽说它是假的，但俺的心是真的。俺北伐那时，抬脚就走了，便一直觉着对不住你……但俺一大老爷们儿，有些抹不开面，这发簪便藏了又藏，没寻着机会给你。”

    “侯爷……”

    她声音微微一哽，陈大牛更窘了。

    “俺晓得你出生高贵，自小便是见惯了好东西的，这发簪……莫要嫌弃。”看她目有异色，他眸光暗了暗，“恐你也戴不惯这样的东西，俺先替你收起——”

    “不！”赵如娜偏头，抚着鬓上的发簪，笑着贴过去，双手轻轻圈着他的腰，小脸儿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像小狗一般蹭了蹭。

    “我很喜欢，我等你回来。”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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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有娃的娃开学了，还是娃的自己快开学了，祝新的一学期，一切安好，顺利。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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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讨好岳父大人！

﻿    陈大牛甫一出门，赵如娜随后便换了一件秋香色的偏襟外衫，领着绿儿从侧门出了侯府。上了马车，她与陈大牛同往一个方向，却没有与他选择同样的路。

    她不能阻止陈大牛领受五十军棍，也不能驳了他的意愿去向赵绵泽求情，但她更不愿眼睁睁看着他去挨打，什么都不做。

    要知道，打军棍的规矩与讲究很多。“拖打”，“弹打”，名目不同，打法不同，执刑的人不同，“授意”不同，结果自然又各有不同。

    作为陈大牛的妻子，她要为他做一点事。

    马车从正阳门拐入青龙街，在兵部重檐屋顶的大门外停了下来。此处是大晏六部所在，隔了一条青砖石的甬道，正对面的便是太医院。

    赵如娜没有想到，马车门帘刚刚撩起，她脚还没踩上马杌，便见到一个颀长的人影停在太医院的外面，身上整洁的医官袍服，映着他清俊的面孔，看上去既熟悉又陌生。

    “恭请长公主安。”

    顾怀浅淡的嗓音中带了一丝萧萧颤意，如同他压抑着的激动心情，在看向那清丽温雅的女子时，波澜微涌。

    脊背微微一僵，赵如娜没有侧目，扶住绿儿的手走过他身边，轻轻道一声“免”，便施施然抬步。

    “长公主！”瞄一眼兵部大门外的守卫，顾怀目光闪烁，像是有一些犹豫。

    赵如娜回头，淡淡看他，“顾太医有事？”

    她冷淡的样子，仿佛初识的陌生人，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姿态，让顾怀好不容易升起的勇气又落回了肚子里。目光闪躲着游离在她的脸上，他道，“您是为了定安侯的事而来？”

    赵如娜眉梢一扬，看着他，不吭声。

    那眼神的意思就一个，与你何干？

    顾怀踌躇道，“长公主，定安侯的事，陛下十分看重。为免有人在中间弄虚作假，横加干涉……就在一刻钟前，何公公才从宫里领旨进了兵部。”

    何承安来了？

    赵如娜心里“咯噔”一声。有了那人奉旨监刑，只怕即便有她在，旁人也不好再干预，反倒会落人口舌，毁了陈大牛的清誉。

    “昨日臣在宫中，无意听司礼监的一个小太监说起，陛下有授意，若是长公主求情……便再加罚定安侯五十军棍。”

    赵如娜一怔。

    看来哥哥料到她会有这举动，这才事先堵了她的路。而他是君，陈大牛是臣。他这一口气未落下去，无论如何陈大牛都得吃一顿排头。

    瞄一眼兵部的朱漆大门，赵如娜抿了抿嘴，终是转了身。她性子温软内向，不喜多言，与顾怀又早已情分皆无，自是没有任何交代，一眼都未看他，只瞥向绿儿。

    “我们走吧。”

    绿儿瞄她一眼，低低道，“长公主，奴婢……奴婢觉得公主还是去……侯爷……公主不给侯爷求情了？”她语无伦次，支支吾吾，不过，言词间，却有着对陈大牛道不尽的关切。

    “不求了。”

    赵如娜淡淡的说着，似是未见她目光中浮动的光芒。先前她没有想到会有一道比她来得更快的圣旨，还想暗中“支会”一声谢长晋，打军棍的时候，下手悠着点。但如今她不能拆了赵绵泽的台，更不想害了陈大牛。

    “……郡主。留步。”

    他唤她旧时的称呼，看着她顾盼生辉的眼，脑子里便浮现出往日的小儿女之情。并不深沉，并不浓郁，却似烙入心里，刺激着他的心脏，每一次远远观望，便会“怦怦”狂跳。

    “我后悔了。”

    下意识的，他冲口而出。

    赵如娜微微一怔，稍稍有些意外。这些日子以来，她与顾怀虽不常见面，可偶尔的远远一瞥，他欲说还休的目光，她又怎会感受不到？

    然而，当初她屈辱待嫁时，他瞻前顾后的回绝，便已经割断了他们之间的种种情分。且不说她今日与陈大牛夫妻情深，和睦恩爱。即便没有，她也不容回头。

    呵一声，她若有似无一叹。

    “晚了。”

    顾怀喉咙一鲠，“情若还在，不论早晚。”

    情？赵如娜默默想着这个字眼，脑子里却全是陈大牛那张眉目深浓的面孔。她摸了摸头上他亲手插上的发簪，甜丝丝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嘴角轻轻掀起。

    “世事沧桑，哪有不变的风霜？”

    顾怀脚步停在她三尺外，想要走近，又不敢走近，微微迟疑的目光里，有着对那一段凝固在过往里的情分最为苦涩的追忆。

    “菁华，我知你一直怨我，怨我当初不愿带你离开……怨我在松子坡上……没有如他那般勇猛。可我是一个文弱医者，不是草莽武夫。再者……”

    呵一声，不等他说完，赵如娜打断，“再者，你家中尚有七十岁老母，还有十几口人等着你养活。”把他要说的话说完，她冷冷瞥向他。

    “是这样？”

    “……菁华。”

    “叫我长公主。”她淡淡的，声音却极冷，“还有，他不是草莽武夫，他是我的夫君。是当朝的定安侯，长公主驸马。顾太医，说话注意分寸，以免落人口实。”

    她毫不留恋的上了马车，只留给他一个裙裾飘然的背影。顾怀僵硬地立在原地，年轻面孔上，有一抹难言的涩意，浅眯的眼睛里，却泛着一层淡淡的寒气。

    ~

    同样是青龙街。

    刚从詹事府出来的东方青玄，骑着一匹青白杂色的骏马，立在詹事府门前的大垂柳下，看着顾怀垂头丧气的样子，狭长的凤眸微微一弯，笑看如风。

    “这顾太医倒是一个痴情的。”

    如风眼皮儿都不抬，“是。”眉头微微一蹙，他极快地抬头瞄东方青玄一眼，又垂首而立，从鼻翼里冒出一声低得不能再低的“嗯”声，“就像……大都督您。”

    东方青玄微抿的唇角僵硬片刻，收拢马缰绳，一声哼笑，未置可否的换了话题。

    “奉天门瞅热门去。”

    这里离奉天门很近，如风紧随他马后。

    “大都督，陛下是真的要打啊？”

    东方青玄挺拔的背景俊美绝伦，懒洋洋地骑在马上，一身大红袍服在阳光下如同火焰一般艳丽，“真打假打，看了便知。”

    他毫不在意的语气，带着浅笑，眸底不经意流露出的一抹寒芒，让如风面色一沉。

    “大都督的意思是？”

    东方青玄微微一笑，“走你的路，仔细脚下。”

    “是。”如风紧紧抿嘴，一声不吭的跟着。可二人还未行至奉天门外的监刑处。不远处便传来一道闷沉的“嘚嘚”声。

    不巧，正是赵樽领着丙一。二人各骑一匹马，也在往奉天门慢行。东方青玄眯了眯眼，勒住缰绳，马嘶声里，轻轻一笑。

    “想不到殿下也有兴趣来看人挨打？”

    赵樽唇角微微一弯，漫不经心地转头，“东方大人都有兴趣，本王亦然。”

    “那青玄与陛下倒是心意相通了？”这一回，显然东方大都督吸取了往日的教训，先下手为强，首先调戏上了赵樽。

    赵樽唇一扯，揶揄道，“要讨好本王，东方大人也不必急于一时。这里人多，晚上入府一叙如何？”

    东方青玄微微一怔，“青玄可不是讨好你，而是讨好……未来的岳丈！”

    赵樽脸一黑，冷冷剜他，不知何意。

    东方青玄轻轻一呵，“殿下还不晓得呢？”徐徐上前两步，他压着嗓子，用低得只有赵樽方能听见的声音，道，“楚七把你家未来的姑娘……许给我做小媳妇儿了。”

    赵樽只一怔，目光冷芒抹过，便淡定的笑了，“那女婿你，得为岳丈牵马才是？”

    不过一瞬，他便反嗤了过来。东方青玄眉梢一扬，与他的目光相撞一处，颇有些自叹弗如的意思。

    “殿下之脸，实在厚也，非常人可及。”

    “彼此彼此。”

    二人按辔徐行，一个如高山远水，浑身上下散发着疏离的深沉。一个如烈焰柔光，仿如三月枝头绚烂开放的春花。并骑行来，极是惹眼。

    ~

    奉天门外，是长安街。左中两头，是通往长安右门与长安左门的御道。一条长长的千步廊两例，便是大晏朝的中枢行政机构了。包括宗人府、吏、兵、户、礼、工部，太常寺，翰林院，锦衣卫，旗手卫和通政司等等，都集于一处。

    平素这里戒备森严，宽阔的御道上几无行人，可今日朝官奉旨前来观看定安侯领受军棍，于是，殿宇檐栏前，都站满了人，手执军棍的兵卒分列两侧，兵部尚书谢长晋，梁国公徐文化等人依次而坐。

    何承安手奉圣旨，读完前因事由，扫了一下场上众人，尖细的嗓子再一次响彻奉天门外。

    “行杖吧。”

    陈大牛身上黑甲迎日烁烁。

    攥了攥拳头，他昂首挺胸，并不看围观的朝官，坦然地脱掉战甲，仅着一件贴身的中衣，迈开大步便走向中间。生风的脚步，毫无畏惧。

    “侯爷！”

    周顺手心捏出了一层湿汗，低低一喊。

    陈大牛没有回答他，却若有似无的瞄他一眼。可就这一眼，他却微微一怔。人群里，一抹秋香色的人影混在中间，像是无意被他发现，她小心翼翼的藏着身子。

    二人距离太远，他瞧不清她的表情，却可以想象她有怎样的担心。咧着嘴角笑了笑，他抑止住想要过去安抚她的冲动，趴在青砖地上，肃然蹙眉。

    “来吧。”

    执棍的兵卒迟疑一下，递上一块咬布。

    “侯爷……”

    这是怕他受不得痛喊出来丢人？

    陈大牛微微一愕，目光生寒地“啐”了他一声，“你何曾听过老子哭爹喊娘了？俺大老爷们儿，这点痛都受不住，还活个什么劲儿？”

    听他这般说，那人望一眼谢长晋。

    坐在太师椅上，谢长晋垂了垂眸子，没去看陈大牛，随手拨弄了一下袖角，摆了摆手。

    “随侯爷的意思吧。”

    陈大牛长长吐一口气，双肘撑在青砖上。

    四周围绕的人群，无数目光齐集过来。

    赵樽面无表情，不动声色；东方青玄唇角微抿，似笑非笑；赵如娜面色苍白，冷不丁打一个寒噤，只觉一股子冷意从脚尖蹿入背脊，咬合的牙齿竟发出“咯咯”的颤声来。

    眼看自己男人挨打，还是在众目睽睽下的“钦命挨打”，她贵为一国长公主却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那滋味儿极是难受。

    “一！”

    “二！”

    “三！”

    “砰砰”的杖击声，打破了宁静。每打一下，何承安便报一次数。军棍硬实沉重，打在肉身上闷声作响。陈大牛倒是一声没吭，咬着牙硬抗着，可围观的人却为他捏了一把汗。

    “四！”

    “五！”

    这看人挨打吧，若是挨打的人“哎哟连天”的叫唤，或是“屁滚尿流”的求情，看打的观众方能提起精彩。像如今这般硬拳打在闷墩上，也就初初几下令看官兴奋，待报数的人数到三十几时，人群中竟是有人无聊的打起了哈欠。

    “三十九……”

    “四十……”

    军棍已打了大半，陈大牛的额头上，一层密布的冷汗渗了出来，而挨打的地方更是有鲜血溢出。到底是肉做的身子，不是铁打的。即便他是硬汉一个，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赵如娜心都揪紧了，长长的指甲尖利地掐入手心肉，她也不觉得痛，狠狠咬着下唇，她才能在那一次次的报数声里，强迫自己不出声，不扑过去。

    她不敢想那是怎样的痛。

    而他心甘情愿领受的原因只是为了她。

    先前她与顾怀最要好的时候，她也从未体会过这般刻骨撩心的滋味儿。这是不同于小儿女的暧昧情怀，而是一种男人与女人之间，一种夫妻之间才有的相濡以沫的微妙。

    他痛，她也痛。

    恨不得上去替他受着。

    从何承安尖细的嗓子数到四十五开始，场面上的沉寂更添了几分，都在等待这一场从两年多前的赐婚便开始的闹剧结束。可就在数到四十九时，那一个执棍的兵卒，落下军棍时，手却微微一顿。

    众人随着他的视线，发现原本生龙活虎的陈大牛，脑袋竟不像先前一般高高昂起，而是突地垂了下去，那面上的神色极是怪异。

    还剩一个军棍，定安侯晕了，打还是不打？

    “打！”

    最后一杖，终是重重落了下去。

    “哗”一声，人群开始窃窃私语。赵如娜疯了一般朝他扑了过去。而先前就等候在边上的孙正业，蹲下身去要为他处理伤势，却猛地一怔。

    “不好！”

    他讶声道，“侯爷这是中毒了！”

    －－－－－－题外话－－－－－－

    今天字数有点少，写了老久也才这些。

    抱歉，让大家等久了！诸般事情，都告一段落。

    美人儿们安静的看书，二锦好好的写书。风风雨雨再多，你们只是看书的人，而我也只是写书的人。

    如此，便好。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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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病，是想出来的！

﻿    “定安侯中毒了！”

    随着孙正业这一声呐喊，原本就因北狄使臣之死而雾霾笼罩的京师城，再次添上了一层浓重的阴云。奉天门，皇城边，天子脚下，竟然有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定安侯下毒，此事自是非同小可。

    人心惶惶不安，人群窃窃私语。

    很快，陈大牛就被人就近抬入了太医院救治。

    在太医院里，陷入短暂昏迷的他醒过来一次。可眼神涣散，面色煞白，身子抽搐得厉害，乍一看上去，无异于一个濒临死亡之人，在无奈的挣扎。

    “侯爷！”赵如娜心脏紧缩，扑过去唤他。

    他黝黑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的青紫，似乎听见了她，他眼珠转了过来。可刚张了张嘴，还未及回答，便再一次晕了过去。赵如娜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僵在了那里。耳朵里“嗡嗡”直响，脊背上冷汗直冒，看着身边人来人往，看着太医们忙前忙后，脚上却虚软得无力站立。

    “长公主……”绿儿赶紧扶住她，“您先去那边坐坐。”

    “不！”赵如娜虚弱地抬了抬手，“我在这看着他。”

    “您在这做不了什么。”

    “谁说的？”赵如娜看着奄奄一息的陈大牛，摸了摸头上他临走时亲手戴上的发簪，无力地笑了一声，“都说定安侯惧内，不是吗？我在这里看着，他才不敢去死。”

    她是长公主，这里就她最大。

    她不乐意走开，谁又能奈她何？

    在抢救的过程中，她就一动也不动，站在离床三尺的地方，微垂的眸子，看不出悲苦，只眼睫毛颤动间，隐隐可见一抹绝决的悲苦。

    幸而太医院里的人都是有数年行医经验的医者，几个人碰头合计一阵，扳开陈大牛的嘴巴，用筷子卡住，用生油、金银花、黄栀子、茅根还有猪血为他灌服，折腾了足有一个时辰，才总算消停下来。

    “张太医，他怎样了？”赵如娜手足僵硬，声音竟哆嗦一下。

    张太医是太医院里最擅长解毒的千金妙手，看着赵如娜急切的样子，他花白的胡子抖了一下，紧张得抹了一把汗，方才讷讷道：“回长公主话，侯爷所中之毒名为钩吻，此物剧毒。可迷走神经，刺激心肌，若非救治及时……恐怕这回难保一命。”

    顿了一下，他又道，“可眼下命未护住，但侯爷……”

    赵如娜看他脸色有异，心里不免发冷。

    “如何，你快说！”

    张太医额头直冒冷汗，“恐是对身子有所损伤。”

    赵如娜冷了声，“此言到底何意？”

    张太医摇了摇头，目光有些闪躲，“还不好说。每个人对钩吻毒素的反应不同。如今只盼侯爷能早日醒来，便是万幸。”吁了一口气，他垂下眼皮儿，样子是想开溜，“老臣这便下去开个方子，一会熬汤为侯爷灌服。”

    张太医下去了，屋中众人面色各有不同。

    钩吻又名断肠草，是一种千古闻名的“杀人放火”必备良药。这种毒发作起来很快。若是陈大牛行杖刑之前服用，不会等到那时才发作。故而很容易推断出，那钩吻之毒应当是陈大牛挨了军棍之后，皮肉开裂，毒从军棍上传入肌体，导致他中毒的。

    “长公主殿下——”看着赵如娜通红的双眼，一直沉默着在边上的顾怀，突地皱了皱眉，走上前去，低声劝慰一句，“侯爷贵人贵命，不会有事的。您节哀！”

    赵如娜面色一变，猛地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是想劝公主……”

    “闭嘴！”不等顾怀说完，赵如娜压抑到极点的情绪便暴发了。向来温雅的她，说话一直细声细气，这一次，真是难得的发怒，语速亦快得惊人，“你是想他死吗？什么叫节哀？顾太医若是连人话都说不好，就不要随便张嘴。不张嘴，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长公主……”顾怀见她如何关心陈大牛，心里一沉，便想要申辩。

    “让你闭嘴！没听见？”赵如娜剜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耍着长公主威风，一拂袖便走了开去，不再多看他一眼，只吩咐紧张得一直搓手的周顺。

    “赶紧备车，把侯爷抬回侯府去医治。”

    周顺刚应了一声“是”，那坐在案几边的张太医眉头就打了一条褶皱。

    “长公主殿下，侯爷仍在昏迷，留在太医院里，有臣等医护是最好的。”

    “不必了。”赵如娜冷着脸，并不解释，回头看向周顺，“抬人。”

    周顺“嗳”了一声，屁颠屁颠的下去了。

    孙太医写方子的手顿住，随即长长一叹，不再说话。

    自打赵绵泽继了帝位，这赵如娜的身份便水涨船高，不可同日而语。但她平素为人谦逊，极少摆公主架子，如今这样一发威，再也无人吭声。没多一会，马车便准备好了，周顺几个抬着尚未苏醒的陈大牛上了马车。

    赵如娜提着裙裾，跨上马杌，瞥向绿儿。

    “去魏国公府里，请七小姐。”

    绿儿心里一喜，眉头打开了，“嗳，奴婢这便去。”

    对于如今的赵如娜来说，陈大牛的性命比她自己的命还要紧。试想一下，打五十个军棍都能把他打得中毒，她如何还放心把他留在太医院里继续诊治？而且，单从医术上来讲，她最信得过的人，还是夏初七。

    赵樽为了避免瓜田李下，并未跟着人群去太医院。

    今日来这里，他并非专程为了看陈大牛挨打，而是因为赵绵泽差人传唤说“有事相商”。故而，在陈大牛被抬入太医院时，他只吩咐丙一跟上去，自己却未耽误太久，径直入了宫中正心殿。

    没有想到，除了赵绵泽在殿内等他之外，还有一个北狄太子哈萨尔。两个男人皆是芝兰玉树的美男子，一身燕闲之服，隔着棋盘入座，面带笑意，像是相谈甚欢。见到赵樽进来，赵绵泽抬起温润如春的眸子，唇角带笑的招呼。

    “十九皇叔来得正巧，朕正与哈萨尔太子论棋。”

    赵樽行礼坐下，懒洋洋地揉着太阳穴，“想不到哈萨尔太子，也是博弈高人？”

    “不敢当，不敢当。”哈萨尔朗声笑道，“本宫素来仰慕中原文化，少年时曾在南晏游历多年，不仅熟悉南晏的山山水水，对这棋道也悟得一二。可皇帝陛下这一局棋，真是难得一见的精妙之局，实在罕见，今得一观，甚幸，甚幸。”

    说到此处，他有意无意的瞄了赵樽一眼。

    “只不知到底是何方高人所布？”

    赵绵泽紧抿着唇，并未回答。赵樽眼波微动，却答非所问。

    “定安侯在奉天门外出事了，陛下可知？”

    赵绵泽点点头，面上并无太多波澜，“朕刚接到消息，已命人去了太医院。”

    赵樽淡淡撩他一眼，似是也不怎么在意陈大牛的伤情，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棋枰上，随口问道：“陛下还在思量这棋局呢？仍不得破？”

    赵绵泽目光一缓，落在他脸上时，像是在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十九皇叔一直喜好博弈，为何独对此局没有半分兴趣？”

    赵樽黑眸微微一凉，面无表情地回答：“过往之事，记不太多，对棋也是如此。”

    “呵呵。”赵绵泽目光挪开，再次停留在棋枰上，声音略有一些笑意，“今日朕找十九皇叔和哈萨尔太子过来，是为过几日的射柳之事。另外……”迟疑一下，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一语惊人，“也是为了梓月皇姑的终身大事。”

    赵樽目光微闪，与哈萨尔的视线在空中交错擦过，皆未说话。只听得赵绵泽犹自笑言，“北狄使臣在重译楼被杀，影响了两国的睦邻关系，朕极是不安。这两日一直在思量解决之道。思来想去，自古姻亲关系最是牢靠，梓月皇姑二八芳华，温端贤静，哈萨尔太子贵为皇储，乃今后的北狄君王，二人最是般配。朕有心促成这桩姻缘。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像是早就预料他会有此一说，哈萨尔眉头微微一蹙，声音还算平静。

    “怕是要辜负陛下的美意了，我已有意中人，此生除她之外，不想另娶。若是陛下能把她赐我为妻，自是感激不尽，北狄与南晏的邦交关系，亦是不会受到影响，岂不是皆大欢喜？”

    轻轻“哦”一声，赵绵泽唇角牵出淡淡的笑。

    “不知太子殿下心许何人？”

    “原韩国公府的郡主李邈。”

    他的话转得太快，赵绵泽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韩国公获罪处决时，虽说临安公主一家四口得皇爷爷大赦，可他们在前往汝南的流配途中出了事，临安公主与驸马都尉皆病死他乡，韩国公府的两位小姐，也不知所踪。不知太子何时……瞧见了这位郡主？”

    提到李邈，哈萨尔眉目生波，哈哈一笑。

    “偶然一见，已是倾心不已。陛下可否成全？”

    赵绵泽顿了顿，笑了，“若是寻得到人，自是应当。”

    这一句回答得很是敷衍，可诚意也是有的。

    如今北狄的使臣死在南晏，过错一方算是南晏朝廷。所以，哈萨尔提条件的资本自是大了许多。可赵梓月的亲事虽被哈萨尔四两拨千金的推托开去，但赵绵泽显然并未死心。不待赵樽与哈萨尔吭声儿，又一次笑道。

    “梓月皇姑早已及笄，年岁不小，也该许人了。既然与哈萨尔太子无缘，那朕便只好在射柳之日，另为皇姑择一佳婿。十九皇叔，你以为呢？”

    赵樽眸子微眯，看着他，淡淡一笑，“陛下所言极是。”

    他回答得太过干脆，反倒让赵绵泽有些吃惊。

    静默一下，他才笑开。

    “十九皇叔也同意，那就更好了。射柳之日，朕便为皇姑选婿。”

    夏初七没有想到事过一天，自己又来了定安侯府。

    上一回侯府老太太是假病，这一回陈大牛却是真病。

    侯府里头，因了定安侯中毒昏迷，笼上了一层厚厚的愁云惨雾。

    老太太向来最喜欢这个小儿子，如今他平白的遭受这无妄之灾，她自然要把这笔帐算到了赵如娜的头上，一边哭着儿子，一边数落媳妇儿，“儿啊！你说你好端端的去，怎就不能好端端的回？这都是作的什么孽啊，俺老陈家咋的就惹上瘟神了啊……”

    一把鼻涕一把泪，老太太吸着鼻子，泣不成声。陈大牛他嫂子也在边上煽阴风点鬼火，恨不得把赵如娜给生生撕成八块。屋子里一阵低低的呜咽声，只有赵如娜一人没有表情，更是没有哭。她一声不吭，沉默地坐在床沿，一张雪白的脸蛋儿上，两只眼睛都深凹进去，弥散出一抹浓浓的悲伤。

    “儿啊！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娘怎么活得下去啊…俺的儿啊……娘要是早晓得会有今日，那会子哪怕是去死，也要把你拽回青州府去，不留在这里受妖精迷惑，无端端断送了性命……”

    眼看这把火又要烧到赵如娜的身上，门口却传来一道笑声。

    “老太太这骂起人来，中气十足，看来病是好了呀？”

    一听这半讥半讽的声音，屋子里便静默下来。

    尤其是曾氏，不仅闭上了嘴，还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肩膀。

    夏初七瞥着她，语气尖酸，无半分客气。

    “咦，嫂子也病了？发癫痫？”

    曾氏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期期艾艾道，“俺……没有。你赶紧给俺大牛兄弟瞧病吧，辛苦你了，又跑一趟。”

    夏初七阴阳怪气的冷笑一声，领了晴岚和郑二宝进来，大剌剌往床边儿走，一边走一边道，“这世道，欺软怕硬的主儿见多了，却真没见过欺得像你这般白痴的。不知道人家是长公主啊？不知道分分钟都会要你的脑袋？亏得你披了一身光鲜的人皮，满肚子怎么藏的都是污秽？”

    听她这般叽歪，屋子里的气氛更是紧张万分。

    人人都不敢惹她，只赵如娜轻“咳”一声，偷偷朝她挤眼睛。

    看了看赵如娜，夏初七“恨其不争”地扯了扯嘴皮，带气儿的拂她一下。

    “你啊！边上去。”

    赵如娜哭笑不得，轻轻挪开，“行，姑奶奶，你息息火。”

    夏初七剜她一眼，坐在床前绣凳上，为陈大牛把着脉，面上情绪明明灭灭。

    “那太医说得没错，是中了钩吻之毒。”

    “可有解？”赵如娜紧张得手心都是冷汗。

    夏初七眉头紧蹙着，看着她摇了摇头，“无解……”拖长声音，她眼见赵如娜面色发白，嘴唇都吓得抖了起来，方才莞尔一笑，眨了眨眼，“傻瓜，逗你玩呢。有我诸葛小神医在，哪里有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

    赵如娜松缓了一口气，嗔怪的笑。

    “你这性子真是，这都急死了，你还在开玩笑。”

    “正是因为急死了，所以才要开玩笑嘛。”

    夏初七叹了一声，撑着粗硕的腰身，出去写了方子，交给绿儿去抓药煎熬了，这才把赵如娜拉过来坐下，笑得脸都开了花，“得了，美人儿，不要愁眉苦脸的了，大牛哥会没事儿的。相信我。”停顿一下，她看着赵如娜脸上的愁云，又嘟嘴一乐，“只不过，这事一出，你婆家又得挤兑你了。”

    “挤兑便挤兑吧。”赵如娜微垂着眸子，“婆婆天生便会挤兑儿媳妇的。”

    “噗”一声，夏初七笑不可止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得了吧你。不是我说，娜娜，一个人性子温顺是好的，温良恭谦都是美德。可一味谦让，人家便会骑到你头上来。这世道，弱食强肉，就这么简单。你若是听我的，没事就耍耍横，你看他们怕你不怕？”

    赵如娜被她的言词逗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耍什么横？亏你想得出来。”

    “嘿嘿！这不是教你么？”夏初七也笑了。

    “行了，七小姐，奴婢知错了。”赵如娜玩笑一句，眉头又一次蹙了起来，“楚七，侯爷他真会没事吗？那太医院的孙太医说……钩吻之毒，实难清除。”

    “真的，千真万确的真！”夏初七拍着胸口打了保票，似是又想起来什么，“娜娜，说来钩吻乃是剧毒之物，若是有人诚心要害大牛哥性命，何必这般做派？把毒放在军棍上，一点一点渗入体内，见效极慢。若是直接吞食，定是活不成命了。”

    “你的意思是说？”赵如娜目光满是狐疑。

    “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夏初七嘿嘿一乐，“要不然就是那人想不出没有更好的法子，或者没有别的法子能接近他。要不然……此事就没有咱们以为的那样简单。”

    “表妹说得对。”

    这时，一道清越的嗓音传入耳朵。

    等夏初七回头看时，只见元小公爷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步入屋内，一张风流倜傥的面孔上，斜挑的丹凤眼璀璨如同星辰，端得是难得一见的俊美男儿。只可惜，他脖子和脸上有好几条长短不一的浅浅抓痕，看上去有些滑稽。

    夏初七哧的一笑，“今日一见，表哥别样风采？”

    “见笑！见笑！”元祐不太正经地笑着，漫不经心地坐了下来，先询问了一下陈大牛的情况，方才告诉夏初七道，“表妹，方才听你那么一句，我便想到了一件事。你说巧不巧，那应天府衙的仵作在验尸之后禀报，重译楼里死的那个巴布，也是中了钩吻之毒……”

    “也是钩吻？”夏初七讶了一声。

    “对。”元祐重重点头，“也是钩吻。”

    夏初七眸子微微一眯，心里暗自吃惊。

    不过短短两天时间，一个重译楼，一个奉天门；一个北狄使臣，一个南晏重将；一个死，一个伤。若说这中间有什么联系，似乎有点儿牵强。若说这中间毫无关系，仿佛又隐隐有那么一点点猫腻。

    如今北狄与南晏正处于和谈的关键阶段，和与不和，对于整个天下的局势来说，都极是敏感。故而，这一次，杀害北狄使臣从而影响两国和议的事儿，有很多人或很多国家都有可能来做。但毒死陈大牛，在军棍上使坏，似乎就有一点说不过去了。

    当今天下，除了北狄之外，大晏的周围还有数个小国，比之大晏的地域辽阔，国力强大，那些小国土地贫瘠，国力资源相差甚远，一向只求稳定发展。这些年由于北狄与南晏的战争，这些睦邻们还算相安无事。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正是因为北狄与南晏数十年来不断的战事，他们才能求得偏居一隅的安稳。若是北狄与南晏就此和议，那么这些小国的日子就不甚好过了。

    欺不过强的，就欺弱的，那是人性所致。

    夏初七想，那些小国也有可以蠢蠢欲动。

    这是自从晋王回京时的“金川门之变”以来，京师城里最不平静的一段日子。

    几乎一夜之间，便谣言四起，有的说，是北狄内乱，朝中两派各有纷争，这才派人毒杀了使臣。有的说，是南晏赵构一派的顽固份子，不愿赵绵泽得以安枕无忧，这才做下这些事。也有的说，朝廷已经下了命令，正在秘密调集各路兵马，火速开向北狄与南晏边境，很快这战又要打起来了。

    不过，外行看个热闹，内行看个引导。到底是怎么回事，永不会有人知道。

    此事的硝烟未灭，五月二十二那一天，京师城的茶楼酒肆里，又多了一个热闹的话题——梓月公主要在射柳之日招选驸马了。

    这梓月公主是洪泰皇帝的小女儿，据说长相娇好，又是适婚年龄，招选驸马自是不奇怪，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招选，即使大晏官方不说，民间亦有私自揣测，只道是为了把梓月公主许给北狄太子哈萨尔，算是南晏给北狄使臣被杀一事的最好台阶。

    乱世传谣，盛世也传谣，这种事儿无人追寻真相，只图一个热闹。

    民间传得沸沸扬扬，朝廷也在筹备“射柳”。

    据闻，原本端午的射柳，这一回被安排在了五月末。

    好些天来，夏初七都没有再出魏国公府，只是从梅子嘴里，零星的听说了一些外间的传闻。听来听去，众说纷纭，令她不免为梓月担心，为李邈担心。越是担心，越发觉得这困于“牢中”的日子，实是度日如年，想想过去的漠北，想想过去的辽东，真不知比眼下精彩了多少倍。

    平凡如蝼蚁，尊贵如皇后。

    若可选择，若可得自由，她宁愿选者前者。

    孕期越来越长，赵樽却一直未见，就这样无聊的日子，一晃便到了洪泰二十七年的五月二十七。如今她肚子慢慢大了起来，已经不好再出楚茨院了。而陈大牛也醒转过来，她也没有借口再出去。

    魏国公府很美，楚茨院更是精致。

    可她真的腻味了。

    她在等赵樽，一直在等，一直在等。可左等，右等，等得心思都烦躁了，他还是毫无动静。她只是一次次的听人说起，他与乌仁公主关系极是亲密，他时常去宴宾院探望乌仁潇潇，他领她去了如花酒肆，他又领她去了如花酒肆，他还领她去了如花酒肆，他再领她去了如花酒肆……一男一女，没事去酒肆里喝酒，到底他要做什么？

    女人的心病，都是想出来的。

    她一日比一日烦躁，心里都酸出馊味儿了，赵十九还没来。

    那一种念得到，听得到，却见不到的感觉，简直抓心挠肺。她不想去想他，可脑子里的他却像生了根，怎么也摒除不去。哪怕她闭上眼睛，面前也会出现他会心的微笑，或是一次打趣的贬损。每一个画面里，都是从他那一双眸子开始，瞧得她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出去。

    这晚上，翻来覆去的折腾好一会，她气咻咻地扯过被子蒙上脸，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窗台上，小马和大马的“咕咕”声没有了。

    窗户外，竹林里的风声也没有了。

    夜，落入了无边无尽的苍穹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耳朵里突地传来一道低低的“咚”声。

    她原就睡得不太熟，倏地惊醒。

    夜，仍是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片刻，那声音似乎是从床下发出来的。

    －－－－－－题外话－－－－－－

    大姑娘小媳妇儿们，祝三八女神节快乐。

    吼吼，最近却状态不佳。嗯，过了这一阵，我会尽量调整，多谢姑娘们的辛苦追文。

    最后，月票君还是必须求的。有票子的妹子，放入二锦的碗里，一起下锅煮，煮得个香喷喷，意浓浓……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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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你猜猜，我要怎样罚你？

﻿    夏初七心脏狠狠一缩。

    几乎下意识的，她扼住左腕上的“锁爱”，熟练地抽出里面的刀片，翻转过臃肿的身子，便轻轻跳下了床。可再细听时，那低低的“咚”声却没有了。就好像先前入耳那一声，只是她的幻听一般。

    屋子一片漆黑，没有半分光线。

    她不动声色，静静地将身子掩在床边的纱幔中，像一只蜇伏的小兽，等待着猎物的出现。很快，在一阵窸窸窣窣的爬动声后，她床前的脚踏板突然被人掀开，一个人影小心翼翼地从床下的空档里钻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夏初七眸子一厉，身子迅速扑过去。

    “不准动！”

    “唉！”一道幽幽的叹息声里，她握住刀片的手腕子被人扼住了，“阿七这是要谋杀亲夫？”

    夏初七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男人，仿若午夜的一场梦境，冷不丁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这样的感觉太过美好，也太不真实，她幻想过，却没有想过真的会有这样的时候。愣愣地，她看了那黑影好久，都回不过神儿。

    “赵十九……？”

    她不确定的又问了一声。

    “阿七，是我。”

    简单的四个字，他说的声音极低，伴随着一道无奈的叹息，他慢慢起身搂住她微颤的身子，温热的气息呢喃一般喷洒在她的面颊上，像春风沸过枯柳，一点一点温暖着她，让她僵硬了许久的心脏终是破了冰。说起来，不过只短短的时日没有见面，可她却心里痛绞，恍如隔世。

    自从他活着回京，她二人其实早就见过了。

    可实际上，却一直都没有正经说话的机会。

    因此，在她看来，这是从去年阴山一别后，他俩真正的重逢。

    “赵十九……”她吸着鼻子的样儿，极是委屈。

    “怎么了？”他揽过她的腰，小心翼翼扶她坐在床沿，自己拍了拍身上的衣衫，方才坐在她的身边，与她在黑暗中默默对视着，谁也没有动手去点燃烛火，谁也没有动弹半分，只静静地数着对方的心跳，听着对方的呼吸，过了许久，方才紧紧相拥在一起。

    “阿七，你吃苦了。”

    夏初七吸着鼻子，摇了摇头。

    她不觉得苦，就是觉得委屈，说不出来的委屈。想到她不在他身边的这些日子，她都快要发疯了，他却每日里都与乌仁潇潇在一处，两个人感情还那般的好，她心里就又是热，又是酸，又是涩，说不出到底怎样复杂的滋味儿。

    “你都要娶旁人了，还来找我做甚？”

    赵樽哭笑不得，低头看她的脸，“你是我的王妃，我怎能不找你？”

    她赌气的哼哼一声，“谁是你王妃，乌仁公主才是。”

    赵樽笑了，摸黑捏了捏她的鼻子，“阿七好酸的味儿。”

    “谁酸了？不稀罕你。”

    “那你稀罕谁？”

    “稀罕谁也不稀罕你。”

    “谁也不稀罕，就稀罕我？”

    “靠！”夏初七恼了，张口就去咬他。

    两个人往常也是常常斗嘴的。斗嘴的时候，夏初七常常说不过赵樽，每一次说不过他了，她都会上口。又扯又拽，牙尖嘴利，像一个在爱人面前撒娇的小姑娘，就连每一次上口之前的神态和语气都一模一样，总会伴随一个“靠”字。对夏初七来说，这一声“靠”，是后世广大同胞的智慧结晶，可对于赵樽来说，这却是一种她与旁人不同的特立独行。

    拉扯之间，时光似是被拉近。过往的记忆，一幕一幕浮现在脑海里，他喟叹一声，拥住她的双臂紧了又紧，力道似是恨不得把她搂入骨子里。

    “好了，乖，是爷稀罕你还不成？”

    “不行！赵十九你个浑蛋！”夏初七是一个孕妇，可她怀了五个月的身孕都是独自一个人在默默的承受，承受第一次怀孕的种种不适，承受那翻江倒海的孕吐，却无法找爱人倾诉。如今终于得到机会，她自然要加倍的讨回来，由着心性儿在他的面前撒欢。几次三番咬他不倒，她气喘吁吁，嘴巴在他脸上蹭了蹭，恶狠狠地问，“你有没有这样抱过她，她有没有这样亲过你？”

    赵樽闷笑一声，躲避着她挠痒痒似的亲吻，身子往后一倒，她却蛮不讲理的纠缠上去，不依不挠。他顺势扣住她的腰，二人双双倒在榻上，她的身子正好压在他的身上。

    “阿七，你想耍流氓？”

    他问得一本正经。可是仔细听时，那一本正经的语气里，却又有几分压抑不住的低浅笑意。夏初七身子挣扎不开，不由恼恨他的耍弄，“明明就是你带我下来了，你还故意污蔑我？赵十九，好哇，你心眼子都黑了。”

    她再次低下头，气恨不已的咬他。

    可这么旖旎的动作，这么近的距离，即使看不清彼此目光里的深情凝视，但那熟悉得早已融入骨子里的气息，也足以令他们的思维迅速地回到那一段相濡以沫的日子。

    于是，咬变成了吻，掐变成了抱。

    “阿七……”喘着粗气，赵樽紧了紧手臂，把她按在身上，想象着他的阿七这会生气时该是一副什么样子，心脏里，竟是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语气更是难得的柔情，“别闹了，小心我们的孩儿。”

    “我的孩儿与你何干？”

    夏初七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心里甜，语气还在酸。

    “与我何干？嗯。看来阿七需要提醒。”

    几乎就在他话落的一瞬，他的唇便堵住了她的嘴，舌头顺势欺入。她嘤咛一声，原就意志不坚的心，很快便服了软，身子情急地与他纠缠在一处。毕竟有过那样多的过往，不管是拥抱还是亲吻，他们早已练习过无数遍。不需要光线，不需要语言，甚至不需要太多爱的述说，也能如此契合地投入到与彼此纠缠的快乐中。

    “七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甲一的询问。

    想到甲一听见了动静儿，夏初七身体猛地一僵，脸臊得通红。

    她揪住赵樽的胳膊，没有动弹。可赵樽的手，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脸。

    他没有说话，她却领悟到了他的意思。

    叹一口气，她慢吞吞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整理好了衣裳，才清了清嗓子。

    “甲老板，进来吧。”

    ~

    甲一进来的时候，顺手点燃了烛台上的烛火。

    看见冷肃着脸坐在床沿的赵樽，他微微一顿，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这件事是他早就晓情的，只是没有想到会是今天晚上而已。先前他听见动静，还以为是夏楚哪里不舒服了，这才出声一问。怎会晓得，一不小心，他又一次听了壁角，还打扰了他们的好事。

    他垂下眼皮，假装没有看见二人脸上的暧昧痕迹。

    “爷来得好快。”

    “嗯。”赵樽点点头，冷静的回答，“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属下应当的。”甲一面无表情。

    眸子微微眯起，赵樽淡淡看着他，吩咐道，“此事除了你与晴岚之外，旁人都不要告诉。包括郑二宝！”

    甲一知道郑二宝是个喜怒都形于色的人，梅子更是一个大嘴巴。像这样的机密大事，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不让他们知道，就尽管的瞒着最好。

    “是，爷。”迟疑一下，他想了想，又抬起头来。

    “我下去吩咐人备水……等一下，爷稍做回避就可。”

    “嗯。”赵樽浅浅盯他一眼，突地从床上坐起，走向屋中的桌子。坐在椅子上，他敲了敲桌面儿，目光里带出一抹笑痕，“叫晴岚进来，换一下床褥子。顺便弄些吃的来，就说七小姐饿了。”

    “是。”

    甲一目光闪了一下，知他今晚是准备在这里就寝了，也没有多问，径直退下去了。夏初七吁了一口气，镇定地拍拍床上的泥土，又抬眼看向一贯雍容华贵的晋王殿下，看着他身上没有办法拍掉的污垢，突地有些想笑。

    “先前黑灯瞎火的，没有欣赏到晋王殿下的绰约风姿，实在可惜得很。啧啧，真是没有想到，殿下不仅会带兵，会打仗，还会挖地洞，钻土坑啊？”

    赵樽侧躺在椅子上，黑眸微微一阖，样子极是漫不经心。

    “不仅会这些，爷的本事还多得很。”

    “哦”一声，夏初七笑，“说来听听？”

    “一会上床再说。”

    夏初七微微一窘。往常总是她没事儿调戏这货，如今怎么反过来了？难道男人一旦与女人有了那一层“嘿咻嘿咻”的实质关系，脸皮就会越来越厚？夏初七弯唇浅笑走过来，伸了一个懒腰，拍着嘴打了一个哈欠，顺势坐在他的身边。

    “爷，你变坏了。”挨着他的肩膀，她撞他一下。

    赵樽瞄她一眼，颇有些感慨，“近墨者黑。”

    夏初七低低一笑，“你是说乌仁公主？”

    又来了！不仅赵樽无奈于她的酸味儿，就连夏初七自己也有些膈应自己。明明她是想好了要大度一点的，明明她什么都知道的，可她的心就是管不住她的嘴，非得这样说上一句，似乎才能舒坦一点。当然，她知道自己期待听见什么，无非也就是他能解释一句，他与乌仁潇潇没有什么。

    可赵十九什么人？

    她越是想听，他偏偏不说。

    拂一下她乌黑的长发，他语气很淡，“贫嘴！”

    这样似是而非的回答，令夏初七眉头打了结。

    “我就这样，不想听你就走呗！谁稀罕你来了？”

    赵樽眉梢一扬，“你说的？”

    夏初七气不打一处来，又堵上了，“对，我说的。”

    “那……爷真的走了？”他迟疑一下，身子撑着桌子站立起来。夏初七面色一黑，索性偏开头，不再管他的去留。可没曾想，身子刚一错开，腰上便被他轻轻钳住，他的双臂，从她的身后抱过来，下巴搁在了她的头顶，气息温温的。

    “傻七，爷挖了这么久的地道，就为了今天。好不容易见着你，怎舍得离去？”

    “哼！我管你——”她生气，手肘狠狠往后一击，他“嘶”一声吃痛。

    她微微一惊，侧过头去看他，却见到一张带着促狭的笑脸。

    知道又被他戏弄了，她又好笑又好气。故意生气的拿手推他，却被他搂得更紧。他抱住她，唇角带着浅笑，手臂丝毫都不松开，“怎的，只准你吃味，就不许爷吃味了？”

    夏初七眉头倒竖，“你吃什么味儿？”

    “你与东方青玄怎么回事？”

    果然不是个好相与的货，她还没有审问他，他倒是反问过来了。

    夏初七眼睛眯了眯，“我与他没事，但我把咱闺女许给他了。”

    “你个小浑蛋！这种事岂能玩笑？”他偏过头来，恶劣地啃一下她的嘴，面色漆黑一片，“再说，哪有你这样做娘的？闺女还不未出生，你就想毁她一辈子？”

    “咦”一声，夏初七不解了，“这话奇怪，怎会是毁呢？”

    重重一哼，赵十九在她臀上拍一下。

    “还不说毁？你闺女多大，东方青玄多大？”

    “那你就不懂了。”夏初七嘻嘻一笑，“我这是亲娘啊，才为闺女考虑，东方青玄生得那般美，咱们怎能便宜了外人？别着急，不过十几年而已，你看他保养得那般好，也不容易老。大叔与萝莉，最佳搭配，与咱闺女最是合适不过。再说了，有那样一个俊美的女婿，咱俩也倍儿有面子不是？”

    想到前几日被东方青玄的恶意调侃，赵樽语气一沉。

    “什么乱七八糟的大叔与萝卜？往后不许开这样的玩笑。”

    “噗！我不是在开玩笑！”夏初七申辩。

    “不是开玩笑，就更不允了。”

    “……”夏初七气恨磨牙，“赵十九，你怎的这样霸道？”

    “你这性子，爷若不霸道，如何治得了你？”

    “你可恶！”

    “你不喜欢？”

    “才不……”

    “口是心非！”

    不见面就想，见了面就斗。这似乎已经成为两个人相处的常态。一句一句说下来，嘴里一直没有熄火，可当甲一领着晴岚匆匆带着食物进来之前，她早就已经懒洋洋地软在了赵樽的怀里。再不论那数月的分别，不论那窘迫的处境，也不论如今这许多的身不由己。

    此刻，只要彼此在一起，便是幸福。

    洗个漱，宵个夜，没有用上太多的工夫。

    二人很久都没有在一处吃东西了，虽是大晚上的，赵樽却心情极好，用得不少，直到在夏初七实在看不下去了，直骂他饿死鬼投胎，方才让晴岚把东西撤了下去。

    “不要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无限的填腹运动之中”——夏初七是这样告诉赵樽的。

    “那就把有限的时间，投入到美好的房事运动之中”——赵樽是这样回答夏初七的。轩轩白雪

    且不论谁更有理，谁又说服了别人。只说又剩下两个人之后的独处里，虽然中间有长长数月的分离，但他俩不仅是爱人，还是知己。斗也斗，骂也骂，吼也吼，眼波流转间，眸子里的快活却骗不得人。

    他与她，都是兴奋的。

    帘拢窗上，烛火轻燃。

    窗台上被吵醒的大马和小马，又在亲热的秀上恩爱。

    此事无声胜有声，夏初七醉了的心，许久才被拉回到现实之中。

    微微咬了咬下唇，她小眼神瞥他一眼。

    “这些日子，你总与乌仁待在一处，可有这回事儿？”

    “嗯。”他没有否认。

    夏初七心里一酸，语气不由得尖利起来，“那晋王殿下今儿怎的又有了这闲工夫，练出土行孙的遁地法，大半夜的像一只地老鼠，从姑娘我的床底下钻出来？你这是想要做甚？”

    赵樽低笑一声，捉住她的肩膀，拉入怀里。

    “若不是每日与她在一处，爷又怎能化身地老鼠，钻姑娘的闺房？”

    “哟！”夏初七眉梢高扬，“敢情还是为了我？”

    “傻子。”他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

    想到她怀着身子，情绪受不得恼，赵樽也就不再逗她了。扳住她在怀里不停挣扎的身子，他告诉了她“如花酒肆”的秘密。告诉了她，就在她的床底下，有一条秘道，可以直通离魏国公府两条街外的酒肆。而他这些日子，带着乌仁潇潇频繁的出入那里，人人都说是乌仁公主喜欢喝如花酒肆里的青州美酒，却不知他只是为了早一日见到她，不得不亲自去督造。

    两条街道，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于后世来说，工程量不算太大。

    可就眼下的条件，不得不说，赵十九为此费足了心力。

    听他说完，夏初七眼窝热了热，再多的委屈都没有了。实事上，先前赵十九会从床底下突然钻出来，她就晓得“如花酒肆”之事不同寻常。如今把话说开，她并非矫情之人，心结自然也就散去了。

    “赵十九，地道你都能想出来，可真是不简单咧？！”

    “嗯！阿七不必太崇拜。”他声音淡淡的。

    夏初七白他一眼，突地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俗话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乌仁是一个好姑娘，你与她相处了这样久，她又救过你的命，你就没有对她动心吗？”

    “嗯。”他莫名回应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夏初七心跳加快一拍。

    赵樽淡淡看过来，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叹了一口气，抬手脱掉自己身上的外袍，圈住她放倒在枕头上，又替她脱去了外衫，等她仅剩一阵中衣时，方才扯过薄软的锦被来，把二人一道埋在了温暖的被窝里。

    阔别数月再与他睡在一个被窝，夏初七心脏火辣辣的狂跳着，不免口干舌燥，仿佛身体与他贴近的每一寸肌肤都不再属于她了，灵魂也完全被他的怜爱屏蔽在了思维之外，像一只无能为力的牵线木偶，只能由着他折腾。

    “赵十九，你……要做什么？你还没回答我。”

    赵樽清浅的呼吸贴在她的唇边，带了一抹几不可闻的低笑。

    “嗯的意思就是，乌仁的确是一个好姑娘。”

    夏初七心窝一阵发紧。

    “她那么好，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呵！爷的小醋坛子。”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不容她挣扎，一张带了凉意的面孔，贴在她的脸上，“傻瓜，有你在，爷还能为哪个姑娘动心？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爷从前答应过你的事，是不会忘记的。阿七，这辈子，就便宜你好了。”

    “……”

    好端端一句动听的情话，从赵十九的嘴里出来就变了味。

    夏初七嗔怒，“会不会说话啊你，啥叫便宜了我？”

    赵樽低笑一声，并不回答，只将她的身子揽入怀里，掌心顺着她的腰身抚上了她的小腹。她怀胎五个月的身子，小腹的隆起已经很明显了。那隆起处硬硬的拱形弧度，为他们的孩儿撑出了一个小小的天地，他静静的待在里面，而他的父母默默的守护着他。

    屋内一片静谧，二人许久没有再吭声，也没有再去计较到底谁便宜了谁。在他温热的掌心轻轻的抚触里，夏初七看着他此时的表情，想着小十九终于可以得到他父亲的怜爱了，眼窝里竟有一丝温热的液体在流窜。

    “唉，你可知，我独自一人怀着小十九，有多辛苦？”她突然问。

    “我知。”他声音有些闷，还有一丝无奈的喑哑。

    “你可知，你就那样弃我而去，我差一点就活不下去？”

    “我知。”

    “你可知，从阴山到京师，这一步一步我走得有多么的不容易？”

    “我知。”

    “你可知，你活着回来了却装着不认识我，我恨不得杀了你？”

    “我知。”

    “你可知……”

    她停顿一下，猛地扑在他的身上，声音哽咽不已。

    “赵十九，你可知，我很想你。”

    “我都知道。”在她带着哭腔的浓重鼻音里，他的头低了下来，寻找到她柔软得带了颤意的双唇，轻轻的吻着，没有丝毫的情丶欲，只有说不尽的怜惜与安抚，“阿七，往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你的身边，一定会有我。我不会再让你无端受这些苦楚。你的来日，皆由我来安排，可好？”

    “赵十九……”夏初七颤抖着唇唤了一声，双手圈紧他的腰，在他密密麻麻的亲吻里，鼻腔一阵阵发紧，深呼吸了好几下，眼泪才没有淌下来。

    在他的身上，有着她熟悉的茯百酒香味儿。

    虽然他什么也不说，她也可能猜测得到，他这些日子一定过得不好，一定头风又发作过，要不然他不会去喝茯百酒，饮鸩止渴。想到这些，她的心，痛得卷了起来，一下击穿了她强撑的底线，终是忍不住，伏在他的怀里，呜呜的哽咽起来。

    “赵十九，我恨死你了。”

    “好。”他哄她，“只要你高兴，恨便是了。”

    “讨厌！谁让你顺着我说了？”

    “……那得逆着？”

    他低低一笑，逗她，“那娘子，为夫实不知你为何这般恨我？”

    “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狠狠圈紧他，想到这样的阴差阳错，不免气苦，“我若是晓得你还在人世，又怎会轻易入宫？又怎会承了赵绵泽的册后圣旨？你与我之间，又怎会陷入这样一滩漩涡中，走入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

    他没有回答，呼吸渐浓。

    她感觉到他的唇落在了她泪湿的眼上。

    她抽泣一下，什么也看不清，就是委屈。

    “你说啊你！”

    “阿七，是我不好。”他道，“那时我一直未醒。”

    夏初七微微一怔，待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时，心底里的酸楚更浓了。她不敢想象在他未醒的几个月里，是怎样煎熬着活过来的。也不敢想象若是没有遇到乌仁，他与她今生还有没有这样的缘分可以得见一面，可以这般相拥而眠。

    接下来，赵樽详细地为她讲述了在阴山皇陵里，当她被天梯送上“死室”，而回光返照楼下沉陷之后的事情。那时，回光返归楼离地不过三尺距离，他也以为必死无疑，可没有想到，等那石楼陷入沸水湖时，机关竟自动转入了后室的一千零八十局。那一座带着巨额黄金珠宝的回光返照楼，眼睁睁的消失在了他的面前。他死里逃生，在机关转换的时候，从沸水湖里寻到一个出口，逃出生天，最后却昏厥在阴山南坡的背后，被乌仁潇潇所救。

    “那些宝藏都没有了？”

    听完他的话，夏初七倒吸了一口气，讶然不已。

    “怪不得，后来我们挖掘沸水湖，也未发现宝藏。”

    “唉！”赵樽一叹，捏了捏她粗硕了许多的腰，“阿七就只关心财宝？”

    呵呵一乐，夏初七不想承认，可回忆起那一笔富可敌国的钱财，委实有些唏嘘，“除了财宝，还有谁可以关心吗？”见他黑了脸，她眨眨眼睛，继续道，“爷，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其实那一座回光返照楼，并没有因为鸳鸯亭中的棋局被破，因为九宫八卦的阵眼失效而下沉毁灭。事实上，当前室的九宫八卦破掉之后，还得破解后面的一千零八十局，方才能拿到藏宝？”

    赵樽眉头微蹙，“究竟有无一千零八十局，谁也说不清。不过那皇陵的布局机关甚是巧妙，看上去毁了，实则没毁，看上去没了，其实还有。若是有生之年，能把整个机关布局参悟得透，倒也是一大幸事。”

    “别别别！”想到这一场生离死别，夏初七还心有余悸，“我虽贪财，但更惜命。不管那里有多少的金钱财宝，这辈子我都不想再与它打交道。往后听见阴山的名字，我都要避得远远的，再也不踏足一步了。”

    叹一口气，赵樽没有再继续这个凝重的问题。

    几个月的分别，虽说并非全都缘于那批宝藏，但到底也与宝藏有关。若是可以，他也不愿意再涉足那里一步。可世间之事却有诸多的玄妙，冥冥之中或许早有定数，那里也不是一个插曲，而是从始至终都与他们的生命息息相关。

    那是后话，暂且不提。只说眼下，两人回忆里那有着刻骨之痛的阴山皇陵，都选择了沉默。赵樽默默地吻着她，她也默默的回应着他。没有预想中久别重逢的干柴烈火，只有温情脉脉的小别胜新婚。拥抱，亲吻，耳鬓厮磨，他们此时只会有最原始的本能来安抚自己劫后相聚的爱人。

    “赵十九……”

    “嗯。”

    “我喘不过气了。”

    在她呜咽一般的嘤嘤声里，赵樽长吁了一口气，侧躺在她的身边，把她臃肿的身子揽在怀里，没有再继续，只把手心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呼吸不匀地轻声一叹。

    “这一晃，阿七都做娘了！”

    “你不高兴？”

    “瞎说！”赵樽语带笑意，“不要再胡思乱想，早些睡吧。”

    “嗯”一声，夏初七闭着眼睛，可是却难以入睡。

    “赵十九，乌仁的事，你打算怎样处理？”

    赵樽搂住她的手臂，微微一紧，“爷自会法子。”

    “我不想伤她。”

    她说完，他还没有回答，她却又是一叹。

    “唉，你说我这个人，我咋就这么善良呢？”

    呵一声，赵樽憋不住笑了，“阿七，你还是这般不懂谦虚。”

    “那是必须的。”夏初七趴在他的怀里，螃蟹似的勒紧他的脖子，低低一笑，“我就是这样一个不懂谦虚的萌蠢妇人。请问这位公子，可有兴趣与我共赴巫山，剪一出旖旎云雨？”玩笑一般说着，她把脑袋往他的颈窝里凑了凑，又慢慢把唇挪近他的耳边，轻呵一口气。

    “爷，奴家等你好久……”

    她软软的呼吸，低低的呢喃，温热的气息，无一处不撩人心魂。赵樽原就憋得难受，被她蛇一样的纠缠上来，身子更是僵硬得紧。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把她从身上扯开，掌心在她小腹上抚了抚，喑哑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情绪。

    “阿七，再闹爷，一会得让儿子看笑话了。”

    “咦，你不是说喜欢女儿？”

    “我何时说过？”

    “你就说过。”夏初七挑衅，“再说了，儿子笑话我什么？”

    赵樽顺手捏了捏她的面颊，“笑他不知羞的娘亲。”

    “我呸！”夏初七这些日子憋屈了好久，如今好不容易见到赵十九这个“大仇人”，那火儿一波接一波的往外冒。听他这么说，她便又委屈起来，扯着拳头就砸在他的肩膀上，小女人似的低低呜咽。

    “赵十九你太无耻了……我……呜……”

    “瞧你这点出息！”赵樽惊叹于她说哭就哭的本事，哭笑不得的诱哄着，掌心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拍着，却不知埋在他怀里的一双眼，在狡黠的眨着，眼泪都憋出来了，才迫使自己不笑出声儿。

    “我就没出息了，怎么的吧？让你欺负我，看我揍不揍你？”

    雨点似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他后仰着脖子，只是长长嗟叹。

    “唉！有妻如此，家门不幸！”

    “赵十九！”夏初七牙都咬碎了，一个翻身坐起来，骑在他的身上，挺着圆滚滚的肚子，低头虎视眈眈的看了他片刻，在一抹昏暗的灯火下，她浅眯的眸子里，添了一抹怪异的邪气。

    “了不起啊，敢对本姑娘这么放肆！”

    赵樽喉结微微一滑，“爷便放肆了，姑娘意欲何为？”

    “你猜猜，我要怎样罚你？”

    －－－－－－题外话－－－－－－

    阿七说：你猜猜，我要怎样罚你？

    赵十九说：姑娘们，你们也来猜一猜？

    众人（无奈摊手）：猜中有什么？

    二锦（眨眼睛）：你猜猜？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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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若为情故，虽死不负！

﻿    “你猜猜，我要怎样罚你？”

    她哼声一过，屋里静谧下来。

    赵樽没有回答，看着高高坐在身上像个女王一般的姑娘，他自觉应当把她弄下来，免得她一个激动伤了肚子里的孩儿，却又不忍拂了她的兴味儿。

    四目在空中交缠片刻，他突地一笑。

    “敢问娘子，要怎样罚？”

    她微微歪着脑袋，笑容不怀好意。

    “爷，我们玩个游戏如何？”

    “嗯？”他显然不懂何谓游戏。

    夏初七朝他眨了眨眼，也不解释，只低下头去，把披散的一头青丝散在他的颈窝里，发尾轻轻蹭着他，娇糯无比的语气里，满是不容他拒绝的撺掇。

    “你先前说，都是你不好，对也不对？”

    赵樽目光闪动，“对。”

    夏初七莞尔，唇边梨涡浅显，“那想让我开心，对也不对？”

    赵樽又一次点头，“对。”

    轻“嗯”一声，夏初七托着腮，手撑着他的肩膀，灼烁的目光中全是黠意，“既然这事儿是你不好，你又想令我开心，就陪我玩这个游戏，好不好？”

    “游戏便是惩罚？”他目露狐疑。

    “差不多……吧？反正就是玩玩而已。”

    夏初七一句一句引导他往自己的圈套里钻，却不知道自己脸上腻歪的笑容早就出卖了她的情绪，那伪装出来的“天真无邪”里，是十足的女巫邪笑。

    赵樽自是知晓她的性子。

    但只要她高兴，不论做什么事，他都乐意奉陪。

    “好，爷依你便是。”

    听他答得干脆，夏初七却不甚满意，鼻翼里哼哼道，“眼下话虽这么说，可到时候你会不会遵从可就说不准了。”

    “爷是这样的人？”

    “……当然。”

    他轻叹一声，捏了捏她的鼻子，“就数你刁钻。是，爷有亏在先，要做什么游戏，你做便是，我自是都由着你。”

    “这样最好了。嗯，游戏的第一步，我得先蒙上你的眼睛。”乐滋滋地说罢，夏初七抽过边上的一张绢巾，便将赵樽的双眼蒙了起来。

    “游戏规则由我来定。爷，你有没有异议？”

    “为夫不敢。”他顺着她，并不去扯脸上绢巾。

    “好。”夏初七愉快地看着这只“待宰的羔羊”，乌黑的眸子满是笑意，她难得占到赵十九的便宜，心情极度愉悦，“这个游戏叫‘心有灵犀一点通’。等一会，我会在你的身上写字，由你来猜，时间以一炷香为限。你若能全部猜中，一炷香后游戏结束。你每猜错一个字，游戏时间便要追加一分钟，以此类推。”

    “一分钟？”

    “告诉过你的，十五分钟为一刻。”

    “哦？大晚上的，阿七兴致这样高？”

    赵樽不知是在叹，还是在笑，声音极是无奈。

    “那是！”夏初七抬着下巴，极是得意，“好不容易小白兔才捉到大灰狼，不想办法治治他，小白兔岂不是太没脾气了？往后还不得一直被大灰狼欺负啊？”

    把自己比喻成小白兔，夏初七先恶心倒了。

    果然，赵樽也忍不住发笑。

    “你若是小白兔，天下的兔子都得羞愧死。”

    “多谢爷的谬赞！”夏初七嘻笑地抚上他的脸，调侃道，“那晋王殿下，到底是允了呢，还是不允呢？到底是敢玩这游戏呢？还是不敢玩呢？”

    “有何不敢？”他挑了挑眉。

    “有脾气。那主子爷，您切莫食言哦？”

    听她狡黠奸诈的声音，赵樽委实有些后悔答应了。

    可话都出了口，他不得不把悔意咽到肚子。

    “本王自是一诺千金。”

    “好！爷就是帅气。”话音一落，她软乎乎的身子便从他身上爬了下去，在一阵衣料窸窸窣窣的诡异声里，她走向了窗台边上。

    赵樽看不见她在做什么，不由蹙起眉头。

    “阿七？”

    “马上就来。”

    她愉快地回答着，很快又爬了上来。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抚上了他的脸。紧接着，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突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惊了一下，身子冷不丁一颤。

    “阿七在做什么？”

    满意于他的反应，夏初七趴在他身上，闷头发笑。

    “你猜猜？”

    那东西触在身上，又痒又麻。可赵樽眼睛被蒙住了，哪里能猜得出来？幸而夏初七并不想卖关子，笑眯眯地告诉了他真相，“这是我在大马和小马身上收集的鸽子羽毛。我把它们洗净了晒干，原本是要做一只羽毛毽子玩的。这不，还没有做成，便宜你了。”

    “……”

    赵樽脸上被她搔得痒痒的，有些受不住。

    “行，写吧。”

    “ok，那我宣布，游戏正式开始。”夏初七笑眯了眼，小声道：“我说过，游戏规则由我来定。那么，从现在开始，不论我写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能反抗，不能动弹，知道了没有？”

    赵樽明知这丫头没安好心眼子，可想着她明媚的笑容，听着她银铃一般动听的笑声，也不忍心打破这样和暖的气氛。

    不就是猜字么？

    不就是不反抗不动弹么？

    他自恃自制力超强，于是点点头，算是应了。

    “已经夜了，快一些。”

    “好，骚等！”

    夏初七看他一动不动的样子，邪恶的小心思膨胀到了极点。她抿着嘴轻轻一笑，两根手指捻着那一撮鸽子羽毛，在他的脸上拂了拂。

    “爷准备好了吗？”

    “嗯。”他有些口干舌躁。

    “好，第一个字开始了。”夏初七被自己的创意弄得亢奋无比。她叽叽笑着，半跪伏在他的身边，一笔一画的在他脸上专心写字，目光一眨不眨看着他古怪的表情，语气满是促狭。

    “晋王殿下，猜猜看？”

    “即！”他回答。

    “咦，厉害啊。猜中了！”夏初七笑着，一只手拿着鸽羽，一只手伸入他的领口，慢慢往下退着他的衣衫。

    “做好准备，第二个字，马上就来。”

    先前二人滚被窝时，他原就脱得只剩下一层单衣，如今单衣被她手指退开，里头寸缕皆无，一片古铜的肌理在烛火下泛着一种纯阳刚的健美，画面落在夏初七的眼睛里，她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货长得真是……要命。

    当然，她没有因为他长得好就饶了他。好不容易肚子里有“货”，也可以仗着肚子里的“货”好好欺负欺负赵十九，她正玩得不亦乐乎！

    “这个字呢？”

    她反复写到第二遍，他才回答。

    “便！”

    “答对！”夏初七笑看着他，手上的鸽羽没有停顿，轻拂一下他的脸，在他长长的眼睫毛眨动间，一笔一笔来回的拂动着，羽毛尖很快落在他的耳侧。

    “爷，轻重可还合适？”

    “唔”一声，赵樽手心微微攥紧，好不容易才压抑住心里头的痒痒，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

    “小蹄子，你到底要做甚？”

    “写字儿呀？”她笑意更浓，每一个字符的跳动间，眸底波光皆是盈盈如雾，仿若蕴了一汪清澈的温泉水，那一幅无害无辜的样子，与她如今手上正在做的事情正好相反。

    一个纯，一个妖。一个乖，一个媚，伴着她低低的轻唤，那鸽羽从他的耳孔慢慢滑到脖子，画向喉结，再一点点往下，从他惑人的锁骨一路到达脐下。每过一处，她都会写出不同的字来，他有时猜中，有时猜不中。她有时提醒他，有时也不提醒他。

    这一路写下来，一炷香的时间，已是过去大半。

    “爷，这是什么字？”

    她轻笑着询问，可赵樽的情绪早不如先前镇定。那鸽羽从身上滑来滑去，就像虫子爬过一般，那痒痒几乎钻入他的骨血，遍布浑身的感官，无可避免地搅动出他压抑许久的情潮。

    这阿七素来大胆，先前他便隐隐有些猜测，只是没有想到，就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竟会如此这般难以隐忍。

    “阿七，一炷香到了吧？”

    “还没呢？急什么。”夏初七随口回道，心里话儿：她哪里知道一炷香到底需要写多少个字？又没有人给她发一块表。

    又一个字写完，在她的询问里，他声音越发粗嘎，“写字就好好写字，你再这般，爷一会…定不饶你。”

    “我哪般啊？”夏初七笑着，并不畏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哦？我写，我写，我继续写。”

    她嘴里笑不可止，不理会他的抗议，仍是拿着那鸽羽在他身上画着，嘴里念念有词，“你若是能全部猜中，我早就饶了你。是你自己猜不出来的，怪得了谁？”

    “阿七，别闹了。”赵樽情绪有些失控，心窝里仿若被人点了火，憋得有些气紧，额头上亦是布满了一层细汗，只觉原本凉爽的屋子里，热得无法透风。

    “我可没闹，你自家应了的。爷，食言而肥，食言而肥，你默念几遍吧，或许会有镇定效果？”

    她笑着，继续先前的步骤，一只软柔的小手就着那鸽羽在他半露半遮的身上轻松的写画着，每一个痒处，还故意轻轻一挠，看见他激灵一下，她不由哼起了歌儿来。

    “嘀嗒嘀，嘀嗒嘀，有只小猫在偷米……”

    哼着歌，她的唇低低贴在他的身上，顺着那鸽羽一路由上往下滑，鼻尖偶尔碰擦到他滚烫的身子，还会带上一两句细声细气的挑逗。

    “爷，你可还忍得住？”

    “爷！这个字是啥？”

    “不对，再猜一下。”

    “……再来！”

    赵樽越来越没脾气了。这小妖精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念头收拾他。很显然，不管他答得上，还是答不上，结果都是一样——只要她没有解气，恐怕都不会收手。

    “唉！”

    他喟叹一声，探出手来想要握她的手，顺便把鸽羽拿开。没想到，手刚伸出来，就被她狠狠地压住。

    “不许动弹！乖乖地躺好了。”

    “阿七……”他无奈之极。

    “行了，我大人大量，这一回就不与你计较了。你若再随便动弹一次，我便再多加一炷香的时间。”

    “……我想出恭。”

    “忍着！”夏初七噗一声，嘻嘻发笑，“放心，我会好好伺候你的。不要紧张，紧张就不好玩了。”

    她压住他的手，看他一脸无奈的样子，不由眉开眼笑，手指再一次贴过去，把他身上最后的遮羞布一同剥了开，鸽羽亦不像先前的小意挠挠，而是直向要害。

    “小浑蛋你——”赵樽吃不住痒，身子一曲，喉咙紧绷得出口的声音都变了味儿。那不是痛，也不是痒，而是一阵搔入骨髓般的麻酥，让他想要把她恣意爱怜的亢奋。可惜，哪怕心里翻江倒海，他还得硬撑着，一动也不能动。

    “对了，这就对了。”夏初七并未因为他呼吸的粗急就停手，反倒玩得越发兴起，在他的身上画着，写着，尤其是鸽羽“路过”他身上或深或浅的疤痕时，更会停留下来，慢慢地安抚他。

    “阿七，够了！”

    赵樽额头上青筋都跳动起来，在她手上的鸽羽沿着他中间那道勄感的凹槽滑动时，脑子已无力思考，按捺不住便要躬身而起。

    “不要动！”

    她似是知晓他的心思，压下来按住她，听着他轻重一不的呼吸，她轻轻一笑，低头便亲上他的唇，温情的舌挑衅似的扫过他，与他吻一阵，然后慢慢滑下，随着那一撮鸽羽，亲吻他。

    “这个字是什么？嗯？”

    她又一次低声问着，声音说不出的邪气，样子更是像一只会吃人骨头的小女巫。而他的呼吸喘急，脑子混沌，心绪受扰，回答的声音含糊不清。

    “嗯……阿七……”

    他极力忍住没动，吸了一口气，声音添了几分喑哑。

    “不要再闹了，夜深了。”

    “深了便深了呗。正好，咱们先戏而乐，神合意感，岂不快哉？”夏初七逗着他，手上的鸽羽还在写，挠得他几乎窒息。

    “阿七……”他蒙住眼睛的绢巾突地滑开一边，视线里的姑娘，衣衫半开，腹部微凸，像一朵五月盛开的花儿，娇艳，美好，邪恶，却又洒脱如同隔绝尘世。

    “爷，快猜啊？”她轻轻笑着，鸽羽扫过他脐下，一笔一画写得很是认真，“快一点，再猜不中，就没得睡觉了！”

    “楚七！”赵樽几乎是一字一顿从牙缝里喊出她的名字。心窝热血翻腾，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身子，扼住她的腰身便把她翻转过来，按靠在枕头上。

    “如此顽劣！看爷怎样收拾你。”

    “喂！不讲道理了是不是？”夏初七哧地一声，便拿脚去踢他。可脚刚伸出去，便被他握在掌中。

    他的掌心厚实温热，激得她打了个颤。

    赵樽微微低头，目光微微一赤。

    他的掌中，那一只白软软的小脚丫子长得极是好看，在她的精心护理下，颜色粉嫩如同婴儿，雪白如玉，小巧玲珑，弧线姣好，肌色滑腻，每一个脚趾头都如同一颗圆圆的贝壳，发出惑人的光泽。

    “喂，放开，痒痒得很。”

    夏初七受不住痒，脚丫子拼命往回缩。赵樽被她泥鳅般的滑腻一撩，只觉掌心里也痒痒得厉害，或者说是心里头痒痒的紧

    “阿七……”脑门一发热，他再顾不上其他，兽血沸腾中，他唤一声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压抑，还有一点拼命禁欲却无法克制的冲动，“爷原是想要放过你的。如此一看，想是不必了……”

    “你要做什么……？”

    不等她说完，他伸手便把她捞到怀里，低头吻了下去，用行动宣告他的目的。

    灯影残红，被翻红浪。

    这般急不可耐的赵樽，骇得夏初七心肝儿狂跳，呼吸也不再均匀了。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圆瞪着，她看着面前放大版的俊美面孔，刚想要反抗，嘴唇已落入他的嘴里。

    他在咬她。

    “还敢不敢了？嗯？”

    夏初七嘴里唔唔有声，“赵十九，你敢说话不算话？”

    他不回答，趁她说话和换气的间隙，猛地撬开她的唇，叼了她软柔的舌衔在嘴里，相贴相缠着，语气是魅人的低哑。

    “对付无赖的时候，爷从不君子。”

    “你本就不是君子。”她抗议。

    他低低一笑，声音极暖。

    “爷若是君子，如何应付得了你的重口味？”

    夏初七眉梢微微一抬。

    丫真是活学活用啊！竟然连“重口味”这样重口味的词都学会了？夏初七无奈的偏着头，大口呼吸着，心脏狂乱的跳动。这般暖昧的放肆纠缠，他身上未着寸缕，她身上又半隐半现，几乎不必多想，便知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她闭上了眼，羞涩的等待。

    “阿七……”

    他突地唤了一声。

    “嗯。”她答。

    “妇人有孕，可是不能同房？”

    “……”夏初七差一点崩溃。脖子往后一仰，她回避他锋芒一般急切的索吻，语气满是委屈，“既然你晓得不可以，还抱着我做嘛？”

    “虽说不行，但妇人若要，爷也勉为其难。”

    他说得义正辞严，夏初七直接噎住了。

    “你说我要？”

    “嗯。你要，爷就便宜你了。”赵樽低呵一声，调侃得颇为无奈。要知道，在她的面前，他抵抗力原就不太坚定，更何况她这一出鸽羽戏鸟，更是令他先前因了她有孕的坚决全部都泡了汤，“阿七，到底是…可不可行？”

    “嗯。”她略有一些窘意。

    “嗯？”他的回答，还是带着疑问。

    “嗯。”她有些恼恨他的不懂和迂腐。

    “嗯。”他终是领悟到她嗯声的意思。

    接下来的一切，似是水到渠成。

    两个原就情意甚笃的男女，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情意深浓的夜里，要把心底里早已回想过无数遍的事情再演练一次，更是合情合理。很快，她孕期娇娆的身子与他硬实如铁的身躯缠绕在了一起。当她衣裳散尽，与他毫无间隙地贴在一处时，她听见自己低低的哽咽，还有他低哑而满足的叹息。

    眼前的光影，渐渐模糊，她与他紧紧相拥，似是再无缝隙。然而，就在她正准备与他投入这快活的乐事中时，外间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咚咚！”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扰到了榻上的二人。

    夏初七大口呼吸着，缠住赵樽的脖子，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帐外。

    “何事？”

    外面的声音还是甲一。先前为了“避嫌”离开的他，为了他俩的安全，其实并未走远。继回光返照楼之后，甲一再次无辜的听了一阵房戏，声音也是低哑不堪。

    “七小姐，刚得的消息。梓月公主出事了。”

    夏初七身子一僵，先前高涨的热情与激情，全部因了这一句话消退而去。想到赵梓月那一张单纯天真得近于白痴的脸，她心里的火苗仿佛随时都会从心脏燃开。

    “她出什么事了？”

    公主选驸马的事，赵梓月应当是晓得了。

    夏初七先前便当心她，如今一听说出事，第一反应是她又玩了自杀。没有想到，却听见甲一说，“梓月公主带着丫丫逃了——”

    “逃了？”

    她低喃一声，迎着赵樽的目光，奇怪的默了默，犹自坐了起来，把二人交缠在一处的发丝慢慢拨开，拔高了嗓子问：“逃往哪里了，如今可有消息？”

    甲一明的是告诉她，实则是在向赵樽禀报。

    “情况还不清楚，属下只知这么多。”

    夏初七默然了。

    女人的坚强，大多都是为了孩子。像赵梓月那样养尊处优的小公主，打小就没有吃过苦，竟然会走到逃离皇城这一步，应当也是为了孩子滋生的力量。

    只不过，做了妈妈的赵梓月没有闹自杀，原是值得欣慰的，可她却选择了这样的一个笨办法。一个弱女子，带着一个小丫头，两个都是孩子，能逃到哪里去？今后又怎样生存？

    就在她思量时，赵樽已从她的身侧穿衣而起，一双微眯的黑眸里，散发着一股子冷漠的光芒，但情绪还算淡定。

    “爷……”夏初七润了润唇，想要安慰他，可笑容竟是比哭还要难看，“梓月不会有事的，京师城就这么大一点。想来她也走不远，很快便会找到。”

    “嗯。”

    赵樽扣好玉带，侧眸过来，凝视着她，声音依旧带着情事未解的喑哑，“我先去看看，你不必起来，再睡一会，养胎要紧。”

    “哦。”夏初七乖乖地躺下去，想到差一点成了的事儿，面上有些窘迫与羞涩，“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赵樽嗓音微沉，“有机会我便会来。”

    夏初七撇了撇嘴巴，“那我能出去看你吗？”

    他眉头一蹙，淡淡看来，“不许。”

    夏初七霍地硬着脖子，像只斗鸡似的狠狠瞪住他的脸，“我偷偷的出去，还不成么？反正床底下有地道不是？我就算一走了之，也没有人会发现的。”

    “人都盯着你，你能走到哪？”

    “天下这么大，我哪都能去。”

    “即使走出去，如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舌头长在人的身上，谁爱说就说去，我懒怠理会。”夏初七哼一声，笑起来：“你以为我与旁人一样，几句流言蜚语，就会一死以谢天下？”

    赵樽正色望住她，良久，掌心抚上她的脸。

    “阿七，再忍耐些时日。”

    眼下的情况如何，夏初七心里其实是知道的。先头说要从地道里逃走，不过是基于一个孕妇的苦闷与烦躁发的狠话。她又怎会不知道，由着性子这般离去，将会连累无数的人送命，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她如何做得出来？

    有生路，不能逃。

    她浅浅一叹，手指攥紧他的衣袖。

    “我晓得了。爷，你保重。”

    他嗯一声，弯腰捞起她，紧紧搂在怀里。

    “阿七，先前你写的字，爷都猜出来的。”

    夏初七一愣，目光微闪，“真的，骗人吧？”

    赵樽薄唇微微一勾，低头吻一下她的唇角，沉着嗓子一字一句复述道：“即便有人把全天下的金银财宝都堆在我的面前，也及不上你为我准备的这一双鞋子。”

    他竟然能把她随手比划的一段字，完完整整地连在一起读出来，难道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夏初七震惊了一瞬，眼窝登时热烫。好不容易她才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又哭又笑地捶他肩膀。

    “你个浑蛋，你全猜出来了，怎的却瞒着我？”

    “不是为了讨你喜欢么？”他笑。

    “呸！你明明就是为了借机欺负我。”

    他目光微沉，想到没有“欺负”成的事儿，略有些遗憾，双臂更是搂紧了她，“阿七，为了你和孩儿，我会没事的。”

    “赵十九，先前还有几个字，我没写。”

    听着她似笑似哭的声音，他捏捏她的脸，笑问，“什么？”

    她也笑：“若为情故，虽死不负。”

    赵樽身子一僵，低头看着她的脸，严肃回了三个字。

    “我亦然。”

    “赵十九……”夏初七双手环住他的腰身，目光却错过他的肩膀，落在脚踏板上的一个绸布包上。

    绸布露出一角，里面是一条软缎底的绣花布鞋。她先头下床去拿鸽羽时就发现了，赵十九为她带来一双布鞋，兑现了在漠北的承诺。

    －－－－－－题外话－－－－－－

    看到有些亲对赵樽皇陵脱困一事还有疑虑。特此说一下，那什么，这件事还没有完，还会有后续内容的。你们的疑惑，在后面的章节会一一解开。国际惯例，么么哒，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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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那个他，是丫丫的爹！

﻿    次日起来，夏初七身子松快了许多。

    有了昨夜与赵樽的拥被而卧和相谈甚欢，她心里头连日来的阴霾和孕期反应似乎都消散了。也是这时，她才深刻的领悟到一个道理，世上再坚强的女人，怀孕时都一样会需要那个播种者的安慰。

    孕吐反应弱了，可对赵梓月的担忧，却更强了。

    一直没有等来最新的消息，吃过早饭，她亲自喂了大马和小马鸟食，又在窗边的美人榻上躺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阳光灿烂，想到自家的小十九晒太阳的机会都没有，不免又扯着头发烦躁起来。

    这初晨的阳光，没有污染的空气，暖煦适宜，实在太过诱人。可院子外面，阿记与卢辉那些大内侍卫，仍是一步也不离的守在那里。

    叹一口气，她关上了窗户。

    再大的事，大不过命。

    再烦的心，烦不过死。

    小十九还在肚子里，无论如何，她还得忍耐几个月。等卸了货就自由了，等赵十九领她离开这里，小十九也就可以见阳光了。

    安慰着自己，她懒洋洋出了内室。

    外间，晴岚笑眯眯地在做针钱，赶制小十九的衣裳与鞋袜。甲一默默杵在门边，身子坐得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似乎也是闲得，目光都懒得移动一下。而郑二宝与梅子两个活宝正在面对面“翻花绳”，一边翻，一边窃窃私语，极是幼稚。

    “二宝公公，错了错了！”

    “哪错了？”

    “哎呦！你咋这么笨？”

    “不是这样翻的？”

    “都学三天了，你还不会。”

    “这个不是太难了么？”

    “……这么简单。你啥脑子？”

    “人脑子啊。”

    撑着腰站在那里，夏初七微微眯着眼，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雷给劈中了听觉神经。若不然，为什么听见他俩这样“朴实”的对白，那么想笑呢？

    “有暗器！”

    她恶趣味儿上头，低喊一声，拣起晴岚面前的一个线团就朝郑二宝砸了过去。

    “哎哟！饶命！”

    郑二宝慌不迭地抱住脑袋蹲下去。

    那线团儿紧跟着滚到他的脚下，他睁大眼睛一看，这才嘿嘿乐着，一改先前的缩头缩尾，腻歪着一脸的笑，走到她的身边。

    “七小姐，你是闷得紧了？要不要也来翻花绳？”

    夏初七嫌弃地看他一眼。

    “幼稚。一个大男人，你也不嫌害臊？”

    “奴才才不是男人呢。”二宝公公委屈地撇了撇嘴，“再说，我这不是闲的么？”

    “是啊，闲，都是闲得。”

    她叹息声刚完，郑二宝目光便亮了。

    “七小姐，若不然，你揍奴才几下，解解闷？”

    “……”夏初七古怪的看他。

    “只要你不烦，小世子就不烦。只要小世子不烦，爷就不烦，只要爷和小世子不烦，奴才挨一顿揍也无事。”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你带刀了吗？”

    郑二宝不明所以，摇头，“要刀做甚。”

    “我给你开个颅，看你脑子里都装了啥豆腐渣子。”夏初七回答得慢条斯理，说罢懒懒地坐在椅子上，无聊地托着腮，脑子一转，突地想到一个点子。

    “嗳，我给你们讲故事吧？你们付我银子。”

    “啊？”众人都看了过来，目光诡异。

    夏初七补充，“当然不会白要你们的钱。我讲笑话，听笑了才给钱，不笑我倒贴钱，这买卖划算吧？”

    众人都不讲话，仍是蹙眉看着她。

    她奇了，“怎么的，不乐意？这么好的事，你们都不乐意？”

    众人仍是不说话。

    好一会儿，在她莫名其妙的扫视下，一直沉默的甲一终于开了口，“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何时赚过你的银子？这故事还是不听也罢。”

    “靠！你们都不相信我的人品？”

    众人态度一致，给她一个鄙视的眼神儿。

    “人品这东西，你没有。”

    夏初七瞪着他们，无奈的搓了搓太阳穴，瘫软在椅子上，闲得浑身上下都快要长毛了。不对！难道她真的这样惨无人道的摧残过他们的神经，虐待过他们的银子，这才导致她诚意的故事，都没有人愿意听了？

    “楚七，我给你弹曲儿解闷吧？”

    这时，门口走出一道纤细娇美的人影来。她正是寄住在楚茨院里的顾阿娇。为了方便，也为了免得被阿记他们发现，她一直丫头打扮。可即便穿成这样，这顾阿娇仍是当得一个“娇”字，模样儿极是妩媚。

    夏初七请她坐下，笑着摆手。

    “来者是客，怎能劳驾你？”

    “您见外了。”顾阿娇唇角一弯，“我在这里来打扰你，还得了你的恩惠才能活命，却帮不上你什么。我会的……便只是这丝竹之乐了。你不嫌就好。”

    听她这样说，夏初七也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再说一闲下来，脑子就胡思乱想。听曲便听曲吧，只当是胎教。

    楚茨院里，叮咚的琵琶声悠扬的响了起来。

    夏初七半倚在躺椅上，听得摇头晃脑；梅子与晴岚在边上做针线，手里是小孩子的衣裳；二宝公公在边上侍候茶水，一头雾水。而甲一仍在做无声的布景，始终面无表情。

    大半个时辰，便这样过去了。

    没有想到这曲子没有催生小十九的音乐细胞和夏初七的瞌睡，却把下了早朝回府的夏常给吸引了过来。

    听到通传，甲一看向夏初七。

    “你避避？”

    夏初七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她怀孕之事，夏常如今还不知情。可她避开，反倒会令他生疑。想了想，她递一个眼神儿，让晴岚与梅子把小衣裳和小鞋子收起来，随即又吩咐道。

    “拿张毯子来。”

    她刚把薄毯搭在腰上，夏常就进来了。

    见她这么热的天儿还搭一个毯子，他似是微微一愣。夏初七没有解释，也没有起身，只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笑着问。

    “大哥怎的有空过来？”

    夏常脸上略有窘意，目光若有似无的掠过顾阿娇娇俏的脸，拂了拂袍角，便在夏初七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原是不想扰你清净的。可先头从这路过，听见里面丝竹之声袅袅，回味悠长，特来一饱耳福。”

    这夏常对顾阿娇素有情意，夏初七是知道的。只是这古人表达情感的方式实在太让人无语，非得绕出七八个弯来，反倒失了本真。

    若是阿娇愿意跟了夏常，夏初七倒也乐见其成。可古怪的是，先前顾阿娇还是清白女儿身时，一直对夏常有意，如今她已然沦落到这步田地了，夏常也抛出了橄榄枝，她反倒不接招了。

    收起琵琶，她曲了个膝，施施然行礼道，“国公爷，七小姐，奴婢先行退下了，不扰你们叙事。”

    夏初七看着她，抿着唇没有吭声。夏常却生出一抹尴尬来，“顾小姐，稍等。”

    顾阿娇垂着眼皮，样子倒是不卑不亢。

    “国公爷还有何吩咐？”

    夏常看定她，顿了顿，无奈的叹息一声。

    “你先坐下吧，我要说的事，与你有关。”

    屋子里无关的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下夏常、夏初七与顾阿娇三个人。三人互相客套几句，夏常又是一阵尴尬，方才低声道：“今儿早朝时……出了事。”

    夏初七心里一怔，抬眼看他，却没有询问。

    她原本以为夏常会说赵梓月从皇城跑掉的事，可夏常却似是根本就不知情，直接说了另外一桩事。

    “哈萨尔太子再一次拟了文书，说北狄使者被杀一事，他们已经回禀给了北狄皇帝。并且对大晏朝廷一直未抓到凶手，没给一个说法极是震怒。哈萨尔太子要求大晏朝廷在十日内结案，便给北狄一个诚意的说法。”

    很显然，哈萨尔的态度较之先前强硬了许多。

    然而，巴布在死之前，并未有任何的异常，也未与人有怨有仇，查起来极是困难。而且，他虽然被顾阿娇的发簪刺中了脖子，但身中的钩吻之毒，与陈大牛身上中的毒，又诡异的吻合了。如此一来，这原本单纯的案子变得有些扑朔迷离。一时间，哪里去查找真凶？当然，不论真凶是谁，顾阿娇都是案子的关键人物。

    “他们还在搜人吗？”

    夏初七低声问完，夏常便点了点头。

    “朝廷发了通缉布告，四处张榜捉拿。”

    说到此处，他望了顾阿娇一眼，语气温雅了许多，“不过顾小姐不必担心，这里很安全。你爹那边，我派人支会过了，并给他请了大夫去。我没有告诉他你在哪里，只让他安心养病。”

    没料到夏常会为她做这些，顾阿娇瞄他一眼，眼圈突地一红。

    “我爹他还好吧？”

    夏常点了点头，“还好。就是身子亏了，也非一日两日能调理过来的。你也不要太担心，等这事过去就好。”

    顾阿娇垂着眸子，再一次施礼。

    “多谢国公爷。”

    看他二人彬彬有礼的样子，夏初七没有吭声儿。她知，有些情感，一旦离开了滋生的土壤，没了那催化的基石，还被暴风骤雨摧毁过，似乎很难再回到过去了。

    微微一滞，她笑着换了话题。

    “大哥，朝中就没有旁的事了？”

    她想了解赵梓月的情况，但夏常似是真的不知，只回答道：“其余倒没大事，陛下这几日都在准备射柳和为梓月公主选驸马的事。另外……”微微停顿，他看过来，“陛下今日特地召见我，问你想不想去瞅瞅热闹？”

    射柳这事，夏初七只听过，还未见过。

    若不是肚子里有货，她自是不会有热闹不看。可如今，她怎么能去？犹疑一下，她摇了的头，淡淡道，“告诉陛下，我就不去了。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都不要见到他那张上帝造人时被狠狠踩过的脸……”

    “上帝？是何意？”夏常愣住了。

    “就是玉皇大帝的哥们儿。”

    “啊？”

    把夏常糊弄得一愣一愣的，夏初七挑开遐眉梢，“嘿嘿”干笑两声，不再纠缠在这件事里了。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更严重的事。

    从夏常的语气可知，赵绵泽还没有公开赵梓月逃离皇宫的消息。他不仅不告诉别人，还在继续筹备梓月公主选驸马的事儿。那就是说，赵绵泽要不然就是一直派人跟着赵梓月，要不然就是一定有把握找到她。

    或者，他故意放赵梓月离开，本身就是一个阴谋？

    想到这里，她激灵一下，醒悟过来。

    皇城里戒备森严，当初她想出来一趟都不易，更何况是势单力薄的赵梓月？若不是赵绵泽故意“放水”，她如何能带着丫丫走出那一只铁笼子？

    怪不得赵樽昨晚走时，脸色那般难看。

    说不定，这是赵绵泽给赵樽下的一个套。

    思量片刻，她扯了扯身上的薄毯，觉得自己不能孕傻孕傻的待在窝里等，啥事儿也不做。

    “大哥，我有一事要你帮点忙。”

    夏常微微一怔，与她对视一眼，“七妹，大哥的命是你保住的，你我兄妹往后便是同心。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便是。”

    夏初七笑了，笑容不达眼底。

    什么同心不同心，她倒未想那许多。只是有些事情，必须要借助夏常而已。

    等她把事情交代完了，夏常也不便再久留，略为遗憾的告辞离去了。可直到他的背影消失，顾阿娇也未有再多看他一眼。这情形，瞧得夏初七不免唏嘘。

    “阿娇，你怎的不理我大哥？”

    “他是国公爷，我是草芥女，如何理得？”

    “你看得出来，他喜欢你的。”

    “呵，喜欢又如何？我没这命。”顾阿娇看着她，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楚七，天意如此，半点不由人。”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人生最大的遗憾，就是爱上了一个男人，还没来得及与他开始，就不得不宣布剧终。一件事情改变的，也不仅仅只是一个人的环境，还有一群人的命运。

    想到这，夏初七微微叹气。

    “阿娇，执着是病。”

    看了她一眼，顾阿娇也不知理解没有，低下头时，声音软了几分，“楚七，若是我在这里，为你带来了不便，我可以……”

    “瞎说！”夏初七打断她，乌黑的眼珠瞪了过去，轻轻一笑，“不要想这些了，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会有你的安身立命之处。”

    “有你这个朋友，是阿娇此生最大的幸事。”

    顾阿娇抹着眼泪儿，出去了。

    夏初七摇了摇头，拉开身上憋得她气闷的毯子，把甲一一个人唤到了内室。

    “甲老板，如今看你的了。你帮我想办法放出风去，就说我大晏朝最尊贵的梓月公主，怎可嫁与北狄鞑子？还有，就说赵绵泽新帝即位，就一直怀柔。前怕狼，后畏虎，完全无洪泰帝雷厉风行的立国之本，更无明君的治国之策。如今又拿梓月公主许婚，分明是怕了北狄……”

    ~

    赵梓月逃出皇城，出了京师，一路都没有遇到阻挡。落晚时分，她们雇的一辆马车，飞奔在前往溧水的官道上，离那个打从她出生就居住的地方越来越远。

    马车里，丫丫一直在哭闹。

    “姐姐，呜……呜……要母妃……”

    “丫丫不哭，不哭了啊。”

    赵梓月心里酸楚，手忙脚乱的安抚着小丫头。可丫丫还不满两岁，哪里懂得那许多？小胳膊小腿儿的胡乱蹬着，随着马车的颠簸，哭闹得更加厉害。

    “呜……姐姐……坏……丫丫要母妃……”

    “不许哭！”赵梓月眉头蹙起，扬起了巴掌来，“再哭我揍你了？”

    “哇呜……”

    小丫头瘪着嘴巴，愣了愣，那一双乌油油的眼眶里，泪珠子叭嗒叭嗒的落下来，又是委屈又是伤心，一阵猛吸鼻子，看得赵梓月心疼不已。

    “乖丫丫，不要哭了，不要再哭了，我求求你了，小祖宗……再哭，再哭你都要把狼引来了……”

    看她这般，青藤撩开帘子，看了看外面。

    “公主，我来抱！”

    “不必了。”赵梓月心脏怦怦直跳，紧张不已，哪里舍得放来丫丫。她压低声音，吩咐，“青藤，不要叫我公主，叫小姐。”

    “是，小姐。”青藤鼻子酸楚得难受。

    她们先前是不准备跑的。实际上，在赵绵泽登基之前，赵梓月确实是大晏朝最尊贵的公主，可如今，她却连老皇帝和贡妃的面儿都见不上。虽然她不清楚时局，但在宫中呆久了，多少也能知道一些。

    嫁人她不怕。

    可她害怕远嫁北狄，这辈子再也见不上丫丫。

    丫丫是她的心肝肉，没了丫丫，她活着干嘛？

    她没法子了，孤注一掷，她必须得跑。

    只是没有想到，竟会跑得这样顺利。

    “小娘子，前面还有五里地就是溧水了。”

    她们雇的车夫是一个粗野汉子，嗓门儿老大。不过赵梓月的银子给得够，他对马车里孩子的哭闹声并不在意。

    “天见晚了，到了溧水，要不要找个地方先歇下？”

    赵梓月也不知溧水是哪里，只想领着孩子离开皇城便好，闻言，觉着他说得有理，便承了，“车夫大哥，到了那什么水，你替我找一个干净的客栈住下吧。”

    “好嘞！”

    夜幕降临，整个天地都被黑夜笼罩其间。

    一路上，行人匆匆而过，时不时有几句不知内容的窃窃私语传入马车，可赵梓月却没有心力去仔细倾听。

    她只想走得远远的。

    但天不遂人愿，马车尚未进入溧水县城，前方的官道就被人堵住了。那是一个三角岔的地方，有官兵设卡。

    车夫惊道，“小娘子，坏事了。”

    赵梓月心里一骇，还未答话，便听他又道，“这几日应天府一直在设卡通缉朝廷钦犯，听说是北狄来的鞑子使臣被人宰了。朝廷的官兵就像疯了似的，见长得好的姑娘就抓……可我没想到，这都到溧水了，还在查！”

    赵梓月垂着眸子，一慌。

    “倒回去，走旁的路。”

    “来不及了！”

    车夫的话刚落下，马车就被迫停了。

    斜刺里，几个兵卒恶狠狠的冲过来。

    “下来下来，做什么的？”

    青藤看了赵梓月一眼，知晓这些人不识得她，为免节外生枝，自己慢吞吞走下马车，趁着说话的当儿，递上一锭银子。

    “兵爷，我家小娘子回娘家，去溧水。孩子这会儿身上不舒坦，哭闹得狠了。麻烦行个方便。”

    “嘿！有意思。”那兵卒把银子往怀里一塞，立马就变了脸，“给了你方便，兵爷可就不方便了。小娘子，知道兵爷们办什么差吗？不管是谁，一律下车检查。快点！”

    “兵爷，您行行好……”见他们拿了银子就过河拆桥，青藤软着嗓子便要求情。可不待她把话说完，几个手持腰刀的官兵就围了上去。其中一个头目样的小胡子男人，一把挑开车帘。

    “给老子滚下来！”

    看到车里的赵梓月时，他惊住了。

    不是认识她，而是没想到她长得这样美。

    “嘿嘿，倒是一个小美人儿。”小胡子邪笑一声，看了看赵梓月怀里还在瘪嘴抽泣的丫丫，侧眸向同伴递了一个眼神儿，“王麻子，来看一看，这小娘子像不像朝廷缉拿的要犯？”

    那王麻子怎会不知他的意思？

    “像，头儿，像极了。”

    “嗯，带回去。”小胡子得意的一挥手，“今儿晚上老子得好好审审！看看她是不是那杀害使臣的小贱人。这一回立了功，我请兄弟们喝酒吃肉。”

    “好！”

    赵梓月万万没有想到走了那么远，居然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被人截住。而且，看那人的表情，她也知道，他们不是抓朝廷钦犯那么简单。

    “放肆！”

    她搂紧丫丫，低喝一声，脸色黑了起来。

    “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什么人？”那小胡子看着她身上朴素的花布衣裳，不像什么官家小姐穿的，唇边的笑容扩大，嘻嘻调戏起来，“不管你是什么人，过了今夜，你便是兵爷的女人。”

    “你！混账。”

    看着那人伸过来的手，赵梓月搂着丫丫退开些许。

    “你不要命了？”

    “小娘子此言差矣！”那小胡子一把拽住吓得瑟瑟发抖的车夫，丢到边去，径直爬上马车里，一双小眼睛闪着烁烁的鼠光，“看你长得像朝廷钦犯，本就要锁拿回去的，但兵爷看你可怜，大晚上一个人孤身赶路，这才好心多说几句，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滚开！”

    赵梓月嘴唇微微发颤，怀里的丫丫也是被吓得“哇哇”大哭，小嗓子嘶哑着，哭吼得声嘶力竭。

    “小杂种，吵死了。”

    那小胡子伸手就要来拎丫丫，赵梓月双目一瞪，抬脚踢在他的腰上，他未料到她一个小姑娘会使蛮力，一个没站稳，从车上倒了下去。

    “他娘的，好大的胆子。”

    摔了一个跟头，那小胡子彻底怒了。

    “来人，给我把这两个小娘们儿带回去。老子今晚上非得审出她的底细不可。小野猫，我呸！”

    啐了一口痰，他吼叫着，怒不可止。边上的几个兵卒在他的示意下，纷纷围拢。眼看情形不对，青藤扑上去就挡在赵梓月的面前。

    “你们哪个敢动她？她是当朝的梓月公主。”

    梓月公主？

    听完青藤的话，兵卒们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尤其那个被赵梓月踢了一脚的小胡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嗓子扯得像风箱。

    “是公主那就最好了。老子还没睡过公主呢。哈哈！”显然他根本不信，大笑着说完，又看向边上的人，“兄弟们，想不想知道公主睡着是个啥滋味儿？”

    “想！”

    这些人都是低等兵卒，平素里接触达官贵人的机会极少，于他们来说，公主都养在深宫皇城里头，怎会大半夜的跑到溧水这个地方？

    “上！把‘公主’带回去，今儿晚上咱哥几个轮着翻儿的睡。还有，这小丫头也不错。哈哈！一并带走。”

    “头儿，这不好吧。”那王麻子胆子小，看了看赵梓月漂亮的脸儿和天生尊贵的样子，小声道，“万一她真的是……”

    “是啥，是公主？”小胡子哈哈大笑，“王麻子，你个怂包蛋，不能做男人的事，就跟老子滚边上去歇着。”

    很快，几个兵卒再次围拢。

    青藤紧张得身子一阵发颤，但还是紧紧护住赵梓月和丫丫。昏暗的火把光线下，两个小姑娘外加一个小孩子，实在孤立无援。

    “我警告你们。”赵梓月看着那些人扭曲的笑容，胃里一阵恶心，“谁敢上前，谁敢碰我，不仅你们自己，你们全家，你们九族……都会死无藏身之地。”

    “小娘子，拼嘴利索是无用的。还是乖乖跟着兵爷几个走吧？”那人调侃着，笑着扑上来。

    赵梓月侧身而过，在青藤的惊叫声里，大吼，“我是赵梓月，我哥哥是赵樽，我爹爹是洪泰皇帝，我娘是贡妃……你们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

    “啊？哈哈哈哈！”

    那几个人笑得东倒西歪。

    “哥几个，这小娘们儿莫不是失心疯了吧？”

    “疯了，就得治治她的疯病。”

    “怎么治？”

    “你说呢？哈哈哈！”

    一串串污言秽语，伴着不堪入耳的调笑声飘荡过来，听得赵梓月身上汗毛直竖。她长这样大，从未有受过这样的侮辱。更没想到，这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她还没有找到可以养活她和女儿的法子，就遇到这样的事。

    原来做不成公主，做个普通人也这么难。

    是她太没本事，连保护丫丫都做不到。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出各种各样的念头，那些人的污言秽语也一直响彻在她的耳际，可赵梓月却似乎什么都听不见。

    青藤哭得唏里哗拉，她却没有哭。

    她是公主，她是不能哭的。

    任何时候，她都得有公主的骄傲和尊严。

    一个人的手爪子伸过来要抓丫丫，她赤红着眼睛，像一只发怒的小母兽要保护自己稚嫩的幼崽一般，抱住丫丫，张嘴便死死咬住那人的手。

    “啊！”

    那人的惨叫声，响彻天际。

    “我的手，我的手……”

    “快，拉开她，拉开这个疯子。”

    赵梓月脑子里没有旁的意识，只知道她要保护丫丫，要保护她的女儿，以至于根本就察觉不到，嘴里满是血腥味儿，那人的肉都快被她咬掉了。

    “姐姐……哇……姐姐……”

    丫丫还在大哭，放声大哭。

    “公主……”

    青藤在踢打着那些抓她的人，也在大哭。

    只有赵梓月没哭。她不能哭。就算是死，她也是一个公主，是洪泰皇帝的女儿，是赵樽的妹妹。

    她的嘴被人扼住了，她的牙咬酸了，终于她的丫丫也落在了别人的手里。那些人拽住她的肩膀，要往边上的玉米地里拖。那车夫见势不妙，驾着马车就逃走了。

    如今的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丫丫！”

    听着女儿的痛哭，她整颗心都碎了。

    “你们这些卑劣的小人……放了孩子。”

    不论她怎样喊，那些人都不理会她。

    那个手被她咬伤的家伙，更是满脸怒气，“头儿，我受了这样重的伤，一会得我先上。”

    “滚你娘的。”小胡子低吼，“老子不上，何时轮到你来？边儿去，王麻子，赶紧给他包扎一下。”

    “那谁先来。”

    “当然是头儿。”

    “谁第二……”

    “抽签！抽长短。”

    这几个兵卒，想来平素也没少干这种龌龊事儿，除了其中的两个一直默默不语外，其他人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凉爽的夜风拂过来，赵梓月冷不丁打了个寒战。

    她被人拽着，双目死一般的冷。

    而她冷得冰一样的眸子，一直盯着哭闹不停的丫丫。

    “丫丫，是娘不好，是娘没本事……”

    她低低的说着，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她想，她好不容易，终于可以在丫丫的面前坦承一声“娘”了，却再也没有了与丫丫做母女的缘分。

    “嘚嘚——”

    急促的马蹄声，被夜风吹了过来。

    赵梓月死灰一般的脸转了过去，一眨不眨地看着官道。可官道上太黑了，她什么也看不清楚。只知道有几骑飞奔过来，只知道那些兵卒在大喊，让他们停下。

    但他们没有停。

    她还没有看清楚到底是谁，他们已经奔到了面前。然后，走在最前面那人翻身下了马，再然后，她听见了“扑”的一声闷响。

    抓住她的那个兵卒倒了下去，他的尸体在微弱的火光下，狰狞而扭曲。赵梓月看着那个杀人的家伙，看着他手上的利刃又一次捅穿一个兵卒的胸膛，看着那兵卒汩汩的鲜血滴落在泥地上，身子冰凉的颤抖。

    是他。

    杀人的……竟然是他。

    是那个他，是丫丫的爹。

    她脸上惊色未变，怔了片刻，目光慢悠悠转向那个迎着夜风骑在高头大马上一动不动的男人。

    “哥！”

    鼻子一酸，她憋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题外话－－－－－－

    昨天那章节的标题“若为情故”……呃，很多妹子都看成“情敌”了，好吧，乍一看，真是双生。

    所以，有时候，连自己的眼睛都是信不过的了。

    眼前江山万里，风景自在心底。——这个故事，我认真写，你们用心看。爱的，二锦感谢你们。不爱的，或许会在下一个转角遇见，故而，不必说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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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你要，便堂堂正正的要！

﻿    “你就是梓月？”赵樽高倨于马背上，声音淡淡的，看向赵梓月时，冷峻的脸色也极是平静，就好像刚刚发现她似的，几乎寻不出半点紧张的波浪。

    赵梓月微微一怔，哭声噎在了喉咙里。

    她久居宫中，虽也曾听人说起赵樽失忆的事，可怎么也不相信被她当神祇一般供在心头的十九哥会真的忘记了一切，甚至忘记了她这个亲生妹妹。可如今，他生疏的语气和冷漠的态度，好像压根儿不是对待妹妹一般，看上去像是真的忘记了。

    “哥，你怎的能……忘恩负义？”

    赵梓月的成语水平，向来趋近于正常水平之下，即便有了这几年孜孜不倦的“学习”，提高似乎也不大。当然，赵樽以前不意外，如今更不会意外。他浅浅蹙起眉头，没有回答她，而是看向了还在夜风中杀人的晏二鬼。

    “够了！”

    “爷……”二鬼脸上怒气未消，杀人时的情绪亦是有一些失控，听得赵樽阻止，他顿了顿，似是才反应过来。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他抹了一把脸，也未擦拭刀上血迹，便还刀入鞘，大步走了过来，吩咐边上的一同跟来的校尉。

    “把剩下的人带回去。”

    剩下的人，正是先前没有动手欺负赵梓月和丫丫的人。可他们虽未动手，亦未阻止。在晏二鬼看来，一样是罪不可恕的。只不过，毕竟大晏有法度，他不能为了逞一时之快，坏了爷的大事儿。

    赵樽点点头，似是要打马离去。那好不容易留了一条命的王麻子却屁滚尿流的跪在了地上，作揖磕头不止。

    “英雄饶命，好汉饶命……我等都是朝廷的官差，吃皇粮，办皇差的……若有得罪的地方，还望好汉们原谅则个，可是我们不能随你们去的……你们……你们自行离开吧，我就当没有见过你们……”

    这王麻子也是一个稀罕物，概因赵樽等人一律身着燕闲之服，他如今还不知道到底遇见了谁，还以为是他们是一伙山贼土匪或行帮之流，为了不被带入“贼窝”去，紧张的说出这种话来，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晏二鬼冷哼一声，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知道爷爷是谁吗？”

    “爷爷？……爷爷饶命！饶了小的一回吧。”王麻子磕头如捣葱，哪里知道他们是谁？只是口唤“爷爷”不止，端的是怕到了极点。

    “那你知道她是谁吗？”晏二鬼没有解释，手指慢慢抬起，又指着赵梓月又问那王麻子。可王麻子这会子脑浆正呈冰冻状态，额上的冷汗快成瀑布了，哪里还有思考能力？

    “各位爷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她是你们的人……可小的真的没动她啊……小的先前还劝头儿来着……小的真的是好人啊……”

    哭诉到这里，他像是突地反应过来，想起了先前赵梓月说过的话，激灵灵一个寒禁，猛一下抬头，他止住了哭声，破着嗓子问。

    “她是……公，公主？”

    晏二鬼接了过去，“她是梓月公主。”

    “啊”一声，王麻子吓得连哭泣都忘记了。两排牙齿“咯咯”敲击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梓月，“她，她真的是，是梓月公主？”

    话未说完，他喉咙里痰气上涌，脑袋一偏，竟晕了过去。

    这王麻子吓晕了过去，剩下那三五个知道捅了天的兵卒，自知性命休矣，个个跪在地上哭爹喊娘，认错道歉，后悔不已。可事情不做已经做了，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朝廷兵卒在官道上强抢妇女，还抢了一个公主，这事足够他们喝一壶了。

    事情看上去像是这般了去了。

    可是，夜幕下的官道上，热闹分明还未散尽。就在这时，远处再一次传来马蹄的踩踏声，还夹着一道极是高亢的唱响。

    “锦衣卫东方大都督到——”

    哪有浑水哪有他——这几乎是东方青玄留给所有人的印象。朝廷里的官员个个躲着他，小老百姓见到他更是退避三舍。理由只有一个，因为与他打交道就意味着一定没有好事儿。

    如今赵梓月离京，跑到离京师这般远的溧水，他都追赶了过来，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消息。故而，听到这声音，赵梓月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哥……东方青玄来了！”

    “无事。”赵樽安抚地看她一眼，让青藤扶着她和丫丫到路边儿找地方先坐下，自己拽着马缰调了个头。

    马蹄激起的尘土，淹入了黑暗。

    东方青玄的笑声，从浇着桐油的火把光线中穿透过来，带着一种如同黑夜的冰凉。

    “青玄来迟了，又被殿下抢先一步。”

    迎上他的笑脸，赵樽黑眸亦是含着浅笑，可若是仔细看去，却能见到他笑容之下覆盖的万年坚冰。

    “大都督总是这样迟，那锦衣卫的办事效率，也委实太低。如此看来，本王应当向朝廷谏言，实在不必要浪费粮食了。”

    赵樽一本正经的外表下，舌头一直淬着毒。东方青玄早已习惯，自是不以为意。他轻轻一笑，紧跟着便转了视线，瞄了赵梓月一眼。

    “公主无碍吧？”

    “让大都督失望了。”

    赵樽冷漠无波的声音，带着小小的讥嘲，听得东方青玄唇角一勾，笑声不止，“殿下不要这般不近人情嘛，青玄也只是听闻公主遇到歹人，方才好心询问一二。再说，青玄奉了陛下之命，前来为公主保驾，自是希望公主能平安无事的。”

    看来东方青玄来此，确实是赵绵泽授意的了。

    赵樽黑眸微微一闪，略一勾唇，笑笑。

    “那本王得多谢大都督美意了？”

    “不敢当，不敢当。”东方青玄盯着他的眼睛，上扬的凤眸噙着一抹笑意，似是蕴了许多难以言状的妖艳多情，“青玄职责所在，殿下不必客气的。”

    突地一道冷哼，赵樽眉梢一扬。

    “本王谢的，是大都督来迟一步。”

    东方青玄低笑一声，与他冷冽的目光对视片刻，唇角缓缓牵开，那笑容里，散发着冶艳而散漫的光芒，“殿下既是知晓原委，那本座也就不多说了。去吧？”

    赵樽的眼睛里，若隐若现地勾勒出一抹复杂的浅笑来，“大都督的意思，本王不明白。去？往哪去？去向何处？”

    东方青玄邪邪一笑，缓缓勒马走近他的身侧。

    “山高水长，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容人？”

    他的意思是让赵樽趁着这个机会领赵梓月离开，这句话儿赵樽听了没有什么反应，赵梓月却是惊得嘴都合不拢了。

    在她的心里，东方青玄一向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是专门与她哥哥做对的，是人见人怕杀人如麻的魔鬼，他这会子追上来，也一定是为了抓她回去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放她离开？

    离开皇城的愿望太迫切，她的脑子又太单纯，听见什么就是什么，永远不会往深了想。一时间，她感动得眼眶发热，心潮澎湃着，便想上前向东方青玄道谢。

    可还不待她出口，赵樽便抢在了前面。

    “他让你这般说的？”

    他是谁？赵梓月不明白，东方青玄却听得懂。他轻轻一笑，回应道，“殿下果是大智！没错，是他让我说的。”说罢，他凤眸斜斜一挑，又笑道，“当然，青玄自己也是这个意思。且青玄也相信，对殿下您来说，这是好事。”

    他们都知道，不论是赵梓月还是贡妃，其实都是赵绵泽束缚赵樽手脚的东西，只要把她们软禁在宫中，赵樽就永远得受制于他。如今赵梓月既然已经逃离京师，东方青玄也“晚来了一步”，那么索性让赵梓月离开，将来赵樽要与赵绵泽放手一搏时，也会少一些牵绊。

    赵梓月这姑娘脑子简单，几乎霎时就把东方青玄的名字从“恶人谱”划到了“善人谱”，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之情。不仅是她，就连晏二鬼也以为赵樽一定会领受东方青玄这个人情，借机把赵梓月和丫丫安排在宫外。

    可谁也不料，赵樽只是淡淡一笑。

    “大都督美意，本王领了。不过，公主私自离宫，于理不合，梓月也受不起。本王定会亲自将梓月送回宫中，就不劳大都督记挂了。”

    “哥——”

    赵梓月面色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

    “爷？”

    晏二鬼亦是讶然出声，与赵梓月有异曲同工之想。

    只有东方青玄一人，像是早有预料，瞄着赵樽一板一脸的面孔，突地一声低笑，“晋王殿下乃是顶天立地的大男子大丈夫，自是不屑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呵，青玄这是佩服得紧啦。”

    赵樽漫不经心的抖了一下马缰，声音凉凉，“大都督不必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是早知本王会拒绝，才假意卖的人情？”

    东方青玄呵的一声，笑得眸底的波光宛如两汪清泉，泛着一股子潋滟的水气。

    “知我者，天禄也。”

    赵樽冷笑一声，不再理会他。

    事实上，东方青玄非常清楚。今天晚上，赵梓月走不得。如今重译楼的案子，传闻已是不堪。不管是在朝堂上还是在民间，都对赵绵泽的主政之道有了质疑。新君上位，声名极是重要。而这个时候，赵绵泽自然需要一个替罪羔羊来转移视线。若是赵樽真的如他所愿把赵梓月带走，那么依赵梓月“和亲公主”的身份，就会将这破坏与北狄和谈的罪责，落到赵樽的头上。

    他想将计就计，让赵樽背上这口黑锅，可赵樽又岂能如他所愿？这叔侄两个，一直在互相算计，你来我往间，倒是各有胜负，难辨输赢。目前看来，这些事情也远远没有想象的简单。思量到此，东方青玄的好脾气再一次发挥到了极致，又是一声浅笑后，他摆了摆手。

    “如风。”

    “属下在。”如风上前，抱拳应道。

    东方青玄没有看他，目光扫过那几具被晏二鬼捅得早已断气的尸体，又慢慢看向侥幸得以活命的几个兵卒，发出一声妖冶的笑意。

    “晏指挥武艺高强，奈何心不够狠！你帮帮他。”

    “属下遵命！”

    如风高声应完，转身便走到剩下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兵卒面前，只听见“铮”的一声金铁交错声响过，他拨出手上的绣春刀，便将几个因为没有动赵梓月，而被晏二鬼留下一命的人，捅死在了夜色里。

    “胆敢觊觎梓月公主，这些人死不足惜，不必再押回京师受审了。朝廷养着这些人，本就浪费粮食，再花人力去审讯他们，更是浪费时辰，就这般杀了罢了。”

    东方青玄带笑声的温声，是和尸体倒地同步的。

    那些没有出手却旁观了整件事情的人，也许听见了，也许没有听见。但这些都不重要，总归他们来不及说出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遗言，甚至也来不及喊一声冤，就这么草草在如风的手底下结束了生命。

    自作孽，不可活。

    说他们冤，倒也不冤。

    说他们不冤，其实也冤。

    说到底，他们应该也不认同小胡子等人的作为，只是因为他们软弱，没有反驳而已。

    东方青玄在笑声里就把人给处决了，这对赵樽、晏二鬼和丙一等人来说，倒是没有感觉。但青藤与赵梓月都是小姑娘，何尝见过这般阵仗？眼看这顷刻间发生的变化，青藤猛地蹲在地上干呕起来。而赵梓月，死死捂住丫丫的眼睛，喉咙发哑，发不出半句声音。

    赵樽目光寒了寒，淡然一笑。

    “大都督这个忙帮得，果是实在。”

    “殿下过誉了，青玄一向这么实在。”

    “往后做了本王的女婿，应当更实在一点才好。”

    “……”

    看他被噎住，赵樽唇角掠起一抹冷笑。

    “比如，不要这般迫不及待的杀人灭口。”

    东方青玄凤眸微微一眯，看他一眼，唇角噙着笑意，“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青玄亦有不得己，殿下海涵。”

    “大都督若是一个不得己之人，又怎能活到现在？”赵樽淡淡的声音，带着一种除了东方青玄以外，旁人听不懂的晦涩，继续道，“有些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犯我麟角，我必不拔你羽毛。大都督，好自为之。”

    “殿下何意？”东方青玄笑了，“青玄不解。”

    赵樽缓缓转过头，目光深邃得仿若拥有洞悉一切的力量，又似是蕴埋了苍穹间无数的秘密，将光华掩去，只留下几分不温不火的探究。

    “仇恨是把双丸剑，容易蒙蔽人的眼。”

    微微一眯眼，东方青玄的神色变得极为古怪，思之，回味悠长。迟疑一下，他莞尔一笑，像是有什么话想与赵樽说，可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优雅万端地调转了马头。

    “多谢殿下提醒，告辞。”

    “不送——”赵樽冷声回应。

    东方青玄轻笑一声，“射柳之日，望你拔得头筹。”

    这一句话他没有点名。

    可赵樽却知道，他是对晏二鬼说的。

    深幽的眼半阖着，他默默凝视着东方青玄离去的背影，在远去的马蹄声里，微微一拂袖，转头看向晏二鬼，冷冽的面孔，带着说不出的寒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辈子偷偷摸摸的过日子，不是我辈之人所愿。而且……”顿一下，他加重了声音，“你当真以为这般轻易走得了？”

    “殿下…？”晏二鬼似是明白了。

    赵樽冷冷道，“你要，便堂堂正正的要。”

    晏二鬼心里颤了一下，眼眶突地烫得生痛，烫得他都不敢去正视赵梓月和她怀里抱着的丫丫。只垂下头颅，单膝跪下，抱拳对赵樽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属下明白。”

    ~

    离开与返回之间，在赵樽来说，根本就不是选择题，因为答案原就只有一个。从他自己包括他的妹妹和妻子，他都没有想过要让她们过颠沛流离和抱头鼠窜的日子。

    但是，赵梓月的想法却不一样。

    她好不容易逃开了那座黄金打造的牢笼，好不容易可以堂堂正正的抱着丫丫说一声“娘”，好不容易等来了十九哥搭救她，她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希冀。

    她原以为十九哥会把她安顿在外面，她可以带着丫丫名正言顺的过活，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十九哥会毫无商量余地的要把她送回去。

    她不能理解，但也不恨。

    她知道自己很笨。因为好多东西，她都不懂。

    以前父皇瞒着她，哥哥也会瞒着她。她的世界在赵绵泽登基之前，一直都是温暖和煦的，从来没有任何的惊涛骇浪，因为有一个爱她的爹是皇帝，她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可以真正做一个快乐无忧的公主。

    但如今……一切都变了。

    咬了咬牙关，她眼泪汪汪地扭头瞪向赵樽。

    “就因为你忘记了，你便不再疼我了？”

    赵樽冷冷蹙眉，只一个回答。

    “你是我妹妹！我怎会不疼你？”

    “有你这样对待妹妹的吗？”赵梓月瘪了瘪嘴巴，像个小孩儿似的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吸着鼻子哭诉，“你以前就冷落我，待我不好。如今更是冷落我，待我更差！我……我不想要你做哥哥了。我就要走，大不了一死，反正我是不会再回去的了。”

    赵樽身子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赵梓月，从喉间迸出的声音，一字一句都融在了一片冷寂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森寒。

    “赵梓月，你以为你是怎样逃出皇城的？这世间之事，不是你想的那样，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更不是大不了一死，一闭眼睛就解决了所有事情。人世间真正的无奈，是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你告诉我，你死了，丫丫怎么办？让她陪着你去死？”

    “不！……我没这样想。”

    赵梓月紧张地抱紧丫丫，终是垂下了头。

    她是了解赵樽的。

    至少她知道，十九哥不论怎样都是疼她的。

    “可是哥哥……我是真不想回去，我怕。”

    赵樽侧过眸子，“你必须回去。”

    赵梓月蹙着眉头，不情不愿地放软了声音，“十九哥，你知不知道，他要把我嫁到北狄去。北狄那么远……我再也见不到……丫丫了。我的丫丫还这样小，我不想一辈子都看不见她，你可知道？”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小声，眼泪也掉了下来。

    赵樽听见了，却没有回答。

    良久，在夜风徐徐中，赵梓月再一次哀叹，“十九哥，原来你真的是忘记了。若不然，回京这么久，你又怎会不来见我？若不然，你怎会这般狠心？可是，哥，你忘记了，你还是我的亲哥。你放我离开可好？我不想与丫丫分开，不想……”

    赵樽黑眸微沉。

    “你能去哪？”

    “我……”赵梓月噎住了。

    “你能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如何能保护好丫丫？”赵樽眸底深邃的冷意，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冰冷的光芒，“你对这天下一无所知，你甚至连人家待是你好是坏都分不清楚，你凭什么以为每次都有这般好的运气，等到有人来救你？”

    赵梓月被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耷拉下了脑袋。

    “爷……”晏二鬼有些不忍心了，他心疼的目光瞥了一眼赵梓月和她怀里的丫丫，语气低沉，“这般回去，实是委屈了公主。”

    赵樽淡淡道，“生在皇家，便是来受委屈的。”

    这句话不太中听，却是道尽了皇族子女的悲凉。

    晏二鬼叹了一口气，不说话了。

    可赵梓月却朝他发了飙，“不要你多嘴替我求情！”

    她恶狠狠地瞪了晏二鬼一眼，小脸紧绷成了一团。可是，她也知道自己说了狠话，伤了十九哥的心，有些气恨自己。但她心性简单，也不知怎样可以哄哥哥，想了想，撇着嘴巴无声地走过去，把丫丫举到了赵樽的面前。

    “十九哥，梓月错了。你看在丫丫的分上，不要怪我……我愿意回去了……你说怎样就怎样，不就是嫁人么？我不怕了。只是，你可不可以替我想想法子，让丫丫跟着我一起嫁？”

    “赵梓月。”赵樽毫不留情的打断她，一双夜雾笼罩下的双眸，冰冷，刺骨，仿若与天地一般冷寂无波。

    “你的命运，不要总让别人来给予。”

    “哥……”

    赵梓月讷讷喊一声，再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哥哥说得对，自己是一个母亲了，得学着变聪明一点，学着自己保护丫丫。若还像今天晚上这般被人利用……那就太傻太傻，不配做丫丫的娘亲。

    可她过了这么多年优渥的日子，如何才能聪明起来？

    ~

    赵梓月不知道晏二鬼哪里搞来的马车，等她再次被青藤扶着坐上去时，嗅着空气里没有散尽的血腥味儿，身子还紧张得发抖。

    马车离开了溧水地界，走了好久，她才慢慢适应了黑暗，瘫软无力的身子也有了一丝好转。抱着丫丫半趴在软垫上，她从车帘望了出去。

    一行数人默默走着，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的十九哥哥，俊美的面庞和挺拔的身姿融入在黑暗里，比白日见到时，更添了一丝神秘和尊贵。与其说是黑夜映衬了他，不如说是他点缀了黑夜。这样子的他，依旧是她心里的神。

    她想，有十九哥在，她是不必怕的。

    暗叹一声，她的目光转看，看见了那个杀人救她的男人，那个丫丫的父亲。他骑在马上，一直行走在她的马车旁边，被黑夜吞噬成了一个黑黝黝的人影儿。他无数次偷偷望过来，却一句话都没有说，仿佛只是在企盼一场天荒地老的等待。

    她猜，他一定想抱一抱丫丫。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猜得到。

    可她不愿意，她心里好生别扭。

    她不喜欢他离得这样近。

    因为这样会让她想起那些羞窘难堪的往事。

    可她又不愿意他离得太远。

    因为她自私的想，他在身边，丫丫也可以偷偷的感受一下来自亲生父亲的关怀。这样，她就不再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了。

    抱着已然熟睡的丫丫，赵梓月也不知是难过，是失措，还是不安，脑子里一直胡思乱想，焦虑得眉头都打了结。她想与十九哥哥说几句话，可他的冷漠却一直堵着她的嘴。

    “姐姐……”

    不知过了多久，丫丫幼嫩的小声儿，打破了夜的安静。

    赵梓月低下头，宠爱的吻了吻她的额角，定定看着孩子天真的目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丫丫怎么醒了？想尿尿了么？”

    丫丫摇着小脑袋，小嘴撅了起来。

    赵梓月头痛了，“那是怎么了？肚肚饿了？”

    丫丫再一次摇头，挥舞着小手，指向马车外面。

    “马马，丫丫……马马……”

    不满两岁的小孩儿，语言还很单调。可丫丫小脸上的兴奋还有小手指着的方向，却足以表达她的需求。赵梓月看了一眼青藤打开的帘子外，那一道颀长的身影，垂下了眸子。

    “马马会踢人，不能骑。”

    “呜，马马，姐姐，丫丫骑马马……”

    丫丫在宫里是一直被宠养的，凡事只要她有需求，就一定会得到回应。可以说，她从来就没有遭受过拒绝。可是，从昨晚开始的奔逃到如今，小家伙经历的“小挫折”，比她以往遭受的全部都要多得多。所以这会子她撒娇任性起来，也比往常更让人头痛。

    “让她骑吧。”

    赵梓月正在束手无策，赵樽说话了。

    “小孩子不要太娇惯，骑个马而已，你阻她做甚？”

    “哥……”赵梓月想，十九哥最坏，他明明知道理由的，“大晚黑的，外头风大，还是不要骑了。”

    赵樽就像没有听见似的，嗯一声，是实而非地应了一声，便转头看向了晏二鬼，吩咐道，“二鬼，抱丫丫公主出来骑骑马，让小丫头长长见识。”

    从丫丫开始要求起，晏二鬼心里就已经塞满了稻草，堵成了一团糟乱。如今听了赵樽的吩咐，幸福来得太突然，他握缰的手反倒狠狠一抖。

    “殿下，我……”

    “不愿意？”赵樽适时一哼，“那丙一……”

    “不！殿下，我愿意。”

    不等赵樽说完，晏二鬼赶紧抢过话。

    能抱一抱亲生闺女，他的心情用求之不得来形容都嫌不够了，又怎会不愿意？他只是有些胆怯，或说有一些懦弱。一个意外得来的闺女，被他心心念念地想了两年，从漠北到京师，从浴血战场到寂寥大营，他无时无刻不在盼望这一刻。可如今，孩子终于在面前了，他的双手却有些无力，问出来的话更是狼狈不堪。

    “公主……我可以……抱吗？”

    他紧张地征询着赵梓月的意思。

    赵梓月却没有回答他。她紧张的心情，不比他轻松多少。按说她是不喜欢他碰丫丫的，可往常夏初七给她洗脑的那些话，还留在脑海里。

    丫丫没有父亲，是会很可怜的。

    丫丫就算不要父亲，也可以让父亲抱一抱的。

    她说服着自己，虽没有回应他，却望向了青藤。

    “把丫丫抱给他，骑骑大马。”

    得了她的亲口允许，晏二鬼耳朵里“嗡”的一声，激动得双手都在发颤，只觉得手不是自己的，脚不是自己的，嘴巴不是自己的，就连出口的声音也不是自己的。

    “公主……我……多谢公主。”

    赵梓月紧紧抿着嘴巴，仍是不搭理她。青藤却是笑呵呵地抱起丫丫递过去。可见他好半响儿不来接，不由蹙了蹙眉头。

    “还不抱好公主？愣着做甚。”

    “哦哦，好。”

    晏二鬼颤抖着接过了孩子。

    他从未抱过这么小的孩子，而且还是自己的孩子，激动的情绪澎湃得快要冲出脑门儿了。丫丫的身子小小的，软软的，身上香香的，奶里奶气的，就像一颗粉红的糖果，散发着一股子清甜的香气，她美好得不可思议。

    这样美好的她，竟是他的女儿。

    他把丫丫放坐在身前的马鞍上，听着她小嘴里发出“呵呵”的笑声，嘴里学着样子“驾驾”不停，心里满是激动和喜悦，可身子却僵硬得不知该怎样摆放。或者说，他从头到尾就一动也没敢动。

    “马马，马马，驾驾驾……”

    丫丫从来没有骑过马，玩得不亦乐乎，小手更是毫不留情地扑过去就扯马鬃毛。那马吃了痛，受了惊，“嘶”的一声翘起前蹄，撒开马蹄子就奔跑起来，吓得小丫头“哇啦”一声哭了。

    在赵梓月的大声呵斥里，晏二鬼吓得脊背都是冷汗，忙不迭稳住了马儿，厉喝一声。

    “黑风！”

    黑风是马的名字。

    被主人骂了，它委屈的打个响鼻，脚步慢了下来。

    “丫……”二鬼长吁一口气，轻抚着丫丫受惊抽泣的后背，刚喊出一个字，赶紧又换了称呼，“公主，喜欢骑大马吗？”

    “嗯！马马好！”

    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见马儿乖顺了，丫丫也不哭了，挂着眼泪重重点一下小脑袋，小手又抚向了马匹，早已忘了先前的不快，小模样儿还很是得意。

    “我骑马马，马马驾！”

    童言的天真挥散着这一路的阴霾，在丫丫一个人的欢声笑语里，赵梓月先前的紧张松缓了，晏二鬼的尴尬也落了下去。而十九爷悬着的心，也有了落角点。

    为了丫丫，一行人走得很慢。

    晏二鬼先前吓到了丫丫，这下注意力更是集中，他一直不松不紧的环住她，以闺女不掉下马为原则。可丫丫却不是一个省事的，她调皮捣蛋得紧，一会上蹿，一会下跳，一会踢，一会蹬，根本就不得丝毫安宁。

    “马马驾，马马驾！”

    “丫丫马马驾。”

    晏二鬼瞥了赵梓月的马车一眼，偷偷抬起手来，摸了摸丫丫柔软的小脸蛋儿。

    “公主……”

    “丫丫骑马马……”丫丫回头看他，小脸满是喜欢。

    “好。马马骑。”晏二鬼低头，小心翼翼亲她一下。

    马车里的人，还有马车外的人，大多都没有瞧见他这个僭越的举动。即使有人看见了，也装作没有看见。

    “公主，我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他绞尽脑汁的想要逗丫丫开心，想要讨好自己的闺女。大概是父女天性，丫丫也难得的配合，半伏在马匹上，她兴高采烈的点着小脑袋，虽然她根本就不知道故事是什么意思。

    “骑马马，听故事……”

    奶声奶气的捧场声，听得晏二鬼心里受用死了。他思量了好一会儿，方才清了清嗓子，迎着夜晚的凉风，轻轻地出声儿。

    “一只美丽骄傲的母鸡辛苦的孵出了一只小鸡。母鸡做了娘亲，她又是高兴又是紧张，整天都魂不守舍起来。它高兴的是小鸡长得很可爱，很漂亮，很聪明，人人都喜欢她。可她更紧张的是，总担心自己保护不了小鸡，小鸡会被黄鼠狼给叼去……”

    官道上，静悄悄的。

    这个夜晚，月光很淡。

    晏二鬼的故事讲得很没有水准，可该听懂的人都听懂了，除了赵梓月自己。她把故事听进去了，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就是故事里那一只想要保护鸡宝宝的母鸡。

    这个故事很长，像催眠曲似的，晏二鬼一直在编。编得那叫一个坎坷离奇，天花乱坠。编得丫丫打着呵欠，歪倒在他的怀里睡了过去，编得满天的星光都无奈地躲进了乌云，编得赵梓月都趴在软垫上睡了过去，还是没有讲到结局，谁也不知道，那只鸡宝宝到底有没有找到它的鸡父亲，也不知道鸡宝宝到底有没有被黄鼠狼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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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狗不叫，烽烟再起！

﻿    皇城正心殿。

    乌兰明珠轻抚着琵琶袖口，暗暗打量着蹙眉思考的赵绵泽。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他一直在思量那一个似乎永远也破不了的棋局，她却一直在思量他。

    这些日子，她几乎都陪在赵绵泽的身侧。人人都道他是新皇宠妃，赵绵泽怜她若宝，惜她入骨，让她宠冠于后宫。尤其在重译楼事发之后，她的恩宠似乎一日胜过一日，六宫粉黛在她面前纷纷失色。但只有她自己才明白，得宠的并非她乌兰明珠，而是北狄的乌兰公主。

    叹一口气，她忍不住劝。

    “陛下，夜深了。明日您还要早朝，去歇了吧？”

    赵绵泽俊美的眉头，微微轻蹙着，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颗黑棋，目光始终游离不定地看着棋枰，一眼也没有抬头看她，声音里只有漫不经心的笑。

    “爱妃，你先去。朕再琢磨一会儿。”

    乌兰明珠不会下棋，对中原文化知之甚少，甚至都不如乌仁潇潇懂得多。但是她看见赵绵泽在每日繁忙的朝政之后把所有时间都奉献给了这局棋，再傻也能够猜测得出，这棋局对他的意义不一样。

    “陛下，臣妾这些日子，都在翻看棋语，偶尔也找会懂得博弈之道的姐妹学上一些。等臣妾学会了，往后便能陪陛下博弈解闷了。”

    赵绵泽看过来，微微一笑。

    “爱妃有心了。”

    “只要陛下喜欢，臣妾应当做的。”乌兰明珠轻轻浅笑，在那一低头的潋滟里，心里却是一阵悲凉。

    她是有心的，可他却是一直无心的。

    她今儿来时特地打扮过，穿了一件新做的荔枝红立领袄裙，琵琶袖的袖口缀了一些他喜欢的缠枝暗纹。姣好白皙的面色，艳丽婀娜的姿容，不输给任何一个女子，可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察觉她的讨好。在她话还未说完时，他早已别开眸子，又一次沉浸在他思之不得的棋局里。

    正心殿里，一阵冷寂。

    乌兰明珠没有离开，也不再说话打扰他的思考。

    何承安蹑手蹑脚的走过来，停在烛台边上，挑了挑灯芯，像是想劝赵绵泽去休息，可是在看见乌兰明珠的摇头示意时，微微一叹，又默默地退了下去。

    梆子的声音，在深宫里尤其凄哀。

    三更天了！何承安又添了两次茶水，换了一次烛火，赵绵泽仍然没有下去就寝的意思。乌兰明珠几次三番瞥着他紧皱的眉，在梆子再一次敲响时，终是压不下心痛的情绪，莺声相询。

    “陛下，这局棋有这样难么？”

    “难！”赵绵泽声音还算温和。

    “这世上，就真的无人能破解它？”

    “有。”思考一下，他道，“朕总能解开的。”

    说到此处，赵绵泽像是刚发现她还在这里似的，眉头微微一蹙，眸子里添了一抹她琢磨不透的复杂，黑眸亦是深沉无比。

    “爱妃去歇了罢。不必坐在这里陪朕，仔细受了凉。”

    乌兰明珠嘟起嘴角，摇了摇头。

    “臣妾无碍，陛下不歇，臣妾也不去。”

    她温软的话里带了一丝女子的小小撒娇，可赵绵泽似是未觉，声音凉了几分，“愁眉苦脸做甚？朕说过，你得多笑。”

    “是，陛下。臣妾知错了。”乌兰明珠不好意思的微微抿唇，眼睫轻轻眨动一下，笑了出来。她一直知道，赵绵泽喜欢看她笑。但是，她却一直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喜欢看她笑。

    果然，当她唇角的梨涡调皮的浮在面上时，赵绵泽看她的目光，亦是缓和了下来。不仅如此，他还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

    “去吧，听话。”

    每每他这般柔情待她的时候，乌兰明珠心里都不免升起更多的希望。她想，他待她终究是与旁的妃嫔不同的。她能一直备受恩宠，除了她本身是北狄的公主之外，一定是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他。有了这份不一样，假以时日，等她怀上身孕，地位也就稳固了。

    正在这时，何承安走了进来。

    “殿下，焦玉来了。”

    赵绵泽微微一顿，从棋局上抬起眸子。

    “宣。”

    不多一会儿，焦玉便大步走了进来，与他一同前来的人，还有礼部侍郎兰子安。二人像是都有急事要禀报，脚步匆匆，甫一踏入正心殿的门槛，与赵绵泽交换了一下眼神儿，赵绵泽便屏退了乌兰明珠与左右侍候。

    “说吧。”

    焦玉先前一直跟着赵梓月，听得赵绵泽询问，他鞠着身子，把溧水发生的事情一一告之，然后恭顺道：“陛下，大都督已经回京，说是明日早朝再向陛下详禀。”

    赵绵泽微微颔首，又问了一句。

    “赵樽果然是这般说的？他要亲自送赵梓月回宫？”

    “是。”焦玉应声。

    赵绵泽冷哼一声，温润的面上神色不明。

    兰子安目光微暗，察言观色片刻，淡淡一笑，便把话接了过去，“陛下给晋王机会，他都不把梓月公主带走，反倒亲自送回宫来，看来这人不仅是一个狠心的哥哥，还是一个徒有虚名的小人。为了一己之私，为了免得陛下责罚，竟然不惜牺牲妹妹。”

    赵绵泽微微一笑，“子安，你太小看他了。”

    兰子安自然知道这席话是在小看赵樽。但他是一个聪明人，他懂得在另一个聪明人的面前，说话做事都不能显得太聪明。伴君如伴虎，适当的藏拙，更是为官之道。一个在帝王面前锋芒毕露的人，一般都没有好下场。

    故而，他状似吃惊的一诧。

    “陛下何意？”

    赵绵泽沉思着揉了揉眉心，并不向他解释，只是微微笑着，便把话题岔了开去，“重译楼之事，子安以为，与晋王可有干系？”

    兰子安蹙眉，迟疑道：“如今形势很明朗，重译楼的案子，分明是冲着北狄与大晏和谈而来的。谁得利，谁便可疑。先前若说是晋王所为，倒也有些道理。但定安侯中毒之事，又如何解释？定安侯与巴布都身中一样的毒，不可能是赶巧了。这样一来，臣下便有些想不通了。就算晋王有杀害巴布的动机，却一定没有杀害定安侯的动机才对。”

    他的话说得模棱两可，横也是他，竖也是他。好也是他，坏也是他。乍一听上去每一句都有条有理，像是分析了许多关键所在。可认真想来，却没有一句话是落在点子上的。

    这人的圆滑世故，非常人可比。

    赵绵泽盯着他俊秀的面孔，淡淡一笑。

    “子安切莫按常理来推断朕这个十九皇叔。一虚一实，一真一假，把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扯在一起，把一个不可能杀害的人拉到局里，无非是为了减轻旁人的疑虑，也洗清自己的嫌弃。此事，他做得干净漂亮。”

    “真的是他？不能吧……”

    兰子安踌躇着，似是还有不解。

    “可是陛下，晋王这般做会不会太冒险？钩吻是剧毒之物，若是一时失算，岂不是要了定安侯的性命？”

    “他敢做，自然就有把握。”忽略掉心里那一抹酸涩，赵绵泽笑得有些悲凉，“以楚七的医术造诣，这原就不算大事。赵樽与她在一起那么久，又岂会没有分寸？再说，毒在军棍上，并非服下，即便是太医院的太医，也能保得了陈大牛的性命。小小一出苦肉计，把他两个摘得干干净净。依朕看，那重译楼的事，也跑不了陈大牛。”

    兰子安沉吟着点头，顺便为赵绵泽戴高帽子。

    “陛下英明！听您这么一说，臣下茅塞顿开。”他像是想起什么来，目光突地一闪，“可事到如今，晋王不入陷阱，哈萨尔又只给朝廷十日之限，我等得拿出解决之法才是？”

    “子安是怎样想的？”赵绵泽轻声笑。

    兰子安沉吟道：“为免两国再起战端，生灵涂炭，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法子可行了。”

    适时给皇帝出主意的臣子，都是好臣子。

    赵绵泽微微一笑，“嗯，爱卿说来听听。”

    兰子安拱了拱手，轻声道，“回陛下。说到底，北狄要的也只是一个交代而已。只要我们把那用发簪戳中巴布的侑酒女交出去，再用梓月公主和亲安抚，事态必然得以平息。若是哈萨尔再揪住不放，也就说不过去了。”

    他说得合情合理，可赵绵泽听完，却是轻轻一叹。

    “那姑娘朕识得，她是皇后的患难旧友，当年皇后离开京师……流落锦城府时，曾得她助益。如今她既藏在魏国公府，且由着她去吧。”

    兰子安微微一怔。

    “陛下，这样做会不会……”

    “不必说了。”赵绵泽摆了摆手，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了棋局之上，轻嘲道，“只要是她要的，朕便给得起。”

    兰子安深深看了赵绵泽一眼，抿紧了嘴角。

    今日晌午后，阿记差人来报，说楚茨院里多了一个会弹琵琶会唱曲儿的女人，那时赵绵泽就已经知道，在重译楼里失踪的顾阿娇，就藏在魏国公府里。

    当时赵绵泽没有下前往搜查的旨意，兰子安还以为他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却万万没有想到，他根本就不想动顾阿娇。

    他很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管顾阿娇是不是巴布之死的真凶，都与此事息息相关。只要把她找出来绳之以法，就算是给北狄的安抚。如今赵绵泽仅仅只为了一个夏楚，就宁肯放弃这样的一个大好机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全不考虑后果。从帝王的角度来说，是极其可怕的行为。

    一个用情至深的男人，不会有大出息。

    这一点，兰子安一直深信不疑。

    看着赵绵泽灯火下湿润如玉的脸，他微微一笑，闪烁的目光中，仿佛看见了他可悲的命运，还有他终将走向灭亡的末路。

    他笑了。

    “陛下待娘娘真是情深意重。”

    赵绵泽抬头，淡漠的视线落入他的眼里，“子安以为朕是儿女情长之人，难堪大任，对也不对？”

    兰子安心里一声“咯噔”，赶紧撩袍跪下。

    “臣不敢。”

    赵绵泽微微一笑，暖煦的声音里，再无前一瞬的锐利，“你我君臣之间，向来亲和，一句随口之言，你如此紧张做甚？起来说话。”

    兰子安额头青筋一跳，微笑着起了身，“谢陛下。臣只是担心如此一来，该怎样向北狄交代。”

    “朕自有主张。”赵绵泽轻轻一笑，调过头来，目光挪向一直没有说话的焦玉，“焦玉，你说，在军棍上做手脚的人，是顾怀对不对？”

    “对。”焦玉点了点头，随即，又犹豫道：“属下先头一直奇怪，那姓顾的为人胆小如鼠，彻头彻尾的怂蛋一个。即便因了菁华长公主之故，他也不敢对定安侯下毒才对。不过，如今听了陛下的一席话，属下总算明白了。一定是晋王设计，给了他机会和胆子，一来圆了重译楼的案子，二来轻而易举就嫁祸了定安侯的情敌，还上了定安侯的人情。”

    “聪明！”

    赵绵泽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儿，然后抬手接过何承安新添了水的茶盏，喝了一口，才微微笑道，“既然定安侯之毒，是经由顾怀之手。那就把他交出去吧。北狄人要交代，朕就给他们交代。”

    焦玉微微一诧，不明所以。

    “陛下，若顾怀下毒是被晋王指使，我们完全可以顺藤摸瓜，从他的嘴里撬出晋王来，不仅可以给北狄一个交代，也顺便……除去他。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赵绵泽放下茶盏，微微一叹。

    “顾怀什么人？赵樽什么人？赵樽要陷害他如果还能让他查觉，那他就不是赵樽了。”说到此，他抬起眼皮儿，笑了笑，“若真是那般，那他也就不值得朕这般处心积虑的应付了。”

    焦玉垂下手，叹了一下，“陛下说得极是，晋王为人，实在令人猜测不透。可是，咱明知是他布的局，还不得不顺着他的意思往下掉，会不会太亏了？”

    赵绵泽眸子沉下，面色有些难看，却没有吭声儿。兰子安适时上前，岔开了尴尬的话题，“陛下，臣还有一事不明。顾怀只是一个太医院吏目，与重译楼的案子根本牵扯不上，如何能说是他杀了北狄使臣？如何取信于人？”

    赵绵泽唇角微勾，情绪缓了过来。

    “朕说他有，他便有。”

    兰子安目光淡淡一凝，还未答话，便见赵绵泽摆了摆手，“子安只管放心。此事朕会交给锦衣卫去做。东方大都督会交给朕一份满意的卷宗。”

    锦衣卫罗织罪状的本事，那是举朝皆知。

    顾怀一旦落入东方青玄手里，这人便算是毁了。

    兰子安垂下眸子，拱手应承。

    “是，臣明白了。”

    ~

    洪泰二十七年的五月末。

    整个大晏朝的关注点都在重译楼的案子和射柳之事上。

    就在赵梓月被赵樽送回宫中的那一晚，重译楼使臣被杀一案突然有了极大的进展。原先应天府衙门的仵作验尸称，北狄的平章政事巴布身上的毒药，是钩吻，该毒潜在食物之中，在侑酒女的发簪刺入他的脖子之前，毒性就已发作。故而，侑酒女并非巴布致死的主凶。

    侑酒女逃跑了，搜了几日没搜着，这个案子原是没法子结案的。但天助大晏，因了定安侯在奉天门外挨军棍中毒之事，重译楼的案子突地有了转机。

    定安侯被执刑时的军棍上，也涂有钩吻剧毒。根据这个线索，锦衣卫经过层层排查，终是找到了下毒之人，他不是旁人，正是太医院吏目顾怀。

    经过东方青玄的连夜审讯，顾怀全都招供了。

    原来他是漠北兀良汗的细作，早在两年前就被兀良汗收买，一直在大晏京师从事秘谍活动。他受命在重译楼里下毒，是为了破坏北狄与南晏的和谈，而让兀良汗从中得益。至于他为什么要杀害定安侯，锦衣卫的案卷中只有一句——涉及私人恩怨。

    案子落下帷幕，顾怀到底是不是兀良汗细作，到底有没有杀害北狄使臣，已经不是朝廷关心的问题了，大家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足以安抚北狄人的结果。

    不得不说，锦衣卫把案子做得非常漂亮。卷宗上面，关于顾怀何时与兀良汗的人接头，何时前往重译楼下毒，何时混入兵部在军棍上涂抹钩吻，都交代得一清二楚。而且，卷宗上面，有人证，有物证，有顾怀的供词，供词上头还有顾怀自己画的押。

    这件事，便算是板上钉钉了。

    有了凶手，凶手也认了罪，大晏朝廷也算给了北狄一个交代。而巴布之死，大晏虽有责任，但大晏有意已经决意把“最为尊贵”的梓月公主送往北狄和亲，诚意也足够了，北狄本也有心和谈，自然不能再纠结于此事之中。

    人世间，荒谬之事很多。

    在许多人认为的国之要事上，其实也非常儿戏。此事一了，上至王公大臣，下至贩夫走卒，各有各的见解不同，但顾怀到底是不是做了朝廷的炮灰，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

    文武百官私底下有关于此事的议论，也都局限在小范围之内。不过，案子之中，又另外牵扯进了旁的两件事情。

    其中一个，便是梓月公主和亲之事。

    也不知这一股流言是从哪里开始传播的。从市井到朝堂，从民间到军营，无数人都在不平。说堂堂天朝上国的公主，以皇姑之尊，为何要与鞑子和亲？这分明就是当今圣上治政软弱，丢了大晏的脸。还说大晏无数优秀男儿，难得都不堪匹配公主吗？

    另外一件事，便是因了顾怀的案子，两年前松子坡上的事再一次进入了众人的视野。当初松子坡上，曾有无数的金卫军参与过，故而，关于顾怀与菁华长公主之间不可言说的“秘闻”，也越传越多，越传越悬，并且，有很多人相信……

    当然，看热闹的人，永远都只是说说而已，谁也不在旁人的家里吃饭，旁人的事情到底也与自己无关，只要事不涉利，事不关己，很快便会风水浪静，被下一波更为热闹的流言淹没。

    不过局内之人，看法自然又有不同。

    例如，定安侯府。

    老夫人这一回是真的气病了。

    儿子挨了一顿毒打差点丧命不说，原来儿媳妇还与那什么顾太医有过私情。就连儿子身上的毒，也是那个顾太医干的。这一系列的事情，在曾氏的有心挑拨下，更让老夫人痛恨上了赵如娜，比往常的任何时候都要痛恨。

    侯府里，一片阴霾。

    丫头匆匆走入老夫人房里，恭顺的福身。

    “老夫人，长公主来请安了。”

    老太太撑着额头“哎”了一声，烦躁的摆手。

    “不见不见，让她滚！”

    从赵如娜嫁入定侯府开始，每日的晨昏定省她都仔细周到。往常老太太即使也不怎么喜欢她，但还能与她敷衍几分。如今是越发看她不顺眼，听到她的名字都头痛，哪里会让她进来？

    但她驱赶的话刚说完，曾氏却走了过来。

    “娘，使不得。”

    老夫人不耐烦，“有啥使不得？老娘就不想见她。”

    曾氏放低声音道，“娘，且莫说她是长公主，身份上压了咱一头。就说……娘，媳妇儿刚听人说，她为您备了好些宫中得来的人参贡品。反正不要白不要，您何必与她客气？”

    老太太翻了一个白眼，数落她。

    “就你眼皮子浅，没见过东西咋的？”

    “娘你是晓得俺的，俺可没啥歪心思？这不都是为了娘的身子好么？您看您这几日吃不下，睡不着，正好缺这些东西补身，她既然要尽孝，何不由着她？”

    轻轻一叹，老太太没有拒绝。

    “哎！让她进来吧。”

    赵如娜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冷遇，过老夫人院子里来，也是做儿媳该做的事儿，例行公事地请了安，让绿儿把补品呈了上去，她便要告辞离去。

    “老夫人，侯爷还在床上，我先回了。”

    “哼！”老太太瞥她一眼，没给好脸色，“你如今倒是晓得心疼自家爷们儿了？我说你早干吗去了？你与那姓顾的太医偷偷摸摸搞破鞋的时候，可有想到你爷们儿半分？”

    “老夫人，我与顾太医并无私情。”

    赵如娜明知申辩无力，还是多添了一句。

    “还说没私情？”老太太还未搭话，曾氏便尖酸地接了过去，“你是不晓得外头传得有多难听是不是？弟妹啊，容嫂子多一句嘴，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你做了，总会被人知晓。那日大牛兄弟一离开府里，你便去太医院私会他，有没有这事？你两个在太医院门口拉拉扯扯说了好一会儿话，真以为旁人都不知情？”

    赵如娜秀才遇到兵，颇有些无奈。

    “那是正好遇上，光天化日，何来的私会？”

    “哼！反正这事儿，你心里晓得。说不定，为俺大牛兄弟下毒的人，除了那顾太医，也有你的份儿。你自己说，可是与他约好的，毒死了俺家大牛兄弟，你两个好双宿双飞？”

    赵如娜眸底一凉，声音厉了许多。

    “嫂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曾氏歪了歪嘴角，看她一副小妖精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出来。冷哼一声，她指了指赵如娜身上那一件百蝶穿花的轻便裙衫，叽歪道：“你看看你，爷们儿重病在床，你还穿得这样花枝招展，不是为了偷野汉子，是为了哪般？”

    赵如娜面色猛地一沉。

    她自小学习宫中礼仪，深知一个人的着装不是为自己看的，而是对人的尊重。所以，她只要出门，虽不会刻意装扮华丽，但都会尽量整齐一点，这是她的礼数。但没有想到，在这人的眼中，竟成了勾搭男人的证据。

    看来对待有些人，讲理是无用的了。

    还是楚七说得对，有些人，就不能给她脸。

    赵如娜收敛起惯常的笑意，脸色沉如阴云。

    “曾氏，你可知本宫是谁？”

    往常她都叫曾氏嫂子，从来没有这般声色俱厉过。曾氏一听，面孔微微一变，扁了扁嘴巴，强辩道，“怎的，又要在俺面前摆长公主的架子？是，你是长公主，可既然你嫁入了侯府，那也是俺娘的儿媳妇。自古以孝为大，你是长公主，未必就大得过娘去？”

    “我大不过娘，却大得过你。”赵如娜淡淡道，“且莫说我是当朝长公主，就论我是定安侯的侯夫人，是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在这个家里，我也是主，而你是客，不是你曾氏能随意诋毁的。”

    曾氏微微一愣，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赵如娜扫她一眼，冷笑着再次加重声音。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若再从你的嘴里听见半句污言秽语，不会再对你客气。你且记好了，我先前忍你让你，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侯爷。我以为妯娌之间，不要做得太难看，但你若欺我太甚，我自当还击。曾氏，做人，当知进退，懂得分寸。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一字一句放完狠话，她不再看曾氏半眼，只礼数周到的朝老太太福身施一个礼，便拂袖离去。

    身后，曾氏指着她的背影，眼泪哗哗的落。

    “娘，你看看她，你看看她…多大的威风！”

    ~

    赵如娜得罪了陈大牛的娘和嫂子，心里并不痛快。呕着气回到自家屋子，直到看见那个半趴在床上养伤看书的男人，才收回心里的郁气，摆出一张可人的笑脸来。

    “侯爷，我回来了。”

    陈大牛从面前的《三字经》中抬起头来，审视着她的脸色，蹙了蹙眉头，“娘和嫂子又为难你了？”

    赵如娜摇了摇头，微笑道，“没有。她们只是担心你，哪有闲工夫为难我？”不想继续那个烦人的话题，她脱下披纱，轻轻走过去，把陈大牛腰上的薄毯拉了拉，细心细气的问。

    “我先前教你的，可有背下来？”

    五十个军棍打下来，陈大牛如今还下不得地，就连晚上睡觉都得趴着。而且，人整日在床上躺着，啥事儿都做不成，实在把他憋得够呛。为了给他解闷，也为了给他灌输知识，赵如娜这才拿了一本《三字经》来，教他识字儿。

    别看侯爷平素威风得紧，但在媳妇儿面前，却实在像一头温驯的忠犬，见她问起“功课”，赶紧献宝似的指着书页上头。

    “必须的呗。媳妇儿，俺都能背到这里了。”

    像一个等待大人夸奖的孩子，他甚为得意。

    赵如娜噗哧一笑，“这么厉害，背来听听？”

    陈大牛咳嗽一声，把书递给她，思量一下，便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狗不叫，性乃迁……”

    “是苟不教！”赵如娜纠正他。

    “没错啊，是狗不叫啊？”

    “……”

    赵如娜笑不可止，又把“苟不教”的意思向他解释了一遍，才无奈的叹息道，“只会读，不会写也是不成的。侯爷，等你身子好起来，我教你写字儿。”

    “啊，还要学写字儿？”陈大牛瞪大了双眼，脸黑得像挨了一记雷劈。顿了顿，他才缓过气来，苦巴巴地看着她，“媳妇儿，你就饶了俺吧，就俺这脑子，拿刀枪还行，你让俺拿笔杆子，不是逼死人么？”

    赵如娜沉下了脸，“你学不学？”

    陈大牛搔着脑袋，叹一声，“学。有没有奖赏？”

    “……”

    赵如娜无奈地看着他，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算了算了！”他重重唉一声，“谁让俺惧内呢？学吧，反正学不死人。不就是写字儿么，俺写！”

    赵如娜笑着瞥他一眼，起身为他倒了一杯滚水过来，放在榻边小几上凉着，淡淡道：“你看你，若是连几个字都折腾不出来，来日如何领千军万马？洒热血，逞英雄固然是豪情。可有时候，也得用脑子的。”

    “是，夫人！为夫知错了。您赶紧来罚？”

    “……”

    看他大孩子似的耍无赖，赵如娜忍俊不禁，心里头那点他嫂子和娘带来的不愉快，也都通通散去了。

    叹一声，她与他对视片刻，突地脱掉鞋袜摆在脚踏上，坐上床，挨在他的身边，闷闷出声。

    “那日你去奉天门时，我原是想去兵部为你求情的。侯爷，我没去太医院。碰见顾怀只是凑巧。你晓得的，兵部与太医院门对门……”

    陈大牛瞥着她，身躯有片刻僵硬。

    不过，他以前没有问过她与顾怀的曾经，现在也不乐意去问，更不想从他媳妇儿的嘴里听见些什么不爱听的话。只闷头咕哝一声，圈住她的腰身。

    “媳妇儿，你为何要向俺解释？”

    赵如娜垂下眼皮，“怕你误会。”

    “哈哈！”

    陈大牛突地心情大好，一把握住她的手。

    “媳妇儿，你怕俺误会，可是在意俺？”

    这人的思维太不符合正常人的逻辑，赵如娜微微一愕，有些跟不上他的想法，“你是我夫婿，我自是在意的。”

    “那不就结了？”陈大牛爽朗的大笑着，一只手臂裹了过来，把她紧紧压在胳膊弯里，另一只手轻拂着她的头发，怜惜道：“媳妇儿，这事不怪你。甚至连那个姓顾的，他也是……”

    说到此处，他突地顿住了。

    赵如娜奇怪，“怎么了？”

    陈大牛嘿嘿一笑，拍了拍她的脸，“无事，俺是想说，咱两个的情分，关他姓顾的鸟事？你不必想太多，旁人说的话，更是不必在意。俺自个儿觉着好，那就好。你看，俺受了伤多舒坦，天天床上吃，床上喝，俺媳妇儿也不嫌俺的屁股长得难看，还当宝似的照料着……”

    “去！”赵如娜笑着推他，“谁把你屁股当宝了？”

    “呵……”陈大牛低笑一声，把她往怀里拽了拽，搂搂抱抱间，他愉快的笑声里，便添了一丝沙哑的粗喘。

    “来，媳妇儿，俺亲个嘴。”

    “侯爷！大白天的。”赵如娜脸上有些臊红，轻轻推他一把。

    “大白天咋啦？咱关自家屋里，又没碍着谁。”

    想他屁股都被打开花了，还不消停，赵如娜又好气又好笑，可那般想着，在他的低言缓语里，却根本反驳不来，只能任由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任由他的喘声越发粗重……

    ~

    是夜，灵岩山上灵岩庵，灯火一直未灭。

    重重的庙宇之下，月光裹着秋蝉的声音，在夏夜的天空洒了一地的银辉，显各格外高洁。这灵岩庵原是一座极为普通的庵堂，可如今因了住在这庵堂里的人物不普通，它也变得不普通起来。也因为这里不仅住着太皇太后，还住着许多前来祈福的太皇太妃太皇太嫔，它更是被赋予了不一样的历史意义。

    远近皆知，这成了一座皇家庵堂。

    入夜时，灵岩庵最大的一间庵堂里，一个做工考究的床榻上，盘腿坐着一个身穿玄色道袍的老妇，她宝相庄严，手转佛珠，嘴里低声念叨的经文，在冷寂的室内，一字字缓缓流出。

    “太皇太后，吃了药，该歇了。”

    虞姑姑端着放汤药的托盘入内，轻叹了一声。

    太皇太后睁开眼睛，瞥她一眼，“京里可有消息了？”

    虞姑姑顿了片刻，低低道，“有。”

    这位洪泰帝的发妻，向来不是平庸之人，虽然她一直住在远离京师的灵岩庵，可对京中的大小事务，仍有消息来源。很快，虞姑姑便把近来发生的事情，包括重译楼案子的后续，赵梓月的逃离，还有赵绵泽的处理，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她。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突地一叹。

    “绵泽这孩子，先前哀家以为他年少心性，钟情那丫头，也只是图一时新鲜，图一个失去的可贵，便由着他去折腾了。如今看来，他这是用情颇深啊？……唉！倒是跟他那个爹一模一样。”

    一声叹息，不知是褒是贬。

    虞姑姑拿勺子搅着汤药，轻声劝道，“陛下大了，太皇太后不必为他操心，您啦，多顾惜自个儿的身子才最紧要。”

    “自家孩子，怎能不操心？”太皇太后重重叹了一口气，抬起眼皮扫她一眼，突地笑道，“哀家久不出庵，看这两日天气好，倒是想出去走走了。”

    “太皇太后……？”虞姑姑手指一顿。

    “明儿便是射柳之日了吧？看这天气，明儿也应晴好。哀家想前往一观，凑凑热门，你一会下去准备吧。”

    “是！”虞姑姑笑道，“太皇太后也该出去走走了。”

    太皇太后咳嗽两声，吐了一口痰，接过虞姑姑手里搅凉的汤药，一灌入喉，待抹净了嘴，才微微一笑，“原本哀家早就该去陪伴佛祖了，没想到得益于夏楚那丫头的方子，倒是多活了这几年。呵呵，哀家也是时候好好谢她了。”

    虞姑姑蹙眉，不解地看她。

    太皇太后也不与她解释，仍是带着笑意道，“射柳这样的喜庆的大事，又关系与北狄的和谈，那丫头既然贵为皇后，又怎能不参与？去，传哀家懿旨，让她明日陪同哀家前往东苑。”

    虞姑姑大惊失色，“太皇太后，道常法师说过，皇后娘娘身有天劫，不可随意外出。奴婢还听说，重译楼之事，便是因她私自前往引起的天罚。为了此事，她禁足府中，早已不再外出。如今唤她出府，只怕不妥？”

    “有何不妥？”太皇太后唇角露出一抹浅笑，“阎王要人三更死，不会留人到五更。生生死死，一切都是命数。哀家潜心礼佛这般久，最是明白个中因由。再说，那道常和尚说的话，有几句是真，几句是假，恐怕只有他自个儿才晓得。”

    虞姑姑沉默了。

    人人都忌讳，偏生太皇太后是个不忌讳的。

    “下去传哀家口谕吧。”

    “是，奴婢这便派人前往魏国公府！”

    虞姑姑话音刚落，太皇太后却笑了一声。

    “不！你亲自去，顺便为哀家带些谢礼。”

    “是。”虞姑姑垂着手，往后退去。

    “等一下！还有一事。”

    太皇太后也不知又想到什么，突地半阖起眼睛扫了过来，那满是褶皱的脸上，也似明亮了不少。

    “阿木尔这孩子，这些年也苦了她了。这次射柳，若是哀家不传，恐怕她也不会去掺和。射柳既是天家大事，她身为太后怎能不去？阿虞，一并传哀家口谕，令阿木尔一同前往吧。人多，也热闹一些。”

    －－－－－－题外话－－－－－－

    摸摸哒大姑娘小媳妇儿们……

    又一波热闹启开帷幕了。身怀有孕的阿七麻烦来了，该怎样解决？明儿可见分晓。

    腹黑擅谋的十九爷，到底画的什么圈儿？慢慢跟着我，看下去，gogog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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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夜会舌尖体！

﻿    夜深露重，灵岩山上凉风习习。在薄薄的雾气中，一辆双辕马车从灵岩庵出发奔向了京师，一直驰骋到魏国公府的正门口才停了下来。

    “姑姑小心。”

    头上戴着纱帽的虞姑姑从马车上下来，款款走向夜幕下的国公府大门。

    一听说她是奉太皇太后懿旨来的，门房慌不迭的开门，把人迎了进去。按时下的规矩，若非身份高于主人的来客，一般都只能迎入东西两侧的客堂招待。但虞姑姑一入内，披衣起床的魏国公府大管家丝毫不敢怠慢，直接把她迎入了正堂。

    “老婆子深夜来访，打扰了。”

    虞姑姑性子温和，待人还算客气。

    “姑姑有礼。”管家客气道，“不知姑姑漏夜前来，有何要紧之事？”

    “奉太皇太后之命，前来见七小姐，烦请管家通传。”

    “那……”管家迟疑一下，点头，“姑姑稍坐片刻，小的这就去。”

    国公府的管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虚与委蛇的客套几句，吩咐丫头上茶侍候着，自己提了提袍角，便风一般往后院跑。

    半夜从灵岩庵来，若非紧要之事，怎会如此？

    这一阵动静，把大半个国公府都吵醒了。

    夏常虽然不知夏初七怀孕的事儿，但与她相处日久，大抵也知道这个七妹不是省油的灯，一定是有什么事，才每日里避门不出。再加上顾阿娇在楚茨院里住着，他心虚得紧，一听说灵岩庵来人，赶紧去前堂招呼去了。他刚满周岁不久的小儿子，被这一吵，“哇哇”的哭闹声，更是响彻了国公府。

    夏初七上床歇着有一会儿了，但还未入睡，正盯着帐顶念叨赵十九会不会突然从床底下冒出来，便听到外头传来晴岚急促的脚步声儿。

    “七小姐！虞姑姑来了——”

    待听晴岚说完原由，夏初七差一点没被唾沫呛住。

    “她要见我？”

    晴岚入内点燃烛火，用掌心护了护火苗，神色极是凝重。

    “七小姐，您看怎么办？管家说，虞姑姑像是有要事。”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这会子她肯定是不能见人的。

    撑着粗硕的腰身坐起来，夏初七抚着隆起的小腹，脸色难看不已。

    “这张皇后到底要干嘛？”

    晴岚一愣，纠正她，“人家是太皇太后了，你才是皇后。”

    “嘁”了一声，夏初七不耐烦的摆手，“我管她是哪个！算了，你先去替我应付虞姑姑，就说我身子不太舒坦，早早就睡下了，唤不醒。还有，你告诉她，道常大师说过，我这是天劫，在应劫期里，谁见我谁倒霉，我不想累及她。”

    “她人都来了，能信么？”

    “你且吓她一吓，看她如何说，再来回禀。”

    轻“哦”一声，晴岚紧张的瞄她一眼，下去了。

    夏初七拧着眉头，拉了薄被过来裹了裹，垫在后背上，把身子靠上去，过了好半晌儿，还缓不过那一口气。

    作为医者，她先前对张皇后的诊治绝对没有藏半分私心。正如她吹牛时说的，她向来“医者仁心”，她自信，自己是做到的。包括她潜入北伐军中跟随赵樽北上时，晴岚扮成她继续在诚国公府里应付，治疗的方子也没有拖延过张皇后的病情。

    可她真的没有想到，张皇后还能活到现在。

    不仅活到现在，还活着为她添堵来了。

    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叹一口气，她低头，抚着隆起的小腹，头都大了。

    “小十九，怎么办？”

    小十九已经五个月整了。

    一般孕妇大约从四个月开始显怀，如今她五个月的身孕，加上吃得太好，长了一层肥膘不说，胸长大了，屁股长大了，那腰身就更不用多说，还有小腹隆起的弧度，明眼人只要一看，便可知她怀孕。

    这个样子，如何去见得人？

    虽然虞姑姑并没有说来做什么，但她的第六感向来准确。几乎下意识的，便想到了明日的射柳。她猜，太皇太后要说的事，一定与射柳有关。

    果然，晴岚回来时，带给了她预想中的消息——太皇太后这个百无禁忌的礼佛之人，竟然丝毫不顾及道常的话，硬要邀她一同前往东苑观礼。不过，太皇太后虽不怕天劫，虞姑姑却怕得紧。听了晴岚一顿唬，她只把太皇太后的赏赐给了晴岚，便不再执意到楚茨院来见夏初七了。

    “七小姐，如今怎么办？”

    晴岚急得双手交握，搓来搓去，神色紧张不已。

    就夏初七眼下的样子，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现身？

    可太皇太后的懿旨，对于女眷来说，有时候，比皇帝的圣旨还要管用。

    若是太皇太后执意要她参加，即便是赵绵泽也不好阻挡的。

    夏初七没有回答她，她下了床，抱着肚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七小姐，虞姑姑还等着您回话——”

    晴岚提醒着，被她绕着圈儿的影子晃得眼都花了。

    甲一不知何时进来的，他看了看屋内的情形，板着脸静默片刻，皱了皱眉头，突地转身，大步往外走去。

    “站住！”夏初七喊住他。

    甲一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干嘛去？”夏初七挑了挑眉梢。

    “告诉爷。”甲一如实回答，“让爷想法子。”

    “想个鬼啊！”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揉了揉太阳穴，阻止他出门，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望向了晴岚，“行了，去告诉虞姑姑，我明日定会陪张皇后……不，陪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一同前往东苑的。”

    “啊”一声，向来贤静的晴岚，难得失态的张大了嘴。

    “可是您的肚子，根本就藏不住啊？”

    夏初七唇角一掀，脸颊上的小梨涡带着一股子邪气的光芒。

    “放心吧，能难住我的人，还没生出来。”

    “……”

    晴岚晓得这人永远都是吹牛不害臊的，对此倒也不以为意。就是她怎么也想不出来，她到底有什么法子，能够瞒住怀孕的事实。不过，夏初七这人性子虽好，但言出必行，说一不二，既然她这么吩咐了，晴岚也不好再争辩，直接按她的意思出去办差了。

    楚茨院的库房里，她按夏初七的吩咐，捡了一些赵绵泽先前赏赐下来的闲置东西出来，算是给太皇太后的回礼。另外，夏初七也吩咐她给虞姑姑一些“贿赂”。

    人情往来，这事儿晴岚不含糊。

    给虞姑姑送礼，能让她在太皇太后面前为七小姐美言几句也是好的。所以，她让两个小厮把东西装上马车之后，趁人不注意，还额外在虞姑姑兜儿里塞了一大锭金元宝，方才把她欢欢喜喜的送走了。

    “你说什么？”

    夏初七一听说这事儿，眼睛顿时瞪成了铜铃。

    “小情郎啊小情郎，你丫可真大方啊，金元宝啊，我的姑奶奶。你知道一锭金元宝可以买多少东西吗？可以足够穷苦人家两年的日常开销了，你竟然就这般给白白送了人？”

    晴岚素知她爱财，但这个节骨眼上还爱财，属实让她哭笑不得。

    “你才是我的小姑奶奶，一锭金元宝，换虞姑姑的照拂不好吗？”

    照拂？夏初七哀叹一声，望了望天花板，转头对甲一说话，手却指着晴岚。

    “她傻不傻？”

    “傻。”甲一机器人病毒再次发作，直接复读。

    “好，谢谢！”夏初七拍着胸口，心窝里舒服多了。再转头，她看着晴岚的脸，摇头叹息道，“我的小情郎啊，你怎么考虑的？你以为一锭金元宝便能收买那老太婆了？人家是太皇太后的闺中丫头，啥好东西没见过？会稀罕一锭金元宝么。再说了，太皇太后的决定，如果能被虞姑姑左右，那她老人家坟头上的松树都可以修房造屋了。”

    说罢，见晴岚瘪着嘴不答，她又问甲一。

    “我说得对不对？”

    “对。”甲一永远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还是你懂事。”夏初七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儿。

    “我是不得已，怕你扣我俸禄。”甲一神一般的补了一刀。

    看他俩如此一唱一合，晴岚又好气又好笑，“那你为何还要我送东西给她？”

    “说你傻了吧？我那叫礼轻情义重，我让你挑的东西都是不值钱的。”夏初七无奈的叹息一声，拍了拍晴岚的胳膊，目光露出一抹狡黠，“好了，你破了姐的财，怎么也得补偿我吧？”

    晴岚突地生出一种“中计”的感觉，不由得瞪大眼睛。

    “七小姐，你连一个丫头的毛都要拔？”

    “啥啥啥？我哪有拔你毛？”夏初七嘿嘿一乐，挽住了她的胳膊，柔声细语道，“不要说得这么不友好嘛。放心放心，七小姐我不差钱。等你以后嫁给陈景大哥的时候，我一定给你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把你当我亲妹子嫁掉，怎么样？”

    “七小姐！”晴岚羞涩不已，满脸通红。

    “呦呦，还害臊了。”夏初七低笑一声，收敛住面孔，又板上了脸，“不过，浪费我一锭金元宝的事儿，不能姑息。所以啊，小情郎，接下来的这个晚上，你不能睡觉了，得为我做点事。”

    她说得很严肃，晴岚却是惊住了。

    因为她不是在开玩笑。

    而且，她知道，这句话本身一定与金元宝无关。

    夏初七爱财归爱财，但不是一个苛刻的人。

    “七小姐，奴婢不明白你的意思。”

    夏初七眨巴一下眼睛，水眸一扬，那满是黠意的笑容，让人完全猜不透她到底在打什么哑谜，“我的意思是……我不仅要去，还要堂堂正正的去。”

    “可是……你怎么去？”晴岚依旧不解。

    夏初七轻轻一笑，“去把梅子叫上，跟我来。”

    她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顾阿娇的声音。

    “楚七，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原就住得离夏初七的屋子很近，知道这边的动静不奇怪。夏初七也不怎么在意，看她一眼，笑道，“阿娇你也醒了？快去睡吧，没什么事。”

    顾阿娇俏脸微微一暗，提着裙裾跨过门槛，颇不自在的道，“楚七，我在这里吃你住你，承蒙你关照，已是良心有愧。你若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定要开口……若不然，我很不安。”

    静默一下，夏初七理解她的难处。

    “行，那你今晚也不要睡了。”

    ~

    夏初七再次回屋，已经是大半个时辰之后。

    她打了一个呵欠，累得捶着胳膊肘儿，只觉酸涩不堪。接下来的事，她都帮不上忙，也就不在那里掺和了。作为一个准孕妇，她如今要做的就是好好睡一觉，准备明日的“大战”。

    拍了拍嘴巴，她蒙着被子倒头睡了下去。没多一会儿，她正与周公亲密接触，耳朵里再一次传来熟悉的窸窣声。若换了前两日，她指定迫不及待的弹跳起来。可今儿实在太累，夜也太深，她半分力气都无，不论谁来了，即便是天王老子，她也懒得动。

    “阿七……”

    那人轻轻拽她的被子。她没睁眼，只嘴里嘟囔。

    “你若再碰我，我便呼你一个大嘴巴。”

    脑子里迷迷糊糊的，她随口说着，不曾想，话一出口，被子就被人扯开了，腰上一紧，她来不及反应，便被一个“庞然大物”压在了身上，想要说话的嘴巴，也被一个东西堵住了。

    “唔……”

    她说不出话来，喘着气儿咬一口那贴在唇上的东西，在他吃痛的“嘶”声里，她下意识抹了一下嘴巴，故意嫌弃地抬手打他。

    “哪里来的小贼，敢占姑奶奶的便宜？”

    赵樽低笑一声，头又凑了过来，下巴上浅浅的胡碴虬得她痒痒不已。

    “小贼你……不要命了？”

    她再次嘟囔一句，半睡的脑子，彻底被赵十九弄清醒了。

    “阿七睡着了火气也这般大？”

    夏初七打着呵欠，气恼地瞪向面前噙笑的俊脸。

    “打扰孕妇睡觉的事儿，普天之下除了你赵十九，没人干得出来。”

    赵樽黑眸微亮，唇角扬了扬，“爷好不容易来，你还敢装睡，不罚你罚谁？”

    夏初七斜睨着她，牙齿磨得直响，“谁装了？赵十九，周公还差我的银子呢！不行，你必须赔！”她说着便想去拽他的荷包，可手膀子刚一伸出来，这才发现自个儿脱得太光溜，身子就跟剥了皮儿的白笋子似的，实在不宜作战。

    她的手，灰溜溜的缩了回去。

    可这春光乍泄的一瞬，却没有逃过赵樽的眼睛，他眸子微微一眯，戏谑的笑了笑，视线慢慢落在她的小腹上。看着那一座微微隆起的小山包，想到她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儿，孕期原就娇气一些，他却大半夜来吵醒她，突地有些歉意。

    叹一声，他小心翼翼地探手过去。

    “赔！多少银子爷都赔。”

    夏初七咕哝一句，佯做生气地扭开身子。

    “不晓得疼人的家伙，别碰我的小十九。”

    赵樽向来吃她这一套，见状更是心疼得紧。这丫头大多时候心胸宽广，可这怀上了身子，倒是真真儿添了一些小女儿的娇憨。对于他来说，虽说无辜，可也实在不忍她一个人这般辛苦，还没处发火，也就由着她叨叨了。

    他不再多话，慢吞吞钻入她的被窝儿里，在她身侧躺了下来。她扫他一眼，手肘轻轻一拐，击向他的胸膛。他也不恼，只低笑一声，手臂顺势绕过她的脖子，便把她拉入怀里，一低头，吻在她额上。

    “阿七不恼，是爷不好。”

    夏初七哼哼道，“认错态度这么好，是不是做了啥对不住我的事儿？”

    赵樽轻笑着，把她连人带被子裹在怀里。

    “小心眼儿的小傻子。”

    四更天，三支红烛。两个人，一个被窝。打打闹闹间，他俩说了好一会儿话，夏初七打了无数个呵欠之后，说完赵梓月的事儿，这才把自己让甲一出去传的那些谣言告诉了赵樽。

    赵樽倒也不意外，“听见这事，爷便知道是你做的。”

    夏初七挑了挑眉，脑袋挨着他的肩膀，“为何？”

    赵樽浅笑，“妇人之道，区区如此。”

    夏初七哧一声，“行，算你狠。那你可晓得，太皇太后差人来过了？”

    赵樽眉梢一拧，暗夜的火光中，面色阴晴不定。

    “就是因为知道了，爷才来的。”

    轻唔一声，夏初七恶狠狠瞪他一眼。

    “赵十九，会不会唠嗑？你就不能说两句中听的么？”

    赵樽唇角轻轻一跳，心神领会地抱紧她，“嗯，爷是想念阿七，才来的。”

    夏初七被他无辜的样子给逗笑了，嘴里“叽叽”笑着，那模样儿见牙不见眼，很是得意，“这还差不多，算你合格，可以做小十九的亲爹了。”

    凝视着她骨碌碌直转的眼珠子，赵樽并不辩解他原本就是小十九的亲爹的实事，只静默着思量一下，抬手捋了捋她的头发。

    “阿七，这件事爷来安排。明日射柳，你不必去。太皇太后那里，爷会有法子应付。”

    夏初七心里一暖。

    那种无时无刻不被人保护着的感觉，真是极好。

    她笑叹一声，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让他感觉着小十九的存在，出口的声音，也比先前软和许多，“爷，我知道你的意思。可太皇太后既然差人来叫我，我便不能不去。你想想，她这次没见着我，会不会生疑？她若生疑了，下一次肯定还会传我。指不定，还会亲自过府来。到时候，小十九越来越大，我如何避得了？”

    赵樽眉头一蹙，掌心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滑过。

    “你这肚子，已是瞒不住人。明日你去，如何面对众人的眼？”

    夏初七抬起头来，看定他，调皮的眨下眼。

    “爷，我是笨蛋么？”

    赵樽唔一声，“阿七有自知之明。”

    夏初七眼风剜向他，差一点咬到舌头，“我是说，我不笨，我既是敢去，自有我的主张。”

    赵樽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也不多劝，只不放心的再问一句。

    “行！只是敢问皇后娘娘，到底有何妙招？”

    最近两个人见面，她喜欢酸溜溜的叫他“晋王殿下”，他这一声“皇后娘娘”里头，酸味儿也不少。不过这种事儿，这二人倒是有默契——高手过招，点到为止。不深不浅，不多不少，不会让对方觉得窒息压抑，又可适当表现自己的郁闷，或说表达自己在吃味儿的委屈，算是一种夫妻间的正常状态。

    故而，夏初七并不在意他的称呼。

    “明日可见分晓。”

    “今夜不说？”

    “不能说……”夏初七拖曳着嗓子，“除非晋王殿下求我啊？”

    赵樽笑着敲了敲她的额，夏初七吃痛一声，装出一模老实可爱的样子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再说，爷大晚黑的来了，不是有更要紧的事做么？何苦执意如斯？”

    “更要紧的事？”赵樽勾了勾唇角，“阿七倒是很懂爷心？”

    “必须的。那爷，您的笑容还可以更灿烂一点吗？”

    赵樽笑意已是充盈了眸底，他捏了捏她的鼻子。

    “若是阿七有吃的东西给爷，一定会更灿烂。”

    噗一声，夏初七板住了脸，“你猪啊？没吃晚膳，不会早说？”

    她把这货给狠狠“训斥”了一顿。可话虽说得极狠，但他肚子饿了，就是天大的事儿。做为“贤妻良母”，夏初七还是要去为他准备的。

    这会子，她屋里亲近的丫头都被调去做旁的事了，她不好去打扰她们，也没法子叫别人。不过，她也没有告诉赵十九她的“为难”，明儿的重头大戏和惊喜，她必须先保密一下。

    “等着啊，我去叫人。”

    她穿好衣裳爬起来，偷摸着去小灶房，准备煮一些吃的给他。

    可还没等她动手，甲一就站在了身后。

    “我来。”

    夏初七睨着他，不太敢相信，“你会做吃的？”

    “嗯”一声，甲一不再说话。

    目光烁烁间，夏初七弯了弯唇，看他的身影时，顿觉更加的高大了，“厉害啊你，能文能武，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往后谁娶了你……哦不，谁嫁了你，那可算有福分了。”她说完，见甲一黑了脸，不由嘿嘿一乐，特好心地拍拍他的胳膊。

    “成，那劳驾你了，我会让爷给你涨俸禄的。”

    “不必了。”甲一没有抬头，“把欠我的还上就好。”

    “小气鬼！”

    夏初七吐了吐舌头，退出了灶房。

    灯火里，甲一认真做着事，没有再回答她。

    赵樽的胃与旁人不一样，大概半年戎马的缘故，他并不像京里那些王爷一样矜贵，无论是珍馐佳肴，还是粗茶淡饭，他都可以入口。用夏初七的话说，这是一个极好养活的傲娇爷们儿。实际上，比起他来，她自打怀孕，嘴就刁得很。淡了不吃，咸了不吃，这不吃，那不吃，总之就像与饭菜有仇似的。尤其这几日，孕吐减轻了，挑嘴的毛病却越发严重。而这一切，她都把它归咎到小十九的身上。

    “小十九定是一个比你还要傲娇的家伙。”

    平白受了冤枉，赵樽却笑了，“爷的种，能不傲娇吗？”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嘚瑟是病！”

    甲一速度很快，二人斗嘴间，他已经准备好了食物。东西倒也简单，只是一碗红枣醪糟蛋，放了两颗鸡蛋在里头，加上几粒红枣，放在桌上，看上去甜香勾人。

    放下瓷盅，甲一默默地出去了。而赵樽对于是他送食进来，目光微微一闪，也没有吭声儿，更没有询问，只拿过勺子，低头吃了起来。

    “香不香？”夏初七半趴在桌上，歪头看他。

    赵樽把瓷盅往前推了推，“要不要吃一颗？”

    “不要，我吃过的。”她摇了摇头。

    “这蛋倒是煮得新鲜，爷往常没有吃过。”

    “那可不是么？嘿嘿，这叫红枣醪糟蛋，姑娘我的独家自创，甲老板也是给我学的。”夏初七心安理得用中华民族几千年勤劳智慧的结晶吹着牛，看着赵樽默默的咬掉那颗蛋，优雅高贵的吃着，心里被幸福塞得满满的。

    在楚茨院的日子，她的日常生活很均匀，一日三餐也都极为讲究。但是，人都是思乡的，她常常怀念后世的一些吃法和吃食，于是便挖空心思想出一些法子来让灶上做。没有想到甲一倒是偷偷学了一手。

    “甲一煮得极好。他真是给你学的？我看你也未必有这水准吧。”赵樽不温不火的声音里，似是有些怀疑。不过，仔细听去便会发现，他的话里还有一种夏初七先前也曾有过的心情——那是她生活中他无法参与的一部分。除了遗憾，还是遗憾。

    “你不信？”夏初七挑了挑眉梢，嘻嘻一笑，“我也不信。”

    “……”

    夏初七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抹娇美的笑颜来。

    “爷，你还真别不信，甲老板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嗯，他算是我的衣钵传人吧。还有啊，你可千万别小看这一碗小小的红枣醪糟。我这么给你介绍一下吧。”咳一声，她清了清一下嗓子，“舌尖体”来了。

    “红枣醪糟蛋，无疑是益气生津、开胃健脾、营养滋补的好东西。把红枣用甘冽的清水洗净，去掉枣核，与适量的山中泉水一同入锅，大火熬至水开，再用妆瓷的勺子舀上自制的醪糟，一并放入沸水，选两只最美丽的母鸡下的蛋，在碗边敲开，将鸡蛋液徐徐导入锅中，待熬好之后，即可食用。这一碗由楚七潜心研制的醪糟蛋，恐是世间最普通又最美味的家常滋味了。”

    “……”

    看他顿时黑着脸，她继续“舌尖体”，笑不可止的道，“醪糟里含有少量的酒精，可促进血液循环，有助消化及增进食欲的功能，使孕妇的饮食增加，营养充足……不仅如此，醪糟蛋还有利于孕妇利水消肿，适合哺乳期妇女通利乳汁，其产热量高，富含碳水化合物、糖分、b族维生素、蛋白质、矿物质……”

    “停！”赵樽差点把嘴里的蛋吐出来，“说人话！”

    “我说这个醪糟蛋最适合孕妇吃了。所以，我才教给他们做的，要不然呢？”夏初七看他含着一颗蛋，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的憋屈样子，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吃啊？怎么不吃？”

    赵樽眸色微微一深，终是从“孕妇食品”的感受中调整过来，慢条斯理地吃下那颗蛋，优雅地漱了漱口，然后淡淡看着她，一言也不发。

    “怎么了？”夏初七似笑非笑，逗他，“红枣醪糟蛋不好吃？”

    赵樽严肃的道，“味道差强人意……就是糖多了一点。”

    “有吗？要不是你吃完了，我也想尝尝看呢。”夏初七看一眼那瓷盅，故意咽了咽口水，遗憾的叹息着，一张羊脂白玉似的脸上，两片红润饱满的唇一开一合，像两瓣饱蘸露水的红柑橘，满是诱人品尝的俏意。

    赵樽看得性起，喉结一滑，突地捞她过来，低头堵上了她的嘴。

    “唔，你做啥？”

    “你尝尝就知道了，甜不甜？”

    他撬开她的唇，滑溜地探入她的口中，密密地亲吻着，不放过任何一寸香甜可人的所在，那急切狂鸷的模样，似是要把分离几个月来的所有的遗憾都一并找补。在他的带动下，她身子微颤着，闭上眼睛反手拥住他，回吻过去，目光渐渐迷离，终是与他一同纠缠在这个美好无边的深吻间，缠住了彼此所有的神经。

    在他粗喘着抬头时，她已被吻得晕头转向。

    “赵十九……”

    她意犹未尽的小模样儿，瞧得赵樽眸底含笑，轻弹一下她的额角。

    “阿七该睡了！”

    看他一脸恶趣味的戏谑，夏初七想到自个儿沦陷其间的样子，又气又恼，猛地揽紧他的脖子，本着吻不死他憋死他的劲儿，化被动为主动，大力地欺压上去。赵樽勾着她的腰，搂入怀里，低低浅笑着，配合的任由她“轻薄”。

    比起先前那个吻来，这一个吻更是柔肠百结。可夏初七的脑子却比先前清醒得多。她的鼻息里，除了他身上浓郁的男性气息之外，隐隐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茯百酒香味儿。丝丝缕缕的充入鼻端，激得她脑子“咯噔”一声，猛地清醒，吸着气儿从他怀里爬起来，绯红的脸蛋儿上，有一抹恼气。

    “赵十九，你又喝茯百酒了？”

    “一点点……”他喑哑的声音，低若呢喃。

    他这无奈的模样儿她太熟悉了，每一次头风发作后的强颜欢笑就是这般。

    她知他是不想让她担心，可他这样，她能不担心吗？

    挪开凳子，她麻溜地坐好，眼睛横扫过去，“以前爷总说，我两个是夫妻了，不管什么时候，夫妻都是要分担的，要同甘共苦的。可我算是发现了，敢情这事儿在爷这里是双重标准来着？我有啥事儿都不能瞒爷，要不然就是我小性，而爷是干大事的人，不需要旁人的嘘寒问暖，啥事儿都可以瞒着我。”

    “阿七……”赵樽伸手来抱她。

    她躲了开去，“既然你都不需要我，我又何必巴巴跟着你？讨人嫌。”

    她说着说着，眼睛里便泛起一层水汽来，像是委屈得紧。

    赵樽微微一愕，哪能想到这丫头真的说哭还哭，说来气就来气？

    他印象里的阿七不是这个样子的。她几乎就没有真正哭过，就连回光返照楼里，她都能笑看生死，这是怎么了？他顿时慌了手脚，赶紧抱她过来，坐在腿上。

    可惜，赵十九平素言辞锐利，与她斗嘴时更是毒舌，却偏生不会哄人。

    紧紧拥着她，他沉默良久，也不知怎样劝慰，只心疼的放软声音，“不哭了，都是爷不好，爷不该瞒你。其实这几日都没喝，今儿是头痛得紧，你给的药丸子吃完了，我又不便来找你，还懒得找人熬药，这才吃了几口。”

    “真的？”她半信半疑。

    “真的。阿七放心，爷有分寸，不会让你守寡的。”

    “你讨厌！”夏初七吸了吸鼻子，大眼珠子一顿剜他，“好了，我大人大量，这回就不跟你计较了。下回你要是再不听我的劝，我便带着小十九走得远远的，不管你死活。”

    知她是心疼自己，赵樽心里欢喜得紧，对她更是宝贝得不行。

    “嗯，往后爷再不敢惹我家小祖宗生气了。”

    “小祖宗？”夏初七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樽低笑一声，指了指她，又指向她的肚皮。

    “一大一小，两个小祖宗。”

    夏初七“噗”的一声，破涕为笑。知道这一回哭闹给他“长了心”，往后他应当不会再轻易碰茯百酒了，也就不再闹腾，只乐滋滋地扬了扬下巴，一脸“我就是你家小祖宗”的傲娇样儿，瞧得赵樽哭笑不得，越发怜惜得紧，轻手轻脚地抱起来，便把她放在了榻上，柔声一叹。

    “可算吃住了爷，满意了？”

    “还行！”夏初七笑得唇角弯弯。

    喟叹一声，赵樽躺在她身边，蹙起眉心，“阿七，你近来怎的变得这般小性了？”

    夏初七瘪了瘪嘴，抚着肚子，“还不是你儿子害的。”

    “嗯？小十九？”

    “那可不是么？怀了孩子的妇人，不仅心理压力大，生理上也会有些改变的，你不懂？比如说啊，孕期雌激素会上下波动，而这个雌激素会影响人的情绪。让人不安，低落，抑郁，委屈什么的。所以，不是我造，是你儿子在装怪。”

    “雌激素？”他点点头，似懂非懂，“又是你们那里的词儿？”

    “差不多吧。”夏初七被说了“小性”，略有一些不好意思，随口笑道，“不过最主要的是，谁让我是傲娇家的祖宗呢？旁的本事没有，找自家爷们儿撒撒娇还是成的。”说到这里，一看赵樽眼皮一跳，她吃吃笑着，钩住他的脖子，“得了，换了旁人，我才不爱与他计较呢？这不是你么？谁让你是我夫婿，是我孩儿的爹？我怀着孩儿抑郁了，不找你撒气，找谁去？”

    赵樽呵一声，被她说笑了。

    “你是爷的妇人，在爷面前，自是怎样都成！”

    “啧啧！这话听上去真腻歪，都不像十九爷说的了！”夏初七鼻子皱了皱，嘴角的笑容越发扩大，灿烂得让赵樽不得不怀疑，先前她可怜巴巴的几滴泪水是硬挤出来的。

    “阿七，爷这是落入了你的圈套？”

    夏初七偏头看他，唇角微微一翘，撩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你可是心甘情愿的？”

    她俏娇的样子，三分清雅七分妖气，可瞧在赵樽眼里，无疑都是极为美好撩人的。自打那晚的欢好被生生打断之后，他一直没有找到宣泄的点儿。只不过，平日里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他也并非时时想起这档子事。但如今人就在怀里，这一辈子只在回光返照楼过了三天瘾的十九爷，如何还能把持得住？记忆里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活奔入脑海，最直接的反应便是生理反应。他喉咙一紧，把她拉入怀里，鼻尖蹭在她的鼻尖上，喑哑的声音里，添了一抹夜的魅惑。

    “睡吧，再不睡，可就睡不成了。”

    “我不想睡了，天快亮了。”她打了个呵欠。

    “那你想怎样？”他声音低哑。

    “你说呢？”她晶亮的眼，在灯火下闪着莹莹的光。

    “我不知。”他低笑一声，啄了啄她的唇。

    “*一刻……”她抬起手来，握紧他的手，放在自家隆起的小腹上，四个软软的字眼说完，慢慢地合上了眼睛，张合的唇慢悠悠吐出三个字来。

    “好睡觉。”

    她是真的累极了，困极了。

    原本想逗一下赵十九，可眼皮合上便再也睁不开。

    几乎片刻工夫，她便沉沉睡了过去，鼻翼里呼吸渐淡。

    赵樽看她一眼，拉过被子来盖住她，宠溺的一叹。

    “真是个傻货！”

    －－－－－－题外话－－－－－－

    呃，明儿才能写到射柳了……

    姑娘们，有票的赶紧放入二锦的锅里，一起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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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茅友，好巧！

﻿    洪泰二十七年五月三十。

    这一次的射柳，在大晏的历史上，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但凡经历过那一场盛事的人，后来回忆起，都会用一句“盛况空前，亘古未见”来形容。这不仅因为它标志着大晏与北狄数十年的征战结束，从此走向短暂的和平，也因为它是洪泰帝最宠爱的梓月公主“选驸马”的过程。二者合为一，不仅永久地载入了史册，还被后来的好事者编成了无数的话本与戏曲，广为传唱。

    射柳之乐，原本是前朝留下来的旧俗。在洪泰朝时，因射柳属于“胡风”，皇室并不看重。故而，此风一直被压制。但这一次北狄使团来京，加之重译楼之变引起嫌隙，用前朝“胡风”的习俗，用来招待北狄的贵客，以示大晏朝堂的开明与诚意，自是再好不过。

    这一日，五更刚过，天边已绽出一丝霞光。

    夏季的天儿，亮得早。这气候，一看便知是天晴日丽。

    奉天门早早的就热闹起来。

    编钟、磬器、大鼓等礼乐之物已摆放整齐，祭祀用的祭坛，案桌，香烛等物也已布置完毕。只等吉时一到，建章帝前来祭天。不得不说，大晏任何的皇室活动，礼仪都极为缛繁。不仅要在奉天门赐宴朝臣与使者，待帝驾到了东苑，还要再开百官宴。

    赵樽骑马赶到奉天门时，朝中的文武百官及王侯公卿已是到得差不多了。他把马缰绳丢给丙一，在人群中淡淡扫了一眼，还未说话，便有无数的目光和客套的见礼过来。

    浅浅一眯眸，他只是点头，并不与人寒暄。而旁人亦是知晓他的为人，也不觉得尴尬，只自顾自低头窃窃私语。在这等待的时候，内侍一个接一个唱名，太后，皇帝，后宫贤，淑，庄，敬，惠五妃，梓月公主，秦王赵构等人也陆续到达了奉天门。

    赵构下了马车，与他的目光在空中一撞，像是有话要说。可他正待上前，又有一辆双辕的普通马车从千步廊上缓缓驶过来。

    瞄一眼那马车，赵构停下脚步，赵樽也未上前。

    随着马车里一道不轻不重的咳嗽声起，包括赵绵泽在内的所有人，纷纷向马车行礼。

    “孙儿向皇祖母请安！”

    “儿臣向母后请安！”

    “臣等恭请太皇太后金安！”

    一道道恭顺的请安声里，马车里又一声咳嗽过去，太皇太后温和带笑的面孔，方才出现在撩开的车帘里，“皇帝请起，众位卿家平身。老婆子今日来凑个热闹，你们莫要拘礼。”

    “谢太皇太后！”

    一阵官方正统的虚礼之后，太皇太后并未下车。而因她向来随和谦逊，旁人亦不惧她，纷纷调头各自准备祭祀活动去了。看着众人的忙碌，太皇太后目光温和地看向了赵樽，朝他点了点头。

    “老十九！”

    赵樽抬头望过去，没有犹豫，径直走向马车。

    “母后，你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太皇太后慈爱的目光掠过他的脸孔，眸底生出一抹浅淡的疑惑来，“老十九，哀家听闻你的身子骨不太好，还忘记了一些前尘旧事，心里一直惦念着。今日回京，虽说是为观看射柳，实则也是想瞧瞧你。”

    这般慈母似的关怀，实在令人动容。

    赵樽眼波不变，面色极为恭顺，“劳烦母后挂心了。儿臣属实是忘记了前尘，但并未当成是坏事。不知，则心静；不明，则心宽。”

    “不知，则心静，不明，则心宽。”太皇太后重复一遍，轻轻咳嗽着，脸上的皱纹似乎都笑了开来，那一声叹息里，也满是欣慰。

    “老十九啊老十九，前尘忘记了，性子还是没变。豁达通透，不浮于世，这倒是极好，只是——”停顿一下，她突地一叹，“旁的事哀家都不挂心，就是你这姻缘一波三折，实在……唉！”

    赵樽面带微笑，似是不以为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幸得有此变故，儿臣方能结识北狄公主，亦是一段缘分，儿臣知足了。”

    太皇太后目光一凝。

    很快，她别开脸去，在人群里随意一扫，瞄见了身着北狄公主服饰的乌仁潇潇，“那孩子样貌瞧上去还不错，长得怪利落的，只是不晓得品行如何？”略略一顿，她又道，“唉！若非哀家百病缠身，精力不济，定要好好替你选两房妇人过府来侍候，哪里容得你这样散慢？二十好几的人了，不说开枝散叶，连子嗣都未有一个，独单单一人，让人操心。”

    赵樽只是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并不答话，一如既往的高冷孤傲。太皇太后习惯了他这般性子，也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训示了几句，无奈的笑了笑，话锋突地一转。

    “皇后怎么还没到？”

    这样随口问出来的话，最容易让人措手不及。

    正常人若是一听与己息息相关的人，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面上必然有异，可赵樽淡然冷鸷的面孔上，却无半丝波浪，就好像太皇太后嘴里那个“皇后”，与他并无相干。若不是亲眼见他今儿早上才从夏初七的被窝里爬出来，估计连老天爷都会相信他的无辜。

    “儿臣不知。”

    “呵，皇后原本是要在府中应劫的，可哀家怕她太闷，特地差人传她过来，陪哀家去东苑散散心，也随便再替哀家再把把脉……”太皇太后毫不避讳地在赵樽面前说起与夏初七的“过往”，见他仍然不为所为，嘴角慢慢露出一抹复杂的微笑来。

    “老十九，你若真忘了，委实是好事……”

    她这话刚说一半，不远处的祭台边，便传来内侍的一声长唱。

    “吉时到！祭天始——”

    时下的人，不论做什么事儿，都得先通告一下“老天爷”，尤其是皇室，更是看重这些礼节，但凡有重大典礼，必定设坛祭祀。不过，有了这一道高唱，赵樽直接便向太皇太后请了辞，走向祭祀的队伍。

    祭祀的桌案上，三畜，三牲，瓜果，菜肴，皆摆放整齐。赵绵泽站在最前，身着一袭隆重的衮冕，领着排列整齐的文武百官、王侯公卿，徐徐面向祭坛。

    礼部司祭的兰子安高声唱念，“维洪泰二十七年，岁次甲戌，五月三十，建章皇帝谨遣礼部右侍郎兰子安致祭于黄帝轩辕氏……”

    祭文冗长噜苏，礼仪极是繁琐，但奉天门的每个人都毕恭毕敬，从天子开始，纷纷跪拜叩首，以示对上天的诚意，绝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与之相驳的，是太皇太后。整个奉天门，只她一人没有下马车。

    此时，前往东苑的车驾已准备妥当。

    祭祀完毕，只等皇帝登銮舆，便可出发。

    但该到的人都已到齐，车队就要走了，唯独不见“皇后娘娘”。人人皆知，这魏国公府的七小姐虽未与建章帝大婚，但却是钦定皇后，早已册封，按理她是应当现身的。虽有“天劫”一说，但太皇太后特地请了她，她自是不可再避。

    如今时辰到了，她这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赵绵泽华贵的冕袖微微一摆，站在銮舆之前，往千步廊的尽头淡淡一瞥，并未说话。可周围的人群，却顿时静谧下来。

    帝后之间的事，无人敢议论，但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番定论，在这样的尴尬里，即便什么都不说，面面相觑一眼，也是心照不宣。

    静默之中，礼部尚书咳一声，上前跪礼道：“陛下，臣在寅时已派了凤辇去魏国公府。这个……若不然，臣再差人跑一趟，接皇后娘娘过来？”

    赵绵泽没有回答他，黑眸一转，望向侍在身边的何承安。

    “几时了？”

    “回陛下，卯时一刻。”

    “陛下……”看赵绵泽还在犹豫，钦天监的监正司马睿明小心翼翼的上前奏道，“吉时已到，若再不启程，恐有损国体……”

    赵绵泽喉咙微微一紧，目光凝固在千步廊。

    他有许久都没有见过夏楚了，自打她离宫回魏国公府，二人就再没有机会见面。这些日子以来，他无数次都想去魏国公府瞧瞧她。可一来抹不开面子，二来也知她并不愿见他。多的时间都等了，他也不在乎这几个月。可这一次，得到太皇太后说她会来的消息，他心里也是满怀期盼的，可她……

    “陛下？”司马睿明又喊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绵泽摆了摆手，轻轻一叹，“出发吧，不必等了。”脚刚登上帝辇，他突地一顿，回过头来，目光扫向何承安，声音凉了几分，“你在这等着，皇后若是来了，你便领她直接前往东苑。若是她没来……也不必去打扰。”

    “是。”

    何承安躬身施礼，高声唱响。

    “万岁起驾——”

    銮驾一动，奉天门的礼乐便齐齐奏响。可就在这时，迎着帝驾的千步廊方向，一辆华贵的凤辇却缓缓行了过来。礼部司礼郎瞄一眼，面上顿时一喜，大声唱道：“皇后娘娘驾到——”

    她终于还是来了。

    銮驾缓缓停了下来。奉天门外，无数含义不同的目光，齐刷刷望向了凤辇。似乎都在等待看这位避世许久的“皇后娘娘”，到底为哪般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一道清丽婉转如黄莺出谷的声音，从凤辇里悠然传出，落入耳时，余音一绕，极是好听。紧跟着，凤辇打开了帘子，晴岚扶着那人慢慢地走了下来。

    人群之中，赵樽抬眼望过去，唇角微微一抽。

    除他之外，奉天门的所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时，也是瞬间呆滞。

    偌大的一个地方，忽地就没有了声音。

    安静，死一般的寂静里，落针可闻。

    这位夏七小姐向来特立独行，大多数人都习惯了她不靠谱的作风，所以，对于她这个时候才来倒是不以为奇。他们如今惊叹的，是她身上那一袭华丽怪异的衣裳。

    那是他们谁都没有见过的服饰。看上去像是传统的汉服，却又与传统的汉服有一些不同。斜襟的领口，双层的裙裾。上身紧，下身散；窄的筒袖，长的摆裙；高腰束胸，束胸的位置系有一根飘荡的绣花丝绦，长长的裙摆从胸以下的位置撒开，逶迤拖地，像一个圆形的“鸡罩”。“鸡罩”只有一色，是象征皇后尊贵的正红色，但衣裙窄小的上身却烟霞绣花，风流别致，轻拢慢拈的设计，把她高耸的酥胸衬得格外秀挺，而下方过余宽大的裙角也将她整个下半身笼罩其间。虽怪异，却优雅，加上华丽的质地和别致的式样，衣裳鲜亮，华贵，色彩隆重，精美得令人拍案叫绝，衬得她的人，即有端庄与贤美，也有风情与妩媚。

    浅画眉，紧束胸，娇柔一捻出尘寰。

    在无数美人容色横陈的奉天门，她徐徐下辇，独自一人居中一站，挺胸抬头，眼波一瞥一扫间，竟是光芒万丈，雍容千方，令人目光一亮，惊艳于那一抹雅媚之姿，又遗憾这不属于自己。

    夏初七微微抬起下巴，迎着万众瞩目的目光，俏皮含笑。

    “诸位，都这般看我做甚？”她轻轻一转，裙子摆出一个弧度，笑道，“为了以示庄重，我特地连夜做了这身衣裳，所以来迟了，还望陛下和太皇太后恕罪。”

    她轻巧的笑着，鬓发上的金步摇一荡一荡，别致的裙摆也含情带笑，像羽毛拂过一般，瞧得赵樽心里痒痒，恨不得把她拽出去藏起来，不给旁的男人瞧见。而她那一句“以示庄重，特地做的衣裳”，也让赵绵泽的一颗心，仿若浸入了温水里，在她徐徐走近施礼时，情不自禁的下了銮驾，走向她。

    “皇后免礼！”

    夏初七原本就不想蹲下去，一听“免礼”自是求之不得。

    “谢陛下！”

    她朝赵绵泽笑了笑，声音客气疏离，手臂不着痕迹的滑了开，没让他碰着，就走向了另一乘车驾上的太皇太后。赵绵泽手上一空，怔怔望她一眼，心脏如同针蜇，一寸一寸的刺痛着，慢慢蔓延直全身。

    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就可以置他于死地。

    似是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窘迫，夏初七微微低头，乖顺地向太皇太后福身道，“民女夏楚，拜见太皇太后。”

    她不称“臣妾”，只称民女，一个简单的称呼，再一次添了赵绵泽的尴尬，也同一次让奉天门的群臣恨不得堵上耳朵，假装自己没有听见。若是臣妾，便是赵绵泽的妻，若是民女，那她还只是夏七小姐。

    很显然，她并未承认身份。

    赵绵泽面色有些难看，一言不发的坐回了銮轿上。太皇太后却沉默着上下打量她一眼，就像从未认识过景宜郡主，与她也只是第一次相遇一般，满面含笑地抬了抬手。

    “免礼！你就是夏楚？”

    “回太皇太后，民女正是夏楚。”夏初七也是含笑看她，看着她比两年前更为憔悴的脸色，看着她眼角密密麻麻的鱼尾纹，样子极是恭顺，“太皇太后，民女少不更事时，适逢家中巨变，无人教习礼仪，若有不妥的地方，还望太皇太后见谅，并请您往后多多教导。”

    太皇太后目光略略一沉，咳嗽时的声音，却仍是带笑，“好懂事的孩子，难怪绵泽这般喜欢你。唉！瞧着你乖巧可人的模样儿，哀家也是欢喜得紧呢。”

    夏初七满脸灿烂，又是一拜。

    “多谢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又一次打量着她“新颖”的衣裳，微微一笑，“吉时已到，众位卿家还都等着，哀家就不与你虚礼了。等到了东苑，再论不迟。”

    夏初七像是没有听见她话里的“意有所指”，施施然行礼退下，提了提裙角，还由晴岚扶着，姿态优雅地走向凤辇，样子看上去轻松惬意，毫不在乎，却没有人知晓，她的手心里，早已汗湿了一片。

    上辇时，她的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人群。

    赵十九也看着她，二人目光在空中一撞，转瞬滑开。

    她看见了他那一眼，他在说：安心，不要怕。

    抿着唇轻轻一笑，她放下了帘子。

    她不是怕，只是紧张。

    若不是迫于无奈，她真是不愿带着小十九冒这样的险。

    好在这身韩服实在太过精妙，完美的遮住了她隆起的肚子。

    更准确说，它叫赤古里裙。昨天晚上接到虞姑姑的消息，她便想到了这个法子，特地让梅子、晴岚和顾阿娇三个人连夜赶制出来的。不过，在后世韩服的基础上，她又做了一些改良，式样看上去不会显得太过突兀，又可显雍容华贵，虽煞废了苦心，但效果还不错。

    ~

    钟声铿然，罄鼓齐鸣。

    前往东苑的路上，艳阳铺了一地的碎金。

    帝王的车队极为隆重，见首不见尾。路途两侧，禁卫军手执戈戟，身穿盔甲，阻挡了围观的老百姓。车驾前方的锦衣卫身着仪仗服，执黄盖，引旗幡，迎风猎猎。帝辇在前，凤驾在后，妃嫔按位分紧随其后，王侯公卿，文武百官，御林军浩浩荡荡，声势宏大，守卫森严，几乎每一缕阳光的投射处，都可见到刀锋的铮铮之色。

    夏初七坐在凤辇里，一路眯着眼打瞌睡，直到青藤抱了丫丫过来。

    “七小姐！小公主找你来了。”

    小丫头的眉眼间，仔细看与赵梓月有几分相似，在车窗处，她挥舞着小手，嘴里“喔喔”有声儿。夏初七与周公告了别，打一个哈欠，往四周看了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车队已经停了下来。

    “到东苑了？”

    “没有呢，还早，估摸得一个时辰。”青藤笑道，“此处是烟云行馆，主子和娘娘们要方便休息，一盏茶后再启程。这不，我家公主心情不好，我便把小公主带过来找娘娘玩。”

    “方便……”夏初七没顾得上赵梓月心情不好的事儿，念叨一句，突地就有了尿意。孕妇本就容易尿频尿急，先前她只顾着补眠了，未有想起这人生大事，如今被青藤一提醒，有些憋不住了。

    “不行，我也去方便一下。”

    她说着便要下车，可丫丫却揪住她的袖子。

    “娘娘，娘娘……玩……”

    小丫头奶声奶气的一喊，把她心底的母性都给勾了起来。她半躬着身子，捏了捏她的脸蛋儿，柔着嗓子笑，“乖乖，你在车上等着姨。姨等一下来陪你玩，好不好？”

    “不！”丫丫张开双臂，要她抱，“丫丫抱抱……”

    “好，抱一抱。抱一抱乖乖。”夏初七最受不得小女孩儿撒娇，这么一小不点儿，这么软的声音，喊得她心都化了。不过，她怀着身子，实在没法子抱起丫丫，只得象征性的抱了抱她，便唤了梅子过来。

    “给小公主削个果子吃着，我等下回。”

    “是，七小姐。”

    梅子接替了她的任务，兴高采烈的逗丫丫玩去了。夏初七再顾不得那许多，领着晴岚就走。这里是半道停车，人群不如在奉天门时那般齐整了，她们一路上走过去，她的身影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可她却无暇顾及那些人，径直摆着宽大的裙裾，冲向了行馆。

    这处行馆修得很别致，假山，花草，泉池，亭台，应有尽有，可她无心观看，问了一个值守的小太监，便往行馆的茅厕去了。

    大抵因这里是接待贵人使用的，茅厕很是先进，都是单独一小间，里头也极是干净。

    夏初七裙裾太长，肚子太圆，虽有晴岚在边上替她拎着，也极是不方便。

    吁一口气，她觉得撒尿都像在打仗。

    这时，一墙之隔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衣料的窸窣声，接着，便传来一道低低的嘲讽。

    “不过一个靠姿色媚人的婊子，有什么可得意的？”

    夏初七微微一愣。看来厕所文化的发展不分古今！而且，在茅坑里听墙角，往往都听到一些平素听不见的东西。她朝晴岚使了一个眼神儿，“嘘”了一声，竖起了耳朵。

    另一道更小很柔和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巴雅尔，闭上你的嘴。”

    这一个声音虽压得很低，却也熟悉，夏初七很快便想起了那一张容色清丽的面孔。虽只过一两面，却是记忆犹新。她不是旁人，正是赵绵泽的宠妃乌兰明珠。

    夏初七蹙着眉，还没弄明白她们到底在说谁，那个叫巴雅尔的丫头又哼了一声，“也就陛下纵着她，容得她在那丢人。娘娘，你看她穿那一身花里胡哨的衣裳，和秦淮勾栏里的婊子有何区别？”

    “巴雅尔！”乌兰明珠又低喊一声，像是有些生气了，“学会了汉话，就不会说蒙话了？”

    这话颇值得玩味。很快，隔壁的撒尿君再出口的话，就变成了夏初七听不懂的蒙话了。不过，即便不懂，她也明白，原来她们恨不得大卸八块那个“以色媚人的婊子”，就是她自己。

    这项认知，让她哭笑不得。

    如今她也与“色”字沾上边了，这到底该喜还是该忧？不就是怀了孩儿，胸大了一点么？丫的至于这么计较？她这个“皇后”都不计较她“宠妃”了，怎的却碍着“宠妃”的眼了？

    暗叹一声，她发现自个儿的命运挺神奇的。

    总是肉没吃着，徒惹一身的腥。

    赵十九的桃花她还没掐干净呢，赵绵泽的桃花也算到了她的身上。

    可命运的神奇，就在于不由人抗拒。每一个人命运的齿轮，也都不得不与他人的命运嵌套在一起。一同转动，一同前行，该发生的事注定会发生，一切的恩怨情仇和爱恨纠缠，都会被搅和在一起，流入历史的长河……

    舒服完了出来，她迎着阳光伸一个懒腰，慢悠悠的原路返回，走了没几步，就见一株橡树的树荫下站了一抹艳丽得令人不忍直视的曼妙身影。那人静静而立，目光看过来，像是在等她。

    “啊哦”一声，夏初七眉眼全是笑意。

    “原来太后也是茅友？失敬失敬！”

    东方阿木尔眉头一蹙，哪懂她说的什么“茅友”？

    “皇后都听见了？”

    夏初七一默，知她说的乌兰明珠，无所谓的笑了笑。

    “听见一半算不算？”

    东方阿木尔目光凝在她脸上，在阳光下，眸底似有波光在闪动。

    “你小心些了。”

    夏初七心里一窒，突地反应过来。

    对了，东方阿木尔是听得懂蒙语的。也就是说，乌兰明珠与她那个丫头说了什么对她不利的话，让东方阿木尔听了去，然后来告之她？可这事儿古怪啊！面前这个俏丽的令人想上前捏一把的姑娘，不是她最大的情敌吗？

    这敌与友之间，转变得也太让人哭笑不得了吧？

    她抱起双臂，慢腾腾地走近，朝阿木尔吹了一口“仙气”。

    “美人儿，你这是在关心我？”

    东方阿木尔何时见过她这般野性的女人？忙不迭地后退一步，她嫌弃地看着她，清冷的声音，带着一抹掩不住的嫌恶。

    “我恨不得杀了你。”

    “可我一直活得很好啊。”夏初七嘻嘻一笑，“是太后娘娘手下留情了，还是你突然信了佛，准备吃斋行善，不再对我做当初那种偷鸡摸狗的烂事儿了？”

    东方阿木尔越发讨厌她的嬉皮笑脸，冷脸上全是憎意。

    “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他难过。”

    他？

    夏初七笑，“他是谁？”

    东方阿木尔还未给她答案，前方不远的一座假山的边上，便出现了她的候选答案——一个赵樽，一个东方青玄。

    最诡异的是，他二人竟是肩并肩走出来的。

    又是上茅房？上茅房他俩都一起，不是搞基都没有人信。

    夏初七眨巴一下眼睛，“我去”了一声，笑不可止的叫了一声。

    “喂，二位茅友，好巧。”

    －－－－－－题外话－－－－－－

    今儿要去上坟，只有这么多了，大家先将就着看。（注：错漏回头改）

    这一段射柳，各方人物的冲撞有点多，矛盾也会被激化到极点……么么哒，不着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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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花前日下

﻿    一声阴阳怪气的“茅友”，把假山石侧的两个男人目光吸引了过来。二人一样的俊秀挺拔，只一个眉头微蹙，一个唇角噙笑，表情虽有不同，却似都“沉醉”在这一声“茅友”里。

    夏初七也不解释，挑了挑眉，又笑。

    “没想到这破地方，这么热闹。只是……晋王殿下和大都督，你两个大白天的卿卿我我，花前日下的，真的好么？”

    花前日下？

    赵樽唇角微微一抽，淡淡扫她一眼，没有吭声儿。他与夏初七有“瓜田李下”之嫌，东方青玄却是没有。他瞄向赵樽，意味深长的一笑，便袍角飘飘地缓步走了过来。

    “你二人怎会在这？”

    夏初七的目光越过东方青玄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眉目严肃的男人，四目在空中交接一瞬，她轻轻一笑，冷不丁挽住了阿木尔的胳膊。

    “这不是与东方小姐两个说些体己话么？”

    她这人向来浑不吝惯了的，明知东方阿木尔心里膈应她，她反倒格外与人好得很，分明就是要气人家。果然，东方阿木尔僵硬着身子，虽烦透了她，但又不愿在赵樽面前，表现得太过浮躁，只能端正地轻轻抽出手。

    “是的，哥。我与七小姐说了几句体己话。”

    一个东方小姐，一个七小姐，这两个女人都不约而同给了对方一份不提身份的诡异宽容，倒是让东方青玄始料未及，微微一愣，望向天空。

    “今儿太阳从西边出来的？”

    “呵！”夏初七斜眼看着阿木尔，笑得格外的鬼，“那是，大都督难道没听过，西边的太阳格外圆？”

    她话音未落，赵樽便淡淡的看了过来，似是对她们的话题并不上心，眉宇间的冷漠之色依旧如高山远水，令人难以琢磨。

    “二位娘娘，东方大人，本王先行一步。”

    末了，他略微朝夏初七点点头，算是施礼。

    “告辞！”

    夏初七唇角上翘，也朝他点了点头。

    “晋王殿下慢走。”

    在外人看来，这二人只是客套的行了个虚礼，但他两个自己却知道，这是一种默契的认可。

    烟云行馆人来人往，这处虽然偏僻，却难保没有人过来。两个人这般见面，若是眉来眼去，难免落人口实，若是不眉来眼去，又很难控制己心。所以他早早离去，能少一事是一事，毕竟他两个如今有一个需要共同保护的东西——她肚子里的小十九。所以，谁也赌不起，哪怕多一眼也不敢看。反正要说私房话，回了魏国公府还有床下通道，根本就不急这一会儿。

    可阿木尔却难得有机会，突地叫住了他。

    “晋王殿下——”

    赵樽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向阿木尔时，那一双深邃的目光与看夏初七并无多大的不同，冷漠得似宫中燕归湖里的静水。无波，无浪，亦无情绪，配上他一袭尊贵雍容的亲王袍服，更显冷峻非凡。

    “娘娘还有吩咐？”

    看他这般，夏初七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空考虑阿木尔要做什么，只是在对自己的男人犯花痴。这般一比较，她发现东方青玄属实娇媚了一点，还是她的赵十九更男人。那一蹙眉一注目间，满满的全是男性荷尔蒙在燃烧，总能看得姑娘脚下发软。

    轻咳一下，她轻松的抱着双臂，看好戏。

    但东方青玄的面色却凝重了不少，似是不想袖手旁观。

    “阿木尔，赶紧上车去吧。”

    他这一声是出于哥哥的角度，没有用敬意，只为让阿木尔注意场合。可东方阿木尔完全不像夏初七那般与赵樽避嫌，或者说，当一个女人一无所有的时候，其实嫌与不嫌都不再重要了。她缓缓迤逦着裙裾，不顾东方青玄的目光示意，执拗地走到赵樽的面前，抬起头来看定他，眸子里噙了一抹凉笑。

    “一直未有寻得机会，有一句话，我想问问你。”

    夏初七心里“咯噔”一跳，正眼看过去，赵樽却没有看她，他的视线落在阿木尔的脸上，微蹙的眉宇间，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怪异。

    他没有回答，阿木尔却接着问。

    “你一直知道是我，对不对？”

    这一句话问得没头没脑，不仅夏初七没有听懂，似乎连赵樽都没有听懂。他冷峻的唇紧紧一抿，视线淡然的转了开。

    “娘娘若有吩咐，请直言。”

    阿木尔轻轻一笑，看他的视线越发波光潋滟，唇似樱桃，眸含秋水，“从京师到漠北，蓟州客栈，建平郊外，锡林郭勒……她屡次遇险，都与我有关。”

    咦？夏初七微微一诧。

    难不成今儿太阳果然是打西边出来的？

    阿木尔这般老实坦承，是要做嘛？

    夏初七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与赵樽的方向，不知她意欲何为，好奇心却被提到了老高。

    赵樽不辩解，只淡淡看着她。

    “太后的话，臣听不懂。”

    阿木尔轻呵一声，笑着逼近他一步，那一张美得令人心颤的脸蛋儿，在阳光下似是跳跃着一簇小小的火苗。

    “不，你懂。你明知道是我做的，但是你舍不得生我气，舍不得对我动手，对不对？你明知道是我要害的她，你依然容忍我，是不是？”

    赵樽眉目一沉，夏初七亦是心下一紧。

    原来不是挑衅，而是在要求“表明心迹”？

    实际上，从蓟州客栈那一回开始，她就隐隐觉得赵樽知道幕后之人。再加上建平郊外东方青玄为她挡的那箭，也极是诡异。那个时候，她就猜测，东方青玄不仅仅为了救她，也是在保护他要保护的人。

    如今想来，她还真不知赵十九是为了还东方青玄的人情，还是下意识的在袒护东方阿木尔了。她这个人，有时候心胸很广，心比天还大，凡事都不在乎。可有时候，也会犯天下女人都有的毛病——在男人的问题上，看不开。

    她勾了勾唇，缓缓看去，只想听赵十九要怎样说。

    可赵樽的反应却在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眉梢扬起，不温不火的看着东方阿木尔，目光满是凝重。

    “太后娘娘，过去的事，本王都记不得了。若娘娘真的犯有杀人这等重罪，还是不要轻易出口才是，小心隔墙有耳。要知‘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怕娘娘也不好例外。”说到这里，他淡漠的眸瞄向东方青玄。

    “东方大都督，只怕也不好姑息吧？”

    东方青玄惯有的笑容早已收敛，俊秀的眉头难得的蹙成一团。再一次，他低声示意阿木尔。

    “娘娘，时辰到了！”

    “哥，你不必阻止。我早就想问他了。”东方阿木尔大概真是憋得太久，那一张艳美的面孔上，表情有太多的压抑与执拗。

    她又一次望向赵樽，眸底添了一丝凉意。

    “你不要说你忘记了，其实你根本就没有忘。呵！你若是真的忘了，又怎会避我如斯？你回京这些日子，我多少次在你上朝的路上守着，你都避而不见……这叫忘了？”

    赵樽目光微眯，似有若无的扯了扯嘴角。

    “娘娘所说，臣委实不懂。不好意思，我还有事！”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可阿木尔好似真是堵了他许久才有这样与他近距离说话的机会，竟然不顾身份的上前，伸手拽住他的袍角。

    “赵樽……”

    赵樽低头看一眼她拽着袍角的手，缓缓抽袖。

    “娘娘自重。”

    轻呵一声，阿木尔苦笑着，缩回了手，面上却并无太大的难堪。她太了解这个男人的性子，他永远都是这般，无论什么时候都冷漠得拒人于千里之外，浑身上下都是冷的，凉的，没有一丝温度的。

    缓缓的，她笑了。

    可笑声里的凄苦，却比哭还重。

    “我以为我早晚都要嫁给你的。”

    “我以为这世上除了我，再无人堪配晋王。”

    “我以为晋王妃的头衔，将会成为我一生的光环……”

    “我以为你终究会为了我，做一些抗争。”

    “我以为只要我守住了清白……乖乖的在原地等着你，你便会回来娶我，我将会成为你的妻，为你生儿育女，与你白头偕老……”

    “我以为你救我的那个雪夜，在杀掉那匹狼时说的那番话……便是这世间最美的诺言……我以为你与我一样，不会改变……”

    竖着耳朵倾诉的夏初七，真的被感动了。

    这般如歌似泣的控诉，完全就是一个被爱人抛弃的苦情女嘛。而赵十九在她的嘴里，俨然就是一个抛妻绝情的负心汉。什么杀狼，什么诺言，这些东西……她竟然都是不知道的？

    她朝赵樽投过去深深的一瞥。

    赵樽却没有什么表情，“太后说完了？”

    阿木尔面色微变，苦笑，“你还敢说你忘了？”

    赵樽眉头蹙得有些紧，“我不记得与娘娘说过些什么。若是让娘娘误会了，抱歉。”

    阿木尔笑了，“你说，狼是世上最专情的动物，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如果有一天，它的伴侣没了，它定然会选择孤独终老。”

    “我说的？”赵樽眉梢一扬，若有似无的瞄了夏初七一眼，语气迟疑道：“那么……若是他有另外的选择，那一定是他不爱，或许那不是他的伴侣。”

    “咳！”

    夏初七咳嗽一声，不怎么想听下去了。

    “诸位，你们慢慢唠着……小公主还在我的车上。我就先走了，不陪。”

    她这性子是怎样的，赵樽又岂会不明白？聪明起来的时候，比谁都聪明，可在有些方面一旦钻起牛角尖，比世上最蠢的妇人还要愚钝。

    见她要走，他有些急眼儿。可他的脚步刚迈出去，却被东方青玄横在了面前，他的掌心搭在了赵樽的肩膀上。

    “晋王殿下！”

    赵樽唇角冷冷抿紧，收住了脚步。东方青玄放开手，缓缓一笑，挑了挑眉，突地吸了一下鼻子。

    “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子怪味儿？”

    夏初七看他一眼，唇角微抽，“闻到了，妖精味儿。”

    赵樽面色一黑，东方青玄却是笑了。

    “不，好酸的味道，你们都没有闻到？”

    “行了！别在这儿指着桑树说愧树了。”夏初七斜斜睨他，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你有你的金钟罩，我有我的铁布衫，谁不了解谁啊？甭跟这儿矫情了。”说罢，她淡淡瞄向东方阿木尔，语气带了一丝讥意。

    “有些话，我原不想说的，可有时候，一个人戏演多了，便很容易说服自己，进入了角色，却忘记了真实的自己。东方小姐，你先前说，不想他难过。如今这句话我也同样留给你，若非不想他难过，我才懒得和你叽歪。所以，不要总拿你的鸡蛋来碰我的石头，那叫自作孽，不可活。”

    她也说了一个“他”，可指向却很清楚，是说东方青玄。

    说罢，她没有去看赵樽的脸色有多难看，也没有去看东方青玄满脸的愉快，只听见东方阿木尔冷冷的声音。

    “你凭什么与我这般说话？”

    “凭什么？”夏初七笑着转头，“你以为你太后就比我大啊？秋后的蚂蚱，就别蹦哒了。敬你，我叫你一声太后，不敬你，我管你是个什么东西？”

    “放肆！夏楚你——”

    “太后！”东方青玄换了称呼，沉了声音，语气满是不耐，“注意你的身份。”

    “身份？”东方阿木尔冷笑一声，看向了东方青玄在阳光下越发妖冶的脸，“哥，这句话该我说才对。你的心长得这样偏，就不怕来日去了黄泉，没有面目去见……”

    “阿木尔！”不等她说完，东方青玄面色猛地一变，“闭嘴！”

    “哥，你好自为之……”

    夏初七看着阿木尔的嘲讽脸，心里揪揪着，正对她这莫名其妙的话疑惑不解，一道尖细的嗓音便从边上的紫藤花架下传了过来。

    “陛下，仔细脚下。”

    夏初七心里一怔，还未有反应，便听见一阵衣襟的窸窣声。接着，紫藤花边的小道上，出现了赵绵泽明黄的身影，还有他一脸温和的笑容。

    “这烟云行馆的紫藤花开得不错，若非要赶着去东苑，倒是可以停下来赏赏花，吃吃酒的。”他笑道，“好像十九皇叔和东方爱卿与朕一样，都有些舍不得离开行馆？”

    “陛下好有雅兴，臣倒是乐意奉陪。”

    东方青玄妖艳的眉眼满是笑意，就好像先前呵斥阿木尔的事儿，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般。而赵樽却是懒洋洋地看过去，纵使赵绵泽一身帝王袍服看上去极有威慑力，他不紧不慢的神色，仍是冷热不变，一双黑眸冰冷如霜。

    “正要回程，不想在这耽搁了。”

    赵绵泽唇角一牵，抬手让何承安等人退了下去，方才缓缓走近，用只有他几个才能听得见的声音，笑道：“朕不是外人，十九皇叔不必与朕这般生分。您与太后原就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若非造化弄人，情路多舛，又怎会走到今日的尴尬处境？朕也是知情识爱之人，若是皇叔有意，朕或可成全？”

    赵绵泽话里话外的意思，愣是把赵樽与阿木尔生生拉拽在一起，还表现得极是宽容。执的也不是帝王威风，而是晚辈之礼。说罢，还转头看向夏初七。

    “皇后以为如何？”

    夏初七似笑非笑，“那得看晋王的意思？”

    “陛下有心了。”赵樽并不看夏初七，声音淡淡的，冷冷的，沉稳的气度不改分毫，似是根本不知自己处于何种境地，更是不知君王威严一般，抬眉睨向赵绵泽。

    “莫说臣受不起，即便真要领受陛下的成全，陛下也莫要搞错了对象才是。”

    这句话语气有些冷冲，听得夏初七心里一惊。

    她知道为了先前阿木尔的事儿，赵十九一定急于向她表白，加上赵绵泽故意挑拨几句，只怕他会沉不住气。毕竟在男女之事上，不仅女人容易钻牛角尖，男人也没几个可以看着心爱的人在面前，完全无动于衷的。

    那是神，不是人。

    “搞错对象？”赵绵泽微微眯眼，笑了笑，“只不知十九皇叔要的……到底是哪一个？”

    赵樽黑眸微微一眯，冷冷看着赵绵泽。

    只这一眼，夏初七便清楚地看见他瞳孔在急速收缩，像是有了一些恼意。可她虽然知道这次东苑之行赵樽一定会有所布置，但也非常清楚，目前还不到与赵绵泽彻底翻脸的火候。

    果然在“情”字面前，人人都是傻叉。

    千万不要功亏一篑才是。

    心里暗叫一声“要遭”，就在赵樽眸色沉下的刹那，她突地抬手在自己的脸上拍了一巴掌，那“哎哟”声喊得极为惊恐，听得她自己心肝儿都颤了，只叹也是痴儿，为了赵十九，真下得手。

    “怎么了？”

    几乎刹那，几个人的视线都被引了过来。

    夏初七揉了揉脸，满不在乎的笑，“有蚊子叮我。这里花树草丛的，蚊子最多了。我说各位，咱要唠家常，能寻个好地儿不？你看你们，一个个金身玉体的，若是被蚊子咬坏了，可怎么办？”

    “你傻不傻？打得这样重？”赵绵泽心疼的看了过来，语气满是无奈。而赵樽冷脸紧绷，微攥着拳头，却再无动静。

    她的意思，赵樽怎会不懂？

    可她真是猜错了赵十九这头老狐狸。

    论沉稳，论内敛，论深远，赵绵泽还真不是他的对手。还不到计划的关键一步，他怎么可能真与赵绵泽硬拼？夏初七不懂的是，对于赵绵泽这个人来说，有时候越是退步，他越会觉得你居心叵测。该强硬的时候，就必须强硬，必须让他知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已经让他反感。这样，反倒能减少他的戒心。

    所以，她完全是白白打了一耳光。

    “陛下，臣先告退。”赵樽叹息一声，目光掠过夏初七的脸，微微拱手请辞，转过头又瞄了东方青玄一眼。

    “东方大人，请吧？”

    东方青玄缓缓一笑，也向赵绵泽施礼退下，只是那一双噙着笑的眼眸里，情绪复杂得紧。先前他与夏初七的想法一样，还以为这叔倒两个的战争要提前登台，没有想到，却被那女人的巴掌给化解了。

    赵樽与东方青玄离开了，东方阿木尔也清冷着一张艳丽的脸原路返回。可待人都走了，赵绵泽脸上的笑容，也慢慢的消失了。

    “皇后，走吧。”

    瞄一眼赵樽的背影，夏初七缓缓垂目，似是没有听见赵绵泽说了什么，还在回忆阿木尔与赵樽说话时的情景，默默的猜测着，他们“杀狼救美”的夜晚，到底有多么的荡气回肠。只无意识的“嗯”一个字，便走在了赵绵泽的前面。

    身后，赵绵泽突地冷了声音。

    “小七，我不想与你吵架。”

    夏初七微微一怔，回头笑道，“我与你吵架了吗？”这个时候，她还真的不想得罪赵绵泽。她自己的大小破事儿一堆，就已经够她烦躁的了，还得顾及赵梓月的，二鬼的，李邈的，阿娇的……想想，她发现自己真是操碎了一颗玻璃心，不觉低声一叹。

    “我的心思，从未瞒过你。你想我怎样？”

    赵绵泽看着她半嘲半讽的脸，目光一凛，“我是诚心想待你好的，但你若硬逼得我无路可走，我不敢保证会做些什么。你，还有他，都一样。”

    软得不行，来硬的了？

    到底是皇帝，好像威风是大了许多。

    夏初七唇角微微一弯，“好啊。你是天子，你想给我什么样的路走，那就是给什么样的路，这是你的自由。不过，一般不给人留路的人，最后都被自己堵死了，陛下也应当好自为之。”

    有多久没有人在赵绵泽面前放过狠话了？

    除了面前这个女人，如今谁又敢？

    赵绵泽不怒反笑，“你倒是真不怕我？”

    夏初七抿了抿唇，眼尾缓缓上翘，“陛下，一个真正有品格的人，不是在弱者面前表现出的强势，而是在强者面前的不屈服。你是皇帝了又怎样？我或许渺小，或许卑微，但我真不怕，更不会因为害怕便失去自己，失去骄傲。哪怕，除了骄傲，我一无所有。”

    轻呵一声，赵绵泽审视着她的脸。

    “你就是吃准了我不敢拿你怎样？可是夏楚，你得思量仔细，我若真要收拾你，有的是法子。你难道真没有感觉出来，我只是想补偿你，想一心一意对你好，这才纵容你的？”

    “对我好？纵容？”

    纵容二字，让夏初七莫名就想到了先前茅坑里听见的那一声“婊子”。嘴唇扯了扯，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扩大起来。

    “陛下对我的好，便是妃嫔成群，宠妃张狂，让我与无数的女人共事一夫？呵，那抱歉了喂，我还从来不知道，原来这样也是好。”

    听她又说起此事，赵绵泽苦笑一声。

    “小七，我虽为帝王，我也有不得已。”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夏初七神色淡淡的，语气满是讥诮。赵绵泽眉心却拧了起来，那一张湿润如玉质的白皙脸孔上，添了一抹阴沉。

    “你不要这般不讲理。你替我考虑一下，即便我不是一个帝王，只是一个普通的男子……小七，你看看这京师城里，哪家的公子没几房姬妾？不说元祐，即便是你大哥夏常，她府里的侍妾少了吗？比起他们来，我算什么？就算是他……”

    顿了一下，他艰难的压低了声音，“就算是他，你心心念念的他，你以为他一辈子就只会有一个妇人？永远都不会再纳侧妃或再找侍妾？你以为他就一辈子为你守着了？”

    看着面前明黄的色彩，夏初七有些恍惚。

    不对，是因为怀着孩儿，在阳光下晒久了有些恍惚。

    她揉了揉额头，突地一叹。

    “赵绵泽，这件事与他无关。”

    赵绵泽面上微微一缓，“那与什么有关？”

    “我的原则，还有，我的底线。”她道，“不是你的做法不对，而是我与你的思想不一样。你永远不会懂，我要的是什么。当然，我也不需要你懂。”

    “我懂。”赵绵泽压抑着烦躁的情绪，握紧了想要过去抱她的双手，轻轻垂在身侧，“可是，不管你有什么原则，什么底线。小七，射柳是朝中大事，不仅有文武百官，还有八方来使……你好歹给我留一点脸面。”

    这一句话，听上去像是恫吓。

    可末尾那一句突然软下来的话，却像是他无奈的请求。

    夏初七微微眯起眼，打量了他片刻，轻轻一笑，“你总说想要对我好，说喜欢我。我现在问你一句，你考虑好了回答我。”

    赵绵泽一怔，“你说。”

    她吸了一口气，不疾不徐的道：“若是让你为了我，必须放弃你如今拥有的一切，你可甘愿？”

    他微微一愣，目光定定看她，久久无言。

    夏初七莞尔一笑，直视着他怔怔的双眼，视线里，却慢慢出现了另外一双幽深的冷眸。赵绵泽做不到的，赵樽可以做到。他从来都不拿江山皇权当一回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他虽然从来没有说过比赵绵泽更为动听的甜言蜜语，表情也不及他来得温柔多情，可他却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甚至为她去死！

    “赵绵泽，你这个人活得太累。拿不起，也放不下。你的深情背后，除了不甘心，还是不甘心。行了，咱们该启程了！”

    她轻飘飘的转了身，挺直的脊背骄傲而疏远，宽大的赤古里裙摆泛着一层阳光的艳丽光华。赵绵泽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却在一遍一遍回想她的话。

    其实，随口说一句“愿意”很容易，没有人会真的让他去放弃所有。但那一刻，他就是不愿意骗她，在已经伤害过她无数次之后，他不想再骗她一次。

    他很清楚的知道，如今的他做不到放弃。

    可他却不知道，当有一天，他做得到的时候，愿意为了她一个人放弃所有的时候，她却连这个问题都懒得再给他。

    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爱恨都有结果。

    很多事情的结局，并不是偶然的，而是在一次一次的选择与被选择之中，慢慢蹉跎出来的。

    ~

    一个时辰之后，东苑到了。

    这个苑子的面积极大，不仅建有华丽的帝王行宫，还有依山傍水的园林建筑，风景秀丽，空气怡人。在帝辇入内时，早有人候在里头接待，把众人一一领下去安置梳洗。

    夏初七抚着小腹，累得瘫在了床上。

    可约摸一盏茶的工夫，又有小太监来唤，说是东苑校场上已经准备好，射柳就要开始了，请娘娘过去观礼。

    夏初七住的地方离校场很近，她托了托小腹上的布带，理了理身上的赤古里裙，领着晴岚几个人信步走了出去。

    礼部早已把射柳场地备好。

    校场上，有一个专门为射柳搭建的“天棚。”

    天棚上置有高台，高台上已列好了座次。

    赵绵泽及北狄使臣，四方来使，王侯公卿，后宫妃嫔，纷纷按各自的品阶一一就座。

    射柳场上，两国将士威风凛凛，引起了百官和来使的一阵称颂。赵绵泽很是欣慰，朗声笑着，对备置场地的礼部官员给予了封赏。随后，又言词恳切的表达了对两国睦邻友好的殷切希望，以及“不论输赢，只为切磋”的宗旨。待一切虚礼完毕，他才笑着看向坐在客席的北狄太子哈萨尔。

    “射柳之乐源自前朝，素闻北狄英才辈出，哈萨尔太子更是文武兼备，马上功夫了得，箭术也是一绝，乃当世英雄，朕今日要一饱眼福了。”

    哈萨尔今日亦是盛装出席，俊朗的面孔和轮廓分明的五官上，笑容浅浅，神色柔和，却有着一股子令人无法忽视的雍容贵气。得闻赵绵泽的话，他淡淡一笑。

    “小王一会若是献丑，还望陛下不要见笑？”

    “哪里哪里，太子过谦了。”

    他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客套话未有说完，偏席上的兰子安突地起身，抱拳拱手一笑。

    “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赵绵泽抬了抬手，“说。”

    兰子安笑道：“虽说这次射柳只为切磋技艺，展现我朝与北狄的睦邻关系。但若是没有彩头，恐也会失了兴致……”

    彩头二字一出，人人都心知肚明——

    这个“彩头”，指的是梓月公主。

    －－－－－－题外话－－－－－－

    （未完待续，明儿见。）

    我头上顶锅盖，我脚踏风火轮。

    你们谁若想打我，那都是打不到的哟？

    我的头上有锅盖，有锅盖，有锅盖，有锅盖……你们的月票，快进来，快进来，快进来……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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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一出好戏未唱完！

﻿    兰子安如今是赵绵泽跟前的红人，谁都晓得他甚得皇帝倚重，这个时候他说“彩头”，不必多说，自然是出自赵绵泽的授意。

    果然，赵绵泽温声一笑，轻轻道，“兰爱卿的想法，与朕不盟而合。不瞒诸位爱卿，朕先前就与哈萨尔太子商议过，欲以我朝最尊贵的梓月公主和亲，以示两国永结秦晋之好。所以，这次射柳最大的彩头，便是梓月公主。今日哪位北狄儿郎胜出，便可做梓月公主的驸马。当然，若我大晏儿郎胜出，亦有马匹贡布金银等重赏。”

    校场上，一阵短暂的静寂。

    既然射柳是一场竞技，彩头是梓月公主，那么，不论是北狄人胜还是南晏人胜，都可为驸马才对。可赵绵泽明显只予北狄人的“彩头”，虽有不公，南晏众臣心里却雪亮。

    这是为了堵北狄人的口。

    说白了，还是重译楼使者的案子闹的。

    赵绵泽这是想用赵梓月来平息与北狄的干戈。

    片刻之后，大晏的王公大臣们，纷纷点头称是。北狄使者交换着眼神儿，瞄着姿容清丽的赵梓月，虽各怀心思，可除了应合之外，亦是无人反对。

    “哈萨尔太子，不知你意下如何？”

    赵绵泽笑望一言不发的哈萨尔，客气地询问。

    哈萨尔看了过来，淡然一笑，“客随主便，小王没有意见。”

    “那好。”赵绵泽微微一笑，面朝群臣，声音清越道，“梓月公主温良淑静，貌美端庄，谁能做公主的驸马？诸位北狄的贵客，各凭本事了。”

    此次前来大晏的北狄人，除了一个哈萨尔未有王妃之外，真正的年轻儿郎也就三个。一个北狄世子苏合，一个随父出使的金吾卫上将军那日松的儿子格日乐图，一个正六品的承德郎卓力格图。其余要么老迈，要么都有妻室，自是配不上赵梓月。

    在众人的小声议论里，夏初七突地喊了一声。

    “陛下！我有话说。”

    赵绵泽心里一跳，目光转向她。

    “皇后有事直谏无妨。”

    夏初七略略凝神，似有所思的看着他，笑道，“陛下，这次射柳，既是为了彰显我大晏与北狄的睦邻友好，便不能把梓月公主的驸马，只局限于北狄贵客。大晏与北狄既然为盟，又怎好分了出彼此？”

    赵绵泽微微一诧，不知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却不得不顺着她的话题接下去。

    “那依皇后之见，又当如何？”

    夏初七唇边含着浅笑，郑重其事地道：“但凡未婚儿郎，只要拔得头筹，都可做驸马。这样才可以示陛下公正之心，亦可佐证我大晏与北狄的友好之意。不让北狄贵客心生尴尬，也免得我大晏儿郎寒心。”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颇重。再联系那些私底下的谣传，赵绵泽若是拒绝，好像还真就落了她的口实。

    赵绵泽心里稍窒了窒，瞄一眼夏初七，再看一眼面色苍白的赵梓月，眉头一扬，温和的笑道：“皇后提议极好，但朕与哈萨尔太子早已有言在先，不好食言。”

    “陛下！”夏初七轻轻一笑，“此事不妨听听太皇太后的意思？”

    她不动声色的调头，看向太皇太后，温和的言语之间，夹着一抹浅浅的厉色，“梓月公主的婚事，一直是洪泰爷最为挂心的事情。如今洪泰爷因疾卧床，若是他有一天醒来，只怕会……不得安心。太皇太后，您与洪泰爷伉俪情深，最是了然洪泰爷的心意，这事儿您怎么看？”

    她这话说得极巧。

    明面上听去，只是就事论事，可太皇太后心里却有底。

    她是在说，洪泰爷视若至宝的女儿，若是就这般被赵绵泽轻易许了人，而太皇太后坐视不管，她的一世“贤”名，恐怕也就此毁于一旦。

    夏初七是在逼她出面干涉。

    若她想做一个千古贤后，就必须为赵梓月的终身大事着想。太皇太后不是个糊涂人，夏初七将了她的军，此事若是做的不圆满，她难免会遭人诟病。故而，她虽心知肚明，脸上仍是带着淡淡的笑。

    “皇后言之有理，梓月是洪泰爷的掌中宝，心肝肉，轻易把她打发了，只怕哀家在洪泰爷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这公主选驸马啊，自是马虎不得。最公正的做法，便是谁能胜出，谁便可娶得我大晏明珠。”强忍那一句“大晏明珠”带来的不适，她瞄着赵梓月眉眼间那一抹与贡妃相似的妩媚影子，宽容大度的轻轻一笑。

    “皇帝以为如何？”

    一时间，偌大的校场，一片静谧。

    在国事上，皇帝自然最大。

    可选驸马这种事儿，严格来说算是家事。

    那么太皇太后都开了口，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赵绵泽如何好反驳她？

    而且，论骑射之术，北狄一向强于南晏，尤其是射柳，原本就是人家老祖宗留下的把戏，输赢的概率自是不必多说。所以，即便让大晏儿郎参与争夺驸马，能拔得头筹的希望也不大。

    赵绵泽静静一笑，“孙儿赞同，但凭皇祖母做主。”

    太皇太后欣慰地点点头，笑了笑，“哈萨尔太子呢？可否卖我老婆子一个面子？”

    哈萨尔并无太多情绪，出口仍然是那一句。

    “客随主便，小王并无异议。”

    他原就没有娶赵梓月的意愿，自然是什么没有异议。可眼看就这般达成了共识，太皇太后咳嗽着叹了一声，又笑着望向了一直沉默的赵樽。

    “梓月虽叫唤哀家一声母后，但到底还是贡妃所出，如今贡妃在乾清宫侍候洪泰爷不便前来，那老十九，你这个做哥哥的，可有意见？”

    赵樽缓缓抬头，并没有看夏初七，也没有看任何人，面无表情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漠疏离，就好像从始至终都置身事外一般。

    “母后做主便是。”

    他对妹妹都这般冷漠，似是让太皇太后始料未及，她无奈的叹息一声，点点头，不再言语。可高台上下的文武百姓，在他们一番口舌的“较量”里，却各有各的思量。

    皇帝忌惮晋王，太皇太后也在忌惮晋王，可忌惮的最大一个焦点，应当就是如今的晋王到底还是不是以前的晋王，他到底知道多少过去。然而，如今的晋王冷漠得几近冷血的样子，即便是先前怀疑过他“假装失忆”的人，也开始动摇了。

    他到底还是忘了。

    若不然，怎愿意心爱的妹妹嫁给鞑子？

    那一些曾经在心里赌他会胜这一局的人，只剩下默默的叹息。

    ~

    射柳原是一种祭祀活动，随着历朝历代的演变，在前朝时，已然成了一项竞技比赛，是为增加军队的体能与耐力，同时检查成果的一种重要手段。所以，这两国一同“射柳”，换用后世的说法，相当于“两军联合军事演习”。只不过，这一次的射柳，除了彰显两国武力之外，顺带选拔了驸马爷。

    三声鼓响后，司礼郎上前禀道。

    “请陛下发箭。”

    在射柳赛事中，有严格的等级和次序规定，基本以尊卑为序。皇帝、亲王等依次射柳。赵绵泽是南晏的皇帝，第一箭自是由他来射，算是这一场盛大赛事的开启。

    皇帝有专门为射柳准备的鞍马、服装和弓箭。在旁人的眼里，赵绵泽一直是文弱书生的形象。所以，当他穿着骑装，骑上高大的鞍马出现在校场上时，那一副俊若朗星的外表，仍是让场上的女眷纷纷侧目。

    尤其乌兰明珠，爱慕之心丝毫不加掩饰。

    可情之一事，最是无奈，也最喜错位。她的目光浓情蜜意的看向赵绵泽，可他却看向了另外一个女人，半点都没有感知她的爱意。

    她眸色暗了下来，手心微微攥起。

    场上分列了不少的兵卒，不论是南晏还是北狄，谁都不愿错失这一次展露军威的机会。赵绵泽穿行在二个列队中间，拍一下马背，“驾”一声，在引导官的指示下，在场中奔跑起来。

    无人期望南晏的皇帝陛下能百步穿杨，让他开第一箭，是为礼数。但谁也没有想到，赵绵泽拉满弯弓，第一箭竟精准的射中了飘荡的柳枝。

    枝条一断，场边锣鼓顿时雷动。

    “好箭法！”

    就在众人的喝彩声里，只见赵绵泽调转马头，握弓的手突地一转，手上箭镞指向了边席上的赵樽。

    从“好”到“惊”，众人的嘴合不上了。

    不仅刀剑无眼，弓箭这玩意儿也是要人命的东西。他指向赵樽，这是要做什么？

    霎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凝集在他二人身上。

    从太皇太后到场上兵卒，纷纷愣住。

    “陛下！”

    有人在低呼，有人在紧张，可赵樽却极是冷静。

    他动也未动，一双冷鸷的眸子缓缓眯起，甚至还浅浅的勾了一下唇，拿过面前泡好的清香茶水，慢悠悠喝了一口，方才直视着赵绵泽的方向，淡淡一笑。

    “陛下箭术很是了得！”

    “呵，那是十九皇叔教得好。十九皇叔都忘记了？”赵绵泽目光凝重，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握弓的手也是一动未动，直对着赵樽，“你再帮朕看看，朕握弓的姿势可对？精准可好？”

    “箭练心性，姿势非王道；精准与否，也非天道。”

    听他二人的对话，夏初七微微吃惊。

    这么说来，赵绵泽的骑射是赵樽教的？

    也就是说，这叔侄两个先前的关系应是不错的。

    她突然懊恼的发现，自个儿似乎在无意之中，真的成了一只祸水，祸害得赵十九如今险象环生…

    不论她多为赵樽紧张，但男人这种生物，在对女人的追逐上，天生便有征战欲与征服欲，在众目睽睽之下，谁也不可能服那个软。故而，赵绵泽手上弓箭未撤，赵樽冷峻的神色也是未变。

    二人静静对峙片刻，在众人都赵樽捏一把汗的时候，赵绵泽却缓缓眯起了眼，笑着说了一句。

    “朕再射一回，请十九皇叔指正。”

    只听见“嗖”的一声，箭支划破了空中。

    在众人的惊呼声里，赵绵泽手上的弓箭终是转了向，一条柳枝应声而断。他微微一笑，缓缓收弓，递给额头上满是冷汗的何承安。

    “吁！”

    “啊！”

    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紧张的湿了脊背，也有人遗憾这一场精彩的热闹就这样短暂的收了场。

    校场上，各有各的情绪不同。

    只有赵樽一个人，面色淡淡的，凉凉的，悠闲的，就好像从来没有过半分危险一般。而赵绵泽回到尊位上坐下，脸上的笑意未变，似乎先前真的只是在向赵樽讨教箭术。

    两个人都默契地把尴尬一幕，当成了曾经。

    夏初七瞥过去，堵在嗓子眼那口气，终是咽了回去。

    ~

    又一次鼓声起，场上旗帜猎猎。

    场上柳条皆去青一尺，插入土中五寸，北狄军系黄帕于柳上，南晏军系红帕于柳上，作为记录。射柳时，当先一人驰马前导，后面的人以无羽横镞箭射之。断柳之后，用手接住而驰去的人，为上。断柳而不能接住的人，次之。射中柳上青皮的，或射中了没有射断的，或者完全不能射中的，皆为负。

    胜负和射术的优劣，以上述来衡量。

    每射中一支，场上司乐便要擂鼓助威。

    故而，随着射柳的开始，鼓点越发密集。

    夏初七坐在高台上，看着下面代表南晏方出阵的将士里面，竟然没有鬼哥的身影，心脏不由得都扭曲了。她四处观望着，想知道鬼哥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可校场太大，将士们着装又统一，她寻了半天愣是没寻到。

    他到底是在，还是没在？

    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可不要错过了啊？

    手心紧紧攥起，她下意识望向赵樽。

    可那人的眸子浅眯着，像是半点都不着急。

    而且，与她的紧张程度相比，坐在离她不远的赵梓月，神色竟然反常的轻松了下来。她原就是一个好玩乐的姑娘，性子又简单又愚钝，这会子看校场上数百人在插柳边上引马弯弓，似是瞧得兴起，早忘了自己的事情，时不时还叫一声“好”。

    夏初七默了。

    呜呼哀哉！这傻缺。

    不知道的人，恐怕得以为是她夏初七要选驸马。

    这兄妹两个，都是奇葩啊奇葩！

    校场上的阳光很烈，马蹄在奔驰中，扬起的灰尘越来越浓，越来越高。场上的人，大汗淋漓，高台上的人，吃着茶水，有人小心议论，有人拍案叫绝，几乎都投入到了这场角逐里。

    夏初七在寻觅了一百八十次都没有见到鬼哥的身影之后，一边喝水，一边看着赵梓月傻乎乎的笑，恨不得自戳双目。

    果然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很不幸的，她自己就是那个太监。

    在扬尘卷过来时，高台上有些闷热。

    夏初七靠着椅子，打了几个呵欠，困意渐渐上头。晴岚与梅子两个在她一左一右打着扇，她舒服得昏昏欲睡。

    场下的胜负高低，也慢慢有了结论。

    不得不说，北狄人的骑射属实略胜一筹。

    哈萨尔只是在开场时，象征性的代表北狄射了一箭，便声称头疼退下了场。而北狄的世子苏合，骑术与射术都十分了得，几乎中一次，接一次。且射且中，且中且接。射中的皆为柳白处，而非柳青处。如此一来，但看场上，除了两个北狄将军能与他一较高下，竟没有一个大晏将士可以与之匹敌。

    “好！”

    北狄使团的喝彩声，越来越大。哈萨尔脸上亦是挂满了笑容。而大晏的将士虽然都愿意为国家为皇帝争上一口恶气，奈何这事儿与真刀真枪的拼杀不同，属实讲究技巧。技不如人，哪怕他们咬碎了一口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

    这样的结果，与赵绵泽想的完全不同。

    他知道北狄人一定会拔得头筹，却没有想到大晏会输得这样惨。而究其原因，北狄派的都是猛将，而南晏参与竞技的人，似乎技术都一般。

    该出战的人，一个都未参与。

    赵绵泽目光烁烁，脸色终是越来越阴沉。

    夏初七打了一个呵欠，强撑着眼皮儿等结果。当她的视线有意无意的从校场上调转到东方阿木尔的身上时，眸子微微一眯，欣赏一般看向她轻轻摆动的流云水袖，唇角一撩，下意识想起了她先前提醒的那一句。

    “你小心些……”

    人的第六感，有时候特别准确。

    几乎下意识的，她目光凉凉的看向校场，只觉一股子凉气蹿上了脊背。

    她想，校场上一定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而且，他的箭尖瞄好，正准备朝她射过来。

    距离很远，扬尘很浓，其实她并看不见什么。可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她下意识的一个侧身之后，一支羽箭真的就从校场上疾射过来——箭不是冲着别人，正是冲着她来的。

    “啊！”

    再一次，有人大声惊呼。

    “护驾，保护陛下——”

    “护驾，护驾！”

    人群慌乱的嚷嚷开了。

    夏初七暗叹一声“好险”，身子还未直起，突地再次被人重重一推。

    所有人的惊呼声都顿住了，就连场上射柳的将士，也都纷纷停下了马步，收回了弓箭。无数人的目光集在了夏初七那一处——因为就在羽箭射出那一瞬，推开她的人是赵绵泽，而仅用一只手把箭羽握在掌中的人，却是赵樽。

    赵樽与赵绵泽，不过三步之差。

    他们坐的距离不同，位置不同，选择的方法也不一样，却都为了保护同一个女人。

    赵绵泽坐得离夏初七极近，这么扑向她，速度也是很快。条件反射之下的行为，他自己似乎也说不清楚，微微愣了一愣，待他反应过来，这才慌不迭把夏初七扶起，呼吸急促而紧张。

    “小七，你没事吧？”

    他的眼睛离得太近，近得夏初七只要一呼吸，似乎都能触及他的脸。她心里狠狠一窒，慌不迭地拉好赤古里裙，假装茫然地看着他，慌乱退开身子。

    “我没事，你呢？你有没有事？”

    她这么一问，完全是为了岔开赵绵泽的思绪。

    可在赵绵泽听来，这声音却暖得熔了心。

    “我无事……”他在她的面前，总是自称我，面容也总是温柔似水，“你怎会……事先晓得躲开？”

    夏初七自是不便向他多说什么，只是怪异的一笑，“这是一种来自高手的直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听她这般夸奖自个称，赵绵泽轻轻一笑。

    “我……”

    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如何出口。

    思量一下，他压着嗓子低低咕哝了一句。

    “我想，有些东西，我也是可以放弃的。你信吗？”

    夏初七眼皮一跳，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仍然握着羽箭安静伫立的赵樽，一袭亲王的蟒袍，风姿优雅尊贵，手心似是受了伤，有鲜血一滴一滴落入泥土。铁青的脸上，逆光的容色虽不太看得清楚，但她却可以感受里面的凉意。

    心狠狠抽疼一下，她下意识咳一声。

    “陛下，很多人看着你。”

    轻轻一声“嗯”，赵绵泽微微笑着，不再多说，径直起身转过头去。

    看着掌中不断溢出鲜血的赵樽时，他轻轻地阖了阖眼。

    若非赵樽握住箭，这支箭便会没入他的身体。

    这一点，他很清楚。

    他更清楚，赵樽要救的人不是他。

    静默一瞬，他缓缓牵开唇角。

    “十九皇叔果然身手了得。”

    赵樽面无表情的丢开箭矢，好似手上的伤压根儿没有似的，接过丙一递上来的绢子，在掌心里随意的缠了两圈，眸色淡然地问。

    “陛下没事吧？”

    一句话，他直接把“手接箭矢”的行为，解释成了“护驾”。而赵绵泽似乎也乐意用这样的解释来麻痹场上的众人，他朝赵樽温和一笑，在何承安手忙脚乱的扶携下，坐了回去。

    “幸得十九皇叔护驾，朕才侥幸逃过一劫。来人，记上，晋王护驾有功，钦赐白银千两。”

    “谢陛下。”

    赵樽即无喜，亦也忧，只拱手致谢，坐回了原位。他刚一坐下，孙正来便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打开拎着的医药箱，为他包扎伤口。

    他一脸忧心忡忡，赵樽却不动声色。

    夏初七看着他略略苍白的脸，心脏跳得怦怦直响。她比赵绵泽更清楚，赵樽那一握是为了救她。可这行为也实在太令她惊悚。

    若是他没接准，箭直接射中了他呢？

    她不敢去想这样的后果，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看着锦衣卫把那个射箭的兵卒带下了校场，眸子里的光晕，慢慢浓重了起来。

    眉头一皱，她侧过眸子，看了一眼满脸凝重的乌兰明珠，又看了一眼面色清冷的东方阿木尔，冷冷勾唇，是实而非的笑了起来。

    “太后，多谢茅厕外的提醒……”

    东方阿木尔神色极凉，“不必谢我。你该谢他。”

    “他是谁？”她再一次笑问。

    “你知。”阿木尔显然不乐意答。

    可似是没有听出她的冷漠，夏初七眉梢轻轻一扬，笑容却是扩得更大了，“太后，果然是一出好戏。”

    东方阿木尔似是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清冷的眸光，略略闪过一抹淡淡的阴影，朝她看了过来。

    “你在说甚？”

    夏初七唇角上翘，不与她解释，只是看向校场上面。

    “继续看戏吧。”

    ~

    一段小插曲，也没有阻止射柳的继续。

    那个公然刺杀皇后的兵卒被锦衣卫带了下去，至于要怎样处置他，夏初七并不关心。有些事情，既然由东方青玄来处理，她就没想到过还会有后续。如今她在意的，只是晏二鬼到底哪里去了。

    “好——”

    又一声赞叹！

    “世子虎威！”

    又一回锣鼓声。

    “再来一发！”

    又一声高吼里，北狄世子苏合稳稳的接住了射断的柳支。

    看得出来，这人属实勇猛过人，加之他似乎对容色美艳的赵梓月心有好感，在场上比试时，拼尽了全力，明显比别人更为上心。

    如此一来，胜算稳稳的自然是北狄人了。

    夏初七脸色变幻莫测，暗暗捏了一下拳头。

    鬼哥再不出现，黄花菜都快要凉了。

    她替赵梓月紧张着，替二鬼揪心着，却不好声张。

    而赵梓月那丫头已然看入了迷，偶尔还要拍一下手叫好，气得夏初七心肝脾胃肾都在吃痛，恨不得过去捏住她笑吟吟的小脸儿，捏一遍，再捏一遍，还捏一遍。

    “那个苏合，太厉害了。”

    梅子姑娘也是一个花痴，眼看那北狄男儿在场上耍威风，手中的扇子停了，目光早落了下去。

    夏初七瘪瘪嘴，“扇！”

    “哦。”梅子一脸无辜地吐了吐舌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地压低了声音，小声笑道，“七小姐，你说若是傻子来瞧着这阵仗，会不会吓尿裤子？”

    夏初七白她一眼，“就你埋汰他，他啥时候尿过裤子？”

    梅子眉头一蹙，低声道：“怎么没有，那是你没瞧见？”

    夏初七狐疑的看她一眼，略微沉了声音。

    “别贫了，这射柳还有多久结束？”

    “奴婢也不知。”

    梅子话音刚落，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更为密集的鼓声，几名司礼官鱼贯而出，高高扬了扬手上旗幡，大声道。

    “验柳！”

    夏初七心里“咯噔”一下，微微蹙眉。

    “这就结束了？”

    梅子又回一声，“奴婢不知。”

    不管她们知不知，今日的射柳真的结束了。

    北狄将士与南晏将士再一次分列两侧，等着几句司礼官上去验柳与评比。司礼官是早就备下的，两个南晏人，两个北狄人。四个人下场数了数，又商议一回，方才走向天棚的高台下，高声禀报。

    “北狄苏合世子射三十支，中三十支，皆为柳白，接柳三十次。北狄承德郎卓力格图射二十二支，中二十一支，皆为柳白，接柳二十次，一矢为野矢……”

    听司礼官报完数，射柳排在前名的，基本为北狄的将士。

    这般鲜明的对比，属实让南晏没有脸面。

    赵绵泽作为南晏帝王，脸色自更是难看。但哪怕一口老血鲠在咽喉，他也不得不咽下去，强颜欢笑。

    “哈萨尔太子，强将手下无弱兵，佩服。”

    哈萨尔朗声一笑，轮廓分明的脸上，满是阳光的灿烂，“陛下客气，这射柳比骑射，原本就是以南晏之短，较北狄之长，胜负算不了什么。”

    他是为了给大晏的面子，赵绵泽自然投桃报李。

    “话虽如此，但我大晏输了便是输了，事先的约定也是一定要履行的。朕这便下旨，将梓月公主许配给北狄最为勇猛的勇士——”

    “慢！”

    正在这时，场外七零八落的柳枝里，冲过来一个身装甲胄的将军。他只身一人，骑了一马，还未至高台，便翻身下马来，大声禀告。

    “陛下，属下三军营兵马指挥使晏二鬼，素来仰慕梓月公主，先前因军务耽搁，没来得及赶上射柳，如今既然胜负已分，属下愿代大晏，向北狄苏合世子挑战，与他一决高下。”

    听得鬼哥的声音，夏初七都激动了，赵梓月却瞪大了双眼，一脸的茫然。而也是这个时候，夏初七方才看明白晏二鬼的样子。

    他像是刚刚与人搏斗过，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还有几处於青，身上的甲胄上也有刀剑的划痕，胳膊上淌着的鲜血，浸湿了衣裳，像是来不及包扎伤口便急匆匆赶来，他的样子很是狼狈。

    不过，他在赵梓月面前，几乎没有一次不狼狈。

    他习惯了，赵梓月也习惯了，就连夏初七也习惯了。她蹙起眉头，瞄向赵绵泽，却听得他冷下来的声音。

    “你怎的来了？”

    众人不解他话里的意思，晏二鬼却懂。

    但他什么也没有多说，径直在他面前跪下。

    “陛下，臣愿为国一战。”

    大概他的执拗震惊了旁人，那苏合世子上下打量他一回，眉头大步蹙紧，满是不悦。不过，眼看就要抱得美人归，斜刺里却出现一个程咬金，换了谁，都不会甘愿。

    “比试已过，岂容你这般耍赖？既然要参与比试，早先为何不来？”

    晏二鬼苦笑一声，什么也不解释，只目光执着的看着他，一字一顿严肃道：“世子所言有理，迟来是在下不对。这样，如今的比划不算参与先前的射柳竞技，只是在下单纯要与苏合世子比上一局。为了以示歉意，若是今日我输，我便把人头留在这里。若是世子输，只需放弃驸马资格便可。”

    以性命为筹，只赌一个驸马资格？

    不仅苏合愣住，整个校场都鸦雀无声。

    可晏二鬼却不以为意，仿佛“人头”这东西，只是一件普通商品，就连声音都没改，“在下素闻北狄世子精于骑射，这样的条件，也不敢一赌？”

    苏合直觉这人不简单，满心不高兴。

    可草原男儿最是讲究热血，人家把“人头”都挂上了，还用上了“敢”字，他若再拒绝，好像就有点服软。

    骨头轻了，还怎样娶公主？

    冷哼一声，他把烫手的山芋踢给了赵绵泽。

    “那得看你们皇帝陛下的意思。”

    若没有这一场射柳，没有南晏输得太“丢人”，赵绵泽自是不愿晏二鬼来参一脚。可他如今骑虎难下，晏二鬼这般出场，又说不算是先前的竞技，只是与苏合比试，竟有了一点“天降神兵”的意思。

    若他能为大晏挽回颜面，也是好的。

    赵绵泽思量片刻，微微一笑，“苏合世子，先前晏将军被朕另派了军务，未及参与。若是世子不嫌，便与他比划一二，权当邻友切磋。若是世子不愿意，就当朕没有说过，梓月公主仍是归你……”

    简单的一句话，赵绵泽又把烫手的山芋踢了回去。

    而且，生生的“将”住了苏合。

    若是这样他还不敢应战，那无异于承认技不如人。

    更何况，他看着面前这个清瘦的年轻人，还真不太相信，他能在骑射上赢过自己。美丽的公主殿下正看着他，他怎么可以丢人？

    好胜心一起，他释然了。冷冷哼了一声，他的目光掠过高台上赵梓月神色复杂的小脸儿，拍了拍手上的弓箭，粗着嗓子一喝。

    “比就比！来啊——”

    －－－－－－题外话－－－－－－

    第222章，有两件222的事要说。

    第一个是好消息，二锦接到了北京鲁迅文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要去北京学习半个月。

    第二个是坏消息，在培训期间（3月18号——4月4号），可能会不稳定。现在具体课时我还不清楚，但二锦向来很难一心二用，怕是会有耽搁。不过，我一定会尽量，若有变故，也会发通知。这里，先提前告个饶，还望大姑娘小媳妇儿们，多多包容。同时，也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包容与理解。尤其是风雨不改的妹子们，我爱你们的爱的爱的爱，握爪子！么么哒！

    （注：夜已深了，眼睛瞎，先传上去，等更了再来改错，我先去眯觉！安！）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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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求娶公主！

﻿    “世子果然爽快！”

    晏二鬼慢腾腾站起身来，拱手施了一礼，目光错开，又环视向周围的人群，突地朗声道，“在下今日与苏合世子比试。若输，自愿留下人头，与人无尤。”

    他这般说的意思，差不多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不仅如此，为了以免影响和牵连南晏与北狄之间的关系，他还事先为苏合免了责，算得上敢作敢当，行事极是大气。

    听他说完，校场上的众人脸色各异，目光不停在他与苏合之间流转。而那些先前落败于苏合的南晏将士，则是不敢置信地看着晏二鬼，觉得这个人简直就是疯了。

    赵绵泽自是喜欢他的话，抬了抬手，对场中笑道。

    “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吧。”

    “慢着——”这时，赵梓月的声音突然响起。

    从这个与她终身大事息息相关的射柳开始到现在，她除了先前看得兴致勃勃的呐喊几句，就再没有出声说过一句反对或是赞同。如今突地喊停，令人不免吃惊。

    赵绵泽侧眸过去，微微一笑，“皇姑有何话要说？”

    赵梓月不理会他，只看向晏二鬼。

    “你把头抬起来，让本公主瞧瞧，你长得到底有多么鬼斧神工！”

    “嗡”的一声，四处是憋气的低笑。

    这位梓月公主，不开口则已，一开始便是笑料。

    在众人压抑的笑声里，晏二鬼心里微窒，没有去捂受伤流血的手臂，而是平静地望向高台上赵梓月，目光一眨不眨。他一张黝黑的面孔上，五官清秀，剑眉星目，不若赵樽的雍容冷峻，不若东方青玄的妖媚入骨，不若元祐的风流倜傥，不若陈大牛的神勇威武，却独有一种芝兰玉树的气宇轩昂。

    赵梓月其实许久都不曾正眼看他了。不，应该说她从来就没有正眼看过他。即便是三年前那一场春梦般的过往以及那一段过往的前前后后，她都从来没有低下过头颅去认真看过这个男人。

    在她的心里，她与他，从来都是相距十万八千里的，是永远都不可能走到一处的。若不是丫丫的存在，她想，她一定会迫使自己忘记那一场噩梦。

    “你不怕死吗？”她突然问。

    晏二鬼身子微微一僵，神色略有一丝凝滞。有那么一瞬，他竟是不敢去看她黑油油的眼睛。那一双眼太单纯太无辜太简单，没有受丝毫的杂质沾染。哪怕她已经生育过一个女儿，依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天真少女。

    “回公主，微臣不怕。”他回答。

    “为何不怕？”赵梓月轻声问着这三个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压根儿不想让他回答，冷哼一声，突地变了脸，扯着面前的青花茶盏便朝他的方向砸了过去。

    “你是不怕，可本公主却怕得很。”

    她一言即出，暗地里，无数人都在倒抽凉气。

    因为话里的意思……太耐人寻味了。

    晏二鬼紧紧抿住嘴，捏紧的拳头里汗湿一片，但是他没有动弹，也没有抬头，更没有看赵梓月的表情，只是执拗的挺着脊背伫立在那里。

    “公主息怒。”

    赵梓月眼圈有些红，眉心拧了拧，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足的勇气，再出口时的话，听上去有些狠，可仔细一看，还是那个连骂人都词穷的赵梓月。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一句不怕死就把你的人头当猪头押上去？可你若是没了人头，再鬼鬼祟祟的来吓本公主怎么办？不行！本公主不允。”

    说罢，不管旁人怎么看，她黑着脸看向赵绵泽。

    “陛下，既然是我的婚事，我想我自己也是可以说两句的吧？这个叫什么鬼的人，我看他讨厌得紧，射柳比试我也看得烦透了……我愿意嫁给那个叫什么合的世子，不想这个丑八怪来与他争，徒惹人心烦。”

    谁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而且她看向晏二鬼的目光里，明显就是一层浓浓的厌恶。那一副就好像看见苍蝇在身边飞一样的憎恨表情，让校场上的无数人都替晏二鬼感到尴尬。

    可晏二鬼的心，却剧烈跳动起来。

    他的公主……是为了他。

    这个为他孕育过一个女儿，可几年来却只能远远望上一眼的小公主，竟然会怕他丢了性命，在众人面前出声阻止。

    突如其来的欣喜，是巨大的。

    她的一句话，就像一抹微光，瞬间照亮了他沉寂三年，因自责与懊恼，被永远尘封在地狱里的心脏。

    即便为此真的丢了脑袋，他也值了。

    “公主厌我烦我，是我的不是。可……”他眼睑慢慢垂了下来，“这是我向苏合世子的挑战，公主还是不要插手得好。”

    赵梓月烦躁的瞪向他。

    “放肆！我说不允就不允。”

    她刁蛮任性惯的，洪泰帝在时，整个朝野里无人敢惹她。如今即使是赵绵泽继了位，她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那张狂的毛病，而旁人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习惯看她张狂的毛病。

    “本公主就乐意嫁给苏什么世子，谁允许你来横刀夺爱了？你赶紧给本公主退下去，免得看着你生气。”

    一个她连名字都记不清的人，却说自己是愿意嫁，还说人横刀夺爱，这理由着急牵强得很。这一回，不仅仅是场上的知情人，即便是完全不了解她与晏二鬼之间前尘旧事的北狄人，也总算听出这位梓月公主的心思了。

    她是在护着他呀。

    赵梓月一定以为晏二鬼是必输的。

    不仅是她，校场上大部分的人都是这样的认知。

    即便是夏初七，也是一脑门儿冷汗。

    苏合的骑射之术她先前就见识过了，就算鬼哥没有受伤，也不见得能取胜于他，更何况他如今受了臂伤，完全就是鸡蛋碰石头。

    说起来，这原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比赛。

    可他，还赌上命了？

    “陛下！”在赵梓月的怒骂里，晏二鬼狠下心来，终是挪开视线，不再看她愤怒的样子，“请陛下发令。”

    “陛下！”赵梓月又唤了一声。

    不等她的话说完，太皇太后咳嗽一声，适时打断了她。接着，慢悠悠一叹，笑道，“梓月，你小姑娘家家的，安心做你的新娘子便好。旁的事，就不要管了，省得落了体面。”

    换了往常，赵梓月真不怕太皇太后。

    可今时不同往日，能护着她的洪泰爷还睡在乾清宫的床上，她如今不仅只有她自己，她还有一个丫丫，那孩子正拿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她。若是太皇太后使个坏，她不仅保不住晏二鬼，估计能丫丫都保不住。

    红着眼圈，她烦躁的“嗯”一声，从晏二鬼身上收回视线。

    “儿臣听母后的话。”

    世事易变，就连赵梓月都学乖了。

    夏初七心里微微一酸，太皇太后却欣慰的笑了。

    “还是哀家来发令吧！二位勇士，可以入场了。”

    射柳场再一切备好了去青的柳支，两国的将士纷纷退出场地，将射柳的位置留给了晏二鬼与苏合。

    整个校场上，气氛肃穆庄重。

    夏初七静静坐在高台上，只觉浑身的热血都沸腾起来。那种感觉，就像前世在军中大比武的时候，看战友代表红刺特战队参与竞技。

    唯一的不同，晏二鬼赌的是命。

    “驾——”

    射柳场上的比试开始了。晏二鬼骑着的黑风撅着蹄子，“嘶”叫一声，往系了黑帕的插柳处靠近几步，这一动作，激得他身上染了鲜血的盔甲发出一声沉闷的铿然，而他胳膊上的鲜血在他举起弓箭时，再一次渗出衣裳，看得人心惊肉跳。

    从洪泰朝始，大晏便一直处于战火之中。洪泰爷重武轻文，故而除了极少数荒淫无度的官吏之外，大多数的武将都有一些真才实料的，包括夏廷德，若是上了阵，也是能打的。晏二鬼在做三千营的指挥之前，一直是赵樽的贴身侍卫，除去陈景之外，赵樽的身边便是他。而陈景是南晏公认的武状元，还是数年来大晏出的唯一一个一路武考夺魁之人，人人皆知他的厉害，可晏二鬼的身手，真正见过的人不多。

    他输定了。

    再一次，无数人在心里这么说。

    夏初七也为他捏了一把汗。

    校杨上箭矢掠起，马蹄踏出尘土阵阵。原就闷热的空气，更是低压到了极点，就连梅子和晴岚扇过来的风里，也全是炎热的味道。她的心跳得很快，转过头去时，发现那位“南晏最尊贵”的梓月公主，终于不像先前那样没心没肺的叫好了。她一双美丽的黑眸，一直炯炯注视着场上，一眨也不眨。

    “好家伙，南晏总算有一个像样的了。”

    场中间，突然传来苏合尖利的口哨声和调侃声。

    说罢看晏二鬼不吭声，他再次朗声大笑。

    “痛快，接着来！”

    苏合射得张扬，晏二鬼却始终低调。他黑深深的目光，一直全神贯注于射柳上，始终只拿他的话当耳边风。

    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晏二鬼并不熟悉射柳。

    这个射柳的难度主要在于三点。第一，马上跑动骑射，相当于后世的“移动靶位”。第二，柳支原本就细小，不仅要射中去青的柳白处，而且在射断柳支之后，还得骑马过去接住。

    这实在相当考技巧。

    竞技赛，如火如荼。

    偌大的校场上，上千人在围观，可除了马蹄声和弓箭声，竟是连一句嘈杂都没有。场上比试的两位男子，一位是鲜衣怒马的皇家贵胄，一个只是从侍卫提上来的五品指挥，谁能做梓月公主的驸马？晏二鬼的人头到底能不能保住？人人都在等待结果。

    又一箭命中，接住柳支，苏合耍了一个极为花哨的马术动作，大声戏谑道：“晏将军，你虽比其他人好了许多，可比我相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你啊，是赢不了我的。不如放弃吧，我看你是条汉子，留你一命。”

    晏二鬼看他一眼，“多谢世子美意。可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今日要么胜，要么死。我别无选择。”

    “那你就去死好了！”

    风声中，传来苏合颇为自傲的大笑。

    他的骄傲是有理由的。从现目前校场上的形势来看，晏二鬼属实比他略逊一筹。逊在哪？不是射术，也不是骑术，而是北狄人擅长的射柳技巧。

    “鬼哥，加油！”

    夏初七突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加油”，在校场上突兀而怪异。

    它吸引来了无数人的眼光，可夏初七只当未觉，举起拳头，像个“拉拉队员”似的，又大喊了一声。她知道，在竞技比赛时，来自“亲友团”的鼓励，有时候能起反败为胜的决定作用。所谓竞技，竞的就是一个人的心理。

    “唔……唔鬼叔……啪啪……”

    夏初七话音一落，邻桌的位置上，由奶娘领着的丫丫小公主，突地站上了凳子，看着场上比划的两人，笑吟吟地拍起了小手。

    “鬼叔……啪啪……”

    几乎下意识的，夏初七以为闯了鬼。

    太不可思议了！丫丫竟认出了她爹？

    她听赵樽说起过，在带赵梓月回京的时候，他是为小丫丫讲过故事的。可这小丫头脑子也太好使了吧，不仅认出他来了，还在替她爹加油呢？夏初七感慨着父女天性的神奇，看着丫丫，想到赵梓月，想到贡妃，突然脑子一阵晕眩。

    千万不要……全都那么单纯。

    若真如此，鬼哥有罪受了。

    “加油！”

    在丫丫稚嫩的童声里，又一道清丽的嗓音，响在了校场上。这是除了夏初七和丫丫之外，另一个不管不顾叫喊的人。

    她是赵梓月。

    她没有说为谁加油，但是她却站了起来，学着夏初七的样子，挥舞着一只白生生的小手，目光定定看着杨下，神色里的殷切，让夏初七看得莫名悲伤。

    一家三口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聚，这是何等的残忍？

    赵梓月如是，她与赵樽也如是。

    成败在此一举，鬼哥必须赢，否则众目睽睽许下的承诺，不得不遵……他若是死了，丫丫与梓月就太可怜了。

    想到这些，她身上的血液几乎被点着了。

    紧张，紧张，还是紧张。

    为二鬼打着气，她脊背僵硬得几乎动弹不得。可没想到，肚子里的小十九却适时地动了一下，像是对她的摇旗呐喊有些不安。

    “乖乖，娘吓到你了。”

    她在心里默默对小十九说了一句，闭上了嘴。

    可小十九的蠢蠢欲动，却让她想起了老十九。

    不对劲！这事儿赵十九怎会无动于衷？

    论谋略，这天下，他排第二，无人敢排第一。

    若不是他真的冷血如蛇，那就一定是早有计较。

    可赵十九是个冷血的人么？夏初七不信。

    她审视的眼，若有似无的看向赵樽的侧脸。他颀长的身姿挺拔端正，即便坐在一堆男人的中间，那一副高冷雍容的样子，也夺人眼球，比起另外一侧含媚带笑的东方青玄，毫不逊色。

    这赵十九……乱人心神。

    她暗嗤了一句，就像感觉到她的眼风似的，赵樽突的回过头来。抿了抿嘴，他眸光深了深。

    “放心。先手。”

    她看着他的唇，一直紧绷的心，突地落下了。

    先手是弈者的专业术语，意思差不多是采取主动，每下一子，都迫使对方必应，甚至不惜付出相当大代价的着法。先手就是保持主动权，这术语虽点到为止，也让她知道赵樽一定有他的打算，至少这盘棋还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寻思着寻思着，刚刚落下的心还未停回实处，她眼珠一转，又想到了先前偷袭的事儿。慢条斯理地瞄一眼赵樽裹着药布的掌心，她不由又怒上眉梢，冷飕飕剜他一眼。

    他看见了，眉目微动。

    这一回，他久久没有再反应。

    就在夏初七叹口气，准备收回视线时，他嘴皮却动了。

    “气短。”

    他终是又说了两个字。

    气短仍然是一种博弈术语。在她两年多前对阵洪泰帝时，赵樽教与她的最基本唇语。气短是指一颗棋子或一块棋，在没有足够的气来走出某一个特定着法。比如，一块棋不能叫吃对方的棋子。因为吃了，便会使自己也陷入被叫吃的尴尬境地。

    他是在解释。

    他是怕她胡思乱想。

    可夏初七瞧得哭笑不得，更容易胡思乱想了。这样不伦不类的解释，除了赵十九这个专业人才，她还真想不出旁人来。但也是他这般转着弯的诡异解释，让她心里一肚子的火气，突地一散，有些忍俊不禁。

    “俗手。”

    她低低一哼。

    所谓俗手，是称不高明的着法。看上去像是有利于己方，其实对方也同样有利。赵樽看见了她，目光微微一闪，幽深的眸底掠过一抹阳光的痕迹，像是笑了，又像是没笑。

    两个人的“空中对决”结束了。

    几乎不约而同的，都收回了视线。

    而就在他两个“眉目传情”的时候，场上的局势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从赵梓月高声喊着“加油”开始，晏二鬼似是被神鬼附了体，胯下的战马逐日追风，手上的弓箭百步穿杨，身手矫健如后羿挽弓，热血似是冲到了脑门，一双眼睛赤红如血。

    他不能输。

    他不能输——

    他的脑子里，只有这四个字。对这四个字的思量，几乎淹没了他旁的一切意识。在那一刻，他对自己起誓，这一生，不管要鲜血还是要生命，他都要保护好高台上那个不管不顾的小公主，还有喊“鬼叔，啪啪”的小丫头。

    “你先前是藏拙，故意坑骗我？”

    看他势力越来越强，射柳技巧也愈发的好，苏合不免心急浮躁。一箭失手，恼恨地看着不远处的晏二鬼，其声咄咄逼人。

    “世子承让了。”

    不管苏合如何生气，晏二鬼始终客气有礼。

    他燃烧的血，只在心中，不在嘴上。

    苏合射红帕的柳，晏二鬼射黑帕的柳。引导官还在一圈一圈的骑马跑动，还是一模一样的竞技，可形势明显不同了，偌大的校场里，风声似乎大了起来，气氛更是紧张得令人无法呼吸。

    “好！”

    一声高喊，出自南晏官员的口。

    “不错！”又一声。

    “晏将军！晏将军！”

    很多很多声，全都是鼓舞与欣喜。

    憋了这么久，终于有更多的人喊出来了。

    没有人愿意顶着国家的名字在曾经的敌人面前认输。南晏人这一口气，早都想出，借着晏二鬼一连三发精彩射柳的由头，喝彩声不绝于耳。

    “额秀特！”

    原本箭箭必中的苏合，再发了一记“野矢”，不免恶气横心，骂起了脏话。他身为王室子弟，本就年轻气盛，加之先前一直告胜，如今竟被一个并不怎么看好的对手追上，难免心里有恨。

    “你们……在箭上做假？”

    听着他的低斥，晏二鬼瞥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世子这话奇怪。箭在你手，矢发由心。谁能替你做得了假？”

    竞技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拼一股子气。一旦泄气，很快便会露出败相。自此，苏合每发一箭，踌躇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越来越不像先前一般气定神闲。嘴里一连骂了好几声“额秀特”，就连高台上的哈萨尔都不免蹙起眉头，他才终于开始调整心态。

    可这个时候，射柳也结束了。

    司礼官下场验柳。

    为了以示公正，北狄一个人，南晏一个人。北狄数南晏的黑帕柳，南晏数北狄的红帕柳。

    在一阵落针可闻的静谧之后，司礼官报目。

    “北狄苏合世子射三十支，中二十六支，柳白二十四，柳青二，接柳二十四次。”

    “南晏三千营指使晏二鬼射三十支，中二十七支，柳白二十五，柳青二，接柳二十五次。”

    “哗”的一声，全场轰动了。

    只一箭之差，晏二鬼小胜苏合。

    一阵短暂的静默之后，静寂的校场上，终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喝彩声。南晏官员和将士一肚子的窝囊气，总算找到了发泄点，诸如“扬我国威，力挽狂澜”一类的褒赞，比比皆是。

    “不！本世子不服！”

    苏合突地抽出腰刀，直指向晏二鬼。

    “我要杀了你。”

    他的眼神带着阴冷的杀气，原本俊朗的五官而了怒意，变得狰狞而扭曲。那样子，像是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可晏二鬼却突地笑着拨了拨他的刀，就在他迟疑的一瞬，也不知怎么的，他手上的刀就落在了晏二鬼的手里，他没有用力，但刀尖却实实在在的抵在了苏合的脖子上。

    “苏合世子，射柳是在下最差的一项。”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掷地有声。而他淡然的声音，还有他胳膊上还在留着流血的伤口，都说明了这句话的真实性——他受了伤，都胜了苏合，若是不受伤，那又当如何？射柳是他最差的一项，若是再比他的强项，苏合……又如何能赢？

    “世子可还要比划？”他轻声问。

    如果不想丢人，苏合自当选择不比。

    可他如今下不得台面，退不是，进不是，一张俊脸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整个北狄使团的人，都黑了脸面。

    一阵尴尬里，哈萨尔眉头微蹙，“苏合，输赢乃兵家常事，莫要让人笑话我北狄输不起。”说罢他唇角一掀，笑望向赵绵泽，语气里并无半分恼意。

    “皇帝陛下，看来贵国最尊贵的梓月公主，与我北狄实在有缘无分。依小王看，既然这位晏将军对公主情根深种，不如就成全他罢？”

    赵绵泽视线微微一凝。

    先前派人拦住晏二鬼，不让他参加射柳，便是不想成全，不想把赵梓月许配给他。要知道，姻亲关系，永远是世上最强的纽带。如果真许了，晏二鬼这样的人成了赵樽的妹婿，不是为赵樽锦上添花么？

    他不肯轻易妥协，却又不得不顺着回应。

    “晏爱卿，先前你说与苏合世子的比试，不算先前有‘彩头’的射柳竞技，只是为了让世子放弃驸马资格。如今你赢了，苏合世子自愿放弃，此事也算有了一个了结。”

    顿了一顿，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将赵梓月许给晏二鬼时，他却是轻轻一笑，“可不管怎么说，你到底为大晏争了光。朕还是必须赏赐于你，不知你要什么？”

    私底下，有人面面相觑。

    很明显，他是完全不提赵梓月这茬儿了。

    如果晏二鬼聪明，就不会去惹怒皇帝，自当顺着杆子往上爬，要一点金银绫罗的赏赐皆大欢喜。但晏二鬼显然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他喉咙微微一动，捂着臂上的伤口，立于高台之下，看了一眼赵梓月，跪在了地上。

    “陛下，臣想求娶梓月公主。”

    －－－－－－题外话－－－－－－

    吼吼，上菜了。

    小媳妇儿们，快来碗里。

    另：二锦有点晕机，要是明天上午10点前没有，便是请了假，后天来刷。

    么么哒，多谢大家。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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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荷塘里没有狼，只有鱼

﻿    皇帝遇上不懂事的臣子，大概也是一件头痛的事情。在满朝文武和使臣的面前，晏二鬼这位刚刚“为国争光”的大功臣便拂了皇帝的意，实在不讨喜。

    赵绵泽脸色不太好看，可也因为晏二鬼刚才为大晏挽回了颜面，他也不好当着众臣的面向他撒火，只得克制着，含怒的目光略微扫一下他的脸，笑意不达眼底。

    “梓月公主性温淑静，晏爱卿英勇过人，若是结为夫妻，原也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可梓月公主的亲事，朕早已有言在先，欲与北狄互为姻盟，我大晏人重信求诺，若是为君者都食言，还成何体统？”

    略顿，他缓缓扫视一圈众人，又笑看他：“晏爱卿，除了求娶梓月公主，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良田宅邸，或说升官加爵，朕无不应允。”

    “陛下！”晏二鬼再一次叩首在地，“金银财宝可买万物，却买不到心，绫罗绸缎华美高贵，却及不上人，升官加爵虽是世间男儿追逐之欲，臣却想脚踏实地。”

    他一句话掷地有声，听得赵绵泽面色更沉一分。

    可他偏生还火上浇油，再一次叩头，朗声道。

    “故而，臣只想求娶梓月公主。”

    他这般执拗的与皇帝扛上，旁人的情绪暂时不表，只说边席上的赵梓月，面红耳热，早已心乱如麻。

    她怒过他，恨过他，怨过他，恼过他，哪怕今日，她虽不想他为了她死，却也没有多喜欢他。

    可人都在慢慢长大，时光也可磨去岁月的痕迹。将近三年的光阴，到底还是磨平了她的性子，也磨去了往日放不下的怨气。这一刻，在他不要金银，不要绫罗，不要宅院，不要官爵，只求娶她一人的坚持里，她竟诡异地想起了那些她曾刻意想要忽略的画面来。

    那一天，他乌黑的发丝垂落下来，蛇一样缠在她光洁的脖子上，有一些头发与她的缠在一起，正如他们两个的身体，汗的，湿的，软的，温的，女的，男的，完全不一样的，却又实实在在缠在一起。这一缠，缠出一个丫丫来，也缠得她的心，明明想要忘掉，可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烙铁，深深的印在了她的心上。

    嫁？不嫁？

    嫁？不嫁？

    能嫁，不能嫁？

    反复回旋着这些个问题，她脑子里“嗡嗡”直响，完全听不清楚别人在说什么，也不敢抬头去看任何一个人的目光，只知道自己快要把自己给逼疯了。

    可是，晏二鬼在她心目中“敢于直言”的形象，在赵绵泽的眼睛里，却是“不识时务”。

    他向来温和的眸子仿若渗了一层碎冰，视线微微一凛，定定地盯着晏二鬼。

    “晏爱卿，朕知你孤身寂寞，除了金银之外，再赐你美妾数名……即便你欲娶朕的皇妹为妻，也无不可。”

    除了赵如娜之外，懿德太子还有两个女儿。她们与赵绵泽并非一母同胞。一个今年十四，一个才十二，都还未有婚配。对于赵绵泽来说，把妹妹嫁给晏二鬼，又是一桩姻亲，用自己的人拴住他，自然比成全他与赵梓月来得牢靠。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众人面面相觑，却不敢言语。那二位公主也在席上，一听皇兄的话，顿时羞涩地垂下了头去。可夏初七见他胡搅蛮缠，就是不肯成全鬼哥与梓月，终是有些憋不住了。

    她先散了散火，忍了口气，方才淡淡一笑。

    “陛下，先前您就说过，谁赢得射柳，便招她为梓月公主的驸马。上有青天，下有厚土，场上还有文武百官和四方使臣，您可是金口玉言，出尔反尔也不怕把牙掉光？”

    赵绵泽一凛，喉咙下压着一股子腥甜之味。

    她是皇后，他是皇帝，他们两个是夫妻。按理来说，她当事事以他为先才是。可这个妇人，不爱他，不敬他，不尊他，不仅忤逆他，还处处帮着别人让他下不来台。

    若是可以，他真想一把掐死她。

    掐死了，也就省事了。再也不必这般难堪。

    可他能掐死她么？不能。即便看她蹙一下眉头，也觉得心疼得紧。如此，为难不了她，只能苦自己了。

    他阴郁的脸色仿若阴雨的天气，瞄着夏初七高抬的下巴和不屈的脸蛋儿，好不容易才压制住心里那股子邪火，轻轻一笑。

    “皇后可有看仔细？射柳已过，晏爱卿与苏合太子是在切磋比技，与选驸马无关。若真论射柳选驸马，拔得头筹的是苏合世子。”

    讽刺的轻“呵”一声，夏初七斜眼瞥他，“对，晏将军是错过了射柳。那么请问，陛下到底派给了晏将军什么样的‘要事’？以至于，让他连仰慕的公主招驸马都没法子赶到参与？”

    赵绵泽面色一变，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

    像这样大逆不道的质问，除了夏初七，真没有人敢当面说出来。可也就是她，他偏生骂也不是，恨也不是，除了和自个儿生闷气，他竟拿她无奈。

    二人这般僵滞，场上很快有低语声传出。

    夏初七冷冷睨着赵绵泽，才不管旁人说什么。

    好一会，见他恼恨无比，却没有吭声儿，她略略“示弱”地垂下了眼皮儿。看上去像是给他面子，实则是偷眼去看身侧不远的赵梓月。

    她想知道这丫头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到底想不想与鬼哥在一起。可哪知道，她先前还大力为鬼哥喊加油，如今说到亲事，却变成了一只鸵鸟，眼皮儿耷拉着，望向地面，一动也不动。

    “皇帝！”

    一道轻咳，打破了场上的安静。

    太皇太后略带嗔怪的目光掠过赵绵泽与夏初七的脸，轻轻一笑，“梓月的亲事要紧，你两个的感情也要紧。如今亲事还没说成，你两个倒是先争执起来，也不怕被人笑话。”

    赵绵泽一怔，赶紧顺着台阶往下滑。

    “皇祖母教训得是。不过，我夫妻之间，有几句龃龉也是寻常，皇祖母万万不要为我两个操心，累坏了身子。”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若有似无的掠过赵樽淡然的面孔，这种像是宣示主权一般的挑衅，有那么一点点孩子气。

    可赵樽却没有看他，状似不觉，他只低头饮茶。

    一个拳头打出去，没有听见声响，落在了棉花上头，赵绵泽心里一沉，略有一抹郁结。可将他几个的互动看在眼底，太皇太后脸上的皱纹却笑得更深了几分。

    “哀家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在这时能一锤定音的人，除了太皇太后，再无他人。众人目光纷纷望过去，流露出好奇的期待。

    夏初七不知她到底想生出一些什么幺蛾子，只端庄的坐着，双手撑着衣裙，淡淡而笑，那模样儿看上去，像是乖顺，实则是不以为然。

    太皇太后笑道：“哀家以为，皇后此言有些道理，晏爱卿人品出众，又力挽狂澜，为国争光，是当得起驸马身份的。但皇帝的话，也无差错。晏爱卿来迟一步是实理，断不能没了体统。再且，梓月选驸马，不是小事，更应慎重操持。”

    默了默，她卖了个关子，环视众人一眼，饮一口热茶，方才继续道：“依哀家的意思，要想做梓月的驸马，一个射柳还不够，还应有一个更为严峻的考验，方能及得上梓月的尊贵身份。”

    赵绵泽一惊，“皇祖母……”

    太皇太后瞄他一眼，打断他的话，“为免你们想法不一，哀家便来做这个主。反正帝驾在东苑还要呆上两日，除了射柳玩乐之外，不如再寻一些旁的乐子。哀家想：以今日射柳的成绩结果，来做驸马的选拔，但凡先前射柳成绩优异的未婚儿郎，都可参与驸马考验和角逐……”

    太皇太后话音刚落，夏初七抬起手绢捂了捂嘴，装模作样也咳嗽两声，飞快把话碴儿接了过去。

    “太皇太后为了梓月公主的婚事，实在煞费苦心，此举很有意义，非常可行。可瞧着这般，我也有了一个不情之请，想为梓月略尽心意。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般问“当讲不当讲”，都是想用激将法“将”住别人，为了“当讲”来的。

    果然，太皇太后眼睑微微一颤。

    “皇后你说。”

    夏初七见她问起，巧笑道：“这考验的题目，可否采用我之薄见？”

    按说她以“皇后”之尊来设题目，并不算僭越，只是她在赵梓月的婚事上，实在太过关心，这让赵绵泽很是不悦。怕太皇太后为了维护贤名，当真成全了赵梓月和晏二鬼，坏了他的事儿，他张口便要阻止。

    可声还未出，太皇太后却笑着应了。

    “好，就依皇后的意思。”

    抢在赵绵泽之前，太皇太后拍了板。

    在这样的场合，谁也不便拆对方的台。她都把话说出口了，赵绵泽不仅不好疾言厉色的拒绝，还得陪着笑脸点头。

    然而，太皇太后虽赞同了夏初七，又岂是那般好糊弄的人？

    她笑看夏初七，道，“哀家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能为梓月尽一份心，那是再好不过。只是公主选驸马，兹事体大，题目是断断不能失了体面的。”

    “体面”二字，她加重了几分，含义颇深。

    夏初七怎会不晓得她忌讳什么？

    微微一眯眼，她笑吟吟道：“太皇太后放心，题目拟定后，我自会交付给太皇太后过目。若是太皇太后不应允，我是万万不敢行的。”

    太皇太后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和蔼地一笑，她抚了抚手上的茶盏。

    “那你便多多操劳了。”

    ~

    按规矩，像这样的日子，皇后是要与皇帝住在一起的。但她与赵绵泽没有完婚，自然又另当别论。不过，为了讨皇帝的好，负责安排住所时，大太监何承安还是把夏初七的住处紧挨着赵绵泽，两个的中间就隔了一个有天井和花树的小院落。

    夏初七心里老大不爽。

    可这事儿她连一根鸡毛的主儿都做不起，只能搂紧自己臃肿的肚皮，无奈的感慨一句——你视他为粪土，他非把你当珍宝。你视他为珍宝，他却把你当根野草。

    扯淡的生活！

    想到赵绵泽离她这般近，她什么好心情都没有。吃过午膳，便拘在屋子里，梅子好几次撺掇她去赏东苑观荷景，她都拒绝了，一个人倒头在床上睡大觉。

    一场射柳过去，不知到底谁才是胜利者。

    不过，虽然今儿的事惹了太皇太后不高兴，又打了皇帝的脸子，夏初七却有一种豁出去了的感觉。想到自己不能团聚的一家三口，又想到赵梓月的一家三口，她侠义心肠一路泛滥成灾，只要能促成鬼哥与梓月，哪怕把自己的厚脸皮翻过来再煎炒一遍也没有关系。

    死就死吧！爱咋的咋的。

    她也不晓得，自己这脾气为何会变得那般极端，就是见不得骨肉分离。

    只如今，二鬼和梓月的未来交到了她的手里，她责怪重大，不管如何，也得想一个既能糊弄住太皇太后那一双精光眼，又能顺利助鬼哥抱得美人归的法子。

    大半个下午，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原本想休憩一小会，可脑子里像在荡秋千，愣是没有合上眼。

    一会儿想到射柳时那从校场上飞来的箭，一会子担心赵樽掌心里的伤，一会儿又想着他与阿木尔之间那个“杀狼救美”的故事，一会儿又害怕自己的法子帮不了鬼哥和梓月……心思乱七八糟，烦躁得几乎对她的脑容量进行了一次完美的狙杀。

    傍晚时，烈阳散去，夕阳的余光暖融融照在东苑的梅渊阁上，像一个大大的笑脸，携一抹温暖，轻抹去无数的无奈，淡下去无数的阴霾。

    未时过，甲一进来了。

    他为她说了一些东苑的情况。

    比如，赵绵泽午膳后带着他的宠物……不，宠妃乌兰明珠游湖泛舟，赏荷折柳，好不畅快。

    比如，太皇太后回了住处，咳嗽得更加厉害，虞姑姑去灶上熬药的时候，拐着弯的出来打听了一下，大抵是问七小姐到底晓不晓得太后的病情，为何没有动静儿？也不主动去看看太皇太后。

    比如，东方青玄从校场下去，便径直去找了东方阿木尔。在好的住处呆了约摸小半个时辰。兄妹俩一直关在屋子里，到底说了什么，没有人晓得。但有人听见里面有争吵，也有人看见，东方青玄出门的时候，脸上竟然没有一贯万人迷的娇媚笑容，而东方阿木尔眼圈泛红，像是哭过。

    比如，随着帝驾来东苑的御厨们都在准备晚上的百官宴。原本这次宴会是准备在东苑的御膳堂里进行的，但是陛下为了照顾北狄使团的思乡情节，以示大晏的和善与友邦诚意，百官宴选择了蒙族习俗——“乌查之宴”。乌查之宴是蒙族人的最高待客礼仪，晚上要摆整羊席了。

    比如，丫丫小公主闹肚子，在屋子里哭闹得不行。那奶娘依稀说起，自打在来东苑的路上吃了梅子给丫丫的水果之后，她拉粑粑就不乖了。

    甲一说了许多人的事，偏生没有夏初七想听的——赵十九呢？这丫的到底在做什么？

    她忍不住还是问了，可甲一却摇了头。

    “不知。”

    她郁闷，“那你可知，我很想知道？”

    他再摇头，“不知。”

    她翻白眼儿，“那为何不去打听？”

    “不知。”

    “……”

    与“机器人”说话不仅费劲儿，还容易降低智商。夏初七磨着牙齿挥走了甲一，正倒在床上抚着自家的肚皮生闷气，觉得自己孕妇的小脾气还没有充分的发扬光大，就听见窗外有人在喊。

    “七小姐在吗？”

    来人是梓月身边的丫头青藤。

    她入屋的时候，夏初七刚刚整理好衣服，坐床上坐起来。看她形色匆匆的样子，心下不由一寒。

    莫不是丫丫闹肚子闹得厉害了？

    小孩子身子娇贵，可别出什么茬子才好。

    不等她问，青藤便急切地道：“七小姐，你赶紧去瞧瞧小主子吧，她又哭又闹，谁也哄不了。奴婢问她，只说是肚肚疼，可旁的太医，主子又信不过……”

    “好，我就去。”

    不等青藤啰嗦完，夏初七的人已出了屋。

    因靠近赵绵泽住的地方，梅渊阁的院子里很多守卫，他们着甲持戟，密密麻麻围得像一只铁桶似的。可这丫丫小公主肚子不好，娇嫩的哭声传得老远，大家都知道请她去瞧病，除了阿记和卢辉几个人，照样的远远跟在后头，其他人都不以为意。

    在去秋荷院的路上，夏初七想到先前甲一的禀告，不由问起梅子，到底给丫丫吃的什么水果。可没想到，这蹄子却说，是吃的从宫里带过来的冰镇西瓜。

    夏初七一怔，感叹得直望天。

    西瓜性寒，还冰镇过，太容易造成小孩子肠胃不适。

    听她这般一解释，梅子先是不信，随后愧疚得红了眼圈，发誓说回去一定要狠狠吃几个冰镇西瓜，把这拉肚子的毛病转移到自己身上来。

    这大热天的，夏初七没有那么多冰镇西瓜可供她挥霍“移病”，也没有责怪，只说等她做了英雄母亲，多生几个孩儿，自然什么都懂，直把梅子说成了一个大红脸。

    赵梓月领着丫丫住的秋荷院，临湖而建。夏初七人还未至，便可闻见夏季湖风送来的阵阵荷香，极是清雅怡人。

    她吸一口，郁心暂缓。

    丫丫人小，可脾气急。那拧起来的性子与她母亲和外婆一模一样。夏初七进去的时候，小丫头哭得眼睛鼻子和脸蛋儿都红透了，那抽泣着撒赖的小模样儿，让人又是想笑，又是怜爱。

    左哄右哄，夏初七好不容易才让她安静下来，把了脉，查看了舌苔，赶紧开了方子让青藤去捡药。可药还没有熬上来，小丫头却哭得睡了过去。

    看着她睡着还抽泣的小模样儿，夏初七哭笑不得，“小东西哭了这般久，也该哭累了，由着她睡一会吧。等醒过来，再把药热热就成。”

    赵梓月情绪亦是不稳定，听她说完，轻轻拍着丫丫的小身子，只随意的点了点头，竟没有回答。

    这不像她的性子呀？

    夏初七狐疑的眯着眼，歪头看向她紧蹙的眉。

    “咋的了？还在担心嫁不出去？”

    赵梓月听懂了她的调侃，脸蛋微微一臊，低眉顺目地瞄她一眼，喃喃出口。

    “唉！我只是心不在马而已……”

    “呃！”一声，夏初七感慨她千年不变的错词，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儿，“你这颗心啊，自然不在马上，而是落在了鬼哥身上……”

    “胡说！”赵梓月急眼儿了，脖子一梗，羞恼地瞪着她，“楚七，你若再取笑我，我便不告诉你了……”

    “不告诉我什么？”夏初七挑高了眉梢。

    “不告诉你我十九哥在荷花丛里等你……”赵梓月顺着她的话，冲口而出。

    等说完了，看着她脸上似笑非笑的促狭，方才惊觉被她绕了进去，“啊”一声，苦着脸，差一点咬到舌头。

    “坏楚七，我……明明不想说的。”

    “放心！”夏初七拍拍她的肩膀，“我可什么都没听见。谁知道他在荷花丛里等我？”

    “你，你是故意气我的！”赵梓月嘟起了嘴。

    “呵呵！”一声，夏初七朝她扮了一个鬼脸儿，侧眸看一眼失笑不已的青藤，朝她做了一个手势，便由青藤领着去了秋荷院的后院。

    赵梓月这间屋子临水的地方有一个后门。

    门一打开，就是大片大片的荷塘。

    这荷塘面积颇大，延伸很远，一眼望不到头。

    夏季的荷，开得娇艳欲滴，滚着露水的荷叶上，仿若有一种高山远长的浓浓情韵，瞧得人身心愉悦，不由陶醉其中。

    几级石阶，连着后门与荷塘。

    夏初七静默了半晌儿未动，只斜斜瞄着石阶下面，停在荷丛中的一叶扁舟，还有扁舟上那个高远冷寂却气宇轩昂的尊贵男子。

    “阿七，下来。”他低低唤，声音喑哑。

    阿七……

    声音还是这般好听。

    这人到底是在唤她，还是在迷惑她？

    夏初七无语地伸了一个懒腰，提着裙摆，从石阶上一步一步地走下去，他伸出手来要扶她，她却没有搭上去，自己跨上了舟身，在小舟的荡漾里，皮笑肉不笑地一叹。

    “荷塘里可没有狼，只有鱼……”

    －－－－－－题外话－－－－－－

    初七：荷塘里可没有狼，只有鱼……

    十九：嗯？很奇怪？

    初七：荷塘里可没有狼，只有鱼……

    十九：爷知道。

    初七：荷塘里可没有狼，只有鱼……

    十九：爷说知道了。

    初七（怒）：你丫就听不出来，我在生气吗？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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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斑驳往事！

﻿    “荷塘里可没有狼，只有鱼。”

    赵樽微微一怔，“嗯？很奇怪？”

    夏初七咬牙，重复，“荷塘里可没有狼，只有鱼。”

    赵樽默默的听着，“爷知道。”

    夏初七再次重复，“荷塘里可没有狼，只有鱼。”

    赵樽眉梢一扬，“爷说知道了。”

    夏初七怒看他一眼，面部表情呈扭曲式抽搐，那一字一字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你丫就听不出来，我在生气吗？”

    赵樽低笑一声，双手划桨，将小木船飞快的驶入荷塘中央，在大朵高茎绿杆的荷叶隐藏下，面上满是愉快。

    “好，爷这便带你去摸鱼。”

    “赵樽！”略微压着嗓子，夏初七连名带姓的一齐出口，那高高挺起的小腹，那叉腰的姿势，那怀着身子圆了不少的面颊，看得赵樽锐利的眸子，一寸寸柔和下来。

    “爷说，爷知道了。知道你在生气，也知道你为什么生气，这不是专程赔罪来了？”

    看她瞪着他发傻，他只是略略勾唇，折断一支大荷叶递给她，让她遮在头顶上，自己加快了划桨的速度。

    头顶的夕阳，片片金光被荷叶挡住。

    二人默默无语。

    她撑伞般撑着荷叶，看着划桨的男人鬓角的细汗，虽早已打倒了醋缸子，但心情却一如既往——只要他在身边，心便宁安。

    小舟越滑越远，越滑越偏。

    时不时低头躲过清香荷叶的袭击，时不时惊起一支红蜻蜓临风飞舞，时不时撞上一朵含苞欲放的羞涩粉莲，让心霎时柔软……

    这情形，竟是美好若梦。

    小舟在赵樽的划动下，平稳地驶入了一处极为浓密的荷心地带，他方才放下木浆，颤歪歪的坐过来，轻轻抱住她的腰，手抚上她的小腹。

    “阿七，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我下来，就是想听狼的故事。”夏初七笑嘻嘻地拍开他的手，嘴上说得极是无所谓，可字里行间飘出的醋味儿，都可以把池塘里的鱼做成西湖醋鱼了。

    “狼的故事？”他笑。

    “莫不是忘了？！”她也笑，只是那笑容在清绿的荷叶下，看起来冷飕飕的，极为瘆人，“那我便再提醒一下，狼与伴侣的故事，你与阿木尔讲过的，嗯？”

    赵樽黑眸深深，笑容却是微微一敛。

    他与她认识的时间不短。在他的心里，她一直就是豁达开朗，几乎没有重心思的姑娘。最近一段日子，大抵是怀孕的缘故，她情绪明显低落。而他，也正是晓得她对阿木尔那天说的话极是在意，这才趁着偷偷划舟到秋荷院的后门，找了梓月帮忙，冒险见她一面。

    来见她，自然也就做好了解释的准备。

    “故事有些长，你真要听？”

    夏初七斜着眼，就那般看着他。

    “我只想听精华部分。”

    赵樽拧了拧眉，又是一笑，在小舟的晃悠里，蹲在她的面前，双手轻轻搁在她的膝盖上，与她平视着，语气像是在哄孩子。

    “她那些话，分明是故意气你，挑拨我两个的关系……爷不信，阿七这般聪慧的人儿，会听不出来？”

    夏初七眉眼一挑，不置可否。

    她自然是听出来了。若不然，当时她也不会对阿木尔说那么一段“极有哲理”的话，说她自己一个人演戏演久了，便自发入了角色。

    实际上，阿木尔把那些陷害她的恶事都摊到自己身上，说是她做的，不过只为膈应她而已。

    至今为止，除了蓟州客栈那一次，还有建平郊外的葫芦口……阿木尔对她起的杀机，估计就是射柳场上了。

    夏初七不是傻瓜，先前在京师遇到的刺杀，分明就是夏廷德做的。为此，她为了报仇还把夏巡给干掉了。这些事她比谁都清楚，与阿木尔无关。

    在出了蓟州客栈的刺杀之事时，赵樽在卢龙塞见到她，曾在山顶平台上向她许诺。他说，蓟州之事，他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这个“交代”是什么，她并不完全清楚。

    但还是那一晚，他两个酒未喝完，东方青玄便上来了。

    东方青玄以让她下山治伤兵为由，撵走她之后，与赵樽两个人在山上到底说了些什么，夏初七没有问过赵樽。但是不用脑子想，也一定与蓟州客栈的刺杀有关，与阿木尔有关。

    东方青玄就那一个妹妹，要保护她无可厚非。

    且蓟州客栈，她到底也是被东方青玄所救，赵十九念及与东方青玄……或者与阿木尔的往日情份，在得到东方青玄的允诺，又讹了他一次烤全羊之后，没有再追究。

    谁知道，紧接着就出了建平城之事。

    东方青玄为了阻止阿木尔继续下去，以身挡箭，用性命护偌了夏初七。看上去他救的只是夏初七，其实，他也是救的阿木尔。

    他用性命来换了赵樽的无可奈何。

    不得不说，东方青玄此举是高明的。

    他挡箭的目的，不仅要告诉赵樽，他能用性命来保护她夏初七，也能用性命来保护他的妹妹阿木尔。而夏初七欠他一命是事实，阿木尔若有什么不测，东方青玄当如何？夏初七又情何以堪？

    同时，他这一举动，也是用自家性命震慑了阿木尔，换来她一年多的平安。而漠北那件事，是夏问秋在得知赵绵泽派了何承安去接她之后，找人做下的。此事弄琴早已告之她，根本就不是阿木尔可以揽在身上的。

    漠北的大风雪，把那些仇怨都慢慢卷走。

    原本赵樽在阴山的“死亡”，可以让她与阿木尔两个相安无事。但赵樽回来了，而且他明明白白的表示，心里仍然只有一个她。

    一个爱到极点而不得的女人，长期处于深宫寂寞，没有追求，没有价值，没有男人，也没有生存的意义，到底会做出多么偏激的事，夏初七不知道。

    一个原本放下了仇恨，与她虽无欢喜，倒也不再怨恨，甚至在柔仪殿她落难之时，还请出赵梓月救过她的女人，为什么会突然间故态萌发，不管不顾地再起杀机，她也有些想不通。

    但射柳场上那一箭，确实是阿木尔做的。

    她先前只是怀疑，而甲一带回的消息，证实了她的猜测。阿木尔应当是答应过东方青玄，不会再为难她，如今她反了悔，方才惹起了他兄妹二人的争吵，导致她哭泣不已，而东方青玄拂袖而去。

    不得不说，阿木尔这次刺杀也是高明的。

    她为了避开赵樽和东方青玄的耳目，在烟云行馆时，先利用夏初七听不懂蒙语的关系，对她进行心理暗示，是乌兰明珠要害她。同时，她还故意选择了东方青玄和赵樽在附近的时候说，让他两个人听见，为自己洗清嫌疑，把矛头指向乌兰明珠。

    可夏初七的第六感太准。

    在烟云行馆，她不惜利用赵樽“失忆”，不可能在那个时候反驳，也没有机会与她说明情况，故意歪曲“害她”的事实，已经让夏初七生疑——除非她要破釜沉舟，若不然，怎会那么干？

    接着，在校场上那一箭射来之前，她看见阿木尔水袖摆动的弧度时，几乎下意识便把那当成了一个下令的手势。

    故而，这些事，赵十九虽有未及时坦承之嫌，若说“有罪”，确实有也些冤枉。可她知道归知道，清楚归清楚，那一个“狼的故事”，还是让她心里放不开。

    女人在怀孕的时候，性情会特别软弱。而一个人软弱的时候，总是希望那个人能陪在身边，哄哄她，说一些好听的话。

    夏初七承认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女人。对待感情，没有那般清楚理智的头脑，没有那般冷静睿智的思考。

    所以……

    “我还是想听狼的故事。”

    赵樽噙着笑喟叹一声，凑过去亲了亲她红扑扑的嘴儿，然后坐在她的身侧，捋一抹荷叶撑在她的头顶，看着她在荷叶下越发美好的容颜，语气颇为深幽。

    “阿七多虑了。你实在不必担心爷会如何。你这般好，中意你的男人那样多，有危机的人一直是我，而非你……”

    “说重点。”她剜了过去，似笑非笑。

    今儿的十九爷，少了一贯的高冷和疏离，字里行间反倒像一个寻常人家的丈夫，那态度让夏初七极为满意，言词间也越发傲娇起来，誓把孕妇脾气发挥到底。

    他无奈的揽住她的腰，顺着她的气，低低道：“阿木尔很小就指婚于我，这事你是知晓的。那时候我还的年少……”

    “所以轻狂？”

    他低笑一声，“那时年少，并未深想。阿七也该知道，皇室的姻缘就是那般，半点由不得人。在爷看来，不论是娶阿木尔，还是娶任何一个姑娘，都是一样。我总归会和一个妇人成婚，生孩子，传宗接代，或许也会像皇兄们那般，有几个侍妾，养在后院……”

    “停！”夏初七憋住笑意，凉凉看着他“老实诚恳”的俊脸，昂着头认真问，“那个时候，你真的想过找侍妾？还是几个？”

    赵樽咳了一下，审时度势，回答得模棱两可。

    “……这不没找到吗？”

    夏初七抚着肚子，把消息传递给小十九，抬了抬下巴，“行，请十九爷继续交代问题。最好不要绕弯子，不要故意混淆，用修饰文字来麻痹我的思维。”

    赵樽扶在她腰间的手，微微一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像是想要掐她一把。可在触及那因怀着身子而变得粗硕无比的腰肢时，想到她那时的纤细柔软，手臂一软，又柔情了些许。

    这是为他孕育着孩儿的妇人。

    不管她如何发脾气，都是应当的。

    这般想着，他语气更软一些。

    “她说那个杀狼的雪夜，是在她与益德太子成婚之后……那一年，我与皇兄们一起陪着父皇去冬狩。到的那晚，东方青玄约我一起去猎狐，可在半途，他却撇下我不见了人，而我，遇到了被狼攻击的她……”

    雪夜，孤狼，一男一女。

    “好美的画面。”夏初七声音略高，显然是激动了。大概也因她动作弧度过大，小舟突地颠簸了一下，赵樽目光一暗，赶紧扶住她。

    “怎了？”

    夏初七正视着他，笑得白牙森森。

    “我没事儿，故事太美，我太喜欢。继续说。”

    她这样的笑容，甜美得紧，无辜得紧，可是，却让赵樽觉得脊背上有些凉。再次咳了一声，他一本正经的端着脸，声音不带半点情绪。

    “那般情形，不论是谁，爷都会救。”

    夏初七了解的点头，随声附合。

    “对，更何况是她？”

    赵樽看她如此，有些哭笑不得，还是继续说，“在与狼搏斗的时候，我发现那是一只刚刚产崽的母狼，便有心留它性命。可没有想到，一时的心慈手软，却被他扑过来咬了一口。”

    “她心疼坏了吧？有没有扑上来抱住你？”相女花嫁

    不理会她故意的岔话调侃，赵樽只专注他的“故事”。

    “不得已，我杀死了它。在回去的路上，我们听到公狼在狼尸处悲伤的嚎叫。她问我，为何要手下留情，我便那样回答她了。”

    “哦？”夏初七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啊？”

    看她似笑非笑的小表情，明显是不太相信，赵樽眉心一拧，随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冽无边。

    “那时，她已嫁入东宫，与我大哥成了婚。依爷的性子，岂会夺人之妻？我说那番话，一来仅是对死了伴侣的公狼由衷之言。二来也是为告之她，不必再纠结于过往。”

    看他脸色沉下，夏初七赶紧乖顺一些。

    “因为你知道，东方青玄约你夜晚猎狐，却恰好遇见阿木尔，根本不是巧合，而你又一向把东方青玄当成兄弟，他却设计让你与他妹妹私会，陷你于觊觎嫂子的不义。所以，你后来与他疏远了？”

    赵樽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良久，他才问，“你怎知道？”

    她哼一声，笑得极是得意：“理由有二。一来么我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卧虎先生诸葛孔亮。二来么因为你是迂腐古板顽固不化还闷骚的封建王爷赵樽。”

    “……”

    看他无语，夏初七扬了扬眉梢，主动揽住了他的胳膊，“那你先前与东方青玄的比试，又是怎么回事，为了阿木尔？”

    “小醋缸子。”赵樽敲了敲她的脑袋。

    不过，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他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叹口气，他抬手顺了顺她的头发。

    “此事告诉你也无妨。”

    “阿木尔原是许给我的，但东方家在朝中越发势大，那时我也非无名之辈，在众多皇子中颇有建树。父皇与母后自有他们的顾虑。若是我与东方家强强联手，他们怕我会对太子的位置有威胁，这便临时找了一个由头，说太子妃位置空悬多年，都无合适人选，只有她的八字方可匹配太子，且能安邦定国。”

    听到这，夏初七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来八字这东西，往往都是被有心人拿来利用的。

    不过，夏初七能理解洪泰帝与张皇后有这样的考量。洪泰帝一直疑心赵樽非他亲生，如何肯坐视他日益势大？而张皇后对于贡妃的儿子，而且还是一个手握兵权，能征善战的儿子，又怎能不生忌惮？

    这些国事，她都不关心。

    她感兴趣的，只是赵樽的态度。

    “你那时便没有想过反抗？”

    赵樽淡然瞄他一眼，“被亲爹忌惮并非幸事，如蚁钻心。相比之下，一个妇人而已，谁要，给他便是。我本无意皇位，何苦作出姿态？”

    若赵樽那时一意反对，确实会令皇帝生疑。

    他的选择，基于男人和儿子的角度，无可厚非。

    可听了这话，夏初七却觉得阿木尔着实悲哀。

    一个妇人而已！赵樽随口而出的话，说得很坦然，也让她更深刻的了解到，赵樽本质上，还是一个大男子主义强烈的封建王爷。寻常妇人在他眼中，原就算不得什么，即使阿木尔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竟也比不上他亲爹的信任。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为她做出来的事情，才更是显得弥足珍贵。

    她那些小矫情早没了。

    挽着他的胳膊，她脑袋轻软的贴了上去。

    “那你后来……为了我，怎的又要反抗？”

    赵樽看着她，目光幽幽的，突地捏了捏她的脸。

    “非逼爷说，有多在意你？”

    夏初七心里美了，不免莞尔一笑，“你若执意要说，我也不介意听。”

    赵樽轻哼，“阿七若肯付银子，爷也不介意说。”

    “赵、十、九！”看他转瞬便露出本性，夏初七雌威再发，横眉竖眼的压着嗓子冲她扮凶，“到底还能不能愉快的唠嗑了？”

    赵樽轻轻拥住她，低头在她额角上吻了一下，笑道，“好，话归正题。说你最关心的东方青玄。”

    这句话，有些酸溜溜的。

    夏初七忍俊不禁，笑骂一声。

    “大醋缸子！”

    大醋缸子看着小醋缸子，低笑着继续讲——

    洪泰帝那时候，并没有直接下旨改变婚约，而是私下找他们商议此事。对东方家来说，女儿能从晋王妃成为太子妃，是家族荣耀，自然也是好事。即便东方阿木尔不情愿，也改变不了任何决定。

    那一日，东方青玄替东方家去晋王府里退婚契。他说，他要与赵樽比试一场，若是赵樽能赢了他，他便想办法让皇帝改变主意。

    他那个时候应当是左右为难的。为了自家的利益，任何一个有头脑的男人，都会选择太子。但他到底是一个哥哥，估计拗不过妹妹，这才想用一场公正的比赛来决定自己的方向。

    说到这里，赵樽深深望她一眼，唇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痕，“我没有告诉他，如果我愿意，我也可以让父皇改变主意。而是为了令他接受结果，在比试时，故意藏拙。”

    夏初七这一回，是真的恍然大悟。

    依东方青玄的为人，确实可能如此。

    他想找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可赵樽却这般……以至于后来在见识到赵樽真正的武力时，他才会发出那样的感慨，或说有那样的怨怼。

    “小醋缸子，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夏初七定定看他。

    她好奇的东西，自然还有很多。包括他与阿木尔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深，走到哪一步。但做为女人，她更知道，适当的给男人留一些**，便是给他多一分尊严与信任。

    再多，便是过了。

    伸了半个懒腰，她双手抱在颈后，抬头看了看染成了红霞一般的天空，幽幽一叹。

    “我还想知道，晋王殿下如今还有多少银两。”

    赵樽剜她一眼，“爷的家产，不都给小财迷了？”

    夏初七噌地坐直了身子，微眯着双眼，猫儿一般瞅着他，“你是说……那抽屉里的东西，你都没有动过？”

    “娘子上了锁，为夫哪里敢动？”

    “油嘴滑舌。”夏初七看她一眼，小心翼翼从怀里的荷包里取出那把当日在晋王府里拿回来的钥匙，塞到他的手里，“喏，看你表现这般好，银子暂时先借给你用用。利息不必多，二分利就成。”

    赵樽淡淡看她，把钥匙又放回她的荷包。

    “不必了，欠上你的银子，到时候，爷以身抵债都还不上。”

    “去！谁要你的身子？嫌弃！”

    “你不要吗？”他低下头，声音喑哑，视线如灼。

    “咱在说银子，你想哪去了？”夏初七看他的目光有些变暗，就知道这人脑子又不正经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赶紧把他从香色之境拉回来，顺便再一次把钥匙递给他。

    “和你玩笑的，你这般大一个王爷，若是没有银子，如何开支用度？拿着吧，利息就免了，身子卖给我就成。记好了，往后除了我，谁也不准碰，若不然，赔钱能赔掉你的裤衩。”

    “……”

    赵樽紧抿着唇线，看着眉飞色舞的小妇人，弯了弯唇角，又将钥匙交还她的手上，大手紧紧抱住她的小手，“爷等着有一日，阿七亲自开那把锁，为爷管家。”

    夏初七一怔。

    她晓得他说的什么意思。

    如今两个人这般相处实在不容易，见个面都得偷偷摸摸，如同做贼一般。他是想等有一日，二人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由她来开锁。

    不由得红了眼圈，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那你要用钱怎么办？”

    赵樽冷脸带了一抹揶揄，“用大牛的，还有元祐的……先欠着，不给利。”

    夏初七“噗哧”一笑，仰头看他。

    “爷，你会不会太无耻？”

    “跟你学的。”他冷着脸，恢复了一贯高冷的风格，那剜过来的眼风里，有一股子“阴坏”的感觉。贱贱的，却又贱得恰到好处，让人喜欢到骨子里。

    怪不得女人都喜欢坏男人。

    赵十九的坏，魅力不可抵挡。

    夏初七笑着，几乎整个扑在了他的怀里。

    “赵十九，你丫太缺德了，不过我喜欢。”

    两个人互看着对方，他也笑，“喜欢就好，爷也喜欢。”

    想到那无辜受冤的陈大牛和元祐，夏初七真想叉腰仰天长笑，表情兴奋不已，一双乌黑的眸，反射着从荷上露珠传来的光线，灿若星光。脸上那一个堪比春日暖阳的笑容，在阳光灼烤得碧绿晶莹的荷叶映衬下，比五月的荷花还要娇艳美好。

    赵樽怔怔的看着她。

    “阿七……”

    他的手指，不由自主抚上她的脸。

    他有多久没有看过她这般明媚的笑容了？

    自阴山一别，再京师见面，二人头上的阴霾便一直未散。哪怕见了面，也是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哪里有这样的好时光，又哪有这样的笑容可见？

    “这般看我做甚？”夏初七的脸，被他炽热的视线，瞄得滚烫。

    “好看。”

    二个字，他说得淡淡的。

    可目光却有些走神儿。

    在他的视线里，荷下的小妇人，脸带柔笑，脖子修长，高高坟起的酥胸引领着一道优美的弧线，从上而下，延伸到怀着身子的腹部，偏生勾勒出另一道别致娇美的凸线……着实令他情动不已。

    “阿七，再问一次，真不要？”

    －－－－－－题外话－－－－－－

    认真看完每一条留言，二锦发现，姑娘们全都是集德智体美劳于一生，三观端正，五感齐全的优秀女青年。

    咳，马屁拍完了，咱接着歉，最近更新的字数可能都不会多，你们要么无奈的继续爱我，要么打我一顿再爱我，自己选一个吧。

    友情提示：集德智体美劳于一生，三观端正，五感齐全的优秀女青年，一般都选前者。

    再无奈提示：因为字数少，会显得情节进展慢，希望妹子们，不要介意。等回成都，尽快调整。初吻一个，献给你们。

    （错字先吃掉，等二锦回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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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乌查之宴！

﻿    “要什么？！”她装糊涂。

    “……”他不答。

    “说啊！”斜睨扫他一下，她继续装。

    “……”他仍是不答。

    “银子，还是金子。”她瘪了瘪嘴，笑得有些奸猾。

    “金子。”没有想到，这一回，他倒是答了。

    可听他喑哑的声音，还有那一抹意味深长，夏初七忽地生出一丝自己耳朵一定不太好使的错觉。她猜，他说的那个字眼儿，一定与她理解的不一样。

    对！赵十九就是这般一本正经地走在邪恶的道路上。

    认定了她没安好意，她抿着嘴儿一笑，倒也不介意，只是乖巧地损他，“只用一瞬就从金钱转换成姦情，这样真的好吗？”

    她一笑，荷花仿若开得更盛。

    莲叶，碧水，佳人映斜阳。

    赵樽看着她倒映在水中的容颜，情不自禁捏了捏她的脸颊。

    “看你这般卖力引诱，爷只是盛情难却。”

    她脸上吃痛，“嘶”的呼一声，下意识偏开头，含上他作恶多端的手指，裹入嘴里吮一口。那是一只大拇指，原就停在唇边，角度极是方便。

    她只是一个报复的行为，可沉醉在诗情画意里的赵樽，只觉手指被温暖包裹，心跳霎时停了一瞬，几乎抑制不住那一股子由鼠蹊推入脑门的火烫，低头抬起她的下巴，便吻了上去。

    他吻上她的唇，以为她会放开他的手。

    可她却没有，一双小鹿般黑亮的眼似笑非笑地盯住他，灵活的舌换成了硬硬的牙，在他指上咬一口。不痛，却痒，像一片柔性十足的羽毛，在他心上轻轻滑动。软软的，柔柔的，令他五脏俱烫，仿若陷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迅速把浑身的感官拉扯着往一条不纯洁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荷香阵阵，荷丛里的静谧，搔了二人的心。

    他的手指还在她的嘴里，他的唇亦停留在她的唇边。

    安静片刻，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眨了眨眼，忽地加重牙齿的力道。

    “晋王殿下想鱼戏莲叶，与水共欢，准备付多少钱？”

    把一个成语分成两句话来调侃，是夏初七的惯常思路，可这词儿里引申的含义，与她带着黠意的乌黑眼波融合，令他突地口干舌燥，喉头一阵发紧。

    他低下头看着她，啄一下她的唇角，逗她。

    “一百两的？”

    “不行。”

    “五十两的？”

    “考虑……”她仰着脸儿，笑道，“你若能在池塘里变出狼来，倒也不是不可以……”

    “小醋缸子！”他打断她，低笑骂道，“你面前可不就有一只？”

    “把自己比成狼，你可以再狠一点吗？”

    “自是可以。”

    他搂她过来，没了手指的阻碍，二人再次唇齿相依时，不约而同的叹息一声，带动起久违的情意。人总是容易忽略来得太容易的东西，珍视不容易得到的东西。他二人如今见面都困难，但每一次相见时都如胶似漆，那激情远比太容易得到时，来得更为激动与心潮澎湃。

    唇更软，心更烫，她的脸，也更红。

    他吻着她的唇，见她今日一反常态的睁着眼，不免皱了眉头。

    “阿七，你……为何不闭眼了？”

    “你猜？”她唇上娇艳欲滴，笑得极是可人。

    他掌住她的后脑勺，揉了揉，不免失笑，“鬼心眼子这样多，谁能猜着？”

    低呵一声，她凑过去，贴上他的唇，眼睛睁大看他。

    “因为我想记住今日的荷塘。它这么美！”

    一朵又一朵荷花掩在碧绿的荷叶中间。清雅，素淡，似是无香，却又淡淡袭人，似不起眼，却又令人惊艳。

    属实是很美的荷塘。

    可他知，她想记住的并非荷塘。

    “阿七……”

    他唤了一声，如同呢喃。这些日子来，两个人虽然也有过亲热，可到底每次都天不遂人愿，一直未有回光返照楼那般干柴与烈火实质的接触。如今日头西斜，荷上清香，他虽知道不妥，仍是激动万分，抱住她狠狠揉入怀里，惹得荷叶上的露珠，倾斜下来，滚入了她的脖子，冷不丁一下，她身子瑟了瑟。

    “赵十九……你猴子变的？”

    “嗯？”他低声极哑，却似不解。

    “猴急！”

    她许久没有今日这般开心，笑容绽放时，眸中波光盈盈，潋滟得犹如肘边那一朵风姿绰约的荷花，瞧得他五脏六腑都不得安宁，像有无数的小虫子在爬。只觉这夏季，越发炎热，荷丛里的空间，闷得他透不过气儿来。

    知他这人恪守礼教，断不会户外野合，只怕这会儿又在做天人交战，夏初七不由“哧”的一声，似笑非笑地瞥他。

    “怎的，你又不是处，还紧张了？”

    她越是这般说，他心窝越是沸腾。只觉喉咙一紧，耳朵处，随着她说话时的呼吸，传过一股一股温暖的气息来，令他整个身子都软，却唯一处独坚。

    “阿七，这里不……”

    他想说这里总归不太方便，想归想，盼归盼，调侃归调侃，但这种事儿怎可随便在户外做？他仍是过不了心里关。可他话音未落，她的唇便堵了过来，一只小手适时缠在他的脖子上，紧紧裹住，另一只手像一条灵活的蛇，撩起他身前的衣袍。

    “这里多好？荷香，人美。爷，阿七来伺候你，可好？”

    赵樽脑子“嗡”一声，只觉后背上的汗毛湿透了薄薄的衣襟，喉头如有一团棉花堵塞，一句话都说不出。而就这一瞬，他的身子却被这妇人蛮横地斜推在舟棂上。她轻轻一笑，摁住他，采一片荷叶，垫在舟底，自己一只脚单膝跪下去。

    “这一回，五十两的，下回你表现更好时……再有其他。”

    他喉咙一梗，目光如烁，“阿七……”

    “不必感谢我！”知道这个他是可以接受的，她不免再叹赵十九的迂腐。可玩了一会，她飞快撩眼看他，像是想到什么新奇的玩意儿，笑了一笑，人比花娇，声比鸟脆，“爷，以前我两个的约法三章已经过效。不如，再来约一次怎样？”

    赵樽心知他这妇人鬼心眼了多，一般这样的“约”，都对自己没甚好处。但这会子身子仿若被她架着柴火在炙烤，哪里管得约三章还是约四章？

    “你说。”

    “咱这次不约法三章，我为你量身定做一款终身积分制合约。”

    “量身定做？终身积分制合约？”那是什么鬼东西？

    她黠意的眼，微微一闪，笑道：“为了增进你我之间的感情，特订立条约如下：赵十九每得我表扬一次，视行为情节的轻重与我的愉悦程度给数量不等的积分。攒够五十分，便算你五十两银子，你可自动获得五十两服务一次。当然，你也可以不消费，等攒到一百两，再来换一次一百两服务……”

    赵樽自然没忘。手五十，口一百。

    “那若是……”他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儿上一本正经的表情，七上八下的一颗心，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除了由着她，竟是不知如何拒绝，只得一次问清福利，“若是爷要与阿七行敦伦之事呢？”

    看今儿的赵十九这般“老实”，夏初七眼儿一飞，满是欣喜。

    “原则上是一百五十两。”

    “……”

    “嗯，太少？”拖曳着软软的声音，她看着他顿时黑沉的脸，特没良心的又补充一句，“不过，如今我怀着身子，孕妇负担重，得需二百两，也就是二百个积分。”

    “……”他冷着脸，锐眉微皱，“爷可否……拒绝积分制？”

    “可以啊！”她笑，微眯的眼，像一只坏坏的猫儿，“若要拒绝也可，那便彻底的拒绝，往后你也莫想与我两个有好事了。或许地，你去找那些不要积分的姑娘吧？不是还有人，愿意倒贴么？人家又美，那多好。”

    一看小醋缸子又打翻了，赵樽哭笑不得，只得顺着她。

    “那今日……你给爷打几分？”

    夏初七眼睁睁看他落入“陷阱”，也不拉他一把，反倒笑嘻嘻看他，手上一紧，幸灾乐祸地笑，“今日的积分不是很明白么？我已经给了你五十个积分……当然，这已经是极高的分数了。你可不是每次都能得五十分的，明白？”

    “……”

    看他黑着脸，夏初七挑高眉，“怎的，还不乐意啊？”

    赵樽冷着眸子，闷闷应声，“今日也罢，往后爷可否花钱买积分？”

    “当然……”夏初七笑不可支，眉梢扬若细柳，“不可以。若是可以花钱买，这积分制还有何意义？唉！说起来，我这般喜欢你，原本是用不着积分制的。不过，一来为了罚你隐瞒不报，与阿木尔眉来眼去，二来为了促进情侣关系的良性发展，以免吃饱喝足，便相看两厌，所以我才科学地制订了以上条约。合不合理？”

    一口老血压在喉咙，赵樽无辜之极，闷闷吐出一个字。

    “合。”

    “愿是不愿？”

    又咽下一口老血，他的声音几从牙缝里挤出。

    “愿！”

    “赵十九，你太伟大了，这么不平等的条约也签订？”夏初七咧嘴开心地笑着，把自己和小十九一起偎入他的怀里，莞尔一笑，容颜在阳光下，格外灿烂，“好！本条约，从即日起生效。终生不得反悔。来，盖个章。”亿万总裁送上门

    她说的“盖章”，便是凑过去亲一下他的唇。

    可赵樽被她如此折腾，早已兽化，在她软糯的唇扫过来时，他眸色一暗，搂住她的腰，便反攻过去，在她气短的“呀”声里，一个吻封堵住她的唇，不容她抗议，瞬间把她吞没。

    荷里的蜻蜓飞走了……

    它不忍观看。

    垫底的荷叶被蹂出碧绿的残汁……

    它无奈捐躯。

    一条木质的小舟在碧色掩盖的荷叶丛里晃来晃去，荡起水波潋滟，经久不息。点水的蜻蜓不知来观看了几句，方才听见一声低沉而怪异的叹息声，尔后那小舟总算平稳下来。

    蜻蜓又飞了回来，仿若不知这小舟上在夕阳的碎金里那羞人的一幕。而赵十九也终于在阔别数月后，再一次登临仙境，看着她，大口喘气。

    稍做清理，她偎着他，一袭大红的赤古里裙裾，在小舟上，在荷叶中，仿若本身就是一朵盛开的莲，而一张红扑扑的脸儿，满是臊意。

    “爷，五十积分，可还值得？”

    他黑眸里火光未退，低笑一声，牵过她柔弱无骨的小手，摊在掌心看了看，揉了揉，竟是没在意他的“积分”，满带爱怜的笑问，“手还酸吗？”

    “废话！”她故作埋怨地瞪他一眼，“姑娘我牺牲老大了。”说罢，见他棱角分明的俊颜上掩饰不住的坏笑，突地恼羞成怒，侧身掬一把水，拂在他的身上，“让你无耻。”

    “呵！”

    他低笑一声，捉住她的手，把她搂入怀。

    然后，他低头，目光眷恋地看着她，唇边的笑意，慢慢消失。

    “阿七，我得送你回秋荷院了。”

    抬头看天，夕阳已被吞去半边，夏初七的脸色紧绷了。

    “爷……我舍不得你。我两个……私奔吧！”

    她任性地搂紧他的腰，明知这只是一种美好的愿意，还是忍不住低声说了出来，“感觉每一次见面，都危险重重，让人紧张得很。而如今，我这个肚子越来越大……若是下一回太皇太后再来传我，只怕是……瞒不住她了。”

    “阿七放心！”他摸了摸她的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不会等太久了。旁的事，你都不必多管，爷只要你开开心心的，把咱们的孩儿养好。”

    “哦。”

    看她面有忧色，他黑眸森森然一闪，终是再多了一句。

    “相信爷，这次从东苑回去，再无人敢犯你身上的‘天劫’。”

    夏初七微微一愕，不知他此言何意。对视片刻，她终是没有再问，抬头望向今日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弯了弯唇角，脸上的梨涡笑得妖娆娇媚。

    “好。”

    ~

    ~

    盛世王朝，歌舞升平自是不会少。

    这日的晚上，照样还是千篇一律的百官宴。

    若说有什么不同，便是宴会乃是蒙族的“乌查之宴”。

    这是一种极为隆重的待客之道。

    大概是因为夏季在室外才凉爽，而膳食堂里太憋闷，又或是为了迎合北狄人的习惯，宴会被摆在了东苑的校场上，全羊是现烤，案桌是新做，奶酒是阵酿，菜肴是珍稀，香儿飘了老远，惹得夏夜的蛐蛐在卖力的叫……

    夏初七收拾好过去的时候，那里已是火光通明。

    太皇太后，皇帝，后位妃嫔，文武百官，王侯公卿，各就各位，席间穿梭的宫装美人儿，在备菜添酒，气氛好不欢快。夏初七安静地坐在赵绵泽的下首，一袭独特的赤古里裙，华贵、明媚、红艳过人，那一颦一笑的美妙神韵，即便是坐在一群宫中美人儿中间，也自有她独特的魅力。

    一帮人轮流敬酒，虚礼客套。

    赵绵泽挡开何承安的手，自斟自满一杯，满面带笑。

    “诸位，这次射柳盛事，太皇太后亲自慈临，众位臣工众擎易举，不仅扬我大晏神威，还能与哈萨尔太子把酒言欢，实乃朕之大幸，国之大幸。这杯酒，朕敬诸位。”

    皇帝亲自敬酒，本就是恩宠。虽然赵绵泽说得恭谦有礼，但是臣子们自然不能心安理得的坐着享受他这份恭谦。他话音还未落时，一众大晏的臣工们便出了席位，齐刷刷跪在地上，山呼“万岁！”不止。

    赵绵泽今儿下午与哈萨尔一番详谈，似是极有进展，此刻心情颇好，微笑着下了首席，便一一将跪地的臣子扶起，“诸位爱卿，这是在外面，不必像宫中一样拘着礼。朕曾听人说，只要皇帝在的地方，宴必无好宴，酒必无好酒。若是大家都这般拘着，这饭就吃不美了。哈哈。”

    他朗声一笑，文武百官也都跟着笑。

    朝堂上的事儿，就是这般。

    从上到下，人人马屁不断，说白了，也只为混个前程。

    兰子安位列臣工中间，看着这番形势，瞄了上首的赵绵泽一眼，上前一步，恭顺道：“陛下广施仁政，令我大晏物阜民丰，贼盗奄息，已是得万民称颂。如今大晏与北狄结为友邦，国无战事，家国皆旺，更是陛下之功，请再受臣等一拜。”

    有人拍马屁总是好的，听了这话，赵绵泽脸上笑意更盛。

    “有诸位爱卿匡扶，那才是社稷之福，万民之福。何承安，去，为爱卿们满上酒，为尊贵的使者满上酒，让咱们君臣共饮，宾至如归，以彰我大晏昌隆。”

    他这般隆重的做派，自是为了向人彪炳他的功绩。或者说，一方面是向哈萨尔展示大晏的国力与齐心，另一个方面是为了让赵樽看见百官奉承，天下归心的一统之局，不要再心存妄想。

    可席上众人，谁都不是简单之人，自是各有各的打算。

    客套的虚礼一番毕，太皇太后突地笑道，“诸位爱卿，北狄使者。大晏能与北狄结为友好盟约，这是一件普天同庆的大好事情。可这样的好日子，怎能没有歌舞助兴？”

    赵绵泽一听她这话，便笑了。

    “先前想着只是与诸位喝酒谈心，便没有安排歌舞。既然皇祖母想热闹热门，孙儿这便差人去遣来……”

    “皇帝！”太皇太后侧过头去，背着众人拿手绢捂嘴重重咳嗽了两声儿，再回过头时，苍老的面上，仍然带着端庄贤静的笑意，“依哀家说啊，寻常歌舞早就看腻味了，没有一点新鲜的。”

    赵绵泽似是不解，眉头一蹙。

    “那皇祖母的意思是？”

    太皇太后低呵一声，喉咙像是咳嗽的发干，嗓子也哑得极是难听，“哀家早就听闻你那些妃嫔，都是出自世家名门，个个能歌善舞，才情绝艳。只可惜，老太婆久居灵岩庵，却是没有福分瞧见，一直引以为憾。今儿好不容易得了机会，何不即兴凑个乐子，让老太婆高兴高兴，也让贵客们愉悦一下？”

    赵绵泽的一干妃嫔，坐了太久的冷板凳，早就想在皇帝面前表现，以搏关注了。如今听了太皇太后的话，自是个个喜不自收，含羞带怯地望向赵绵泽，目光满是期许。

    赵绵泽其实不喜如此。

    可太皇太后下了慈命，他又怎能说不？

    众宾欢乐，众臣也是欢欣鼓舞。

    可夏初七浅笑的唇上，却掠过一抹阴晦之色。

    是所有的穿越都必须有一个俗到极点的才艺表演？还是太皇太后把她从魏国公府“请”来的目的，终于要见天了？

    总归，这件事儿，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这时，东方阿木尔突地笑了一声，接过话去，“太皇太后，后妃们的才艺，年年都有，也不算什么新鲜。”

    “那……你的意思？”太皇太后目光极是和煦。

    阿木尔清冷的面上，很难得这般温和带笑。

    “臣妾倒有一个新鲜的玩法。”

    轻“哦”一声，太皇太后目光满是欣慰，轻声笑道，“你这丫头打小就是一个聪慧的，如今都做太后了，还是这样多的点子。成，说来听听罢，如何娱乐？只要好，哀家便做主允了。”

    阿木尔并未因为太皇太后的夸赞而浮出半分得意之色，她客气地盈盈一拜，妖冶诱惑的眸子环视一圈宴会上的众人，那顾盼间的淡淡一瞥，可谓风华无双，美艳过人。

    “臣妾未入宫时，曾听说民间酒宴上有一种助兴的游乐，称为击鼓传花。数人、十数人或数十人围成一个圆圈，其中一个背对着人圈以槌击鼓。鼓响时，开始传花，花由一个人的手里传，一个接上一个。至鼓止时，花在谁手，谁便出来表演。这样添一些乐子，岂不是更好？”

    夏初七唇角上翘，笑容未完，便见太皇太后微笑着点了头。

    “好！果然是好主意。”

    她二人一人一句，夏初七却是听出了许多的默契来。

    难不成，令阿木尔下定决心违背东方青玄的意思，突然改变做法，想要孤注一掷弄死她的原因……便是太皇太后？

    到底谁在借谁的刀？

    今儿的乌查之宴，有意思了……

    －－－－－－题外话－－－－－－

    被出版编辑约“周一见”了。这些天必须交《且把年华赠天下》中部的稿子……

    第三次被催稿，我的脸皮已hold不住……

    所以，字少各位看官勿怪。

    咳！天天更的少，我都不好意思求票。要是妹子们手里有闲票，不要忘了入碗。快到月底了，一化就没了。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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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撮合与反嗤！

﻿    “太后娘娘果然德才兼备，秀外慧中。”

    “此举可行，实有意境！”

    “不错，不错。”

    太皇太后一拍板儿，宴上便响过一阵赞美东方阿木尔的声音，这是贯穿千年不变的“马屁时政”，夏初七懂得，并不以为意。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了东方青玄。

    她有些好奇，阿木尔这般表情，他那个做哥哥会有什么表情。

    东方青玄今儿晚上坐在边席，与一干体态臃肿，肚皮发福的王公大臣坐在一处，实在秀绝春色，妖绝人寰。只可惜，他的神态却不如往常那般自在潇洒，就连夏初七极为熟悉的那一抹笑容，在他脸上都寻觅不见。仔细看去，他的目光里，似乎还有一抹深埋的阴霾无法化清。

    他应是为难的吧？

    她这般想着，却见东方青玄看了过来。

    那一眼，目光有些深。

    夏初七唇角一扬，不以为意地别了开。而这个时候，阿木尔却突地笑道，“太皇太后，臣妾还未讲完。”

    还未完？一听她这话，那些拍马屁的人，顿时尴尬不已。可阿木尔却似是没有看见，一张清冷美艳的面上，今儿难得添了一些笑意，刻意打扮过的妆容，在笑容里，更显精致端丽。

    “诸位，单是击鼓传花，太过民间，难呈雅致。今日既然是乌查之宴，又是两国结为友盟的宴会，自得有一些不一样的花样，方能彰显别致。”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里，太皇太后淡淡一笑。

    “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与大家吧。”

    “是，太皇太后。”阿木尔在席上朝太皇太后恭顺的一福，盈盈浅笑道：“鼓止时拿花的人，可以向席间任何一人提出邀约，与他一同表演同一个才艺，由太皇太后来评点，胜出者……”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清容微敛，似是不好意思，“太皇太后，臣妾要借你慈言，还得先征询您的意见。对胜出者，可否由您给予赏赐，这般不仅不会显得才艺单调，还能更添节目的乐趣。”

    太皇太后微微一愣，随后抬起拿绢巾的手，戴着甲套的指，在空中虚点她一下，笑道，“你啊，果真还是不肯放过哀家。也罢！胜出者，哀家都有赏，今儿便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搬出来赏了罢。”

    “呀……真好！”

    “谢太皇太后！”

    一众妃嫔们，闻言都娇声笑着，未比先谢了恩，那莺声燕语，听上去喜乐无比，可实际上，无非都是想向太皇太后讨个热络，只盼博得君王注意，得个彩头而已。

    击鼓传花这游戏，夏初七以前在学校玩得不少，虽不在同一时代，可规则却是差不多。那会子为了整特定的同学出来表演节目，她私下里，也没少“出老千”，故而这种事儿要做假，只需有个托就行，实在太容易。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必须参与这宴会，她便做好了准备，也不怯场。

    故而，在阿木尔与太皇太后说起此事以及新加的规则和细则时，她浑不在意，只把目光关注在这隆重的“乌查之宴”上。

    她目光烁烁地盯着那大铜盘里的全羊，觉得很有些意思。那羊爬卧在铜盘里，以四肢、羊背、颈胛、羊头的顺序排放着，羊头朝着主宾，羊肉看上去香嫩鲜滑，格外有食欲。

    怀着孩子的女人容易饿，在那些人热闹的讨论击鼓传花和邀约“pk”表演时，她除了默默感慨阿木尔一定是后世“超女pk制”的始祖之外，并无旁的想法。

    “晴岚！”

    她暗暗咽一口唾沫，朝晴岚使了一个眼神儿，小心喊着她，示意她为自己弄一块馋死她的羊肉来。

    “七小姐……”

    晴岚原是听话的姑娘，可今儿却苦着脸。

    “嗯”一声，夏初七蹙眉，不解地看她。

    左右看了看，晴岚低头，附到她的耳边，“往常听老人说起过，你现在这样……不能吃羊肉，孩儿会发羊癫。”

    “……”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无语地瞄她一眼，心里一阵叹息。果然谣言这东西，可以源源不断的传下去，她上辈子也听人说过这事儿，如今再听，只觉可怜了羊，都被人宰杀烹饪端上桌子了，还得无辜背一身的黑锅。

    但她晓得晴岚这人看着没什么脾气，实在固执得紧，在这个地方，一时半会也说不服她，只得放弃那增生唾沫的鲜美羊肉，让她拣了旁的食物过来，开始大快朵颐。

    大概席位上就她一个人只关注吃，不关注玩，很快她便积聚了无数的目光，待她把一块百花鸭舌咽到肚子里时，突觉人声浓沸的校场上，这会子竟安静了下来。

    “皇后很饿吗？”太皇太后笑着问。

    夏初七放下筷子，微微一笑，在氤氲的火光里，她的笑容配上一袭赤古里裙，给人一种极为慧性的娇容，却又雍容端端。

    “中午困极，没吃什么东西，是有些饿了。请太皇太后和陛下恕罪。”说到最后，她口称“陛下”，却没有望赵绵泽一眼。

    恕罪什么的，都是拿来搪塞人的，不管是温和带笑的赵绵泽，还是今儿虎视眈眈的太皇太后，他们自然都不会因为她爱吃便降罪。

    赵绵泽笑道，“何承安，把朕桌上的百花鸭舌，端与皇后。”

    他说得随意，可这话里的宠爱，不仅在于他的“赐食”，而是他目光的关注点。就连她多夹了几筷子哪个菜，他都瞧得一清二楚。

    夏初七心里微微一凛。

    被人瞧着的感觉，并不太好。

    何承安笑眯眯的端了菜过去，宴上的众人暗道赵绵泽的行为，表情各异，只太皇太后把玩着手上精致的青花瓷杯，笑容从始至终未有改变。

    “击鼓传花就要开始，你可备好节目了？”

    夏初七一笑，抬头看她，“太皇太后不都给我备好了？”

    她状似开玩笑的说法，令人微微诧异。太皇太后眸子一闪，却是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就是刁钻古怪。我一个老太婆，只是想听听曲子，赏赏歌舞，自己却并不擅乐，哪有本事为你备好？自个儿想才艺去。你可是皇后，不能让妃嫔们比了下去。”

    这太皇太后说话就是有水平。

    一句不要被比下去，直接便拉开了一群女人们的“战争”。在男人面前，尤其是当所有女人的都抢一个男人的时候，那互相之间的敌对关系自然而然便产生了，且无论如何也扭转不了。夏初七可以想象，那些可怜的女人，一定都想杀了她。

    夏初七低头，继续吃鸭舌，嘴里“呵呵”一声。

    “没问题，我这个人，节目多着呢。”

    她含糊的声音，明显有些阴阳怪气，可太皇太后却似乎浑然不知，还欣慰地点了点头。

    “那哀家便落心了。”

    阿木尔的提议，极是新颖，宴上众人兴致极高。可夏初七发现，赵樽今儿安静极无存在感，几乎没有听见他说话。

    荷塘一别，再与他在席上见面，目光撞上，她稍稍有些不好意思，他的目光扫来时，却总有一抹一闪而过的促狭。

    她道，好好表现，争取多得积分。

    他回，小意思。

    二人偶尔的眉开眼去，做得极为收敛，并没有人发现什么。而这个时候，击鼓传花的道具也已经备好。击鼓之人，背对着宴席，坐在席外约三丈开外，被一条黑布蒙住眼睛。而一朵由红绸扎成的大红花，则由何承安拿着，递到了夏初七的手上。

    太皇太后笑道，“甚好！便由皇后开始传吧，让你先躲一劫。”

    夏初七咽下嘴里的食物，轻轻一笑，“多谢太皇太后体恤我粗笨，不擅才艺。不过，若是有劫，怎生也是躲不过的。”

    她一语双关的话，太皇太后似是没有听懂，兴致颇高地回头喊一声。

    “击鼓——”

    虽然鼓止时接花的人，可以挑席上任何一人出列比试，但参与传花的人，只有后妃与公主们。

    她们基本都坐在女眷的一处，传递起红绸花来，极是方便。鼓声一起，夏初七挑了一下眉头，二话不说，便递给身边的乌兰明珠，乌兰明珠瞥她一眼，又传给了敬妃丁婉柔……一开始众人脸上带着笑，传递起来，动作弧度都很小很端庄，可随着鼓点越来越密集，人人都紧张起来，实在无丝毫民间真正意味上的游戏乐趣。

    “砰！”一声，鼓声戛然而止。

    众人的视线都望向了那朵被众美蹂躏过的红花。不偏不倚，它最终落在了傻呆呆的赵梓月手上。

    “我？”她微微一愕，指了指自己，在众人的盯视里，苦闷不已，“母后，儿臣虽披荆斩棘地学习了好些年，可最欠缺的就是才艺了……儿臣可不可以不表演？”

    她“披荆斩棘地学习”取悦了太皇太后，她笑得咳嗽了一声，嗔怪地一瞥，“你这性子，在场诸位都是知晓的。你随便展示一个便成，无人期待你的才艺可媲美皇后等人。”

    又被水泼到身上，夏初七弯唇一笑。感觉再一次躺枪，又是被人架上了火炉。

    赵梓月瘪瘪嘴，轻“哦”一声，微提着裙裾，无奈地走出席位，把另外一桌的丫丫抱了出来，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一起走到围成了一圈的桌案中间。

    “那我便与丫丫一起比试好了。”

    “哗”一声，众人忍俊不禁。

    虽她是公主，旁人平素不敢笑她，可这一回来得太突然，谁也没有想到她会和不满两岁的丫丫去比，都忍不住低低冒了声儿。可赵梓月被人嘲笑习惯了，似是未查，走到场中间，蹲下身来，握住丫丫的小手。

    “一去三四里，你可会？”

    她说的是一首童谣的名儿，平素里，她常常给丫丫念的，当然，这词儿，她能念得明白，丫丫是念不明白的。

    “姐姐……”丫丫瞪圆乌黑的眼，无辜地看她，完全不明所以。

    “你和姐姐一起念。”赵梓月说完，也不管旁人“叽叽”的笑，自顾自道比划了一下。

    “开始！”

    丫丫眨眼，“屎……？”

    “噗”一声，全场大笑。

    夏初七捂脸，呻吟不已。

    这鬼哥有罪受了，都是萌物，萌娃。

    赵梓月却不管旁人如何，拉着丫丫的小手，愉快地念道，“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哦也，牵着娘的手，我们今儿去姥姥家，一起去姥姥家……”

    这姑娘脑子单纯，她平素教丫丫念的时候，是以“娘”的心思，可她现在以丫丫“姐姐”的身份念出来，习惯了那母爱，听上去虽然没有什么不妥，却愣是多出一些暧昧来。

    “你这孩子！”

    太皇太后咳嗽一声，把话接过去，便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别念了。你啊，是一个会钻空子的，这一回，算是侥幸过关，下回可不许再占丫丫的便宜了。”

    赵梓月嘟嘴，“那我还是赢了吧。”

    太皇太后笑道：“是，你既赢了，哀家便赏你一本太虚法师亲抄的《法华经》吧。回去好好念念，多多抄写。”

    这样也叫赏？

    看经文，抄经书，比要赵梓月的命还痛苦。

    “谢过母后。”

    她兴致缺缺的回了席间，却无意间与晏二鬼的目光一撞，赶紧紧张的别开了头去。她却不知，晏二鬼在听到她念“牵着娘的手，我们今儿去姥姥家，一起去姥姥家”时的感受，有多么的戳心。

    第二轮的击鼓传花，开始了。

    这一回被选中的人是贤妃吕绣，她出席时，极是腼腆的从丫头手里拿了一管笛子。可她未选妃嫔竞技，却是选了他列席宴会的老爹吕华铭。她立于场中心婉婉吹奏，吕华铭也差人拿了一管笛子，只从桌位站起，小心地合着女儿的笛声。

    父女合奏，倒还极是好听。

    夏初七发现，吕绣是个聪明的主儿。

    这种事不论挑谁，不管输赢，都容易落人话柄，明哲保身的做法，这般是再好不过。只可怜，这般玲珑剔透的女子，为何却没有成为赵绵泽的宠妃？

    她眯了眯眼，目光下意识看向赵绵泽。

    可赵绵泽却没有看正在表演的吕绣，而是看向她圆润不少的脸蛋儿，唇角微微一掀，带着一抹示好的笑意。

    夏初七瞳孔一缩，赶紧收回视线。

    吕绣与吕华铭父女二人的笛声，听上去不像是在比试，倒像是和声。末了，太皇太后拍手大悦，只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分不出胜负，便一人赏了一串檀木佛珠。

    有了第一轮的搞笑，第二轮的精彩，席上众人对第三轮的击鼓和比划更加期待了。

    很快，鼓起再起，红绸花在场上一阵纷飞。这一回鼓声止，绸花落在了东方阿木尔的手上。

    吁！

    场上竟有低低的叹息声。

    阿木尔号称京师第一美人，是一个才貌双艳，令无数人瞻仰容色的女子，早已盛名在外。可真正有机会看她表演的人，却寥寥无几。

    这样难得的机会，自是令人兴奋。

    夏初七笑着眯了眯眼，她觉得阿木尔“中招”，就像明星将要出场一般，刹那便引爆了观者的热情。吃东西的，喝酒的，聊天的，纷纷停了下来，将目光集于她一人之身。

    太皇太后凝视着她，缓缓笑道，“素闻东方家的丫头容色一绝，诗书一绝，棋艺一绝，画工一绝，琴声更是一绝。一把静绮琴，一曲《凤求凰》，弹得行云流水，出神入化，当年只一曲，便俘获了京师多少儿郎的芳心。哈哈，哀家那时不曾耳闻，今日可算有耳福了。”

    不叫阿木尔“太后”，而叫“东方家的丫头”，不问她表演什么才艺，而是直接点了琴，还点好了曲。这般做派，令夏初七心里暗笑不已。临沧小姐全套特殊服务

    若说她俩之间没猫腻，连猫都不信。

    阿木尔淡淡听着，那目光下意识望了赵樽一眼，方才看向首座的太皇太后，谦恭道：“回太皇太后，自从上回臣妾的静绮断了一弦，已是许久不碰，都生疏了。”

    在东宫那一次，她水阁抚琴引赵樽，后来赵樽携了夏初七离去，导致她琴弦断裂的事儿，夏初七自是知晓。只如今再听她一说，不免心生嘲弄之意，状似关切的微微一笑。

    “不知太后娘娘的琴，可有修好？”

    阿木尔淡淡看她，“早已修好。”

    夏初七暧昧的笑，“那便好，琴色还在，我等便恭候佳‘音’了。”

    阿木尔缓缓站起来，抚一把丫头小心翼翼捧过来的静绮琴，低下眉头，凉凉地道：“琴这种东西，还是原生的好。一旦断了再接上，总归不如先前的。”

    夏初七笑了笑，“太后娘娘果然是抚琴的人，最是容易入心。在我看来，琴这种东西，终归是死物，哪里有原生不原生？这张不好使了，再换一张不就成了？何必执着于一个，苦了自己，也伤了琴。”

    “不必了。”

    见丫头摆好琴架，阿木尔施施然提裙坐了过去，而夏初七那几句明显“外行”的话，落入席上众人的耳朵里，除了“有心人”之外，都只当这个皇后娘娘是个不懂琴的粗鄙之女，哪会听懂她与阿木尔的话里乾坤？

    坐在琴架后，阿木尔仰着的头，极是清傲，修长的十指，白皙干净，整个人坐于一处，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儿，属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场上众人竖起了耳朵。

    阿木尔没有忙着调试琴声，而是缓缓朝夏初七看了过来，目光里别有洞天。

    夏初七以为她会挑选自己去她比琴，趁机羞辱一下自己，没有想到，她的目光却慢慢滑开，望向了一直在边席上自斟自酌的赵樽。

    “素闻晋王殿下擅乐知书，秀出班行，一曲一赋皆精妙绝伦。不知哀家今日可否有幸邀晋王鼓瑟同奏？”

    鼓瑟同奏？

    夏初七眼皮儿跳了一下。

    她要弹琴，让挑赵樽来为她鼓琴？

    而且，还当众弹一曲《凤求凰》？

    阿木尔的做法，会不会太直白了一点？

    琴与琵之间的关系，即使她不擅乐，不知曲，却也晓得一二。琴瑟静好，琴瑟和同，琴瑟之欢，琴瑟之乐……哪一个不是形容夫妻情深的？

    夏初七有些想笑。她不知这曲《凤求凰》里，有没有阿木尔与太皇太后的商议在里面。只是，不用脑袋想也能知道，若是赵樽应了，太皇太后一定会寻着什么借口，把他俩硬拉扯到一起。

    以前赵樽可说收继婚是“胡风”，而今日有北狄使臣和哈萨尔太子在场，胡风一说，便是对友邦的侮辱，嫌弃，不友好。定是断断不能轻易出口的。她猜，只怕太皇太后真会借着这机会，撮合了二人。

    阿木尔说完，场面瞬间僵滞。

    《凤求凰》此曲的喻意，因了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众人皆耳熟能详，她以太后之尊，这般公然勾引晋王，其实并不合适。加之二人的过往，在场大多人都发现她的提议不简单。本着看好戏的表情，纷纷侧目，想看晋王要如何应对。

    “瑟？”赵樽似是刚从浅醉中回过神来，看向席上的众人，懒洋洋道，“原来本王还会鼓瑟么？我竟是不知。”

    一句话出口，便知他是有意拒绝了。

    阿木尔面色一暗，略有落寞。

    太皇太后却淡然一笑，“老十九忘了过往，琴也不会抚了，瑟不会鼓了，实在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今儿只怕丫头你要独奏了。不过，这么好的曲子，这么好的静绮，属实不能慢待了。哀家有一个想法，老十九不会弹，可以念词嘛。这样一配合，也可让哀家与众卿曲词共赏。”

    念词？夏初七心惊肉跳，脑子里跳过《风求凰》的词儿来。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这样深情的词儿让赵樽念出来，不明显是向阿木尔示爱么？太皇太后一说完，场上众人的反响亦是热烈。

    夏初七不必细看，眼风也能发现无数的目光都聚到了赵樽和阿木尔的身上。

    此时此刻，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能猜出这位贤惠宽容的太皇太后，想为自己当年曾经棒打鸳鸯的错误圆回一段姻缘，并且以此事向北狄展现，大晏是一个开明的国度。

    场上的人，每个的表情都不一样。

    想法，亦是不一样。

    有喜，有忧，有烦，有乐，也有纯粹的旁观，或者感慨太皇太后的大胆。洪泰帝那会儿便没有同意为阿木尔指婚，如今洪泰帝起不来了，这太皇太后旧事重提，显然是要与洪泰帝意见相驳了。

    而如今的皇帝赵绵泽，自是乐见其成。

    此时，大晏建国方二十七年，虽有洪泰帝的竭力抵制胡风，但不论在民间还是朝野，根深蒂固的习俗和观念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故而，这种收继婚的关系，对许多人来说，都是很容易接受的。

    可这并不包括夏初七——

    她只觉得这简直太荒唐，太无耻，太毁三观！

    “老十九，你不会连词也不能念吧？”

    太皇太后眸子里的撮合意味儿实在太明显，赵樽又岂会看不出来？可他这人向来我行我素惯了，继续对方是太皇太后，他也没有多少热情，语气甚是冷淡。

    “母后，儿臣已有未过门的妻室，这般公然念出男女情爱之词，实在不宜。更何况，哈萨尔太子还在宴上，若儿臣便这般与人暧昧，只怕有不尊重北狄之嫌。”

    一曲与情爱有关的《凤求凰》，直接被他上升到了政治的高度，倒是让太皇太后始料未及。她轻轻一笑，目光掠过争妍斗丽的一干女眷，落在乌仁潇潇的身上。

    “乌仁公主宽容贤德，怎会介意一个小小娱乐？”

    她这种人最是会说话，尤其懂得揣摩人心。只一句话出口，便先堵住对方的口，捏住对方的短。乌仁潇潇若是说“介意”，便会落一个小肚鸡肠的名声。

    可乌仁潇潇微一沉吟，却不好意思的垂眸道：“回太皇太后的话，乌仁与旁的姑娘不一样……自是介意的。”

    众人纷纷一怔。

    哈萨尔瞄了乌仁潇潇一眼，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太皇太后的待客之道，大气有礼，令小王佩服万分，只是乌仁一直仰慕晋王，喜爱晋王，若是这般，她会难堪的。”

    这句话，不轻不重，却极有分量。

    听上去他像在说乌仁潇潇会难堪，实则是指责太皇太后不给北狄人的面子，令北狄难堪。对于刚刚结盟，还不稳定的两国关系来说，这不是好的讯号。

    似是没想到哈萨尔会帮着说话，太皇太后面子有些挂不住，收住笑容，一时说不出话来。

    夏初七随口一笑，接了过去，“太皇太后，大家虽想看太后与晋王的《凤求凰》，但既然殿下与乌仁公主情义甚笃，不愿染了污垢，咱们还是不要勉强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嘛，不如……”她极为贴心地看向阿木尔，毫不客气地笑道，“我来为娘娘念词儿，如何？”

    她这个“梯子”不软，但好歹递了一个梯。

    太皇太后瞄她一眼，笑道，“就依你之言。”

    “皇后既然这般想代替晋王，哀家也并无意见。”阿木尔也顺着台阶下来，还顺便讽刺了一回夏初七，可好却毫不介意，脸上的笑容，灿烂得紧。

    “能为太后配词，甚感荣幸！”

    阿木尔不再说话，垂下眸子，素手微抬。

    一串温婉清幽的琴声从她白皙的指尖流云一般溢了出来。一缕，又一缕，宛如一根根最为细滑的丝线，缠在心间，鸟儿愁了，叶儿飘了，人儿都醉了。而抚琴的她，俏影娇柔，轻丝垂泪，一曲绵长的琴音里，是难消难解的“多情总被无情恼”的苦涩，令人唏嘘，令人神魂顿空，如看见牛郎织女隔桥相望，数不尽的怅然若失，生生被幽怨的琴声揉碎了一颗善心……

    夏初七调戏的眸子，瞄向东方阿木尔，“太后娘娘，我要开始念词儿了。本人不擅乐，也不懂曲儿，若是调子合不上，您可千万莫怪。”

    阿木尔没有抬头，像是完全专注于琴弦之间，眼风都没有扫她，每一缕琴音飘出来的都是淡淡的情伤，剜心戳骨。

    音乐是最容易触及心灵的东西，她的寂寞与痛苦顺着琴声出来，一不小心就把赵十九钉在了“负心郎”的耻辱柱上。

    夏初七突然有些生气。

    她凭什么这样？一厢情愿的喜欢，还不准人义正辞严的拒绝？她是长得倾国倾城没错，可谁规定她长得美，男人都非得喜欢她？

    尤其还是她夏初七的男人，岂能由着她如此蹂躏？这分明就是欺负赵十九“失忆”，不便当面反驳，她故意耍流氓。

    他不可以，她夏初七可以。

    思绪一转，再一转，她义愤填膺，不再念《凤求凰》的词，而是伴着东方阿木尔的韵律，大声换了词儿——

    相鼠有皮兮，人而无仪。

    人而无仪兮，不死何为？

    相鼠有齿兮，人而无止。

    人而无止兮，不死何俟？

    相鼠有体兮，人而无礼。

    人而无礼兮，胡不遄死？

    这首主有讽刺意义的《诗经：相鼠》，大抵意思是“看那老鼠都有皮，做人怎不讲礼仪？要是做人没有礼仪，为何不去死还活着？”

    如今《相鼠》被她改成了“凤求凰体”，取其同样的意思，直接讽刺阿木尔嫁了大哥，作了寡妇，还肖想小叔子，不知礼义廉耻，令众人面面相觑，紧张得掌心都是冷汗。

    阿木尔自然也听见了。

    一开始，她还能不在意，可随着她清丽婉转的声音，高高的飘荡在宴席之上。慢慢的，她再也做不出云淡风轻，弹琴的手亦是一抖，终是有些颤了起来。到最后，她几乎控制不住情绪，那琴声，即便是夏初七这种外行，也能听得出已经杂乱无章……

    席上的窃窃私语，夏初七听不清。

    她想，阿木尔应当也听不清。

    可人的心思就这般奇怪，越是听不清的东西，便越会心理代入，想入非非。阿木尔直觉无数人都在嘲笑她，那琴声越来难以驾驭，一曲深情似海的《凤求凰》，还未结束，便听见“铮”的一声，琴弦再次断开。

    琴音适时停了下来。

    阿木尔怔怔坐在琴架边上，面上极是难看。

    夏初七亦是停了下来，状若不在意的“呀”了一声，“太后的弦儿又断了？这回断的，是原生的还是修补的？我就说嘛，您这静什么琴的质量不太好，换一把得了，何苦当众……”

    出丑两字，她不说，只换成了一声“嘿嘿”，然后轻笑道，“太后娘娘，我这首《凤求凰》，应当是没有念错吧？”

    阿木尔的琴技是出了名儿的，如今当众丢了丑，偷鸡不成反蚀米，徒惹一身腥，这让看惯了艳羡爱慕目光的她，像是被人扒光了衣裳，难堪得心中猝然一痛，哀怨的目光下意识望向了赵樽。

    可他的眸子里，却隐隐藏了一抹冷戾。

    他根本就不关心她的面子与尊严。

    她吸了一口气，神色平静地站了起来，那高高仰起的脖子，依旧骄傲美丽。

    “诸位，不好意思，这琴属实是旧了，该换新的了。”

    坐回席位，她掠了太皇太后一眼，而太皇太后此刻的表情，比起她来，却平静了许多，唇边仍然带着温和的笑容，对夏初七过激的做法，似乎也无嫌隙。

    “哀家的库房里，还有一把上好的古琴，回头差人给你送到宫里来。继续吧。”

    在场的人，看阿木尔并无不悦，太皇太后也绝口不提先前的尴尬，自然谁也不会说破，只当那首《相鼠》不曾存在，待鼓声再起时，又是一阵笑谈起来，等待再一次的“幸运儿”诞生。

    “砰！”一声。

    乌兰明珠正准备把手上的大红绸花递出去，鼓声却停下了。她面上微微一窘，瞄了赵绵泽一眼，紧张地出了席位，向上首福身施礼道，“禀太皇太后，陛下，姐姐们都是琴棋书画皆通，而臣妾愚钝，恰是都不擅长……”

    “无事，惠妃随意即可。”

    太皇太后笑着说完，乌兰明珠羞涩地点了点头，突地扫一眼偌大的校场，轻轻一笑。

    “臣妾来自草原，最擅长的便是骑射，不知可否为诸位表演？”

    太皇太后一笑，“自是可以。”

    “那好！”乌兰明珠莞尔一笑，“请诸位先吃着酒，我这便去换骑装。”说到这里，她似是方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看向夏初七似笑非笑的脸。

    “臣妾想挑皇后比试一下，骑术。”

    －－－－－－题外话－－－－－－

    萌萌哒的妹子们，（后面省略号，猜一猜，我想说啥？）

    ——

    ps：昨日有妹子提起，我确实是少了一个十九手受了伤的细节。谢谢！

    回头我会再细修一下的（再注，错字请吃掉！）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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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暗流涌动！事发突然。

﻿    有句话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夏初七有些奇怪自己到底是不是传说中“女主体质”，是非不断，祸事不断。好不容易把一只“相鼠”踢下去了，另一只相鼠竟然又冒出头来。

    即便不说她如今怀孕，就论北狄人的长项便是骑术与射术，乌兰明珠这般公然挑她出去比试，分明就是为了让她在众人面前认输落丑。

    看来在她的心里，真把她夏初七当成了情敌。

    不过，乌兰明珠到底还是“嫩”了点，初来大晏朝，还真不了解她夏初七不是一个善茬儿。或者说，她听过夏初七的传闻但自视甚高对她不以为然。

    但不管如何，人家摆开架势叫阵，她不能不应战。

    她正想应下，可话未出口，赵绵泽却沉着嗓子出了声，“惠妃，还是另外挑人比试吧。”

    众人皆是一愣，赵绵泽不看他们，只盯着乌兰明珠，声音厉了厉，“皇后身有劫数，出行已是不妥，若再强行参与比试，恐有不详之兆。原就只是为了娱乐，场中这样多的人，惠妃重新挑一个便是。”

    场上众人做何想法，暂时不说。

    只说这乌兰明珠，心里顿时一抽。

    赵绵泽明显维护夏楚的话，满场的人都能听得出来，她又如何会不明白？她委屈，难过，伤心，不服气，可与他略为阴冷的目光对上时，她连以上的情绪都顾不上了，只剩下一个——害怕。

    入得大晏，与他这样久相处中，赵绵泽一直是温和的，有礼的，即便对她没有太过热情太过恩爱的举动，但他任何时候都彬彬有礼，客气周到，无一处不是她期盼中的夫君样子。而这一刻，她分明从他的眼睛里发现了恼恨，甚至于嫌恶。

    她明知皇后骑术不如自己，还挑了她出来比试，争宠之心太明显，他是烦她了吧？可他永不能理解，她只是因为爱他……乌兰明珠苦笑一声，即便有再多的不服气与哀怨，都不好再出口。

    在众人的注视中，她福身下去，歉意道：“是臣妾冒昧，望陛下和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这便另选一个……”

    “皇帝！”不等她的话说完，太皇太后突地打断，接过话去，笑道，“道常那个老和尚，向来言语无状，也未必事事言中。咱们不必风声鹤唳，什么天劫？什么不详？古语云，人定胜天，难不成有大晏皇帝坐镇，还镇不住区区宵小？再说，娱乐而已，输赢并不重要。嫔妃要比，皇后若是临阵退缩，往后如何统率六宫？”

    赵绵泽神色一凛，“皇祖母……”

    “陛下！”夏初七打断了他的求情，稳稳端坐着，目光含笑，漫不经心地捋一下头发，笑道，“承蒙太皇太后和惠妃抬爱，鄙人虽不才，骑术更是猫抓狗不爱的烂，但太皇太后说得对，娱乐而已，重在参与，输赢我也不看重。成，比就比呗，不会骑马的大夫不是好女人，允了。”

    “皇后所言有理。”

    “皇后母仪天下，这才是大家风范。”

    台上台下一片称颂之声，朝中大臣，北狄使者各有有的说法，但无一不对夏初七明知不敌，还要应战的大气宽容颔首称好。

    宴上，美酒佳肴还在一波一波送上来，赞扬之声还在此起彼伏，而那些叫好的人里面，看好戏的心态自然也不会少。

    夏初七不以为意的笑着，目光若有似无地瞄过赵樽的脸，见他既不紧张也不热络，只把杯中的酒当成了情人，与它恩爱有佳，似是不怎么关心她的样子，不由暗暗磨了磨牙，嘴巴轻吐。

    “负分，滚粗。”

    赵樽瞄过来，微微一愣。

    负分是什么，他不太明白。可他与她在一起后，领悟能力自与旁人不同。从滚出二字也能推出负分的大概意义，一张俊脸顿时黑了。

    她先前可没说积分还能为负。

    扫她一眼，夏初七小声叹一句“积分不易，且行且珍惜”就没兴再搭理他，只保持着高贵的装逼姿态，笑吟吟地对乌兰明珠道，“我近来就喜欢穿这赤古里裙，片刻都舍不得脱下。故而，骑装就不必换了，惠妃请便。”

    乌兰明珠这会子被赵绵泽冷漠的目光刺激得三魂六魄少了一半，心绪难宁，闻言只福了福身，便径直领着宫人去换装了。

    她婀娜的背影刚离席，夏初七便慢腾腾站起来，也准备走。

    “皇后去哪？”询问的声音来自赵绵泽。

    夏初七回头，朝他莞尔一笑。

    “虽不必换装，茅房还是要去的。”

    在这样多人的大宴上直接不雅地说“茅房”，而不用更加隐晦一点的词语，她这个皇后的做法，令人顿时愕然，也有人憋不住，闷声笑了起来。

    夏初七亦是呵呵一声，瞄一下赵绵泽被噎住的便秘脸，唇角上翘，视线转向场上那些想笑却不敢笑，但脸都憋红了的人。

    “笑是天性，憋得太厉害，容易出屁。我先走一步，诸位随意笑我，不必客气！”

    她说得一本正经，可“哗”一声，全场哄笑起来。

    不得不说，夏七小姐的幽默属实是讨喜的。女汉子似的直白与不矫情不造作的行为，赢得了坐上许多中立人士的好感。一时间，座上笑声四起，重开安席，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赵绵泽目光也有笑意，那宠爱之意丝毫没有掩饰。太皇太后虽也面带微笑，但手上的一串檀木佛珠却转动得更加迅速了。她口中念念有词，显是心绪浮动，又在请菩萨帮忙。

    众人各有动作，笑语居多，只有先前吃了瘪的阿木尔，一张清冷的面孔上，什么情绪都无，显然还未有从阴霾中爬起。

    ~

    夏初七去了一趟茅厕，便没有回席，而是慢悠悠绕到了东苑专为后妃备置的更衣处。

    都说怀孕前三月和后三月是最不稳定的时候，她如今身孕五个月，相对来说，确实是最为稳定的状态。可又要不丢人，又要保护孩儿，她也不能大意，更不能在别人的阴谋中束手就擒。

    东苑地方很大，但更衣处离校场不远。

    她领着晴岚和穿着太监服的甲一过去的时候，远远的便看见乌兰明珠宫中的一个侍女和一个太监守在更衣室外。

    夏初七笑着侧头，“甲老板，回避吧。”

    甲一皱眉，“寸步不离。”

    夏初七嗤的一声，“你就不怕看见不该看的？”

    甲一板正着脸，“我是太监。”

    夏初七一怔，目光从他仍有疤痕的脸上滑下去，若有似无往他某处一扫，然后恍然大悟一般“哦”一声，带着一抹促狭的笑意，径直往更衣处走去。

    “皇后娘娘！”乌兰明珠宫中的太监和宫女见到夏初七过来，赶紧请安。

    夏初七抬了抬手，“起吧。”

    说罢她便要往里闯，那小宫女硬着头皮说了一句。

    “皇后娘娘，惠妃娘娘还在里头换衣……”

    “呵呵！”给她两声干笑，夏初七乐了，“惠妃娘娘在里头，我便不能进去？咦，这道理我还没弄明白。对了，你这小丫头叫什么名字，回头我让陛下差了你过来，好好教教我规矩，怎样？”

    那小丫头不是乌兰明珠身边的贴身丫头，而是后来派去伺候的。她不是北狄人，而是大晏人，对乌兰明珠的忠心自然不如北狄人多。闻言她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跪下磕头。

    “皇后娘娘，奴婢错了。娘娘饶命！”

    “动不动就喊饶命，搞得好像我是杀人狂魔一样，你这不是损我么？”夏初七不讲理的笑着，自言自语一句，那金丝楠木的更衣室门便推了开来。

    出来那人，正是由侍女扶着的乌兰明珠。

    “皇后娘娘金安。”她微微曲膝，未全大礼，也不等夏初七喊她起，便直起身子正视着她，样子看上去恭顺，可话中的酸味儿颇浓。

    “娘娘要换衣，臣妾自当让你。娘娘请吧。”说罢她抬头挺胸往走了过来。

    什么叫“让”？好像受了多大欺负似的。

    夏初七哼了一声，在她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当儿，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缓缓侧过头去，学着霸道总裁朝她邪魅一笑。

    “美人儿留步！”

    那乌兰明珠了解她并不深，对她的认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哪里会晓得她是一个不按正理出牌的主儿，竟然会公然出手。

    她面色一变，“娘娘这是要做什么？”

    夏初七笑了，“叙叙话而已，你怕什么？”

    乌兰明珠眸色一暗，“臣妾并无可怕。”

    夏初七呵呵一声，手指仍然扣着她的手腕，默默审视着她的面容，不再说话。

    壁上的灯笼，光线不太明亮，在微风摇动中，她漂亮的小脸儿似乎也映上了一些树影和光影。时明，时灭，时暗，时亮，令人猜不透她到底要做什么。

    但不论是乌兰明珠，还是晴岚和甲一，谁也没有想到，她就那般默默扣了一会乌兰明珠的手腕，便似笑非笑的松开了她。

    “美人儿手很滑，很嫩，我很喜欢。”

    调戏完男人，还要调戏女人？晴岚垂下了头，甲一也黑起了脸，纷纷为他们的主子害臊起来。可夏初七却不以为意，不再看乌兰明珠一幅见了鬼似的表情，径直转了身。

    “唉，骑术不好，我得去挑匹好马。”

    乌兰明珠微诧，目光闪动，“娘娘不换衣了？”

    夏初七回头一笑，“穿不上。”

    她发现这世上没有比自己更老实的人了，可越是真话越是不容易让人相信。那乌兰明珠听完，立于那处，久久不动。

    挑马这事儿，自然是轮不到她的。

    先前乌兰明珠说要比骑术，早有侍卫去马棚牵了马。只不过，一匹要给皇后，一匹要给惠妃，自是不能随便牵两匹马就拉出来。选的自然要好马，配的必须是新鞍。

    夏初七走得很快，黑幕上的天空，偶尔的灯笼火星，把个路面儿照得黑惨惨，透不出太多的光亮。

    远处的马棚里，有马儿的搔动声儿。

    她打了一个哈欠，拍着嘴还未合拢，只见一个树丛的暗影中，传来一种窸窣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速度极快的窜了进去。洪荒剑三射日

    “谁？”晴岚低声问。

    风轻轻的吹来，拂过他们的脸。

    那树丛里，自然不会有人回答。

    夏初七转头笑道，“这还用问，自然是人呗。”

    晴岚看她一眼，拳头一捏，走准备过去一探究竟，却被夏初七猛地抓住了手腕，她低低一笑。

    “小情郎啊，人家大晚黑的出来偷鸡摸狗也不容易，给人留一条活路吧。我们走！”

    “皇后娘娘！”

    她脚步还没有迈动，便听见一道熟悉带笑的声音。紧跟着，从马棚的方向走过来几个人。最前面的一个，火红的妖冶人影，那面色上的笑意，灿烂得如沐春风。

    “娘娘这般不放心？连马都得亲自来选？”

    夏初七看见东方青玄在这，很是意外。

    “大都督这是做甚？”

    东方青玄凤眸斜飞，笑容妖妖绝艳，“只许娘娘上茅房，不许本座下藩溷？”

    夏初七目光沉了沉，满带笑意。

    “好说好说，都是茅友，应当上。”

    轻笑一声，东方青玄妖眸微眯，状似轻松地走近她的身边儿，可出口的声音，却明显低沉下去不少，“你真要骑马？与她比试？”

    “当然。”

    “我以为你已经不在意他了的。”

    他指的是赵绵泽，夏初七听出来了，有些忍俊不禁，“谁说在意才要骑？”

    “那何必较一时长短？你知自己身子。”

    他这句话里的担心，并未有丝毫掩饰。

    夏初七听得懂，可想到他再一再二再三对阿木尔的纵容与维护，以至于让赵十九受伤，让自己也差一点殒命校场，不免有些火燥。

    阴阳怪气的哼一声，她一挑眉，徐徐笑道，“大都督，我这个人从来不主动惹人，原则是上来说是一个善良美丽心胸宽广古今罕见的大好人。但是，我还真不会纵容一次次害我，还想不付出代价的人。”

    东方青玄身子一僵。

    很显然，他并未想到夏初七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通个中关键，把校场之事与阿木尔联系起来。

    甚至于，在她面前，他也不知该如何自圆其说。

    夜风突起，他火红的袍角飞扬，白皙的面孔上，因那么一抹阴郁或说难堪，显得复杂而尴尬。可即便这般，也丝毫无损他的容颜，仍是美得触目惊心。

    这东方青玄，真就是一个妖精。

    夏初七想，若东方阿木尔除了有与他一样的美貌之外，也有他这般的灵气与魅力，何愁不把赵樽迷得晕头转向？

    可惜了！

    夏初七不知在可惜什么，可心中大抵也能明白他的立场，兄妹血缘，实在很难真正做到置之不理。更何况，她也没有要求他置之不理的立场。

    微微皱了皱眉，她便要错身而过，“既然马匹都安排好了，那我就不必操心了。先走一步。”

    她隆着肚子，脚步很缓，走得很慢。

    东方青玄顿了顿，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

    在她的身后，他低低一笑。

    “七小姐，你真是一次次令本座刮目相看。”

    “谢谢！”夏初七轻谩的一笑，“大都督也一次一次的刷新了我的下限。哦，不对，说错了，是大都督的妹妹。”

    东方青玄身形一顿，妖娆的面孔被他噎得沉了沉，好一会儿才勾勒出一抹尴尬的笑意。

    “七小姐，你是越发招本座喜欢了。”

    “是吗？”夏初七缓缓一笑，停下脚步，侧身靠近他，电光火石之间，谁也不知她怎样出的手，“锁爱”上拔出的一只细小的钢针便已经抵在了东方青玄的腰上。

    “这样呢，可还喜欢？”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这钢针上的剧毒，可比钩吻什么的厉害多了。”夏初七笑得娇俏，“不过我心肠好，不会下钩吻那种让人一下毙命的毒药。更不会舍得让人顷刻死亡。我喜欢让人慢慢的，被毒侵身，丧失生活能力，身体腐烂，再一点一点剥离掉身为人的自尊，骄傲，让她恨不得自己从未出生过，从未见过我……”

    她的形容令人不寒而栗，可她的笑容却妖娆得如一朵开放在黑夜里的夜来香，带着三分调侃，三分认真，还有三分威胁……只有一分是给东方青玄的情面，美好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东方青玄，若非为你，我有一万种收拾她的法子。”

    她说完，缓缓收回钢针，笑眯眯放回锁爱。头也不回地离去了。晴岚和甲一跟了上去，走了几步，甲一突地回头看了东方青玄一眼。

    那一眼，绝无半分好感。

    看着越走越远的那一抹人影儿，东方青玄胸膛里的一颗心，还在剧烈的跳动。而她那一句“若非为你，我有一万种收拾她的法子”也像魔咒一般，在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

    她待他，到底还是有情分的。

    可她不会知道。若非为她，他也有一万种复仇的法子，一万种可以令她生不如死的法子。

    ~

    乌查之宴就设在校场上。

    这会子，马匹和驭夫都已准备好，不过为免扬尘沾了食物，场地离宴会有一段距离。

    夏初七过去的时候，位置已经排好，围观胜负的人或坐或站，围成一圈。而身穿骑装的乌兰明珠正在等着她，脱掉了一袭温婉的宫装，她确实很有草原女儿的风范，看上去英姿飒爽，令人忍不住称赞。

    “娘娘，您的马。”

    夏初七扬了扬眉，接过驭夫手里的马，抚了抚马儿的鬃毛，见它受用地转头来舔她的手，温驯乖巧。她不由微微一笑，安抚地拍了拍它，便在甲一的扶持下，动作笨拙地骑上了马鞍。

    “好马！”

    她赞道。似是没有看见乌兰明珠目光里的嘲意，也丝毫不以自己上鞍时的动作为耻，掌心一下一下地抚着马儿，笑得很是得意。

    乌兰明珠缓缓牵唇，余光扫过不远处看不清面色的赵绵泽，以一个极为矫健优美的动作跨上马背，一抖缰绳。

    “臣妾准备好了，发令吧。”

    只一个上马动作，高低立显。只要长了正常脑子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这位皇后娘娘除了嘴皮子工夫厉害之外，在骑术上面，与惠妃简直就不在一个段位，小巫与小巫之别。

    “发令吧，等下还要吃酒呢。”

    太皇太后笑着睨一眼谢长晋。

    今儿这位兵部谢尚书，暂时充当了仲裁官的任务，得了太皇太后的命令。他一扬手，便下了令。而原本就看轻夏初七的乌兰明珠，抖着缰绳，一声娇脆的“驾”，胯下骏马便飞奔而出。

    “厉害啊。”

    夏初七原地不动，似笑非笑的看着前方的一人一马，抚着自己马儿的毛，笑眯眯地道，“小红马，我们也走吧。不着急，反正咱是比不过惠妃的，权当绿叶衬红花，慢慢走……”

    她自言自语般调侃，惹得围观的人又是一乐。

    虽说皇后骑术不佳，但心态确实很好。

    “驾……驾……”

    乌兰明珠姿势优美，不论马上的风姿与难度，几乎完美得无懈可击。不得不说，她属实是马上美人儿，上了马的样子，比马下之时，更添了几分光彩。

    夏初七观察着，也是笑眯了眼。

    虽然这个比的是骑术，没说是速度。可夏初七把马儿骑成了小毛驴儿，那悠哉悠哉的样子与骑术自是沾不到半点边儿。

    原本以为二人会有激烈冲撞的人，有一些略略失望。

    “胜负一目了然，我看就不必比了吧？”

    “也是……还是回去吃酒好。”

    “惠妃果然了得。”

    “我大晏女儿在马上，如何与草原女儿相比？分明就是……以长比短，胜之不武嘛。”

    私底下，说什么的都有。

    夏初七慢悠悠骑着，观察着坐在主位那几个人的表情，唇角的笑意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一丝阴。

    “太皇太后，可以为惠妃准备赏赐了。”

    太皇太后没想到她会毫不在意，也没想到她会把马骑成驴，更没有想到她骑着马，还来为惠妃讨赏，表情莫测的笑了笑。

    “皇后贤德！惠妃骑术高超，赏赐自是应当的。”

    她话音刚落，突听场上传来一声马儿的长“嘶”。

    “啊！”有人惊叫。

    “娘娘小心！”紧跟着，场上无数人大叫起来。

    突如其来的事，速度如电。

    夏初七循声望去，只见乌兰明珠原本骑得好端端的马儿，像是受了刺激在发疯一般，完全不再受她的掌控。在一阵阵惊叫声里，驮着她突然冲出了原本的场地，直接朝主位上奔去，而它高高扬起的前蹄，踩向的正是同样大惊失色的太皇太后——

    －－－－－－题外话－－－－－－

    不好意思，姑娘们，晚点了……

    二锦牌时钟，出现当机状态，请小媳妇儿见谅。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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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一箭多雕，一锅端！

﻿    “啊——！”

    “太皇太后——！”

    “快！快！保护太皇太后！”

    刺耳的尖叫声，一道比一道来得密集，霎时透过层层黑幕，划破了东苑黑压压的苍穹，也震得整个校场上的人慌乱无比。

    就近的宫女太监和侍卫们都冲了过去，要保护太皇太后，可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那马儿的前蹄刚好踢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十足。

    太皇太后不知是已经吓呆，还是性子确实沉稳，只短促的“啊”一声，身子便在马蹄的作用下，重重往后一倒，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

    那只闯祸的马儿，自是不知她是太皇太后。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蹄脚再一次往她身上踩去。

    电光火石之间，就在人人惊惧得几乎吓破了胆儿的刹那，只听得马儿再一次惨烈的“嘶”声惊叫，像是受到了某种突然的袭击，连挣扎都不曾，便“咚”的一声重重倒地。

    仔细一看，马身上有汩汩的鲜血溢出。

    再仔细一看，鲜血溢出的部位插着一把剑。

    那剑是大内侍卫便惯常佩带的，可发剑的人却不是旁边吓呆的侍卫，而是站在侍卫的边上俊拔得犹如一棵兰桂青柏的赵樽。

    “母后，没事吧？”

    他静静的问着，声音听上去没有什么感情。

    可于这万人之中，真正出手救了太皇太后的人也是他。

    “无事！”

    在众人关切的询问里，太皇太后强自镇定地按住肩膀，可她的声音里，明显带了一抹吃痛的呻吟。等虞姑姑慌乱地把她扶起坐下时，她脸上的瀑布汗，大滴大滴地往下落，面色惨白，模样狼狈得惊人。

    太皇太后出了事儿，吸去了场上人的注意力，而那个从马上重重摔下来的乌兰明珠，除了自家丫头掺扶着坐了回去，这时几乎无人关注。

    “皇帝，哀家……”太皇太后捂着肩膀，像是想要说什么。可终于是身子不支，连一句话都说不明白，两片嘴唇在不停的颤抖，更遑论维持她端庄的形象了。

    “太皇太后……”虞姑姑呜咽一声，目光越过人群，朝场上仍然还骑在马上的夏初七喊了一声，“七小姐！快来给太皇太后看看。”

    夏初七“像是吓呆了”，坐在马身上，一动也未动，闻言亦是“回不过神来”，只怔怔望着那一处喧闹，好半晌儿，没有声响。

    “小七，你没事吧？”赵绵泽看她明显“受了惊吓”的样子，面色一变，朝何承安使了一个眼神儿。那大太监收到皇帝的眼风便要过去扶她。

    可夏初七怀着身子，哪里能容这些人近身？

    几乎是立马的，她激灵一下，“醒”了过来，不呆不怔不傻也不痴了，把手递给甲一，由他扶着下了马，“紧张万分”地拎着大大的裙摆走了过去。

    悠悠的风缠绕在校场，缠绵的丝竹声早已停下。

    先前的狂欢没有了，先前的热闹没有了，先前的奚落也没有了，先前乌兰明珠的得意更没有了。在夏初七走向太皇太后的时候，整个场面，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诡异的是，没有任何人出声询问，为什么虞姑姑不是喊“宣太医”，而是让七小姐过来看一看。流言的传播速度再一次得到了惊人的发现，好像彼此都心照不宣了，这个夏七小姐就是曾经那个晋王府里名满京师的神医楚七。

    太监们拎着的灯笼照得通透。

    夏初七拉了个椅子坐在边上，半眯着一双眼，脸上颇为紧张。

    “太皇太后，您是哪里痛？”

    她问得奇怪，太皇太后却没力气回答她。

    虞姑姑以为她没有看清楚先前的状况，再一次场景重现了一遍，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把一双纤细的眉蹙得老紧，慢吞吞地把手指搭在了她的腕上。大概走了这一遭，太皇太后真是受了惊，心里也有些怕了，在她搭腕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身子还在颤抖。

    “太皇太后，您放松一些。”她道，“这样请脉才准。”

    她说得有理，可这个时候，人都要痛死了，如何能“放松一些”？虞姑姑不停为太皇太后拭着额上的汗，而太皇太后苍老的脸上，因为疼痛那皱纹深得都可以夹死苍蝇了。

    “可有头晕头痛？”

    她问，太皇太后艰难的点点头。

    “可有腰部疼痛？”

    她又问，太皇太后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眨眼。

    “可有胸闷心慌？”

    她再问，这一回，太皇太后没有眨眼，而是咳嗽了起来。咳嗽着，咳嗽着，突然“噗”一声，唇角溢出了一口老血。也不知是气的，还是马儿踢的，那口鲜血来得很猛，也吓坏了众人。场上再一次出现了喜剧的一幕——喊“太皇太后”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些人甚至伏在地上哭得如丧考妣，只不知里头有几个是真正关心。

    “太皇太后，您宁神静心，切莫激动。”夏初七心里好笑得不行，但也随众假意惊慌地喊了一声，紧跟着，掐住她手背上的“合谷穴”和“中魁穴”，掐了片刻，然后半垂着眸子，从腰上的荷包里掏出一小瓶三七粉。

    “赶紧给太皇太后服下止血，不然来不及了。”

    虞姑姑接过三七粉，蹙起了眉头。

    按理太皇太后服的药，得需她先尝过的。

    可看夏初七脸色凝重，一声“赶紧”竟让她的手微微一抖。不管如何，规矩不能丢。她这般想着，正待试用，却见太皇太后挣扎着抬手。

    “拿……来……”

    两个字很虚弱，却是给夏初七最大的信任。

    有人递水，有人擦嘴，太皇太后服下三七粉，真的很快止了血，神医的本事再一次得到了验证，赵绵泽也抽了一口气，低低一问，“皇祖母的身子，要紧不？”

    “很严重。”

    夏初七皱眉说完，先慢悠悠把剩下的三七粉放回了荷包里，这才凝眸看向这位英俊的年轻帝王，一板一眼的说，“太皇太后被马踢中，显是伤及内腑，受了内伤。”

    赵绵泽双眯浅眯，盯住她的眼睛，“内伤？”

    “嗯。”夏初七想了想，用了一种比较高端的法子，引经据典道：“内伤一词，出自《素问·疏五过论》，又称为内损，一般是因跌打、坠堕或碰撞等外伤较重，损及人体内部组织和内脏而致。一般有伤气、伤血、伤脏腑之分。太皇太后这个，应是伤及脏腑，您看，这都吐血了。”

    “你确实不是被你气得吐血的？”夏初七的目光在掠过赵十九冷峻无波的面孔时，就着昏暗的光线，似乎看见他的唇边冒出这样几个字，又似乎只是幻觉。

    “这样，先把太皇太后抬回屋子里去吧。”她瘪了瘪嘴，目光瞄了一群围观的人群，面色凝重地道，“太皇太后千金贵体，还应当找几个太医再仔细检查一遍。但有这样多的人在……只怕是有不便。”

    检查太皇太后的身子，旁人自是不能看。

    她的说法得到了赵绵泽的认同。

    他点头，负着手沉了声儿，“来人，把太皇太后扶回松涛院，请张太医赶紧过去。”说罢，他又转过身来，略带恳求地看向夏初七，“小七，你也跟着朕过去瞅一瞅。皇祖母身子尊重，还是你在，朕才放心。”

    她不在，他才该放心吧？夏初七嘴角几不可察的抽了抽，睨了一眼太皇太后还在哆嗦的嘴，还有颤抖不停的身子，知道她是为了不失态在强忍疼痛，心里暗笑一声，嘴上却谦逊万分。

    “承受陛下不嫌，那是自然。”

    她怎么可能不去呢？她必须去！

    可就算要去，怎么也得先磨磨这老太婆，让她多痛一阵子。夏初七高声阻止了蹲身要背太皇太后的太监，告诉他们说，太皇太后内腑受损，不宜颠簸，必须平躺。这里到松涛院那样远，背过去定会第二次损及脏器。于是，太监们去拆门板了，准备按她的要求做一副简易的“担架”，再把太皇太后抬回了松涛院。

    “陛下……”

    就在这一阵窃窃私语里，边上终于传来乌兰明珠微弱得几不可闻的声音。这个时候，人群方才把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可这份关注，却不是友善的。而是怀疑的、复杂的、奚落的……至于赵绵泽，目光里则是含了一抹憎恨的。

    太皇太后发生这样的事儿，说白了还是由她的行为引发的。更难听一点，她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不过北狄使者还在，哈萨尔还在，无论如何，他也得给北狄人几分脸面。她如今摔得这样花容失色，痛苦万分，他怎么也不能不管不问。

    “惠妃怎样了？马儿怎会突然受惊？”

    他一连问了两个问题，乌兰明珠咽了一口唾沫，艰难的摇了摇头，目光楚楚地盯着他，泪珠子浮在眼眶里，垂垂欲落，像是极力忍受着某种即将崩溃的委屈，她摁着小腹，吸了吸鼻子，方能清楚地出声儿。

    “陛下，臣妾的肚子好痛……”

    赵绵泽看她一眼，似是对这个问题不太关心，只略略点了点头，便再一次强调了另外一个问题，“马儿怎么回事？为何失控？”

    乌兰明珠的脸，霎时更白。

    他竟是一句也没有问她，从马上摔下来，身子可有摔伤，出了这样大的事，可有害怕。半垂下眸子，她颤抖的手摁住小腹，声音几近哽咽，“马儿……原是臣妾是骑得好好的，出事时，它像是突然受了惊吓，臣妾抓不住它……”

    受了惊吓？

    众人的思维被这话勾起。

    这时，一名侍卫突地出声儿。

    “陛下，惠妃娘娘说得对，这马受了伤，是被箭射中的……”

    赵绵泽面色一沉，“嗯？”

    侍卫紧张地翻找着，从马身上拨出一支箭来。令人惊叹的是，那支箭几乎没入了马身。先前不注意的原因是它端端从肛丶门没入。从乌兰明珠最开始骑着它时的正常状态分析，箭支是在它发狂的前一瞬射入的。但事发突然，人群顷刻喧闹，再加上试马那处光线不是太好，谁也没有看清，这箭是打哪儿射来的，甚至大多数人都没有发现马儿是中箭才发狂。可见其人射术之高明，速度之迅捷。

    “陛下，此事不可忽视。”徐文龙上前禀道：“有人射杀皇后在先，惊马袭击太皇太后又摔伤惠妃在后，看来歹人不仅居心叵测，而且还藏在东苑，甚至藏在宫中，若是不把主使之人捋出来，问个端底，只怕今后还得生出祸端。”

    这梁国公徐文龙往常总与赵绵泽做对，说的话也不怎么中听。可这一句，赵绵泽听上去倒是顺眼，认可的点了点头。军少,悍嫂跑了

    “徐爱卿所言有理，朕必当彻查此事，揪出歹人，严惩不贷。”

    徐文龙拱手垂头，又道，“启禀陛下，先前在校场射杀皇后的歹人，已被锦衣卫拿下。依臣之见，只需东方大都督严加拷打，细细盘问，便可知真相，让他供出指使之人。此事并不复杂。”

    他话音一落，场上有无数人变色。

    只因梁国公徐文龙的话，直接把这一次趁着后妃比试射伤马匹伤了太皇太后的人，与先前在校场上射杀夏初七的人归在了一起。而且，归类得合情合理。

    夏初七微微一眯眼，在这一瞬，看清了好些人脸上的表情变化。她看清了太皇太后痛得扭曲的面孔上，刹那的僵硬；看清了东方青玄如花似玉的俊脸上，略微的凝滞；看清了东方阿木尔揪住衣摆的纤手，稍稍一紧；也看清了赵十九明明灭灭的深眸里，划过的一掠冷戾，还有他唇边分明写着的几个字——阿七给多少积分？

    她忍俊不禁。很想笑，却不能笑。

    这样一出能把无数人夹到锅里，一起烹饪，加上调料，再大快朵颐的精彩戏码，简直环环相扣，一箭多雕，精妙绝伦。除了腹黑的赵十九，这世上怕是少有人能做到。

    太皇太后的伤，除了略报小仇之外，再一次应了天劫之事。往后看谁还敢找她夏初七的晦气，她家小十九应是能顺利出生了。

    太皇太后的伤，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射杀她的人，也就是指向了东方阿木尔，甚至有可能射向太皇太后自己。即便东方青玄有本事为他妹子擦屁股，至少也得焦头烂额。这是一了精彩的反嗤。

    当然，十九爷锅中的“小菜”还没有完。

    “陛下，臣妾的肚子……好痛！”

    乌兰明珠额头滴汗，再一次呻吟起来，她的丫头也急得几乎要哭，“陛下，快找太医为娘娘瞧……”一句话还未说完，说被她卡在了喉咙口。而下一瞬，小丫头的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道惊呼。

    “不好，娘娘流血了，流了好多血……”

    众人看去，只见乌兰明珠虚坐的那个椅子上，有不少的鲜血正从她的下腹流出来。血流得并不夸张，但足够湿透她单薄的裙子，染红椅子，也震住众人的视线。

    “小七……”

    赵绵泽又求助地看过来一眼。

    真是一个多情皇帝呀？夏初七想罢，心里一声冷笑。但是在这样多人的情况下，又有哈萨尔在，她也不想为大晏朝惹麻烦。甚至于，在她的私心里，也不希望战争又起，生灵涂炭。

    她没有看赵绵泽，只不着痕迹的点点头，微微倾身，便装模作样地搭上了乌兰明珠的脉息。只迟疑一瞬，她便“呀”地一声，抬起头来，面色讶异地看向赵绵泽。

    “恭喜陛下，惠妃娘娘怀孕了呢？”

    一声“恭喜”，令赵绵泽目光一怔。他看着她，眸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也不是紧张孩子，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尴尬。

    因为他看清了夏初七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促狭，或者说揶揄与鄙视。他记得她曾经说过，她的男人必须独她一个，而他却是再次令妃嫔有孕，还抢在她这个皇后之前。

    眸子微微沉下，他稳住了心神。

    “孩儿怎样了？”

    “陛下节哀！”

    刚说完“恭喜”，立马接上“节哀”。除了夏初七之外，很少有人会在严肃的场合开这样的玩笑，场上一些老眼昏花的老臣，几乎受不住她这样大的转折，身子摇摇欲坠。而她却无所谓的直起身子，指向椅子上的血迹，摊了摊手。

    “惠妃的孕期应只有月余，正是胎象不稳之时，先前表演马术时动作幅度过大，加上坠马……小产了。”

    “呜！”一声，乌兰明珠悲咽着，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那怨恨的目光又看向了夏初七，像是恨不得吃掉她的肉。

    夏初七唇角上翘，无辜地看着她，“惠妃何必恨我？既知自己怀了孩儿，为何还要执意找我比试骑术，不知这样很危险吗？你到底是根本不顾及孩儿，还是原本就想把小产之事，嫁祸于我？”

    她这番话，很有点琢磨的意思。

    乌兰明珠挑衅皇后比试马术，本就不合情理。

    这样一想，很多人都觉得个中还有猫腻。

    可乌兰明珠哪里会知道自己怀孕了？

    她瞪着夏初七的原因，是她突然想起来夏初七一定是先前就知道她怀孕了。因为在更衣室的门口，她曾经掐住她的手腕好久未放……只可惜，那时她还不知。

    “陛下，臣妾没有。是皇后她害……”

    她颤抖的手指向了夏初七，可不等她的说完，赵绵泽便厉色的呵止，“住嘴。你不习妇德，争宠挑衅皇后在先，不知控制惊马，踏伤太皇太后在后。如今你连皇嗣都保护不周……”

    说到此处，他目光一眯，微微停顿。

    而场上的众人，包括北狄使者都目光复杂地看过来。

    听他的口气是要处置乌兰明珠，可他如今的决定，不仅只是处置一个争宠的后妃，很有可能还会影响到两国的关系。

    慢悠悠的，赵绵泽像是叹了一口气。

    在僵滞的气氛中，他缓缓摆了摆手，“念在你初入大晏，还不知规矩，这一回朕暂且饶你。若还有下次，定不宽恕。来人，把惠妃连夜送回京师，禁足两月。”

    “是，陛下！”

    场上有无数的人松了一口气。

    北狄的使者，从哈萨尔起，没有任何人说一句话。一来乌兰明珠毕竟已嫁人，出嫁从夫。二来乌兰明珠的做法，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严重一点说，即使赵绵泽把她打入冷宫，也是合乎情理。如今他这般处置，属实是轻责，已经算是给了北狄的面子。

    夏初七目光微阖，飘得有些远。

    看着哭哭啼啼被人拉走的乌兰明珠，她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儿。

    乌兰明珠猜得没错，在更衣室的门口时，她就知道乌兰明珠怀孕了。所以，她放弃了原先去时的计划，直接转了头。

    不过，在席上时，她看赵十九无动于衷的样子，虽然面儿上瞪他骂他，心里却一直是安然的。她相信，他一定不会让她与孩子涉险。之所以她故意去一趟马棚，除了图一个安心之外，也算是给敌人的一种震慑。以便让她们知晓，她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同时也把赵十九摘清。

    可是很显然，东方青玄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去了马棚，夏初七就再无去的必要了。只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东方青玄兴许也是了解赵樽的，他料定了他会因为校场上那一箭报复，却还是没有防住他。更没有想到，他会让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乌兰明珠的马骑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射中马匹。要知道，太皇太后和皇帝坐在最前方，即便马儿不冲撞到太皇太后，也会是赵绵泽。怎样的结果都是一样。

    什么叫算无遗策，夏初七再一次见识到了。

    这一回该给他多少积分呢？

    “东方爱卿！”赵绵泽缓缓转头，目光在看向东方青玄时，亦有洞悉一切的阴霾，“今日马儿受惊伤及太皇太后之事，就交由你锦衣卫查办。三日之内，朕要结果。”

    东方青玄眸子一眯，“是。”

    看着他这般，夏初七突地有些同情大都督了。

    这丫完全就是被妹妹给祸害的呀？

    更让她吃惊的是，赵绵泽显然不是一个蠢货。他这样吩咐，应当也是明白了什么。可他抓不住赵樽的小辫子，显然是迁怒了东方青玄。或者脑洞大开的猜想一样，他更为高端的做法，应当是离间东方青玄与赵樽的关系，从而达到御人的目的。这不就是帝王之术？

    她心里倏地一凉，看向赵绵泽。

    而他温和的眸子，也看向了她。

    就像完全没有她猜测的那些心思一般，他安抚地看她一眼，目光终于看向一直处于静止状态的赵樽，唇角带着的依然是一抹暖如春风的笑意。

    “十九皇叔两次救驾，实在功不可没，朕应当重赏。”略拖曳着嗓子，他与赵樽的目光对视片刻，笑着开口=，“不知十九皇叔想要什么赏赐？”

    这叔侄二人的对话，向来都引人关注。

    如今赵绵泽直接问赵樽要何赏赐，场上的人自然也都竖起了耳朵，害怕错过巅峰对决。可谁也没有想到，向来光风霁月、雍容万端的晋王殿下，半点迟疑都没有就出了口。

    “黄金。”

    场上响过一阵抽气人。

    竟然是黄金？这样俗的要求，这样直接的要求，自然配不上赵樽给他们的印象。不仅旁人，就连赵绵泽亦是微微一怔。

    “十九皇叔，确实要黄金？”

    “对。”赵樽冷冷的唇角，不带多余的情绪。

    除了夏初七之外，估计也无人知晓，可怜的晋王殿下所有的家产都给了他的管家婆，还时时被她压榨，属实是很需要钱来喂饱她这个无底洞。

    她笑而不语，赵樽瞄她一眼，也是静静等待。

    “好，朕便赐给十九皇叔黄金……”

    “陛下！”赵樽眉梢一扬，突地打断他，颔首施礼道：“臣虽有功，但非在社稷。恐陛下念及亲情，赏赐太多，臣惶恐……只需一千两足够。”

    在众人微诧的目光注视中，赵绵泽咽下一口从胸膛升腾的老血，缓缓出口，“黄金一千两。”

    夏初七心里一阵暗笑。

    说到底，最大的赢家，还是赵十九。

    他一箭多雕，一锅端。人也整了，仇也报了，钱也拿了，还能在她这混点积分。

    “陛下，担保来了。”

    正在这时，两个小太监抬着门板做成的简易担架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夏初七知道，换她出手了。赚钱夫妻二人档，赵十九已经为她铺好了路，她怎能输给他？

    －－－－－－题外话－－－－－－

    上菜了！（若有错字，后头来改。）

    谢谢小媳妇儿们的支持。么么哒，摸摸大。

    话说，最近大家都在养文么？有没有人看见我哀怨的小眼睛……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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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人人都在算！

﻿    乌兰明珠失子流产的黯然离场，太皇太后被马踩肩的重伤，让原本一场欢天喜地的“乌查之宴”，再也吃不下去了。

    夜深了，宴散了，整个东苑似乎都笼罩在一片愁风苦雨之中。

    发生这样的事情，于国于人，都是大事。

    除了礼部官员前去安置好北狄使者之外，大晏的一众王公大臣们都没有就寝，纷纷集在松涛院的外室，恭恭敬敬等待里头的消息。

    夏初七进入内室已有盏茶的工夫。

    与她一同去为太皇太后诊治的张大医出来了，只说太皇太后伤及内腑，七小姐为她施针之后，人已经缓过来了，内脏出血也已止住，他与七小姐在里头商议了一个治疗的方子，他出来开方子并负责煎药的，太皇太后把七小姐单独留下叙话了，并且带话说，让陛下和臣工们都各自散去休憩，不必候在外头。

    外室的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有人感激上苍垂怜，幸得太皇太后无事，有人感叹那夏七小姐原来是华伦在世，先前在校场上看她没弄几下，太后便不吐血了，如今银针一施，竟是让太后缓了过来。可是，虽然张太医说老祖宗让人回去休息，可她老人家药还没喝，人也未见，安也未请，忠还未表，谁敢这样下去睡大觉？

    “众位爱卿！”一直负着双手走来走去的赵绵泽，看一眼长吁短叹的众人，大抵觉得人太多把空气吸得稀薄了不舒服，叹了一口气，“太皇太后素来宽厚，最是不忍臣工跟着忧心。她老人家既有懿旨下来，便是体恤你等。如此，都不必在此逗留，自去吧。”

    “陛下，太皇太后大慈，最是体恤下情。可她老人家金尊玉贵有损，我等自然应当留下尽孝！”众人纷纷表达应把“尽孝进行到底”。吏部尚书吕华铭的奏禀，尤其有孝子贤孙的风貌。可他唇角上，若仔细一辩，却隐隐可见一丝喜气。

    没错，是喜气。

    要知道，乌兰明珠先前宠冠后宫人人皆知，而吕家的女儿吕绣从东宫时起便跟着赵绵泽，不仅肚子许久不见消息，赵绵泽也甚少踏入她宫中，可他那女儿却不是一个爱争宠的，愣是让他操碎了心。当夏初七说恭喜时，闻听乌兰明珠怀孕，他和那些有闺女有孙女入宫的臣子，心里都是凉的，可再一声“节哀”，却是他们石头落地。

    “爱卿们今日都受了累，不必再拘礼。再且，人都堵在这里，也扰了太皇太后静养。”

    赵绵泽唇角温和的笑意与平常并无不同，可声音里却有了一分凉意。在场的王公大臣们很少见到他这般不耐烦的表情，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儿，又客套几句，终是告辞离去。

    东方青玄走在赵樽的后面，二人一前一后出得松涛院的大门。可在众臣的议论声里，却又都心照不宣的放慢了脚步。一红一黑两个超然绝俗的身影，在微风摇曳的光线剪影下，更是显得仙株玉树，气宇轩昂。只不过，一个凉气森森，一个笑意吟吟，面上情绪截然相反。

    “殿下好算计！”

    东方青玄戏谑似的质问，赵樽只当不解，唇角微微一抿。

    “东方大人的话，本王听不懂。”

    “你懂。”

    “我不懂。”

    赵樽这般逗乐式的回答，令东方青玄微微一愣，眉头蹙了起来。可审视了足够长的时间，他却未在赵樽的眼波中找到一丝一毫的杀气，就像那些事情真的与他无关一般。

    “天禄！”东方青玄眉心一沉，终是一叹。神色略有一丝疲惫，就好像行了万里的旅人回到家，看见了自己的亲人似的，一席话，说得情义深浓，“阿木尔好歹对你一往情深，你竟是这般不留情面？我知你一直对当年之事怀怨在心。可她当初嫁入东宫，本非自愿，亦无叛你之心，那般情况下，你让他一个弱质女流如何做？如今，她确实误入歧途，但她也是被人蒙蔽……”

    “东方大人误会了。”

    赵樽似是不耐听下去，打断了东方青玄的话。可一句误会，他却说得模棱两可。东方青玄凤眸微眯，以为他要说自己确实没有设计这一出连环计，却没想到，他只是不冷不热的解释，“本王不论做什么事，都与旁人无关。”

    轻呵一声，东方青玄眸色微凉，“那与什么有关？”

    赵樽负手，颀长的身姿在灯影下更显雍容，斜视着东方青玄时，眼风如同刮人的刀片飞过。

    “本王从来不会无端招惹旁人。若要出手，只是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

    “除此，无它。”说到最后，他又重申了四个字。

    除此，无它，字面上听很简单，可内涵却不少。

    也就是说，东方青玄先前解释那么多的话，与他赵十九半点干系都无。或者说，他说的那些人那些事，根本就不曾入得他的耳，他的心。

    东方青玄久久不语，一双总是带笑的星眸浮上了一层薄薄的阴霾。

    赵樽冷冷剜他一眼，又一次淡声道：“这世上，对本王一往情深的女子多了，若依东方大人的意思，本王个个都要负责，那不得累死？”

    东方青玄妖冶的凤眸浅眯，定定盯在赵樽脸上，带出一抹凉意，“天禄，你真是一个心狠之人。”

    赵樽眯了眯眼，唇角若有似无的一勾，“本王对你，可不算狠心？”

    东方青玄亦是一笑，盈盈露出一种风流之态，“但愿你能永保此心。”

    赵樽不动声色，调戏得一本正经，“你若不改，我便不变。”

    东方青玄一愣，看他果真是被楚七传染了“病”，不由哭笑不得。可转念一想，赵樽计杀四方，如今自是该得意。而阿木尔给他留下的这个烂摊子，他还不知怎样收场呢，不免又有一些叹息，“你这不是故意糟蹋人吗？”略顿，他唇角缓开一个弧度，似笑非笑，“不过，晋王殿下，你既不肯搭把手，我若忍不住做出什么过激之事，届时你可别后悔？”

    “人不糟己，己糟心。东方青玄，我再警告你一次，你若不肯动手，我便自己动手。”赵樽冷声一落，又把他的话甩了回去，“届时你可别后悔？”

    东方青玄眉宇一收，妖妖娆娆的一笑，“那便试试可好？”

    赵樽哼笑一声，拍拍他的肩膀，“你最好祈祷我阿七好好的。若不然，你可没福分入赘我家。”

    说罢赵樽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已在紫藤花的淡淡幽香里，拂一拂袖，淡然而去。从头到尾，两个人都面上带笑，客气有礼，听上去并无半分火药儿。可只有东方青玄自己知道，五脏六腑都快要被这人的“歹毒”烧焦了。

    他伫立半晌儿，终是离去。

    墙角一株紫藤花架的背后，一个窈窕纤细的人影轻轻一晃，像是有些站立不住，也不知她在那处站了多久，死死揪着手上的绢巾，长指甲几乎入肉。

    “太后……”小宫女小心翼翼地扶了扶她。

    阿木尔甩开她的手，清冷的眸子，比夜还凉。

    “分明是他，逼得我无路可走——”

    ~

    松涛院外，种植了一片小松树林。微风轻拂下，虽说没有“松涛”，却也“沙沙”有声。

    亥时已过，太皇太后吃下药，有气无力地倚在床头上，偶尔咳嗽两声，时重时缓，一直未停。可是等她摊开捂在嘴上的手绢时，却发现上面有两团暗梅般的嫣红。

    “丫头，怎的还有血丝？”她面色有变。

    夏初七正在低头为她捣鼓敷料，轻轻拂一下额头上凌乱的头发，她没有抬头，假装自己很尽心，嘴里支支吾吾地道，“惊马发疯，震伤内腑，这一时半刻，哪里就能好起来，总归得花些时间的。”

    看她说话的情绪不对劲儿，太皇太后不由疑惑的敛眉，“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啊。”夏初七摇了摇头，不能没有抬起，那颗脑袋耷拉得更厉害了，“先前张太医不都说了么，这次伤得不重，慢慢调养也就就好……”

    “是吗？”太皇太后突然沉重了声音，“两年多前，太医院的那帮饭桶，人人都说哀家是‘复伤风邪，郁久成痈’，就你一个人为哀家诊出是中毒之症。若非得了你的方子，哀家又怎能多活这两年？他们说的话，哀家不信，只信你。”

    原来她也知道是自己救了她啊？

    夏初七默默的嗤之以鼻，眉梢耷拉一下，眼睫毛使劲儿一抖，用一种看上去“很复杂，很高深莫测”的表情偷偷瞄她一眼，又赶紧收回来，欲言又止的咬住下唇，就是不说话。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她这般，自是勾起了太皇太后的兴趣。

    “到底哀家的伤如何了？”

    “无。”她摇了摇头，继续捣鼓敷料，“伤确实如张太医所言……”

    “伤如他所言？”轻呵一声，太皇太后笑着，一双打上了深深皱褶的眼睛，眯得更狠，却是不再问，反而转了话题，“不瞒你说，即便这次不被马踢伤，哀家估计也命不久已。近些日子来，哀家咳嗽加剧，疼痛越发难忍。不知我这病，可否还有金匮良方？”

    金匮良方？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夏初七心里冷哼一声，脸上却未表现出鄙视之态，神色郑重，仔细端详她片刻才道，“两年多前，我已明确告之太皇太后，此‘毒’已扩散入肺，在肺上形成了肿瘤，无特效药可治，得靠你自己的机缘和与毒抗争。想来是您这两年潜心向佛，修身养性，行善积德，得了菩萨的庇佑，这才吓退病魔，实在与我的方子无关。”

    正常人都恨不得为自己表功，可她却是谦虚上了。于是乎，她越是谦虚，越是不肯承认，太皇太后越是觉得她留了一手，只是不肯再为自己治疗。而且，她句句“潜心向佛，行善积德”里的反讽，也足够她琢磨为何病发了。

    “丫头，你可是怨我？”

    人不生病时，不会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腹黑上校的迷糊妻

    不得不说，这太皇太后受了重伤，又成了当初那个卧病在床惹人垂怜的老奶奶，让向来以医德自居的夏初七，差一点又犯了怜悯之心。

    不过，还是差一点。她敛眉，“太皇太后何出此言？”

    “若不然，你为何不肯再为哀家诊治？”

    夏初七心里晒笑。她怎么会不治呢？治自然是要治的。不过治归治，不仅要治身，还要治心。

    似是考虑了一阵，她狠狠咬了咬下唇，突地放下下敷衍，慢慢跪了下来，默默为膝盖默哀了片刻，才惊慌道：“太皇太后恕罪——”

    太皇太后面色一沉，“你何罪之有？”

    夏初七双手撑地，身子往前倾前，护着自己的肚子，低低颔首道，“太皇太后的肿瘤，当初我说过是因为陨石辐射之毒，无药可治，只能调理，其实……我是有一个法子的。”

    太皇太后这种人极是自负。若是夏初七直接告诉她“藏了私”，她定然不肯相信，还以为她又要耍什么阴谋诡计，如今是她自己看出来的，反倒心里一松，信以为真了。

    “你啊！瞒得哀家好苦，还不赶紧说来？”

    果然说真话没有人信，假话更容易哄到人。

    夏初七默了默，抬起头来看着她，一本正经地道，“肿瘤之症，极是凶险，原是绝症。但我家族所传的医书中，留有一个老祖宗的药方。只是药引极是难得，且炼成不易……”

    轻“哦？”一声，太皇太后面色阴郁，咳嗽着，没有说话。那虞姑姑瞄她一眼，紧张的面色却松了下来，似嗔似笑地道，“七小姐你也真是，当今天下，还有什么名贵的药引，是太皇太后吃不起的？你看看你，两年前说没方子，如今又说有方子。这是我们太皇太后心慈仁厚，若换了旁人，你这般欺骗隐瞒，定要被问罪了。”

    虞姑姑的话，令夏初七心里一喜。没有想到，晴岚的金子没有白花，那天晚上送了一堆没用的东西给她，也有一点效果。到底拿人手短，虽说虞姑姑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在关键时候，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也很为她“提色”。

    太皇太后看了虞姑姑一眼。

    她把话都这样说了，她若是不“心慈仁厚”，硬要把此事拿来责备，岂不是落人口实？

    僵硬着一张脸，太皇太后原就不稳的气血再次涌上，重重咳嗽几声，无奈的一叹。

    “说吧，要何药引。”

    夏初七皱着眉头，轻声道，“回禀太皇太后，并非我不肯说，实在是药引取之太难，会有刁难之嫌。”

    “说！哀家不会责备你。”

    “谢太皇太后。”夏初七眼珠子骨碌转动着，想到薛宝钗的冷香丸，清了清嗓子道，“此方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的白芙蓉蕊十二两，冬天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晒干，和在药末子一处，一齐研好。雨水的雨水十二钱，白露的露水十二钱，霜降的霜十二钱，小雪的雪十二钱。把四样水调匀，和了药，再加十二钱蜂蜜，十二钱白糖，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

    此上引用结束，她加上了自己的目的，“盛在金坛之内，再经过七七四十九日的金火锤炼，方可得治疗金丹。”

    太皇太后被那些春夏秋冬的药引子给绕得愣了愣，却又被她最后的话吸去了注意力。

    “金火锤炼，金丹？”

    “对，那就叫金丹。”夏初七心里阿弥陀佛了一句，先告慰了一番她家的祖师爷爷奶奶们，才端正着脸，样子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太皇太后，此丹不可用普通炉鼎烧炼。不仅丹炉需用赤金打造，还得赤金融药，赤金引火，赤金烧煅，赤金烧足四十九日。且需心诚之人，方可炼出。”

    “全用赤金？”

    “若不然，怎能叫做金丹？”

    听她说得煞有介事，太皇太后审视着她，沉吟片刻，突然一叹，“丫头，你为何如此处心积虑地哄骗哀家？”

    夏初七惊了一下，紧张得差一点魂飞魄散。不过，转瞬她便回过了神来，这老太婆不好糊弄，但她也并未完全不信，这是要从她的反应中来推断真假。这种人，永远不相信别人的嘴，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生生跪在地上，她忍着膝盖的受罪，言词恳切。

    “太皇太后如今的病，已是膏肓之态，若是常规治法，恐是时日无多。有一句俗话有些难听，但是极为在理——死马当成活马医。试一下，总比不试的好。”

    太皇太后审视着她，突地笑了一声。

    别看她受了伤身子虚弱，但说出的话却字字如针般锐利。

    “人人皆知你最好钱财，诓起人来毫不手软。”

    有吗？

    看来她贪财的事迹，果然传得很远。

    夏初七扶住膝盖，无奈一叹，“我若是有心欺骗你，两年前便骗了。那时，宫中太医都断言您的病无药可治，若非是我……”

    “哀家信你，”太皇太后打断她，声音突地凝重了不少，“你是一个仁心素手的医者。哀家的命，得益于你。”

    夏初七心里一喜，叩首道：“谢太皇太后。”

    “起来说话吧。”太皇太后就像先前没有看见她跪在地上一般，这才想起抬了抬手，让虞姑姑为她看了座，轻抚着膝上薄软的丝被，微微一笑，“若是这一次，你能为哀家炼得金丹，助哀家摆脱苦痛，除了炼金炉和金坛归你之外，哀家还另有重赏。”

    “还有重赏？”夏初七微微一眯眼，故意露出一个贪财的嘴脸来，“多谢太后，我必尽全力。只是不知……不知太后要赏赐我什么？”

    太皇太后微微一笑，“一道圣旨。”

    “圣旨？”夏初七惊住了，“什么圣旨？”

    “洪泰爷在御景苑出事之前下的旨。”太皇太后解释着，唇边的笑意不变，“那时同有两道圣旨，一道是给绵泽的，立他为储君。而另外有一道是留给老十九的。这两道圣旨，洪泰帝都放在崔英达那里。”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夏初七心里倏地一凉。

    这个时候，老太婆说要把圣旨赏赐给她，自然不会只为与她玩笑，或者真的要赏赐给她。很显然是，这道圣旨里，有足可威胁赵十九的东西，老太婆想用它来要挟她尽心治疗。若不然，那旨意便会对赵十九不利。

    她听懂了，却假装没有听懂。

    “太皇太后说笑了，既然是给晋王殿下的圣旨，又岂能转赠于人？”

    太皇太后看她一眼，若有似无地哼了一声。

    “你懂。有它，就无赵十九。”

    一句不轻不重的话，听得夏初七心里“咯噔”一声，手足冰冷。

    她心知自己料想的不假，不由抬眼看了太皇太后一眼，微微沉默片刻，把桌上的药膏递给虞姑姑，示意她为太皇太后敷在肩膀下青紫的伤处。

    “太皇太后好精明的眼。”

    她的马屁拍得不浓不淡，恰中太皇太后命门，只听得“呵”一声，她笑了，“你这小丫头的眼睛，哪里是能藏得住心事儿的？你啊，还是念着老十九的……只可惜，老十九他，唉！男人大多薄性，你也不必往心里去。”

    “他既是薄性之人，你留他何为？”夏初七强压下心里的臊劲，轻轻的笑。

    “说是为你，也是为了哀家。”太皇太后永远是一张清和带笑的脸，“老十九再不好，到底是哀家养大的。哀家怎能眼睁睁看着，而袖手旁观？放心，崔英达那里，哀家还是有些脸面的。”

    与这个老太婆说话，夏初七很是纠结。

    她嘴里说的“有些脸面”，听上去毫无问题。可仔细一辩，却很容易听得出来，她的意思是，她若出了什么事，崔英达是不会饶了她和赵十九的。

    厉害！

    夏初七这般想着，只当完全不察她的意思，随口打一个哈哈，干笑两声，“按理来说，我救治太皇太后是应当的，不该要赏。可您猜得没错，我心里属实还装着他，那我便卖一个顺水人情给他，等着领太皇太后的赏赐吧？”

    太皇太后盯她打量，点头不止。

    “那便好，你啊，是一个有孝心的孩子。”

    夏初七轻轻一笑，毕恭毕敬道：“太皇太后凤体未愈，朝中人人惦念，非我一人。事不宜迟，炼金丹之事，太皇太后还得抓紧。”

    “这次回京，哀家便筹备。”太皇太后顿了顿，突地一转眸，笑道，“元祐这小子近来闲得很，哀家回头便交由他督办此事。要是办好了，哀家便指给他一房如花美眷。若是办不好，看哀家不拿他是问。”

    夏初七嘴里应是，头顶仿若有一股子阴风刮过。

    －－－－－－题外话－－－－－－

    小媳妇儿们，鲁院安排了社会实践活动，今天下午出发往河南，行程一共三天再返北京。

    先打一个预防针，免得挨骂。哈哈，熟悉的妞儿都晓得，二锦从开坑起，就一直是没有存稿的裸挖人士，这三天若是不能保证更新，请大家见谅。

    （如果是更，会在每天10点半前，过了那个时间点要是没更，大家就等第二天。免得一直刷新受累，谢谢。啵啵啵……）

    等东苑选驸马之事一了，情节会跳转很快。

    很多人问起结局，具体时间还得看写作进度，目前已过三分之二。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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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错！

﻿    这一夜，夏初七睡得极不平静。

    原本她想敲诈太皇太后一笔，没有想到，她反倒把圣旨之事扯了出来，用一道根本“不明真相”的圣旨来压她。而且，太皇太后故意说把那事交付给元祐去办，意思也很明显——出了茬子，元祐得负责。

    暗地烽烟点燃了，如同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颗小石子，看上去潋滟不大，却仍然改变了湖面的波纹，让身在波圈里的人，即便不想不愿，也不得不卷入其中。

    次日起来，又是天晴日朗。

    大槐树上的蝉儿，不知疲倦的叫着叫着。

    一地的阳光，仿若碎金铺在青砖石上。

    夏初七再一次去了松涛院。

    经过一夜的休憩，太皇太后的精神头儿似乎比昨儿受伤时好了许多，只咳嗽更为严重，偶尔还得咯血。虞姑姑私底下把她拉到外室说，太皇太后昨晚一宿没合眼，就是惦念着炼金丹的事儿，问她几成把握。

    夏初七顺手塞一根金钗给她，冲她比划了一个“ok”的手指，然后也不管她懂是不懂，便直道放心。

    可ok的手势在她看来，其实是“0”。

    为太皇太后换了伤处的敷料之后，二人又闲聊了片刻，几乎都是不着边际的话题。太皇太后精神头好了，再一次问及她考题之事。

    老实说，自打应下那事，后面便一直出事，她压根儿就没有来得及去思考。如今被追问，她含糊地推说明儿早上报来与她，便飞也似地退了出去。

    明儿是在东苑待的最后一天。

    也便是说，明儿就要为梓月选驸马了。

    一不小心肩负着两个人的终身大事，夏初七终是焦心起来，比焦心自己还要焦心那一家三口。

    可有些事情，想法很美好，实际操作起来，却很麻烦。想要顾及方方面面，万无一失，以她一个孕傻的脑子，似是很难办到。她得找人商量。可天下事便是这般奇。她想见的人，见不到，想躲的人，偏偏却出现在了面前。

    “表妹，想去哪里啊？！”

    元祐贱贱的笑脸出现在面前时，他的手上，还捏着一串金丝檀木的佛珠，一看便是灵岩庵出厂，由太皇太后转赠。

    这件事儿牵扯上元祐，夏初七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所以，看着面前这人，她眨巴下眼，摆出一张内疚的便秘脸，笑得面容扭曲。

    “表哥，您今儿也出来晃荡？是瞧上这东苑的花花草草了，还是瞧上了哪个天仙大美人儿了？”

    元祐低着头，斜着眼瞄她，半张俊脸掩在槐树的阴影里，灿若桃花。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哼了一声，把夏初七拽到老槐树的背面，坐在一块光滑的石椅上，潇洒不羁地捋一下头发，满脸都是贱笑。

    “咱东苑除了你，还有旁的美人儿吗？”

    知他在讽刺，夏初七干笑两声，“还有吧？比如——”拖曳着声音，她戏谑的勾下唇，“乌仁公主？”

    “少给小爷扯上她。”元祐不悦的目光斜飞过来，“老实交代，是你建议太皇太后炼什么狗屁的金丹，再让我来负责此事的？”

    “她说的？”夏初七一愣。

    “到底是不是？”元祐半阖半眯的目光里，像是生出了刀子来，像是恨不得挖了她的心肝儿。

    “我知你受委屈了。”可是，她更委屈，“表哥，我也是一个受害者，你看不出来吗？可怜着呢。”

    “你这一套鬼心眼子，唬得了别人可唬不了我。你那炼什么金丹，我看你就是在圈金子吧？”

    真人面前不必说假，说假也糊弄不过。

    夏初七嘿嘿一乐，“元小公爷英明万岁——”

    她声音未落，元祐面色一变，狭长的风流眸倏地瞪大，“嘘”一声，差一点就来捂她的嘴巴，“你想害死我啊？万岁这种话，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夏初七再一次无辜的中枪。

    她与元祐在一起的时候，因为小公爷身上有一股子极有后世感的“潮范儿”，很容易让她忘记她与他是在一个古代的封建社会，只把他当成一个有着革命友谊的纯洁哥们儿。

    “瞧把你吓得，这里不是没有人么？”夏初七眼儿一眯，又凑近一些，眉眼挑高，唇角上扬着调侃，“说说，你与乌仁公主怎样了？”

    “什么怎样了？”

    “不要以为山人不知情，山人上次清清楚楚瞧见她脖子上的吻痕了，不是你，难道是赵十九啃的？”看他静默不语，夏初七调戏之心更甚，“话又说回来，得使多大劲儿嘬，你才能给人弄出那么些道道来？你这是饿得狠了，还是饥得慌了？”

    似是不喜她提到此事，元小公爷面上一沉，可仔细一观，却可发现，他脸上隐隐有一抹可疑的红晕，像是不好意思了。

    “没有的事儿，那小娘们儿，谁看得上她呀？”

    “还装？”夏初七挑眉，“听过一句名言没？”

    “什么？”他问。

    夏初七笑，“装逼被雷劈。”

    “哪个装了？”元小公爷哼了哼，风骚地拂一下袍角，轻谩的一笑，“表妹，不是小爷我吹牛，就她那样的姿色，我后院里随便拎一个女人出来，都比她强。你说说她啊，除了小性子轴点，身段儿好点，哪里好看，到底拽什么拽？还有，那肤质，咱就不说白如凝脂了，就她脸上还有几颗小雀斑……”

    为了发泄这些日子以来，他无数次被乌仁潇潇甩了冷脸的郁结，也为了扭转或说维护自己大男人的自尊，元小公爷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几乎恨不得把那乌仁公主拎出来，狠狠踩几脚，方能解心头之恨似的。

    只可惜，老天爷好像就专门与他过不去。他话音未落，那株老槐树的背面，便传来一道压抑不住的憎恶。

    “我长得丑，没有邀你来看。元祐，你让我恶心。”

    “你，啊？我……”元祐大吃一惊，像被蜜蜂蜇了屁股，几乎下意识便从石椅上弹起。可等他转身想要解释时，乌仁潇潇却已领着阿纳日离去了，连一个正面都没有给他。

    “表妹……”

    元小公爷斜睨过来，眼里满是哀怨。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来了？”

    夏初七又无辜躺枪了，“反正她姿色也不好，你也不喜欢她，听见就听见，讨厌就讨厌，你在意什么？”

    元小公爷自食其果，再被她一噎，不说话了。

    夏初七看他可怜，瘪瘪嘴。

    “甭怪！山人未长后眼，哪里能见到她过来？”

    “这人走路都没有声音的么？”

    夏初七贱笑一声，笑得那叫一个邪，“她不是走路没声，而是你说得眉飞色舞，耳力不好，命运也不济……”拍拍他肩膀，她又笑，“好好努力吧。加油，我看好你。我先走一步，找赵十九去了，你好自为之。”

    “楚七！”元祐磨着牙齿，脸色难看地压着嗓子吼，“你两个也太狠了，他诓我银子我忍了，你竟连我的好事儿也要拦腰砍断……”

    不待他抱怨完，夏初七便给了他一记冷眼。

    “表哥，你能不能听我一句？”

    “嗯”一声，元祐知她不是在玩笑，也难得认真的敛住了眉头。夏初七微微一眯眼，语气凝重。

    “你若是喜欢她，就不要再若即若离地挑战女人的心性了。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花心还不真诚的男人，更没有一种感情，可以经得过反复的试探与怀疑。”

    元祐眉头一挑，“谁说我花心，像我这般专情的男人，京师地头上，再找不出旁人来了。”

    他那还不叫花心？叫专情？

    夏初七扫他一眼，瞥了瞥天。

    ~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无数个场合“散步”都没有与赵樽巧遇之后，夏初七闷闷地吃过午膳，去了一趟秋荷院。借着看丫丫肚子的由头，她故意在赵梓月的面前点了一股子歪风，想让她找人告诉赵十九，她想见他，商量一下为赵梓月选驸马的考题，还有圣旨之事。

    只可惜，十八般武艺用尽，赵梓月偏生是一个天然呆。特种兵护花记

    她说，“今儿湖里的荷花开得更盛了。”

    她就说，“是啊，好美，你要不要去摘几朵回去插屋子里，这会子采花骨朵，晚上就开了，很好闻的。”

    她说，“不知你十九哥怎样了？”

    她就说，“是啊，他怎样了？我今儿一天都没有见到他了，果然是一个衣冠禽兽，搞得人心惶惶。”

    她说，“他就在东苑，你可以带丫丫去看他。”

    她就说，“我十九哥最不喜被人打扰了。”

    暗示没有用，夏初七最后没法子，只能明示。

    “梓月，我想见他。”

    这般清楚明白的话，没有想到，赵梓月竟然听不懂。她瞪大一双小鹿似的眼儿，看着夏初七认真道，“那你便去见啊？”

    “……”

    反正不论她说什么，赵梓月都可以用她无敌憨纯又痴癫的态度给她“飘”过去，以至于当她从秋荷院出来的时候，竟然生出一种不知到底是赵梓月太笨，还是自己被她耍了的疑惑来。

    “七小姐，陛下让你过去吃饭。”

    晴岚进来的时候，夏初七正绞尽脑汁地抓头发，想方案。一听赵绵泽的名字，不免有些上火。如今他把自己安排在与他一院之隔的地方住着，以护驾为名的禁卫军守护森严，搞得她想见赵樽一面，难如登天，她正恨着他呢，还想她过去陪他吃饭？

    “去去去，让他找旁人吃，姑奶奶没空。”

    “姑奶奶没空，皇后应当是有空的吧？”

    随着一道戏谑的声音，赵绵泽应步而入。

    夏初七其实先前便从晴岚的手势里知晓他没有让人通传，径直进来了，说那话也没有想过要顾及他的感受。不过，知道，也只能当不知。她假装一惊，偏头看了过去。

    不得不说，皇位属实很养人。

    如今的赵绵泽，与当时她初入应天府见到的大不一样。虽然神色一样温和，目光一样温暖，可在皇城里的那张龙椅上坐久了，那帝王之风还是有几分凛冽的，再加上他那一股子温润的仙气，夏初七想，若非种马一只，倒也是女性杀手。

    “陛下得了闲，不去赏花逗鸟，怎的跑我这里来了？”

    “皇后不乐意朕来？”

    今儿他称的是“朕”，证明是亚心情状态。夏初七不想惹他，似笑非笑的勾了勾唇，上前朝他福身。

    “你是当今天子，哪个敢不乐意？不过，天劫之事，不可不信，我与陛下，还是不见面为好。”

    赵绵泽没有回答，半阖着眼，由上到下的打量她。良久，就在她脊背上生出一层冷汗来时，方听得他冷不丁冒了一句。

    “若非清楚你的为人，朕还以为你怀孕了。”

    这么明显？夏初七额角冷汗更盛，可脸上的笑容却浓得化不开了。她不经意瞄一眼门外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唇角一翘。

    “陛下真会说笑，若是我一个人就能怀孕，我倒是不介意怀一个，只不过，陛下守得这样严……”她噙笑的目光慢吞吞落在门口垂手而立的阿记身子，突地一笑，“我附近的人，可全是太监，若我真有了，孩儿一定是阿记的。”

    她调侃的话，尺度太大，赵绵泽还未反应，阿记便猛地抬起头来，差一点被呛她死。

    “陛下，娘娘说笑了。属下……”

    不待她说完，赵绵泽摆了摆手，温和的脸上，笑容未变，看上去极是体贴下属。

    “皇后喜欢玩笑，你不必介怀。”

    夏初七眼儿一眯，顿了顿，又看向阿记，很是认真地皱起眉头，无所谓的随意出口，只目光里露出一抹促狭与洞悉的幽光。

    “是啊，即使是阿记，也与我生不出孩儿来。”

    她话音一落，阿记瞬间白了脸。

    “你说什么？”赵绵泽轻问。

    瞄一眼她，夏初七唇角笑容更大，“咳，我这个人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太聪明。陛下，您赶紧去吃吧，明儿梓月公主选驸马，我这有质量有高度的考题还没想出来呢？”

    她叽里瓜啦说了一堆，却没有解释上一个问题。阿记面色终是缓和了过来，他默默看赵绵泽一眼，退出了门外。

    赵绵泽似乎没有看见她的离去，目光始终注意着夏初七，审视片刻，抬手叫何承安。

    “去，差人把膳食摆到皇后屋来。”

    “嗯”一声，夏初七大惊失色，“陛下，不妥，不妥。太皇太后都应了天劫，你的龙体……”

    “朕有真龙护体，何畏怪谈？”不知赵绵泽是真的不以为意，还是他发现了什么。夏初七看着他复杂温和的目光，只觉身上的肉像被一寸一寸的寒意给切割了似的，如履薄冰。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赵绵泽这人，比太皇太后还要难对付了。

    她飞快转着脑子，这时，腹中的小十九隐隐踢她一脚，她面色一白，赶紧垂目，软下声音。

    “陛下是不怕，可我却怕，到时流言蜚语又得全部指向我，人人都恨不得砸死我，以全国运。”

    若说赵绵泽最怕什么，便是怕她示弱。

    看着她这样楚楚可怜的表情，他即便有再多窝火的事儿，也都悉数散去，沉着的一张俊脸，也缓过下来。

    “坐下吧！你放心，也是在东苑，我才有些闲时来瞧你。等回了宫……只怕要见你，也是抽不出空来。”

    他话里隐隐的落寞，夏初七听见了。

    可她依旧垂着眸，似是未发现，只朝他盈盈一福。

    “谢陛下。”

    装逼有时候是挺累的，可夏初七不得不装。

    自打怀上小十九，他就跟怀着一只金龟蛋似的，怕这怕那，再也不敢如往常那么的洒脱，尤其在赵绵泽的面前，她更不敢出丝毫的纰漏。

    这一顿晚膳，她吃得史无前例的别扭。

    赵绵泽每一次为她夹菜，每一次拿眼看她，每一次对她温和的笑，对她来说，都觉得如芒在背，刺得身子骨哪儿都不舒坦。

    即便她知，赵绵泽其实一直待她很好。可她与他相对而坐，两个人之间，除了前尘的宿怨，还真就无话可说。兴许这就是缘分的问题，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很难再感动。一个人只有一颗心，她的心给了赵十九，便再也分不另外一半来。

    “听说你要为太皇炼金丹？”

    赵绵泽突然的轻问，骇得夏初七脊背一凛。

    “是。这不是为了给她老人家治病么？”

    眸子斜睨过来，赵绵泽轻轻一叹，“你若是需要用钱，只管找我便是，何苦如此？”

    “陛下所言差矣。”夏初七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是骗那老太婆的。她摇了摇头，郑重其事地道：“陛下有所不知，此方并非杜撰，确实来自先祖的传承，因药引难得，到底疗效如何，我未试过。但先祖不会骗人，再且，我是那么贪财的人么？”

    她不贪财？赵绵泽眉头一皱，看着她无辜的小脸儿，不免哑然失笑。他原本想说一句戏谑的话来缓和二人之间的气氛，可对上她黑白分明的清眸，却只剩一声叹息。

    “好，朕便信你。只是皇祖母积疴已久，身子虚弱，最是经不住折腾，你切莫损及她身。”

    “那是当然。”夏初七轻笑道：“太皇太后凤体康健，是大晏臣民的共同愿望，也是我的愿望。我必会把诊治太皇太后的凤体当成毕生的事业，为了大晏社会的发展奋斗终生，哪怕上刀山下油锅，也绝不……”

    她戏谑的话刚说到此处，突地顿住。

    上刀山，下油锅？她有法子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得找到赵十九，得到他的帮助。

    －－－－－－题外话－－－－－－

    姑娘们，昨晚快11点才到焦作，今天6点要起床。这是借别人的网上传的。明儿要爬山，很晚到酒店，不知能不能更，还是那个时间点，要是10点半没更，就次日来看，多谢小媳妇儿们的理解。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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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上刀山！

﻿    赵绵泽是在吃过晚膳之后走的。

    看着他被一群人簇拥着离开，夏初七悬了许久的心脏才总算落回了实处。

    她看来出来，赵绵泽其实不想走。或说，他很想留下来与她说会话子。可她却不想与他说话。“话不投机半句多”这样的词儿，大抵指的就是她与赵绵泽这样的人儿。

    有时候她想，若是换了曾经的夏楚，在赵绵泽这样细致耐心的怜惜与呵护之下，哪怕有再多的仇，再深的怨，一颗芳心恐怕早已沦陷到了他的温柔里。

    有时候她也会替夏楚遗憾。若是在她的有生之年，能感受一次赵绵泽的温言软语，即便是死了，应该也会少许多遗憾。

    然，世间之事，断无回头路。

    逝去的人，过去的事，终是不复重来。

    临走前，他道，“腊月二十七这个日子，我等了许久，可还有这般久。小七，我这一生，都未觉得，每一日有那样的漫长。”

    腊月二十七是钦天监算出的良辰日吉，也是他们的大婚之日，更是赵绵泽一直等待的合欢之日。可对于她来说，腊月二十七……绝对不会是一个好日子。

    他又道，“小七，我比十九皇叔早认识你很多年，在我还不知男女情事时，便已知这辈子是要娶你为妻的。兴许我以前是抗争过，但后来我也是接受的，断无害你的本意。我很感激上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长长久久的来日，来向你恕罪，也证实我与你是一桩天赐良缘。”

    天赐良缘？夏初七只是晒笑。

    天若懂得人心？世间为何还有那般多的不如意？

    不论他说什么，夏初七都只当成耳边风。只不过，为了能让他说完话赶紧滚蛋儿，她倒是没有反驳，只叮嘱他，回去好好琢磨那一局棋。

    夜悄悄来临，夜幕渐渐深浓。

    夏季的浓荫之下，院子里凉风习习，但屋子里却闷热得可以憋死人。夏初七心里装着事儿，情绪略显烦躁，来回走了几个趟儿，她让晴岚和梅子摆了一张美人椅在院子里，摇着丝扇纳凉，顺便观察门口依然森严的守卫，想找机会与赵樽见面。

    时间流逝得很慢。

    她一盏秋荷雨露茶还未喝完，梅子与二宝公公早已不耐地在她身边互相玩“斗鸡眼”，晴岚看看天色，为她点一根驱蚊香，又回屋拿出一把大团扇递给梅子，嘱咐她赶蚊子，自己一双眼也虎视眈眈，生怕她被蚊子袭击。

    门门暗红色的灯笼周围，蚊子飞蛾在成群结队的飞舞。守卫们穿着厚重的盔甲，有人在打呵欠，有人在开小差，有人在拍蚊子，只有阿记一人怔怔地盯在墙角一处，似是什么都没有想。

    夏初七瞄他好几眼，他都没有发现。甚至于，他也不像往常那般，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时不时就瞥过来一眼，小心翼翼地观察她在做什么。

    “阿记，廊中蚊子多，要不然让兄弟们进来歇一歇，喝口水，再领几根驱蚊香去？”夏初七软声娇语的说着，声音里带了一抹促狭的笑意。

    她是不是“好心”暂且不说，阿记哪里敢？

    像是突然回神儿，他总算看了过来。

    “多谢娘娘，属下皮糙肉厚，不必浪费。”

    看阿记的心情闷闷不郁，夏初七因为赵绵泽而生出的火气，却顿时烟消云散了。

    “何以解忧？”她摇着丝扇，脸上笑得几乎开出一朵花儿来，恶损地自问自答道，“看世上比我更忧之人也。”

    她声音未落，阿记便耷拉下了眼皮儿。

    郑二宝与梅子也不知懂了没懂，只拿茫然的小眼神儿看她，倒是晴岚不厚道地低笑一声，袅娜多姿地拎过水壶来，为她续了水，低低道，“七小姐，可是想到好法子了？”

    “山人……”夏初七摇着扇，瞥她一眼，“还没有妙计。”

    “……”

    见晴岚被她噎住，夏初七莞尔一笑。

    “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一听她要讲故事，梅子和郑二宝拍手叫好，晴岚眼皮儿跳了跳，抿着嘴儿不吭声，而她这么大的声音，外间的守卫自然也都听见，纷纷竖起了耳朵。

    “前朝有一奇女子，名木兰。幼时便习骑射，技艺精湛。值她十八时，恰逢可汗大点兵，其父名在军书，却老病不能行。木兰乃易男装，市鞍马，代父从军……”

    她讲的是《花木兰从军》，可旁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儿，唯有阿记一人，面色越发难看。也不知他是被蚊子叮的，还是被故事给挠得，手足无措，坐立不安。夏初七观察着他，正说得眉开眼笑，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请安。

    “六爷来了。”

    赵楷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夏初七激灵一下，瞥过头去。

    果然在青藤爬附的院门口，肃王赵楷领了几个手捧托盘的禁卫军，大步走了进来。

    他入得院子，没有瞄坐在院子里的夏初七，只淡淡看了阿记一眼，回头对身后的两个高个子禁卫军道，“张五，把那两盘冰镇葡萄送到皇后娘娘屋里。”说罢，他又转头看向另外两名兵卒，“你两个端上这两盘，跟我去见陛下。这葡萄连夜从京师送来的，还新鲜着，切莫误了。”

    “是，六爷。”

    几个人分头而走，赵楷只略微朝夏初七点头示意一下，便领着两个人去了赵绵泽的居处。张五与另外一名禁卫军得了令，则是低垂着头，捧着两盘冰镇葡萄，直奔夏初七而来。

    由于夏初七与赵绵泽毗邻而居，从同一个大门而入，门口的守卫都没怎么在意，左右来了人都在院子里，赵楷又是赵绵泽的心腹，自是无人怀疑。

    夏初七心里胡乱跳动着，不等张五二人走近，突地冷哼一声，起身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晴岚，把椅子搬回屋里，本小姐困了。”

    “是，七小姐。”晴岚应了声，便与梅子和郑二宝动作起来，把院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屋子里面搬。

    夏初七像是不怎么待见肃王赵楷，冷冷瞥一眼他的背影，连带对他叫过来的两名禁卫军也没有好脸色，明明人家是送东西过来，她却爱搭不理地调转过头，往里屋扬长而去，语气更是充满了鄙夷。

    “什么破东西，拿进来吧。稀罕！”

    按照常理，像这样的兵卒自是不好在落晚时分进她的屋，可她如今多了这一嘴的吩咐，那两名禁卫军交换一个眼神儿，虽然七小姐“不喜”，仍是低眉顺目地走了进去。

    一入屋，晴岚跟了过去，随手关上房门。

    郑二宝望里头探一个脑袋，想要往里，却被她横住，“做什么？”

    郑二宝讷闷，指了指里头，“保护七小姐啊，你没看两个陌生男人进去？”

    “什么陌生男人？那是六爷的人……”

    晴岚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见里头“砰”的巨响，传来花瓶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便听得夏初七怒不可遏的责骂，“你两个会不会走路？竟敢把本小姐最喜欢的汝瓷美人儿瓶给碰地上摔碎了？”

    “七小姐饶命！”张五声音紧张的求饶。

    “谁要你们的命了？”里面再一次传来夏初七生气的吼声，“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脱。本小姐虽宽宏大量，却也不能平白无故让你打碎了东西就这般离去。你，还有你，过来。今儿我屋子里的洒扫就交给你两个了，每一个角落都不可放过，若让本小姐找出一点灰尘来，今儿晚上就不必睡觉了，明日我便禀明了陛下，让你两个刷恭桶去。”

    里头的话，一句比一句高昂。

    晴岚站在窗边儿，瞥了一眼院门口的阿记。他似是有些犹豫，但迟疑许久，终究还是没有过来，也没有多问，只静静转开脸，看着墙壁，目不斜视，也不知在想什么。

    ~

    屋子里，夏初七看着面前禁卫军打扮的人，笑容渐渐爬上了面颊。只觉外间夏虫的鸣声不再令人烦躁，夜晚的闷热，也凉爽了不少。

    那人身形颀长伟岸，如清风朗月一般，即使身穿普通禁卫军的服饰，亦是俊朗不凡，皎皎如灼，只刹那，便钩起了她铺天盖地的想念。

    “这般过来，你不怕么？”

    要知道，这里离赵绵泽的距离不足五百米。

    “不怕。”他唇角一弯，有晦涩的笑意浮现。

    一个笑意，两双眼神，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那个叫张五的禁卫军一直未有吭声。片刻，他略显尴尬地轻咳一下，低声道，“殿下，卑职在外面候着。”他转身欲走，可走了没几步，又回过头来，略有为难地补充了一句，“六爷在那边儿会拖着陛下，但时间紧迫，请殿下速战速决。”

    夏初七琢磨着“速战速决”这个词儿，久久回不过回味儿来。那张五是与赵梓月一样的“成语无能”，还是话里有暖昧？可不待她想明白，腰间已被人抱紧，耳朵里传来那人暖暖的呼吸还有强劲有力的心跳。

    她一语不发，头上却传来他一声叹息。

    “阿七这般急着找爷来，可是为了明日之事？”

    看来赵梓月也没有笨到家嘛！夏初七感慨着，将脸贴靠在了他的怀里，浮躁了一日的情绪松缓了下来。

    “你说呢？除了这个我还能有何事找你？哼！反正我这边焦得头发都快白了，你都是半点不着急的。”

    她又嗔又怨的话里，有些埋怨之意。

    赵樽听了，低低一笑，轻轻抚开她耳际的头发，将唇贴在她的耳边上，每一个字都说得温柔入骨，“爷有这么聪慧睿智的娘子，何愁妹妹嫁不好？”

    “噗哧”一声，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扯着嘴巴便乐了，“晋王殿下马屁拍得到位，那本姑娘今儿便饶了你。”说到此，她长长的睫毛抖动一下，她似是想起什么，解开他环在腰间的手，拉了他一同坐在窗下的椅子上，正色了脸。

    “爷，你还没告诉我，赵楷为何要助你？”

    赵樽眉头微微一敛，“你猜？”

    她俏皮扬眉，“猜中可有奖？”

    赵樽抿唇，低头啄一下她微撅的唇，“有吧？”

    夏初七笑了，得寸进尺地道，“那奖品可否自己挑？”

    赵樽眉峰微蹙，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小狐狸般的眼儿，有一种要中她诡计的预知。但知道归知道，他面前的女子笑意浅浅，巧笑倩兮，好不娇俏，竟是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好。”

    一个字，他便落入了“陷阱”。

    夏初七嘿嘿一笑，怎一个得意了得。

    “上回宫中大宴，落雁湖畔的野鸳鸯可是也？”

    没有想到她真的能猜中，赵樽眉梢轻轻一扬，捋了捋她垂下的发，为她绾到耳后，沉声低笑，“果然是聪慧睿智的小娘子。说吧，要什么奖励？”

    夏初七与赵樽讨价还价过若干次，也曾经被他坑蒙过若干次，几乎很少占到什么便宜。可如今风水轮流转，终于到她家。仗着肚子里有小十九，她总算可以肆无忌惮的“欺负”赵樽，而毫不脸红。

    “我要你的二百积分。”

    一听积分俩字儿，赵樽脸上的笑容敛住了。

    “阿七何出此言？”

    飞快地瞄他一眼，夏初七媚眼一抛，却道，“乌查之宴上的事儿，晋王殿下表现良好，本姑娘心情也好，赏罚分明，准备给你二百积分。只如今，你把这二百积分再奖励给我，正好相抵，也就是说……晋王殿下，您如今的积分仍然是零。”

    赵樽默默盯住她，俊脸越来越黑了。可她作弄心起，还不怕死地凑过手去，轻轻一拍，笑着调侃。

    “殿下，为了积分服务，多多努力哦。”

    赵樽瞥一眼她得意的样儿，蹙着眉头缓缓起身。她微微一愕，以为他生气要离去，正想去拽他袖子，不曾想他却猛地转身，冷不丁把她扯过来，一句话都不说，冷抿的唇便压了下来，把她牢牢控制在怀里，吻得她目瞪口呆，惊傻在他怀里，一动也未动，直到他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

    “这个吻，你给多少积分？”

    “什么？”夏初七莫名其妙。

    “爷不顾危险，大晚黑的送上门来供阿七调戏，总不能空手而回吧？”

    他喉咙滑动着，一双深不见底的眼，仿若带着某一种夺人心魄的魔力，夏初七多瞅了几眼，不由丢盔弃甲，顺着他的思绪，觉得此言极有道理。

    这可是冒着敌人的炮火呀！应该给的。

    “……五十？”她商量着。

    “太少，打发叫花子呢？”赵樽淡淡的声音，带了一丝莫名的喑哑，那只落在她腹上抚着孩儿的手，突地往下一滑，“既是一个吻不能得高积分，爷也不介意为阿七做一些高积分的服务……”

    夏初七脑子里“嗡”的一声，两条腿一僵，使劲儿并拢，终是一咬牙，红着脸儿瞪他。

    “一百积分，不能再多。”

    “一百五，不再议价。”他作怪的手并不停下，条件更是讲得铿锵有力，明显是捏着她的软处要挟她，夏初七连呼吸都快要没了，长长吁一口气，终是磨着牙同意。

    “好……”

    赵樽满意地松开手，雍容尊贵的脸上，并无半天猥琐之态，反是带了一抹促狭的笑意，那一双含笑的眼睛里，好像在说“小样儿，就你这胆儿，也敢诓爷？”

    看着他，夏初七悔恨得想咬舌头，怎么一百五十的积分就这么容易让他哄了去？紧抿着唇，她任由他抱着自己，也不挣扎，也不生气，只是突地委屈起来。

    “我难得见你一次，还得想方设法给你传信儿。你却这般欺负我，你还是人么？既如此，我两个不如不见也罢。”

    赵樽低头，迎上她翦水一般的乌黑眸子。

    “阿七若不喜欢，爷以后便不来了…”

    丫还当真了？夏初七微微一怔，正要解释，不料身子突地离地，整个人被他卷了起来，抱到了那一张铺了软锦薄被的榻上。

    顷刻间天翻地覆，好心脏怦怦直跳，耳根火辣辣的发烫。可与她想的不一样，赵十九并没有马上索取他的一百五积分，而是抱着她缓缓躺下，把她整个人裹在自己怀里，就像稀罕一个小动物似的，蜻蜓点水一般的吻，从她的脸颊和脖子，慢慢移到她的唇上，终是加了力道，与她含含糊糊地吻在一起，时不时抽离，吐出一串模糊低沉的声音。

    “明儿你准备如何做？”

    “嗯咛”一声，在他火一样的热吻里，夏初七好不容易才调整情绪，把明儿选驸马的考题和计划一一说与了他。可他也不知听明白没有，在她说的时候，就拿嘴在她脖子里啃吻，心跳与呼吸越发急促有力，热乎乎的弄得她极是情动。可待她说罢，他却只紧了紧圈住她的手，带着一丝不餍足的感叹停了下来，僵硬着身子，有一下没一下的顺她头发。

    “此计可行。”

    夏初七睁开眼，与他相对而视。

    心里似有蚂蚁在咬，可时间紧逼，赵楷那边儿不可能拖住赵绵泽太久，张五洒扫屋子更是不能太久，以免令人生疑。

    她道，“那爷便帮我准备吧。”

    他眉锋一竖，突地蹙起，“你说的那些东西，有点儿难办……”

    一听他拖曳着的声音，夏初七就知这人在想些什么。“哧”一声，她狠狠在他劲腰上掐了一把，在一阵怦怦的心跳声里，低低一笑。

    “五十个积分，还难不难？”

    “五十？”他挑眉，极是为难地道，“难度是小了些，但还不够。爷想想啊，至少一百吧？”

    “赵十九！”夏初七咬牙切齿，瞪了过去，“你有没有搞错，那可是你妹妹的终身大事儿？”

    他紧紧收拢手臂，促狭的半边面孔隐在灯火的阴影里，深邃得宛如神祗，若非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实在很难让人猜度他的心思。

    “她的终身大事，总归没有爷的终身大事来得紧要。”

    明知他是在要挟自己借题发挥，可二人这般要好，那积分之说，只不过是为情趣所致，夏初七又如何舍得真的为难他？既然他这么想，其实于她来说，也并无不可。

    “好。一百就一百，合着前面的，刚好二百五，都给你了。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她眨了眨眼，看入他的眼睛，突地昂着头，嘴唇迫近他的耳朵，一口叼在嘴里，咬了咬，一字字霸道无比。

    “爷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

    次日天儿不亮，夏初七便去了松涛院。

    因先前与太皇太后说过，她不论出什么考题，都必须先征求她老人家的意见，故而这一关是无论如何也要过的。自然，太皇太后有可能会拒绝的因素，夏初七早就已经考虑过了。一个“上刀山，下油锅”的考题和规则说出来，太皇太后略略吃惊，竟是找不出反驳的由头来，到底还是依了她。

    她谢了恩，径直离去布置。

    于是乎，洪泰二十七年五月这一场“选驸马”的大戏，终是拉开序幕，便徐徐进入*。南晏的王公大臣，内外命妇与后宫妃嫔，北狄的使臣等都纷纷入场观看，整个东苑热闹非凡。

    晌午过后，正是一日中阳光最烈之时，太阳炙烤得大地宛如熏蒸，地面上热得可以煮鸡蛋了。

    第一道考题“上刀山”布置在校场的正中。

    这个法子来自夏初七在后世看过的苗族表演。“上刀山”上的虽为“山”，其实也称为“上刀梯”。刀梯由一根高约数丈的铁柱、七十二把锋利无比的钢刀以及顶端上面三把寒光逼人的钢叉组成。钢刀一把一把捆在铁柱上，作为梯步，锋利的刀刃朝天，竞选者必须从钢刀的刀刃往上攀爬，能走完全部七十二个刀梯，便夺得铁柱顶端红色绣球的人，可以进入下一轮“下油锅”的比赛。

    这种钢刀，刀刃极薄，挥绳便断，可谓是考验武力和毅力的高难度竞技。比之先前和平射柳，实在血腥了不少。

    烈日下搭建的凉棚里，坐了大晏与北狄的一众王公大臣，高台上方坐着赵绵泽与妃嫔。凉棚里头，早有太监们抬了冰块过来降温，倒也不觉暑热。只是候选的勇士们负手在场中，个个都汗流浃背。除去晏二鬼之外，一同参与竞技的还有五个南晏人和四个北狄人。

    “摆香案，祭天地，告祖宗！”

    但凡有什么活动，这些礼仪都是必不可少的。在司礼官的唱响声里，一套祭祀礼仪开始了。

    等事毕，太阳似乎更为毒辣了几分，照得铁柱上的钢刀银光闪闪，极是刺目，不仅场上比划的一些人，生出了退意，便连场下观战的人，也有几分心生胆怯。

    “诸位，梓月公主尊贵端方。她的亲事，大晏极是看重。今日皇后想出这‘上刀山，下油锅’两个考题，是为验证诸位对梓月公主的心意……”赵梓月长篇大论说了一通，接着又长长一叹，“以血肉之躯搏刀剑之刃，此事不便强求，若有不愿参与者，现在并可退出。”

    他向来有仁君之风，凡事必会人考虑。

    这句话一出，顿时让一些不敢再参与，却又抹不开面子的人找到了一个台阶。

    “谢陛下！”

    随着一道道谢恩声，有人慢慢地退了下去，这些都是不愿意冒死求娶公主的。场上只剩下两名南晏人，三名北狄人。而最有竞争势力的，只剩下晏二鬼与北狄世子苏合。

    为了比试的公正，只设有一个“刀梯”，也就是说，人人都必须从同一个刀梯往上爬，夺得那个绣球，才有进入下一轮的资格。

    场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赵绵泽缓缓侧过头，温和的目光落在夏初七的脸上，“皇后昨晚没睡好？”

    夏初七没有看她，眉眼一挑，淡淡道，“蚊子太烦人，吵得很。”

    这货说话向来损，赵绵泽原本关心的话，被她噎在喉咙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登时僵在了那里。

    “吉时到！”

    幸而这时司礼的声音响起，为他解了围。赵绵泽松了一口气，瞥一眼她笑得越发邪乎的脸，眉梢微微一沉。

    “诸位，开始吧。”

    －－－－－－题外话－－－－－－

    妹子们好，上菜了！~

    上刀山，下油锅结果如何？明儿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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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驸马都尉

﻿    校场上，风大，太阳也大。猎猎的旌旗迎风鼓动着一股凛冽的美，炙烈的阳光火一样的舔舐着大地，“刀梯”上面的每一柄钢刀，都发出刺目嗜血的光芒，一个个全副戎装的禁卫军持着刀戟，三五步一个，把校场围得水泄不通，极是庄严肃穆。

    “上刀山”的竞技顺序，是由抽签决定的。

    第一个上的人是大晏兵部尚书谢长晋的幺子谢绍钧，这小伙子约摸只有十七八岁，瘦高的个儿，幼时习武，随父从军，也算是出自将门之家，颇有几分英气。谢长晋是赵绵泽的心腹，谢家在朝中的势头如日中天，若再娶得公主，自然是一件光耀门楣的好事儿。所以，即便谢绍钧先前有些胆怯，想随那五个人一道退场，可为了家族荣誉，被父亲丢了几个弯刀眼之后，还是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阿弥陀佛！”

    谢绍钧赤足裸掌，走到刀梯下方，场上登时响起一道念佛号的声音，边席上围观的众人亦是抽气阵阵，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逗到这份儿上，他上也得不上，不上也得上。搓了搓双手，谢绍钧咽一口唾沫，提气敛神，手攀刀梯，赤足也踩了上去。

    “嘶！啊！”

    他手脚放得很轻，可还是抑止不住心里的恐慌，不过只往上爬到第二刀，便已坚持不住，手掌受伤离开刀梯，往地下跳时，脚板心亦是被刀刃割破，痛得一屁股跌坐在校场上，汩汩而出的鲜血，看上去格外瘆人。

    场上嘘声四起，谢长晋长长叹息。

    因他紧张得没爬几级，因此伤不算重。

    可看着太医上场为他包扎时，夏初七还是闭了闭眼，没敢去看。或者说，她没敢让肚子里的小十九去看。

    “楚七……”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小若蚊虫的声音。

    夏初七睁开眼，侧头望过去，便撞入了赵梓月一双紧张到近乎绝望的目光。与她平常总带着的懵懂茫然和天真不同，那是一种她在赵梓月眼中从来没有见过的担忧和恐惧。

    “怎么了？”她明知故问。

    赵梓月松开的下唇上，还有咬过的齿痕。她偷偷瞄一眼首席上的赵绵泽，小心翼翼走过来，蹲在她的身边儿，手按在她膝盖上，压着嗓儿道，“这个上刀山，可有诀窍？”

    夏初七看出她眸底的期待，摇了摇头。

    “拼硬气功，拼真功夫，拼人品素质。像谢绍钧这种皮嫩肉滑的少年公子，自然是爬不上去的。”

    她绝口不提晏二鬼会如何，可在她不慌不乱的解释下，赵梓月乌黑的瞳孔却骤然一紧，像一只慌乱的小兔子似的红着眼睛看她，却说不出话来。夏初七看她如此，突地又有些不忍心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四周望了一眼，才凑到她的耳边道：“相信鬼哥会没事的，他可以的。”

    “因为她皮厚，割不破么？”赵梓月接过话去。

    这一句神补刀！夏初七哑然失笑。

    “对，他皮厚。”

    上刀山这活儿，诀窍是有的。但若非身轻如燕的非正常人类和长年累月练习的人，只要上去，都一定会有受伤的危险和可能。不过，像晏二鬼这样有真功夫在身的人，脚底和手掌上一定会有老茧，只要他上了刀梯之后心神平稳，步子“稳、准、狠”，垂直用力，不要在刀刃上来回滑动，应当就会没事儿。

    “下一个，三千营兵马指使司晏二鬼。”

    司礼官念到晏二鬼的名字时，夏初七掌心微微捏紧，抿紧嘴唇，眼风不由自主地扫向赵梓月。很明显，她比夏初七紧张了许多。一张小脸儿上血色尽失，苍白得犹如纸片儿，下嘴皮被牙齿咬得一片青白。

    晏二鬼严肃着脸，朝另外几人拱手示意一下，便慢慢走向了刀梯。在他之前，已有两个人从梯下落下，没有一人通过。但迎着那寒光闪闪的钢刀，他脚步却没有半分迟疑，一看便知是势在必得。

    “喂！”

    场上突然传来赵梓月的喊声。

    晏二鬼心里一跳，侧目看了过去。

    她在喊他？是她在喊他？看着席上赵梓月尖削的小脸儿，他心潮起伏，热血翻腾，像是瞬间被人注入了一股子勇气，目光微微一热，竟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你……”一个“你”字说完，赵梓月润了润干涩的嘴唇，又补充成了“你们都小心点。”

    说罢，她垂下头去。可她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听上去像是在担心场上所有竞技的人，可晏二鬼却知道，她只是在叫他。

    “多谢公主殿下。”

    他深深看她一眼，突地赤手攀上刀梯，紧绷的身子略微放松，赤脚不紧不慢地往上踩，手脚并用，他一步一步往刀梯上爬行，而场上的人亦是屏紧了呼吸，眼皮都不敢眨动一下。

    一阵风吹了过来，刮得刀梯上的五彩小旗呼啦啦作响，钢刀在烈阳的灼烤下，似是更加锋利，闪着一道道刺目的金光。

    无数人都在看，看他能忍到几时，看他何时会从刀梯上摔下来。开始那几步，他似乎也有一些紧张，走得极慢，身子也较为僵硬，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刀锋。可几步之后，他便像是掌握了个中诀窍，身子放松，姿态矫健，步子也迈得越发平稳，提气运力，踩在刀梯上，如走普通的木梯。

    “加油！”

    “好！”

    “晏将军好样的！”

    “我大晏儿郎，果然英武不凡。”

    赵梓月一声“加油”出口，场上有人跟着赞扬起来。因为先前的两人一个只走了两步，一个走了五步，便纷纷落下刀梯，让观者没有找到兴奋点，如今他这般稳健地“上刀梯”，人群终于激动起来，吼声赞声不绝于耳。

    在众人的吼叫中，竞技者最容易马失前蹄，分了心神出错。晏二鬼闭了闭眼，再提一口气，只当未有听见，一直走到刀梯的最上一层，将上面悬挂的一个绣球摘下，一个好看的后空翻，脚尖稳稳落在刀锋上，一步一步再慢慢走下来，一个大鹏展翅稳稳落于地面，将绣球紧紧抓在手中，朝座中拱手一拜。

    “末将献丑了。”

    吁！夏初七缩成一团的心脏，总算平稳下来。

    虽然她明知晏二鬼功夫了得，身手敏捷，可她其实并没有十足的信心，而且，除了把个中的物理诀窍告诉赵樽之外，其他的事儿她都做不了，至于鬼哥能不能掌握和领悟，她更是帮不上分毫。

    幸而他总算不负所望，过了第一关。

    有了第一个人顺利通过，先前人人都觉得不可能办倒的事，终是有了转机。众人也是这时才发现，原来上刀山并非不可完成。

    接下来的比试，也就明朗了许多。

    还没有“上刀山”的人，只剩北狄世子苏合，还有一个金吾卫上将军那日松的儿子格日乐图。若是他俩不能顺利上刀山拿下绣球，那第二轮的“下油锅”也就不必比了，晏二鬼可直接获胜。

    格日乐图是倒数第二个。

    他与苏合互看一眼，运功提气，沉沉“哈”了一声，光着上身走向刀梯，一身纠结成团的肌肉在阳光下闪着黝黑夺目的光芒。

    大抵从晏二鬼的身上受到了一些启发，这人比先前两个走得都好，一直上到刀梯的第十五级。但最终还是没有坚持住，从刀梯上滚落下来，割破了手掌。

    上刀梯，一次不被割伤不难，难的是永远平心静气，走到顶端，拿下绣球再走回来。苏合静了静，看了一眼正在包扎伤口的格日乐图，冷冷一哼，赤脚走向刀梯。

    “苏合世子！”赵绵泽突地叫住他。

    苏合回头看来，“皇帝陛下还有何指教？”

    赵绵泽唇角紧绷着，朝他温和一笑，“如今你我两国已缔结盟约，这竞技选驸马之试，原就是娱乐为主……这刀剑无眼，世子还是先考虑一下好。”

    他说得委婉，可众人却听明白了。

    这句话他像是对苏合说的，其实也是对哈萨尔和北狄使臣说的。大抵意思便是，刀剑无眼，若苏合要坚持参与比试，那生死由命，伤了也是他自己的事情，千万不要为此引起两国不睦。

    哈萨尔抿着唇，淡淡一笑，“苏合可听明白了？”

    苏合拳头一紧，拱手道，“放心吧，南晏皇帝陛下，我苏合愿赌服输。不论输赢生死，都与人无忧。”

    说罢，他十指攀上刀梯，骤然发力往上一踩。

    “好！”

    这厮果然是个人物，功夫了得。还有，他抽签在最后，明显占了旁人的便宜，有足够的时间来观察。尤其这“上刀山下油锅”之局是夏初七设置的，而她向着晏二鬼人尽皆知，所以先前晏二鬼上刀梯时，他一直细心观察，个中诀窍很快便悉数掌握。

    赤着的脚心踩在刀刃上，裸着的手掌攀在刀口口，他一级一级往上爬着，在众人屏着呼吸的注目中，敛着神色，终是成了晏二鬼之后，第二个毫发无伤走到最上层，夺下绣球之人。

    “好！”吼声四起。

    “啪啪！”掌声不绝，回荡在校场上。

    第一局结束，众人松了一口气。

    “第一局，三千营指使晏二鬼和北狄世子苏合胜出。进入下一轮比试。”

    司礼官顶着烈日，淌着汗水，大声禀报着。

    很快，禁卫军抬着一口大锅走上了校场。

    架柴火，倒桐油，点火烧锅都是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完成的。油锅就在离刀梯不远的地方，当晏二鬼和苏合同时走向油锅时，整个校场都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下油锅不比上刀山，若是受不住了，可随时放弃，大不了受一点小伤，包扎一下，用不了多少时日便可大好。可若是人的脚落到沸腾的油锅之中，那结果可想而知，一个闹不准，就得残了废了。

    “第二局，名为下油锅，亦为‘真心锅’考验。将桐油倒入铁锅之中，用柴火烧至沸点，竞技者清水净脚，伸入油锅之中，若无伤者视为梓月公主真心人，缘分乃是上天注定，为胜。”

    司礼官照着夏初七写好的字条一字一字念着，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场上便响过一阵窃窃私语。把脚伸入沸腾的油锅之中，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很明显，第二局比处一局更为凶险。

    “二位谁先来？”司礼官瞄着油锅，颤声问。

    晏二鬼敛着眉，看向苏合。

    “世子，还是抽签决定？”

    看着他冷静的面孔，想到他先前走刀山时的稳健，苏合哪里肯先？脚入沸腾的油锅这种事儿，可不是小事儿，他要先去把脚废了，那不是便宜了别人？不管个中有何猫腻，谁在后面做，肯定会比前面要好。

    想了想，他轻轻一笑，抱拳拱手道，“本世子远道而来是客。俗话说，客随主便，若是晏二将执意让本世子先，本世子无话可说。”

    他这般说法，晏二鬼若是再让他先上，或者非得执意抽签，好像真就有一点不“厚道”了。瞄他一眼，知他仍是想捡漏，晏二鬼只缓缓一笑，看向司礼官。

    “那便我先吧。”

    这考题是夏初七出的，晏二鬼与她关系交好，如今他这般平静地说自己先上，几乎下意识的，大家都觉得这口油锅之中会有猫腻。不过，纵是如此，看着禁卫军把柴火越烧越旺，心脏仍是吊到了嗓子眼儿。

    众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场上的大锅。

    柴火艳着烈阳，仿若一个刺目的火源，承载了所有的好奇之心和担忧之心。不多一会儿，倒在锅里的桐油，慢慢冒出热气，沸腾的气泡“咕噜咕噜”直响，令无数人的心，紧张到了极点。

    “时辰到，比试开始。”

    司礼官扬了一下手上小旗，又尊重的询问了一声，“苏合世子，晏将军先来，你可同意？”

    苏合自然同意得很。他点点头，摊了摊手。

    “晏将军请。”

    晏二鬼垂着眼皮儿，没有说话，在边上的水盆里用清水净了双脚，坦然地走向沸腾的油锅，一张黝黑的面孔绷得极紧，喉结上下滑动着，透着一丝丝的紧张不安。

    没有任何人，会在这个时候完全放松。那一口油锅上的青烟一股一股冒着滚烫的热气，看得众人一眨也不敢眨，都在等着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

    赵梓月紧张得冷汗湿了脊背，不过这一回她没有喊楚七，也没有喊晏二鬼，因为她的喉咙口就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眼都喊不出来，索性埋下头去，什么也不敢看。

    油上的青烟更浓，油似乎更热了。

    “二鬼！”

    “二鬼！”

    场上有与晏二鬼交好的兄弟，纷纷低呼起来。

    可他站在油锅边上，像是没有察觉，一只赤脚慢慢抬起，缓缓伸入了沸腾的油锅之中，在场上惊诧的“啊”声里，他面色略微一变，脚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收了回来。

    众人大惊失色，不仅他那只入了油锅的脚没有烫伤烫残，他反而愉快地把另一只脚也踩入了油锅之中，嘴里舒服地叹了一声。

    “烫脚真是舒服！”

    他闷头闷脑的话，在一阵短暂的抽气和沉默之后，引发了场上一阵阵的笑声。

    “晏将军果然神人。”

    “莫不真如皇后所说？这是一口真心锅？”

    除了赞扬，也有一些人置疑。

    “定是用了什么邪术吧？若不然，血肉之躯入了热油之中，怎能不伤？”

    “这倒也是，不可思议！”

    在众人的议论声里，晏二鬼一只脚仍在油锅里头，他没有说话，视线垂直落在翻腾的锅中，看着锅底冒出来的一串串气泡，嗅着里面隐隐传出来的醋酸味，心里头一阵感慨。

    在探脚入油锅之前，他并没有想到锅里的油只是温热，并不烫人。不过，这个局是楚七设下的，在他心里，楚七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她既然敢让他下油锅，便一定有她的计较。所以，他虽然有些紧张，却并不慌乱。更何况，为了赵梓月母女两个，即便这口锅里是真的沸腾的热油，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往里走。

    “好！晏将军顺利过关。”

    神经一直紧张着的司礼官，吁了一口长气，高声念道，目光转向了苏合。可他还未说话，苏合却突地冷冷一笑，走了过来。

    他站在油锅边上，看向赵绵泽，“南晏皇帝陛下，我若是也可下油锅而不伤，那与晏将军，算谁胜谁负？”

    赵绵泽似乎也没想通油锅中的关键，可他素知夏初七的诡诈，知晓不由寻常。如今被苏合问起，只微微一笑，“那自然算平局。”

    “既是平局，谁来娶公主？”苏合冷笑着，目光调向夏初七，“难不成平局之后，皇后娘娘还要再设局，让我二人比试？一局一局的试下去，试到公主年岁大了，嫁不了人才好？”

    这番奚落是为挑衅，可他说的也算是合乎情理，若是二人都胜出，又如何来决输赢，确实是一个问题。

    没有想到，他话音一落，夏初七却笑了出来。

    她没有看苏合，只是看赵绵泽。

    “陛下，既然你有意让大晏与北狄联姻，大晏自当尊贵北狄世子。若是苏合世子与晏将军平局，为了尊重客人，算苏合太子赢。”

    场上“呀”声四处。

    没有任何人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只要平局，便算苏合赢？这对晏二鬼来说不公平，对夏初七这种性子的人来说，更是狐狸进村——没安好心。

    赵绵泽目光深了深，看着她微笑的小脸儿，似乎也是有些不敢相信，“你当真做此想法？”

    换往常，夏初七还真没有兴趣与他多说话，可今儿她倒是奇怪，不仅朝他微微一笑，就连语气都温柔了许多。

    “那是自然，我也是大晏人，也该为大晏社稷着想。”说到这里，她就像没有看见赵绵泽眸底“噼啪”作响的火花，侧头看向苏合。

    “不过有一句话，我得告诉苏合世子，柴是真柴，油是真油，没有那金刚钻，就不要揽那瓷器活儿。我这口油锅，炼的是真心，你对梓月公主若非真心，老天是一定会检验出来的。你莫看晏将军无事，自己便跃跃欲试……要是烫伤了，我可概不负责？”

    苏合蹙起眉头，看着滚烫的热油，有一些犹豫。

    夏初七见状，唇角的笑容更大，“世子也是**凡身，现在放弃，并不丢人。何必非得与自己过不去呢？”

    她越是劝解，苏合反倒越是不信。

    哼一声，他淡淡看她一眼，心情平和了下来，“多谢皇后娘娘体恤，不过，本世子对梓月公主，也是真心。”

    夏初七缓缓牵开唇角，“那世子请吧？”

    苏合看着她的微笑，心里一跳，突地有些毛骨悚然，不太自在了。可事到如今，他已然骑虎难下。这个时侯退缩，不仅丢他自己的人，也是丢北狄的人。看着那口与原前一模一样的锅，一模一样翻腾着油花的锅，他想着先前晏二鬼若无其事的样子，还真就不信他可以，自己不可以。

    大抵还是如上刀山一般吧。

    心里寻思着，他横下心来，伸出一只赤着的脚。只入油一瞬，他面孔突变，嘴里传来撕心裂肺的一道惨叫。

    “啊！我的脚，我的脚——”

    脚刚一探入，就变成了油炸蹄子，那痛苦可想而知，就在众人的尖叫声里，他抱着膝盖跌倒在地上，颤抖着脚，冷汗汩汩而下，那一只明显烫伤的脚，看得所有人心惊肉跳。

    “快，快救世子。”

    早在场边候命的太医扑了上去。

    苏合面孔扭曲着，手指不敢置信地指着晏二鬼，又指了指那口油锅，“不，不可能的。你们一定在中间搞了什么鬼，一定有鬼！我不服气，不服气！”

    “苏合世子！”夏初七微微一笑，“我提醒过你的，这油锅是为真心锅，考验的便是真心实意。你非实心，油自然会烫。众目睽睽之下，油还是那个油，锅还是那口锅，你烫伤了，晏将军却没事儿，只能证明晏将军对梓月公主是一心一意的。胜负自有天定，你何来的不服气？”

    “不，你在胡说八道！”

    苏合忍着脚上钻心的疼痛，白着脸看她。

    “这世间哪来这样的歪理邪说？哪里来的什么真心锅？分明就是你在搞鬼！”

    夏初七面色一沉，样子有些难看起来。

    “苏合世子，晏将军事先有叫你先入油锅，是你自己不愿。后来我苦劝你不要以身涉险，也是你自己不愿，如今怎能怪得上我？”

    苏合大滴大滴的汗水滚豆似的落下来，他白着脸，救助的目光望向哈萨尔，“太子殿下，他们诚心欺哄，您定要为我做主……”

    “闭嘴！”哈萨尔静静的目光里，没有太多的情绪，“比试之前，有言在先，我北狄岂可食言？”

    一字一句说完，他目光掠过夏初七含笑的脸，定在赵绵泽的身上，“皇帝陛下，既是真心锅，那便是测真心人。既然晏将军与梓月公主有天定姻缘，又两情相悦，陛下何不成全？”

    “太子殿下！”苏合愤恨地怒吼一声，可对上哈萨尔厉色的眸子时，终究是无奈地垂下头去。

    噼里啪啦，那一锅热油还在沸腾。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赵绵泽。

    都在等待，他的决定。

    静默了一会，赵绵泽脸上看不出来喜怒，唇角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缓缓道：“晏将军与苏合世子，都是少年英才，本事了得。可竞技之事，有赢必有输，断不能因此伤了和气。故而，朕将舍妹逸云公主赐予苏合世子为妃，以谢世子不远关山万里前来大晏的诚意，也以示大晏与北狄万世友好的心意。”

    他的一番话合情合理，虽没有娶上梓月公主，可到底也塞了一位公主给苏合，算是给了他与北狄的面子。

    北狄使臣僵硬的面孔，好看了一些。

    哈萨尔目光一闪，见苏合寒着脸一言不发，又微微一笑，“如此甚好，多谢南晏皇帝陛下。”

    赵绵泽点点头，与他虚礼客套几句，视线终是落在了晏二鬼的脸上。看了一眼，一双黑沉眸子滑了开去，望向赵梓月，唇角隐隐露出一抹嘲意。

    “皇姑身份尊贵，虽今日皇祖母因伤未有到场，但早已交代于朕，一定要尊重皇姑自己的意愿。如此，朕便多问一句，皇姑可愿下嫁晏将军？”

    赵梓月微微一愣。

    下嫁晏将军几个人让她的脸有些臊。

    可楚七先前说这一口叫“真心锅”，炼的是真心人……这是不是也说明，那个人对她确实是真心的？若不然，为何热油会烫伤苏合，偏生不会伤了他？

    可她……真的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嫁他。

    “我，我可不可以有一个条件？”

    考虑一下，她突兀的声音，引得场上众人侧目。都知这小公主素来刁蛮，不知这次又有什么鬼花样儿了。

    晏二鬼亦是心惊不己，猛地一抬头，看向她盈盈如水的眸子，又赶紧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也不敢说话，只静静地听着。

    “皇姑有何条件，可直言。”

    听了赵绵泽带笑的声音，赵梓月突地便想起那一个坐在马车上被晏二鬼送回来的夜晚，他一路上为丫丫讲的故事。

    丫丫好像很喜欢听他讲故事呢？

    咬着下唇，她的脸有些发烫，可声音还算清晰，一字一句，一如既往的娇俏可人，“我要他每天给我讲一个故事，讲一辈子，讲到不能再讲的时候才行。而且，每天的故事都不能重样。若不然，我便不嫁他了。”

    每天一个不重样的故事？

    有人低笑，有人抽气，有人怔怔不语。

    晏二鬼微微一愕，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其实他可以暂时同意，哄得她下嫁给自己再说，可他不喜欢轻易许诺，不喜欢欺骗于她。一辈子太长，每天一个故事，还不带重样，他觉得自己一定办不到。

    “梓月公主，微臣……做不到。”

    他低低道了一声，垂下了头去。

    赵梓月原就是一个娇蛮的小公主，人人都只当她是玩笑，以为晏二鬼会随口应下，哄公主开心，谁会想到，他竟是这般？夏初七叹了一声，目光若有若无的掠过赵十九。

    换了赵十九这货，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多了，肯定一口就应下，回头再慢慢抵赖。鬼哥啊，还是太老实了。

    晏二鬼的回答，赵梓月也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的结果，就是她把自己僵在了那里。

    看着场下立在阳光上不停滴汗的男人，她小脸儿尴尬地一笑，假装看不见旁人的目光，咳了一下，不得不厚起脸皮，“那便两天讲一个好了？”

    “……”晏二鬼一惊，不知如何回答。

    “三天？”赵梓月偏头。

    “……”

    “五天？”

    说罢见他还未吭声，她耳根都快要烧烫了，明明是他执意要娶她，上了刀山，又下了油锅。如今怎地变得好像是她非得嫁他不可？

    “好了，你不愿便罢了，本公主不……”

    “公主！”晏二鬼不待她说完，忙不迭地阻止了她，黑脸上稍稍有一些红，眨动着，不太敢看她，嗫嚅着嘴，“既然公主喜欢，还是一日一个吧。”

    “噗”一声，夏初七憋不住差点笑成内伤。

    可赵梓月浑然未觉她在笑什么，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小心思又活络了起来。看来这人确实是对她极好的。若不然，也不能同意这样过分的要求吧？

    她完全不知自己的条件有多么的幼稚可笑，水眸飞快地瞄晏二鬼一眼，偷偷垂下眸子，红着脸儿，算是默认了。

    场上有人忍不住发笑，赵绵泽也是笑了出来。

    “呵呵！既然如此，朕自当成全。”

    顿一下，他转头看向何承认。

    “传朕旨意，三千营兵马指使晏二鬼，少年英雄，才能卓越，在驸马竞技中拔得头筹，敕封为驸马都尉，擢升从二品定国将军，赐驸马府邸一座，赏银……”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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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自投罗网！

﻿    赵绵泽给赵梓月的赐婚圣旨，沸腾了校场，也热闹了东苑，可后来他又说了些什么，包括到底赏了多少银两，多少布匹……夏初七也没有太注意。她的目光一直注意着喜做驸马的晏二鬼和懵懂得不知是羞还是涩的赵梓月，心里甚喜——撮合一段姻缘，便是功德无量。

    选驸马一事落下帷幕，校场上便散席了。

    各有各的去处，各有各的想法，人群窃窃私语，说的是驸马之事，谈的是朝廷动向，可真正计较的还是自己的得失。官场上的艺术，千百年来并无太大的改变。

    夏初七没有回居住的院子，难得今日天气好，她领着晴岚和梅子两个，径直往秋荷院那边走。

    水中的荷花开得比前两日更好，怒放得犹如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少女，在夏季的微风里，带了一丝羞涩与娇俏，随风送来的香味儿，入鼻即熏，令她不由自主地想念起那一日的荷塘日下，舟里与赵樽私会的情形。

    若再能与他荷中泛舟，恩爱唧唧，该是何等幸事？

    她这般想着，憧憬不少。可走了大半盏茶的工夫，她不仅没有与他巧遇，连半个旁的人影也没有瞧见。为免令人生疑，她没有去赵梓月的秋荷院，而是让晴岚摘了几朵荷花，顶着一支碧绿的荷叶，回了自家院子。

    赵绵泽会等在院门口，夏初七倒无太多意外。

    明儿就要启程回京师了，他或许会有一些话想要交代，又或许，他对今日校场上发生的事情还心有疑虑。以他皇帝之尊被人戏弄，若不搞清楚原委，他何以安心？

    把手上的荷递给晴岚，夏初七冲她递了一个眼风，再转过头来时，嘴唇一弯，便笑着走向了赵绵泽。

    “陛下日理万机，怎会有闲时来了我这？这不还没到吃饭的时候么？”

    做皇帝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潇洒，自从来了东苑，赵绵泽每日的奏折并没有中断。从京师快马送来的奏折文书，雪片儿似的一直在飞。执政一国，确实让他有些心累。可难得她有心情调侃他，他疲惫的神思登时一松，缓缓笑开。

    “丈夫来看妻子，也要挑时辰的吗？”

    丈夫？妻子……

    夏初七喉头一噎，笑容僵硬在风中。

    但非常时期，肚子里还揣了一个小十九，她是断断不会轻易与赵绵泽闹僵的。摊开手，她笑着道：“屋里请吧？我这里不缺门神，更不敢用陛下这么尊贵的门神。”

    说罢她娉娉婷婷的转身入屋，把赵绵泽一个人晾在了那里，丝毫没给他皇帝先请的面子。赵绵泽习惯了她这样的态度，倒也不恼，只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在她的身后进去。

    不肖夏初七吩咐，晴岚便恭顺地上了茶水，又为夏初七泡了一杯她最近一直在喝的苦荞，便轻手轻脚地退在了边上。

    皇帝在座，一个个侍候的人屏气凝神，只有夏初七一人悠哉悠哉地品着苦荞，似是毫无顾及。隔了好半晌儿，没有听见他说话，她敛住眉头，实在受不了他杵在这里不走，却又不道来意。

    “陛下想问什么，直问便是。”

    赵绵泽斜过眼来，看她片刻，放下手上茶盏。

    “你怎知我有事要问？”

    “无事不登三宝殿。没事你找我干嘛？”

    她纤细的眉，微微撩起。两颊红润如花，肌肤莹白如玉，看上去极是娇俏可人。但话里话外的小语气，却是“冲”得不行，极是不耐烦。

    可她偏生拿捏得很到位，男人有时候就是犯点小贱，尤其赵绵泽这样身居尊位的男人。若是太过了，他会恼，这样尺度合适的嗔怨，偏生令他怜爱得不行。

    这天底下再无人敢这般和他说话了，在赵绵泽看来，她便是最特别的。也只有她可以让他接上地气，像一个正常的男人，而不是一个穿上了龙袍的皇帝。

    “上刀山，下油锅，确实是一个好题目，把皇祖母也给懵住了。小七，为了成全赵梓月，你没少在中间搞鬼吧？”

    他的语气很温和，听不出恼意，可夏初七却觉得像是受了风，脊背上微微生出了几分凉意来。巧笑的脸儿微微敛住，她心里生凉，嘴上却不生怯，语气一始即往的含嘲带讽。

    “知道了还问？你这不是犯傻么？”

    赵绵泽一怔，顷刻后，唇角的笑容扩大，“本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特来向小娘子讨教讨教。”

    受不了他调戏良家妇女似的语气，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要本小姐教导你？没问题啊！问吧。不过问完了，记得留下银子，一个问题只要一百两，熟人优惠价。”

    赵绵泽喉咙一紧，眯眼看着她。

    她亦是不了输地看过来，微微抬高下巴。

    “别告诉我，贵为皇帝没银子啊？”

    赵绵泽轻笑一声，算是默认。

    “刀山上，可有玄机？”

    “无。”夏初七道，“那刀山完全是考验竞技者心理素质和硬工夫的地方。刀都是真刀，每一刀检验官都是验过的。而且，刀梯只有一部，人人都从刀上踩过，上刀梯的顺序也是抽签决定，即便要做假，也做不来。”

    像是信了她的话，赵绵泽点了点头。

    “那油锅又是怎么回事？”

    “嗯？啥怎么回事？”夏初七假装不解。

    “油已沸腾，为何晏二鬼没有被烫伤？”

    夏初七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我说过的啊，这是一口真心锅，专为测试感情而设，晏二鬼真心对梓月公主，上天眷恋而已。难不成……你不信？”

    赵绵泽看她一眼，只是笑，“不信。”

    夏初七嘴角扯了扯，点头，“好吧，我自己也不信。”考虑了一下，她觉得随便编造一个谎言很难让面前这个精明的男人信服，索性便直说了。

    “我让人在油里加了一些醋，醋与油这两种东西的密度不同，一起放入锅中，会自动分层。醋沉在锅底，油则浮在上头。由于醋的沸点比油低，在柴火加热时，醋便会先达到沸点，虽持续吸热，但热量被醋汽化吸收，温度不会升高。所以，只要锅里的醋不汽化完，油就永远也不会达到沸腾需要的温度。所以他的脚探入油锅的时候，其实并不烫，那温度只会等于或者略高于醋的温度。”

    说到此处，见赵绵泽敛着眉头不言不语，她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醋在加热汽化的时候，会冒出滚滚的青烟，让整口锅看上去都呈现一种沸腾的状态，像是油开了。其实那时的温度，大概也就四十多摄氏度。这个温度，怎会烫伤人？”

    赵绵泽看着她，一动未动。

    在她一个个“密度，沸点，摄氏度”等新鲜词儿里沉浸了良久，也不知他到底有没有感觉她的奇怪，考虑一下，他又问，“即是同样一口锅，同样放有醋，为何晏二鬼没事，苏合却被烫伤了脚。”

    夏初七弯了弯唇，眸底掠过一抹黠意。

    “哈哈，这个问题应当是你最想知道的吧？”

    赵绵泽如是点头，“没错。”

    轻“嗯”一声，夏初七笑，“那答案收入得加倍，二百两。”

    “……”

    得意地扫他一眼，夏初七道：“个中的关键，在于醋的份量，切不可太多。若不然醋味大，汽化时间也会加长。说明白一点，我只需要留给晏二鬼足够的时间便可以了。等他把脚收回来的时候，醋差不多已经汽化完了。没有醋隔在中间，炉火便会直接烧滚油。也就是说，当苏合再去的时候，那就是一口真正的油锅了。”

    她的话，并不难理解。

    赵绵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地一笑。

    “个中关键还不止这一个吧？”

    “嗯？”夏初七问，“此话怎讲？”

    “因为你无法判定苏合会不会抽签，抽到先探油锅。若是他先去，你岂不就是功亏一篑了？所以，第一局的上刀山，其实只是一个诱饵。”

    “哦？”夏初七似笑非笑，“上刀山怎诱？”

    “你先前在台上，高声为晏二鬼‘加油’，苏合自是知晓你袒护于他。第一局上刀山，众人皆纷纷落马，结果苏合通过观察晏二鬼过了关，除了侥幸以外，自是他的聪明。你利用他的聪明，利用人性的弱点，诱了他入局。这样一来，到了第二局的下油锅，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排在晏二鬼之后，以他世子之尊，这一点不难。”

    停顿住，他见夏初七不语，温和的面孔突地一沉，冷笑一声，“难就难在，要完成这样多的连续动作，你一个人或许还不成。尤其，谁也不能料到，第一局抽签，苏合就一定会抽在晏二鬼之后。”

    听他这般说，夏初七脊背一僵。

    可他的目光却凉飕飕的望入了她的眼中。

    “第一局的抽签，一定有人在中间操作。”又是一顿，他声音晦涩地轻笑，“是赵樽，对不对？”

    心里“咯噔”一响，夏初七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去！除了赵樽，就没有旁人可帮我了？”

    “小七。”赵绵泽没有正面回答，复杂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脸上，审视了片刻，却问出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问题，“你真的是夏楚吗？”

    夏初七微微一怔。

    这么久以来，赵绵泽基本没有这般严肃地问过。

    但她知道，只要他不笨，自会发现她与夏楚的不同。以前她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的不同，现在也难以找到真正自圆其说的解释，索性一装到底，阴恻恻地凑过头去。

    “赵绵泽，你相信鬼魂附体吗？”

    赵绵泽眸子微微一眯，似是怔住，没有回答。

    夏初七唇角微勾，再一次笑了，“我是夏楚，但是三年前，当你们逼得我在锦城府走投无路的时候，我跳崖时晕死过去，竟是到了阎王殿。在阎王殿里，我看过古今，看过后世，莫名其妙的学会了许多的本事。大概阎王爷见我本性善良，又是冤死，好心送了我回来……你怕不怕？”

    “小七……”赵绵泽看着她，声音一哽，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有信，突地伸手过来，紧紧握住她放在案几上的手，拽在掌心里，一双眸子寂寂如星，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口。

    夏初七眨了眨眼，不着痕迹抽回手来，“陛下，道歉的话，就不必说了。因为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而且，我也不太乐意听人总说抱歉，却不把歉意落实在行动上。”

    他一愣，“你希望我做什么？”

    夏初七拉了拉身上的赤古里裙，唇角掀开一抹嘲弄的笑意，侧颜被支摘窗处透入的阳光一照，映出一副比花儿还要娇嫩的容颜来。

    “这话问得稀奇。你是皇帝，我无法阻止你的做法。但是赵绵泽，我只是想要一些自由。”她转过头，脸颊上的光亮，让她脸上细小的绒毛，赵绵泽都可清晰入目，“自由是什么，你可能不太懂。我不想受人束缚太多，想做一些自在事儿，更不想事事受人看管，整天像个囚犯似的被人监视……”

    停了片刻，她的目光，透过支摘窗，望向窗外院子里巡逻的守卫，冷笑道，“若得自由，粗衣淡饭也是甜，若无自由，锦衣玉食也形同坐牢。”

    赵绵泽面色凝重地看着她，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你说的自由，兴许连皇帝都没有。”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或说有些寂寥。

    夏初七微微一愣，望入他的眸子时，清晰的看见那一闪而过的怆然。而他的眸，紧紧锁住了她的脸。

    男女之间，若是互望谈心，难免产生暧昧，夏初七不喜这样的暧昧，避开他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随手拿过案上一只羊脂白玉制成的小羊把玩着，似笑非笑。

    “所以，做皇帝有什么好呢？”

    他不答，她又是嘲弄一瞥。

    “所以，你为什么非得认为，人人都想与你争那个至高无上的宝座？”

    他眉心微微一跳，“你非得为他说话？”

    夏初七微勾的唇角落下，敛住神色，把掌中的白玉小羊往案几上一放，在它与茶盏“亲密接触”出来的“铿铿”声里，她沉下了声音。

    “你想多了。我并非为谁说话。只是想告诉你，也许你心心念念的，恰恰是人看不上的。也许你视若至宝的，真不是别人的菜。赵绵泽，大多数时候，放不过别人，其实也是放不过自己。”

    “说得好！”

    赵绵泽冷笑一声，猛地拂袖走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双肩，把她往怀里一扯，双臂便牢牢控制住她，语气里流露出一抹难抑的痛苦，“我知你喜欢他，可我不能成全，并未不想放过，而是我……放不开。”

    被他抓着的肩膀，火辣辣的疼痛。

    夏初七害怕被他发现怀孕的事儿，在他抱过来的时候，双手便紧紧抵在面前，撑在他的腹部，心脏“怦怦”直跳着，身子僵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大幅度的反抗，只淡淡瞄他。

    “赵绵泽，你是有风度的人。有什么话，可以坐下来好好说吗？”

    他自嘲一笑，“我还没怎样，你便这般不耐？夏楚，你是我的妻子，我若真要逼你，你早就是我的人了，我何苦等到现在？”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夏初七皱眉，抬头盯住他，“你抓痛我了。”

    赵绵泽手指一僵，与她委屈的目光在空中撞上，像是想说些什么，可盯了半晌儿，终究没有出声儿，慢慢松开了手，一撩袍角，坐到原位上，幽幽一叹。

    “肚子该饿了吧？我叫人摆饭。”

    “赵绵泽……”他像是有意岔开话题，可夏初七的心脏胡乱跳动着，突然生出一种秘密被他看穿的紧张来。可看着他从容的面孔，她又有些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察觉出她的不对，只能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还不饿，想静一会，你回去吃吧。”

    “只有这一晚了。”赵绵泽目光微凉，“明日便要启程回京师。你我再见，也不知几时。小七，陪我吃一餐饭，有这般难吗？”

    很快，何承安便领着人送来一桌饭菜。没有夏初七以为的精致奢华，这只是一桌极为寻常的家常小菜，可红红绿绿的，看上去还颇有些食欲。

    她拿过筷子，不客气便往嘴里送。

    赵绵泽看着她不太高雅的吃相，目光变得柔和。

    “多吃一点。”

    夏初七夹着一颗香菇，正要放入嘴里，听他如此说，这才发现他除了看着自己，根本没有动筷子。迟疑一下，她皱着眉头，把筷子上的香菇，放到了他的碗里。

    “甭客气，你也吃。”

    赵绵泽就像突然被人施法定住一般，一动也没有动。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的一抹狂喜，竟是怎样也压抑不住，甚至也顾不得他皇帝的脸面。

    “好……”

    夏初七从未给他夹过菜，如今也只是一块香菇而已，他竟兴奋得手足无措，喂入嘴里，只觉这是世上难得一尝的美味儿。可他的美味儿还未入喉，便听得她清脆的嗓音又起。

    “赵绵泽，看在我为你夹菜的份上，回了京师，你就不要再为难我了。我真的只想安静一段日子。”

    赵绵泽握筷的手一紧，身子僵硬得宛如一尊雕塑。

    这一年的盛夏，天儿似乎格外的热。

    东苑里赵绵泽赐婚的圣旨余音未落，京师的蝉鸣又欢快了许多。东苑之行，有人欢喜有人忧，对大晏的国事，也产生了一些影响。

    在东苑，哈萨尔当众斥责了苏合，成全了晏二鬼与赵梓月，似是并未计较此事。但哈萨尔只是太子，还不是皇帝。谁也没有料到，原本一件“你情我愿”的竞技选驸马之事，传回北狄后，却因为苏合脚上的烫伤严重，引起了北狄朝堂的反弹。

    先有平章政事巴布在重译楼的无故被杀，后有北狄世子苏合的脚部烫伤，北狄朝堂上一皆认为，事情连续发生，绝不能这样简单了结，大晏朝堂应该给一个说法。

    此是后事，先且不提。

    只说赵梓月的亲事，在赵绵泽的“金口玉牙”之下，便算是定下了。回了京师之后，钦天监监正问了吉日，亲自择这一年的七月初七，也就是“七夕”这一日为公主大婚。

    准备大婚的时日不多，礼部与宗人府纷纷在这个炎热的夏季，忙乱开了。而数日的炎热之后，到了六月底，夏季的雷雨，终是袭击了京师。

    魏国公府，楚茨院。

    夏初七一手叉腰一手抚着小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隔着一层窗户纸，外面的天空黑沉沉看不透，雨滴打在窗上“啪啪”作响，院子里浓郁的草木，在雨水和风中，发出一种呜咽般的声音。

    一连三天，大雨伴着惊雷，瓢泼一般落下，让她觉得格外压抑和沉重。

    从东苑回来那一日起，她便再也没有出过楚茨院，也再无人来找她，就连张皇后和阿木尔都没有来找她算账。可无人找事，她却无聊得心烦。这些日子，她的肚子也像吹气球似的，一日比一日大，更是加重了她的孕期反应，影响情绪。

    女人在怀孕的时候，最是希望得到男人的呵护。可这连续三日的大雷雨，让她与赵十九好不容易建立的联络站——酒窑通道渗了水，他好几日没来了，她更是烦得想撞墙。

    “七小姐，有喜事儿了。”

    晴岚笑吟吟的披着蓑衣入屋，一看她在不停踱步，而梅子和二宝公公恭恭敬敬地立在边上，就连甲一也攥着拳头，僵着脊梁在做背景布，她就知道这位小姐又烦躁了。

    果然，夏初七一听就撅起嘴巴。

    “去去去，我能有什么喜事儿？”

    晴岚笑道，“梓月公主来了。”

    夏初七朝她翻了个白眼儿，“赵梓月来了？……来了？”想了想，她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超大号的“自制孕妇裙”，哀怨不已，“这是喜事儿吗？分明就是愁事儿好吧？”

    赵梓月这个姑娘，根本就藏不住事儿，若是让她发现她怀了孕，那还了得？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全人类就都知晓了。

    无奈地换上了厚重的赤古里裙，夏初七看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憋闷不已。可赵梓月属实是一个古今难遇的大萌物，她进屋便把丫丫放在地上，似是丝毫没有察觉她的情绪，小鸟儿似的飞了过来。

    “楚七……我想死你了。”

    一个大大的拥抱，是赵梓月表达情感最直接的方式。夏初七一滞，赶紧推开她八爪鱼似的双手，不让她紧着自己的身子，笑吟吟逗她。

    “说说看，是有多想啊？”

    赵梓月笑容极是甜美，“嗯……对你魂牵梦萦，辗转反侧。这不，我便归心似箭地的来了。”

    一连三个成语，没一个在点子上。夏初七哭笑不得的瞥着她，“这些个词儿……你还是都用在鬼哥身上去吧？我看啦，就最后一支箭，有点像朝我发的。”

    “嘿嘿！”赵梓月揉了揉自己的脸，坐下来，看了一眼正在把二宝公公当马骑的丫丫，吞咽了一下口水，压低了嗓子，“楚七，我若与他成婚了，是不是一定要与他睡在一起？”

    夏初七愕住，“你来便是问我这个问题的？”

    赵梓月咬唇不语，夏初七呵呵一笑，明白了。

    “你这是不想与他一起睡？”

    想到曾经与晏二鬼“睡”过一次的惨痛往事，赵梓月脸儿一红，神色窘迫不已，“我……我不想。他坏得很！”

    坏得很？夏初七嘴角抽搐一下，识相的咳嗽着，假装没有看见她羞红的双颊，摸着下巴笑嘻嘻的道，“夫妻之间呢，原则上是应该一起睡的。”

    “不原则上呢？”

    赵梓月问得很奇葩，夏初七斜瞥她一眼，笑着倚在软椅上，呵笑不止，“不原则的时候，就是他纳上几房小妾，天天去陪别人一起睡。”

    “啊”一声，赵梓月瞪圆了眼睛。

    “你不信？”夏初七逗她，从鼻翼里哼出一声来，“这男人啦，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的？所以梓月，你还真不要嫌弃他。你若不把他睡踏实了，指不定他就去睡别的女人了。男人可都是受不得寂寞的……”

    想了片刻，赵梓月无奈地轻“哦”一声，垂下头去。

    “那便睡吧。”

    夏初七好不容易才压抑住想要暴笑的冲动，嘴角扭曲地歪了歪，假装无奈地一叹，“当然，你是公主嘛。也可以不必与他计较。大不了你也找几个男人，陪他们一起睡，不必睬他。”

    又是一声惊诧的“啊”声！

    赵梓月明显被她的话吓住了，眼皮儿狠狠一跳，咽了咽口水，才小着声儿问，“楚七，你，你怎能有这样的想法？”

    在一个女子三从四德的年代，赵梓月显然已经把她当成怪物。夏初七心里好笑不已，可这姑娘太好玩了，她又实在无聊得紧，忍不住继续逗她。

    “这想法怎么了？很正常呀。男女平等嘛，男人可以做的事，女人自然也可以。嗯，这么跟你说吧，我的志向便是如此。睡尽天下美男，让别人无人可睡。”

    赵梓月是耷拉着脑袋离开楚茨院的，在夏初七这里受到了“新思想，新风潮”的冲击和洗礼之后，她一直没有懂明白，楚七的脑子到底是怎样生成的。为什么她会有这样多的花花绕绕。

    不过，楚七的话倒是为她提了个醒。

    她的父皇很喜爱她的母妃，但是她的父皇也有数不清的妃嫔。她的父皇也会去旁的妃嫔宫中过夜，而每当这个时候，她总能看见母妃脸上的强颜欢笑。

    自己的男人与旁的女人睡觉，这绝对不是一种好的体验。所以楚七说得对，一定要自己把他睡踏实了，让他无法乱睡。

    赵梓月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而在她离开之后，夏初七一个人在屋子里捧着大肚皮笑了好久。若不是小十九抗议，在肚子里踹了她好几脚，她估计都收不住声儿。

    吃过晚膳，外面的雨声更大了。

    夏初七原以为，这样的暴雨天，地道又积了水，赵十九他不会来的了。可没想到，就在她窝在椅子里，窝得腰酸背疼腿抽筋的时候，床底下却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她心里一喜，抬眼望去，果然见到床上叠好的被褥在微微的颤动。

    很快，一个人便从里钻了出来。

    他身上略有些湿，却丝毫不影响他的雍容华贵。尤其从她这个角度望去，他在灯火下氤氲得几乎雕塑一般的五官，更是气度不凡，浑身上下像裹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透着一股子令人无法忽视的高华之态。

    心脏“咚”的一跳，她挑了挑眉。

    “今儿怎的来了？”

    她酸溜溜的语气一入耳，赵樽唇角便牵了开，低沉一笑，“听说爷的阿七立志睡遍天下美男，爷来自投罗网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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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如花酒肆！

﻿    夏初七窘了。

    她先前忽悠赵梓月的那些话，怎的会落入了赵樽的耳朵里？思之不解，她错愕片刻，眼风横扫过去，似笑非笑地道：“原来爷长着顺风耳呢？连这样的私密事情也知道？”

    赵樽轻笑一声，拍拍她的头。

    “这天下，无爷不晓之事。”

    靠，这话可真跩啊？夏初七唇角下弯，“晋王殿下这么牛气？那你猜猜看，你今儿过来，我会给你多少积分？”说罢，她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轻扭慢迈地走过去，把手抬放在他的领口上，作势要为他解开湿润的外袍。

    “小娘子不急！”

    赵樽唇边微勾，扼住她的手，阻止了她要为他褪去湿衣的举动，然后掌心往下一滑，扼住他的下巴，往上一勾，望入她秋水般剔透的眸子，一句话说得格外闷骚，“爷今儿来只是为了替阿七实现睡遍天下美男的宏愿，与积分无关。”

    说白了，不就是为了不消耗他的积分吗？

    夏初七惊叹于他的“精打细算”，莞尔一笑，“原来如此。那么请问晋王殿下，你一人如何替我实现这般宏愿？”

    赵樽低头，唇啄在她的额上，声线喑沉。

    “爷一人足可抵天下美男。”

    “……”夏初七无语地翻着白眼儿看他，“见过自恋的，没见过这么自恋的。”

    “哈哈。”

    低低沉沉的一道笑意响过，夏初七还未来得及反应，臃肿的身子便被他带入了怀里，那一只束缚在腰上的大手，有力而温柔，似是怕一不小心惊到了她和小十九，他的动作极是轻柔，与她相拥一会儿，他喟叹一声，又小心翼翼地把她扶到了床榻沿上坐好，不再与她打趣，眸底亦是温柔起来。

    “阿七这两日可有想爷？”

    在这种似乎永不会有尽头的地方待着发霉，她怎能不想她？夏初七眼圈儿微涩，盯着他一眨不眨。

    以前赵绵泽问她为何会是赵樽，赵樽到底哪里比他好，其实她也没想通个中的关键，只觉是情爱的问题，爱与不爱，喜欢与不喜欢，原本就没有理由。但是这会子，因了一个简单的“睡遍美男”的玩笑，她的答案却突地清晰起来。赵十九的不同，除了他外在那些惊才绝艳的过人本事之外，还在于他有大男人的胸怀与宽容——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理解她，支持她，永不会怀疑她。在他这里，她的一切行为都可开绿灯。

    “想。爷，我想死你了。真的好想好想……”

    难得矫情一次，夏初七微垂着头，把手环在他的腰上，一个字说得那叫一个柔情千遍，厚爱万端，听得赵十九微微一怔，低头瞧她片刻，突地沉声笑了起来。那愉快的笑声，磁性，悠扬，震荡着他的胸膛，让夏初七贴在上面的耳朵，微微发烫。

    “靠！我难得温柔一次，你就不能配合一点？”

    赵樽唇角笑意未褪，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盯着，大拇指若有似无地抚着她的唇角，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一块传世美玉般，目光饱含柔情。

    “阿七，爷也想你。”

    “……肉麻。”夏初七闷笑一声，偏开头去，斜着眼睛睨他一下，转念间，心底又是一暖，手也抚上他的脸，似怨似怪，“外头下着那么大的雨，你又何必巴巴赶过来？仔细着了凉，小神医可不乐意治你。”

    “有我孩儿和孩儿他娘在的地方，不要说下雨，便是下刀，爷也定是要来的……”赵十九唇角轻弯着，说到此突地一顿，目光深了深，语气添了几分促狭，“再说，爷积草屯粮这般久，就等今日了。”

    积草屯粮？夏初七默了。

    从东苑那时起，赵樽便有了二百五十积分。回了京师之后，这些日子他其实常来，今日送个首饰，明日做个糕点，虽然她的“积分制”极是残酷，也被他换去了不少。按照常人的逻辑，他得了这些积分，定是要霍霍掉才能甘心的，可这位爷不一样，他就攒着，攒着，一直攒着，也不求她的“积分服务”。这么一攒，仔细算来，竟是让他攒足了五百分之多。

    思量一下这个数目，夏初七突地了悟。

    “爷，你这是要……？”她大惊失色。

    “一次花光。”赵樽很肯定地告诉她。

    “啊”一声，夏初七突闻噩耗，顿时瞪大了双眼，宛若见鬼一般看着正噙笑揶揄的男人，声音悠悠，“赵十九，你不是吧？”

    “我是。”赵樽一本正经。

    “暴饮暴食，有害健康。”她好心提醒。

    “饥饱不均，会伤及脾胃，气血以衰，影响功能，故不用焉。爷以为，吃不饱就忍着，要吃时，就得……让食物看到爷就颤抖。”

    好吧，“食物”已经颤抖了。

    夏初七尴尬一笑，小眼神儿满屋子乱飞，试图从他五百积分的水深火热中逃脱，“爷，你看这外面风雨飘摇的，不是办事的好机会。”

    说罢见他看着自己不语，她又笑，“或者，你需要先沐浴？或填填肚子？……若不然，一会儿在正经事上，你肚子饿了，不给力，可多麻烦……”

    他蹙眉，目光古怪地睨她。

    “阿七不必担心，爷必定给力。”

    “……”

    夏初七原本只是想扯点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可话一出口，一不小心就变成了质疑他的性能力，这般没节操的话，让她有些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不明白为什么在他面前，她总是这般短智商。

    大概是被他压迫惯了？影响了思维模式？

    “傻瓜。”赵樽见她发愣，低低一笑，捋了一把她没有绾髻的长发，“知道你憋坏了，爷今儿来，是带你出去玩的。”

    出去玩？夏初七仿若听见天籁。

    “知我者，赵十九也。”

    老气横秋的摸着下巴叹了一句，夏初七顾不得自己怀孕近六个月的身子，扑过去抱住他，在他颊边印上一吻，笑得嘴巴都抽筋了。

    “我在这见鬼的地方，都快要憋死了。我好想外面的世界，外面的空气，外面的阳光，外面的人，外面的一切一切……”

    “咳！”赵樽突地轻咳一下，眉头一蹙，“阿七不必这般感激的。”

    “嗯”一声，夏初七突地有一种中计的感觉，“什么意思？”

    赵樽目光平静，语气淡淡，“带出去玩一次，积分五百。”

    啥？夏初七不可置信。

    “你积分都多得快花不完了好不？”

    赵樽轻唔一声，拿一种看傻子似的傲娇眼神儿瞥着她，食指轻轻撑着额头，揉了揉，动作帅毙地甩给她几个字。

    “爷也只是为了果腹而已，阿七勿怪。”

    ~

    一个人久困牢笼初见光，是什么感觉？

    虽然，地道里并没有太亮的光线。虽然，这地方昏暗得连赵樽的脸都看不分明，夏初七仍然兴奋坏了，小心肝儿一直蹦哒不停，就连想起先前不得不与赵十九签订的不平等条约，也没有那么郁结了。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下地道时，除了甲一之外，再没有旁人跟随，晴岚和郑二宝都留在了楚茨院，以备不时之急。

    甲一掌了灯走在前面，一路默不作声。

    昏暗的地道里，瞧不清四周。

    一团小小的光晕，只照得见方寸之地。

    夏初七的身上系了一件晴岚为她准备的薄斗篷，斗篷的帽子挂在脑袋上，手被赵樽握在掌中，小心翼翼的走着。他的手暖乎乎的，掌心厚实而有力，每一次被他这般握住，她便什么都不怕了。

    地上潮湿的积水被踩得“叽叽”作响，二人的影子被微弱的火光映照着，重合在一起映在壁上，荡漾出夏初七心里一圈又一圈的潋滟……

    “冷吗？”他突然问。

    地道渗水潮湿，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冷风阴凉凉的拂过，夏初七脊背寒一下，不自觉地收紧了握住他的手。

    “不冷。”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与她紧紧交握。好一会儿，地道里除了脚步声，再无其他声音。可此时无声胜有声，连心的十指扣在一起，便胜过千言万语。

    夏初七走在他身边，忍不住猜想，赵十九每一次来楚茨院见她时，一个人走过这长长的黑暗的地道，是什么感受？他有没有想起阴山皇陵那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室里，他们牵着手走过的黑暗时光？

    她突然说，“赵十九，我突然有点怀念阴山。”

    他问，“为何？”

    她笑道：“虽然那里黑暗恐怖，什么都看不清，未来也不敢想。但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心的感知最强，我觉得，那时候，也很幸福。”

    他侧过头来，目光深邃。

    片刻，才道，“黑暗虽好，怎及光明？”

    一句话，仿佛戳中了夏初七心里的“软”。几乎下意识的，她便长叹出声。要是什么时候，她可以大大方方地与赵十九牵手走在阳光下，该有多好？

    静静地，二人没再说话。

    沉默中，地道上方的水滴不停落下。一滴又一滴，仿若落在人的心里。从清岗到京师，到漠北，到阴山，再回京师，二人走过了几年的时光，走过了无数的道路，可真的从来没有一刻，他们可以用自己原本的身份，肆无忌惮的走在阳光下，接受所有人的恭贺。

    怀孕的女人，容易伤感。

    余光瞄着赵樽斧凿精雕的侧脸，没由来的，夏初七心中酸楚起来，情绪凝结在一处，慢慢结成了一张网。

    “不会等太久的。”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赵樽突地说了一句。

    “你知我在想什么？”夏初七笑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瞥她，一副高深莫测的傲娇样子，让夏初七前一刻失神的伤感登时不翼而飞，再一次徜徉在赵十九的魅力之下，唱了征服。

    “我是在想，这地道挖得可真好！”

    “你喜欢就好！”

    他捏着她的手微微一紧，低沉的嗓音仿若一只会拔弄琴弦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心脏，害得她脚下一滑，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赵樽急忙环住她的腰，稳了稳，一叹。

    “唉，还是爷抱你吧。”

    不等她反对，他拦腰一横，一个正儿八经的公主抱，把她搂在怀里，即不会弄到小十九，又让她格外有被宠爱的感觉，夏初七美得眉开眼笑，双手缠上他的脖子，嘴里一直“叽叽”笑个不停。

    “一直看我笑什么？”

    赵樽紧了紧她的腰，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声儿。夏初七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儿，还有那一张在黑幕里轮廓越发深邃的面孔，心里暖得无以言表。

    “因为想笑，所以笑。”

    赵樽皱眉，突地一叹。

    “笑完记得擦嘴。”

    “嗯？”她不解。

    赵樽目光落在她脸上，浅浅的，情绪不太分明，可说出的话，却极是欠揍。

    “唾沫都笑出来了。”

    先人板板的，她有这么花痴么？

    ~

    如花酒肆。

    这是夏初七第一次来。

    没有想到，在这个“久仰大名”的地方，除了赵十九之外，她还见到两个许久不见的友人——陈大牛和元祐。

    酒肆里，灯火微熏。

    任由外面的风雨淅沥不停，把树梢吹得“呼啦啦”乱颤一通，从地道出来便看见这二人，夏初七亦是激动得嘴巴咧了又咧。

    “表妹！”

    元祐看见她的大肚子，先是愣了愣，继而脸色一缓，绽放出一抹极是风流魅惑的光彩来。

    “你可想死表哥我了。”

    二话不说，他走过来就把夏初七从赵樽怀里抢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也不顾及晋王殿下黑沉沉的脸色，半拥着她便带入了屋子，坐在椅子上，拿干净的巾子为她擦着头发，还回头给了赵樽和陈大牛一个媚眼。

    “我兄妹两个叙叙话，二位可否回避？”

    陈大牛呵呵直乐，“好好好，回避。”

    “愣子！”赵樽淡淡地睨了陈大牛一眼，大步走过去，一把扯过元祐手里献殷勤的绒巾子，顺便把他不着痕迹的推开。

    “备饭吧。”

    元祐见他如此，忍不住哈哈大笑。陈大牛半知半解，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脑袋，笑呵呵地出去，亲自拎了酒来，放在桌子上，又配上几个早已准备好的小菜，四个人便坐了下来。

    屋子里很暖和，虽然风雪被阻挡在外间，但仍然能听见树叶被摧残得沙沙作响的声音。

    与友人把酒临风雨，感觉极是美妙。

    从夏初七回京，再到与赵樽暗渡陈仓的这些日子，她真是很难与他们相聚在一处。今儿这般坐着，看他三个人喝酒，说一些朝堂时政，说一些旧事前情，她心里似有暖流涌过，突觉犯了酒瘾。

    瞥向赵樽，她舔了舔唇。

    “爷，我也想喝一点。”

    “不行。”果然，他想也不想就被拒绝。

    “就一口？”夏初七商量道。

    其实这个时候的酒，度数都很低，且都是粮食酿造，只喝一点点，没有多大的干系。可她一心想要加入饮酒的“兄弟情”，赵樽却丝毫不给她纵容的“夫妇义”。

    “爷说不行，便是不行。”赵樽冷飕飕的眼神儿，从她的脸上，落在她的肚子上时，又换成一幅慈父的光芒，“等咱孩儿落了生，爷陪你大醉三千场。”

    还大醉三千场呢？

    夏初七怨念的眼，顿时幽深无比。

    “吃点鸽肉，喝点鸽汤。”赵樽淡淡说着，哄孩子似的，把一块炖得极烂的鸽子肉夹在她的碗里，“这是我让大牛特地为你做的。”

    她哼了一声，“鸽子与你有仇啊？”

    赵樽给了她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自是不会回答她，确实是有仇。他只道：“吃饭不许说话。”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默默吃着鸽子肉，想着养在家里的大马和小马，觉得吃它同类，深深对不住那二位，奈何鸽子汤确实美味又营养，对小十九也有好处。所以，她忍了。

    “再来一块，把咱孩儿养好一点。”

    在元祐与陈大牛的面前，赵樽似是不再顾及他一往维持的高冷形象，殷勤地为夏初七布着菜，那样子像极一个寻常的丈夫和父亲，听得夏初七心里如有暖阳，而元祐和陈大牛交换一个眼神儿，都露出一种惊呆状的迷惘。

    元祐：“天禄，你可是中了邪？”

    陈大牛：“殿下，你可是受了风？”

    夏初七忍不住“噗哧”一笑，咬着一只鸽子腿儿，也一个媚眼抛了过去。

    “爷，你可是很嫉妒鸽子？”

    三个人合击一个人，没有想到，赵十九不仅性子接了地气，人也“随和”了许多。他不动声色地喝一口酒，淡淡瞄向元祐与陈大牛。

    “二位说得不错，即不仅中了邪，还受了风。明日记得带上你俩的银子来府中看我。不必太多，慰问之谊，一人五百两足矣！”

    这般明目张胆的“打劫”，唬得陈大牛登时红了眼，“殿下，俺私房钱都没了。”

    赵樽给了他一个“关我何事”的眼神儿，自顾自喝着酒，不予理睬。陈大牛无奈地耷拉下脑袋，瞥一眼同样在风中凌乱的元祐。

    “跟着你混，总是要吃亏的。”

    元祐丹凤眼一斜。

    “没出息！”

    他低低说完，夏初七以为小公爷要发表什么高深的见解时，却不料他突地变了脸色，一把暧昧地抓住赵樽的手腕，深情款款起来。

    “天禄，我一直这般喜欢你，你为何坑得我这样惨？我好不容易攒到的积蓄，都快被你坑光了。”

    “噗”一声，夏初七喷了。

    “表哥，你的节操呢？”

    “节操不要了！”元祐道，“小爷总算发现了，与你两个相处，节操就是绊脚石。你们都不要，小爷索性也不要了。天禄，我要跟了你，你收我入府吧。”

    这一句更加明目张胆掉节操的话，听得夏初七虎躯一震，惊得以为耳朵听岔了。陈大牛也是黑了一张脸，张大嘴巴，连端在手里的酒都喝不下去了。

    只有赵樽无事，他云淡风轻的一笑，推开元祐的手，“下辈子投生做女子吧。”

    “投生做女子，你便娶了我？”元祐奸笑。

    “当然，还不要再与我生在一家。”

    元祐斜着丹凤眼儿，正想与他打趣，外头突地传来一道丙一的轻咳声。很快，他疾步如风地进来，走到赵樽的身边，俯在他的耳后低语了几句。

    赵樽神色微敛。

    考虑一下，他冲丙一点了点头。

    丙一得令，快步出去了。不多一会儿，门口便传来一道春风化雨般的声音，像是妖精化成了人形，入骨蚀心，令人身心偕是一软。

    “晋王殿下真是多情，先前才许过我，如今又搭上一个小公爷。怀里搂着一个小神医，还把如花似玉的小公主丢在外面，何其忍心？”

    夏初七微微一愣。

    转过头去，只见高挑木质的门边上，立着尴尬的丙一还有周顺等侍从。与他们站在一处，如同鹤立鸡群一般的男人，大红衣袍受了风雨，妖艳似火。

    他含着浅笑，正是东方青玄。

    在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神色不太自在的乌仁潇潇。

    －－－－－－题外话－－－－－－

    感谢妹子们的支持与理解，客气话不多说了，我都记在心中。

    咳，错字先传后改……么么哒！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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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人面，什么心？

﻿    这两个人同时出现，惊得夏初七差点掉下巴。

    要知道，如花酒肆连接魏国公府楚茨殿的地下通道，包括她夏初七会出现在这个地方，都是一个足可以让无数人杀头的惊天大秘密，可如今东方青玄的到来，宣告的事实只有一个——秘密不再是绝对的秘密。

    更让她感到惊讶的是，先前丙一进来禀告，很明显是告诉赵樽，东方青玄来了。可赵樽不仅没有让她回避，反倒任由东方青玄把乌仁潇潇都一起领了进来，让他们的秘密曝光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被人拿目光巡视的滋味儿不好受，夏初七在东方青玄与乌仁潇潇两重视线的审视下，颇有些纠结。可赵樽似乎并无不适，轻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用一句极平淡的话，风骚地回答了东方青玄。

    “东方大人不必吃味，本王这里永远都有你位置。”

    一语双关地说罢，他侧眸看向伫立在一边尴尬不已的丙一，慢慢悠悠地道：“丙一，还不快给东方大人和乌仁公主看座？”

    不得不说，赵樽此人属实端得住。东方青玄突然出现在如花酒肆，就连元祐和陈大牛都有些惊乱。他却像无事一般，自在地邀他坐下，斟上美酒，还率先敬他一杯酒，就与他客套地寒暄起来。

    四个人的酒席，就这样变成了六个人。气氛看上去与先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一样融洽和睦，尤其几个男人有说有笑，相谈甚欢，话里话外绝口不提夏初七为什么会突兀地出现在这里。推杯换盏间，反倒像多年不见的老友，在把酒言欢。

    夏初七却有些别扭，不复先前的欢畅。

    从进门开始，乌仁潇潇复杂的目光，已经无数次从她的脸上，转移到她隆起的小腹上。像是在审视，像是在惊诧，更像是酸涩或说悲伤。想到乌仁“准晋王妃”的身份，还有时下之人对“未婚先孕”的看法，她属实不太自在，身上如有虫蚁在爬，在咬，在啃噬，痒得心脏都卷了起来，吃什么都没有了味……

    “青州酒，确实地道。”东方青玄拂一下红袍，似笑非笑的目光滑过夏初七娇美白皙的小脸儿，对赵樽意有所指地道，“都说酒不醉人人自醉，今儿托晋王殿下的福，青玄有幸喝上定安侯的家乡酒，甚为陶醉。一会若是多吃几杯出了丑，还望各位见谅。”

    赵樽眸光微沉，语气带着漫不经心地笑，“东方大人不必介怀。正巧本王深院无人，风景独好，最宜醉眠，不如携手同归？”

    明显调戏的话，东方青玄又怎会听不出来？可东方大都督向来情绪不外露，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赵樽，轻轻一笑，只道四个字。

    “如此甚好。”

    看他两个当众调侃，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好笑之余，又深深不解。东方青玄不是一个闲得无聊到处闲逛的人，他突然“光临”如花酒肆，自然不会只是碰巧遇见那么简单。

    可他来了，却不说缘由，是为何？

    他不说缘由，赵樽也不问，又是为何？

    正思量间，她突听元祐长叹一声，端起酒杯来，半眯着一双醉眼朦胧的眸子，笑望着乌仁潇潇道，“歌一阙，酒一杯，醉里不寻秦楼，只叹前事，玉箫吹奏，呜咽声声。”

    乌仁潇潇面色一变，垂下头去，只当没有听见。

    夏初七却是“噗”一声笑了。

    “表哥，你喝大了吧？还做起诗来？”

    元祐眼一斜，朝她抛一个媚眼，“你哥我博大精深，几句小诗而已，岂能难得倒我？”

    夏初七总觉得这个“博大精深”用得不合时宜，极是突兀，而且元祐又不是赵梓月那般的白目之人，不会乱用词儿，心里一默，突地了然他是在逗乌仁潇潇。轻轻“唔”一声，她目光掠过乌仁埋得更低的头顶，抬脚便踢向桌下的元祐。

    “快喝！不要耍贫。”

    她原本是想提醒元祐不要故意逗弄乌仁这样的未婚大姑娘，弄得人家尴尬。可她的脚踢出去，却不太对劲儿，分明撞在了姑娘的裙子上。

    她微微一窘，飞快地收回脚来，没有低头去看。

    不过，即使不看也能知晓。乌仁就坐在她的身边儿，她踢向元祐的脚会踩中她的裙子，分明就元祐拿脚把她的裙子勾了过去。

    丫胆儿大，桌子底下搞暧昧？

    斜了斜眼，她轻咳一声，佯装不知。

    席上赵樽与东方青玄似乎也未有察觉，说起“携手同归”的事来，左一句是诗，右一句是词，听得陈大牛一头雾水，好不容易才插上一句话。

    “俺也觉着青州酒劲大，好，美得很！来来来，你们要是不喝醉，俺这主人多惭愧？整！”

    “……”

    夏初七无语地看了一眼懵懂不知的陈大牛，又掠过眸子微垂的乌仁潇潇与风流本色不改的元祐，再看一眼妖冶如花的东方大都督，视线最终落在赵樽云淡风轻的俊脸上。

    她看过去时，他正巧也看过来。

    二人的目光，不经意对上。她莞尔一笑，托起酒壶，起身为他与东方青玄两人的杯子里斟满酒，戏谑地笑道：“晋王殿下与东方大都督如此情投意合，那何不来喝一个交杯酒，共享这人间胜景，雨夜基情？”

    赵樽看她一眼，揉了揉额头，像是有些头痛地轻“咳”一声，不置可否的喝掉酒，并不回应。

    可东方青玄听罢，却差点呛住，“皇后娘娘还真是了解男人。”

    他含笑的一声“皇后娘娘”，可谓毒辣阴损之极。依她皇后的身份，如何能出现在如花酒肆，还与晋王殿下在一起？这分明就是损她。

    夏初七眼风儿刀一般剜过去，皮笑肉不笑地道：“东方大都督长得如花似玉，在我心里，很少把你当成男人，你想太多了。”

    轻“哦”一声，东方青玄唇角微勾。

    “原来你家找女婿都不找男人的？”

    关于女婿一说，原本是夏初七占他便宜的话，没有想到，如今倒被他反嗤回来，拿这句话噎她。夏初七眉头一蹙，正搜索脑子里的绝词妙句，准备反戈一击，却听得赵樽轻叹一声，一锤定音地把东方大都督打回了原形。

    “不辨雌雄是不幸的，需要旁人来辨别雌雄是更深的不幸。”

    夏初七差点笑出声儿来。

    这赵十九的嘴也太损了！不过，上阵不离夫妻兵，二人这般一唱一合，大都督纵有三头六臂，又如何是他两个的对手？与赵樽戏谑的目光对视一眼，东方青玄笑了笑，眸子浮浮沉沉，主动换了话题。

    “晋王殿下怎不问我为何而来？”

    赵樽面不改色，只执了酒杯淡淡道，“你若要说，我自会知晓。你若不说，何需多问？”

    东方青玄微微侧眸，眼角余光深深地看了夏初七一眼，抿了抿妖艳的唇角，突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绣帕来，从桌面上慢慢推到赵樽的面前。

    “乌查之宴上，晋王不仅受了惊，还受了伤。这方帕子，是青玄拜托阿木尔绣的，用的是府绸，包扎伤口最是合适，殿下收下可好？”

    赵樽手上的伤早已结痂，如今提到包扎，分明诡异得紧。再加上东方青玄提到阿木尔时的语气，更是让房里的气氛顿时一窒，静谧得落针可闻。尤其陈大牛几个都是知情人，互相交换一下眼神儿，瞄向夏初七带笑的脸色，眼皮微微跳动着，竟是把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生怕一会儿楚七雌威大发，晋王殿下会“家宅不宁”。

    可与他们的紧张不同，夏初七却淡然得紧，只微微一愣，便托着腮看得饶有兴趣，目光时不时流连在东方青玄绝美的容貌上，时不时又睨向赵樽变得复杂深邃的瞳孔，唇角翘起，似笑非笑。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赵樽目光浅眯着，突地一笑，竟是把绣帕收了起来。

    “那便多谢大都督了。”

    见状，东方青玄像是松了一口气，唇角的笑容扩大。

    “殿下能收下青玄的一番心意，该说感谢的人，是青玄。”

    似是没有想到他会当场收下东方阿木尔的东西，不论是元祐、陈大牛，还是乌仁潇潇，都有些吃惊，不理解赵樽与东方青玄两个几句话之间的“话里有话”，生生给懵住了。只有夏初七一人眉目带笑，极是无所谓的转了转眼珠，便笑吟吟地把他两个面前的酒杯推在了一起。

    “二位这般要好，那这交杯酒，还喝是不喝？”

    “不如喝一口？”东方青玄笑看赵樽。

    赵樽低眉，黑眸垂下，却是不答，只拿过自己面前的一个酒杯来，犹自灌入口中。

    “本王不喜，东方大人自便。”

    “殿下，你赢了！”东方青玄轻笑一声，也拿过面前的酒，一口灌下去。

    “承让！”赵樽放下酒杯，轻轻揉了揉额头，与他对视一眼，唇角也有笑意。两个人的表情和情绪，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除了中间多一个赵樽收下绣帕的小插曲，似乎与先前并无不同。

    可旁人一头雾水，为晋王殿下的后院担心着，夏初七却似是丝毫未觉这中间有何暧昧，只微笑着殷勤地为几个人倒酒，听他们玩笑打趣。

    一时风雨一时晴。

    几个人喝了一会儿，外面呼啸的大雨停了，屋子里的气氛也和暖下来。不过，几个酒壶里的酒也都见了底。

    “我去拿酒。”

    陈大牛先前几乎没有插话，酒也喝得很少。但做为如花酒肆的“地主”，看到这情形，他立马起身要去拿，却不料，元祐抢在他前面站起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大牛，你陪殿下与东方大人聊着，我去拿酒。”

    “这……”陈大牛有些犹豫，看了赵樽一眼。

    元祐摇头失笑，在他肩上拍了拍，“怎的，还防着我不成？早就听说你如花酒肆的酒窖能容万缸，小爷刚好去见识一下，你就别与我见外了。”

    看赵樽没有阻止的意思，陈大牛只好点点头，“去吧去吧，靠墙里头的，是陈年酒，口感好，专程为你们留的。”

    “晓得了。”

    元祐回头朝夏初七挤了挤眼睛，笑着出去了。

    他走了不过片刻，乌仁潇潇突然歉意地施了一礼，面带羞色地道：“殿下，楚七，定安侯，你们吃着，我先去更衣。”

    陈大牛闻言，愣了下，便要出去差人相陪，却被她阻止了，笑道：“我来此不是一趟两趟，地方都熟悉的，定安侯不必麻烦，你们先吃着菜，我去去就来。”

    “你一个女子，只怕不便……”陈大牛眉头一皱，憨直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坚持，把夏初七乐得“噗哧”一声，笑着打断了他。

    “大牛哥，你再这般，让菁华晓得，该吃醋了啊。乌仁公主又不是外人，上个茅厕而已，你何必非得让人陪着那么多事？”

    陈大牛不太明白“好心”为何成了“多事”，不过听她说起菁华，真就以为自己关心太过，窘迫的“嘿嘿”一声，坐了回去。但他确实也是一个暖男，看乌仁潇潇出门，还是没有忘记叮嘱。

    “那您慢点。外面下过雨，地滑……”

    “多谢侯爷。”

    乌仁潇潇感激的一瞥，正如她安静的进来时一样，又静静地退了出去，一个人也没有带，在廊中拿了一把油布雨伞便往茅房的方向去。

    人还没有走出回廊，转角处，突地传来一道笑声。

    “你倒还懂事。”

    雨后的夜雾稀薄，扑在脸上极是舒爽。可乌仁潇潇听了这似笑非笑的声音，脊背却生生逼出一层凉气来。

    她转头，看向抱臂倚在廊壁上的元祐。

    “有什么话，快说。”

    “没话说，就不能找你出来？”她越是冷漠，元祐脸上的笑容越是恣意，“再怎么说，我两个的情分也与旁人不同，你何必如此绝情？”

    “谁与你有什么情分？”

    乌仁潇潇低吼一声，瞥开脸去，不想看他。可他却低笑着，突地伸手一扯，便把她勒了过去，困在怀里，双臂紧紧圈住她。

    “吃火药了？见到小爷便不给好脸。”

    乌仁潇潇眼带黑气，怒气冲冲地看着他，身子扭动挣扎不止。

    “你这样的人，还指望谁给你好脸？”

    “我是怎样的人？”元祐仍然是笑，脾气好得很。

    乌仁潇潇烦躁了，别开了眼，不想与他斗嘴。

    “到底要我出来做什么？”

    元祐圈紧她的腰，左右看了看，低低一笑，什么也没有说，抓住她的手腕便换了方向，往不远处的酒窖入口而去。为了掩人耳目，那酒窖先头设置了不少的暗卫。但因为夏初七要过来，那些人早早都被陈大牛支到了外间，故而元祐拽着乌仁潇潇的手过去，并未有人发现。

    入口在一个花木扶疏的木门处。

    推开门，里面浓郁的酒香便扑鼻而来。酒窖的石壁光滑、干净，有几盏油灯在忽闪忽闪，映了一屋的暖黄光芒。

    “下来，帮我拎酒。”

    元祐笑着说完，放开她的手，率先走在前面。

    乌仁潇潇皱眉瞄他一眼，收了伞放在门口，提着裙裾随着他下了台阶。可人还没有站稳，前面的男人突地转身，她的身子一空，便被他搂了过去，接着一个旋转，脊背便被他抵在了石壁上，正好撞上一个石棱子，疼得她差点没背过气去。

    “你疯了！这是要做什么？”

    元祐一只手勒住她的腰，一只手撑着石壁，低头时，看她的目光，狼一般，带着幽幽的绿花。

    “你说小爷在做什么？嗯？”

    乌仁潇潇瞥开眼去，不与他对视，眼睫毛眨动得很快。

    “元祐，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羊都入口了，你说我不乱来，该怎么来？顺着来，还是侧着来？”元祐似笑非笑的打趣着，故意歪曲她的话，一只手轻谩地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飞快地啄了一口，见她挣扎得更厉害，突地一叹，沉下了声音，语气也是严肃了不少。

    “乌仁，你说你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做到如此，不觉得累心吗？”

    乌仁潇潇嫌恶地瞪他，“我心甘情愿。”

    “是，你心甘情愿。”元祐冷笑，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刮着，声音含笑，却喑哑低沉，似乎饱含怒意，“那你也得看小爷我乐意不乐意，是不是也能心甘情愿。乌仁，你都是我的人了，你说你不许了我，还能与哪个男人在一起？”

    乌仁潇潇眸子一红，“我不是你的人，你不要胡说八道。”

    元祐低笑，逗她，“都睡过了，还敢说不是？”

    想到过往的羞辱，想到重译楼的那一次，乌仁潇潇油灯下的脸色，登时苍白了几分。可她性子执拗，若非怕元祐把她的“丑事”捅给赵樽知晓，本就不会受制于他。所以，她人虽不得不软，心却还得硬三分。

    “人面兽心！”

    她咬牙切齿的低骂一声，却是把元祐骂笑了。

    “骂得好。若非人面兽心，又怎能配得上你，嗯？”元祐轻笑着，凑过头去，就要亲她的嘴，却被乌仁潇潇烦躁地偏开了头去，恼道，“元祐，你若再轻薄我，我便与你拼命。”

    “你若不想我轻薄你，为何又要随我出来？”

    “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乌仁潇潇恨声不已。

    先前在饭桌上，他说那歪诗就为刺激她，喝酒吃菜的时候，也没忘了拿脚来搔扰她。等他要出门拿酒的时候，更是**裸地朝她递眼色，要她随了他出来。若是她不同意，她相信这厮真的能干出当场说破的事儿来。

    越想越是窝火儿，乌仁潇潇不由呵呵一声，讽刺道，“元祐，你一个大男人，堂堂的国公府小公爷，如此对待一个女人，不觉脸上烧得慌吗？”

    “大男人就不找女人吗？”元祐斜着一双惹火的丹凤眼，笑道，“乌仁，小爷这是在拯救你！看你为了天禄自讨苦吃，实在看不下去了。”顿了一下，他冷笑，“你难道没有看见，楚七她怀上孩儿了……”

    乌仁潇潇心里狠狠一抽，眼睫胡乱跳动着，强自镇定地瞥着他。

    “她怀上孩子，与我何干？又与你何干？”

    元祐眼睛微眯，抿紧了嘴唇，目光深幽。

    看了她良久，他手臂突地一收，抱紧她。

    “是赵樽的。”

    乌仁潇潇被他的笑容蛰了一下。

    实际上，楚七怀孕，她怎会不知道是赵樽的？只不过，她虽早知楚七与赵樽两个的关系，但亲眼看见楚七怀上赵樽的孩子，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介意，或者说，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酸涩。心里一直装着的男人，让另外一个女人怀了孕。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在元祐的提醒下，她却是欺骗不了自己，这确实是一种痛苦。

    情绪堵在喉咙口，她好一会才喘上来气儿。

    “他两个心心相印，这般恩爱，怀孕并不稀奇。我与楚七说好的，我与她是朋友，我永不会破坏她与晋王的感情。所以，他俩有了孩儿，我是祝福的，高兴的，我……”

    “你还在自欺欺人。”元祐冷笑一声打断她，勒紧搂住她腰身的手，突地低头，凑近她的脸，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一只手指摩挲着她尖细的下巴，声音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痛斥。

    “乌仁，你根本就没有死心，你骗得了楚七，骗得了你自己，却骗不过我。你的内心是怎么想的？呵呵，你在等待与赵樽的婚期，你在等待嫁入晋王府，在等待成为他的王妃，甚至你还在等待他有朝一日终会被你感动，喜欢上你，爱上你……”

    他每多说一句，乌仁潇潇的面孔就变色一分。

    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小”，或说有一分阴暗的东西。乌仁潇潇是真心要祝福赵樽与楚七的，因为她敬佩他们的真情，甚至也正因为赵樽为了楚七所做的一切，那些楚心积虑，那些生死不离，才让她对他的情感越来越深浓，多得难以自拔……可如今元祐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切割她的肌肤，在啃噬她的血肉，让她几乎窒息般难堪。

    因为他说得对，她确实是有幻想与期待的。

    她知道不应该，可这样的情绪完全不由她控制。

    “你根本就很在乎楚七怀孕，对吗？”元祐扼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语气不容她抗拒，也不容她躲在自己的乌龟壳里装傻，“乌仁，你不自觉的把自己当成了晋王妃，你今日的表情太过明朗，我看得出来，你以为楚七就看不出来？”

    乌仁潇潇耳朵里“嗡”的一声响，耳根突地臊红。也不知是羞恼还是惭愧，她再不想在元祐面前多待片刻，哪里是一瞬都不成。她怕他，不仅怕他会拆穿她与他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也怕他洞悉一切的眼睛，他好像可以看穿她，看穿她不想示人的一面。

    “楚七才不像你！她懂我的。”红着眼圈，她猛地一把推开元祐就想跑，却被他一把抓了回来。

    “乌仁潇潇，你够了！”

    元祐拽住她的手腕，扯过她紧紧压在墙上，一双狭长多情的眼睛在油灯下，仿佛嵌入了两把刀片儿，锐利，锋芒毕露，一点也不像平常吊儿郎当的元祐。

    “我他娘的提醒你，那是因为有愧于你，觉得你可怜，你不要得寸进尺，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耐性。”

    “我挑战你？”乌仁潇潇气不打一处来，“元祐，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惹你，是你在逼我。这句话，我也想问你，真的要逼死了我，你才甘心？”

    元祐眉梢一挑，想到她对赵樽的情义，莫名其妙的怒气上脑，“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你一味纠缠在他二人中间，到时候逼死你的人，就不是我了。而是你自己。我就不明白，这世上这么多男人，为何你偏要找他！”

    “因为他值得。”乌仁潇潇一声冷笑，“他是全天下最优秀的男子，在我的心里，只有他那样的男儿，才值得女子倾心托付。没错，我羡慕楚七，但我没有想过破坏他们，我来如花酒肆，是为了替他掩护……”说到此处，她喉头一紧，鼻子突地有些酸，“难道说，我连默默喜欢一个人也不成？默默的将他放在心底也不成？”

    “不成！”

    元祐说得斩钉截铁。

    “凭什么？”乌仁潇潇吼了回去。

    “你把他藏在心里，那把我藏哪儿？”

    元祐生气的吐出一句，突觉这话有些不妥，又嘲弄地抽了抽嘴角，解释道：“我已经是你的男人了，你还这般惦记他，就是不守妇道，把我的脸子摆在哪儿？”

    乌仁潇潇垂了垂眼皮，默然片刻，冷笑抬头。

    “感谢小公爷看得起我。那你说，你想我怎样？”

    元祐微微一怔，皱起了眉头。

    她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他有些为难。

    他究竟想怎样？其实他也没有想过。

    “乌仁潇潇，我没有喜欢过女人。”他考虑了一下，盯着她漂亮的小脸儿，手指抚上了她的下巴，一下一下摩挲着，声音低缓，“所以，我想试一试，找你试一试。”

    乌仁潇潇呆住，“难道你喜欢的，一直是男人。”

    “我……”元祐哭笑不得，愣了愣，突地垂下眼皮，盯着她认真地道：“对，我喜欢男人，喜欢天禄那样的男人，所以，我不乐意你喜欢他！”

    “……”

    乌仁潇潇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看他说得严肃，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无法去思考到底真假，只是突然惊觉，原来元祐一直以来的阻止，是因为他与她有着一样的“爱而不得”，心里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无奈，不由幽幽一叹。

    “那你也可怜。”

    “那你便可怜可怜我？”元祐笑道摩挲她的脸。

    “……”

    看她一脸苦恼地僵在那里，元祐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发现自己说喜欢赵樽，这姑娘不仅没有表示出嫌弃，甚至对他的靠近也没有再躲闪，不由一喜，顺着她的思想，又是长长一叹，逗她道：“想必你先前也听见了，我喜欢天禄好久了，甚至不惜下辈子变成女人也要嫁给他。乌仁，我与你的心思是一样一样的。”

    乌仁潇潇听得一愣一愣的。

    “世间之情，最痛苦便是求而不得，几多烦恼，几多痴。”元祐看着她油灯下的小脸儿，有些好笑，又有些好气，更多的还是逗弄她的乐趣。

    “乌仁，你就同情我一回吧。”

    腆不知耻的求着同情，元小公爷在她莹莹如玉的小脸儿上重重亲了一口，顺手捋开她额头的头发，便低下头去，唇贴着她的脸，吻到她的脖子，气顺吁吁的吻了下去。

    “让我试一试，喜欢一回女人。”

    他的气息带着芝兰般的香味，动作看似轻柔，却也霸道，乌仁潇潇挣扎不开，左右不是，心下慌乱不已。

    “不要这样……”

    “就要这样。”

    他固执的咬住她的唇，轻轻地吻。

    乌仁潇潇脑子一懵，余光瞥一眼光线氤氲的四周，手脚突地有些发软，说上来那份紧张与慌乱。一面怕被人发现他两个躲在地窖里做这般亲密的举动，一面又无法抗拒面前这个为了情爱变得“软弱”的元小公爷。

    “元……祐！”

    她低喃了一声，回神时，他已不知不觉地沿着她的耳际辗转，洒下一路的温热，顺着她的脖子落在锁骨上，而她衣襟上那一颗缠枝般的领扣，也不知不觉的松了开去……

    －－－－－－题外话－－－－－－

    妹子们，更晚了。

    今天有点卡文，卡得心慌慌，没有存稿的孩子伤不起。

    不好意思了——鞠躬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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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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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见！

﻿    快速找到本站请搜索： 【】半盏茶的工夫之后，元祐与乌仁潇潇一前一后地走入了房间。

    元祐两只手里各拎了一缸子酒，脸上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贱笑”，入内看到赵樽时，还抛了一个极为“诱人勾魂”的媚眼儿，样子看上去怪异无比。比起他的坦然来，乌仁潇潇的表情就有点儿忸怩了。鬢发微乱，脑袋微垂，眼睫乱颤，入座时，她还差一点绊到自己的裙脚摔倒。

    “小心点儿！”夏初七及时扶住她的手臂，带着黠意的眼睛扑闪一下，突地低头瞄向她的眼。可乌仁却像有意在躲避她什么似的，不敢直视她的眼，飞快地别开头去，低低道了一句。

    “没事，多谢！”

    气氛微微一滞，夏初七瞄了一眼元祐的眼神儿，了然地松开她的手，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如花”般的诡异笑容来。

    “你两个不是把酒窖里的酒都喝光了吧？怎么才来。”

    乌仁潇潇面上登时一红，慌不迭的解释。

    “我……没去酒窖。”

    看着她的窘样儿，元祐丹凤眼微微一斜，摸着下巴打了个哈哈，一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样儿，“不要胡说八道，我与乌仁公主只是在廊下偶遇。雨后地滑，见她差一点滑倒，小爷我素来怜香惜玉，自是得上前帮扶一把，领她回来……”

    什么叫做越描越黑，便是他这样了。

    即使是两个人同去同回，本来也没有什么，可经他这般一解释，反倒是令人生出了无限的遐想来。夏初七脸上带笑地睨他一眼，不知道这厮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不由呵呵奸笑两声。

    “那是那是，表哥一向如此，表妹我佩服万分。”

    “来来来，甭提旁的事儿，喝酒才是正经。”似是为了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元祐笑吟吟地拎起酒壶，为满桌子的人都斟满了，又赶紧切换上男人之间的话题。

    看他几个说话，夏初七轻瞄一眼乌仁潇潇松气的样子，忍俊不禁。

    “乌仁，来，吃一块豆腐。”

    她殷勤地为乌仁布着菜，把一块白白嫩嫩的豆腐夹在了她的碗里。

    乌仁似是神思恍惚，闻言拿筷子的手微微一抖，“好的。”

    见她细嚼慢咽地吞了下去，夏初七笑着挑高眉又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她碗里。

    “乌仁，来，再吃一块豆腐。”

    乌仁眼睫毛胡乱眨动着，又是垂头，“好的。”

    “乌仁，来，还吃一块豆腐。”

    她第三次夹了同样的菜，说了同样的话，就连迟钝的陈大牛都好笑不已，可乌仁潇潇似是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没有反应过来，仍然用一句“好的”打发了她，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初七一撑额头，唇角的笑容扩大了，“哎！怎么上个茅房，把魂儿都上没了？”自顾自说完，她放下筷子，环视一圈众人，笑道：“反正闲着无聊，我给大家说一个‘吃豆腐’的典故吧。”

    几个男人正在慢饮细聊，听她说典故，都不免抬起看来，饶有兴趣。

    夏初七勾了勾唇角，眸中黠意更甚，“丧家吊唁，饭菜中都有一道豆腐。所以，去丧家吃丧饭也叫吃豆腐饭。有些人为了填饱肚子，经常厚着脸皮去蹭饭吃。时间久了，这‘吃豆腐’一词就成了‘占便宜’的意思。随着时间的演变，‘吃豆腐’三个字，慢慢又被人用在了男女之事上头，占对方便宜，就叫吃豆腐……”

    说到此处，她小眼神儿烁烁生光，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低头望向乌仁潇潇，有意无意的笑道，“乌仁，豆腐好吃吗？要不要再来一块？”

    乌仁潇潇微微一窘，恨不得把头埋到碗里去。

    “楚七……”

    她乱眨的眼皮儿，求助一般的语调，笑得夏初七合不拢嘴。

    轻咳一声，她敛住神色，故意凑近她几分，神秘一笑。

    “莫非……不好吃？”

    “楚七！”元祐不等乌仁开口，突地挑高眉梢喊了一嗓子，打断了夏初七，也顺便把话题接了过去，“我说你这是做甚？你我兄妹两个这般久不见，你怎的不与我多说两句，却是逮着乌仁公主不放？”

    “咦，你干嘛老打岔？”夏初七朝他挤眼。

    “我是你的谁？！”元祐板着脸，佯装生气。

    “我哥！”夏初七举起两根手指来，做投降状，保证一般冲他比划着，止住了话题，笑嘻嘻地往他碗里也夹了一块豆腐，“来！反正大牛哥家的豆腐多，随便你们吃。”

    她先前故意逗乌仁，自然并非随意的调侃。

    实际上，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隔着一层窗户纸。要是不戳破，有些人便永远也走不出来，她故意调侃打趣，无非是想要乌仁正视与元祐之间的事情罢了。

    可是很明显，元祐不愿意这样。

    他刻意遮掩一个其实人人都已经看出来了的“真相”，无非是免得乌仁难堪。但就元小公爷这样的性子来说，这也实在不可思议。他自己都是混世魔王出身的，整人，逗人，戏耍人，更是擅长之事，如今处处护着乌仁潇潇，到底真像他所说的玩玩那么简单，还是动了心？

    席上暗流涌动，赵樽与东方青玄都似浑然不知，自顾自饮酒说话。而陈大牛这憨直的汉子，也不知倒底有没有听懂夏初七的话，他呵呵大笑着，愉快地道。

    “喜欢吃豆腐，一会俺再上灶上煮一盘，各位不必客气。”

    说罢，他把盘子往前一推，为赵樽与东方青玄都献上了一块豆腐。

    “来来来，俺们一起吃豆腐！”

    “噗”一声，夏初七笑不可止。

    ~

    如花酒肆的饭局是午夜时分才散去的。

    回到楚茨院的时候，风雨已散，只是屋檐之上，偶有几滴积水滑下来，落在石阶上，“叮咚”作响，点辍着一个不一样的雨后之夜。

    见到赵樽送夏初七回来，一直等着未睡的晴岚与郑二宝几个，悬着的心才总算落了下去。备水的备水，辅床的辅床，拿胰子的拿胰子，楚茨院内室里忙成一团。

    郑二宝尽心尽力去伺候他家爷沐浴去时，晴岚也把褪尽衣裳的夏初七扶入了木桶，一边为她身上撩着水，一边轻笑道，“你不在院子里，可算把我几个担心坏了。”

    夏初七嘻嘻一笑，掬一把水拍在胳膊上。

    “你是怕我跟着他跑了？”

    晴岚笑，“你若是真与爷跑了，那才好呢。”顿一下，她柔和的脸色倏地沉下，幽幽一叹，“这般令人窒息的日子，不仅是你，我瞧着都替你两个难受得紧。七小姐，有时候就连我也不免会想，为何你与殿下不离开呢？天大地大，又岂会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

    这个问题夏初七早就与赵樽探讨过。说到底无非是自私与责任之间的问题，人活着，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要活下去，更得为了尊严而活下去。不过，这些话她从来没有与晴岚说过，这个时候，自然也不必解释那么多，只摇了摇头，心情愉快地扬起下巴。

    “那是你不懂，我与爷两个，就喜欢偷情的滋味儿！”

    晴岚知她素来喜欢玩笑，轻哧一声，无奈地笑了笑，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心念一转，凝了声音，“七小姐，今天晚上你一走，顾氏阿娇便过来了。”

    夏初七微微一愣，“她说什么了？”

    晴岚迟疑一下，道，“也没说什么，只是问借了针线，临走又支支吾吾地说，要找你问问，不知这些日子，她那事儿的风声过去没有？她这般久没有回去，惦念她卧病在床的老爹，想辞行……”

    夏初七眉头微微一蹙，“那你怎样和她说的。”

    “我说你身子不大舒服，已经睡下了。”

    “然后呢？”

    “她便没再多说，径直去了。”

    “嗯”一声，夏初七松缓了紧蹙的眉头。

    顾阿娇自从入得楚茨院之后，便与夏初七住得很近。两个人朝夕总见，加上上次赶制赤古里裙，夏初七怀孕的事儿，便没法子再隐瞒她。不过，那姑娘心思细腻，她察觉出来了，却懂得避嫌，从来没有主动问起，夏初七为免生事，也没有专程向她解释过此事。但是，她虽然相信阿娇不会做对不住自己的事，却也不愿意因一些细小的疏忽大意害了小十九。故而，这些日子以来，她便以顾阿娇的安全为由，让她不要离开楚茨院半步。

    只要人不离开，总归不会出什么茬子。

    可如今她主动说起想离开看她父亲，夏初七却有些为难了。

    上次顾阿娇走得匆忙，又是在老顾头患病的时候离开的，时间过去这么久，作为女儿想回去看看，也是人之常情，她没有理由不让阿娇回家看父亲。但若让她带着这样大的一个秘密离开楚茨院，夏初七又觉得不安。

    思量良久，她一叹，“明儿我和她说吧。”

    “你想要答应她？”晴岚也有与她一样的担心。

    夏初七微微阖上眼，唇角翘开一个弧度，“不，我会告诉她，北狄人还没有走，北狄与南晏的关系，因了东苑之事，又有了嫌隙，在事情还没有解决之前，不宜再生事端，让她还是先安心留在楚茨院吧。”

    “这样好。”晴岚松了一口气。

    “至少……”拖曳着嗓音，夏初七映着灯火的眸子，微微一沉，“得等小十九出生，我才能让她离开。不是不信任，而是我赌不起。”

    夏初七穿上一件由晴岚特制的“新式孕妇睡衣”走入内室时，赵樽正半敞着衣襟，斜斜地躺在床上，翻着她白日里看过的一本书。看她过来，他起身扶她坐下，拿起干绒巾，为她绞头发。

    “身子舒服了？”

    “嗯。”她有气无力。

    “今日耽搁这样久，困了吧？”

    “嗯。”

    “怎的了？”他手上动作略略迟疑。

    “嗯。”

    她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明显没有专注在他的问题之上。赵樽睨她一眼，抿着嘴角没有吭声，放下巾子，起身去剪了剪闪烁不停的灯芯，等回头时，正好撞上她一双瞪大的眼睛，不由皱起眉头。

    “阿七似有不愉？”

    夏初七翻了个大白眼儿，猛地一下坐起来，瞪向他。

    “受不了！赵十九，你还跟我装傻？”

    “嗯？”赵樽冷峻的眉头微微一皱，似是仍然不解，目光凝重地走了过来，微微弯腰搂住她，“到底所为何事？”见他这般，夏初七不大高兴的摊开了手。

    “东西呢？拿出来，饶你一命！”

    见她终是憋不住问了出来，赵樽低笑一声，巴掌轻轻拍在她的手心上。

    “那东西爷怎敢留着？先前便丢了。”

    丢掉了？夏初七不太相信的扑过去，在他的身上四处摸了起来。可任由她浑身上下都找遍，还是没有找到如花酒肆时东方青玄递给他的那一方绣帕。她不由着恼，拽着他的中衣便往下脱。

    “才不信你会丢。说，到底藏哪儿去了？”

    “……阿七，这般着急做甚？”赵樽无奈地配合着她，脱掉左袖，又脱掉右袖，眼看上衣脱了，她又要来拔裤头，不由哭笑不得地扼住了她的手腕，冷不丁的一个翻身，便把她调转过来，紧紧勒在自己的怀里。

    “再脱爷就光了！你傻不傻？”

    “你才傻！既然要丢，为什么还要拿？”她不高兴的嘟着嘴巴，手指头便往他身上掐去，这一掐，用了十成十的力，痛得赵樽闷哼一声，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摇了摇头，轻轻搂她过来，一边为她宽衣，一边低低的道，“阿七这么聪明，还需要爷解释么？”

    被人夸奖总是愉悦的，尤其是被心爱的男人夸奖。夏初七哼了一声，心里舒服了不少，可还是没有轻易饶了他，哼一声，推了推他的手。

    “我哪里晓得，初恋女人绣的帕子，若是没有原因，你怎会收下？”

    “你懂。”他捋了捋她的头发。

    “不懂。”

    “懂。”

    “……说了不懂。”

    大眼瞪小眼，两个人互看着，夏初七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朝他翻了个大白眼儿，露出一副狼牙森森的样子来。赵樽喟叹一声，知晓她孕妇心性儿重，只得展开手臂，把她裹过来，靠在自己肩膀上。

    “阿七想我说，我便说。东方青玄故意挑了今日过来，是为了与我交易。”

    夏初七眉梢轻扬，并无意外，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

    在酒桌上的时候，其实她就已经猜了个*不离十。在东苑的时候，阿木尔指使弓箭手想要射杀她，可是却被赵樽抓住了箭。这件事儿夏初七能猜中，赵樽与东方青玄自然也会知道。赵樽知晓之后会不会报复，或者会做出什么事来，她没法子完全料中，但东方青玄显然要给他一个交代。

    如果那个女人不是东方阿木尔，东方青玄应该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便直接解决了事儿。但说到底，他还是要保她的妹妹……于是，他今日过来，虽然只递上一方绣帕，什么都没有说，可意思却很明白——他在拿如花酒肆的秘密来要挟赵樽，从而保全阿木尔。

    “所以，你收下绣帕，便是同意了？”

    “他说下不为例，若还有下次，他会亲自动手。”赵樽说罢，见她不动声色，表情不辨喜怒，眸色慢慢沉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来，“阿七，眼下没有比你和孩儿的安全更为紧要的事情，你可理解？”

    夏初七怎可能不理解？他二人目前处境艰难，在京师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任何一点小岔子都出不起，也输不起。赵十九有赵十九的筹谋，她相信他终会乾坤扭转，拨开乌云见月明。可是在那一场暴风雨来临之前，多树敌绝非好事，尤其是东方青玄这样的敌人，更是不宜硬碰硬。

    “赵十九，其实我与你玩笑的，我并未怪你。做大事之人不拘小节，若我真为了这样一件小事，与你为难，又如何做得你的妻？如何能与你肩并肩闯这个天下？”

    “我知道。”他紧了紧她的肩膀，掌心轻轻抚着，“这世上，再无比阿七更了解我的人。”说到此，他目光垂下，视线落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有了你，不论成败，此生足矣！”

    “赵十九！”夏初七反拥回去，紧紧搂着他精壮的身子，鼻子发酸。于逆境之中，深情一抱，紧紧相拥，两个人都动容不已，相拥相吻着，只觉心贴得更近，任是世间多大风雨，也再不能把他们分开。

    好一会儿，待他从唇上抽离，夏初七才半阖着眼一叹。

    “东苑之事，也并非阿木尔一人之功吧？”

    她突如其来的感慨，令赵樽眉头微跳，“阿七……”

    夏初七抚着他精致的眉眼，凑过唇去吻了吻，笑道，“阿木尔并非一个没有头脑的女人，她敢忤逆东方青玄，敢冒着被你发现的危险做这样的事儿，定是得了旁人的点拔，或者说有人给了她承诺。若不然，她怎会这样傻？”

    她没有直接说是谁，可赵樽显然已经想到。

    他寒潭似的深眸里，掠过一抹淡淡的波浪，神色凝重地抚上了她的头发。

    “阿七，你都知道了。”

    夏初七点了点头，“太皇太后已经许久不理会朝中之事了，东苑之行，却点了我的名儿要我去，那时我便料想不对。她约了我，又约了阿木尔，无非是想借刀杀人而已。这一点，你也很清楚，对不对？”

    对于那个把赵十九养大的太皇太后，夏初七其实一直不知道他到底存着一分什么样的感情。见他沉默，她微微一笑，双手撑在他肩膀上，把他轻轻平放在床上，自己则骑上他的腰，垂手替他按摩起太阳穴来。

    “赵十九，其实你比谁都清楚，那个太皇太后，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喜欢过你。她不仅从来没有把你当儿子，当年贡妃私藏前朝皇帝的画像一事，定然也脱不了她的干系。在她的贤名之下，到底沾染了多少鲜血，你也不会没有考虑过的，对不对？”

    赵樽眸子紧阖，只有眼皮在轻轻眨动，似睡非睡。

    可夏初七知晓，他并没有睡去。她拿不准赵十九对太皇太后的感情，想要提醒他不要被一只披着羊皮的母老虎伪装的温柔哄骗了去。但即便心里这样想，她也能理解，赵十九从六岁离开柔仪殿到坤宁宫，一直被张皇后抚养，在十余年的时间里，不管张皇后的内心怎么想，但至少在表面上，她给足了赵十九母爱，那是在他离开贡妃之后，能得到的唯一一份母爱。

    有时候，不能把一个人逼得太急。

    尤其是在感情上，更是逼不得。

    考虑了一下，她为他按摩的手上加劲，“舒服吗？”

    赵樽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还有那脸蛋儿上毫无瑕疵的莹白肌肤，不由喉头一紧，而她浑然不知，更是垂低了头，几根头发顺着落在他的脖子里，痒痒的，酥酥的，混着那一股子与众不同的女儿香，撩得他情动不已，只觉得她放在额头上的小手，宛如烙铁一般，生生切割着他的神经。

    “宿夕不梳头，丝披两肩，婉转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心里这般想着，他强抑着一股子冲动，沙哑着嗓子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比欠抽。

    “被人骑在身上……马会舒服吗？”

    夏初七微微一愣，差一点曝笑出声儿，那强忍的情绪，令她的表情扭曲不已，“爷，你该不会以为，做为骑马的人，还会乖乖地帮马按摩吧？”

    赵樽没有辩解，瞄一眼她高高隆起的小腹，叹一声。

    “再重一些。”

    夏初七嘟嘴，“虐待孕妇！讨厌！”

    嘴上这么说，可她手上的力道却拿捏得极准。为他按了一会头部，见他愉快的哼哼，兴致也上来了，把他翻过来趴在床上，轻轻从他的肩膀沿着脊背慢慢地往下摁到腰窝。她原本是没起“歹心”的，可晋王殿下实在非常人可比，腰身柔韧有力，肌肉坚实却不显累赘，浅古铜的颜色健康又极有男人味儿。即便他一动不动，那一副身子板儿也要人命。慢慢的，她似乎不是在单纯的按摩了，而像是在调弄美男……

    “爷，你有那么多积分……就不想用吗？”孽门囚爱

    赵樽趴在不动，像是舒服得睡了过去。

    夏初七恶狠狠瞪一眼他的后脑勺，咽了咽口水。

    “喂，你该不会真的睡着了吧？”

    他还是没有动静儿，她按了几下，不悦地磨了磨牙齿，手指沿着他的腰便往下而去，不料手还未及脐下，便被他一把按住。他低笑一声，搂着她的腰翻身过来，唇角掠过一抹戏谑的笑容。

    “阿七准备给爷多少积分？”

    “啥分？”夏初七略有不解。

    “为你服务，不必给分么？”

    他说得一本正经，夏初七却惊得张大嘴，合不拢了。她设定积分制的初衷原本是为了扼制他的，结果很显然，她根本就没有这位爷绷得住，他可以攒多少积分都不用，她却会看见他的身体就流口水，实在太不争气。

    她恨着自己，冷笑声声。

    “嘿嘿嘿，瞧这个架势，爷是要我倒贴的意思？”

    赵樽鼻翼里轻“嗯”一声，点头道，“爷允许你倒贴。”

    看他这个时候了，还能云淡风轻，夏初七心里不免生出了一丝恼意，手指恶劣地在他身上一捏，他痛的“嗯”了一声，嗓音儿飘出一丝呻吟来，含糊，性感，说不出的撩人，听处她心底里像有一根羽毛在挠，脸儿腾地一热，越发不能自抑。

    “爷……孕妇也是有需求的。”

    赵樽唇角不着痕迹的弯了一下，正色道，“二百积分。”

    “啊？”夏初七恨不得捏死他，“你还要分？”

    “男人素来比女人累，阿七难道不懂？”

    夏初七真的好想哭。从赵樽回京到现在，两个人其实有无数的机会，但他还真就没有什么实质上的侵犯，虽有主动求欢，也很少越过雷区。若非有回光返照楼那三日，若非肚子里揣了一个小十九，她都该怀疑赵十九是不是身体有毛病了。不过，世上有肉到了嘴里还不吃的狼吗？只有一个解释，他根本就不想要她。

    猛地坐开了身子，她不再为他按捏了，脸也沉了下来。

    “赵十九，你赶紧给我滚蛋。”

    她红着眼圈嗔怨的样子，直接便秒杀了晋王殿下。

    他略一沉凝，板着脸装正经，“大晚上，小娘子忍心赶人？”

    “去去去！你根本就不喜欢我，还留在这里做甚？”

    女人都是有脾气的，即便是夏初七这样有着汉子一般心性的女人，一旦傲娇起来，那小模样儿也确实能让人头痛不已。赵樽哭笑不得的看着她，目光里像是有些歉意，更像是无奈。他不喜解释，可张了张嘴，还是出了口。

    “傻七，这不是为了你和咱孩儿吗？”

    “为了我……和小十九？”夏初七愣了，“这从何说起？”

    “小没良心的！”他叹一声，捏她鼻子。

    天知道他有多想，禁欲的滋味儿对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煎熬，可他为什么这般隐忍，无非是听太医说过孕期需要节制，若不然，对孕妇和孩子都不好。平常他过来，搂了她在怀里，多少次亲着吻着搂着抱着，那份焦渴不比她少，可他却不得不假装若无其事的离开，免得伤了她和孩子，也免得她以为他只顾着自己，一点也不懂得体谅她。

    听了他的解释，夏初七抿着的嘴上，已经是绷不住笑意了。

    “你才是个没良心的，就知道欺负我。”

    “你看看我……”他拉着她的手，“看看我有多想要你？”

    夏初七瞄他一眼，低头啃在他的肩膀上，“活该！”

    “哎，阿七怎的变成小狗了。”他说的是责备的话，声音却温柔如春风拂垂柳，低低说罢，一把逮过她的腰来搂在怀里，低头吻上了她温温的唇，一直吻得她缺痒也不放，兴许是真的等待了许久，在强烈的心理作用下，单单的一个吻，已是不够，情难自制的两个男女，一吻一抱，却似亘古万年，一举一动，便是被翻红浪……

    ~

    这人世之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扮演着自己，永远演不了别人，也走不了别人的道路，不管自己的路上是荆棘遍地，阳光灿烂，还是陷阱重重，都得迈开步子，不断前进，在尝遍酸，甜，苦，辣之后，等待生命的终结。从五月开始，京师的天儿彻底的入了夏，在京师城里的人，也都由着历史的巨轮牵引着，以不容抗拒与逃避的姿态，走入另一个人生的阶段。

    一眨眼间，已是洪泰二十七年的七月初七。

    这一日，是赵梓月与晏二鬼的婚礼。

    因了建章帝赵绵泽的继位，赵如娜成了菁华长公主，而作为赵绵泽皇姑的赵梓月，按位分来说应当是“大长公主”，且因了她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女儿，太皇太后为了以示恩贤，自是把她的婚礼筹办得热闹庄重。

    七月初七寅时。

    天际未白，赵梓月早早起身打扮好，便去太皇太后暂居的章合殿叩拜。

    大抵也是一宿未有睡好，太皇太后殿中的香炉里，还散发着一股子淡淡的幽香，而她病后的身子，仍是不太好，自赵梓月入殿起时，一直咳嗽不停。

    “母后，儿臣有一事请求。”

    赵梓月低眉顺目的跪于殿中，细着嗓子说话，便未抬头。

    “今日你就要出嫁了，往后也难见母后的面，有何事，便说吧，不必支支吾吾。”太皇太后笑着说完，见她还是没有动静儿，似是明白了什么，回头看一眼殿里侍候的众人，摆了摆手，让她们都退下去了，方才慈眉善目的笑。

    “如今没有人了，你且说来。”

    赵梓月抬头看了她一眼，涂了丹寇的手指拽着衣摆，迟疑好久才轻声道，“母后，我母妃现在乾清宫侍候父皇……我若嫁人，丫丫便独在宫中，我可不可以让她随我……”

    “梓月！”太皇太后咳嗽一声，笑着打断了她，“丫丫是我大晏的公主，虽非妃嫔所出，但太上皇既有册封，身份自是一样尊贵。公主哪里有随姐出嫁的道理？这般传出去，不成笑话么？人家会说我大晏皇室，枉乱纲常……”

    赵梓月垂着头，眼皮眨动着，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太皇太后看着她的头顶，又道：“你不必担心，这宫中嬷嬷们都有养育经验，公主必定会受到极好的照顾，你便放心去驸马府，来日生养一个孩儿，也就有了自己的依托，再顾不得与自己没有亲缘的妹妹了。”

    她每一个字眼都温和柔暖，无一处不像一个疼爱的女儿的母亲，可这些话落在赵梓月的耳朵却针针带刺，句句锉心。她知道，即便她嫁了人，出了宫，但丫丫被留在这里，她的心也就被留在了这里。不管她走到哪里，其实也没能逃脱这座牢笼。

    咽一口唾沫，她深深叩拜在地，又换了一个请求。

    “母后，我想……去乾清宫看看母妃与父皇。”

    自打她的婚事开始筹备以来，已经无数次提过要见乾清宫见贡妃与洪泰帝，可每一次他们都以太上皇病体未愈，贡妃娘娘在殿中照顾，心力交瘁，不想见她为由拒绝了。

    可这世上，哪一个做娘的不想见闺女的？她不信。

    如今闺女要出嫁，她若还说不想见，那更不可能。

    见太皇太后敛着眉不动声色，赵梓月顿了一下，再次深深叩一次头，“母后，此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到母妃与父皇。梓月生性愚钝不堪，父皇病重，也未能侍疾床前，如今就要嫁人了，无论如何，也要前往辞行的……”

    说到最后，她的眼泪已经包不住的往下落。

    太皇太后见罢，咳嗽着揉了揉额头，抚着长长的指甲，突地叹了一声，“痴儿，那你便去吧，只是去见了你母妃，不要哭，今日大婚，哭多了不吉利。”说罢，目光一转，她喊了一声虞姑姑。

    “你领大长公主去乾清宫，便说是哀家的意思。”

    赵梓月松了一口气，心底登时愉悦不少。想着久不见面的母妃与父皇，她顾不得身上穿了一身繁复的衣裳，风快地逶迤着一袭长长的裙裾，领着青藤便上了轿。

    踏过乾清宫的门槛儿，她入得殿内，隔着一道屏风，缓缓跪下。

    “儿臣梓月拜见父王和母妃。”

    殿里似是少有人伺候，显得空旷冷寂，她喊一声，似有回声响过。

    很快，帘子撩了开来，“梓月公主来了。”

    习惯了的旧时称呼，崔英达并未更改，笑着过来朝她施礼拜见。赵梓月发现，好些日子不见，崔公公面上更添风霜，似是又老了许多。

    “公公，我母妃和父皇可好？”

    她急匆匆的问着，可崔英达却是没有回答，只看了虞姑姑一眼，皱眉道，“娘娘在里头等着公主，你且在这等着。”说罢，他鞠着身子一叹，“梓月公主，随老奴进去吧？”

    赵梓月觉得崔英达的声音莫名的古怪而低沉，可她没有多说，把青藤留在了外面，提着裙裾便跟着他入了洪泰帝的寝殿。

    此时天未大亮，屋子里还烧着烛火。昏暗的光线下，洪泰帝静静的躺在床上，了无声息，而她的母亲——曾经美冠天下的贡妃娘娘，不过四十余岁的年纪，不过短短的时日，已是满头花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多得她即便精心打扮过，仍然遮盖不住憔悴与苍老。

    年华乱了胭脂，时光变了容颜。

    她这副模样儿，惊得赵梓月倒退一步，几乎不敢相认。

    “母妃……”

    一道哽咽出口，她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眼角的泪水滚滚滑落。

    贡妃过来扶起她，额前的金步摇在烛火下摇曳着，映着她的白发和她脸上的微笑，让赵梓月心脏宛如刀割一般，“母妃，你怎的变……成这样了？你怎的……变成了这样……怎的……”

    嘴里讷讷的，赵梓月只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

    她的脑子里，还是她光彩夺目的母妃，那一个令阖宫妃嫔嫉妒了一辈子的母妃，而不是面前这个完全失了颜色的中年妇人……她甚至不敢去想，若是哥哥见到母妃这般，会有多么的难受。

    “女儿要出嫁了。”贡妃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轻抚着她的双颊，声音轻轻的，语气似乎带着笑意，“嫁过去了，就好好伺候夫君，不要惦念母亲和父亲。”

    她没有说父皇，也没有说母妃，只用了寻常的父亲和母亲。

    “娘……”赵梓月声音哽咽不已。

    “梓月，不要怨你爹。”贡妃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柔和，也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来得从容，若非那一闪而过的歉意，赵梓月一定会误以为，他们面前的困境从不存在，“他想你嫁个好郎君，很早之前他就说过。”说到此，她微微偏开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洪泰帝，一始即往的带着浅笑，“都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可你父亲，最爱的是你这个女儿。在你还很小的时候，他就总是担忧，他的女儿这么美，这么好的，这么傻，该选一个怎样的驸马，才能让他放心？”

    “女儿在父亲的眼里，都是宝贝，天底下再优秀的男子，都入不得他的眼，旁的公主十三四便开始选驸马了，可你父亲为何没有为你选？梓月，不是他不疼你，而且太疼你，他舍不得你嫁人……”

    贡妃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说了许多的话，大多都是在为洪泰帝解释身为父亲不能早早为女儿定下亲事的无奈。她声音轻幽，柔和，听上去似是欣喜于女儿嫁人，可喉咙里偶尔冒出一丝哽咽，却又像是在忍耐着某种情绪。

    “梓月，他会对你好吗？”

    听得贡妃的询问，赵梓月愣愣看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娘。我和他……不熟。”

    像这样傻的问题，只有这母女两个可以说出来。可贡妃第二个问题还没有出口，赵梓月却饱含泪水，说了一句更傻的话，“不过母妃，他答应我了，每天都给我讲一个故事。”

    贡妃考虑一下，含笑睨着她，抚了抚她头上的发髻。

    “那就好。他若肯每天为你讲一个故事，你嫁给他也不亏。你父皇啊，那时候也喜欢给我讲话。但是他不会讲故事，只会讲他的报负，讲他的宏图大志，讲他的金戈铁马……可我不乐意听，我也不懂那些，但不管我懂不懂，他还总讲，讲得来就没完……”

    像是沉浸在过往的一些美好里，贡妃唇角带着一抹少女般的羞涩，“我刚入宫那会，整日里寻死觅活，想离开，想走，他总是百般讨好我，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搬到我面前来，哎，最终给了我一个恃宠生娇的恶名，害得人人都妒恨我。”

    “她们是恨我的。都是女人，我知她们的怨恨，但我不是好女人，我才不要什么妇德，我就是善妒专宠，我不许他去别的宫里……”她笑着，又抚了抚赵梓月的脸，眼角的鱼尾纹也遮不住她眸底的快活，“梓月，你哥哥是你父皇最小的儿子，而你是他最小的公主，你可知为甚？”

    赵梓月眼中含泪，摇了摇头，贡妃却笑了起来。

    “在我之后，宫中这些年又纳入过无数的妃嫔，她们都没再有子嗣。为了平衡后宫与朝臣，你父皇也会去她们宫中过夜……可是梓月，他虽从来没有与我说过些什么，但是我一直在猜，他或许是没有宠幸过她们的……”

    “母妃！”赵梓月几乎是惊诧的喊出了声。

    贡妃入宫二十多年，在此之后，洪泰帝再无所出子女，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可是以一个帝王之尊，能做到这般，除了贡妃自己，估计没有人会相信。就连赵梓月这个洪泰帝宠得如珠如宝的女儿，也心里存疑。

    她不相信，可看到贡妃花白的头发，她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紧紧握住贡妃的手，轻轻道，“母妃，你与父皇的感情我都看在眼里的，如今这般情况，你也莫要悲观，今日我来，便是要告诉你……”说罢她看了看空荡荡的宫殿，压低了嗓子，“哥哥会想办法的，他会接你出去的，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离开京师……哥哥一定会有法子的。你等着，好好的等着。”

    贡妃微微一笑，“傻女儿，谁说我要离开？”

    “母妃……”梓月瞪大一双泪眼看着她，贡妃仍旧只是笑，“我得在这里守着他，一步也不能走，万一他醒过来看不见我，该有多难过？”迟疑一下，她又轻抚着赵梓月的头，低头紧盯着她，声音里满是爱怜，“你乖乖的跟着你夫婿，不要为娘操心了，懂不懂？”

    “娘！”赵梓月哽声不止。

    贡妃缓缓摇头，抑止了她，接着又柔声叮嘱，“梓月，他们不会允许你哥来见我，母妃没有机会与他说话，有些话便只能由你带给他了。你告诉哥哥，母妃是一个没有本事的人，也给他出不了主意……”

    满殿的寂静里，赵梓月仰着头，静静的听。

    可是说到此处，贡妃却迟疑许久，都没有出声儿。

    她的眼睛盯着墙角的一盏宫灯，像是陷入了某种忧伤的思绪。

    “告诉他，母妃永不会是他的绊脚石，不必顾及我而受制于人。”

    身在宫闱之中，赵梓月即使为人性子再单纯，也能听懂得贡妃话里的意思。她闻言一惊，猛地扑过去，紧紧拥住贡妃的腰，把头靠在她的腿上，泪如雨下，“母妃，我们一定能离开的。我会回来带你，还有……丫丫……，我的丫丫，他们也不准我带走，呜……”

    像个小孩子似的，赵梓月的泪水像断了线儿的珠帘，湿了贡妃的膝盖。这一回，贡妃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哭，等她哭得抽泣着总算止住了泪水，她才拿过绢子来替她拭泪。

    “好了，要出嫁了，往后便是大人了，不要学母妃这般软弱，除了哭什么也不会。你不必想太多，丫丫还是个孩子，他们不会为难她的，崔公公是个好人，我会求他去照料着……梓月，你只管去便是。”

    “娘，我不嫁了，我不嫁了，就留在宫里，陪你和丫丫……”

    赵梓月哽咽着刚喊了一句，门外便传来崔英达的咳嗽声。

    “梓月公主，时辰不早了。”

    仿若心肝被人生生揉碎，赵梓月呜咽着，哭得喉咙憋紧，喘不过气儿来，可一惯爱哭的贡妃，却没有半滴眼泪，她微微笑着，一边替她拭泪，一边哄道，“不早了，乖，不要误了时辰。”

    说罢，她喊了一句月毓。

    月毓很快打了帘子进来，递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妆盒。

    “娘娘，奴婢把东西拿来了。”

    贡妃笑着接过妆盒，左右端详着赵梓月的脸，轻笑道：“这是母妃早就为你备好的，给你添一份嫁妆。”翻开盒盖，里头是一支金点翠嵌珠石的仙鹤金簪，用宝石錾成蝴蝶与花朵的形状，极是精巧漂亮。

    “我的女儿真好看。”贡妃微笑着，一丝不苟地把发簪插在赵梓月的发上，随后像世上每一个看着女儿出嫁的母亲一样，带着期许，带着祝福端详了片刻，轻轻一笑，“去，给你父皇辞行吧。”

    赵梓月抽泣一声，跪倒在床前，狠狠叩了三个响头。

    “父皇，女儿要嫁了……你快快好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他被贡妃伺候得很好，脸上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身上的衣服干干爽爽，看上去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唯一的不同，就是女儿这样的他，却叫不醒转，他也无法和常人一般体会女儿要嫁人时身为父亲的心情。

    拍了拍赵梓月的肩膀，贡妃笑着握了握他的手，“光霁，咱们的女儿要嫁了。你何时才能醒来？”睁着他紧闭的眼，她幽幽一叹，又笑，“不过你没醒也是好的，若不然，你肯定看不上那晏家的男儿，不会让女儿嫁给他。这样岂不是误了女儿的姻缘。”

    偌大的乾清宫中，脚步声声，赵梓月终究是离去了。

    “你好好睡吧，我会陪着你。”

    空旷的宫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里有一室的荣华富贵，却冷得宛如一个令人窒息的冰窖，外面的一切热闹都与他们无关。烛火摇曳中，贡妃望着赵梓月离去的殿门，久久不语。灯火将她憔悴的影子投在明黄的帐子上，映出的全是无边的寂寥。

    这时，外面传来内监的唱声，“大长公主起轿！”

    冷寂的乾清宫里，贡妃轻轻一笑，把头低下伏在洪泰帝的胸膛上，轻轻笑道，“光霁，你放心的睡吧。我虽为你生了一个像我一般的傻女儿，却也给你生了一个像你一般聪明的儿子，他们都会没事的。”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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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二鬼与梓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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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炮声声，磬鼓齐鸣。

    洪泰二十七年七月初七，在这个名为“乞巧节”的日子，隆而重之的大长公主出嫁礼仪就这般热热闹闹地拉开了序幕。

    久病不出的太皇太后亲自主持了婚仪，领着赵梓月在章合殿接见了王公大臣和内外命妇的朝贺。卯时许，吉时一到，由礼部仪队领头的公主嫁奁拖出一个长长的队伍穿过朱红的宫墙，穿过承天门，径直往新建的驸马府而去。

    车马辚辚，赵梓月坐在喜轿之内，红盖头下涂着厚厚胭脂的小脸儿上，似是泪痕未干，而今日的晏驸马骑着一头扎了红花的高头大马，英姿焕发。

    整个京师城都沸腾了。

    万民夹道，大宴齐开，文武百官携内外命妇恭贺，婚仪场面之壮观之宏大，比起大晏朝过往的任何一位公主出嫁都要隆重。浩浩荡荡的婚仪队伍每路过一地，街边，酒楼，长街短巷上，几乎都挤满了围观的百姓。他们指指点点，欢声笑语，共享着这一场繁华的盛世婚礼。

    赵梓月从乾清宫出来开始，整个人便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之中。大抵是哭得狠了，脑子生痛，胸口烦闷不堪，在琐碎的大婚礼仪之中，她就像一个傀儡似的，被喜婆拉来拽着，完全不知所措。

    属于她的婚仪，是热闹的。

    可她的心情，却是凝重的。在好一番繁复礼节的折腾之后，等她从昏天暗地中回过神儿来，方才惊觉自己坐在了洞房的喜床上。

    外面喧闹声声，洞房里却很安静。

    一排高高的龙凤烛，照映了每一个角落，即便隔了一层红彤彤的盖头，她也依稀可见红烛象征喜庆的光影。都说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可她此时脑子里铺天盖地的全是丫丫的小脸儿，根本就无半分欣喜可言。

    她的大婚，丫丫却只能待在那个凄风冷雨的宫中不得出，连来观礼都不能。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她有没有尿湿了裤子？她有没有想念她这个……姐姐？她见不到姐姐，会不会哭鼻子，能不能好好睡觉？脑子里的念头翻天覆地一般搅动着她的思绪，她恨不得把头上的盖头揭去，然后飞跑回宫，抱着她的丫丫……

    可抱着她又能如何？

    她是个没用的娘，她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何时，外面依稀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下雨了吗？”她轻声问。

    “是的，公主。”一阵乒乓作响的关窗声后，她听见了青舞的声音，“这时节，雨说下就下。幸而白日里没雨，若不然，公主的婚仪就麻烦了。”

    “那不是雨，是天在哭。”

    赵梓月低低咕哝了一句，青舞没有听清。

    “公主你说什么？”

    “没有什么……我在无病呻吟！”

    换了往常青藤在身边，又该哭笑不得的纠正她的成语了。可今日陪她出嫁的人是青舞，不是青藤。临走时，青藤那丫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要来，但还是被她狠心的留在了宫中。她要青藤照顾丫丫，有她在，丫丫能看见熟悉的人，兴许会少哭一点鼻子……

    叹一声，她又道：“青舞，我饿了。”

    赵梓月从前便有这样一个坏毛病，一旦心慌失措，便觉得肚子极饿，心里越慌，肚子就越空。更何况今日冗长的大婚礼仪搞得她心力交瘁，基本没吃多少东西，更是觉得饿得头晕眼花。

    “公主，得等驸马过来揭盖头的……”

    “他要是一直不来呢？岂不是要饿死我？”赵梓月的肚子“咕噜”一声叫唤，似是再也受不住，小声吩咐，“青舞，你去看看，门口有没有人？”

    青舞的脚步声响起，很快她又回来了，凑到她的身边。

    “公主，奴婢瞧过了，只有两个守卫。”

    “太好了。”赵梓月松了一口气，竖着耳朵分辨片刻，外面半点声音都无，她不再管那许多，一把就要去揭盖头。

    青舞轻呼一声，“公主不可。盖头揭了，会不吉利的……”不等她话说完，赵梓月便哼一声，“这亲事从头到尾就没吉利过，我眼下还管它吉不吉利？”

    把红盖头丢在床上，她揉了揉被重重的凤冠压得酸涩不堪的脖子，长长吐了一口浊气，乌黑的眼珠一转，视线便巴巴盯住了喜桌上的吃食。

    “真好，还有吃的。”

    人一饿了，什么食物都美。她未及青舞扶起，径直迈着大步往燃着红烛的喜桌奔去，动作很是急切，却忽略了一点——今日她身上穿的大红喜袍实在太过繁复，里三层外三层，裙摆又长又大，她的手刚抓住一块凤梨糕塞入嘴里，逶迤在地的裙摆便被圆杌子绊住，只听见“啪嗒”一声，她抓住糕点盘便摔倒在地上。糕点盘一滑，连带喜桌上的酒水、果盘等等摆设一一扯到，果子砸在她的凤冠上，她嘴里还含着一块饼子，样子极是狼狈。

    晏二鬼便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大婚之礼隆而重之，作为新郎倌喝酒酬宾自是份内之事。在宴席上，他被军中兄弟灌得有点多，但想到今儿大婚不好在公主面前失礼，他一直有所克制，这好不容易脱身进来，原以为会是一个坐在喜床边上等她的新娘子，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看到的竟是这样一个场面。

    她含着凤梨糕抬头看他，他酡红着脸低头看她。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场合极是尴尬。

    正如赵梓月所说，他们两个其实……不太熟。

    虽然有过一日露水，虽然有过一个孩儿，但从头到尾他们之间就没有熟过。可是，从今日起，却不得不成为彼此生命之中最熟的人。呆怔片刻，赵梓月嘴里不太舒服方才反应过来，含着的凤梨糕的她，“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咽下去，而不是把它吐出来。

    “咕噜！”

    生哽糕点有多噎喉，尝过的人都知道滋味儿，尤其在这般急切的情况之下，这场面更是把一个洞房花烛夜点辍得诡异无比。

    “咳咳！”瞪大了眼睛，她咳嗽不已。

    在门口站了片刻的晏二鬼，终是回神，抢步过去，把她从地上抱起，放在床边坐好，为她顺了顺后背，原本想要给她拿水喝，可她却胀红着脸，似是等不及，就着桌上摆放的酒壶便咕噜噜灌了下去。

    于是乎，她咳得更急了。

    “我……咳咳……”

    “你……咳咳……”

    两个人都手足无措，一切都是心慌惹得祸。

    相对而视，两人大眼瞪大眼，由一个尴尬的开始，进入了另一个更加尴尬的循环。赵梓月咽了好几次唾沫，方才缓住心神，呼呼地吐了吐舌头，窘迫的看他。

    “我不小心摔倒的。”

    “我看见了。”晏二鬼认真地说罢，又觉得此话有些不妥，好像有损她公主的威仪，随即紧张地补充，“没事。”

    “我摔倒了，你当然无事。”赵梓月性子急躁，低吼了一声，突地又想起出嫁之前接受的礼仪教导，觉得出嫁了便不能再摆架式，更不该这般跟夫婿大呼小叫，赶紧眨着眼，垂下头来，“我是因为肚子饿了，才揭的盖头……我才不是不懂规矩的悍妇。”

    这样的解释，实在幼稚得紧。

    晏二鬼有些想笑，可犹豫一下，他还是敛着脸。

    “公主还饿吗？”

    赵梓月想了想，摇头。再想了想，又老实点头。

    “饿。”

    若是不饿，怎会把个喜房弄得像战场？晏二鬼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喜桌，暗叹一口气，走过去弯腰把东西捡起来，轻声道：“你先歇片刻，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不必不必，青舞去就好，你今日是新郎倌，洞房花烛夜得那什么呕心沥血的……”赵梓月自己也不知道嘴里在说些什么，窘迫得脑子乱糟糟的，词语更是用得乱七八糟，说完也意识到用错了词，脸上又是一片通红，窘迫，无助，望了望身后的床，恨不得钻入被子里再也不出来。

    “我是想说……我两个，其实……其实什么……算了算了，你去备着吧，我先上床等你……”

    上床埋入被子不见人，是她美好的幻想。

    可她把这想法变成了“上床等你”，怎么听怎么诡异。她恨自己不会说话，几乎羞恼至死。

    晏二鬼看她片刻，理解了她的紧张与害怕，好不容易憋住笑意，冷静地点了点头，迟疑一下，又挪过边上的凳子来，严肃地坐在她对面，想要缓解她的情绪。

    “公主不必害怕，我一会去书房过夜，你吃完了东西，好好休息便是。我不会为难你，更不会勉强你。以前那种事，不会再发生……”

    他要去书房睡？不会在发生？

    赵梓月敏感地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一个男人若是不喜和一个女人睡，就会去睡别的女人。

    若是不把他睡透了，他便会纳几数姬妾回来睡。

    想到楚七的话，赵梓月心里一凛，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晏二鬼看她表情，自以为了然地笑了笑，双手扶膝，站起身来，“公主稍等，我这便出去为你备食。外间宾客已散去不少，你不必拘束，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只把这里当成……你自己的家。”

    自己的家？驸马府是她的家么？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出了门，赵梓月睁大双眼，想说点什么喊住他，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青舞在边上尴尬的立了许久，驸马一走，方才过来要为她整理衣裳，却被赵梓月懊丧的甩开了手。

    “讨厌！”

    青舞吓了一跳，赶紧跪地叩头，“公主息怒！”

    赵梓月愣了愣，咬着下唇，无奈的揉手。

    “起来起来，我又不是说你啦。”

    青舞莫名其妙地瞄了她家公主一眼，也不知道她到底在骂谁，但免于一劫，还是松了一口气。不多一会，晏二鬼便端了一个楠木的托盘进来，不是今日宴席上的大鱼大肉与珍馐佳肴，只是一碗薄粥，一碟小菜，还有一盘松软的糕点，还有几块切得平整的水果。

    “公主请用。”

    放在案上，见赵梓月不动声色，他迟疑一下，怕自己在这里碍了她的眼，虽有不舍，终究还是转了身。

    “我先去外面招呼着，有人你叫我。”

    “你等等——”赵梓月憋不住了，喊住他。

    晏二鬼心里略沉，转头看过去，目光落入她晶亮的乌黑眼睛中，心里那一股子淡淡的失落感，顿时消散。

    “公主还有事吩咐？”

    赵梓月扯了扯嘴角，仔细打量他的眉眼。就着喜房里大红的烛火，她发现比起上次见面，今儿盛装束发的男人，似是变了一些。添了几分俊气，多了几分爽利，灼灼的眸子里似是含了千言万语，深邃有波。更为紧要的是，她发现女儿果然是长得像爹的。从他的眉眼里，她竟能看到几分丫丫的影子。

    丫丫也不知怎样了……异仙记

    念头冒上脑子，她的心适时柔软。

    轻咳一下，垂着眼皮，她不敢看他。

    “你这般走了，谁来给我讲故事？”

    晏二鬼心里跳得飞快，一种膨胀的情绪，仿若从胸间升腾而起，直涌喉头，几乎令他克制不住的想要过去抱住她。虽然今日是他二人的大婚，其实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刁蛮任性的小公主会待见他，而洞房花烛夜，他更没有过期待，只希望未来的日子，能够好好的照料她便足够。

    如今被她期期艾艾的挽留，虽是一件让他“痛苦”无比的事儿，他也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就连那一点子酒意都散到了脑后。

    青舞知趣的出去了，带上了房门。

    晏二鬼坐在她床榻面前的圆杌上，身姿端正。

    “您吃，我为你讲。”

    轻“哦”一声，赵梓月端起粥碗，眼皮眨得很快。

    晏二鬼其实从来都不会讲什么故事，他这辈子讲的第一个故事就是那晚为丫丫讲的“小鸡的故事”，如今混到必须每日讲故事的分上，他头痛了片刻，轻轻开口。

    “在鸡的王国里，也是不得自由的。那一只想要保护小鸡的美丽母鸡，因为一道圣旨，不得不把她最爱的小鸡一个人留在了冰冷的鸡笼里，她出嫁了……但她并不开心，她担心她的小鸡吃不好，睡不好，担心黄鼠狼会把她的小鸡叼去，担心小鸡会受到欺负。小鸡确实很可怜，她的爹没法子照看她，现在就连她的娘也不得不离她而去。但小鸡的爹，想要对小鸡的娘说，不要害怕，总有一天，他一定会把小鸡接回到他们身边的……”

    晏二鬼平静的说着，可赵梓月这一回听懂了。

    她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难忍的泪水顺着脸颊落下，“啪嗒啪嗒”地滴在粥碗里，哽咽着，她再也吃不下去，扁着嘴巴抹了抹眼泪，那可怜样子，活脱脱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公主……”晏二鬼眉头敛起，想要去抱她，安慰她。可因了以前的经验和教训，到底也不敢造次，伸到半空中的手无奈的垂下，转而从怀里掏出帕子来递到她的面前。

    可赵梓月像是未觉，只顾垂着头掉眼泪，不仅不接帕子，反倒猛地扑在了桌子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晏二鬼无奈一叹，坐近一些，默默替她擦泪。

    “我答应你，会把丫丫接到你身边的。”

    “真的吗？”赵梓月吸着鼻子抬头看他，一双美丽的眼睛里满是不确定与徬徨。

    “真的。”他保证。

    “我可以相信你吗？”她又问。

    “我想，可以。”晏二鬼扬了扬唇角，目光流露出一丝叹息，“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再伤害你，会永永远远保护你。”

    赵梓月微微一怔。

    自打在晋王府与他那一日不由控制的“露水情缘”开始，她便落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噩梦之中，虽住的是华丽的宫殿，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绫罗绸缎，过的更是人上人的日子，可她知道一切都不对了，她再也回不去，变不成过去那个无忧无虑的赵梓月。

    后来，哥哥“病故”，父皇病倒，母妃被困乾清宫，她的天空整个的昏暗了，带着小小的女儿，她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心里从无一刻踏实过。而此刻，得到他这样的承诺，她心里那一根绷了许久的弦，终是松了开去。

    “好。我便相信你了。”

    真是一个好哄的姑娘！

    若不是遇到他，她可怎么办？

    晏二鬼感慨着，在为赵梓月的智商着急。可赵梓月这种心思单纯的人，极容易获得满足和快乐。

    等她擦干眼泪吃完东西，心情已是好了不少，涂了厚厚胭脂的脸上也添了自然的血色。可初到驸马府的不适却未完全散去，想念丫丫的心情随着夜幕渐浓，更是全部堆到了心脏。

    看着满屋的红艳喜气，她抿了抿嘴儿，小声咕哝。

    “我想去看烟花。”

    晏二鬼一愣，不知她为何兴起，她又补充。

    “想去紫金山上看烟花。”

    夜幕降临了，婚仪像是结束了，可今日大长公主大婚，加上又是“乞巧节”，庆典还在继续。在婚宴之后，奉天门会放烟火祝福，皇帝、太皇太后、太后还有一众王公大臣会领着命妇在城楼看烟花。

    赵梓月要去紫金山，不仅因为紫金山上可以俯瞰京师城的庆典烟花，也因为在紫金山上，可以看到烟花绽放之下的皇城。

    她是在想丫丫了。

    ~

    两个不熟悉的人，因了一个与彼此生命息息相关的小丫头，从驸马府的后院偷偷潜出了府邸。

    这时雨已经停了。

    洞房花烛夜私溜出府，是一件极为出格的事儿，为免惊动旁人，晏二鬼没有备马车，只是从马厩里牵出黑风，扶了换上一身轻便衣饰的赵梓月上马，便径直往紫金山而去。

    婚宴还在继续，烟花也在绽放。

    破空的“嘭嘭”声里，火树银花映亮了半个京师城。

    夜幕下，凉风习习，晏二鬼拥着怀里的小公主，心情有些忐忑，有些复杂，有些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度。赵梓月僵硬着脊背，也是一动也不敢动，不敢靠他太近。两个人共乘一骑，中间却留出一个极为尴尬的距离来，看上去颇为别扭。

    人与人之间要走到一起，需要时间来适应，晏二鬼知道赵梓月一时半会不会接受自己，更是小心翼翼地保持坐姿，以免让她产生猥亵之感。可到底是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他这一生唯一与欲念有关的记忆全都系于她一身。如今佳人在怀，即便他不想动，身体却不由控制。

    “你，你怎么不说话？”

    夜风里，传来赵梓月紧张的声音。

    晏二鬼心神一荡，觉得那声儿是那般的娇软清脆，把他的胸襟填得满满的，自觉若是这时对她生出龌龊的心思，太不是个东西了。急忙咳嗽一下，他清了清嗓子道，“不知说什么……”

    “那你为甚总是捅我？”

    赵梓月稚气无知的话，突如其来。闹了晏二鬼一个大红脸，幸亏黑色深浓，她也看不见，要不然他准能找个地方跳下去，直接撞死好了。尴尬地往后退了退身子，他忙不迭换了话题。

    “公主，可有看见烟火？”

    “嗯”一声，赵梓月抬头，“紫金山的烟花更好。”

    “很快就到了。”知晓她在想念女儿，晏二鬼双臂微微一紧，揪了揪心，犹豫着轻声问她，“公主，你生气吗？”

    赵梓月不解，“生什么气？”

    晏二鬼默了默，“没经你的允许，我便向陛下求娶。”

    赵梓月怔了一下，想到再也不好见面的丫丫，哼了哼。

    “自然生气。都是你，害得我……见不到丫丫了。”

    这事儿说来她有些冤枉晏二鬼。当时他若不出头，她便会被赵绵泽嫁去北狄，她此生想见丫丫都难。可对晏二鬼来说，埋怨他的人是赵梓月，那都不算埋怨。即便是她要砍他杀他，他也毫不怨言。这一辈子到底都是他欠了她的，只要她能舒心片刻，怎样说都无所谓。

    “是我不好，公主原谅则个。”

    听他调侃般承认了“错误”，赵梓月也知自己无理取闹，轻哼一声，别开头去默了一会，紫金山便在望了。上山的路中，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突地侧过头来问他，“虽说我是公主，身份富贵逼人，但你是男人，我拿你也是无法……你说，你会不会学别的人那样，找无数的小妾回来气我？”

    身体富贵逼人？晏二鬼闭了闭眼。

    “不会。”

    “你保证？”赵梓月撅起红唇。

    “我保证。”晏二鬼低头，视线刚好落在她娇俏的唇上，心里不免一颤，手臂无意识裹紧了她，声音沉沉，像是在做某一种承诺，“这一生，除了你，再无旁人。”

    闻言，赵梓月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想到先前一直纠结要不要留他下来过夜与自己一起睡的事儿，不免有些脸红。

    嗫嚅半天，她想明白了。

    “既如此，那你晚上，还是睡书房吧。”

    晏二鬼微微一愣，他哪里知晓这小丫头心里的弯弯绕绕？不知是失落还是无奈，他低笑着叹了一声，双腿一夹马背，坐近了一些，把她的腰身搂在怀里，轻轻道了一字。

    “好。”

    ~

    从紫金山看了烟花回去，可能是受了凉，赵梓月次日就感冒了。驸马府派人到魏国公府寻求良方的时候，没有去参加婚礼的夏初七唏嘘不已。这姑娘一入洞房就发烧，分明就是“折腾体质”的人。她几乎可以预见，鬼哥未来的婚姻生活到底有多么的悲催了。

    他这不是娶了个妻子，分明就是添了个女儿。

    若是可以，她很想去探望一下赵梓月，随便询问一下这姑娘新婚的感受，可她如今自顾不暇，腆着七个月的肚子，容不得丝毫闪失，不仅管不了赵梓月，也顾不了李邈，顾不了赵如娜，甚至也顾不了京师每日都在风起云涌的变化。

    随着她的产期临近，京师的气氛越发紧张了。

    赵十九隔三差五的来，他从未说过什么。

    但是夏初七向来敏感，尤其嗅觉灵敏，不管他说与不说，她都能感觉得到，赵十九一直没有闲着，朝局或许很快就会变化。

    而且，梓月的婚期一过，到小十九一出生，用不了多久，便是她与赵绵泽的婚期，还有赵樽与乌仁潇潇也会在同一日。

    赵樽没有说过婚期要怎么办，她也没有问过。即便是在闲暇的私会之时，也没有聊过此事。赵樽只想让她安心养胎，可正因如此，她却知道，像他这样修炼成精的千年老狐狸，一定内有乾坤，会有极大的动作。

    这些日子，来魏国公府最勤的人是元祐。

    为了给太皇太后炼金丹之事，他算是卯足了劲儿。不过夏初七当初给太皇太后的方子实在太刁钻，如今能筹备到的，无非是金银。那些什么“春天的白牡丹花蕊，夏天的白荷花蕊，秋天的白芙蓉蕊，冬天的白梅花蕊”等等，都不是一日可成。只要太皇太后对生命抱有期待，就不能把她怎么样。夏初七吊着她，以“金丹易圣旨”，也是为了暂时得一个平静，得一个平安，顺利产下小十九，也以免影响赵十九的大计。为免他分神，甚至于，她都没有告诉过他这件事。

    朝里朝外，暗潮汹涌。

    魏国公府里，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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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来劝！

﻿    快速找到本站请搜索： 【】人的情绪是一件极为微妙的东西，不管生活如何变化，不管一个人多么的不适，总归都会流于平淡，再多的不舒服，也会成为习惯。正如夏初七的孕期一般，从开始的烦躁，焦虑，无奈，到期待，如今她大着肚子已成麻木。只会想，小十九出生了，她没了这个大肚子，会不会反而不习惯？

    待孕的枯燥日子里，她也没有闲着。

    敷衍太皇太后，从元祐那里搞银子，为大都督做假肢，读医书，学写字，闲得发霉时，还跟晴岚和梅子学过裁剪布料做小衣裳，对小十九略尽做娘的绵薄之力。

    这段时间，赵如娜托绿儿来府里要过几次方子。

    但夏初七没有亲自见过绿儿，每次都是托了晴岚与她交涉。怀孕之事，少一个人知晓，便少一份危险。不过，晴岚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姑娘，从绿儿嘴里，她也得知了不少定安侯府里的事情。

    比如前些日子，文佳公主入了安定侯府，陈大牛迫于无奈，让她在府里安置了下来，但好在文佳公主是个“知情识趣”的，在侯府里偏居一隅，也未有什么大动静儿，侯府的老夫人多次撮合她与陈大牛，可因了双方都不热衷，慢慢老太太也歇了气儿。

    比如陈大牛早就许诺过的，想要给赵如娜一个大婚之礼，却因为赵如娜久久未能怀孕提不起心思，加之府中的婆媳关系难睦，一直悬到如今。

    绿儿言谈之间，偶尔也会流露出一点对定安侯的思慕之情，或是对她家长公主的羡慕，每每由晴岚转述过来，夏初七听了都感叹，当初赵如娜幸好未与那个顾怀私奔成功，若不然，这一生该有多么痛苦？

    府中岁月，如同隔世。

    但不管是关于元祐的，还是乌仁潇潇的，或者朝中之事，她也都能知晓一二。只不过，真正能够接触到的人，除了负责“炼金丹”的元祐，还有有着“床底乾坤”的赵樽，就只剩下一个李邈了。

    李邈偶尔也会偷偷来看她。

    表姐妹二人聊起时，会聊过去，会聊将来，也会聊夏初七即将出生的小十九，可李邈却绝口不肯提哈萨尔，那个与她的生命息息相关的人。

    如此北狄与南晏的局势，夏初七从元祐的嘴里也知晓一些。

    因了先前接二连三发生的异常之事——北狄使臣的死亡，苏合世子的受伤，乌兰公主的流产等等，都让两国之间生出了一些嫌隙，和议之事便这般拖了下来。

    但即使暂时谈不和，也没有人愿意再次兴兵。劳民伤财的时间久了，不论是北狄还是南晏，都盼望和平。只不过，在面对的嫌隙面前，为什么达不成一致的意见，只因双方都不愿意自己先往前走一步。这毕竟关乎国体，或说是关乎到国家的尊严。

    有时候，“拖”字诀，其实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不过暗地里分析这几件事情，夏初七却觉得，它们看上去都是独立的个体，彼此互不相关。可仔细一想，每一件事又都实实在在的影响两国的关系，甚至呈递进式的影响着这次和议。这中间，虽有夏初七自己“苦劳”，但她又隐隐觉得，像是另有高人在牵引摆布……

    夏初七不知真正的幕后黑手是不是赵十九，但在李邈的跟前，她不喜提“国家大事”，就对她与哈萨尔的“儿女情长”感兴趣。可偏生李邈却与她恰好相反，她极不乐意提起情事。

    兴许是在江湖上久了，夏初七越发琢磨不透她的心思了。李邈不会像寻常女儿家一样见到闺蜜和朋友就摆心事，她也不会唉声叹气，脸上永远一派云淡风轻，就像从来没有在乎过一样。

    但物极必反，夏初七知道她心结未除。她与哈萨尔之间的事情，也似是走入了一个死胡同。因了李娇，他们无法再快活，也因为彼此重聚之后把往事说开了，也无法再怨恨或是痛苦。不能喜，无法忧，不能爱，无法恨，这本身就是一种最为僵滞的折磨。

    夏初七担心她，却不能指手画脚。

    每个人的感情观不同，都不能强行用“己逻辑”去左右“彼逻辑”。

    她也会问起李邈外面的一切事和人，问起她锦宫的发展，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但大抵见她大着肚子，李邈的语气与赵樽和元祐如出一辙，除了安慰她说没事，再无其它。

    可与他们的说辞不同，从大嘴梅子的口风中，夏初七隐隐听到，外面都在谣传，说北狄与南晏若是这一次无法达成和议，这仗又要打起来了。若是打仗，日子便会没个消停，连魏国公府里的下人们，都在私底下让家人偷偷囤粮囤物，以备有可能疯长的物价。还有人说，赵绵泽连续几日在御书房召见了赵樽，说不定就是为了打仗准备，甚至于她还听见梅子私下里与晴岚说，爷这几日都没有过来，说不定就是与此事有关。

    夏初七不知真假，却也冷笑。

    这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德行，洪泰帝祖孙俩倒也相似。

    只不过，赵绵泽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如果真的能让赵樽重掌兵权，那才奇了怪了，而且，她非常清楚，赵樽或许会为了洪泰帝去卖命，因为那是他亲爹，但他一定不会为了赵绵泽卖命。

    所以，谣传也只是谣传，她并不肯信。

    另外一个她感兴趣的事儿，便是夏廷德的案子。经过一番“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派系之斗后，罪名坐实的夏廷德斩刑之事已经提上了日程。而他原本的门生信徒们，除了下狱的人，多方奔走无门之后，或转投它主，或辞官隐退，基本无法再在朝堂上冒头。这一个案子持续几个月之久，基本已接近尾声，只待问斩之日，大刀一挥，人头落地便成。

    平静的一日比一日清闲。

    外面的谣言还在继续，可落入她耳中的便不多。

    在赵樽连续第十天未到楚茨院的时候，已是三伏。

    太阳透过格窗入内，金黄耀眼，屋子里闷得能蒸死个人。窗外的蝉叫得声儿都哑了，屋子里的人也热得心情烦躁。尤其夏初七臃肿的身子脂肪太厚，热得脊背上都是汗水。

    梅子拿着一把大蒲扇，一边为夏初七打着扇，一边自顾自打瞌睡，脑袋快垂到胸前了还未可知。晴岚心静自然凉，拿了一方绣品坐在窗边儿，认真地绣小十九的肚兜，握针的手心也是捏出汗来。二宝公公一个人在隔壁为夏初七煮茶，一边煮，一边尖着嗓子唱曲儿。

    最近昆曲盛行，举国若狂，郑公公也学了起来，一个人练得好不惬意。

    “老身钱氏。嫁自陈门。夫君曾拜开封府丞。黄泉早逝。老身虽封淑品。白首甘贫。夫君在日。曾与同僚府尹潘公十分交好。彼此指腹结亲。玉簪为聘……”

    郑二宝的曲声太锉，夏初七眉头快皱成山了。

    “二宝公公，你歇歇可成？”

    “好嘞！”郑二宝应了一声，麻溜地跑了过来，殷勤地为她斟着茶，“不唱了不唱了，扰了小姐休憩，是咱家不好。来吧，喝一杯咱家新彻的冷香玉露茶。”

    所谓“冷香玉露茶”，便是太皇太后为了炼金丹准备的那些东西，什么白牡丹蕊，白荷花蕊先晒干后再碾成末儿加上香片儿等做成的。不得不说，把太皇太后的药引子拿来泡茶，实在阴损得紧，但夏初七却干得很是惬意。

    原本她只是为了解一解恨，却没有想到，经过一些日子的潜心研究，二宝公公一双巧手，竟是把这茶弄得有模有样。尤其这一杯，夏初七喝一口，想到太皇太后知晓此事变色的脸，她忍不住赞了一句。

    “不错不错，二宝公公手艺又精进了。”

    得了主子的夸奖，郑二宝小小嘚瑟一下，谢了恩，嘴里不自觉又哼起昆曲。

    “必定这一节事已付东流去了，教我做娘的每每挂怀……”

    夏初七“咳”一声，差点呛住，侧过脸，哭笑不得地看定他。

    “得了吧你，一辈子都没法子做娘了。”

    听得她的调侃，晴岚笑看过来，摇了摇头，梅子的瞌睡也醒了，她打了个哈欠，看着郑二宝笑不可止，“原来二宝公公你一直想做娘啊？”

    郑二宝眼儿一横，“那又怎的，莫不是你想给我做女啊？”

    “好啊，娘！”

    “乖啊，女儿！”

    看这两个活宝斗嘴，夏初七又好笑又好气，又热得头皮发麻。叹一口气，她起身抚着小腹走到窗边儿。原是想要逗弄一下也在“咕咕”叫唤着凑热闹的大马和小马，不曾想，却见小院的阳光下，顾阿娇正举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在粘蝉。那白嫩嫩的小手如葱般嫩，那细腻腻的小脸儿莹白如雪，可是怎样看都添了几分愁绪与失落。宝贝，我爱的是你

    她应当也是闲得无聊吧？

    夏初七想到自己被“关禁闭”的这些日子，想想同样被她困于此处的顾阿娇，突地有些不忍心了，觉得自己有一点过份。

    “等小十九出生，便让她离去吧。”

    她暗自想着，忽听外间响起一阵叩门声。

    郑二宝直起身子，骨碌一下窜过去，问了一句，“谁？”

    如今夏初七的身子见不得人，平常有人来，他们都会格外小心，只为不让闲杂人等瞧见她。可瞄了一眼紧张的郑二宝，夏初七却无半分担心。甲一有好些日子都不会与他们一同坐在屋子里纳凉了，平常她根本就瞧不见他的身影，但关键的时候他就一定会出现。

    他从来不说，但夏初七晓得，他一定待在某个地方默默的观察，或说是守候。如今甲一都没有动静，既然有人敲门，结果只有一个——敲门的人，是甲一自己。

    果然，他应声入内，瞄她一眼，走了过来。

    “七小姐，道常大师求见。”

    他沉稳的声音里，无半分波浪，可夏初七却清楚地品出一抹凝重来。她微微敛眉，迎上甲一的眸子，也观察他的面色。经过几个月的恢复之后，甲一的脸上的伤疤淡了不少，可由于他的不肯配合，那些疤却未完全祛除，生生破坏了他原本英俊的面部。

    这一点夏初七其实一直想不通。

    不管男人还是女人，没有人愿意自己变丑。可甲一不同，不论她怎样撺掇，他都不肯用她的瘢痕膏，每日里顶着一张疤痕脸进进去去，竟无半分不悦。

    未见她说话，甲一的目光落在她把玩茶盏的手上。

    “见还是不见？”

    “轰隆隆——”

    夏初七还未说完，原本晴朗的天际，突地一声巨响。

    她微微一惊，望向窗外的艳阳，微微一怔，随即莞尔。

    “惊雷到，必有喜。见！”

    从清岗与他相识开始，夏初七虽与道常大和尚见面的次数不多，可她的命运，却在有意无意之间，与他捆绑极多，而且他数次为她和赵十九解围，夏初七对他一直有好感，听得他来，更是慎重。先回屋让晴岚重新为她更了衣，方才在楚茨院正堂见了这位白胡子的大和尚。

    “道常法师别来无恙？”

    一见面，她便热情地冲他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阿弥陀佛！”道常双手合揖一礼，低唱一句佛号，暖阳般的眸子幽深的盯着她，看上去极有方外之人的飘然之感，几乎不沾半分俗气，“小施主，老衲来叨扰了。”

    “大师客气了。”夏初七唇角习惯性往上一翘，看着道常格外干净整洁的僧衣，只抚着小腹，淡声与他暄，“这冷香玉露茶，是我的独家发明，大师吃着可好？”

    道常的手中的佛珠，在一颗一颗有节奏的转动着，他似是对一切都了然于胸，只慈眉善目地看着他，微微一笑，“清冽天香，令人闻之陶醉。老衲能喝上一口，实在是三生有幸，俨如神仙。”

    夏初七瞄着他的脸色，琢磨着他今儿来的目的，轻轻一笑，“大师过誉了，夸得我才是心生陶醉呢。不过，这茶还真是来之不易，幸得我与大师有从清岗县到京师的千里缘分，若不然，只怕想要喝，也未必碰得上。”

    道常微微一笑，目光如炬，“你我缘分何止千里？”

    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有些诡异，夏初七心里“咯噔”一声，隐隐有些躁动，却带着笑，不动声色地试探，“不止千里，那是多远……难不成是几百年？”

    道常收回视线，手上的佛珠转动更快了。

    但他没有直接回答夏初七的话，只是端正而坐，如同庙中菩萨一般，慈眉善目的笑着，换了话题，“老衲玩笑之言，施主莫要当真。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老衲今日前来，其实，另有一事相扰。”

    “大师但讲无妨。”

    又念一句“阿弥陀佛”，道常的眼睛带着一种洞悉的神色看她，“施主，人世间的一切，皆因业。有业，才有缘。有缘，才有孽。有孽，方生障。施主身上的障未除，难得消停啊。”

    呵呵一声，夏初七不明所以的笑了。

    “难不成是我做了孽？大师要代表宇宙来收拾我？”

    道常笑着摇了摇头，半阖着脸，厚重的眼睑颤动着，情绪颇为复杂，“业障人人都有，非施主一人，何来收拾之说？今日老衲来，是有一言告之施主。紫微临照，星辰示警，九天帝星有二，国之大乱将起。此星相与施主业障有因，乱世之中，施主若想逢凶化吉，当听老衲之言，放下情孽……”

    不待他说完，夏初七“噗”一声，笑出声儿来。

    如若道常这位世外高人一直这么高远如鹤临青松，夏初七或许还会信他。可他在清岗时佛语禅言哄过东方青玄，又哄过洪泰帝，再又哄过赵绵泽，如今又来找她这样说，让她如何肯相信他的话？

    她眯了眯眼，“赵十九让你来说的？”

    道常微微一笑，高深莫测的摇了摇头，“老衲助晋王，并非己思，乃是天意。而施主你……”考虑一下，他眼睑微收，合掌当胸，一字一句清楚地道：“你原就并非常态而在，如今夹在这天道轮回之中，更是悖世。再且如今引发群煞干戈，虽由本意，恐也难合天道。除了放下情孽，恐不能保平安矣。”

    放下情孽？

    道常说得模棱两可，夏初七也一知半解，“大师在与我玩笑吧？当年在魏国公府里，说我是凤命之身，可以做一国之后的人，好像也是你吧？如今怎么没过多久，就变成了……因为我，导致九天帝王星有二，国将大乱，我不明白，怎的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一个祸水？”

    道常并未看她，手指转动着佛珠，慈爱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儿，那神色柔和得夏初七以为自己看见了佛祖。

    “施主，世间一切的现象，包括天相都会变化。你三奇贵格所指之凤命，是彼凤命，而非此凤命。同样是凤名，可以人不同，这一点，也会有很大不同。”顿了一下，他目光微微一沉，“施主你并非当世之人，难不成不懂这个理？”

    “并非当世之人”几个字，骇了夏初七一身冷汗。

    在穿越到大晏王朝之前，夏初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尽管世间有太多无法用常理和科学来解释的事儿，但她从来不相信这些哄骗世人的玩意儿。不过，穿越时空都有可能，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如今这大和尚一句话点破了她的身份，若不是赵樽故意告诉他的，那就只是能说他确实“道行高深”了。

    可他不一直是帮忙赵樽，若非赵樽本意，他为什么要说？

    心脏沉下，她声音略缓，却也凝重。

    “大师之言，我不明白。”

    “你知。”道常瞄她一眼，温和的眸子半阖着，盯着她迟疑一瞬，又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转世桃花，凤命难续——”

    如同当头一记闷棍，他的话敲得夏初七愣住了神，“依大师之言，赵十九若为皇帝，我便不能与他在一起？或者说，他做他的皇帝，只要不为后，不是凤命，就可化解？”

    “阿弥陀佛！施主，人命天定，人为之力，往往避无可避。但你……”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睨一眼夏初七高高隆起的小腹，又无奈地喊一声“阿弥陀佛”，目光空灵幽远的一叹，“剩下的，老衲不可说。施主自行了悟吧。”

    －－－－－－题外话－－－－－－

    今天修稿耽搁了时间，更得有点少。明儿争取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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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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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挂着一轮柔柔的月色，像为京师城穿了一件薄如轻纱的衣裳，盛夏闷热的空气在一阵久违的雷雨之后清润了不少，带着一层薄薄的雨味儿，格外神清气爽。

    月下苍穹里，位于京师城南的一座旧式大宅子，黑幕冥冥，可书房里却灯火通明。

    书案上一个紫铜狻猊香炉上，冒着淡淡袅袅的轻烟，一个雕漆小几的边上，两个人相对而坐。一个身段儿颀长，一袭黑衣鸾带，眉目冷峻，雍容高远，俊美非凡，不似人间俗物。一个青袍在身，面容朴实，眉目瘦削，像一个久病之人刚刚好转，肤质蜡黄而憔悴。

    两个人的中间，摆放着一个棋局。

    黑衣鸾带的人正是赵樽，他紧紧抿唇，从棋盅里捻起一颗黑子，落到面前的棋局之上，沉声低低道：“连吃八个，撑死！”

    他说的撑死，不是人，而是棋。那面色蜡黄的青袍之人，正是一直“养病”的秦王赵构。他咳嗽着，抬头瞥一眼赵樽漫不经心的表情，手指微微曲起，指尖在棋面上敲了敲，笑道，“关公不睁眼，睁眼必杀人。老十九还是这般善于以退为进，御敌千里也一气呵成。”

    赵樽放下棋，拿桌边茶盏。

    “雕虫小技，二哥过赞。”

    赵构笑着摆手呵呵一笑，眉目略过一抹阴霾，“看上去只是一局棋，可为兄知晓，非一日之功啊。看似深入陷阱，却于顷刻间扭转乾坤，这般的老谋深算，世间除去你老十九，恐无他人也。”

    “二哥是个明白人，只可惜……”拖曳着声音，赵樽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唇，放下茶盏，一只修长的手伸到盘上，像是无意地摆弄着棋桌上的黑子，嘴里小声笑笑，“有时太过优柔寡断。要知道，以德报怨虽好，但轻仇者寡恩，轻义者寡情。被逼至今若不反抗，岂非无念人偶？”

    在赵绵泽继承大统之初，作为嫡二皇子的秦王赵构，有一阵子是与他唱过对台的。那时候，人人都以为他才是一只“黄雀”，深藏于人后，只待反攻时的致命一击。可谁知道，几次三番地明争暗斗下来，在赵绵泽的有心横戈之下，他屡次败北，竟是毫无斗志，再一次称病龟缩于秦王府中不复外出，恢复了以前的赋闲之态，令人唏嘘不已。

    可赵樽从不这么看。

    十年磨一剑，一剑必穿心。

    在无十足把握的时候，没有比修养生息更合适的保护状态了。他这位二皇兄，除了比益德太子晚出生一年，没法子成为嫡长子之外，论智慧，比之宽厚的益德太子，不知高出多少。

    座中沉寂，赵构安稳如泰山。

    沉默好一会儿，他方才捋着胡须笑道，“为兄出自太皇太后，与当今陛下血缘亲厚，即使叔侄间有些嫌隙，也是自己人。”顿一下，他一叹，“新君继位，为固国本，难免防范得多一些。为兄病重，又无二心，他断断不会为难我。他即不动，不损，我又无能，无力，何不作壁上观？倒是十九弟，你有经天纬地之才，不必屈于人下，做俯低状。”

    听完他长长的一番话，赵樽笑了。

    赵构这席话里，看似无意，其实有意，看似有意，其实却是“不得不无意”。说白了，归根到底只有一句话——他有那贼心和贼胆，却欠缺一点贼力而已。

    “二哥是最懂我的。”

    在聪明人面前，无须多言。

    赵樽一句话，赵构便了解地点了点头，“不错。你我兄弟亲缘，相交数载，如何会不懂？若非逼得走投无路，谁又愿意放下清闲富贵，歃血磨刀，以身涉险？”

    瞄一眼赵樽沉沉的眸，他叹一下，又道，“当初父皇突然罹难，乾清宫里崔英达手捧圣旨扶新君上位，老十九你‘身死’阴山，为兄的孤立无援，即便明知圣旨之事或有疑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形势发展不可逆。如今事已至此，即便新君不仁，为兄也不能不义。天下大势所趋，若无十足把握，十九弟还是稳健一些好。”

    “二哥多虑了。”赵樽知晓他还在试探自己心思，笑了笑，不轻不重的徐徐道，“益德太子殁后，二哥你原本是嫡位正统，老十九我即便有心，也是为二哥，不是为我。”

    略顿，他黑眸深深睨向赵构，手却指向黑子在棋盘上摆放的字，声音凝重道，“不仅我，旁的兄弟也对二哥推崇万分，愿与为弟一道，唯二哥马首是瞻。”

    赵构微微一愣，看着他微曲的手指。

    “老六？”

    赵樽只是笑，不答。

    赵构眉心一敛，似是恍惚想起般，咦了一声，“不对啊，老十九，你可别入了老六的套。他可是赵绵泽的贴心之人，且他为人阴狡，性猜忌，怎肯轻易与你我为伍？”

    “不为伍，也已经为伍了。若不然，二哥以为，晋王府里那么多禁军暗卫，为弟如何能来此与二哥弈棋品茗？”说罢见赵构不吭声，似乎还有犹豫，赵樽瞄一眼棋局，端过茶盏来，眼波一扫，荡出一圈冷鸷的光芒来。

    “为弟心知二哥的顾及。但二哥信不过旁人，一定该信得过我。当然，旁的事二哥不必操心太多，到时只需登高一呼便成。”

    大晏朝立长立嫡，赵构自然知道，想要登上那个至高之位而不会被人诟病，他比赵樽更为合适。赵樽只是一个庶出子，即使他有治国之才，也名不正言不顺，夺得天下，也得遗臭万世。

    只是，自古成王败寇，左右性质都一样。他既然铁了心要做，为何不先为他自己谋划，反倒要来找他？迟疑一下，赵构略略定神，目光睨向赵樽云淡风轻的脸。

    “老十九，你到底图甚？”

    赵樽轻轻一笑。

    “一个女人。”

    这样的回答，赵构不意外。

    甚至于，他极为满意这样的答案。

    看似无奈地笑了笑，他端过茶盏来，轻轻喝一口，又摇了摇头，“美人在怀忘江山，英雄难过美人关！唉，这么多年了，老十九你还是没变。为兄看在眼里，也替你伤怀不已。”

    赵樽笑而不语。

    瞄着他，赵构考虑一下，目中光芒微闪，突地又道，“只是无功有受禄，十九弟如此厚待二哥，二哥又岂能袖手旁观？十九弟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便是。”

    “多谢二哥体谅。”赵樽淡淡回答，眸中似有一抹流光掠过。“眼下时不待我，形势二哥也知晓，不仅朝中权贵需要打点的地方多，即便是江湖上，也保不齐需要周转，二哥若有心，可以予我一些东西。”

    说罢，他又指了指棋盘。

    赵构低头一看，只见在赵樽看似无意的摆弄间，棋盘中间已经多出一个用黑子摆出来的字——兵。

    “我手底下，只五万人……”

    见他托了底，赵樽轻轻一笑，“足够。”

    赵构迟疑一下，“好。”

    赵樽拱手微揖后，又突地伸出手。

    “还有一样东西有劳二哥。”

    赵构微微一怔，“是甚？”

    赵樽唇角微抿，慢条斯理的一笑，“银子。”

    要了兵还要钱，还要得有理数，这样的做派，很符合赵樽一惯的性子，只是赵构看到他狮子大开口比划出来的数值，脸有些黑。

    “这么多？”

    赵樽笑，“比起江山来，只是小钱。”

    半盏茶的工夫之后，赵构把志得意满的赵樽送去后门出府。幽静的后院里，有赵构这些日子宅家养病种下的瓜果蔬菜，昏黄的灯火下，仍可看见一片郁郁葱葱，染了夜露更添娇嫩，令人垂涎欲滴。

    “十九弟。”赵构想到不翼而飞的家产，笑了笑，突地道，“为兄近日无聊，在院中种了不少瓜果，看到那里没有？爬架的黄瓜可以吃了，你带点回去。”

    赵樽微微眯眸，“谢二哥。”

    ~

    自打道常大和尚离开，夏初七一直心神不宁。他留下的那些“哲理禅言”，外加那什么让她自己了悟的话，让她一头雾水之余，也心生不安。

    她不太相信那道常大和尚。

    从认识开始，他在夏初七心里的印象，就是一个用慈眉善目的外表隐盖，私底下为赵十九办事儿的“江湖骗子”。可他那一句“转世桃花，凤命难续”，却是震住了她。

    不为旁的，只因这与她穿越之前占色为她占得的卦象说法一模一样，不得不令人心生恐惧。

    难不成她的穿越真有玄机，或说她的灵魂轮回在此，是悖世一般的存在，已经严重的影响到宇宙次序，连天都容不得她了？

    腆着大肚子，她在屋子走来走去。

    今儿又是一个艳阳天，这时候已经入夜了，院子里的蝉还照常叫得欢，叫得她心生烦躁，无法静下心来休息。更加心烦的是，今日是七月十九，赵樽已是十二天没有过来了，也不知今天晚上会不会来。把他的“失联”与道常的话一联系，她方寸微乱。

    “喵……”

    猫儿的叫声，拉回了她的神思。

    她推开窗户望过去，只见一只体态丰腴的大黑猫正从香槐树上跳下来，几个纵步跳跃，直接冲入了夜幕下的花丛之中，不见了踪影。

    花丛里，黑猫跳过，却款款走出一个手拿长竹竿的娇俏女子，她发梢上簪了一朵粉木槿，没戴任何贵重的钗环，一袭芙蓉花色的衣裙洗得旧了，却丝毫没有破旧她柔美娇媚的容色。

    夏初七摸着下巴沉吟着。

    阿娇长得确实不赖，从男人的审美观点看，比应该会比她院子里的任何一个姑娘都要生得媚人吧？只可惜，一颗好白菜被猪拱过了。

    她正暗骂夏衍，顾阿娇袅袅的身影就要走过去。微一敛眉，她扬手，唤她。

    “阿娇。”

    顾阿娇回过头来，像是刚见到她似的，唇角牵开一个笑容，把长竹竿靠在墙壁上，去净了个一手才入屋，走到她的身侧。

    “楚七，你面色有些白，可有不舒服？”

    夏初七摇了摇头，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顾阿娇看着她微敛的眉，不太自在地捋了捋耳际垂下来的头发，低低道：“最近日头大了，晚上又热，这些蝉叫得怪讨人厌，我怕它们影响你歇息，这才整日在院子里粘它，没有扰到你吧。”

    夏初七莞尔一笑，摇了摇头，握过她的手来坐下，放缓了声音，略带歉意的道。

    “阿娇，我们是清岗时认识的旧友，你对我的好，我都知晓。你对顾老爹的思念，我也知晓。我知不该拘着你在这里，但外间风声紧，北狄与南晏关系又结了冰，我怕你出去楚茨院，会被人当成靶子推出去，这才留你下来，你可有怨我？”

    睁眼说瞎话，她有些内疚。

    可顾阿娇似是没有察觉，她笑着摇了摇头，“楚七，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无。在我那样无助的时刻，除了你人敢收留我了，我虽不识几个字，但心里却记着你的情。你如今不让我走，也是为了护着我，我怎会有埋怨？”

    “那便好。”夏初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再一次扫过她身上的旧衣，回头看向侍立在侧的晴岚，“情郎，去把库房里的轻薄软布拿几匹出来。”

    说罢她回头，注视着顾阿娇。

    “你带回去，做几身衣裳，这么美的人儿，这么俏的年岁，不穿漂亮点，实在暴殄天物。”热血球场

    “楚七……”顾阿娇眼睛微热，嘴皮动了动。

    “怎么了？”夏初七盯视着她的眼，笑得长圆的双颊更肉了起来，“你不必感激我就以身相许哦？呵呵，那些布匹不是我喜欢的颜色，我也不爱穿，放着也是放着，送给你，也只是一个顺手人情而已。”

    分明就是诚心送人东西，但夏初七来自现代，不喜欢把话说得太矫情，更不想让人觉得欠了她的人情一般，所以才说什么“不喜欢的颜色，不爱穿”，却她性格大咧，却不知对于心思细腻的女人来说，尤其是顾阿娇这种生得极美，却无好衣裳可穿的女人来说，心里并不见得是好滋味儿。

    她话一落，顾阿娇眸底的亮色暗下。

    “楚七，多谢你。你有心了。”

    看她道了谢，半垂着头就不吭声了，夏初七一愣，又挤了挤眉眼，“怎的不高兴了？是我惹到你了，还是我大哥招惹你了？”

    顾阿娇面色一白，头埋得更低，像是不好意思。

    “没有的事儿。”

    这些日子，夏初七因了孕事，很少出楚茨院的阁楼，也没有怎么见过夏常，但夏常倒是常常过来看顾阿娇。只不过，以前一心一意待夏常的顾阿娇，自从被夏衍侵犯之后，与夏常之间的关系似也多了一层隔阂，待他有礼却疏离，无法再敞开心扉。只要夏常过来，顾阿娇便会避着他。

    事易过，伤难愈。

    夏初七懂她，并不多说什么，又拉着她的手与她寒暄几句，便让晴岚领了她带着布匹和几样首饰回了屋。

    看到这般，梅子早就嘟起了唇。

    “那样好的东西，七小姐都送了人。”

    她酸不啾啾的声音，听得夏初七哭笑不得，侧眸横她一眼，“我送给你的还少？”

    梅子撇了撇嘴，垂头不吭声儿了。夏初七无奈的笑叹着，打趣她，“不必担心，等你出嫁的时候，本小姐一定给你备一份更加丰厚的嫁妆。”

    梅子眉头蹙紧，有些委屈。

    “你东西都送光了，往后哪里还有给我的？”

    “去，没了东西，我有钱啊。”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大剌剌的样子有些小得意，“有了钱，还怕没有好东西？不是吹牛的话，如今这京师城里头，估计没有比本小姐更富有的人了。嘿嘿……”

    “咳咳，呵呵，咳咳，呵呵……”

    她话未说完，郑二宝公公突地笑着咳嗽起来。

    夏初七回头看他，微微一怔。

    “怎的，你也不舒服了？”

    二宝公公哼了一声，憋屈的抿着唇，尖着他独有的嗓音儿埋怨，“出嫁的人都会有嫁妆，像咱家这种出不了嫁的，咳嗽几声还不成么？”

    原来又是吃醋了？夏初七被这些活宝弄得又是好气又好笑的揉了揉鼻子，“我怎的发现，你们这都是被我惯出毛病来了？小脾气一个比一个坏，比我还大了。”

    “没有。”

    “才没有。”

    二宝公公和梅子各自偏开头，不认账。夏初七鼻腔里哼哼一声，冷不丁地拍了一下桌子，腆着大肚子站了起来，佯怒道。

    “还敢顶嘴！”

    说罢见他二人愣住，又沉了脸。

    “往后哪个再敢跟我耍脾气，我捏死他——”

    摸不准她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梅子微张的嘴闭上了，垂下眸子装无辜，“我只是气你对别人对我更好嘛。我长得这般如花似玉貌若天仙赛西施追貂蝉打昭君宰玉环，为何就不如别的人招你心疼呢？”

    听她把夏初七的台词儿搬出来用，二宝公公瞥她一眼，也是一撅嘴，委屈道，“我也只是气你对别人对我更好嘛。我长得这般如花似玉貌若天仙赛西施追貂蝉打昭君宰玉环，为何就不如别的人招你心疼呢？”

    夏初七哈哈一声，佯装的怒气表演不下去了，笑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表情极是扭曲。这个时候，大抵小十九也被活宝弄得开心了，抬脚就在她的肚子上踢了一下，难受得她肚皮一抽，抚着肚皮坐了回去。

    “七小姐！”

    “七小姐！”

    几个人异口同声的惊唤一声，过来扶她。可她坐在椅子上，面前的位置有限，晴岚见状站在边上，梅子与郑二宝两个却挤来挤去，争来争去，又小声咕哝起来。

    “你干嘛抢我位置？”

    “你干嘛抢我位置？”

    “你走开。”

    “你走开！”

    “你学我说话？”

    “明明就是你学我！”

    两个人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互相恶视片刻，又同时哼一声走了开去，把夏初七一左一右夹在中间，顺背的顺背，抚肩的抚肩，可嘴里仍然没有忘了争宠。

    “小姐这边是我的，你不要把手拿过来。”

    “小姐这边是我的，你也不要把手拿过来。”

    “停停停！”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实在受不住这嘈杂声儿，“谁再吵，丢过去喂大马和小马！”

    今日小十九在肚子里极不安分，她的心脏也随着他忐忑。平素时，听梅子与郑二宝斗嘴她会觉得好玩有趣，可此时却有一股子心慌气短的感觉。

    算算日子，快要八个月了。

    确实……该准备生产了。

    可赵十九为何还不出现？

    夜幕更深了，可床底下那个联系爱情的通道，却一直没有动静儿。越想心越快，越想心越慌，难以言表的慌。恍惚间，她胡思乱想着，轻轻阖上了眼。

    赵樽来的时候，夏初七正倚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头歪倒在边上，手里原本在看的一本书，也滑落在地。

    他轻轻走过去，把薄毯盖在她身上，把地上的书捡了起来，随便一瞄，神色突地一紧。

    那是一本班昭所著《女诫》，有一行字写着“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

    在这一行字的旁边，有一排明显字体欠佳的小字，是她用自制的鹅毛小笔写成的。

    “曰你个曰：女娲补了天，后羿来射日。女人都补好了，又被男人射破了，该修德的是男人。去去去，回头姐写一本《男诫》，让天下男子竞相习之！”

    他翻了翻，另外有一行《女诫》内容写着，“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

    在这一行字的旁边，也有她的标注。

    “女人活到这地步，不如回家种红薯。”

    一页一页翻下去，她批注的如此“别具一格”的惊世言论，实在多不胜数，多得赵樽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孔，微微沉下，却没有笑，眉宇间似是染上了一层复杂难纾的风霜。

    屋子里的火光氤氲一片，昏暗的光线把屋内的摆件添上了阴影。气氛无声无息的压抑着，一股子不知从哪吹来的风，舔舐着幽幽的火舌，泛出一抹寒意的光晕。

    静静立了许久，赵樽放下书本，喟叹一声，弯腰将沉睡的女人抱了起来，放回辅着软褥的床上。

    他则坐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她。

    她近八个月的身子，臃肿丰腴，可脸上的神色，却安稳恬静得像一个孩子。

    在她的肚子里，他们的孩子正在慢慢成长，她的肚子也一日大过一日，那高高凸起的弧度，柔美，温情，母性，是人世间最美的一处弧线。她虽然睡着了，可她的肚子上，还偶尔有小十九的拳头隆起，仅这般看着，他也可以料想，这小东西应当也是一个痞的，或许像她，或许也会像他，或许像他们两个。

    若是岁月静好，他安稳到来，该有多好。

    他发着怔，思绪飘了老远。

    不知何处，一只白皙的小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他低头看去，撞入了一双乌黑晶亮的眸子。她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可眸底深处却有一抹明显的愠怒。

    他低低一笑，抚上她的脸。

    “把你吵醒了？”

    小别之后再次见面，互相对视，夏初七心里纵有一肚子的火气，但是在看见他眼睛里的疲惫与涩意时，也不免心软了。

    “我根本就没有睡熟。”

    “那你为何……”他不解。

    “我只是想看你什么时候能发现而已。”

    “……”

    换往常，这般俏皮的话，赵樽肯定得驳她，或者与她顽笑一回。可这一次，他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拿厚实的掌心温柔地顺着她的后背，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突地一把将她拢入怀里，抱得紧紧的。

    “阿七……”

    他欲言又止，声线喑哑。

    夏初七心里一窒，几乎下意识把他的反应和道常的话联系起来，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赵十九，你有事要告诉我？”

    赵樽皱起眉头，迟疑一下，摇了摇头。

    “咱孩儿这些日子，可还乖？有没有烦你？”

    夏初七唇角上翘，笑着牵过他的手来，慢慢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前些日子倒是乖得很，但今儿二宝与梅子在闹腾时，他也闹得欢，踢了我好几次，差点闹得我喘不过气儿。我感觉，咱孩儿像是有点烦躁……”

    赵樽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又说。

    “这都快要八个月了，预产期越来越近。赵十九，今天我还在想，等你来了告诉你，是时候准备了，稳婆什么的，你得……”

    说到这里，她目光瞄过赵樽冷沉沉的脸，突地发现他神色异样，有些不对劲儿。眉梢一扬，她止住了要说的话，转而问他。

    “赵十九，你不高兴？”

    他久久不语，夏初七又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方才低声一呵，像是很难启齿一般，把她抱在怀里，像哄小孩子似的，先为她摆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方才低声出口。

    “阿七，孩子……咱们不要了吧？”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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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要生了！

﻿    快速找到本站请搜索： 【】    夏初七如同被闷雷砸中了头。

    推开他，她登时翻身而起。

    可手拥被子静一瞬，她又冷静了。

    看着赵樽冷寂复杂的面色，她没有说话。

    遇事时，惊必静，恐必安，是夏初七的处世之道。若今日赵樽说的不是这般严重的话，她或许会有一些过激反应。正是他此话里的严重性，让她变得神态闲闲，考虑一下，慢吞吞地下床，趿鞋，自顾自把壶中的水倒在一只斗彩团花的果纹茶杯里，坐在绣杌上，看着他的脸，似笑非笑。

    “我没有听清，赵十九。你再说一次。”

    赵樽知道她听清了，没有再重复，走过来躬身环住她，把她的身子纳在胸前，低头时，大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的唇，似为安抚，又似为歉意。

    “你还小，生孩子也不急于一时，你看如今形势紧张，孩子若是出生，你受累不说，还得影响我们的计划……”

    “你放屁！”夏初七是一个物极必反的存在，越是心有恼意，越是慵懒无状。她懒洋洋地推开赵樽的手，端起杯子，半阖着眼，像是极为享受一般，深吸一口气，噙笑的幽深眸底，带了一抹难掩的戾色。

    “可是你听别人说了什么？”

    “嗯？”赵樽唇角抿起。

    “赵十九，你以为我不了解你？”

    别人或许不了解，可她怎会不知道赵十九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她怀上小十九不是一天两天了，赵十九知道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他这一次“失联”之前，他与她一样期待着小十九的降生，他甚至不惜为此绞尽脑汁挖了一条地道。可如今快要八个月了，他说孩子不要了，还找一个这般蹩脚的借口，岂能哄得了她？

    “阿七。”赵樽眸色沉沉，似是难以启齿，把她冰冷的脸贴在自己的颈窝，闭了闭眼睛，凝重的声音里，满是压抑，“来日方长，我们不争这一时。”

    “赵十九！”夏初七僵硬着脖子，看他，突地冷冷一笑，“你到底是不想争这一时，还是压根儿就不想再与我过了？”

    “你知。”他搂着她的手臂，略微一紧。

    她敛眉而笑，“我不知，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赵十九，那道常大和尚是你叫来的吧？他是有前科的，当初在清岗，他骗过东方青玄，在京师骗过洪泰爷，天劫一说，他又哄骗过赵绵泽。什么鬼的天劫？他受谁指使？别人不知，我还不知吗？如今，他来叫我放下情孽，向我说一堆云里雾里的鬼话，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我不要跟你在一起，对不对？”

    “噼里啪啦”连珠炮一般的反问，她说得并不急躁，态度闲闲的，像是极无所谓，嘴角勾出来的笑意，灿烂得有些眩目。

    “赵十九——”她见他不答，眉梢微微一凝，“道常的意思，是不是你的意思？”

    “那句转世桃花，凤命难续，我就告诉过你一人。当今之世，除了你赵樽，再不会有旁人知晓。若非是你，此话怎会从他口流出？你要我放下？还是你自己想要放下？连我们的孩儿都要放下？”

    她在指责般的问话时，赵樽一直保护沉默，由着她发泄不满。等她咄咄说完，他才将她的身子搂过来，摁在自己的臂弯里，深幽的眼睛坦诚地望着她。

    “撒够气了？”

    “我在撒气？”

    “你在。”

    他说得很肯定，一本正经端着脸的样子，弄得夏初七哭笑不得，顺手捋了一把发，低低道，“成。就算是我在撒气好了。那么晋王殿下，你可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两个人好了几年，斗嘴常有，却难得吵架。闻言，赵樽皱起眉头，抚着她的脸，“阿七，此事我……不可说。”

    “怎的，天机还不能泄露了？”夏初七唇角上翘，极是无所谓地瞥他一眼，眸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芒：“赵十九，你不是那种不靠谱的男人，你找任何借口都会被实破。我信你有你的苦衷，所以，你不必一五一十的交代，但我要知道真正的理由。”

    赵樽嘴角微抿，像是想说，可终是没出口。

    夏初七心里隐隐有几分猜测，见他还是如今，瞪他一眼，猛一把推开他的胳膊，像是好脾气都用尽了，语气添了怒气，“我实话告诉你好了。小十九快要八个月了，没有比他更重要的东西，你要让我放弃，除非你杀了我。若不然，不可能。”

    “阿七……”赵樽低沉的声音里夹着一丝涩意的沙哑，唤出他的名字，拖长的尾音氤氲在空气里，刺得夏初七心脏一跳，脊背都凉了。

    若非无奈到了极点，赵十九不会这般。

    对上他的眼，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然后，听得他说，“若必须在你与孩子之间选择一个，我只能选你。”

    ~

    时逢盛夏，夜色凉爽。

    乌黑的夜幕下，皇城沉浸在一片宁谧之中。

    正心殿的书房里，灯火未灭。绣了牡丹富贵的大灯罩里，烛火似泪一般，流在烛台上，映着赵绵泽孤身一人的影子。离他不远的棋盘上，永远摆着那一局他没法子破解的棋。他面前的御案上，撂得高高的奏疏积于一处，诉说着贵为天子的无奈。

    一场东苑风波，对大晏朝堂的影响是深远的。平常百姓听上去，只是添一些笑料和话题，可对于皇帝来说，每一个可能干系朝政的事，都是大事。

    “陛下，起风了，天凉。”

    何承安低低说着，从桁架上拿过一件明黄披风，想要披在他的肩膀上，却被他轻轻格了开去，不耐的揉了揉额头，脸上凝如寒霜。

    “几更了。”

    何承安手顿在空中，“二更了。”

    二更了，她在做什么？已经熟睡了吧？她应当不会想他吧？赵绵泽看了何承安一眼，把披风接过来丢在御案上，目光望向灯罩，脑子却是一双笑起来弯月一般带着黠意的眼，还有她明明带着笑意，却处处显得倔强的唇角。

    可惜，他每日惦念着她，却无法阻挡她回魏国公府，也无法在大婚之前把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掐算着腊月二十七这个日子，他眉心深皱。

    “陛下，洪阿记来了。”

    入殿禀报的人是焦玉，他看了一眼赵绵泽阴沉的面孔，又不解地望向何承安。何承安努了努嘴，没有吭声，只是过去为他添了热水。

    焦玉了然地倒退着出去了，片刻之后，身着整齐甲胄的阿记轻手轻脚的进来了。微垂着头，她单膝跪拜在地。

    “卑职叩见陛下——”

    洪阿记是赵绵泽安排在楚茨院里看顾夏楚的人，他这个时候入宫，只能说明一件事情：魏国公府那头有动静儿，而且很严重，至少是阿记的职权范围内所不能处理的。

    赵绵泽回过神来，看着阿记低埋的头顶，握住奏疏的手心微微一紧，温润的脸绷了绷，方才放下奏疏，摆了摆手。

    “起来说罢。”

    阿记没有起身，仍然半跪在殿中。昏黄的烛火之下，他清秀的面色有一些苍白，手心紧紧捏着，良久没有动静儿。她非常清楚，这个东西呈上去之后将会带来的惊涛骇浪，一时之间，不免湿了手心。

    “为何不吭声？”

    头顶传来赵绵泽温润带哑的声音，阿记一惊，抬头时，目光撞上他微眯的视线，喉咙一紧，一种从心底深处扩出来的炽热感，把她的身子烧得有些僵硬，像被火燎了似的，她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犹豫着，终是慢腾腾从袖子里抽出一个东西来，交给何承安递给赵绵泽。

    “陛下，这是有人从楚茨院里传出的。”

    赵绵泽面色一寒，接过那张纸条只看一眼，像是被针蜇了屁股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弧度大得把奏疏碰倒，散了一地。

    “为朕更衣，去魏国公府。”

    “陛下……”阿记的脸上，有瞬间的恐慌。想到楚茨院里那个女人，那个他监视了数月，也与她相处了数月的女人，心底一潮，突的有些不忍心。

    “陛下息怒，事已至此，万三思而行。”

    “阿记！”赵绵泽回头恨恨瞪他，几乎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朕这般信任你，把最为紧要最为看重的事托付给你，结果……你是怎样回报朕的？朕让你查，你说没有，你一直说没有。可在这个时候了，你却来汇报——你说，你该不该死？该不该死？”

    一连两个愤怒的“该不该死”，听得阿记面色一变。

    但他似是没有太多恐惧，只是默默跪在地上。

    “卑职该死，请陛下赐死。”

    “那你便去死——”

    赵绵泽眸色如染烈火，恼羞成怒地瞪上他的眼。可只一瞬，他眸中那一份淡然，或说是解脱一般的释然，便让他猛地一震，僵硬了身子。

    几乎霎时，从阿记的眼中，他想起了夏楚那一双不羁的眼——不怕死，不屈服，不认输的眼。

    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的胸腔里，恼恨、愤怒、悲痛的情绪，慢慢变化，原本不可遏制的恨意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能拿她如何？

    即便确认了，他到底又能拿她如何？

    脚步踉跄一下，他腿脚虚软，坐回椅中，一动不动。

    “陛下……”阿记咽了一口唾沫，目光微暖，“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急不得，保重身子为要，只有身子好好的，才有力量坚持下去，才有力量把自己从淤泥里拔出来。”

    赵绵泽微微一愕，突地抬头，看了一眼跪在殿中那个身着盔甲、身子瘦削的小个男子，那个跟在他身边已经很多年，但是他从未正眼认真注意过的清秀男子。

    “这句话朕有些耳熟。”

    阿记面上一热，单膝下跪，垂下了头。

    “卑职随口而说，僭越了本份，请陛下降罪。”

    “我没怪你。”赵绵泽幽幽一叹，声音仿若漏风，沉吟片刻，再说话时，目光已经从阿记的身上收了回去，透过那一道绣了牡丹的大红罩，看着里面红烛滴下的烛泪。

    “有一位故人，也曾与朕说过。”

    阿记低垂着头，没有应声。

    一股子穿堂风从墙角吹过，殿中似乎有一扇窗没有关严，突地“啪”一声，窗户开了，猛地一下击在窗棂上，敛住了赵绵泽的神色。

    他拿过放在椅背上的披风，俊脸上阴影浓重。

    “备轿，朕要夜访！”

    ~

    已是二更天了。

    在烛火摇曳出来的光晕中，夏初七微微垂着头，有了困意。她拥被靠在床头，身子倚在软枕上，脑袋则靠在赵樽的肩膀上，细细的思量着他先前说的话。

    他则坐在她的身边，一只胳膊圈着她的肩膀，紧抿着嘴唇仿若老僧入定，深若古井的眸子盯着远处无风而动的烛火，眸底泛着一圈圈冷鸷的光晕。

    屋子里静谧一片，明明两个人坐在一处，有呼吸，有心跳，却空寂得好似无人存在一般，许久都没有声音。不知过了多久，微风舔过火舌，扬起帐帘，轻纱拂了夏初七的脸，痒痒的触觉，拉回了她的神思。

    “悖世之说，当不得真。”

    她坚持着自己的无神论。

    “道常不会说假。”

    他也坚持着自己的封建迷信。

    “不存于世，儿生母死这样的说法……我不信。”

    她再一次坚持的冷着声儿。

    “可你非当今之人，也是事实。”

    他有理有据，试图说服她。

    夏初七瞥他一眼，打了个哈欠，把沉重的脑袋轻轻靠在他胸前，小猫儿似的蹭了蹭，撒娇一般的动作极是亲蜜，可她的脑子里却是闷乎乎，晕沉沉，像放了几团重重的铅块。

    “赵十九，我是一个只讲科学的医者，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晓得。我健康得很，小十九胎位也正，我一定可以平平安安生下孩儿的。至于那什么生了儿子，便悖了世，影响乾坤。还有那什么因我之情孽，害得帝星争霸，天下大乱，我……不敢不信，却也不想因此不要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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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睨着她，没有说话。

    她懒洋洋抬起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赵十九，我是一个母亲。”

    赵樽捋一下她的头发，目光里有柔柔的光晕。

    “阿七，我只想要你，不想赌。”

    第一百零八次的交锋之后，夏初七苦着一张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样子似是轻松，可语气里怎么都无法压下那一抹沉重，“赵十九，你确定那个道常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神棍？那什么‘转世桃花，凤命难续’，确实不是你告诉他的？”

    “阿七。”赵樽抚着她的脸，“爷可时诓过你？”

    “这话真稀奇。”夏初七嗤了一声，半闭着眼睛，眼睛半阖着，有些睁不开，“从清岗县开始，你便一路诓着我，诓到京师，诓到滦河，诓到辽东，诓到漠北，诓到阴山……如今再诓一回，也不是不可能。”

    赵樽一愣，哭笑不得，“爷便这么不可信？”

    夏初七瘪了瘪嘴，笑了，“我更信我的心。”

    “你心如何？”

    “小十九是真实存在的生命，我与他母子连心。我可以感受他的。他情绪不好，我知道，他撒娇耍赖我知道，他开心愉快，我也知道。甚至我在想……他是不是知道了他的父亲准备放弃他……他在难过了，所以今日才这般焦躁，一直踢我。”

    “阿七……”赵樽声音一哽。

    “赵十九，我们勇敢一点好不好？”夏初七目光定定看着他，“我向来只信，人定胜天。”说到此，她肚子里突地一动，里面的孩儿又胡乱的躁动起来，她微微一滞，快活地牵过赵樽的手拉向小腹，覆在隆起上面，“你摸，你快摸摸，我们的小十九他有反应了，他一定是听见了。”

    “阿七……”

    赵樽掌心很暖，很热，手臂却很僵硬。

    他腹黑高冷毒舌，可这时，却不善言词。

    为了保住她的命，却找不到合适的说法。

    他们的孩儿，他又怎会不想要？只不过，他是男人，关键时候，必须狠得下心来做最好的决定。

    面色微微一凉，他抚着小腹上的微凸，追逐着小十九的拳脚，阖眼片刻，突地抽离开手，猛一把抱紧她，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窝，孤冷的目光，像一匹受伤的狼，嗜血地选择着一件伤心更伤己的路。

    “阿七，不能再拖，你赶紧写方子。”

    “赵十九！”夏初七微张着嘴，带着一丝无辜的恼意，与他四目相对，目光交错，两个人四只眼，如同锋利的刀子在空中厮杀搏斗，谁也不服谁。

    好一会儿，夏初七软了心。

    “我与你的选择不同。若是要我在自己与小十九之间做选择，只能活一个，我宁愿是他，而非我。人总是要死的，我本就是一个悖世之人，既然难续生命，怎么也得为你留下一子半女，将来我不在了，你也好有个念想。若不想，赤条条来去无影踪，我也只是一抹灵魂，你总归会忘了我……”

    “别说傻话——！”他打断她。

    “赵十九！你不必再劝。”她再次打断他，把话抢了回来。唇角一扬，给了他一个灿烂的浅笑，然后，伸出手，轻轻捂在他的嘴上，眸光似水，却满是坚定。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大的骄傲，便是为心爱的男人生儿育女。生命的延续便是爱情的见证，人是会死的，爱情却不会死，血脉也永不会消亡，千秋万代，永传于天地……”

    “你没得选择！”赵樽冷了面孔，握紧她的手。她却反手扣回去，仿若与他较量一般，与他十指并握，目光对视。

    两股不同的力量，不同的信仰交流着，谁也没有说话。

    又一次面对生死的压力。

    不由自主的，两个人想起了回光返照楼。

    回光返照楼里那暗无天日的三日，是小十九来的地方。

    她轻轻一笑，压着声，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我们都是拣回来的一条命，又怎会怕死呢？再说，就算道常是一个当世高僧，咱也不必全信他，谁还没有一个算错的时候？”

    赵樽眉头打着结，“爷如何能用你去赌？”

    “这不叫赌！”夏初七笑了，“就算我没了，我们还有孩儿，没有输赢的事儿，你不必这样纠结。”

    他唇角一冷，“没了你，我要孩儿何用？”

    听到他这般说，夏初七不免暖了心。

    对于一个封建思想的男人来说，传宗接代的子嗣，一定是比女人更为紧要的。看过太多旧社会为了儿子不要女人的桥段，赵十九对她的好更是弥足珍贵。也正是因为此，她更需要一个孩子

    喉咙紧了紧，她垂下手臂，搂紧他的腰。

    “赵十九，你依我一次，好不好？”

    “我做不到。”

    “那你就能做到，亲自杀死自己的孩儿？”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冷冷闭上眼，“若为你，我可以。”

    “我不会同意。”

    “你必须同意。”

    夏初七哽咽着，头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怦怦”的心跳声，说不出是难受还是压抑的情绪，笼罩了心脏，蔓延了四肢百骸，痛得几近窒息。

    他们只是想在一起而已，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孩儿，一家人快快乐乐生活在一起而已，他们不主动害人，不杀人，不整人，怎么就悖了天道，怎么就扰了伦常？

    她叹，“你这些天没过来，一直在考虑取舍？”

    “不。”他道，“我只是考虑要如何对你说。”

    原来是这样。在道常忍不住找到魏国公府来劝她放手的时候，他一定早就找过赵樽了吧？或许道常大和尚对赵樽说的话，比跟她说的更透彻，更严重，更不可逆转。这才坚定了他不要孩儿的思想吧？

    若是在前世，谁与她说这样的话，她一定一个巴掌拍飞他。可她是穿越之人，她只是一抹魂，那个老和尚说的话，她真不能把他当放屁。

    这件事，若是发现在她没有怀上之前，她或许可以同意不要孩儿，只他二人相依为命，等到她“凤命难续”的那一天。可如今小十九实实在在活在她的肚子里，他快要八个月了，做为母亲，她怎能为了自己，放弃他的生命？

    “阿七。”

    赵樽的声音有些凉，搂她的手更紧。

    “不能再拖了。”

    “赵十九，我不能……”夏初七抬头巴巴的看着他凝重的面色，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低低道，“这一次，听我的。你想想，我俩要是没有孩儿，这一辈子也会是遗憾。更何况，那老和尚不是说了么，我悖世，悖都悖了，早晚得一死，索性悖得彻底一点？除非你连我也不要。”

    “砰！”

    赵樽还未回答，外头突地响起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便响起甲一紧张的低喊。

    “爷，出事了。”

    赵樽松开她的手，放下了帐子，去开了门儿。甲一推门而入的时候，走得有些急，那衣袍拂入的风，即便在这样的盛夏之夜，也瞬间凉了夏初七的心。

    “赵绵泽来了。”

    谁也没有想到，赵绵泽会来，而且还是在这样的时候来。可他是皇帝，不管是魏国公府，还是楚茨院，他执意要来，谁也不能阻止他的脚步。

    ~

    魏国公府门外，一排排执戈佩刀的禁卫军，高举火把，骑着高头大刀，整齐地列在门口。赵绵泽下了龙辇，一只绣着五爪金龙的靴子落地，目光凉凉一扫。

    夏常领着魏国公府的人，纷纷叩拜。

    “微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未喊“平身”，赵绵泽一拂袍袖，大步从正门而入。

    ~

    楚茨院，一屋子紧张。

    晴岚、郑二宝、梅子闻讯进来了，每个人都紧张不已。

    床上的夏初七，汗水已经湿透了脊背。大抵是今天晚上的事情太过紧张，又或是道常那些话让她的心思产生了惊惧，就在甲一入内的当儿，她肚子里的小十九躁动得更狠了。几乎就在他说话的当儿，她的肚子便疼痛起来，隐隐有了宫缩之感。

    她没有生育过，可到底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来自后世的女人，一个懂得妇科的医者。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

    “我……赵十九……我……”

    看着她苍白的面色，赵樽回过来一把抱住她。

    “阿七，你怎样了？”

    “我，我要生了……”

    她小日子不太准，但先前大致计算过预产期。到今日为止，孩儿只有七个月零二十三天，离预产期还久，突然发作算是早产，而且，这里还不像后世那般有医院，有产科医生，她心里的惶惑可想而知。

    赵樽的情绪并不比她好多少，一向镇定雍容的面孔，微有变色，额头上的青筋一股股跳动着，掌心汗湿了一片，但他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男人，不会像她这般不知所措。只一瞬，他便拦腰抱起她的腰，朝甲一示意一下。

    甲一了解的掀开床板，露出了下头的地道。

    他没有说话，径直抱住他下了甬道。

    里面油灯昏暗，光线有些黑。

    夏初七揪紧了他的衣裳，声音嘶哑难忍。

    “赵十九，我要我们的孩儿。”

    赵樽没有说话，只是抱紧她，回头看甲一。

    “找稳婆……”

    甲一点了点头，眉头一蹙，“可是殿下，赵绵泽马上就要入府，如今他要是见不到七小姐……”

    “我自有应付。”赵樽冷冷说着打断他，面色已然恢复了一惯的平静，只是他的平静里，添了一些冷戾与阴霾，仿若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看得夏初七心脏一抽一抽的，肚子也一抽一抽的，痛得整个人都卷缩起来，仿若陷入半晕厥的状态之中，揽着他的脖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赵十九，若是没了小十九，我也是活不成的。”

    她是在逼他，让他不能放弃孩子。

    他低头盯着她，目光如矩，仍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夏初七抽痛的呼吸着，气若游丝，可盯他的视线却片刻也未离开。她不知还能看多久，不知道常的话是不是真的，她舍不得他，一瞬也不愿意错过他的脸。

    被他抱着走过那一条长长的甬道时，在宫缩阵痛的间隙，她的心情慢慢平息下来，希望它再长一点，再长一点，最好可以走过一个轮回。

    “很痛？”他忧心的问，额头有一滴汗落下来，贴上她的脸。

    “不……痛。”她摇了摇头，笑着看他，扬着下巴，把最美的一面展现在他的面前，可即使她想轻松一点，但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很费劲，“赵十九，千万不要放弃我们的孩儿。他在我的身体里，与我是一体的。正与你一样，也与我是一体的。我甚至能够感觉到，当他知道他的父母要放弃他的时候，他在挣扎，他在呐喊，他在悲呼……”

    “阿七……”赵樽目光有晶莹的颜色。

    夏初七一笑，冰凉的指头抚上他的眼角。

    “赵十九，爱你和爱他，是我此生最骄傲的事！”

    －－－－－－题外话－－－－－－

    先传后改！多谢妹子们支持。明儿咱的小十九就要临世了。到底是儿子还是女儿，明儿就晓得了哈。

    啃一口，把我无限的初吻献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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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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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天下虽重，却不及你。

﻿    快速找到本站请搜索： 【】谁也没有料到赵绵泽会夤夜前来，来得如此之快，还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儿。不过短短时间，他的到来就像为魏国公府注入了一锅滚水，令府内登时沸腾。“皇帝驾到”的戏文唱了千百年，可也只有亲自感受，才能知晓个中的紧张与焦灼。

    魏国公府这样的功勋之家，平素接待宾客都只开偏厅，不开正厅。可如今皇帝来了，这会子正厅里烛火透亮，丹青壁画、石雕门联、楠木花格反射出一道道白炽的光芒。阖家老小跪迎一地，诚惶诚恐，胆小之人只差把头埋到裤裆里去。

    赵绵泽负手立于厅中，看着一地的人，温和一笑。

    “朕深夜叨拢，只是私访，尔等不必拘礼。”

    听他声音并不异样，夏常神色稍缓。捏了一把冷汗，他躬着身子摊手，“陛下请上坐。”

    “不坐了。”赵绵泽低低一笑，淡淡道。

    “不知陛下前来，有何圣谕？”

    赵绵泽目光瞄向通往院落的大门，定了定神，道：“朕先前小睡，做了一个梦。梦见夏楚病了，病得极重，一时心神不宁，无法安睡，这才过来看看。夏爱卿，你带朕去楚茨院吧。”

    “承蒙陛下惦念，是舍妹荣幸，臣阖府之光。舍妹原该前来接驾，只是……”夏常迟疑着，目光闪烁不停。要知道，寻常男女尚未大婚之前，连面儿都不能见，男子又如何入得姑娘的闺房？

    即便赵绵泽是皇帝，也于礼不合。

    可不等他说完，赵绵泽却抬袖一笑，“爱卿之意朕心甚明。只是，朕与夏楚虽未大婚，但在宫中时早已同床共枕，人人皆知我俩情分，不必拘此小节。难道爱卿对朕还不放心？”

    一句“同床共枕”过，惊了一殿的人。

    可是他话音落，却无人说话，更无人敢反驳半句。夏常踌躇着，大袖抬起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支支吾吾地又道：“微臣不敢。只是道常大师有言在先，舍妹身系‘天劫’，在大婚之前，都是应劫期，实在不宜见客。”

    “朕受天之命，真龙之身，何惧天劫？”赵绵泽打断夏常的话，瞄出去的那一眼，似是还噙着笑意，可仔细一看，却是平添了几分戾气，那身为帝王的冷意与居高临下的态度，不容人辩驳。

    “朕自有分寸，爱卿前头带路。”

    夏常脊背一寒，不敢再多说，恭顺地走在前面。

    夜来风疾，灯下影重。

    一行十数人，龙蛇一般走向后院。

    楚茨院是魏国公府最后面的一个院落。不过，虽然魏国公府占地极广，但前殿离后院也不算太远，约摸走了小半盏茶工夫，楚茨院便在望了。前魏国公夏廷赣爱极了夏楚，故此楚茨院偏僻却宽敞，除了院落本身之外，连接楚茨院与其它院落的是一个极为曲折的回廊，回廊过处还有一个四方的小院。

    走过小院中的青石板路，赵绵泽心里颇为沉重。

    “嗖！”

    十数人尚未入院门，耳边一道沉闷的声音过后，又是一声惨痛的“啊”。赵绵泽侧头一望，只见跟在他身边的侍卫只短促一叫，身子便猛地匍匐在地，从脑袋上迸出的血花溅了出来，染红了他的袍角。

    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走在赵绵泽左侧的何承安尖细的嗓子几乎哑了。

    “护驾——”

    “有刺客！”

    “保护陛下！”

    “快！有刺客！保护圣驾——”

    一声比一声高的叫喊，打破了魏国公府原有的宁静。

    大晚上的，赵绵泽过来瞧夏初七，居然遇了袭，事态的严重性可想而知。几乎霎时，场面便混乱起来。一群大内侍卫把赵绵泽围在中间，严阵以待。

    赵绵泽环视一周，唇角轻轻抿起，却笑了。

    “这天劫，倒是应得快！”

    他半嘲半讽的话，听得夏常额头上的冷汗滴得更为厉害了。他跨前一步，紧张地揖礼，凝神屏息道：“微臣不知哪来的乱贼，惊了圣驾，望乞恕罪。只是，此处恐不安生，陛下不如先行回宫……”

    “夏爱卿是想说，朕应当拿你是问？”赵绵泽冷冷回头，看他一眼，见他惊而不语，面色猛地一沉，一边冷笑一边淡声道：“你魏国公府大晚上出现刺客，倒是稀奇得紧。不过，若朕真在此生出些什么事来，恐会要你阖家性命相抵，想必那刺杀也不敢放肆，今儿这楚茨院即使是龙潭虎穴，朕也要闯闯看——”

    夏常一惊，脸涨得通红，“扑嗵”叩伏在地，重重在青石板上磕了三下头，“微臣实不知哪来的刺客，只是微臣以为，陛下安危关乎社稷，恐在此多待会护驾不周。这才冒死阻挡圣驾，还望陛下明鉴。”

    赵绵泽哼一声，袍袖一拂，看向不远处的楚茨院。

    “朕意已决，爱卿不必多言。”

    看他执意如此，夏常虽然不知事情原委，但他并非傻子。夏楚这一阵子的反常，皇帝今天晚上的反常，每一件事都绝非正常。很显然，今儿晚上魏国公府将有祸端，或者说，魏国公一脉，将要面临的才是真正的“天劫”。

    “杀了狗皇帝！”

    “兄弟们，放箭！”

    “杀——”

    随着那一支射杀了大内侍卫的冷箭而出的，是一道道铺天盖地的暴喝声。紧接着，围墙上、屋檐上、瓦片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群约摸数十之众的黑衣人，或放冷箭、或舞钢刀，纷纷从房顶跳了下来。

    “护驾，护驾——快！”

    大内侍卫纷纷拔出腰刀，几乎瞬间就与黑衣人战在了一处。厮杀激烈，不论是谁，出手都毫不留情，吹得人肉横飞，鲜血四溅。赵绵泽到底是皇帝，这时不仅未慌手脚，反倒似是早有准备，不过片刻工夫，大批的御林军便赶了过来，把楚茨院团团围住。

    领头之人，正是禁卫军统领肃王赵楷。

    看了一眼被密不透风的人群，赵绵泽低喝一声。

    “围住魏国公府，刺客一个不放。”

    “是！”赵楷沉声回应。

    赵绵泽看他一眼，略一顿，又道，“注意留活口。”

    ~

    在地下甬道里，有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地下室，离如花酒肆并不太远。在这个地下室里面，早有备齐的生产用品。有床、有被、有衣、有食、有水、有火。有一些东西是夏初七事先交代赵樽准备的，比如棉垫、收腹压力带、剪刀，卫生纸等等，也有一些是赵樽自己添置的，包括大人小孩儿要穿的衣服等等。

    此时，地下室里除了赵樽之外，再没有旁人。

    赵绵泽来得突然，他们走得也很急。晴岚、梅子和郑二宝等人都没有尾随下来。而且这个甬道不能被人发现，他们几个都需要在上面周旋与策应。

    甲一从如花酒肆出去找稳婆了，还没有回来。

    夏初七一个人躺着冷冰冰的木床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棉被，但身上穿着的棉质寝衣早已被淋漓而出的汗水湿透。她很痛，可地下堂阴冷的冷风却没有放过她。一股子冷风拂来，汗湿之处凉凉的，生出密密麻麻的冷意来，顺着肌肤爬遍四肢百骸。

    她打了个冷战，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阿七，你坚持住，稳婆马上就来。”赵樽眸色幽冷，额头上与她一样，沾上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水。与她交握在一起的手，也紧张得捏出了条条青筋。

    “赵十九，我……”夏初七的手指顺着他的腕部，爬到了他的胳膊，一把揪紧他的衣裳，勉强一笑，“我有没事，我有把握的……你只要答应我，一定要留下我们的小十九，不管别人说什么，都要留下他。其他的事，就，就都不是事。”

    “阿七，你不要说话，储备体力。”

    她摇了摇头，“女人都是要生孩子的，每个女人都要经过这一关。对女人来说，生孩子的时候，自家夫婿能陪在身边是，是很幸福的……赵十九，我，我也幸福。”

    她痛得有些语无伦次了，神色是强撑的坚强。

    赵樽看得牙龈咬紧，握住她的手，不停拿棉巾为她擦拭冷汗，“你忍住，乖乖，你忍一忍。”

    赵十九很难得说什么肉麻的话，一句“乖乖”，听得夏初七心里一跳，不好意思地“嗯”一声，咬紧了下唇，慢慢的，目光也迷离起来。

    一次比一次疼痛的宫缩，惹乱了她的思维；一次比一次频繁的阵痛，袭击着她的感官神经。她唇齿间偶尔呼出几句疼痛的呻吟，抓在赵樽胳膊上的指甲深陷入他的肉里，也不自知。

    “赵十九，你陪着我……一定陪我。”

    时下以男子为尊，女子为卑。女人生孩子，为避血污与不吉，男子不能进产陪产。故而，没有任何女子生孩子是由夫婿陪着的。这一点赵樽非常清楚，可夏初七说完，他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我在这，一直在。”

    “你不怕不吉，不怕血光之灾？”她吃力的笑。

    “不吉之事太多，血光之灾更不少。你与我……”他顿一下，眉目如刺，“每走一步都是从血光里拼杀出来的。阿七，在爷这里，再无比见不到你更不吉的事了。”

    夏初七微微一笑。

    可她笑容还未落下，肚子又是一阵抽痛，小十九在里面耸动了几下，她的下腹便有一股子热流汹涌而出，像尿尿一样，登时湿了床褥。

    凭着医生和女性的直觉，她咬住了唇抓紧他。

    “羊水破了……赵十九……咱的小十九要来了……来不及等稳婆了……我……你看着我……看着我……”

    赵樽回头看了一眼地下堂的门，紧紧握住了她。

    甲一还没有回来。稳婆也还没有来。

    他擦了一把额角的汗，屏息凝神道，“不怕！阿七不怕。你只需告诉我，我该怎样做？”

    当下的妇人生产，不若后世有医疗保障。俗话说“生儿如进鬼门关”，每一次生育，都是一次与死亡的搏杀，赵樽自是知晓这一点，他的表情比夏初七还要紧张万分。夏初七握住她的手，痛得冷汗直落，却还是有一些想笑。

    “爷……想帮我什么？”

    赵樽严肃的面上，冷峻异常。

    “没有稳婆，爷便亲自为你接生。”

    ~

    地下室里风舔着火舌，几近熄灭，紧张万分。

    楚茨院的外面，厮杀也还在继续。

    那数十名“刺客”的人数虽不算太多，但个个武艺精湛，一看便知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杀手。这些人对付普通人即使人数再多也能游刃有余。只可惜，赵绵泽似是早有防备，身边跟着的一群大内侍卫也都个个高手，加之随后赵楷领来的一大群禁卫军，蝗虫一般，密密麻麻地涌过来，很快便把魏国公府、楚茨院，包括那些“刺杀”一起，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刀声，剑声，金铁相撞声，紧张万分。

    每个人都似杀红了眼，惨叫声里，不断有人倒下。

    屋檐之上，还有暗藏的弓箭手在放冷箭，但赵绵泽的身边也被防御的滴水不漏。禁卫军们手上执着盾牌，把他挡在里面，根本无法伤他分毫。这般持续下去，人数多的一方，自然占尽了优势。没有坚持太久，那几十个黑衣刺客便支持不住，死伤大片，一滩又一滩的鲜血水一样流出来，染红了一片院落，刺红了人的眼，把这个不同寻常的夜晚点缀得更为黑暗与恐慌。

    ~

    墨一样的天空中，仿若有流星划过，掠过一抹光亮。

    郊外的栖霞寺里，道常坐在平台，观着天相，手捻佛珠，不停地低声念着“阿弥陀佛”。如花酒肆的外面，深浓的夜雾里，甲一领着两个小脚的产婆，在陈大牛的接应之下，偷偷潜了进去。大都督府里，东方青玄正在整顿人马，准备出府。

    魏国公府的事情，牵动了无数人的心脏。

    重重宫闱之中，也有一件事情在酝酿。

    陈景穿着盔甲的身影，从夜色里穿入深宫……

    ~

    楚茨院里的包围圈，越缩越小，赵绵泽看着被禁卫军团团围住的黑衣人，身子一直僵硬着，一动也不动，眉目里看不出情绪来。只是，每一次“噗噗”的刀子入肉声，每一次有人倒在地上，他的面色便会沉上一分。

    “六叔，留活口！”

    再一次，他下了命令。

    正在善后的赵楷被他点了名，似是从杀红了眼的状态中刚刚反应过来，微微一怔后，他回头看了赵绵泽一眼。

    “臣领命！”

    说罢见赵绵泽不吭声，他举着佩刀的手臂一挥。

    “陛下说留活口，你们都没有听见？”

    随着赵楷的大叫，围拢的禁卫军停止了屠杀一般的进攻，手上的刀剑攻击稍微缓了缓。但黑衣刺客并未因此解围。比之赵绵泽的人，他们人数实在太少，即便几次想要突围，仍是无法摆脱铁桶一般的包围圈。

    眼看无路可逃，其中一个黑衣人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突地哑着嗓子嘶吼了一声。

    “兄弟们，杀不了狗皇帝，咱也不必活了！”

    他一吼完，马上有人响应。

    “誓死效忠主公！”

    “誓死效忠主公！”

    主公是谁？没有人知道。

    只是几句话说完，那个带头喊话的黑衣刺客，便第一个抹了脖子，高大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了血泊之中。眼看更多的刺客要跟着他自杀，赵绵泽温润的面孔变得有些扭曲。冷哼一声，他二话不说，猛地上前抢过一名弓弩手的武器，拉开弓，“嗖”一声射中一个想要自杀的黑衣人胳膊。

    “给朕把他们手都砍掉，看他如何死。”

    他冷冰得不带感情的声音，仿若鬼魅，与他平常给人的仁厚温和的形象完全两样。即便不了解情况的人，也可以从中知晓——这位皇帝，今天情绪非常不对，那楚茨院里的七小姐着急是惹恼了他，恐怕她要倒大霉了。而魏国公府，恐怕也要倒大霉了。

    赵楷看他一眼，脊背寒了一寒，“是！”

    “砍掉他们的胳膊！”

    这样的命令有些冷酷。夜风徐徐，花影重重，在一阵刀剑相撞的金铁铿然声后，被重重包围的黑衣人终于全部伏了法。空寂的院落里，良久无人说话，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中，滩了一地的鲜血，刺目非常，盛夏的风吹来，解不了闷热，那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儿，令人嗅之发呕。

    “陛下，你没事吧？”

    赵楷收刀过来，向赵绵泽作了一揖。

    “无事！”赵绵泽看他一眼，摇了摇头，又恢复了一惯的温和表情，说话时的声音，甚至还带了笑意。

    “外头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儿，也不知吓到朕的皇后了没有。六叔，你且带人候在外面，朕进去看看。”

    “陛下！”赵楷想要阻止，“恐不安全。”

    “朕不怕！”

    赵绵泽转头看他一眼，大步离去。

    楚茨院外面铁桶一般，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赵绵泽只带了十来个亲近的侍卫入了院门。楚茨院里一样跪了一地，只可惜，前来迎接他的人里面，没有夏初七，只有郑二宝、晴岚和梅子等一干仆役。

    赵绵泽扫他们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负手而立。

    “七小姐呢？”

    晴岚双膝跪在地上，有点儿腼腆地恭声道，“回陛下的话，七小姐生病好几日，早已歇下。”

    轻轻“哦”一声，赵绵泽笑了，“她是已经歇下，还是不想见朕？”

    这话有些尖利。晴岚手心捏紧，微微颔首，表情还算镇定，“七小姐并非不想见陛下，只是入夏以来，她心慌盗汗，又因天劫一说不能出府，焦躁不堪，平素夜间难得入眠，今儿晚上自己写了一个安神的方子，奴婢等为她熬了药吃下，刚睡下不久……”病毒之无法抵达的世界

    赵绵泽冷笑一声，目光透过灯笼的火光看着跪在地下的几个人，锐利、冰冷、洞悉人心一般，似乎早已看透了这一地的谎言。

    “外面喊杀声不止，她也不知朕来？”

    被他目光一扫，晴岚觉得心脏瞬间冰冷，“奴婢不敢欺瞒陛下。七小姐确实是知晓陛下要来的。但她身子乏了，情志又差，不敢面圣。特地嘱了奴婢领陛下先去看一些东西……”

    人已经站在这里了，楚茨院包括夏楚都已经被他围在里面，插翅也难飞，赵绵泽此时虽有满腔的愤怒与恼意，恨不得把夏楚拎出来问个仔细。但他确实也并未想好，见到了她，到底要怎样待她，能够怎样待她。

    如此一来，既然她有什么东西让他看，他也不急于一时，更不急着马上与她撕破脸，留一点时间思考缓冲一下也是好的。

    闻言，他冷笑一声。

    “带朕去。”

    ~

    地下室里，夏初七的思维混沌了，但脑子并没有停止转动。她很清楚，赵绵泽不会无缘无故的夤夜来访。凭着她敏锐的第六感，几乎下意识的，她便觉得是她怀孕之事被人泄露了出去。只不过，到底是她自己不小心被阿记和卢辉等人察觉到了，还是楚茨院里有内鬼告了密，她一时也有些拿不准。

    这个地方离魏国公府有些距离。

    所以，上头发生的一切，他们都听不见。但即便隔着厚厚的泥土，似乎也可以感觉到空气里的硝烟味。

    “赵十九……”

    她呻吟着，揪紧被子。明明闷热得如同蒸笼，心脏却仿若在经历数九寒天，冰冷一片。不知晴岚他们如何了？也不知这个秘密的甬道会不会被人发现？想到魏国公府里正在面临的一切，她紧张得宫缩更是频繁与疼痛。

    “我担心他们……会不会……受牵连……”

    “不要管那么多，爷自有主张。”赵樽一只手半环着她的身子，一只手在她小腹上按她说的法子轻轻揉动，“你只管顾着自己，什么国仇家恨，什么恩怨情仇，你都不必再考虑，一切交给我。”

    他目光焦灼如刺，但声音还算平静。

    她点了点头，把她放入他的掌心。

    他把她的手包在掌中，握成拳头。

    “啊……嘶……”

    夏初七一直想要忍着痛，可她还是太过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女人生孩子的疼痛，真不和世间任何一种疼痛类似。说它是甜蜜的折腾也对，说它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也不为过。她紧紧咬着下唇，还是忍不住呻吟出来，一句比一句凄厉。

    “爷……要生了……鼓励我……”

    “阿七，用力！”

    凭着仅有的生产知识，赵樽为她打着气，抚在她额头的手，也忍不住微微发颤。他经过生死，经过战争，经过鲜血，但他没有见过女人生孩子，尤其还是自己的女人生自己的孩子，其担忧之心可想而知。

    地下堂里，一股子血腥之气。原本洁白的床褥上，早已猩红一片，那被鲜血浸染过的被子带了一片片血色，那是一种极为诡异的颜色，生生刺痛着他的心脏。

    他吻着她的手，一下又一下。

    “阿七，若是可以，爷愿替你生。”

    他一本正经的声音，逗笑了夏初七。

    “噗”一声，小腹里下坠般的疼痛感，似乎是好了许多。她放松了紧咬的唇，满头大汗地抓紧他的手，抽气道：“好，说好了。下一世，我为男，你为女。你生孩子，我为你接生……啊……”

    话未说完，她又一次疼痛叫喊。

    “阿七……放松些。再来！用力……”

    听着他的声音，她想放松，可肩膀紧绷一般瑟缩着，腹部的抽痛如同浪潮一般涌来。一波接一波，推过来，击过去，一次比一次密，一次比一次痛。然而，羊水破了，宫口开了，无论她怎样用力，小十九就不肯出来。

    她颤抖着手摸向腹部。

    慢慢的，她面色凛了，冷了，凉了。

    原本好好的胎位，在生产时竟然横了。

    不听话的小十九啊，你这是想折腾死你娘。

    她苦笑一声，呻吟着，又困又痛又累，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让她想要闭上眼睛再也不醒过来。甚至说荒唐的想，不要再生了。

    “赵十九，我支撑不住了……好累……”

    “阿七，你再坚持一下。”

    她点点头，恍惚之间，看着他面上的冷汗，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道常说的话，有些相信了。生孩子果然会要了她的命——这就是命，谁也躲不过的。

    想到此，她心脏一沉，冷灵了一下。

    不行。即便要死，她也不能这样死。

    冷不丁打了个寒噤，她猛地抓紧赵樽的手，再也顾不得什么女性的羞涩，什么在心爱之人面前的骄傲，她紧张的张着嘴，冷汗淋漓地喊他。

    “你拿剪刀……酒，消毒……”

    “怎么？”赵樽紧张的反握他，不明所以。

    “拿剪刀……”她身子在颤抖，“把下面剪开。”

    “不！”赵樽惊愕的看着她，神色极是吓人。

    “生不出的时候，用剪刀剪开……是正常的。”后世顺产很多都这么干，但此时此刻，夏初七没法子为她普及产科知识，只能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迫他就范，“赵十九，你听我说……咱们的孩儿，不，不太听话了。他没有顺着下来……若是再不剪开，我与他恐怕都活不成了……你相信我，我的话。”

    “阿七……”赵樽看着她苍白的脸，擦拭着她的冷汗，又朝外大声喊了一句“甲一”，然后道，“稳婆马上就来，阿七你再忍一忍。为了爷，忍一忍。”

    “没，没用的。”夏初七摇了摇头，望着他冷汗淋漓的额头，觉得心脏上仿若有刀子在剌拉，一下比一下来得钝痛。平生第一次，她觉得自己是这般的脆弱，生命也是这般的脆弱，“稳婆来了也没用……结果是，是一样的……赵十九，你听我的……我感觉我……”

    说到此，她虚弱地笑了笑。

    她想说她真的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在流逝，感觉到心力在一寸一寸耗尽，感觉死亡在一步一步的靠近她。而且，这一次与回光返照楼里的等死不同。

    在回光返照楼，她不必痛着死。

    而这一回，她得活活痛死了。

    “阿七……爷不会让你死的。”

    他慌乱的拉开被子，扒开她的两条腿，就像真正的产婆那般，顾不得她身下的血污，顾不得一切的脏物，只想把他们的孩儿拽出来。她没有逃避，但也不想他再做一些无谓的举措，只半阖着眼，按住他的手。

    “赵十九，快，按我说的做。我想看看我们的孩子……”

    她是一个女人，却从来都不是一个有着传统道德观的女人。可是在这一刻，她真的觉得，能够在临死之前，为心爱之人留下一个孩儿，也是人生大幸。

    至少这样，在没有了她之后的漫长人生岁月里，在她独自一人守在幽冥地府的奈何桥上等待他来聚的日子里，他冷寂的身边，还有一个她的孩子相陪伴。

    “就算要死，我也想看看孩子……抱一抱他再死……赵十九……你成全我……”

    “谁说你会死？”赵樽寒着脸吼了一句，猛地拿过边上早已准备好的烈酒，浸泡了剪刀，几近疯狂地摸索着伸到她的身下，一双赤红的眼睛仿若滴血。

    “阿七，你不准说傻话。在爷在，你死不了。”

    夏初七勉强一笑，“爷，辗转时空，穿越古今，我能遇见你，为你生孩儿……此生，足够。”

    赵樽未有停下动作，声音却越来越冷。

    “阿七你信不信？你若敢死，我会让所有人为你陪葬——包括我，还有我们的孩儿。”

    听着他疯狂的声音，夏初七目光一凛，“赵十九，你疯了？没了我，你还有我们的孩儿，还有天下……”

    “天下虽重，却不及你。孩儿虽爱，也不过你。”

    夏初七喉咙一紧，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已经耗尽了力气，身体虚弱得像一只离开了水的鱼儿，嘴皮一张一合着，呻吟着，在他的剪刀袭来时，痛得身子颤抖一下，再也无力挣扎。

    没有麻药生生剪开是什么感觉？她痛得想骂人，痛得想干脆死过去算了。可却有更大的勇气在支撑着她，想把孩子生下来的信念，让她终是拼尽了最后一口气，挣扎着咬住枕头，用力——

    “活下去，用力。”

    “用力，活下去！”

    他的声音有惶恐，有不安，有命令，有冷厉。夏初七耳朵“嗡嗡”直响，疼痛蔓延在四肢百骸。她感觉到他微微低头，唇落在她的唇上，四唇交接，温热的爱意，慢慢的弥散，那是力量，那是摧枯拉朽的力量。

    “下雨了吗？”她撕心裂肺的痛呼。

    “不，那是汗……”

    “不，那是爷……你的泪。”

    一阵冷风吹来，她虚弱地张了张嘴，身下突地一沉，紧绷的腹部猛地一松，耳边“哇”一声，一道婴儿嘹亮的哭声，像一条拯救她走出深渊的绳索。

    她无声地哭了出来。

    幸福开了门……

    死亡开了锁……

    她的面前，光线越来越暗。

    汗水与泪水模糊了她的眼，恍惚之间，她听见稳婆急匆匆进来的声音，她听见稳婆在大声斥责男人怎么能守着妇人生产，怎么能亲自为妇人接生，她也听见有人在笑着说恭喜，恭喜他们得了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千金，她仿若也感受到了赵十九双手是血的抱紧她的身子，摇晃着她，在说些什么。

    她没有力气再回答。

    松懈下来的心，经不住再折腾。

    但是她还是不得不叮嘱了一句。

    “赵十九……你……别忘，为我缝合……”

    ~

    楚茨院的书房，赵绵泽以前没有来过。

    可今日一踏入，才发现这里全部都是他自己的痕迹。一个花梨木的书架上面，书都是新的，夏楚从来没有翻过，可书架下面的大画筒里，却有无数被她翻得有些陈旧的画作。

    每一张画作，都出自夏楚之后。而画作上面，每一个人物都是他自己。她把他画得很丑，却把他的日常都通通付诸在了纸上。绵泽吹笛、绵泽抚琴、绵泽读书、绵泽望月、绵泽游园、绵泽吟诗、绵泽骑射、绵泽……每一幅图的内容不一，有阴有暗，有日出有夕阳，有落英有细雨，几乎充斥了他们两个人那一段岁月。

    “这般念着朕，你又为何……”

    他自信自语着，不经意抬头看向跟着身边的阿记。

    “这世上的女子，都是这般易变心的吗？”

    阿记微微一愣，目光落在案桌上那两个写着“绵泽和楚七”的泥娃娃上。看着两个相依相靠的泥娃娃，她视线有些飘，可语气却有些淡。

    “回陛下，卑职不懂。”

    “是啊。”赵绵泽收回视线，没有再看她，只把那一双泥娃娃拿了起来，扣在手心端详着，手指一遍一遍的摩挲着，自嘲一笑，“你又不是女子，如何能知女子心事？”

    阿记半垂着头，没有回答他。赵绵泽自说自话完了，突地冷笑一声，抬头看向垂手立在门边的晴岚。

    “你家小姐想让我看的东西，我都看完了。如今，你可以带我去瞧她了吗？”

    七小姐其实从未让赵绵泽来看过这些东西，晴岚那样说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拖住他，拖延时间，能拖一时是一时。如今见他问起，心跳了一瞬，竟不知如何相答。

    只一瞬，她灵光一闪。

    “奴婢这里，还有一个七小姐为陛下写的东西。”

    “何时所写？”赵绵泽很注重这个。

    晴岚默了默，“奴婢记得，好像是五日前。”

    那东西自然不是夏初七为了赵绵泽写的。而是她那几日因思念赵樽情切，无聊之余，随手把前世在网络上看见的一个段子抄出来的。可晴岚不知原委，只觉得那些词儿用在此处，再合适不过，还能软一软赵绵泽的心，就算出了什么事儿，他或许也能手下留情。

    想到此，她赶紧把那幅字拿过来交给赵绵泽。

    赵绵泽微微一眯眼，目光定住。

    只见上面写着——

    我为你写下江山如画，你却让我蹉跎了一生似水年华；

    我为你笔下君临天下，你却让我破碎了两世青梅竹马；

    我为你种下十里桃花，你却让我沐浴了三年半城烟沙；

    我为你赋下凭栏相挂，你却让我等候了四曲唱念做打；

    我为你害下相思如麻，你却让我虚度了五载老树昏鸦；

    我为你忍下浪迹天涯，你却让我承受了六次丢盔弃甲；

    我为你隐下眉间朱砂，你却让我痴笑了七碗砒霜杀伐；

    我为你染下青丝白发，你却让我力竭了八声嘶鸣黯哑；

    我为你败下山河欲塌，你却让我听闻了九月倾城佳话；

    我为你许下倾国以嫁，你却让我叹息了十句白衣非他。

    ……

    原来她心里并非完全没有他的。

    把那幅字紧紧扣在手心，先前的恼恨淡了不少。

    他望向晴岚，缓和了语气，“她的心思，朕都明白了。但该面对的事，总该面对，躲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走吧，领朕去瞧瞧她！”

    他的话，令晴岚心脏惊惧一跳。

    躲避不是办法？这意思是他是知道了七小姐怀孕的事儿？

    她没有敢再问，赵绵泽也没有再说话，只把那两个泥娃娃捏在手中，柔声一笑，大步出了书房，径直往夏初七居住的内室而去。

    晴岚走在前方带路，每一步都在计算着，觉得整个人都仿佛被吊在了悬崖之上，紧张得每一个毛孔都在冒冷汗。

    七小姐自然是不会在内室的。

    等一下赵绵泽看不见七小姐，她该找一个什么样的借口来搪塞？说她外出未归，因为怕被他发现，自己这才撒谎哄骗他的？如此一来，也能缓冲一下。如今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赵绵泽不知道床底的密道。

    晴岚心里七上八下的打着鼓，就在赵绵泽的手推开房门的一瞬，心脏猛地一停，却听见身后传来焦玉匆忙的喊声。

    “陛下，含章殿来人急报。”

    赵绵泽收回手，淡淡回头，“何事？”

    焦玉的脸面灰败一片，像只霜打的茄子。

    “太皇太后疴疾发作，咳嗽吐血，薨了！”

    －－－－－－题外话－－－－－－

    急着更新，更传了再改错字，姑娘们原谅二锦，摸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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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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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各有各的杀手锏 ！！

﻿    太皇太后薨了？

    焦玉的一句话如同天际闷雷，一炸响，入耳的人纷纷一怔，好半晌都回不过神儿来。

    赵绵泽定在当场，一动不动。

    晴岚瞄他一眼，暗中松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不敢上前，不敢相劝，更不敢吭声儿，只能静观其变，寻思他若是放弃进房，转身离去才好。

    冷寂中，焦玉顿了一下，低低道，“陛下，如今宫中已是乱成一片，要不要先行回宫处理？”

    赵绵泽目光凉凉的，迟疑一瞬，再次落在房门上。

    “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见一见小七。”

    “来都来了”是一句极是魔力的话，它简单的四个字，却可以说服很多人的不情愿。在“来都来了，看一眼又不费事”的心理状态下，无人再相劝。赵绵泽也不给人相劝的机会，猛一把推开房门。

    “来都来了，那就进来坐吧。”他脚未迈入，屋子正中的床帐里却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似讥笑，似调侃，又似怨念，却清柔得闻之若醉。

    赵绵泽身躯微微一僵，但他只停顿一瞬，便再次迈开了步子。没有回应，更无斟酌，径直站在了床榻前约摸三尺远，方才低低出声。

    “是，来都来了，皇后也不愿一见？”

    帐帘迎风微拂，里面的人静了一下，又是一笑。

    “陛下还真是不怕天劫？来一趟魏国公府，自己差一点性命不保不说，如今连太皇太后都应了劫。你若再执意见我，就不怕再出些什么事端来？”

    她这句话换了往常说来，肯定无人相信。但眼下赵绵泽遇袭若说有人刻意，那太皇太后的死，却是事实。所以，不管赵绵泽信不信，反正旁边的人是信了。第一个上前阻止的人是何承安，他额头滴着汗，鞠着身子的样子极是谦卑，声音也有浓浓的怯意。

    “陛下！皇后娘娘说得极是在理。天劫一说，不可小觑，反正您与娘娘的大婚也没几月了，不如先回宫，处理正事为上。”

    “你怕？”赵绵泽冷了眼，声音阴霾。

    “奴才……不，不怕。”何承安说不怕，可怎能不怕？要知道先前那一只冷箭离他近几寸的距离而已。一不小心，那提前应了“天劫”的人就是他了。他荣华富贵还没来入及享，才不想平白无故就殁了命。

    “嘿嘿，奴才贱命一条，死伤不惧。只是忧心着陛下的龙体康健，才请陛下不要……”

    “闭嘴！”

    赵绵泽怎会不了解这厮的脾性？尤其如今，他人都走到了床前了，夏初七越是不想见他，越是推托，他越是心底生疑，越是想要证实。

    大抵是太皇太后的死，加上今天的遇袭，再加上夏初七的拒绝，让他耐性用尽，甚至连多余的一句话都不想再说，猛一把挥开何承安的手便大步过去，走到夏初七的帐前，抬手便要撩帐。

    “赵绵泽！”夏初七直呼其名，声音冷厉，“你要做甚？”

    “皇后百般推诿，不肯见朕。既如此，朕只好自己动手了。”

    冷冷一哼，他沉着嗓子说罢，突地撩开帐子。

    可帐内的情形却与他的想象不太一样。帐子里的女人躺在床上，像是没有穿衣服，白皙的两边削肩裸露在外，除了面色稍稍发白，头发略微凌乱，样子稍带憔悴之外，并无任何异常。更为紧要的是，虽然她身上盖着被子，但被子并不厚，身体曲线一眼可见。腹部平平，与消息上说近八个月的身孕也不太相符。

    看他怔住，夏初七笑着捋了一下头发，又提提被子，打了个哈欠。

    “我习惯了裸睡，让陛下见笑了。”

    再看一眼她裸露在外的肩膀，赵绵泽目光微微一深。夏初七见状，娇声一笑，“可我即便裸睡有罪，陛下想要责罚，这般不请自入，撩帐窥视，会不会也有损帝王威严？”

    什么“裸睡有罪”？她完全是在拆东墙补西墙。

    赵绵泽心里有怨，但听她魔音一般的奚落声，蹙着眉头，脸上也略有一些发烧。不管如何，他是一个有良好出身受过良好教育的皇族男子，大半夜闯入姑娘的房门，强行拉开帐子本就不是君子所为，如今想看的东西没有看见，反倒让夏初七给揪住了小辫子，着实狼狈。

    “既然陛下来都来了，太皇太后的事也不想管了，那便先在外头吃口茶等着，容我更了衣裳，再来相陪如何？”夏初七此时强撑着虚弱的身子，自是不想与他久谈。笑着激将完他，又扭头看向脸色灰白不均的郑二宝。

    “二宝公公，怎的不懂事？”

    “啊”一声，那货还在发傻。

    夏初七嗔怨一瞥，“陛下都来了，还不请出去吃茶？”

    郑二宝这时方才从恐慌中回过神，目光从她瘪掉的腹部收回来，长吁了一口浊气。

    “嗳！奴才省得，这便去——”

    “不必了。”赵绵泽打断了他，目光一闪，负手背转过身去，面向着门口，低低道，“朕这便回要宫去了，皇后身子不好，便在府中将息着吧，往后，不要再随意出府，以免生事。”

    靠！生事的人，分明就是他吧？

    见他拂衣要走，夏初七唇角一翘，突地叫住他，“陛下等一下。”

    她娇声一唤，赵绵泽便如同被猫儿抓了心，迫不及待地回头。

    “何事？”

    夏初七噙笑的目光看向了桌案。桌案上的一个檀木托盘里，有今儿晚间赵樽过来时带的几条青绿黄瓜，翠生生看着格外惹眼。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她似笑非笑地道，“那几条黄瓜都是新鲜的，我托人去摘的，陛下带回去用罢。”

    赵绵泽目光一凝，不明所以。

    她眉目一扬，呵呵一笑，又道，“宫中珍馐佳肴不少，黄瓜实在是寻常俗物。可到底是我的心意，陛下就收下吧？若是您吃不着，宫中妃嫔那样多，总有吃得着。即便妃嫔们也吃不着，但总归用得着。毕竟仅凭陛下一人之身，即使有心，恐也无力，难免疏于关照六宫。不能日日前去，送几条黄瓜安抚，也是圣心恩泽。”

    文绉绉“喳喳喳”说了一堆，等她说到最末，赵绵泽才总算懂了她的意思。

    微眯着眼，他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女人，有些不敢置信。

    这样的话，普天之下，除了楚七，恐无他人尔！

    想了想，他低头笑了笑，转头看向何承安。

    “收下，回宫送给娘娘们。”

    “是。”何承安抹了一脑门儿的冷汗。

    夏初七的肚子没有孕相，宫中之事也确实急迫，赵绵泽没有再耽搁，领着人匆匆出了楚茨院，便离开了魏国公府。夏初七目送他的衣角摆出门槛儿，紧攥的拳头方才松了开，长长吐了一口气，瘫倒在了床上。

    好险！

    先前在地下堂里要死要活时，她还怨怼她那小闺女为何偏生要选择这个时候出生。如今再一想来，她家这个小宝贝，是世上最懂事贴心的孩儿了。

    她的出生，是保护了她的爹娘啊。若不是她提前出生，哪怕再多等几个时辰，恐怕也将酿成大祸。若不是赵樽抢了先机，搞掉了太皇太后，今儿之事恐怕也不容易这般善了。

    一切都是天意。

    只是，道常大师说“儿生母死”，如今女儿出生了，她却没有事，还好端端的活着，女儿也好好的，是不是代表她生女儿没事，生儿子才会有事？

    闭上眼，她百思不得其解。

    ~

    赵绵泽从魏国公府回到含章殿的时候，宫中纷乱未止。太皇太后已由孙嬷嬷等几位近身的侍人换上了寿衣，正安详地躺在床上，面色平静，看上去并无痛苦，算得是寿终正寝。

    打从赵绵泽记事时起，他这位皇祖母待他就是极为亲厚的。在他的心中，皇祖母仁厚宽和，贤德端方，跟着皇祖父日夜操劳，为国为家，实在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奇女子。如今突然离世，他想起近段时间以来她的循循善诱，不免肝肠寸断，情不自禁飙出了几滴孝孙之泪。

    “皇祖母，您怎的就这样去了？不等见上孙儿一面……”

    “主子啊！奴婢……索性也随了你去才好……”孙嬷嬷侍候太皇太后的时间最长，也忍不住跟着痛哭流涕，呼天抢地。

    一时间，殿中哭声阵阵，呜咽声声，好不哀婉。

    兰子安抹着眼泪儿，托了一件孝服，走上前来。

    “陛下，太皇太后得见佛祖，已然宾天，请陛下服孝。”

    “嗯”一声，赵绵泽哽咽着点点头，由着何承安和兰子安侍候着换上了孝服，奔至床边，对着太皇太后的遗体再一次低低呜咽。帝王之泪，引得殿中悲恸万分。

    好一会子，看时间差不多了，兰子安吸着鼻子，躬身谏劝。

    “陛下还请节哀，太皇太后大行已去，但身后之事还未安顿……”

    经他这么一提醒，赵绵泽像是方才想起似的，回头看他一眼，赞许的点下头，哑着嗓子道，“皇祖父重病在床，久居乾清宫，朕一人肩着江山社稷之重，正想要多多聆听皇祖母之教训，她老人家就先行了一步。诸位爱卿，遭此祸事，朕心甚乱，如此，太皇太后身后之事，就有劳诸位了。”

    “陛下节哀，臣等万死不辞——”

    含章殿内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山呼万岁不止。

    表演性质的作秀完毕，孝子贤孙们经过半盏茶的工夫讨论之后，把拟好的数十个太皇太后的谥号都呈给了赵绵泽。

    “请陛下定夺太皇太后尊号。”

    一个尊贵的女人，一生富贵荣华享尽，最后的荣誉都赋予了一个谥号。

    赵绵泽眼圈通红，拿起草拟的谥号一一看完，提起案上御笔，勾出一个“孝圣恭宪仁肃慈惠庄和敬天承德皇太后”交给了兰子安。等他领命退下，方才拿手指撑着额头，悲痛万分地哽咽出声。

    “太皇太后大行，天下举哀。传朕旨意，拟八百里加急文书通告四海，晓谕藩王。命安王、宁王、湘王、吴王等火速回京奔丧，令在京的秦王、晋王、肃王偕同治丧。各部、院、寺、司、府及各地大小官员，在大行太皇太后治丧期间，不得娱乐，不得歌舞，不得婚嫁，不得庆寿，不得……违者严惩不贷。”

    末了，他围视一圈，又哀容满面的一叹，补充了一句。

    “为太皇太后举丧，用兵实为不吉不孝。传朕旨意，从即日起，无朕之口谕及诏书，不论京畿内外，各大营、卫、所均不许调动一兵一卒。违令者，以通敌叛国罪论处。”

    这一道前面妥妥的全是例行公事，后面补充的一句来得甚为蹊跷，却也严重。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说，赵绵泽很明显提高了警惕，也实实在在地反应了他这个经洪泰帝二十多年悉心培养的新君，一副温文尔雅的外表下，其实有一副铁腕政治的心肠。

    众位臣工各有各的任务，纷纷跪拜退下准备治丧之事，只有赵楷一人留了下来。他恭顺地立于丹墀之下，扛手禀报。

    “陛下，魏国公府的刺客有眉目了。”

    “说！”赵绵泽只有一个字，神色哀痛。

    赵楷看一眼左右，欲言又止。赵绵泽眉头一皱，抬手摆了摆，等何承安和焦玉等左右侍候之人都退了下去，方才温软着嗓子，有礼有节地道，“六叔请说，到底何人所为？”

    “回陛下，臣将在魏国公府擒获的贼人押入大牢，连夜进行了审讯。但臣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口中呼着主公，其实却是……”赵楷拖着声音，瞄他一眼，迟疑一瞬才补充道：“……是秦王的人。”

    似乎也没有想到刺客会是赵构的人，赵绵泽略有一些吃惊。

    “此话当真？”

    赵楷不答反问，“难不成陛下以为是……晋王？”

    他这样反问一国之君，其实有些逾越礼制。但赵楷素来与赵绵泽亲厚，又是他的心腹之人，手上带着一支与赵绵泽身家性命息息相关的大内禁军，两个人的关系到了这样的地步，比之他人确实亲厚了许多。

    赵绵泽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只是脸色微微一沉，转了话题。

    “六叔，朕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陛下只管吩咐。”赵楷低下阴沉的眉目。

    “太皇太后大行，京师防务尤其重要……”赵绵泽沉着声音，说了好大一通关于京师防务的事情。就在赵楷以为他真的只是关心皇都安危之时，他却眉头一皱，面上添上一分说不出来的杀机，寒了声儿道：“借此机会，设卡清查，昨夜京师可有幼婴出生？一旦有的婴孩，全部查实身家父母，一一报来。”

    赵楷微微一惊。

    “是。”

    ~

    这一日是洪泰二十七年的七月十九，也是赵樽与夏初七第一个女儿出生的日子。这天晚上，京师发生了许多的大事。

    比如建章皇帝前往魏国公府遭到刺客伏击，差一点殒命于此。比如太皇太后因疾薨于含章殿南殿，宫中一时大乱。又比如，太皇太后大行之后，京师城一片唏嘘骚乱，许多个日夜都未消停。长街深巷，酒楼茶肆之中，无一处都活动着禁卫军的身影。他们目的性不明确，就像炸营一般，到处设卡戒严，甚至入宅敲门。

    百姓纷纷猜忌，此举与太皇太后的死因有关。却无人知晓，个中真正的实因。

    据后世不入流的野史学家姒锦记载，自这一晚起，狼与狼之间的殊死较量，再一次掀起了高氵朝。乃至延续数年，其惨烈之态，其惊心动魄，令人扼腕长叹。

    ~

    黑幕下的如花酒肆，灯烛俱灭。

    夜风拂过酒肆的后院，飘来一股股清醇的酒香。

    酒香过处，那是神鬼俱寂。在那一条耗费了赵樽不少工时的酒窖里，此时灯火通明，冷风萧瑟而下，将地下室里的阴冷与潮湿，合着酒香，添上一抹诡谲异常的气氛。

    寂静之中，酒窖里的几个人谧静着，没有吭声儿。

    这时，“吱呀”一声，地窖的木门拉开了。从台阶之上，急匆匆卷下来一人，他身着一袭藏青的袍服，腰上佩刀，一脸凝重之色。

    “殿下，幸不辱使命。”

    酒窖里居尊的软椅上，坐着一个雍容风华的男人。他正是“初当爹”的晋王赵樽。他冷寂着脸，怀里抱着一个已然熟睡的小婴儿。小婴儿脸上的皮肤米分嫩嫩、红扑扑又皱巴巴，一看便知是刚生出的稚子。而晋王的脸上却是一种即紧张又紧绷的表情，一双手臂僵硬着，以至于那个婴儿不像是被他抱着，却像是被托着——被他紧紧托着的一件宝贝。

    “杀了？”他问。

    陈景缓缓走到他面前，瞄一眼小婴儿翕动的鼻息，松了一口气，目光方才投注在他冷峻的面上，再次行礼，语声肃然。

    “是！因了一个不得不杀的理由。”

    他先前得到的命令，只是利用太皇太后让赵绵泽速速返宫。赵樽在命令里没有说“不杀”，但确实也没有下“杀”的命令。认真说来，陈景的行为算是自作主张。他深知赵樽最讨厌这样的人，目光不免闪烁。

    “卑职擅自行动，请殿下降罪！”

    赵樽眉头狠狠一蹙，抬起头来，巡视着他的脸。

    “既然是不得不杀，那杀了便是当杀！”

    他这话有些绕口，但陈景却也听懂了，殿下并没有多少责备他的意思。紧绷的心思微微一松，他没再犹豫，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单膝跪地，呈了上去。

    “请殿下明鉴——”

    －－－－－－题外话－－－－－－

    今天家里有点事，写得晚了，更得也少，请妹子们见谅。

    明儿争取多更，么么哒——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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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对峙与意外！

﻿    那是一本线装的老旧手札。

    手札上的字体绢秀婉约，一看便知是出自妇人之手。仔细一点说，是出自太皇太后之手。手札有些厚，涉及的内容很广。

    其中包括张氏与洪泰爷韶华春遇时，那美好且让她终身难忘的洞房花烛的美好；也包括她第一次亲自了结洪泰爷的女人时心里的紧张与害怕；包括她陷害贡妃早产，让赵樽的出身显得“扑朔迷离”，并洪泰帝的疑心，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六宫众人视贡妃为洪水猛兽的沾沾自喜；包括她令人模仿贡妃的字体在她私藏的前朝末帝画像上题诗，并引六岁的赵樽发现，引发那一年的宫闱巨变；包括她挑唆东方阿木尔在东苑刺杀夏初七……

    一桩桩，一件件。

    一件件，一桩桩。

    无一处，不是劣迹。

    当然，她把过往数十年所做的恶事都交代得一清清楚楚，自然不是要把它拿给旁人观看的。她记录手札的目的，是为了用来在佛祖的面前忏悔。因为在每一桩事情的后面，都由它的“罪恶成因”，以及“信徒张氏”所行所为的不得已。

    一边信佛，一边忏悔，一边儿继续行杀戮之事，并且可以找出许多理由为自己辩驳。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人世间，像太皇太后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少。他们蒙蔽了自己，让自己相信了自己的苦衷之后，还试图去蒙蔽佛祖，想让佛祖也相信，她其实大贤，其实善良，其实不愿意。只可惜，佛祖到底还是万能的，他看破世间迷雾，了悟罪恶根源，终是收走了这个伪善之人的性命。

    酒窖里，光线遮掩了众人的面孔。

    静谧之中，许久没有人吭声儿。

    他们看着赵樽，也看着赵樽怀里那个呼吸绵长的小婴儿，再对比写那手札之人的行径，都不免后怕。若不是赵樽棋先一步，把夏初七怀孕之事瞒了个滴水不漏，让她知晓这个孩儿的存在，那么此刻，这小奶娃还能嗫嚅着唇，躺在她父亲的怀里呼呼大睡吗？

    赵樽冷锐的眼，微微一眯。

    低头看一眼怀里的孩儿，他深吸一口气，抖了抖手上的东西。

    “叮！”一声，一个物什从他手中布包落下。

    那是随着手札被陈景包过来的一只木钗子。一只很廉价、很简单的木钗子。是洪泰爷未登极之前领张氏出游，在民间置下的。她手札上说，她并不想要那个高高在上的母仪天下之位，只想在某一个地方，与她的男人一道，种上三两亩菜畦，养一群鸡鸭，生两三个儿女，平平静静、安安生生地活在青水绿水之间，做一名普通农妇。

    平凡之人羡慕高位者的富贵荣华。

    高位之人羡慕平凡者的简单纯粹。

    不管哪一种羡慕，何尝不都是不知足？

    “若不是情到深处人孤独，又岂会杀人如麻水难收？”

    这是在手札的封面上，张氏亲笔所写。

    赵樽放下木钗子，目光冷了冷，拿着它端详着，久久不语。

    归根结底，她也一直想要走出心魔，才潜心礼佛。

    可恨意战胜本心，她到底还是一生都被心魔所困。

    这个女人曾经在他的悲惨童年里，给过他唯一的母爱。在他无数次怀疑她的时候，哪怕明知是她，他也一样在无数次说服自己。那真的只是爱，母亲对稚子的爱。那些笑脸假不了，那些温言软语假不了，那些嘘寒问暖的关怀更是假不了。

    只可惜，或许她真的执着过想要成为一个大贤大德的皇后，但冷宫里的凄风冷雨，终究泯灭了人性，把她的一生写成了无声的黑幕，回首一看，处处繁华，却凋敝如秋。

    酒窖里，烛火摇曳着惨白的光。赵樽的脸，在火光之中似乎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暗然、冷漠、疏远、无情，令人琢磨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爷，有了这个手札，事情便好办了。”

    陈景瞄他一眼，扛手上前沉声道。

    有了这个手札，太皇太后一生孜孜以求塑造的“贤德”之身都将会灰飞湮灭；有了这个手札，赵樽的“身世之谜”，那一根蜇了洪泰爷一辈子的刺，都可以拔开云雾……

    “晚了。”

    就算真相大白又能如何？

    谁能补回他失去的父慈子孝？

    谁能补回他失去的母爱温厚？

    谁能补回他错位的年少天真？

    谁又能补回他蹉跎的往昔岁月？

    他本该是欣喜的，可他人生短短二十七载的颠沛流离，还有京师城里正在上演的满目硝烟。早已覆盖了他残垣断壁般的心肠。那里不再清亮，早已蒙上尘埃。能为他做主的洪泰爷还躺在乾清宫，他的来日怎样也逃不开刀光剑影的厮杀与搏弈。

    掌心中的温热，他给了她的女儿。

    任由手扎滑落，他寂寂一笑。

    “收起来吧。”

    陈景猜不透他的想法。

    不论太皇太后为人如何，可赵樽到底叫了她二十多年的“母亲”，他对她的情分究竟怎样，旁人永远也弄不明白。

    想到此，陈景不免紧张。他的语气，又一次凝重了，“爷，今晚之事，是属下思虑不周，未有顾及殿下与太皇太后的……母子之情。”

    “母子之情？”赵樽深幽的眸子眯了眯，寒潭般没带一分情绪，声音也倏地沉了下来，“能让她寿终正寝，算是我顾及母子之情了。”

    陈景微微一愕，还未有反应过来，便听得他又冷冷道，“那份圣旨没有找到？”

    “手札正是属下寻找圣旨时找到的。”陈景朝他摇了摇头，“依属下看，圣旨应当还在崔英达的手上，只是不知那老阉货放在了哪里。不过爷，我虽不知圣旨内容，却猜想，也许并非与爷想的一样？”

    “我怎想的？”赵樽凉凉看他。

    陈景被他的话噎住，诧然地抬了抬眉，方才颔首道，“属下不知。”

    赵樽揽了揽怀里仍在熟睡的小婴儿，掌心抚在她嫩嫩的小脸蛋儿上，低低道，“如果有人在你的脖子上放了一把刀，那么，不管那把刀是正面还是反面，或者刀口只是向着外面，你都会无法安枕的……”

    “懂了。”

    他这会子情绪不好，说什么陈景都只是得应，不敢触了他的逆鳞。可他似乎对这个话题却没了兴致，只转眼，便岔到了别处。

    “过来没留尾巴吧？”

    陈景微微皱眉，“请殿下放心。”

    赵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陈景曾经是他的侍卫长，也是他的心腹之人，他做事，赵樽又怎会不放心？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目光巡视了好一会她粉嫩的脸颊，方才收回视线，敛眉看向陈景。

    “外间情况如何？”

    陈景拱了拱手，大概向他禀报了一下宫中情况，随即瞄一眼被爷当着宝贝的小东西，又皱起眉头，“今儿夜里禁卫军搜查甚严，这会子正疯了一般在大街小巷里乱蹿……小郡主还这般小，何时会哭闹也说不准，这样一来，恐怕今晚不能如计划那般送走，还得呆上两日再说……”

    “她很乖。”赵樽答非所问，低头看了一眼孩儿，又道，“但你说得对。”

    这不是废话么？

    陈景嘴角抽搐一下，觉得做爹的人很诡异。可赵樽却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语病，只是诚心的赞美自己的女儿懂事而已。

    不过，这么小的孩儿，折腾掉了阿七大半条命得来的宝贝，又未足月生产，若是任由她在暗不见天光的地底下呆上几日，赵樽又实在有些不忍心。

    得想个两全的法子才是。

    他正自思量着，外面突地传来三道“咚”声。那是他与丙一约定的暗号，这般声响，代表是自己人来了。

    赵樽轻咳一声回应。

    很快，酒窖高高的台阶上面，一前一后走下来两个人。让酒窖众人略略吃惊的是，来的人不仅有定安侯陈大牛，还有长公主赵如娜。

    这是她第一次出现在这里。

    陈大牛耷拉着脑袋走在前面，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般，不敢看赵樽的眼睛。赵如娜却是笑意吟吟，手上揽了一个竹笥，里头装了好些吃食和小孩儿衣物，目光晶亮兴奋。

    走到赵樽的面前，看着他冷寂无波的面孔，陈大牛头皮麻了一下，偷撩赵如娜一眼，语气支吾起来。

    “殿，殿下，俺是被跟踪的。”

    “侯爷，你在说什么？”赵如娜笑着看他。

    陈大牛嘴角一抽，嘿嘿笑道：“俺啥也没说，反正殿下是懂得俺的。”

    赵如娜抿紧了嘴巴，侧过头去，见他正好也在盯着自己，迅速垂下头，咬着下唇，委屈地道，“我不过是想来看看刚出生的小郡主而已，侯爷看我的样子，像是坏人吗？”

    陈大牛一噎：“不是！”

    赵如娜借机剜他，“我不是，那谁是？”

    陈大牛翻个白眼，“我。”

    赵如娜轻轻一笑，“哦，原来这样？”

    知晓被媳妇儿算计，陈大牛倒也不生气，反倒嘿嘿一乐，凑近了头去，压低嗓子在她耳边儿道，“媳妇儿，俺这般听话，今日回家可不可以不抄写《三字经》了？”

    赵如娜瞥他一眼，笑得眉眼微弯，“不行。”

    美人一笑足倾城。

    陈大牛一肚子关于“识文断字”的怨怼，都融化在了她那一丝浅浅淡淡的笑痕里，瞬间晕头转向，搓着手点了点头，“唉，抄便抄吧。只是抄不好，你也别罚俺睡地上。你晓得的，不是俺不努力学，是俺脑子不好使。”

    “晓得了。”赵如娜笑容如沐春风。

    若说陈大牛这个人的脑子真不好使，那绝对是假的，骗人的。他经过那般多的血雨腥风，沧桑巨变，即便为人憨直木讷了一点，但脑子绝对还是好用的。可就是他这样的人，在赵如娜面前，再多的心机都直接付了流水。赵如娜博古通今，知书达理，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女中儒者，吃住他绰绰有余。

    美人配王侯，文盲配智者，全天下人都在为当初赵如娜的“受辱下嫁”而唏嘘，但他两个显然乐在其中，把这一桩残缺的婚配活生生处成了一件天赐良缘。

    他二人犹自说笑，落在旁人眼中，不免揉额叹息。这些日子以来，定安侯惧内之名越传越远，惧内之实也越来越严重，但到底很少被人瞧见。如今一看方知原来已经惧到了这样的地步。赵樽摇了摇头，把怀里的小婴儿换了一个方向托住，动了动僵硬的身子，轻咳一声，有意无意瞄向陈大牛。

    “你两个打算就地恩爱一场方了？”

    陈大牛虎躯一震，登时烧红了双颊，一脸无辜的嘿嘿有声儿，只笑不答。而赵如娜一双如同江南烟波般的眸子，微微一闪，红着耳根子，却比他镇定了许多。

    “十九皇叔，今日侄女未与通晓便冒昧前来，不关侯爷的事儿，侄女自会向您解释……”

    “不必解释。”赵樽唇角微掀，似笑非笑的看她，“楚七怀孕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

    “是。”赵如娜微微一笑，踩着细碎的脚步，摇着娉婷的身姿移到他的身边儿，缓缓弯下腰，先好奇地碰了碰熟睡了还嘟着嘴巴的小小孩儿，方才低低道，“我知道此事比十九叔还要早。早在渤海湾被曹志行伏击那一晚，我便知道了。”

    那一晚岳医官为夏初七诊脉时说，她若是女儿之身便是喜脉。但此事跟着就被夏初七自己用“高超医术”给驳斥了。随后，赵如娜从没有问过她，更没有就此事问过陈大牛，陈大牛也一直理所当然地觉得她不知道，如今听她解释，竟是一愣。

    “媳妇儿你……为何早不说？”

    “你不是妨着我么？”赵如娜哭笑不得，看着他憨憨的样子，苦笑道，“我若是告诉你，我一直都晓得此事，你岂不是夜不能寐，食不吃味，生怕我去找皇兄告了密？既如此，我索性装着不知了。”

    说起“告密”，赵樽神色微微一凛。

    像是想到什么，他看了身边伫立的丙一，沉了声，“楚茨院的事，查一下。”

    丙一点头应了一声“是”，没再多言。

    此事泄密泄得有些蹊跷，但如果说是夏初七身边的人向赵绵泽告了密，却又不像。因为从赵绵泽的行为来看，他明显不知有如花酒肆的地下通道。所以，丙一的第一反应，还是夏初七不小心被阿记那些侍卫发现的孕相。

    话题在中间被打了个岔，但方向却没变。

    迟疑一下，赵如娜直奔主题。

    “十九皇叔，侄女今日来，是接妹妹回去的。”

    赵樽微微抬眯，看着她，并不言语。

    赵如娜微微一笑，“我皇兄那个人，我极是了解。他心里生了疑，便不会轻易罢手。对你和楚七来说，如今这个孩儿……”顿一下，她敛住笑容，“恕我直言，她如今是你们两个的累赘，只会害了你们。”

    赵樽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眉头一蹙。

    “我的女儿，永不会是我的累赘。我自有法子护她周全！”

    “十九皇叔。”赵如娜轻轻一笑，“我知你心情。不过，若是楚七如今在这里，她也一定会同意我的意见。孩儿还小，外面搜查又严，让她跟着你们，实在很不方便。一不小心，不仅她会涉险，你们也会跟着涉险。但是我带回去却不同。”

    “你带回去他就不怀疑了？”赵樽冷笑。

    “我早有准备。”赵如娜应了一句，想到自己不争气的肚子，瞄一眼小婴儿，声音有些低沉，“十九皇叔晓得的，我一直没有为侯爷孕育有子嗣。深院寂寞，去领养一个孩儿，也是应当的。皇兄即便有怀疑，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更何况……”

    说到此处，她停住了，没再说下去。

    赵樽唇角一勾，“何况什么？”

    赵如娜瞄向他冷峻的面，硬着头皮接着说，“更何况他没有与楚七挑明此事，便是不想声张出去。对于他来说，这毕竟并非光彩之事，他爱着楚七，只要把这孩子送出去，又是养在我的身边，他或许知晓了，也不会再追究。”

    低呵一声，赵樽沉下的眼神，暗如戾狼。

    “菁华，你想得太简单。”

    “十九皇叔——”

    “不必说了，你与大牛也是不易。这样的事情，你别往自己身上揽，我与阿七的女儿，我们为她涉险自是应当，却不能连累你们。”

    “十九皇叔，怎会是连累？”赵如娜笑了笑，“其实我早就有了打算，你且听我说来——”

    “我不想你与我皇兄为敌，但若是这场纷争无论如何都避无可避，我虽不敢奢求天下太平，但好歹也要尽我所能的挽救事态，减少一点流血，减少一分杀戮。”

    她说到此，她看到陈大牛担忧的眼神儿，探手过去，握了握他的手，语气沧桑起来。

    “实不相瞒，其实此事，我已经与大牛勾通过了。今日我俩是商量好了才来的。十九皇叔，在小妹妹出生之前，我便已经告之过皇兄，因一直未有子嗣，想收养一个孩儿在身边招弟。那户人家我们都已经联系好了，今晚已经派人前去，回头来一出狸猫换太子，自是神不知鬼不觉……”

    她在边上说，陈大牛便连连点头称是。

    “殿下，俺媳妇儿说得对。”

    赵如娜哭笑不得地看他一眼，又对赵樽道，“如今整个京师戒严搜查，十九皇叔不可能让她一直呆在酒窖里吧？所以，由我带去，不仅不会显得突兀，更不会有人猜疑。而且，我的身份，也将是她最好的掩护。”她深深看着赵樽，又软了声儿，“十九皇叔，你信不信我会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看顾得好？我会像她的娘亲一样照顾她？”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赵樽。

    酒窖这样的环境，对于早产儿来说，实在不太好。而且，即便奶娘看照着他们的女儿，怎么也不如赵如娜亲自照看着强。

    他不能时时守着，找一个好的人也是好的。

    迟疑一瞬，他道：“我信。”

    几个人互看一眼，都认同了赵如娜这样的做法。如今太皇太后大行，宫中的治丧事宜已启动，赵绵泽的圣旨也已下达，赵樽必须立即入宫去服丧。再耽搁下去，只为令人生疑。

    来不及再多说什么，陈大牛搓了搓手，接过赵如娜手上的竹笥摊放在桌面上，看向赵樽道，“殿下，事不宜迟，您把孩儿交给俺吧，俺保管把她看好……”

    赵樽没有回答。看着怀里小猴子一般的小小婴儿，他的神色，不知不觉柔和下来。

    “好。”

    一个字说完，他躬身想要把孩子放下竹笥之中。可还未放下，又像舍不得一般收回手来，紧紧揽在怀里，语气里掠过一丝莫名的沉痛，“今日是七月十九，女儿，你先跟菁华姐姐去，在那里等着爹娘。用不了多久，爹便会来接你，我们一家人离开此地。”

    他性子内敛，个性沉稳，情绪向来不外露，在场的人，都很少见他这般悲情地哑着嗓子说话。尤其在这样一种类似于“托孤”的氛围之内，更是显得气氛晦暗。他话音一落，酒窖里的人，纷纷滞住，谁也没有吭声儿，只听得见徐徐拂过的风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赵如娜被他眸中的父性光彩绞住，微微一叹，“十九皇叔，你且放心，我一点会照顾好她的。”

    “嗯”一声，赵樽再一次把孩子放入竹笥。可就像感觉到要离开亲爹了一般，原本熟睡的小婴儿“哇啦”一声大哭出来，手脚并用，又哭又闹的在竹笥里折腾着，哭得小脸儿上全是泪痕，脸颊上的毛细血管红红浮起，看上去，小小孩儿竟是伤心之致。

    “闺女，乖。”

    赵樽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想要握住她紧攥的小拳头。可她的拳头实在太小，那小手，仿佛连他一根指头都比不了。这样的柔弱，得让他身为人父的心肠，软得一塌糊涂。

    “宝儿……”

    他俯低头，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唇边吻了吻，然后宠溺地摸摸她的小脸儿，忍不住柔声笑斥，“你这副撒泼的小样子，倒是像极了你娘。看来，往后你爹只能是挨欺负的命了。”

    看他犹自在说，赵如娜笑了笑，走过去抱了小婴儿起来，来来回回地走着哄着，又止不住心中涩意，瞄向赵樽。

    “十九叔，你赶紧走吧。若是晚了，只怕皇兄又有责备，毕竟为皇母祖服丧是大事。你且先离去，我与侯爷随后就入宫。”

    赵樽冷冷抿唇。

    好一会儿，他突地走过去，紧紧抱起小小孩儿，压入自己的胸怀之间，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暖暖的体香，一动也不动。

    “十九叔？”赵如娜轻轻一唤。

    像是吸了一口气，赵樽抬起头来，声音喑哑，“阿七说，孩儿刚出生，要注意保暖，但也不要过了，你叮嘱奶娘，时不时摸摸她的脖子，若是湿漉漉的，就得减衣裳了……”

    “好的，我定会注意。”

    “阿七说，为她洗澡时，要注意水温，不要冷，也不要烫。每天洗完了，要在她皮肤有皱褶的地上，拍上一点那个爽身粉。”

    他指了指一个锡制的小盒。

    那是夏初七这一段关在楚茨院养胎的日子里，自个儿捣鼓出来的东西，就是为了孩儿准备的。

    “好。”赵如娜声音有些哽。

    “阿七还说，孩儿睡得好，才能长得高，长得快。你不抱着她睡觉，她若是哭闹，可是抱一会儿，但不要摇晃，要为她养成独自睡觉的好习惯……”

    “嗯，我记好了。”

    听着向来雍容高远的十九皇叔，一字一句的为了女儿在碎碎念，赵如娜除了诧异之外，更多的还是感动。感动得，仿佛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从衣裳到鞋子，从吃的到喝的，等他都细细的叮嘱了一遍之后，又是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看他一直恋恋不舍，赵如娜实在忍不住再一次催促与提醒他。

    “十九叔，来不及了。你先走，我哄睡了她，便尽快带她回定安侯府，侯爷也会派人照看着的。”

    “好。”这一声儿，几乎是从赵樽的喉咙里迸出来的，“我闺女就交给你们了。来日……赵樽必当厚报。”

    他再一次将目光投注到哭闹的孩儿身上。

    平生第一次，他用这样的眼神望一个人。

    可也只有一眼，他便别开了脸，大步离去。昏暗的烛火之上，他脊背俊挺，身形颀长，一如既往的倜傥无双。可就是这一个背影，却比这酒窖里的幽幽冷风更冷，比陈景他们手上的刀刃更寒。

    ~

    赵樽带着丙一等几个人入了宫，陈景随后也离开了，但赵如娜和陈大牛却没有马上就走。相对于别处来说，这个酒窖如今最安全。

    而且，在她老爹走了之后，小奶娃像是受不住“离别之苦”，又扯着细弱的嗓子哭闹了好一会儿，在赵如娜和奶娘的轮流诱哄之下，方才再一次熟睡过去。

    “媳妇儿，咱也走吧？回头把孩子送回府，也得入宫去……若不然，你哥只怕也要找你麻烦了。”陈大牛看着那般小的孩儿，再看赵如娜，眼睛也添上了一抹柔光。

    “嗯”一声，赵如娜点点头，也不知想到什么，眉头一蹙，瞄向他，“侯爷，你难受么？”

    陈大牛一愕，“难受啥？”

    赵如娜低下头，“难道你不想要一个孩儿？”

    陈大牛抿着唇看她，顿了顿，喟叹一声，探手揽紧她的肩膀，把她和小奶娃一起拽入了怀里，“想要啊！所以哪怕生孩儿再苦再累，你也不要想逃过。这辈子，怎的你也要给俺生一个才算了事。”

    赵如娜心里酸涩，“若是生不出呢？”

    “生不出？”陈大牛拔高嗓子反问一句，低头看她一眼，又自顾自乐了，“一日生不出，就百日。百日生不出，便千日。千日生不出，便万日。一辈子的时间长着呢，俺还就不信了，土地这么肥，愣就种不出苗儿来。”

    这货人虽傻，却是一个会哄人的主儿。赵如娜郁暗的心结，被他幽默的比喻一击，“噗”地笑着，阴霾散去，登时回了魂。

    “傻样子。”

    “谁说俺傻？”

    “我。”

    “嘿嘿，媳妇儿说傻，那俺就傻。”

    两个人相视一眼，愉快地低低笑了起来。等了一会儿，赵如娜看一眼摇曳的烛火，拎起装孩儿的竹笥，正准备离去，外面却突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紧跟着，周顺下来了。

    “侯爷，禁卫军要搜查如花酒肆。”

    ~

    马声萧萧，人声鼎沸。

    如花酒肆的门口，一群群策马而来的禁卫军摆开了架势，把整个酒肆包围在里面，一个个目光如炬，虎狼一般炯炯盯着他们。

    陈大牛出来的时候，看了看门口被折腾的一片狼藉，心里一激，顿时就像吃了火药一般，恼火得脾气大了起来。

    “哪个狗娘养的，敢搜查老子的地方？”

    前来如花酒肆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赵绵泽的心腹焦玉。他看是定安侯，目光闪了一下，赶紧上前行揖礼。

    “侯爷见谅。我等是奉命搜查……”

    “奉命？”陈大牛哼一声，“奉谁的命？”

    焦玉迟疑一下，“六爷！”

    “六爷？”陈大牛嘴巴一撇，斜着眼冷冷道，“六爷就可以横行霸道，欺压俺这良家？”

    他是良家？焦玉头皮发麻。

    不过，陈大牛这人本就长得高大威猛。他平素不发火，发火必凶狠。那些禁卫军见他如此生气，有眼力劲儿，赶紧扶起门口桌椅板凳示好。

    “侯爷息怒！”

    焦玉看了一眼那些马屁精，恭顺地道，“卑职今日前来，确有要务。因接到消息说，如花酒肆里，存有大量的青州假酒。”顿一下，他压着嗓子，凑近一些，低低道：“不瞒侯爷说，太皇太后大行之前，正是吃了一碗青州酒……所以，卑职也不得不来。当然，在来之前，卑职确不知酒肆是侯爷您的。但如今人已经来了，为免令人无端猜测，侯爷还是容我等进去搜查一番才是？”

    “青州假酒？”

    陈大牛呵呵一声，冷言冷语地喝道：“老子这里若是有假酒，把脑袋拧给你们当球踢。什么玩意儿？你，还有你们，都他娘的滚蛋！回头看俺在陛下面前如何参你们！哼！”

    那些禁卫军有可能不知道，但焦玉又怎会不知道这酒肆是陈大牛为他大哥开的？其实他这般作派，原本就是得了赵绵泽的授意和允许。

    见陈大牛不讲理，他绷住脸，与他对峙起来，“卑职虽令侯爷不喜，但搜查是职责本分，还请侯爷宽容一二。”

    “宽容你个蛋！”

    陈大牛怒喝一声，一脚踢翻边上的椅凳。

    他二人在辽东时，为了赵如娜曾经差一点干仗。如今再一次对上，事情虽有不同，但形势却差不多，尤其那股子戾气却是一模一样。

    “侯爷当真不许？”

    陈大牛一双眼睛圆瞪着他，想着还在酒窖里的孩儿，脊背早已被汗水湿透，“滚！老子的地方，凭啥你想看就看？”

    “卑职职责在身，侯爷莫要为难。”

    焦玉不说其他，只有这一句话。

    “如果老子不肯呢？”陈大牛原就是一个直性子的人，真刀真枪与人打惯了，心眼子便不如旁人那么细。他越是不愿意让焦玉去搜查，焦玉心里的疑惑便越甚。他是赵绵泽的首卫，为人素来机敏，闻言上前一步，试探性寒了声。

    “那侯爷就不要怪卑职僭越了……”

    “你要做甚？”陈大牛恼道。

    “搜！”焦玉不再理会他，挥手便要让蜂拥上来的禁卫军入酒肆内搜查。可正在这时，酒肆里面却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谁要搜本宫的酒肆？”

    那一道声音清脆缓慢，却字字有力。焦玉微微一愕，偱声望去，只见来人高云鬢，轻罗衣，金步摇一步一晃，极是贵气端庄。自打焦玉跟在赵绵泽身边起，便与赵如娜多有接触，对她更有素来仰慕之情，见状目光微微一闪，带头跪了下去。

    “微臣恭请长公主殿下金安。”

    赵如娜并不喊他“免礼”，只冷冷一笑。

    别看她在陈大牛面前像只温顺的兔子，在定安侯府里甚至会还被他嫂子找事儿欺负，可那是她给陈大牛面子，到了外面，该摆威风的时候，她也是一个极有皇家体面的女子。

    一步一步走近，她居高临下的看着焦玉等人。

    “本宫闲极无聊，才与侯爷开了这酒肆。平常本宫也吃自家的酒，怎未听闻有假酒一说？如今皇祖母大行，天下兴丧，本宫也正要离去服丧。没有想到，你等不在宫中为她老人家守教，竟出宫搜查到本宫头上了。”

    “卑职不敢！”

    焦玉头上一圈一圈泛着冷。

    赵如娜只当未见他的窘迫，再一次冷笑，“本宫知道，你也是职责所在。这样好了，焦侍卫长，我亲自带你进去查假酒。你指一坛，本宫便喝一坛。看哪一坛青州酒会吃死人，如何？”

    这句话夹枪带棒，她声音虽然徐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每一个字都如同针刺，终是阻止了焦玉的脚步。

    “长公主息怒！卑职这便离去——”

    一阵马蹄声过，如花酒肆又安静了下来。眼看一场危机被赵如娜三言两句给解释了，陈大牛吁了一口气，紧紧搂住了她。

    “菁华，多亏有你。”

    赵如娜微微一笑，靠着他高大的身躯，立马又变成了温驯的小猫，再无长公主的威风了。

    “你啊！有时候就是……”

    她顿住不说，他却是一笑，“如何？”

    “太直——”

    嘿嘿一乐，陈大牛拥住她的肩膀，声音好不爱怜，“媳妇儿又夸俺了。走吧，回去抱了孩儿，我们回家去。”

    他二人从前头急匆匆走入后院。

    可还未靠近，空气里便隐隐浮起一层血腥气。陈大牛习惯战场，更是习惯鲜血，只蹙了蹙鼻子，面色顿时一变。

    “不好！”

    他嘶吼一声，放开赵如娜，大步往里冲去。

    只见原本隐藏的酒窖大门洞开着，原本在此处设置的暗哨也被人挑了，那些埋伏在外面的暗卫，死了一片，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

    “周顺！”

    陈大牛心脏骤然一紧，大喊一声，飞奔过去，扑入了酒窖。“咚”一声，酒窖的门口，周顺倒在了血泊之中，他满头满身都是鲜血，看见陈大牛过来，手指微微抬了抬，只张开的嘴还没有发出声音，手便垂了下去。

    “周顺——！”

    陈大牛大吼一声，可他却不会再回答。

    他变成了一具尸体，变成了一个再不会说话的尸体。这个跟在他身边许多年的侍卫，跟随他走南闻北，从未言过苦，从未失过手，但他就这般突然的，诡异的失去了他年轻的生命。

    到底是谁干的？

    陈大牛顺了一口气从周顺身上跨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脚都在发软，虚得几乎不能抬步，脊背上的冷汗汩汩而来，早已湿透了衣裳。

    “小郡主——”

    他“咚咚”几个箭步冲下酒窖。

    明知不会有人回答，他还是喊了。可先前他们还在说笑的地方，奶娘死在了血泊之中，竹笥没有了，竹笥里熟睡的孩儿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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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卷没多少章了哈。

    么么哒，老规矩，先传，再改错字。谢谢妹子们，被窝读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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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考题！

﻿    短短的时间里，周顺和布置在酒窖里的一众暗卫都死了，赵樽与楚七的小郡主不见了。这样无声无息地做下这等惊心动魄的大事，又岂是常人所为？

    “殿下……”

    陈大牛脑子轰鸣，想不出个究竟，悲鸣一声，双膝“嗵”一声跪在了酒窖里，垂下的脑袋，几乎着地。

    这是赵如娜第一次见他这样。

    与他夫妻两年，不说十足了解，也是*不离十。陈大牛在她的脑子里，就是坚毅的、硬气的、不知疲惫的、充满了斗志的，不管经历什么样的事情，他从无这一刻这般沮丧、无助，惶恐不安。她知道，他的忠诚与善良，不允许他犯下这样的错，不允许他就这样弄丢了赵樽的女儿。

    有时候，歉疚可以杀死一个人。

    尤其是陈大牛这样的人。

    赵如娜拖着脚步，眼皮动了几下，心绪浮动起来，捂了捂“噗噗”跳动的心脏，她走过去，轻轻蹲在他的身边。

    “侯爷，你无须自责。”

    陈大牛摇了摇头，目光幽暗。

    “俺太傻了！都是俺！”

    “不是这样！”赵如娜纤手抬起，落在他结实的肩膀上，揉了揉，又像个一怜惜孩子的母亲一般，把他高大的身躯往怀里揽了揽，方才温声道：“此事与你没有干系，若一定要说有错，那也是错在妾身。原本十九皇叔对孩子有他的安排，是我说服了他要带回定安侯府，这才出了这样的事儿……”

    “媳妇儿……”陈大牛沉浸在愧疚之中，原是难受得紧，但听见赵如娜哽咽的声音，想到她的痛楚，暗下的眸子迅速亮开，他反手揽住赵如娜的腰，把她圈过来，瞄了一眼她红通通的眼睛，抬起袖子为她拭了拭，“都是俺不好，俺没本事，与你何忧？你不要自责，殿下那边儿，俺这便去请责！”

    看他着急上火的样子，赵如娜无奈叹息。

    “侯爷，如今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应当想法子解决才是……”

    “还能有啥法子？这分明就是你皇兄恶意报复做下的蹧践之下。菁华，你还没看出来吗？他让焦玉在前头拖着俺，却又另外派人在后院接应，杀了人，劫走了孩儿。”

    “不。”赵如娜低低反驳着，见他敛眉，又无奈地笑了笑，“侯爷，我不是想为皇兄辩白，只是就事论事。你想想看，若是我皇兄早就晓得密道，岂会等到现在？你也许会说，他也是刚刚才晓得的，可你再想想，若是他晓得了，还会容许这个秘道继续存在吗？他是皇帝，他不必如此的……”

    陈大牛睨着她，眉头蹙得更紧。

    “你是说，另有其人？”

    “是。”赵如娜是知道陈大牛性子的，他钻入牛角尖，一门心思觉得这事儿是赵绵泽干的，若是没有十足的理由，也无法让他信服。

    想想，她又道，“你也许会问，若是他不知道这里的事，为什么会派焦玉来如花酒肆？说来这个很简单。你想，我皇兄既然怀疑上了楚七产子，那他首先要查的自然是十九叔的亲信之处，把如花酒肆做为首选之地也就不稀奇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有理由相信，我皇兄他不知酒窖地道。若不然，焦玉不会那么犹犹豫豫，行动迟缓。”

    陈大牛惊疑地看着她。

    好半晌儿，他吁了一口气。

    “媳妇儿，你说得对。”他握紧她的手，扶她起身，自己坐到酒窖里那张辅了软垫的椅子上，把她抱起面对面坐在自家腿上。二人四目相对，却在彼此的眼睛里寻不到往日的暧昧与温馨，只有满满的愧疚。

    “菁华，俺不晓得如何面对殿下了……”

    赵如娜晶亮的眸子微微一沉。

    “依妾身所见，小郡主应当会无事。”

    陈大牛惊疑不定，“为何这样讲？”

    赵如娜道，“若来者单单只是要害小郡主性命，不必大费周章，又何苦带她走？妾身以为，他杀掉这样多的人，绝不只为了杀戮。最大的原因恐怕只有一个——他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在杀人灭口。或者说那些人认得他，他必须杀掉。”

    “若非为了杀戮，那他所为何事？”

    看着他目光里的冷色，赵如娜摇头。

    “我若知晓，那还了得？”

    陈大牛一愣，察觉到话中语病，紧了紧她的腰。

    “媳妇儿，俺不是在怀疑你。”

    “傻子，这我自是知道。”赵如娜笑了笑，认真地安慰道，“侯爷不必揪着心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孩子被人带走，也许不一定是坏事。你想想，他带走了人，定是有所图。只要他有所图，就必定会与我十九叔交涉，讨要好处，这样就有寻回孩子的机会了。毕竟，依我皇兄的为人和性情，若不是实实在在有了结果，他定会追查倒底，那才是对孩子不利呢……”

    “那……”陈大牛蹙起眉头，“如今俺们怎办？”

    赵如娜扶着他的肩膀，视线敛起。

    “进宫，服丧。随便把此事告诉十九叔！”

    “就这样？”

    “还有……”赵如娜拖长声音，“如花酒肆死了这样多的人，这事是瞒不过去。咱们可以将计就计，把动静搞大一点，让皇兄也知晓，孩子已经丢了。如此一来，往后他也就不来找麻烦了。”

    说罢她润了润唇，等待他的意见。可陈大牛却半晌儿不吭声，耷拉着一颗大脑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不由狐疑，“侯爷，怎的了？可是还有疑惑？”

    陈大牛微微抬头，往她唇上吻了一下。

    “媳妇儿，俺都听你的。只是，你的脑子比俺好使，人又长得这样好看，俺真不知是几时修到的福份，竟是娶了你为妻。从今往后，俺定会待你更好，加倍的好，好一千倍，一万倍……”

    如今已经够好了，再好千倍万倍会怎样？

    听着他憨厚且直白的语言，赵如娜心里头重重蹦跳着，待一字一句听完，方才拉过他的手。

    “妾身多谢侯爷厚爱！”

    “那好媳妇儿，一会见了殿下，你就不要吭气儿了。一切都由着俺与他说，晓得不？”

    “你怕十九叔？”

    “不是怕，是愧。”陈大牛反手握紧她的手，低低一叹，“还有，俺怕十九叔会怀疑到你的头上。毕竟这酒窖的秘密一直未有人知晓，今日你一来就出了这等大事。换了寻常人，都会这般猜想，俺不想你受委屈……”

    赵如娜看着她，嘴角微动。

    “为何你就这般信我？”

    陈大牛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粗糙的大手抚上她的脸，揉了揉，“你是俺媳妇儿，俺不信你，还能信谁？”

    赵如娜沉吟片刻，轻叹一声。

    “好。”

    ~

    皇室宗亲的丧葬之仪素来讲究排场，礼典复杂，更何况是太皇太后这样一位以大贤之名闻于世间的女人，更是无一处不精细，丝毫纰漏都无。

    章含殿，卤簿大驾早已齐备，阖宫都在准备太皇太后的大殓。因太皇太后沉疴已久，陵墓与梓宫都是早已备妥的，捯饬起来倒也不费什么事儿。此时，盛装在身的太皇太后遗体已入打扮齐整入了梓宫。为寿终正寝之故，梓宫放在她最后居住的含章殿。一众亲王、郡王、公主、郡主、各部院大臣和官员都齐集于此。

    衰草凄凄，丧钟长鸣。

    赵绵泽跪在祭殿的最前方，样子凄哀而痛楚。何承安从侧门入殿，瞄了一眼殿中情况，小心翼翼凑过去，跪在一身素服的他身边。

    “陛下。”

    赵绵泽没有回头，“何事？”

    瞄他一眼，何承安压低了尖细的嗓子，用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冯嬷嬷说，太皇太后昨夜睡前还好端端儿的，这病发得有些奇怪，还有，收殓太皇太后遗体的女官也说，太皇太后的样子，似有中毒的迹象。”

    中毒？赵绵泽面色微微一沉。

    “知道了。”

    三个字，不咸不淡无情绪

    何承安微微一惊，有些诧异他的反应，噎在了当场，不知做何反应才好。赵绵泽却不理会他，只轻轻摆了摆手，阻止了他还要说的话，继续端正地跪在那处，听道常和尚领着一群高僧在“咪哞咪哞”的念《往生咒》。

    在这个看似繁华却如冰冷漠的深宫之中，有几个人是正常死亡的？所以，太皇太后非有中毒迹象对他来说毫不意外。但他也知，那个人既然敢这样做，就不会留给他查实的把柄。更何况，从国体来讲，太皇太后只有正常死亡才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家国定，人心安。在明面上，作为皇帝，他折腾不起。

    正在这时，焦玉匆匆入殿。

    他与何承安一样，跪在了他的身侧。

    只是这一回，却是赵绵泽率先出口。

    “事情办得如何？”

    看得出来他的着急，没有办好差事的焦玉，心里头惶惶不安，不敢看他温润下履了寒冰的眼睛，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把发生在如花酒肆里的事儿一一告之，然后嗫嚅着嘴巴道，“长公主出面干涉，臣不敢……放肆。”

    “废物！”赵绵泽沉声骂完，看焦玉歉意地低下头，又无奈地叹了一句，“你的心思，朕明白。不怪你。”

    不怪？帝王心思素来难猜。

    他说怪罪不可怕，他说不怪罪才最可怕。

    焦玉面色一白，赶紧叩首在地。

    “臣……有罪。”

    “你是有罪，但钟情于一人，偶尔情难自禁也是有的，朕理解你。”在焦玉冷汗涔涔的僵硬之中，赵绵泽顿了一下，又看他一眼：“但菁华已为人妇，你还是收起心思吧。朕回头为你选一房人品贵重的官家小姐。”

    “陛下……”焦玉微惊，“臣能得到陛下天恩眷顾，已是万幸，不敢贪图更多。臣也不想要什么官家小姐，陛下诸事烦杂，就不必为臣操心……”

    “不必再说了。”赵绵泽打断他，沉了声音，“你放心，你跟了朕这些年，朕是不会亏待了你的。”

    焦玉吊滞一瞬，终是不敢反驳，只叩首。

    “谢陛下。”

    赵绵泽缓了情绪，“可还有发现？”

    焦玉点头，“回陛下，臣回来时，看到定安侯夫妇急匆匆出了如花酒肆，形色焦灼，回头再一查探，方才如花酒肆出大事了。定安侯安置在酒肆里的许多侍卫被杀，就连定安侯的亲信周顺也死于刺杀之中……”

    赵绵泽面色微凝，看了一眼焦玉，又慢悠悠回转过头，看向跪在殿中的定安侯夫妇，还有他那个由始至终一言不发的十九皇叔，眸子微微一眯。

    “他倒还沉得住气！”

    “陛下的意思，臣下不懂。”焦玉不解。

    赵绵泽收回巡视在赵樽身上的视线，唇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孩儿没了，他还能若无其事地安之若泰，此举非常人所能。”

    “孩儿没了？”焦玉一头雾水，“陛下是说，那孩子真的就在酒肆里，如今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

    赵绵泽点点头。

    焦玉一惊，“那臣下这便前去找寻—”

    “不必了，此事朕自有分寸。”赵绵泽阻止了他，面色平静地微微颔首，像是在聆听经咒一般，出口的声音也悠然而平和。

    “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变。朕的十九皇叔深谙个中之道，朕又岂能输给他？”

    焦玉懵懂不知，只低低应“是”。

    不过，即便他不知此事的内情，却知道赵绵泽为帝之后，做事越来越古怪难测，有时候去琢磨他的想法，只会把自己套入其间。他说不变，那他只能乖乖不变了。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唎哆，毗迦兰帝，阿弥唎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

    道常是洪泰爷亲封的僧录司右阐教，在大晏又是一个颇负盛名的高僧，德高望重，太皇太后的法祭之事自是由他来主持。

    他盘膝坐在飞舞不停的黄幡与孝绫之间，领着众僧齐念《往生咒》，下头王公大臣们一片安静。

    “陛下，东方大都督找。”

    何承安又一次小心翼翼移过来时，给了赵绵泽一个格外激奋的消息。赵绵泽合十的手僵了一下，微微一笑，慢慢起身，嘱咐赵构说有急事要先行处理，便往大殿的门口走去。

    他走得极快，只是路过赵樽的身侧时，却停了下来。

    “十九皇叔。”

    他站着，赵樽跪着，两个人的距离不过寸许，他的话，赵樽自然是听见了。可他却仿若沉浸在了《往生咒》的经文里。不答，不语，不看他，也不动声色，一张毫无表情的冷漠面孔上，看不到半点与哀伤有关的情绪。

    赵绵泽也不说话，看着他冷寂的身影，仿佛看见了当年二人在益德太子的书房中，赵樽坐在他父王的身侧，而他跪在他父王的身前聆听教训的样子。

    那时，他对赵樽，除了敬意，还有怕意。

    只如今，风水轮流转。

    任何时刻，他都可以站着，赵樽却得跪着。

    想到此，赵绵泽面色微微一缓。

    “皇祖母生前待十九叔如同亲生，也算是恩重如山了。如今她老人家病故西去，想来十九叔也是哀恸之极，朕特来安抚几句，皇叔节哀！”

    赵樽眉梢一扬，终是有了反应。

    他瞄一眼跪在殿中的众人，侧过眸来。

    “多谢陛下！只是看陛下的样子，似是不哀？”

    赵樽说话，惯常喜欢反戈一击。

    被他这么一抢白，赵绵泽一个人独站一处，就显得有些对太皇太后不恭敬了。他微微一愕，面上赤了一下，好半晌儿才释然一笑。

    “哀在心底便可，表现出来便是表演，朕不喜为之。”说罢他微微躬身，用只有赵樽才能听得见的声音道，“而且，皇祖母的死，朕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为她讨回公道。”

    “陛下不是说她老人家是‘病故’？这倒是要向谁去讨回公道？不如说来，让微臣也可效力？”赵樽冷淡的声音，宛如深潭下的千年寒冰，一身白色孝服下，风华绝代的身姿雍容冷漠，竟堵得赵绵泽无言以对。

    不悦地蹙起眉头，赵绵泽紧紧盯着他。

    时间过得很慢，盯了好半晌儿，直到有人疑惑的视线瞄了过来，他敛紧的眉梢方才松开了，“不瞒皇叔，朕过来想说的节哀，其实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另一层意思？”赵樽唇角牵开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语气冰冷，“陛下日理万机，心机深沉，臣恐不及，实在想不明白太多的另外一层。陛下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必转弯抹角，徒增烦忧。”

    赵绵泽看向他，温和一笑，“你知的。你最为看重的东西，如今在我的手里。但是，我却并非要与你交换什么，因为你再无什么值得我交换。是而，你能做的只有……节哀。”

    他声音极小，但却确保赵樽能够听见。说罢，他不待赵樽回应，一甩袖子便优雅地转身离开了大殿。

    在他二人低低说话的时候，陈大牛憋了许久，见赵绵泽离去，终是跪在地上，用膝盖慢慢地挪到了赵樽的身边，语气酸涩地问，“殿下，可是他干的？”

    赵樽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陈大牛咬牙切齿，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添了一丝呜咽，“果然是焦玉那厮给俺耍了一个调虎离山的花他。如今怎办？殿下，要不然俺这便去……”

    “大牛！”

    赵樽打断他，冷冷瞄他一眼。

    “太皇太后大行，你回到位置去！”

    知晓自己有些沉不住气了，陈大牛耷拉下脑袋，没有反驳。可事到如今，是他弄丢了孩子，若是什么也不能做，他属实愧疚太甚。一时间，他面色青白不均，样子狼狈之极。

    “殿下，俺求你了，让俺做点什么罢？”

    赵樽漆黑的眸底，静静的，静得陈大牛哪怕用尽平生所有的脑细胞，也无法理解他到底为什么可以做到如此平静。

    “殿下……俺快愁死了。”

    “嗯”一声，他终是出声。

    “替我做两件事。”

    陈大牛喉咙一紧，又凑近一些。

    “您说，俺听着。”

    赵樽一直紧握的手慢悠悠松开，垂在缟素的衣角边上，淡淡开口，“第一件事，把肃王给我叫到偏殿。”

    “好。”陈大牛点头。

    “第二件事，若有人问起，便说我因太皇太后崩逝之事，哀伤不已，犯了头疾，自去吃药了。”

    “呃”一声，陈大牛不解，还是点了头。

    “第三件事……”赵樽拖到了声音，黑眸里似有一抹微弱的光亮闪过，只一瞬，又低沉了声音，无波无澜的道，“此事不许告诉阿七。”

    “是。”陈大牛心里揪了一下，垂着脑袋，不敢去想若是楚七知晓此事，会有怎样的心情，又会做怎样出格的事情。但他却知，殿下考虑事情向来周全，楚七如今产后虚弱，原就差点去了命，确实不宜让他知晓此事。

    “去办吧。”

    赵樽脸上没有情绪，无哀容，也无愁容，但侧面轮廓冷峻得形如刀削斧凿，眸底也是炽热、灼人，像燃烧着一片蠢蠢欲动的火光，越烧越旺，烧出来的全是肃杀之气。

    “是！”陈大牛再次应声，正准备退下，却听见他又低低说了一句“回来”。陈大牛苦着脸，认命地跪了回去。

    “殿下还有何事要交代俺？”

    赵樽轻轻皱眉，神色冰冷，声音极小。

    “若我有何不测，只需告诉阿七，爷一切安好，只是出外远游未归。”

    “不测？远游？”陈大牛讷讷的重复一下，仔细一想，登时惊出了一身儿的冷汗，难道他这是要正面与赵绵泽为敌了？

    想到此处，他喉咙哽了一下，顿时豪情万丈。

    “殿下，有俺在，不会让你有不测的，俺跟着你去，刀山火海，也冲在你前头……”

    “大牛！”赵樽声音骤冷，“爷有给你任务。”

    “是啥？”

    “继续留在这里。”

    “做啥？”

    “服丧。”

    “啊，为啥？”

    “你蠢。”

    “俺……”

    ~

    夜鸦声声，荒草蔓蔓。

    这是一处临近冷宫的废弃殿宇，偏僻且安静，平素基本无人前来。听说它是贡妃在前朝时所居住的宫殿，自前朝覆灭，殿宇便一直闲置，洪泰爷也未有修葺的打算。

    此时，空寂荒凉的大殿里，比之殿外闷热了许久，赵绵泽一袭白色的孝服走在其中，面色显得添了几分阴鸷。

    “吱呀”一声，门开了。

    他还未走近，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婴儿的哭闹声，稚嫩得如小鸟儿在哀鸣，却有着尖刀一样的力量，刺得他心里一痛，说不出来是一个什么样的滋味儿，只觉靴底越发沉重，每一步都像走在尖刀上。

    若是她知，会如何？

    下意识的，他不想她知晓。

    或者说，他不想她怨恨的那个人是他。

    “让他别哭了！”

    一入殿中，他便低声沉喝。

    “陛下明鉴！”东方青玄一袭孝衣胜雪，妖孽一般立于破旧的殿中，仍旧光艳照人，不若凡物。他的臂弯里，揽着一个小小的襁褓，他的面上，带着浅浅的笑痕，他在轻轻拍着孩儿，像是在哄着她，可他的话，却是对赵绵泽说的，“这般小的孩儿，哪能说不哭就不哭？”

    赵绵泽心生烦躁，却是未答。

    “何承安！把火点亮一些。”

    莫名的，他不喜欢这里的幽暗。

    在这之前，这间荒凉的大殿中，只有一盏鬼火似的灯，幽幽的映着他身上的白，东方青玄身上的白，还有殿上的尘埃，蜘蛛网，显得莫名的森冷，让他脊背生寒。

    “陛下要不要坐着说？”东方青玄指了指荒殿唯一一张未有倒地的椅上。又笑着瞄了一眼椅子上积了数年的尘埃。

    “像是坐不得了哦。”

    他自说自语，赵绵泽却未介意。

    “朕站一站，无妨！爱卿无须客气。”

    “谢陛下体谅。”东方青玄笑了笑，正想说什么，怀里的小婴儿却突地哭得越发大声了。他拍着哄了哄，无奈的摇头，“你再哭，小命就不保了。”

    襁褓里的小婴儿如何懂得“小命不保”？又如何能知晓此间的恐惧？她只沉浸在离开父母的悲伤里，撕心裂肺地在痛哭，一直痛哭。

    “他是不是饿了？”何承安见过宫里的奶娘奶孩子，看那小孩子哭得小脸通红的样子，像是有些不忍心，低低说了一句。

    东方青玄瞄着他，轻轻一笑。

    “何公公可会奶孩子？”

    “咱家……”何承安一怔，撇了撇嘴，“怎么可能会奶孩子？”

    “那要不要请殿下找一个会奶的来奶？”

    东方青玄轻笑着回应，听上去似是在玩笑，可话里的意思却是在取笑何承安的无端同情心。赵绵泽听明白了，沉着嗓子打断了他俩，又仔细询问了一下如花酒肆的事情，遂即道，“没有留活口？”

    “没有。”东方青玄唇角艳如花瓣，说起杀了那样多的人，却像只是赴了一场风花雪月的盛宴，“得了陛下的指令，臣便守在酒肆的后院，趁焦玉与他们周旋之时，找到了这孩儿……”

    “真的在如花酒肆。”赵绵泽眯起了眼睛，似有不解，“那大都督可有发现，他们是如何把孩儿弄到酒肆去的？”

    “楚七此人诡计多端，从魏国公府把孩子弄出去，并非什么难事。”

    他没有提酒窖，说得极是迂回，却也找不出半分破绽。赵绵泽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解释很是满意，可再瞄一眼他怀里的婴儿，他却再一次蹙起了眉头。

    “大都督觉得，这孩子如何处置得好？”

    东方青玄看了一眼襁褓婴儿，轻轻笑开。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赵绵泽对上他的眼，许久没有说话。

    他面前这个长得比女人还要美艳妖娆的男人，永远笑颜如花，内里却冷如鬼魅。他从洪泰朝开始，便做上了锦衣卫的指挥使，一直到如今，办差从来无错无漏。

    今日他故意派他领锦衣卫前去如花酒肆暗应，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一道考验。

    一道他给东方青玄的考题。

    这个考题的结果关系着东方青玄在建章朝，还能不能成为权掌天下的锦衣卫指挥使，还能不能为他赵绵泽所用，继续执天下锦衣卫之耳尔。

    孩子在不在如花酒肆，赵绵泽其实并无把握，那只是一种猜想。但是，按照他原先的设想，东方青玄一定会借此机会包庇赵樽，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二话不说把孩子抱了回来，还把如花酒肆的人灭了口，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也绝戾非常。

    “杀？不杀？”

    赵绵泽微微眯眼，低低念叨着，突地笑了一声。在笑声里，微风轻轻拂过他的发，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一些飘，“朕心甚乱，不如，大都督您替朕拿一个主意？”

    这是给东方青玄的第二道考题。

    考题的结果，赵绵泽的想法还是一样。但是对东方青玄来说，却是一种最为极致的考验。它将要决定他是不是要选择与赵樽彻底决裂，投诚于赵绵泽。

    “陛下可会降罪青玄？”

    东方青玄清和妖娆的声音，轻响在荒芜的殿内，听上去添了几分魅意。

    “自是不罪。”赵绵泽唇角带笑，温暖如初。

    “那好，青玄便替陛下决定了。”东方青玄轻轻一笑，突地拎起手上襁褓，往高处一抛，接着，“哗啦”一下拨出腰间的绣春刀，便往孩子的身上抹去。

    －－－－－－题外话－－－－－－

    发现二锦许久没有正儿八经写过题外话了。

    最近一段时间的更新，让许多妹子郁闷了，有些对二锦也产生了埋怨。二锦先在这里道个歉。所谓“人不沟通要出事”，所以，我还得厚着脸皮解释一二。

    有妹子都注意到，二锦是从过年回来，更新就不给力了。原因确实是身体之故。二锦如今的状态，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药不离身。

    当然，就更新字数来说，如今在520也绝对不算少。但有妹子说得对，与少的比，那本身就是退步。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

    咳！“请求谅解”说多了矫情。如今，我只能保证：1、不虎头蛇尾。2、不滥竽充数。3、精彩大结局。4、一定好好更。

    ps：最近一段时间，更新应该都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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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惊变！

﻿    “陛下，出大事了！”

    在一道低低的喊声里，荒殿外头响过一阵急匆匆的脚步，伴随着寒鸦的惊叫疾步而入的人，是身着一袭孝服的赵楷。

    在他的身后，有无数的禁卫军。

    被他惊恐的喊声一扰，东方青玄似是一怔，偏了方向，绣春刀挥过，恰好掠过孩子的衣角。他没有再补一刀，只是噙着笑单手接住了襁褓和襁褓中“哇哇”哭泣不止的小婴儿。

    “六爷来了！”

    他的意思是，赵楷来了，杀人似是不好。赵绵泽瞄一眼他收入刀梢的绣春刀，没有表态，只是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赵楷。

    “六叔何事如此慌张？”

    赵楷跑得很急，气喘吁吁地看一眼东方青玄接在手里的小婴儿，像是松了一口气，握紧刀把的手松开，抱拳作了一揖，方才低声道：“有好几桩要事，陛下要先听哪一桩？”

    “随你。”赵绵泽蹙起眉头，似有不悦。

    看着这个越发有帝王威仪的侄子，赵楷神色略有一丝紧张，还有一抹莫名的不安，“第一件事，孝陵卫守卫来报，前些日子的雷雨，导致太皇太后陵墓渗水，恐要派人修缮之后，方能入殓。”

    “渗水？”赵绵泽一怔，随即缓和了神色，“离大殓之日还早，回头通知工部派人修缮还来得及，不会误了时日。还有何事？”

    “还有……”赵楷似有踌躇，微微攥紧的手指不自在的磨动了一下，声音沉了不少，“道常大师说，太皇太后崩逝乃因夏七小姐的天劫而起，陵墓渗水只是天怒，不会就此一桩了事，恐还有其他天机示警。结果，内侍发现陈放太皇太后遗体的梓宫破损，有老鼠虫蚊等物钻入其间，陪丧之物皆被损坏不说，夏季湿热，她老人家的身子也被糟蹋得……”

    不得他说完，赵绵泽便失了色。

    “朕去看看。”

    太皇太后还未大殓，便出了这样多不寻常的事情，加上道常的“预言”，一个处理不当，不仅会引起群臣猜测，更会让民间百姓危惧不已，不利于国事安定。这等事情不容小觑，于情于理赵绵泽都必须赶过去。

    可赵楷哽咽一声，却挡住了他。

    “陛下稍等，还有一件事……”

    “还有？”赵绵泽脚步一顿，回头看来时，脸色已有些难看了，“六叔，皇祖母的身后事，乃是朝中头等大事。你在这拖拖拉拉做甚？还有何事，赶紧一并道来。”

    “是。……臣知罪。”

    赵楷低下头，神色略有惧意，“但臣之所以迟疑，是因此事，与太皇太后的身后事相比，更加紧要。”

    “说！”赵绵泽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是。”赵楷道：“据报，乌那国自三年前被晋王击败，表面向大晏称臣纳贡，为我藩属之国，暗地里却与阿吁、安南勾结，互通有无。半月之前，得知我国连发数起大案，与北狄关系再度紧张，战事欲起。乌那之野心死灰复燃，联络阿吁、安南各部，纠结了数十万大军再犯我南疆。至军情传入京师时止，三国叛军已渡澜沧江，鹤庆、大理、楚雄、元江等府地纷纷陷落，叛军大举北侵，掠财夺物，将晏人归为奴隶……闵博厚将军接到消息，领驻滇边军十万，在南盘一带与叛国激战五日，全军覆没。闵将军殉国，边军精锐溃散成沙，损失惨重……”

    “什么？”

    若说先前皇陵渗水之事是震惊，那么这一回就是真正的震憾了。与乌那诸国的关系，自从三年前赵樽兵抵乌那，抗杀了十几万兵卒那鲜血淋淋的一役之后，已是休睦许久。为何这边儿国丧，他们却会突然大举进犯？

    赵绵泽登基不久，正是民心思安，国事求稳之际，边疆再起干戈，只会削弱他的势力，令他的统治力迅速衰落，绝非好事。

    心思一沉，他眉头狠蹙。

    “何承安。”

    “奴才在！”何承安小意上前。

    “传令众臣，升奉天殿。”

    “是。”军情正急，何承安小心翼翼的答了，躬着身子走在赵绵泽前面，匆匆奔出殿外。

    “陛下！”这一回，喊住赵绵泽的人却是东方青玄。他手上的绣春刀柄还闪着幽幽的寒光，他如花般妖娆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可语气里的冰冷，却难以遮掩，“这孩儿要怎样处置？”

    赵绵泽没有回头，只低低一句话。

    “你看着处理。”

    一句话说完，他大步离开了荒凉的大殿。

    忽闪忽闪的灯火之中，没有人说话。除了烛火偶尔爆出的一道“噼啪”声，偌大的空间里，只有那个不识凶险的初生小婴儿，还在“哇啦哇啦”的恸哭。

    蒙尘的桌椅，结网的蜘蛛，处处都显萧瑟。

    赵楷攥紧拳头，目光烁烁的盯着东方青玄，“大都督，不论所为何事，稚子到底无辜。不如把她交给我？如何？”

    “六爷何时这般悲天悯人了？本座还不习惯呢。”低头看一眼嘤嘤哭着的小婴儿，东方青玄哄慰盘的拍了拍她的小身子，莞尔一笑，“不过，既然六爷都开了口，那本座便卖您一个人情。”

    “多谢大都督——”

    赵楷松了一口气，正想伸手去接，却没有想到，东方青玄抽出的绣春刀，却轻轻放在了孩儿的脖子上，一下一下的比划着，脸上带着那一抹从未改变过的柔媚笑意，就好像取一个人的生命，不过只是一件吃饭喝水一般的小事。

    “六爷别急，本座说的是……尸体归你。”

    “东方青玄，你疯了！”赵楷呆了一瞬，迅速闪身过去，想要抢回他手上的孩儿。东方青玄却身形一摆，轻松避开了他，脸上扩散着一抹轻蔑。

    “六爷，疯的人是你。”

    “本王……”赵楷牙齿一咬，扶在腰刀上的掌心紧了又紧，双目圆瞪着盯着他，只觉得掌心里的湿意凝聚在了心上，“东方大都督何必如此？留一线生机给她不好吗？”

    强忍着心里翻天覆地的情绪，赵楷平心静气的说着，慢腾腾又走近一步，想从东方青玄手中夺回人来。可东方青玄却似早已察觉了他的意图，一双淡琥珀色的眸子里晕开的笑意，弥漫在精致的面部，让他的样子看上去仿佛一个上天派来的使者，柔到极点，也媚到极点。

    “旁人的性命，与本座何干？”

    “你……”听着小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任是赵楷这般心狠之人，心脏也仿若被滚水烫过，难受得登时涌上一股热血，“哗”一声抽出刀来。

    “你给是不给？”

    “六爷是要威胁我？”

    “你要这般想也可以。”

    “难道六爷没有听见，陛下说，孩儿任由我处置？”东方青玄笑了笑，目光睨向赵楷有些失控的脸孔，“若我是六爷，便不会插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人人都惜命，可该死的人，还得死。”

    “无耻！”赵楷“唰”一声，挥刀指向他，一步一步走近。可东方青玄并不畏惧，一双噙笑的目光里，还莫名其妙地朝他露出一抹怜悯之色，轻轻笑着嘲讽，“六爷，你可知本座手上这个，是谁的孩儿？”

    赵楷心里一跳，脚步越走越近，手上的刀尖也离他越来越近，“不管是谁的孩儿，本王都不忍心他死于非命。”

    “呵，六爷好心肠。”东方青玄轻笑一声，把孩儿轻柔的圈在臂弯里，无波无澜地看了赵楷一眼，用极小的声音缓缓道，“别怪本座没提醒你，她是赵樽的孩儿，这世上，本就容不得她。她若不死，便会有很多人要死。包括六爷——你。”

    赵楷脚步微微一顿。

    东方青玄又是一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难不成，六爷想用己命，换她命？哦，不对。六爷即使抛出己命，也换不了她命。”顿一下，他道：“因为，本座不会给六爷这样的机会。”

    他低低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媚，听上去并不血腥，可赵楷却觉得顷刻间身上的血液便凝固了，脚步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东方青玄却上前一步，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肩头。

    “六爷站边一点，不要沾了血。太皇太后大丧，不吉利呢。”

    “大都督……”见他再一次扬起手上的绣春刀，赵楷握在刀柄上的手紧了紧，紧了又紧，可脚步却重逾千斤，心里乱如麻绳。

    “难不成六爷想与本座抢这个效忠陛下的机会，亲自动手？”东方青玄的一张脸，融在昏暗的灯火里，似笑非笑，却半分未笑。

    “我……”

    赵楷的喉咙像被封住，说不出话来。

    “唉！看六爷的样子，也是下不得手的。左右这天底下的坏事，本座都做尽了，也不差这一桩。此事，还是本座来做吧。”

    扬了扬眉头，东方青玄不等赵楷答话，手起刀落，便听见“嗷”的一声惨叫。很短促，很低沉，就像小猫儿轻咽了一声，那小婴儿的哭声便止住了。

    东方青玄杀人的速度太快。

    快得好像根本不曾发生过。

    快得好像根本就只是一场幻觉。

    但赵楷知道，这不是幻觉。因为随着那道短促的哼叫，一抹血线冲天而出，锋利的绣春刀劈开了孩儿的脑子，不仅让她五官全毁，喷射而出的脑浆与鲜血的混合体，正好落在东方青玄一袭白色的孝衣上。

    惨不忍睹。

    赵楷紧紧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去看东方青玄的笑脸。

    人护幼犊是天性，赵楷也杀过人，还杀过不少。可他没有杀过孩子，更没有看过谁在杀人的时候，可以杀得像东方青玄那么美，那么艳，那么妖。那样子就好像他根本不是在杀人，只是为了让孩子不再哭泣的一种安抚。

    “本座的绣春刀很快，她没有痛苦。”

    在浓重的血腥味儿里，东方青玄轻轻裹紧了襁褓，把那孩儿小小的尸身怜惜的拢紧，放在身边的椅子上，指了指她，脸上的笑意里，隐隐掠过一抹凄厉，“六爷可以带走了。你不必自责。人都是要死的，尚未经历苦痛便离开了这丑恶的人间，她很幸运。”

    赵楷接不上话了，看着那襁褓掩不住的血迹往外涌出，他抬起手，抚着穿了铁甲的胸口，双眸半眯着，觉得那一抹潺潺鲜血极是刺目，胃中的食物悉数往外翻腾，终是忍不住“呕”了一声，大步奔了出去。

    “呵呵……”东方青玄笑了。

    隐隐的，殿外还有赵楷呕吐的声音。

    但他终究离去了，没有带走孩子。

    一群跟他而来的禁卫军，也跟着散去了。

    夜风徐徐吹来，在荒凉的大殿里，只有东方青玄一个人。

    不，还有另一个人，或说一具尸体。

    他牵开唇角笑了笑，似是闻不到那刺鼻的血腥味儿，漫不经心的掏出洁白的巾子，认真的擦拭着他沾了脑浆了鲜血的绣春刀，直到刀体再一次变成寒光闪闪的金属色，干净得就像从未有杀过人一般，他还是没有停下擦拭的动作，只是若有似无的瞄了一眼那孩儿清澈带泪的眼。

    空气里，一片混沌。

    这时，一个颀长的身影慢慢地踱入殿中。他紧紧抿着唇，看了一眼椅子上那个小小的尸体，目光如利箭一般射向东方青玄，似是恨不得化成刀锋，洞穿他的身躯。

    “杀了人，还能笑得这般开心，普天之下，唯大都督一人耳。”

    东方青玄轻轻抬眉，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的男人，妖媚的目光中，闪烁着一抹戾色的光芒，但呼吸缓慢，语速也极慢。

    “你不该来。”

    那人说：“可是我来了。”

    东方青玄笑，“来了也不该。”

    “不来又怎能看见你这般没人性？”

    “这年头，混口饭吃不容易，呵呵。”

    “是，所以你很有天赋。”

    两个人一人一句，说得似是而非，极难理解。

    东方青玄怔了片刻，随即“嗤”一声笑开，瞄向那婴儿的尸体，就好像先前那小猫儿一样的尖锐惨叫他从未听见过一般，迈开轻盈的脚步朝那人走过去，“狠心之人，应当是晋王殿下您才对。见到这般情形，本座为何不见你难过？”

    赵樽反问，“本王为何要难过？”

    东方青玄又笑，“你的孩儿死了。”

    赵樽冷笑一声，“他不是我的孩儿。”

    东方青玄哈哈一笑，“这话你还能骗得了谁？”

    赵樽瞄一眼那个熟悉的襁褓，喉咙稍稍一紧，“你们每个人都说她是我的孩子，七小姐也说他是我的孩儿。可本王早已记不住那些过往，如此便做不得数。再且，即便她是我的孩儿又如何？正如大都督所言，人世诸多苦，不如一刀去了，少受痛楚，那也是她的福分。”

    东方青玄定神看着他，久久才笑开，“六爷尚且知道求情，你这个亲爹倒是说死得好，妙哉妙哉。虎毒不食子，十九爷忘了前尘，连人性之德也忘了？”

    赵樽冷哼一声，眼风扫他一眼，“大抵这便是赵家的传统。有其父必有其子。”

    看着他眸底那一抹阴狠，东方青玄温柔的笑着。

    “那你来，是带她离开的吗？”

    “不必带了。”赵樽冷冷说罢，走过去拿起案桌上还在燃烧的火烛，轻轻往上一扬，“噗”一声把它丢在散落在地的纱幔之上。

    风助火起，火随焟燃。

    不过顷刻间，火花便蔓延开来。

    “六爷说本座疯了，看来疯的人是你！”

    东方青玄轻笑一声，并未阻止。赵樽也未有做任何解释，只是在不段蔓延的火光中，瞄了东方青玄一眼，淡淡地道，“大都督不要忘了，在本王的大婚之日，为本王抬轿。”

    “本座不敢忘。”

    “告辞！”

    没再看那被卷入了火中慢慢被吞噬的孩儿，赵樽转过身，脊背挺直，大步离去，惊起寒鸦，踩过荒草，并无半分迟疑，一袭摆开的孝衣与艳红的火海对比出了一种极为诡异的颜色。

    殿侧的一叶格窗之外，焦玉低喊了一句“陛下”，颤巍巍地扶着旁观的赵绵泽，脑子混沌着，还没有从先前荒殿中的恐惧一幕中回神。

    “咱回吧，臣工们都等急了。”

    赵绵泽点点头，看一眼那熊熊的火光，苍白的脸色似是恢复了一丝血气。他长长吐一口气，胸中不安的情绪，登时大定。

    “如此，朕心安了。”

    东方青玄是最后一个离开荒殿的人，他远远看着赵绵泽离去的方向，身姿一动不动。直到背后的横梁被火烧得倒下，方才掠了出去。

    天上，月色皎洁。

    月夜下，他喘了一口气，高高仰头看天。

    天地间，静悄悄的，似乎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喉咙里呵呵一声，抿紧嘴巴擦拭着身上的血迹，可不论他怎么擦，上面仍然是刺目的猩红。

    他突地一闭眼，抠向喉咙，“哇啦”一声吐了出来，一股子无法抑制的呕吐感袭上了他的胃中。

    “大都督！”

    一张同样洁白的巾子递了过来。

    东方青玄没有抬头，只看见地上有一双白色的皂靴。他双手扶在膝盖上，迟疑了良久，才直起身子，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平静从容的笑开。

    “如风，扶本座过去！”

    “是。”如风掺着他的手腕。

    东方青玄笑着迈步，脚下却踉跄一下。

    如风赶紧扶住了他，并未吭声儿。他叹一声，自嘲一笑，“幸亏有你。”

    如风脸上没有情绪，目光凉，声音也凉。

    “属下一直都在的。”

    东方青玄轻轻一笑，一点一点转过头来，温和的视线落在如风手上，狭长的眼儿眯起，那视线里，无失望，无难过，无悲伤，更无半分不谅解。

    “你是一直在，却又从来不在。”

    如风一怔，像是没有听见。

    他没有回答，东方青玄也没有再问，只是心照不宣地笑叹一声，说了一句模棱两可，却极难理解的话，“不论如何，你到底阻止了赵樽，平息了事态。若不然，多少人都得随了他一起堕入万丈深渊，再无退路。”

    ~

    太皇太后的丧礼是在隆而重之的气氛中过去的。七月底，分封往各地的藩王，包括宁王、安王、湘王、吴王等纷纷入朝，在奉天门外行跪拜礼后入皇城，为太皇太后守孝。

    大殓之后，皇室贵族都得在家中斋戒，各部院大臣和官员还要在本衙门行集体斋戒礼，其余在京的散闲官员，则齐集于奉天门外斋戒，都不得回家。

    丧事，也是热闹之事。

    尤其恰逢乌那诸国来犯，京师民众更像是卷入了一锅热水之中，每日有说不尽的话题，哀国，哀民，哀生活，人人都在等待事态的发展，人人都可闻见天空里布满的血腥之味儿。

    连续半月，宫门戒严，皇城封锁，京师城里的兵卒数量多过了街上进走的老百姓。赵绵泽在悉心为太皇太后服丧之余，修缮皇陵，督导京军，忙肆不堪。每一日都服丧于奉天殿偏殿议事，与臣工共议平定南疆乱局的举措。

    然而，忠言，良言，佞言，纷纷扰扰，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能肃清南疆乱局的领兵之将。自建章帝继位以来，大晏第一次进入紧张的战备状态。可建国这些年来，大晏战事频繁，那些跟随洪泰帝出生入死的功臣良将，或死于政斗倾轧，或死于帝王猜忌，真正能领兵布阵的将领却不太多。

    商量来商量去，避讳来避讳去，终于梁国公徐文龙把名儿点到了赵樽的头上。

    论谋略，论经验，论亲厚，赵樽都是当之无愧的南征将领。

    但先前谁都不敢提，为什么？只因人人都知个中“尴尬”。

    徐龙文提出来了，人人都以为赵绵泽在这骨节眼上，不会再让赵樽统领兵权，披甲上阵，可他却同意了。

    赵绵泽高姿态的同意了，人人都以为失去失忆的晋王爷会拒绝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可他也同意了。

    无人知晓这叔侄二人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只是为官之人都嗅觉灵敏，一夕之间，仿佛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自从冷宫废弃的荒殿起火那一晚之后，这叔侄二人的感情就微妙了起来。不论议内事还是议外事，赵绵泽都不再忌讳赵樽，而赵樽也不再推托朝政，一力当先的为赵绵泽出谋划策，俨然是国之良臣。

    臣工纵有疑惑，却无人予以置喙。

    帝王之心，不可测。晋王之心，更不可测。

    如此一来，门前冷落了许久的晋王府，再次热闹起来。

    八月初一，京师军民百姓还在“摘冠缨，服素缟”，晋王殿下要再次出征南疆之事便敲定了。八月初三，一份用蓝笔拟定的公文，从兵部飞出，经皇帝朱批，最后落到了赵樽的手上。

    夏初七得到这个惊人的消息，是在八月初三晌午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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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山河染血，泪向天阙。

﻿    仲秋一到，天高气清，凉爽了不少，但白日里阳光普照，仍是闷热的紧，尤其是晌午时段，外头的风吹不入屋，还在月子里的夏初七，正闷得抓头皮，听得梅子说赵樽将要出征的消息，几乎登时便坐了起来。

    “此话当真？”

    她问得急切，梅子却没有马上回答。她皱着眉头，注意到了夏初七唇角口涎的痕迹，于是答非所问，“七小姐，你梦见了什么？”

    摸着下巴，夏初七考虑了一下，“我怎么可能告诉你，我梦见了满屋的黄金？它们金灿灿的颜色极是喜人，全都落在了我的屋子里。然后我一得意，叉着腰就仰天长笑。结果乐极生悲，一不小心，把小十九掉地上了，哈哈。”

    梅子翻白眼，“你不告诉，不也告诉我了？”

    夏初七眨巴下眼睛，打了个呵欠，“一孕傻三年，我可以原谅自己的智商。”说罢，她瞄一眼梅子微微上翘的小嘴，伸手拍拍她，“爷要出征的消息，打哪来的？”

    “外头都在疯传，就咱刚晓得。”

    轻“哦”一声，夏初七拖长声音，没了动静儿。梅子是赵樽的死忠，想到他又要去那腥风血雨的战场，小脸儿满是不高兴，“七小姐，今日晚间爷应当是会来的，到时候你且劝他一劝，大晏又不止他一人，为何每逢战事，就想到他，等战事一过，却不认他。这不是亏得紧么？”

    梅子是个哆嗦的，叨叨的话，都是为赵樽的不平。可夏初七却像是没有听见去，等梅子说完，她考量一下，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梅子，把地道给我堵严实了。”

    梅子讶然看她，奇怪了。

    “为何要堵？堵了咱爷可就进不来了。”

    “就是要堵他。”轻哼一声，夏初七两只手合拢，掌心对搓着，只觉这午觉睡得手脚发凉，浑身都不太舒坦。可她搓了好一会，梅子不仅没动，也没吭声回应，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她唇角一扬，笑着扯过被子来裹紧身子，方才道，“行了，别傻愣着为他抱不平了。你想想，我这做娘的，自打生下小十九，一口没奶，一眼没看，一下没抱，心里能好过么？半个月过去了，他不抱小十九来见我，也不许我去看她，每次问及，就跟我玩闪烁其词。如今更好，他索性拍拍屁股就要去南征，我这般吓他一吓，不算过分吧？”

    “不，不过分……”梅子紧张地看她一眼，眼神一闪，嗫嚅着唇答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逃也似的转身走得飞快。

    “七小姐，你先躺会，奴婢先去为您准备茶点！”

    “回来！”

    不等她走出门儿，夏初七就喊住了她。

    按理来说，梅子与她极熟稔了，被她一喝，也不应当惊成那般，可就在她的喊声里，夏初七明显看到她微微发抖的身子。

    “什，什么？”

    她在强作镇定。夏初七什么样的人？看梅子这种心思单纯的姑娘，一眼就看透了。思量一下，她懒洋洋打个呵欠，斜眼看她，“到底何事瞒我，老实交代，恕你无罪。”

    “没，没啊。”

    梅子笑着，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夏初七扬了扬眉，唇角笑容扩大，“亲爱的梅子姑娘，我若连您这小模样儿都不出来，就妄自称了一回小诸葛。这么跟你说吧，今日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总归我有十香软骨散，九宫逍遥散、八仙桃花散，七醉……”

    “别别别，七小姐，奴婢这便说给你。”梅子是晓得她个性的，闻言面色一白，身上鸡皮疙瘩冒出一片。加之她原就是一个大嘴巴的姑娘，藏了秘密在心头，一直搔搔的痒，被夏初七这么一逼，自是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全交代了。

    “这事儿我也不晓得真假，我是听她们乱嚼舌根子说的……说是上月十九夜里，延春宫突发大火，烧到次日天亮才灭。有宫人说，烧毁的大殿里有一个婴儿，头颅被劈成了两半，那收殓的嬷嬷还说，像是刚出生的婴儿……”

    夏初七眉头一跳，“是男婴，还是女婴。”

    梅子摇头，不敢看她，“谁晓得呢。”

    不晓得为何躲躲闪闪？夏初七眼睛一眯。

    “延春宫是哪？”

    “是前朝……不，就是贡妃娘娘的旧居。贡妃在前朝时得宠，延春宫修得极是华贵，可洪泰爷却憎恶得紧，所以延春宫附近宫殿全都废弃成了冷宫。就那奢华的延春宫，也二十多年未有人涉足……”

    梅子声音不高，可夏初七却觉得字字刺耳，刺得她脊背涔涔冒着冷汗，冷得不再是手脚，而是整个身子都冰冷得像是落入了冰窟窿里。

    “七小姐，兴许不是小郡主……”

    梅子不仅是个大嘴巴，脑子也单纯得紧，见夏初七面色难看便一心想要说话来安慰。可在这个时候，她越是安慰，便越是容易把她的思路引入悲途。

    夏初七哆嗦一下，躺入被窝里。

    “下去吧。”

    她瞬间苍白的脸，吓得梅子后悔不已，耷拉下脑袋，她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七小姐，那，那茶点还吃么？”

    “吃。”

    夏初七很钦佩自己，总是在该缺心眼的时候缺心眼。就比如现在，明明心潮澎湃，忧急如焚，却还能不动声色的吃茶点，吃完还踏实地睡了一个下午。除了在梦里见到赵樽威风凛凛的攻城掠地，梦见小十九满脸是血的喊娘有些不愉快之外，她就像没事儿人一样，睡到日落天边，睡到天际发黑，在醒来时，屋子里已是漆黑一片。

    “啊……”

    她拍着嘴打了个呵欠，微微侧头，这才发现榻边上立着一个身形颀长的影子。屋子里没有烛火，昏暗的光线里，那人就像一只落在暗夜里的苍鹰，冷漠，孤寂，高远得令人无法直视。

    世间上有一种人，哪怕他不言不语，不声不响，一动不动，也可以影响空间里的气流速度，让周围的一切都围在他的身边运转。他若高兴，空间气流便暖和，他若冷漠，就空气都会一片冰冷。

    夏初七想，赵樽就是这样的人。

    “你来了？”

    她捋了援凌乱的头发，脸上带着苍白的笑，就像她心底从来没有生出过怀疑一般。赵樽坐在床沿，揽住她的身子，凝视的目光比之往日更为专注。

    “这都天黑了，你怎的还在睡？”

    “不是坐月子么？整日窝着催肥，不睡觉做甚？”

    赵樽身子微怔。他看她一眼，那一眼，锐利得似利箭凿在心底，但他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慢慢起身，点燃了屋子里的烛火，站在三尺外，静静看她。

    “你脸色不好？”

    “有吗？可能是天冷了吧。”夏初七笑着抬起双手捧着脸捂了捂，又扯高被子盖到胸前，把脊背抵在床头，轻轻笑道，“一会得叫晴岚换一床厚些的被子。”

    “嗯”一声，赵樽没有多说，也没有主动解释什么，只是从随身带来的包袱里取出两双崭新的靴子来，放在她的面前。

    “爷特地为你备好的，看看可好？”

    那是两双厚底方头靴。一双是石青色缎绣，一双是锦边弹墨，与普通的宫靴不同的是，靴面上点缀了几颗流光溢彩的珠玉，拼成秋海棠图案，海棠蕊中有小小粉珠，看上去栩栩如生，极是贵重。

    “很美！不知穿上怎样。”

    夏初七抚着秋海棠，轻轻笑说。赵樽扫她一眼，握住她手的靴子，说了一句“试试”，弯腰便要为她换鞋。

    “不必试了，你准备的，自是好的。”

    她阻止了他，笑着从他手上把靴子接过，放在枕头边上，顺势拉住他的手，拽坐在床榻边，方才抬头，认真地凝视他。片刻，他没有说话，她慢慢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唤了一声。

    “赵十九。”

    “嗯。”他回答。

    “你可有话要对我说？”

    赵樽身子微微一僵，侧过身来，手臂揽住她倚入怀中，掌心顺着她的脊背由上往下摩挲着，语气凝重，“有。阿七，我要南征了。”

    “多久？”她并不吃惊。

    “大婚前赶回。”他声音微哽。

    “决定了？”她又问。

    “决定了。”

    “你掌了兵权，不必出战的。”

    “出战不是为赵绵泽，是为我自己。”

    为自己？其实也只是为了国家吧？夏初七前生是红刺特战队的一员，自是明白“为自己与为国家”里面所包含的意义。她牵了牵唇角，并不反驳他，只温驯地点点头。

    “小十九呢？我想见见她，可以吗？”

    她的眼，有些反常的晶亮。

    那一抹晶亮，很灼人。若仔细看去，可知是眼睛里的湿润在灯火下的反光。

    赵樽很少看到夏初七这般无助的样子，无助得她伪装的坚强只须瞬间就能被彻底摧毁。他滞了片刻，大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冷峻的神色黯然得似乎有一腔的心事要与她说，却终究又无法说出口。

    “不是说了么？她很好，在定安侯府，由菁华照看着。”

    “赵绵泽没有怀疑？”夏初七面色一凝，强笑。

    “没有。”赵樽道，“他并不知你怀孕。”

    夏初七怔怔的望住他，茫然的注视了片刻，突的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极是紧张地问：“真的？你没有骗我？”

    赵樽缄默一瞬，嗓音喑沉沙哑。

    “傻瓜，爷何时骗过你？”

    “好吧。你才不会骗我。”夏初七揉了揉眼泪，像是破涕而笑，又像是松了一口气，“你且放心的去吧，等我出了月子，会想法子去定安侯府，瞧着我们小十九的。”

    “阿七——”赵樽喊住她，轻描淡写地道，“目前形势严峻，你不要去，免得引起旁人的怀疑和……”

    “呵”一声，夏初七打断他，眉目一寒，“做母亲的人，总得亲眼看看自家孩子才能放心的。赵十九，这些事情你就别操心了，你只管好好杀敌，保护好自己……”

    赵樽抿紧唇角，迟疑良久，方道了一字。

    “好。”

    夏初七不看他，泰然自若，“几时出发？”

    “明日。”他答。

    呵一声，她眨眨眼，“明日我可送不了你，你当心着点儿。”

    “不必相送的，爷习惯了。”

    一句又一句平淡如流水的对白，两个人都从容的应答如流，听上去似是与往常每一次见面时的家长里短没有半分区别，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极其微妙的，尤其是恋人之间，情绪更为敏感。它不必言说，不必明言，不必相询，却可以明白，彼此中间添了一些莫名的隔阂，一种谁也不愿在赵樽出征之前戳破的隔阂。它或许如纸般薄，但到底还是隔在了二人中间，就像一锅烧开的水，煎熬得人五脏六腑都疼痛，却不能挪开。

    “赵十九，你得保重。”

    她扑入了他的怀里，紧紧拥住他，小猫儿似的贴合着他，磨蹭着他，撒娇似的与他共欢，把一头原就凌乱的长发折腾得散乱开来，瀑布一般落在她的身上，也落在他的肩膀，与他的长发揉和辗转在燃着红蜡的火光中，映得他眉清目朗的面孔添了深邃，也映得她霜肌脂白的小脸儿，温比玉，腻如膏，艳若春色。

    “阿七，美极。”

    “爷更美。”

    她颔首窝在他的怀里，眉在笑，眼在笑，唇在笑，浑身上下的每一处都在笑。

    邸深夜静*色，鸾枕鸳被一段欢。

    一整夜的同床共枕，两人没有提半丝不愉快的事情。她抚着他俊俏的眉眼。不怨，不恨，不问，不管，不思，不虑。他搂着她的身子，只吻，只爱，只怜，只惜，只宠，只疼……直到她气喘吁吁地从他怀里钻出，说了一句话。

    “告诉东方青玄，我想见他。”

    那天晚上赵樽并没有答应她的要求。他是不喜欢她见东方青玄的，从来都不喜欢。但他也没有拒绝。在这样的夜晚，在他临行前的夜晚，不管是她，还是他，都不愿再多增添对方的负担。只想在这个接近中秋节的晚上，说一些令彼此都愉快的话。

    她说：“月亮快要圆了。”

    他说，“是啊，又一年中秋。”

    她说，“要是中秋夜，你能在京中陪我数星星多好。”

    他说，“你不适合数星，只适合数月。”

    她问，“为啥？”

    他答，“月亮只有一个，适合你的智商。”

    她嗔，“好，下次中秋，我来数星，我便数月。”

    他慢慢转头，目光深深地盯住她，喟叹一声，把她揽入怀里，喑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阿七，下一个中秋，我定会陪你渡过。”

    她笑，“不，往后的每一个中秋。”

    ~

    八月初四，赵樽带着“王命旗牌”领着南征大军一路南下，直奔云贵而去。

    与往常赵樽每次出征的“三驾马车”配套不同，这一次赵樽南下，没有“左膀”陈大牛，也没有“右臂”元祐。麾下将领只有新婚燕尔的驸马都尉、三千营指使晏二鬼，擢升为南征军右将军，打先锋。另外，便是在皇城禁卫军中做了许久都统的陈景，在赵樽南征之前，得到了建章帝赵绵泽的允许，破格提拔为南征军左将军，随同赵樽南征。

    元祐没有南下征战，却也没有闲着。极赋戏剧性的是，他在赵樽出征的第二日，就被赵绵泽委以了重任，做为南晏的和亲使节，前往北狄为乌仁公主的大婚送彩礼。而陈大牛也因北边的防务问题，被赵绵泽在八月初八派往了辽东。

    看上去这是很正常的军务安排，可仔细一品，个中又意味深长。三个人去了三个不同的方向。元祐前往北狄送彩礼，除了是对南晏与北狄关系破裂，有可能重燃战火的最有力回击之外，也是淡化了他在赵绵泽大婚之前有可能起到的作用，至于陈大牛前往辽东的意义也是一样，至少可以确保在此期间，赵樽的势力不会太深的渗入朝中。

    如此一来，赵绵泽可谓一箭双雕，不仅那些因为乌那、阿吁和安南三国来犯而蠢蠢欲动的周边小国不敢再轻举妄想，就连朝中怀有“别样心思”的人，比如赵构之流，都得再一次审时度势。

    治大国，若烹小鲜。

    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赵绵泽初登大宝，深谙其中之道，也做得很好。可明眼人一看便知，他看似什么都没做，只是顺势而为依了赵樽，却招招都在算计着他。或者说，招招都是叔侄二人在互相算计。

    经过了这样多的事，朝中官员总算嗅到了一丝他温仁的外表之下暗藏的狠戾。可即便这样，都察院的言官们也有敢去捋虎须的。

    八月初六，有人谏言，魏国公府七小姐因犯“天劫”，屡次触动大晏国体，伤天子，令天子遇刺，损太皇太后，令太皇太后殒命，实在不宜为大晏皇后。

    赵绵泽朝议时未有表态，只说这桩婚事是洪泰帝定下，他虽为帝，也不得不遵，更不能毁婚。可言官并未因他的推托之辞就此罢休。从八月初六到十五，言官一连九道上书奏折，要赵绵泽另择贤后。

    九道奏折，都被他推诿不采。

    八月十五那日，中秋。

    赵绵泽微服前往魏国公府，才出东华门，就被都察院数名言官挡在宫门，言官高举奏疏，与数名朝中重臣一起跪在青砖地上，高呼“万岁”，便请皇帝三思而后行。

    这一次，他们联名上书，要赵绵泽弃夏氏而立贤妃。此举，终于惹恼了赵绵泽。他最终虽然没有再去魏国公府，却在中秋之夜，一个人呆在御书房里，侃侃写了上万字，连批言官九道奏折，言辞恳切地为夏楚清白名誉。

    此事轰轰烈烈地闹了一阵，终究以双方各自妥协一步而告终——朝臣不再反对赵绵泽立夏楚为后。但为了安抚朝臣，赵绵泽也再没踏足魏国公府。

    那边闹得火热，魏国公府里却清净得很。

    夏初七得知赵绵泽做的这些事，也只是一笑了之。不必用脑子猜，她也知晓这是赵樽所为。他离开了京师，他的耳目却未离开。他再次拿出天劫说事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牵制住赵绵泽，不让他在自己离开的期间来霍霍她。

    这就是赵樽。

    每走一步，会算好七步。

    夏初七活在他安排的轨道里，日子有些萧条。

    坐月子，实在太烦躁。魏国公府，也实在太冷清。八月初，顾阿娇便请辞了，夏初七予了她一些银子，没有强留，只道有事勿忘。而以前每日紧盯她的阿记，样子也松懈了不少，常常都是夏初七主动过去找她，她还在那里发神，根本就没有看见她来。

    这个人走了魂儿！夏初七如此断言。

    可她没有兴趣问她，阿记似乎也没兴趣告诉她。两个人每日对视一眼，各自撇开眼，进入自己的世界。阿记继续做她的监狱长，她继续风一阵，雨一阵的胡思乱想。

    风一阵时，她好似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样子还是一如往昔的乐观、开朗、笑意吟吟。

    雨一阵时，她脸色难看如暴风雨前的天气，阴沉、晦暗，森冷，面无表情，吓得身边侍候的人，一个个惶惶不安，生怕她会突然火山爆发收拾人。

    可她不仅没有爆发，反倒一日比一日沉默安静，并无半分快要崩溃的样子，也不像上一次赵樽北伐时，她每日便乐滋滋的想方设法要随他北上。

    这一次，她绝口不提要南下。

    甚至于，她都不提赵樽。

    不提，可就是不想？

    没有人能猜测她的心思，也没有人敢问。

    这般的日子，楚茨院里一片阴霾。

    东方青玄是在赵樽离开的第十五天来的。

    那一天，绵绵阴雨后，夜色很暗，天上不见半颗星星，他就那般衣冠鲜亮地立在她的门口，看着懒洋洋斜倚在榻上的她，唇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

    “听说你找我。”

    原来赵樽告诉他了，夏初七有些意外。

    “那为何这时才来？”

    东方青玄莞尔笑开，“本座公务繁忙，抽不开身。”

    公务繁忙是世上最好的借口。

    夏初七“嗯”一声，看着他容色妖冶的面孔，只觉眼前发花，喉咙堵塞，那些盘旋在脑子里许久的话，一个字都出不了口。

    她不敢问那晚上延春宫里被火焚的婴儿是谁，更不敢问那天晚上延春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是第一次，她发现了自己的懦弱。原来，并不是所有事情，她都可以坦然面对的。原来她也有想逃避，想欺骗自己的时候。

    “她死了。”

    她想逃避，可东方青玄似乎并不想给她的机会，他眨了眨狭长的凤眸，唇角一扬，噙笑的声音漫不经心，却很认真，让人丝毫都不会怀疑他话中真假。

    夏初七怔怔看他。

    不知从哪拂来的风，吹得她身子发凉。

    还未入冬，怎的就这样冷？

    她悻悻然的想着，怔忡着，下意识不想听。

    可东方青玄妖孽的身姿却上前一步，补充了一句。

    “是我杀的。”

    夏初七脑子“嗡”的一声，倏地瞪大双眼，心脏像被人拉拽着狠狠抽扯，很痛，很痛，痛得仿若五脏六肺都在被人啃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睨着她颤抖的身子，东方青玄却悠然自得。

    “她没有痛苦，本座的绣春刀很快。”

    夏初七嘴巴张了张，狠狠扯着胸襟，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想问点什么，或想骂点什么，可一颗心却似滚入了沸腾的油锅，被油煎被火烧被切割，喉咙发不了声，像哑了，双耳“嗡嗡”直响，像聋了。眼前一片白茫茫的空洞，让她几乎不能呼吸，浑身无力，僵硬的身子如同涂上了一层混凝土，半丝都不能挪动。

    “你想哭，就哭吧。”东方青玄说。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更没有哭。

    “你恨我？恨不得杀死我？”他嘲弄的笑。

    她仍是看着他，没有言语。

    “你动不了手？”东方青玄瞄她一眼，垂着的左袖纹丝不动，只右袖拂了拂，右手慢慢垂下，像抚摸心爱之人一般摩挲一下绣春刀的刀柄，然后一寸一寸将它从鞘中抽出，缓缓走近，把刀柄递到她面前。

    “来。动手。”

    夏初七像是刚刚回神儿，看看他，又低下头，看看他白皙修长的指节，还有握在指节的中间，纹理漂亮作工精致的绣春刀柄。

    “刀很漂亮。”

    她赞了一句，把东方青玄听得微微一怔，她却似未觉，慢慢抬起头来，唇角轻颤。

    “可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你若是有恨，就杀了我。”

    东方青玄笑着把刀柄再往前送了一分，她没有去接，只是蹙起眉头，头部微微一偏，像是在审视他的表情，又像是疑惑他说的话。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一次是奇，二次就是怪了。

    东方青玄不解地略微低头，注视着她放大的瞳孔。

    “楚七，你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眉头锁得更紧，心脏像被水草纠缠着，痛得一抽一抽的起伏，耳朵里除了一阵模糊不清的“嗡嗡”声，什么也没有。

    “你在说什么？”

    她别开头，不看他的嘴，再一次问。

    “楚七你怎的了？听不清我说话？”东方青玄终是慌了，“哐当”一声，绣春刀应声落地，在光滑的方砖地上砸出一条长长的划痕。他却未顾他心爱的绣春刀，一只手猛地扼住夏初七的肩膀，另一只胳膊把她往面前一抱。

    “你听见了吗？嗯？”

    她微微眯眼，似乎没有听见刀体落地的刺耳声，只是看着方砖上那一条长长的划痕，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绣春刀果然很快。”

    “楚七——”东方青玄急脸都扭曲了。

    “东方青玄，你皱着眉头做甚？这不是你的风格。你不是说过吗？人活着得笑，因为死了，就要死很久。”

    她出奇平静的语气，震撼着东方青玄。

    “夏楚！楚七——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像呐喊，像嘶吼，她却丝毫未闻，只挪开眸子，望向烛台上的火舌，继续道，“这样快的绣春刀，割破一个婴儿的皮肤所需要的时间，可能比人体神经反射疼痛会更快。所以，她应该是真的体会不到……痛的。”

    东方青玄看着她，一向从容的面色大变。

    “楚七，你不要说这个。你先说，你有没有听见我的声音？你的耳朵怎么了？”

    夏初七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像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轻轻推开他，把掉在地上的绣春刀捡起来，塞到他的手上，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痛是人间至苦。不痛，是幸。大都督，你也给我一刀，如何？”

    “你也想死？”东方青玄恼了，猛地拂开她手上的绣春刀。那一把可怜的刀再一次被它的主人摔在了地上，得到它这一生的第二次舍弃，发出“咣咣”的哭泣声。

    可刀在哭，夏初七却看着她在笑。

    “不。试试刀锋，想感受一下她的感受。”顿一下，她又道：“大仇未报，我怎舍得去死？”

    洪泰二十七年，大事频传。

    八月二十，阖家团圆之日刚过去不久，南晏的和亲使者元小公爷，就带上南晏给乌仁公主的厚重彩礼，从京师渡口乘上官船一路北上，前往北狄去了。

    八月二十二，定安侯家收养的小闺女满月，在侯府里请满月酒。为贺长公主，朝中去了不少的官吏，夏初七也偷偷的潜去了。

    她去的时候是晚上，宴已散去，歌舞也罢，她的形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是，陪同她一起去的甲一发现，她去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希望和期待，但等她从侯府里出来的时候，头顶上防风用的毡帽压得却更低了。仔细端详，她的眼角，似乎还有一抹湿润。

    甲一没有询问。

    他只是默默的走在她的身侧。

    夏初七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默默的抬头看着乌蒙蒙的天。

    从定安侯府回去之后，夏初七更沉默了。从赵樽南去之日起，一直到九月初，她都没有收到来自南边的只言片语，但九月初五，来自会川卫的八百里军情急报却传入了皇城。

    军情文书上称，大将军王赵樽率领的南征军已于八月二十晚间抵达会川卫，夺下金沙江一线城镇，准备于八月二十一率领大军往南继续推进。

    这算是南征军的第一份捷报。

    睡在乾元殿的赵绵泽，一眼没合眼。捷报便是喜报，也是他登极以来的第一份战争胜利，天不见亮，他便匆匆起床洗漱，赶在满朝臣工之前到达奉天殿，主持了这一日的朝议。

    晋王再一次打了胜仗，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他会为赵绵泽打胜仗。

    很多臣工都大感意外，却敢想不敢言。而那些在赵樽出征之前，曾经上奏设想过他在重掌兵权之后会发生各种各样变数的臣工，也不得不闭了嘴。

    “朕是了解十九皇叔的。”

    赵绵泽在大殿上，说了这一句话。

    “陛下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数将士的鲜血，换得的就是一句对皇帝的恭维。

    乱世出英雄，盛世生产最多的就是贪生怕死之徒。奉天殿这个大晏最高的权力殿堂之上站着的王王大臣里面，有太多人过惯了安逸享乐的生活，习惯了纸迷金醉的奢华，只要有人在前头冲锋陷阵，自是喜闻乐见，躲在这里拍拍马屁就好。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就像洪泰朝一样，一个人人夸赞大将军王勇猛的时代再一次来临，屡战屡胜的赵樽，再一次成了神。唯一的不同，他以前是洪泰帝的神，如今是赵绵泽的神。

    当然，夸奖神的同时，谁也不会忘了封神之人。赵绵泽以其胸怀坦荡，治国有方，被人称颂为圣主明君，朝廷文臣们在兰子安的建议下，开始大肆挥毫，为他歌功讼德，以期盛名遗于万世。

    自会川卫第一大捷始，雪片般的捷报，从南往边，跨过千山万水，继续飞入渐渐生凉的京师，但夏初七仍是没有收到赵樽的家书。

    捷报上称，八月二十五，晋王赵樽所率南征大军出会川卫，于两日后，夺下曲靖府、武定府、姚安府，正拟从牟定，直入楚雄。乌那、阿吁、安国三国大军齐集楚雄、耳海一带，准备夺回失地，八月底，双方胶着一处。

    八月二十七，武定告急，乌那等三国叛军一改先前集中火力与大晏军一决雌雄的姿态，改为分兵三路作战，以元江、洮江为线，把南征大军围在中间，围而不攻，避其主力，从昆阳一带插入，与南征军小股作战。

    如此一来，晋王着急了。

    他似是急于速战速决，不得已分兵歼敌，令南征军左将军陈景和左副将军李青进入洮江一线，令南征军右将军晏二鬼领右路先锋，佯攻牟定。可晏二鬼出师不利，在牟定遭遇叛国主力，身负重伤，南征军伤亡上万余人。

    消息传入京师的时候，已是九月十七。

    得此消息，举朝哗然。

    南边局势胶着，对于朝廷来说并非好事，可赵绵泽得到消息，却不急不躁，脸上笑意终日未退。他的表情，令明眼人突地恍然大悟。

    这一年的腊月二十七，不仅是晋王赵樽与乌仁潇潇的大婚，也是大晏帝后的大婚之日。晋王的大婚若是因为战事拖延，不算什么大事，延迟再办即可。但赵樽不在，却不会影响帝后大婚。只要晋王一直被拖在南边，那么腊月二十七，皇帝就可高枕无忧了。

    关心则乱，有些人急了。比如晴岚，得到晏二鬼受伤的消息之后，她手足无措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魂不守舍，吃不好，睡不好，着急得不行。

    她急，夏初七却不急，偶尔也调侃她几句，“你这到底是在想念爷，还是念着你的景哥哥？怕他受伤，出事？”

    晴岚脸红了，“自是念着爷。”

    夏初七白眼一翻，摸着下巴，也不知听见没有，脸上情绪淡淡的，看向窗外飞舞的落叶，轻轻道，“念吧念着，再念下去，这院儿里的叶子，都快被你念完了。”

    “七小姐……”晴岚喊了一声，见她没有看过来，无奈地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你难道不想念爷吗？”

    夏初七回头看着她的嘴巴，笑了。

    “念啊，可不如你念。”

    “晓得了，那奴婢不念了还不成？免得被你取笑。”晴岚失声而笑，打趣着她。

    可夏初七转过头，再没有了反应。

    晴岚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僵硬了。

    这些日子的七小姐有些古怪，她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她说话，她常常听不见，有好几次，晴岚都开始怀疑她的耳朵有问题了，但每当她因为怀疑与她交流，她却又可以听见。

    她叹，大抵是想念太急，神思不属了吧？

    不要说七小姐，自己不也总想吗？

    南征军开拔那一日在南郊点将祭天，夏初七没有去送，晴岚却是去了的。她没有进入校场，而是一个人等在南征大军的必经之路上，远远地躲着，看见了赵樽，也看见了一袭重甲骑在马背上的陈景。

    以前有无数次陈景都会跟着赵樽上战场，她也常常见到他这样，却从未有过那种挠心挠肺的感觉。可这一回，大抵是因为夏初七的玩笑，她觉得他与旁人不一样了，她的心里，也真真儿的生出了思念。午夜梦回时，也会静静坐在床上双手合十，祈祷佛祖保佑。

    只不过，她的想念，他一定不知。

    他也永不会知晓，有一个人在默默等他回来。

    与晴岚的内敛含蓄不同，赵梓月是开朗且喜怒形于色的女子，在得到晏二鬼出事消息的第二天早上，她就急匆匆跑到了魏国公府。人还未到，声音便先传了进来。

    “楚七……不好了。”

    夏初七没有动静儿，晴岚看她一眼，喟叹一声走出去迎上了大长公主，请她入座。可赵梓月一脸焦灼，哪里坐得下去？看到夏初七，她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楚七，他出事了，他会不会死而后已？”

    夏初七看着她，嘴角抽搐一下。

    “我又不是阎王，不管生死薄。”

    “楚七……”看她如此冷漠的模样儿，赵梓月眉头一皱，泪珠子就顺着脸颊“嗒啪嗒啪”的落了下来，她就着袖子去抹，却越抹越多。

    “我没想过他会死，我还有话没说。”

    夏初七哭笑不得，只能哄她，“好了好了，他会回来的，你有什么话，先跟我说，也是一样。”

    两个人搬了椅子，坐在了满是落叶的银杏树下，品着二宝公公日益精湛的靓茶，赵梓月便拉开了话匣子。

    可与夏初七想象的不一样，她的话似乎没有一句是想对晏二鬼说的，却又是句句都是对他说的。她说起贡妃生她时候的难产，说起她自己生丫丫时候的难产，说起鬼哥对她的好，对她的坏，说起她的心情，说起她其实已经不讨厌他了，还说起她在中秋节之后，已经许久不见丫丫的面儿，是有多么的想念……

    她说了许多许多，可夏初七只是偶尔回应她一句，脸上始终带着淡淡浅浅的笑容，就好像万事都与她无关一样。

    她这般反常的表情，终是震住了赵梓月。

    “楚七，你就不担心我十九哥吗？”

    夏初七笑，“担心又如何？改变不了什么，不如放轻松一些，静静的等待。着急解决不了问题，梓月，你应该学着我一点。”

    赵梓月扯着衣角，嘟囔着嘴巴。

    “我做不到。”

    看着她泪蒙蒙的眼里，那一抹简单到极点的湿润，夏初七想，一个人可以在痛苦的时候，恣意的哭出来，那也是一件幸事。

    她叹，“梓月，你也给我讲一个故事吧。”

    “哦。”赵梓月是个简单的孩子，她烦躁的心思曾经被晏二鬼的故事抚平，她以为人人都可以像她一样得到安慰，于是并不拒绝。

    “你听清了啊，我要开讲了。”

    她慎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看着夏初七，用最直白的语言，一下一下的绞着手指，把晏二鬼给她讲过的故事转述出来。

    “一只美丽骄傲的母鸡辛苦的孵出了一只小鸡。母鸡做了娘亲，她又是高兴又是紧张，整天都魂不守舍起来。它高兴的是小鸡长得很可爱，很漂亮，很聪明，人人都喜欢她。可她更紧张的是，总担心自己保护不了小鸡，小鸡会被黄鼠狼给叼去……”

    她讲了许久，讲母鸡如何想念小鸡，母鸡如何保护小鸡，如何防备着黄鼠狼，可却一直没听到夏初七回应。她有些奇怪，猛地转头，顿时愣住。

    只见不知何时，夏初七已是泪流满面。

    “楚七，你怎么哭了？”

    夏初七抬头，泪蒙蒙望天，唇角牵开的分明是笑容。

    “因为我的小鸡被黄鼠狼叼去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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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错字等下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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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你若喜欢，便下手吧！

﻿    京师的农历九月，乍暖还寒。

    大抵是天儿渐凉，夏初七在床上待的时间比往常更多了一些，早睡晚起，不爱吃，只贪睡，懒洋洋没半点精神，一整天下地的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这样子的她，瞧得楚茨院侍候的人成日里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她便犯了傻。

    这样凄风苦雨的日子约摸持续了十来日。

    那一天，是洪泰二十七年的最后一次雷雨天气，晌午过后，夏初七还在床上昏昏欲睡，久居东宫的毅怀王赵绵洹突然来了魏国公府。

    他来了，她不得不病恹恹从床上起身。

    晴岚、梅子、甲一和郑二宝几个，长松了一口气，只把毅怀王赵大傻子当成了救世主，一顿感恩戴德不止，只可怜毅怀王人傻脑子笨，想半天儿，还摸不着头脑。

    “真是个傻子！”

    梅子轻轻嗤了一句。

    “我不是傻子！”

    赵绵洹瞪她一眼，顶着一件漆黑的雨披就大步匆匆地入了屋，看到坐在梳妆台前的夏初七，只一眼，他便大嘴巴一咧，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

    “草儿，见到你太好了。”

    久违的称呼，久违的人，总能带出一些久违的情绪。于夏初七而言，傻子给她的感觉就只有一种纯粹的、良善的、友好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关怀。

    她放下手上木梳，给了他同样的微笑。

    “傻子，好些日子不见，你还好吗？”

    “我？我可好呢。”傻子大咧咧笑着，抖了抖身上的雨披，小太监喜子赶紧上前替他取下，又拿了晴岚递来的干绒巾为他拭头发。

    “不必擦，我要与草儿说话呢。”傻子挡开喜子的手，不太乐意了。在宫中那样久，他到底也有了一些王爷威风，喜子愣一下，应声“是”，拿着绒巾子退下了。

    傻子嘿嘿一乐，回头冲他做了一个鬼脸，便大步过来握住夏初七的手。左瞅瞅，右瞅瞅，突地皱眉道，“前几日我遇到大妖怪，他说你不好，让我来看看你。如今看来，你果然不好，脸色白白的，还真是病了。”

    大妖怪？夏初七迷惑。

    “哪一个？”

    傻子颇为自得的乐着，为她解释，“就是那个总穿红红衣服的，长得高高的，很好看的，会吃人的那个大妖怪。”

    原来是东方青玄？

    夏初七嘴角抽搐一下，差点没笑出来。

    “谁告诉你他会吃人？”

    傻子思考一下，表情永远是那般严肃认真，却傻里傻气，“他自家说的，他说他吃过好多人。”说罢见夏初七没有反应，似是在走神，他两条浓眉突地皱起，低低的声音里带着困惑，还有一些紧张和不安，在冷寂了许久的空间里，硬生生拖曳出一种别致的味道来。

    “草儿，你可是不喜我来瞧你？”

    夏初七像是刚刚回神儿来，“哦”了一声，摇了摇头，把傻子扶到窗前的南官椅上坐下，又叫郑二宝上了茶和点心，这才拉了一个圆杌坐在他的身边。

    “你出宫，他没有阻止你？”

    “他？哪个？”

    “赵绵泽。”

    夏初七的声音里没有情绪，无波无澜，也无悲无喜，可傻子却像是敏感的察觉到了什么，塞着一块苏合饼的嘴巴僵了一下，方才囫囵吞枣地把饼子咽下去，又是摇头，又是点头。

    “陛下原是不允我出宫的，他好久都不让我出来了。但我说你生病了，要来瞧你，他就允了，还托我带了好些吃的东西来。他还说，你若是吃着好，明儿他再差人送来。”

    夏初七静静的看着他。

    傻子也学会说陛下了，知道惧怕权势了，甚至也学会撒谎骗人了。这世道，还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呢？

    “草儿……”

    傻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见她不声不响，顿时没了乐子，皱眉看她一会，他若有所悟地拿过桌上的一块小糕点，兴致勃勃地递到她的面前，让她也吃。可她却浑然未觉，像是没有听见一般，望着墙壁发神。他愣了愣，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又大声喊她，她方才回过头来，冲他一笑。

    “我不吃，你吃吧，都是为你准备的。”

    傻子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没有吃东西，而是又扬起厚实的大手，在她面前一晃，“草儿，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我这便去找御医来为你瞧病。”

    “御医？”夏初七笑着，声音凉了一丝，“我自个儿都治不好的病，哪个御医能治？”

    “也是……”傻子嘟嘴，埋下头去，那可怜巴巴的神情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脸上再没有初初入屋时欢喜的笑，“那可怎生是好？我是傻子，又不会治病。”

    他最不喜欢人家说他是傻子。

    可他总是为了逗她开心，说自己是傻子。

    夏初七抿着嘴巴，静静地看着傻子耷拉下的大脑袋上那一支绾发的青玉簪，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一笑。

    “傻子，一会我跟你入宫去。”

    傻子在楚茨院里玩了一下午，吃了一肚子的汤汤水水，赶在皇城的宫门关闭之前从东华门入了宫。因他身份特殊，神智也有问题，不管他走在哪里，都有着与旁人不一样的待遇。比如，东华门的守城禁卫军没有让他出示腰牌，更没有查验他身边的人。所以，谁也没有发现，在回宫的时候，他的车驾边上，穿了小太监服饰的“喜子”脸瘦了一些，个头小了一些。

    那乔装成喜子的小太监正是夏初七。

    虽是偷偷入宫，她却并不胆怯。

    为什么要乔装打扮？那是她给赵绵泽的面子。

    她没有迟疑，入了东华门，却没有去东宫，而是由傻子陪同着，径直去了那晚遭受火焚的延春宫旧址。

    荒无人烟的延春宫废墟上，焦黑一片，没有烧化的梁木横七竖八的撑在夯土方砖上，在夜色里观去，尤为凄凉。那一晚上的浓烟早已熄灭，那一晚上的杀戮似乎也不曾存在，但立在这黄昏时分幽冷的风口上，夏初七觉得鼻端似乎隐隐有一抹淡淡的血腥味儿。

    未散。血腥未散。

    “娘来了——”这句话她不知是对谁说的，一直望着空旷的天际。

    她不喜祭奠，但不得不来。

    今日是九月二十七，是小十九的百日。

    可她这个做娘的，除了生她那时，曾在紧张万分的气氛中瞥过一眼她小小的眉目，竟是没有好好看过她。如今甚至连她的模样儿也勾勒不出来。但即便无法想象，当她在定安侯府里看到赵如娜收养的那个与小十九同样大小的女婴时，只一眼心里就很清楚——那不是她的小十九。

    母女血缘，天性如此。

    静静地在废墟前立了好久，她一动不动。

    呼呼的风中，只有傻子在搓手。

    “草儿，草儿，你看什么呢？”

    她没有回答，眼睛不动，身体不动，像一尊木雕，始终盯着废墟的方向。

    “草儿，你怎的了？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吗？”傻子快被她愁死了，手足无措的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终是反应过来。

    “没什么，我在想事情。”

    她说这话时，朝他露出一抹浅笑。

    这笑容牵起她唇上的梨涡，不似强装，不似安抚，没有失望，没有痛心，简单得就像他在清凌河边找到她时那一笑，反倒把傻子惊得瞳孔一缩，愣住了。

    “草儿，你莫不是中邪了吧？”

    夏初七扫他一眼，没有回答。只自顾自往前几步，蹲在一块倒下的烧焦横木前，从包袱里翻出今儿特地带入宫的香蜡纸钱。

    “草儿，宫中不许烧东西……若不然，要挨板子的。”这些规矩有人教过他，看她如此，傻子吓白了脸。

    夏初七仿若没有听见，把两只蜡烛和三只高香点燃了插在那烧焦的横木之前，又开始一张又一张地撕下冥纸，点燃，让它们在火化里化成一只只的黑色蝴蝶，飞往天空。

    她重复着这些东西，一丝不苟。

    可是，她的脸上却看不出半分悲戚。

    傻子终是放弃了劝服，走过去蹲在她的身边儿，歪着一颗脑袋看她。

    “草儿，你这是在做甚？”

    夏初七低着头，没有理会。

    傻子的头歪得更厉害了，可任凭他怎么询问，她都似未觉，他撇了撇嘴巴，委屈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草儿！”

    夏初七一惊，转过头来，狐疑地看着他。傻子挠了挠头，又重复了一遍，她才抿了抿嘴，看着他道，“烧纸钱给一个人。”

    傻子脑袋一垂，“人拿纸钱有何用？”

    夏初七笑了笑：“她可以在阴间里，买吃的，用的，玩的，买大马，买房子，买汽车，买别墅，买她需要的一切。要是愿意，也可以买一个漂亮的男人。”

    “草儿……”傻子一脸愁苦地嘟囔，“我发誓，你说每一个字都有认真听。可是为何好多字我都不明白？”

    “不明白多好，不明白就是福分。”夏初七望一眼废墟，扭开头去，不再理会傻子，只专注的烧纸线。傻子又说了些什么，她不知道，只觉得耳边上就像添了一只蜜蜂，一直在“嗡嗡”不停。

    这时的天，黑得极早。

    不一会儿，夜幕便压了下来。

    空寂的废墟上没有人，他两个的影子在纸钱烧出的诡异火光里，被拉得长长的。夏初七带的纸钱有些多，不一会儿，就烧成了一堆小小的“黑冢”，一阵风吹来，吹得院中残树的枝条“哗啦啦”作响，吹得“黑冢”上的纸钱随风翻飞，如同在合奏一曲悲歌。

    “差不多了，回吧！”

    夏初七扶着膝盖，慢腾腾起身。

    可她还没有站起，衣袖就被傻子拽住了。

    她不明所以，低头看他。

    傻子似是有些紧张，微微耷拉脑袋，眼皮翻动着，不停朝她努了努嘴。她扬了扬眉头，顺着傻子指点的方向，回头看去。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个男人雕像般站着。

    他玉束发冠，眉清目朗，一袭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袍服在夜色下，仍是威严的天子颜色，看得人眼睛发刺。但他温玉一般的表情，却似比她还要惆怅几分。

    夏初七嘴皮微动，没有发出声音。

    “小七！”他远远喊了一声。

    夏初七定定看着他，不吭声，也没反应。

    他微微一愕，眉头轻皱，慢慢走近，一直走到她与傻子的身侧才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她没有半分情绪的面孔，又瞄一眼地上还未燃尽的香蜡纸钱，自嘲一笑，望向傻子。

    “皇兄，可否容朕与她说两句？”

    他说的是商量的话，用的却不是商量的语气。一个在帝王之位坐久的人，早已习惯了颐指气使的态度，能够这般平和地与赵绵洹说话已是不易。可傻子却似是不明白个中情由，他认真点了点头，“好，你说吧。”

    遇到傻子，正常人只能无奈。

    赵绵泽愕了一瞬，也只剩一叹。

    “皇兄，你先回东宫可好？”

    傻子终是明白了，他是在撵自己离去，要单独与草儿说话。惧于赵绵泽的威严，他怯怯的点点头，可想到草儿，他又委屈地摇了摇头，扯住她的胳膊，不肯离开。

    “你是不是会欺负我草儿？”

    赵绵泽平视着他，温和一笑，“朕保证，不会。”顿了一下，大抵见傻子紧张的防备着他的样子有些可笑，他紧抿的唇角松开，笑了一声，回头招手唤了何承安过来。

    “把毅怀王好好带回去安置，他若是不肯，往后他若再要去魏国公府，朕就不允了。不过，他若是肯乖乖回去，只要七小姐允许，他都可以去她府中顽耍。”

    “是，奴才领命。”

    何承安憋着笑，恭顺施了礼，朝傻子摊了摊手，“殿下，奴才先送您回去。请吧？”

    都说“打蛇打七寸”，很显然，赵绵泽的话对于傻子来说，还是极有震慑作用的。这些日子，他早就烦死了整日被困在东宫的日子，可以去魏国公府更是求之不得。所以，见夏初七似乎并不害怕赵绵泽，他踌躇地扯了扯衣角，终是委屈地瞄着她，不再作声地默默随了何承安离去。

    偌大的废墟上，冷风寥寥。

    夏初七与赵绵泽面对面站着，两两相望，相顾无言。好一会儿，在衣袍被风吹出所“噗噗”声里，赵绵泽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地问她。

    “此处风大，不如回屋再说？”

    夏初七看着他，涩然一笑。

    “这里说话有何不好？莫不是陛下心里有愧，害怕了？”

    赵绵泽唇线抿紧，不回答，只静静的看着她。夏初七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紧紧阖了阖眼睛，冷笑一声，从他的身边走过去，抬手指向那一片焦黑的废墟，不冷不热地道。

    “今儿是她的百日，我特地来送她一程，以免她小小一个人，黄泉路上走得那样孤独，那样无辜。”回过头，她笑：“借用了陛下的地方，想来陛下是不会介意的吧？”

    赵绵泽眸底微凉，声音也沉。

    “小七，那样大的事，你不该瞒我。”

    夏初七笑着走近，迎向他的目光。

    他也在看她，那两束视线是那般的专注，专注得她一度以为，这个男人是真的很爱她，爱得眼底只剩她，也只装得下她。

    可实事上呢？

    多情又深情的男人，其实最无情。

    过往的一切，如幻灯片一般纷飞，夏初七抿了抿嘴巴，润润干涩的唇，忍不住呵声一笑。

    “那有什么？最终不也没能瞒过你？”

    赵绵泽眉头一沉，“不。只差一点，你就瞒过我了。”像是有些伤心，他眼睛微微一阖，掌心合拢，“小七，我是那般的信你，护你，可你……你竟是瞒得我那样苦，竟是把我当成了全天下第一号大傻瓜。你有无替我想过？得知这样的事，我该怎样办？我该拿你……拿她怎样办？”

    夏初七凉凉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似是考虑了许久她才出声。

    “你不知怎样办，不也办了？”

    赵绵泽似是被她噎住，颀长的身躯僵硬在瑟瑟的夜风中，好半晌动弹不得，只是盯着她的双眸之中，似有一股子妒恨的火苗在蠢蠢欲动。

    “小七，你怎敢如此？”

    夏初七看着他，那一双乌黑幽深的眸子，在废墟的荒凉里，点缀出一抹无以言表的古怪笑意，“赵绵泽，你是不是恨我入骨？杀了我的女儿，你也没有解恨对不对？”

    他没答，她又上前一步，“你是皇帝，你是天子，所以，你解不了气，天下苍生都要跟着你受苦受难。所以，乌那打来了，阿吁与安南也联合了，他们都打来了，整个世界再一次死伤无数，这不都是你的天子之怒吗？”

    赵绵泽哼一声，眉头皱起。

    “我不知你在说甚！”

    “不，你懂得很。”夏初七冷冷一笑，像个旁观者一般，侃侃分析，“你需要一场战争来把赵樽支开，要不然，你如何能安心在京师与我大婚？其实，你看似把兵权交给了他，其实却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他，对不对？”

    “胡说八道！”赵绵泽脸色难看了，每一个字都似从喉咙里迸出来的，声色俱厉的样子，再无往昔的温和，“夏楚，在你眼里，朕便是这样的昏君？放着天下百姓的福祉于不顾，只为了对付一个赵樽？”

    她冷笑不答，他却冷了眉梢，“呵呵，你这般说，我倒是要怀疑这一仗是赵樽挑起来的了。他的失忆是假，想要重新夺回兵权才是真。你不要以为朕不知，夏楚，朕一切都知。但朕是皇帝，朕给他机会，朕就要看看，朕这个十九皇叔到底有什么本事，可以翻天覆地，改写乾坤——”

    由“我”到“朕”的自称，基本都是代表了赵绵泽对她的情绪转变。夏初七扬了扬眉，看着他，又沉默了许久。似乎他的每一句话，她都需要花时间去琢磨一样，一直等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笑了出来。

    “说这些做甚？你们谁在算计谁，与我何干？赵绵泽，难道你不知，他的事，早就与我无关？从他答应娶乌仁潇潇那一刻，就已经与我无关了。”

    “小七……”他声音软了。

    “赵绵泽！”夏初七直呼其名，打断了他，声音里却带着一抹强烈压抑的情绪，“事到如今，我倒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尊贵的皇帝陛下，你还要我吗？还要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吗？”

    “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几个字，如针一般刺入赵绵泽的耳朵，激得他胸中血气翻腾，面色顿时青黑。

    刚刚知晓此事的时候，他是恨的，恨不得把她和赵樽都大卸八块，挫骨扬灰。可是那一晚，在从皇城去魏国公府的路上，他想了许多。每多走近魏国公府一步，他就多软一分心肠。尤其在她的书房里看到那些凝固了她的心血，标注了她对他几年爱恋的画作时，对她所有的怨恨，又都化为了乌有。

    归根结底，还是他有负于她。

    如此，与她便算是扯平了。

    但他可以不怨她，却不能要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的存在，将会是她与赵樽之间感悟的永久烙印，不论他今后怎样努力，都不可能再抹得去的印痕。有那个孩子存在，她也就永远都不可能会忘掉赵樽。而且，那孩子的存在，将会让他们今后的人生，永远的蒙上尘垢。

    他是皇帝，他不能允许孩子的存在。

    幸而东方青玄是一个最能体会圣意的。

    他没有让他杀，他却杀了。

    而且，还杀得干净利落。

    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赵樽竟是那般冷血。

    他在延春宫里说的每一个字，都让赵绵泽意外非常。他想，若不是赵樽真的忘记了夏楚，忘记了与她之间的一切，那么就是他这个人的城府太深。若不除去，早晚都得酿出祸事。正巧，这个时候，乌那打来了，他给赵樽兵权，让他南下，并不是不担心，但是他了解赵樽，在外敌面前，他一定会先除外，再来安内。所以，不管赵樽有没有失去记忆，这一回，他都不能再让他安然回京，更不可能让他有机会阻止他的大婚。

    再深的情谊，随了时光，总会逝去。

    兜兜转转数年之后，夏楚还是他的。

    至于她这一段不堪，就随往事掩埋吧。

    平复着抽痛的心脏，他幽幽地叹出一句话。

    “要。不论是怎样的你，我都要。”

    “那好。”夏初七唇角一弯，右手若有似无地抚向左手腕上的锁爱，紧接着，猛一把抓住赵绵泽的手臂，指间夹着的刀片已出手，以鬼魅般的速度往他的脖子上划去，“我便看看你的真心。”

    她下手极狠，极重，刀片割入脖子时，赵绵泽才反应过来。他来不及闪躲，也没有大声呼救，只是速度极快的扼紧她的手腕，不让她手上刀片继续深入。

    夏初七冷冷笑着，看着他脖子上疯狂飙出来的鲜血，顺着脖子流入他明黄的龙袍，微阖的眸子顿时染成一片猩红之色，嘴上却是疯了一般的大笑。

    “痛快！”

    “小七——！”赵绵泽低呼一声，拽紧她的手腕，没有推她，也没有躲，“你疯了？你可知弑君是什么罪？”

    “我这刀虽不如绣春刀大，但好在刀片很轻薄，很锋利，你不会太痛的。”她像是没有听清他的话，轻轻扬着笑，答非所问。

    “我看你真的疯了。”

    赵绵泽吼了一句，想要去夺刀。

    她却闪身错开，低低发笑，“赵绵泽，我就要嫁给你了，但我不能嫁给一个杀了我闺女的仇人。所以，我得替她做一些事。她的头被人劈开了，我便要劈开你的脖子，让你也痛上一痛，方才解恨……”

    赵绵泽听着她的喃喃自语，心里有些惊，却又有些喜。那刀片儿的切割不足以让他致命，显然是她不愿意让他死的，只是那个孩子死了，她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关。

    他眉锋一蹙，松开她的手。

    “你若喜欢，便下手吧。”

    夏初七看着他，似是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赵绵泽想了想，似乎笑了笑，方才加重了语气，“有一句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那时读到它，我还不可理解，如今在你面前，我却是信了。只要你喜欢，没有什么不可以。能死在你手里，我也甘愿。你出手吧。”

    这一次，夏初七看明白了。

    “你是说，死也不惧？”

    “死也不惧。”

    “好。我便成全你。”

    夏初七淡淡应着，冷笑着打量赵绵泽的脸色。他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一袭染了血的龙袍，仍旧把他衬得英俊倜傥。她想，若是他俩之间没有这样难堪的过往，若是她在穿越之初，遇见的就是这样一个深情款款的赵绵泽，说不定她也会喜欢上他。

    可一切都错了位。

    如今的她，只想一刀结果了他。

    冷风，瑟瑟在吹。

    她静静的看着他，刀子越捏越紧，脑子却慢慢地走了神儿，似是响起南疆战场上的马蹄声，那声音在夜空里回想着，悲怆的、高亢的、浑厚的，就像她与赵樽往常在漠北战场时听过的那般，是鲜血与杀戮的声音。

    她手上的刀片，慢慢放下了。

    杀一个人简单，要颠覆一个乾坤却很难。

    至少现在，还不是玉石俱焚的时候。

    “一刀没能杀了你，足够了。赵绵泽，往后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还有你放心，腊月二十七，我定会穿上嫁衣，嫁你为妻。”

    赵绵泽身躯一震，猛地睁大双眼。

    他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看她。

    “小七，你说什么？”

    夏初七唇角上翘，邪邪的一笑。

    “没有听清？还是不相信我的话？赵绵泽，你都是做皇帝的人了，怎么还能够这么幼稚？怎么可以轻易把自己的脖子伸在一个手上拿刀的女人面前，由着她处置？”顿一下，她放柔声音，似笑非笑的拂了拂他带血的衣袍，“往后，不论是我，还是这世上任何一个女人，你都不要这样做。”

    “小七——”赵绵泽几不可控地伸出双手，把她娇小的身躯狠狠拥入怀里，手臂收了又收，下巴落在她肩膀上时，出口的声音似是有些哽咽，“这次的事，是我不好。你能原谅我，能这样想，实在太好了。小七，你放心，我往后会对你好，会加倍的补偿你，我们也会有孩儿，有许多许多的孩儿……”

    夏初七头仰着，一直看着黑洞洞的夜空。

    她听不见赵绵泽的话，脑子里只盘旋着另外一句——虐身不是虐，虐心才是大虐。

    他如何虐她，她就要如何虐回来。

    等他矫情够了，她拍拍他的肩膀。

    “好了，陛下，还有人看着呢。”

    她把一句突兀的话，说得淡然而从容，不带任何情绪，可赵绵泽却有些尴尬，他稍稍松开她，低下头来，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一字一句的解释，“小七，那些暗卫是一直都跟在我身边的……我并不是有意在防着你，你不要误会。”

    “我明白。”

    夏初七浅浅一笑，目光却有些冷。她先前没有轻举妄动果然是对的。若是她真的怎么样了赵绵泽。估计他还没有死，她会先死在他的面前。

    “陛下——”

    死一般的寂静中，焦玉从黑暗的角落走出来。

    “前方有急报。”

    瞄了焦玉一眼，知道是关于南边战场上的消息，夏初七转头看向赵绵泽，“陛下有急事，那我不便打扰，先回魏国公府去，静待腊月二十七了。”

    她的声音带了几分娇，可仔细一听，又似是平静无波，连多余的一份情意都没有。只是目光中有几分熠熠，仿若从幽暗的地方生出的一抹光亮，看得赵绵泽眉头一蹙，点点头。

    “阿记！”

    随着他的轻唤，又一个人从角落里出来。

    “属下在。”她上前单膝跪地，朝赵绵泽一揖。她面色苍白憔悴，样子却极是镇定，似乎从魏国公府跟踪夏初七来此，并不是一件多么稀罕的事儿。

    夏初七目光冰凉地看着她，若有似无的笑容里，渗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诡谲。

    赵绵泽拂了拂衣袖，“送七小姐回府吧。”

    阿记应了一声“是”，站起身来。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后，赵绵泽随焦玉一道去了御书房，夏初七则是与阿记两个一前一后地走在延春宫的废墟之中。

    四周静谧，随了呼吸，谁也没有吱声。

    好一会儿，夏初七才道，“你满意了吗？”

    阿记身子一震，顿步看着她。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生气，不是恼恨，那是一种阿记从来没有见过的怨毒，一种似乎从绝望之中垂死挣扎出来的怨毒。

    一瞬间，她明白了。

    “你想怎样？”

    听着她带颤的声音，夏初七笑了，“大家都是女人，都是会做娘的人，阿记，你何其忍心？”

    “我……不是有心的。”阿记低下头。

    “呵呵，有心无心又如何？罢了，我的女儿去了，只剩下一个我，如今倒是突然想到一个新的人生追求。这赵氏江山，大好天下，还可以由我挥霍，由我顽耍，由我复仇，岂不是人生一大乐事？”

    阿记面色一变，看着她不吭声儿。

    夏初七也不管她，自顾自说，“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对不对？”顿一下，阿记没答，她自己答了，“不妨实话告诉你，你即便把这些告诉赵绵泽也没有用。他还不知你是女儿身吧？我只要一句话，便可以揭穿你，甚至你对他那点心思，也会包不住。到时候，不管你对他说什么，都会被认为你是在嫉妒我，恨我……你猜一猜，赵绵泽会信你，还是会信我？”

    看着阿记死灰一般的脸，她慢慢靠近，掌心搭上她的肩膀，轻轻一笑，“阿记，永远不要去思量一个失去了孩儿的母亲，复仇时到底会有多么的丧心病狂，那样你会睡不着的。”

    阿记愣愣看她，还是不说话。可夏初七却似恼了，她冷哼一声，猛地推向她的肩膀。阿记踉跄着脚步，往后疾退着，脚下一虚，终是跌坐在地上。

    “你到底要怎样？”

    夏初七冷笑着蹲在她的面前，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眼睛，“阿记，我的女儿我只看了一眼，她长得是那样好，是那样乖，是那样听话，她早早的出生，就为了救她的母亲，可你却杀了她。”

    “不，不是我。”

    阿记捂着脸，声音哽咽不已，每一个出口的字，沙哑得都如同缺了水。

    “是你。就是你。”

    夏初七不讲理的逼近一步，猛地探手扯住她的衣襟，“我怀孕的事儿，赵绵泽七个月都没有察觉，那天晚上他突然来魏国公府，你敢说，不是你去向他告密？你敢说我女儿的死，与你无关？”

    “我，我……”阿记垂着的手抓向地下的荒草。手指张开，合拢，松开，又合拢，像是想要挣扎，可最终还是无力地萎靡着，垂下了头，“七小姐，你恨我吧，与他无关。你想想，他那般喜欢你，知道此事得是怎样的心情，他能饶过你，已是不易，你何苦逼他？”

    “照你说，我还得朝他感恩戴德？感谢她只杀了我女儿，还饶了我一命？”

    “不，七小姐，我知晓你的恨。你若是非要有一个人抵命才能解气，那你就杀了我吧。你怀孕的事，是我告诉他的。你杀了我，就可以为你女儿报仇了。”

    “哈哈，荒谬！冤有头，债有主，我杀你做甚？”夏初七牙齿咬了又咬，突地一撩眉，道出了今儿晚上找上阿记的正事儿。

    “阿记，你告诉我，你怎么知晓的。”

    阿记心惊肉跳，“什么？”

    夏初七一笑，松开她领口的衣襟，安慰地抚了抚，情绪恢复了平静，“你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告诉赵绵泽只是本分，我不会怪你。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怎么知道我怀孕的？若我记得不错，从七月起，我便再也没有在你跟前露面，你若知晓，早就应当知晓，不会等到那天才说，对不对？”

    “是……”

    “谁告诉你的？”夏初七步步紧逼。

    阿记摇了摇头，整理了一下被她弄乱的领口，才蹙着眉道，“我不知道是谁。”

    “你不知道？”夏初七冷笑，微低的脸上，冷光逼人，“那谁知道？”

    “我没有骗你。”阿记拉扯着衣袖，嘴唇翕动几下，回忆道，“那天晚上我值夜，看到院子里的一棵榆树上，挂了一条布巾，我顺手取了下来，没想到布巾上面有字。”

    “写的什么？”

    “大抵是说七小姐身怀有孕，孕期已足有七月，还说她是楚茨院的丫头，期望陛下能记她这一次情，来日好求个恩典。”

    阿记的声音很细，针尖似的刺入夏初七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刺得她心脏生痛。

    楚茨殿里有内鬼。

    可她的身边就那么几个人，到底谁出卖了她？

    ~

    洪泰二十七年，十月。

    漠北寒风起，南疆烽火急，就在元祐携一管玉笛，一路寂寞的吹奏着，带了大量的彩礼到达哈拉和林的时候，赵樽的南征大军终于突破重围，扬麾于孟定城下。

    南征大军没有停留，顺利拿下孟定。乌那三国联军被迫于孟定城外三十里驻扎。孟定城的老百姓听说晋王大军到，纷纷出行欢迎，大放鞭炮。南征军得大将王令，不扰百姓，在孟定城整修三日后，继续往南推进，

    十月初十，孟定的两翼勐董、永和告捷。陈景在此一战中，带刀进入勐董，配合赵樽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成京了南下以来的最大一次胜利，歼敌三万有余，掳获财物若干，赫赫功名立于一时。

    接下来的战事，很顺利。

    约摸一个月的光景，纪律严明的南征军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斗力一路挺进南疆，于十月底到达澜沧江边重镇江头。赵樽主力与陈景、晏二鬼顺利会师，联手大败囤兵在此的三军主力，收复澜沧江一线失地。

    军心大受鼓舞，民心亦然。

    京师城里，自太皇太后故去刚刚恢复营生的酒楼茶肆里，每一日都有百姓在津津乐道，传颂南征军的事迹，同时也有人打赌晋王殿下能不能创造奇迹，在败退乌那叛军之后，赶在腊月二十七之前回来大婚。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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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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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好事近了！

﻿    十月半，牵砻团子斋三官。

    十月十五这天，是传统的下元节。

    天儿不见亮，梅子和晴岚几个就把楚茨院洒扫了一遍，又在正厅、偏左、廊内、几旁悬挂上提灯，拿新谷磨成糯米粉做成小团子，包上素菜馅心，做成“影糕”，要在晚上月圆时焚香、祭酒，祭祀新人。

    末了，梅子还力邀夏初七夜游秦淮。

    “七小姐，你没去过么？下元节的晚上，秦淮河上，会有好多彩船巡游，我们也可以租一辆，把我做的糯米团子，摆上祭品，挂上灯笼，一边祭礼，一边听秦淮的丝竹，可有意思了。”

    “不去！”夏初七懒洋洋翻书。

    “那晚上总得去斋天吧？”

    “不去。”夏初七仍是不感兴趣，急得梅子跺了一脚，放下手上的鸡毛掸子，就过来揽住她的胳膊央求，“七小姐，您就去吧去吧。下元节一年可就一次呢？过了今日，就再没机会了。再说，祭天可解厄，可解邪，往后我们大家都平平安安，可不是好事么？”

    “下元节？”夏初七琢磨一下，瞄她一眼，“是个啥节？要做些啥才能保平安？”

    “享祭祖先。”

    “我没祖先。我就是祖先。”

    “祈愿亡灵。”

    夏初七瞥她一眼，微微笑道：“亡灵太多，就你做的那点糯米团子，不够他们分的。说不定到时候他们打起来，还得怪罪你。”

    听她说出如此“不敬鬼神，大逆不道”的话来，梅子急得小圆脸红透，实在无力呻吟了。

    “七小姐，这些话是说不得的。”

    “说不得的，不也说了？又如何。”

    夏初七不明白时下的人，为什么动不动就喜欢祭祀与祈祷，把自己的一切幸福都拜托给上天，而不愿意自己去争取。

    不过，又是十五，月又要圆了。

    出去走一走，或许也是不错的。

    静静想了一会，她看着梅子可怜巴巴的样子，深深呼了一口气，放下手上的书，站起身来。

    “你们说的地方我不去，但可以领你们去玩。”

    她突兀的一说，把梅子和晴岚都愣住了。

    “去哪？”

    夏初七轻轻微笑：“小周庄。”

    “小周庄？”梅子奇怪了，“去做什么？”

    “你先前不是说下元节时，乡下都会烧‘金银包’来祭祀祖先吗？你不是还说下元节最适合探访病中旧友吗？得了，梅子，带上你的影糕，我们去看看阿娇父女两个。”

    “呃……”

    梅子的脸黑了。

    其余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懵了。

    ~

    一辆马车从侧门出了魏国公府，没有人阻挡，也没有人上前询问，阿记与卢辉亦只是远远骑马跟在她的后面。

    马车辚辚而响，时辰已近黄昏，夏初七坐在马车的软垫上，托着腮帮，听着今年最后的一片蛙声，看不见七八个星天外，感受着两三点雨山前，一路往京师郊外的小周庄而去。

    十来里的路程，马车走得很快。农田、菜畦、坡地、泥土，一个连接一个的村舍慢慢映入眼帘，在黄昏的余光里，村舍上炊烟袅袅，衬出一副静谧的乡村风景画。

    这般精致华丽的马车驶入了村儿，很快便引起了村人的围观和指点，在众人的窃窃私语里，夏初七撩开车帘，问了一个扛锄头的年轻农人，他便热情地领了她们前往顾阿娇父女租住的农家。

    那农舍很破，统共就三间。

    每一间的屋顶，都盖着陈旧的茅草。

    看得出来，这房子很久没有翻新了。

    夏初七下了马车，感慨农人的朴素，让晴岚给了他几两银子，那小伙子约摸十七八岁，粗糙的大手把银子拿在手里，第一反应是先咬了咬，等确认是真的银子，脸上浮出一抹不可思议的狂喜之后，便是撒丫子跑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路。京师百姓的日子看来也并不是那么好过。夏初七眯了眯眼，等目送那人欢快的身影远去，再转过头来时，就看到了站在茅草屋下，围着一条花布围裙，头上缠着一条青布头巾的顾阿娇。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在小周庄村子里呆久的顾阿娇，脸上的容色和身上的衣服，都不如在魏国公府里鲜亮了，但确实她也称得上天生丽质，精巧的五官未变，即便此时处于一度极度惊讶的状态，还是那般好看。

    “楚七，你怎的来了？”

    夏初七看了一眼茅屋，柔和的笑，“与你相伴那样久，你冷不丁走了，我还怪不适应的。这不，心里记挂着你，想今日又是下元节，这便贸然来了。看看你，也顺便看看顾老爹。”

    说罢见顾阿娇愣愣的不吭声儿，她上前扶一下她的胳膊，眉间眼角都是笑意。

    “愣着做甚？不请我进去坐坐？”

    “哦”一声，顾阿娇似是刚反应过来，慌乱地捋了捋头发，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便尴尬地推开腐蚀的木门，把她与晴岚几个人迎了进去，一边走着喊她爹，一边窘迫地笑，“我爹在床上躺了有些日子了，身子骨一直不太好，我也来不及洒扫，你看这屋子里乱得，呵呵，什么也没有，我都没法子招待你的……”

    “与我还计较这些做甚？”

    夏初七弯了弯唇，还未落坐，便听见里屋传来一道重重的咳嗽声。

    “阿娇，是小七来了？”

    老顾头是一个实在人，夏初七偏生又是一个感恩的人，无论如何，她都记得当初在清岗县走投无路时，是回春堂的老顾头收留过她。如今他沦落到这步田地，能够关照的地方，她也绝不会含糊。

    没有再坐在外间，她径直入了内堂，乍一看见躺在床上那形如枯槁的瘦脊老者时，愣是吓了一跳。老顾头这病还真不轻，整个人瘦得脱了形，深陷的面颊，蜡黄的肌肤，枯瘦如柴的手，看得她唏嘘不已。

    “顾老爹，你这为人治了一辈子病，怎的如今连自己都瞧不好了？”

    她说的话，是医者无奈的苦楚。顾老头苦笑着咳嗽两声，摇头失笑片刻，便被顾阿娇搀扶着靠在床头与她寒暄起来。可说来说去，也没几句重点，他的话里，最多的还是感慨阿娇的命苦。

    “小七啊，不瞒你说，我老头子的身子，自家晓得。这算来算去，恐怕也是活不了多久了。只是可怜了我的小阿娇，生来便吃苦……若是我一遭去了，留她一个人，可如何在这乱世苟活？”

    夏初七抬头看一眼坐在床沿垂头不语的顾阿娇，轻盈盈一笑，“顾老爹且放心，我这次来，便是为了这事，寻思与你商量商量。”

    “哦？”顾老头明显吃惊，“你快说来！”

    夏初七笑道，“我的事情，不知阿娇有与你讲过多少。旁的忙我是帮不上，但若说安置个把人，倒也是容易的。不瞒你说，如今我身边人不少，但就缺一个知心的，能说得上话的。我与阿娇情同姐妹，我信得过她，想把她带在身边，一来我也有个体己人，二来她往后也有个依靠。顾老爹你放心，我定是不会亏待了她。”

    顾老头闻言，愣了半天儿。

    “小七，你如今……在哪？”

    看他懵懂不解的样子，似是对她的事情毫不知情，夏初七颇有些意外。眼风淡淡地扫了顾阿娇一眼，她也没有深说，只说认识一些官家之人，得了几分体面，如今日子还算过得好，就差一个跟前侍候的丫头，寻思阿娇正合适，想领了她前去，酬金方面不会短了他父女的。

    顾老头大喜，手指颤抖着，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这敢情好，小七……这真是太好了。”

    夏初七但笑不语，眼风瞧着顾阿娇。

    可是，与她爹的兴奋不同，顾阿娇怔忡一瞬，表情明显有几分不情愿，“楚七，你对我父女的恩情，阿娇便是做牛做马也无法偿还的了。若是换了往常，你能给我谋得这般好的去处，我自是愿意的。可是眼下，你看我阿爹重病在床，我怎能离开他独自去享福……”

    “阿娇，你别管爹……”

    顾老头打断她，又咳嗽起来。

    好一阵，似是害怕开罪了夏初七，让顾阿娇失去这份好差事，他又嗔怨女儿道：“你这孩子小打心性就高，爹怎样跟你说，你就是不肯听。如今吃了这样多的亏，还不晓得好歹么？爹跟你说，你不要瞧不上做丫头的，咱靠双手吃饭，不丢人。再说，去做小七的丫头啊，那是你的福分。你想你娘当初，不也是给大户人家做丫头的，你娘可有受过亏待么？那女主子把她当姐妹看待，她过得有多体面？”

    “爹！”

    顾阿娇似是不想听，打断了他，有些恼了。

    “翻来覆去就说这些，你烦不烦？”

    “爹老了……是惹闺女烦了……”

    “女儿没这意思，爹，您别生气。”

    看他父女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叹息无奈，夏初七旁观着，突地反应过来，先前顾老头好像是讲过的，阿娇她娘原就是京城人士，他父女是在她娘过世之后，这才迁去了锦城府。而这个，也是为什么阿娇的家舅会在京师的原因。

    想了想，她眉梢一扬，不免多问一句。

    “顾老爹，不知顾大娘原先是给哪一家做丫头的？女主子能把她当姐妹来看，那可是了不得的佛心仁德了，呵呵，这京师城里的人户人家大抵我都晓得，有这样的女菩萨，往后我得多多结交才是。”

    见她问到这样，顾阿娇垂下头，似是不愿提起，可顾老头却似不在意这个，再且他也不太清楚夏初七的真正身份，更是百无禁忌，直接就讲了。

    “唉！说来话长。那东家是魏国公府。不，应该说是老魏国公府了，便是那一年被满门抄斩的人家，不知小七可有听过？他家夫人甚是良善，从不拿下人当奴婢看。阿娇她娘贴心伺候着她，很得她的心意，那魏国公夫人便拿她当姐妹似的，吃穿银子，从没有亏过她……”

    大抵是想到那些触景伤情的往事，顾老头说得情切时，眼睛湿润了，顾不得夏初七在面前，抬起袖子便自顾自拭上了眼泪。

    夏初七却是惊在当场。

    她没想到，与阿娇还有这样的渊源。

    阿娇究竟是早就知道的，还是也刚刚才知道？

    她抿紧嘴角，侧过眸子，却见顾阿娇亦是惊诧不已，揪着衣角，不解地望向老顾头。

    “爹，你为何早不告诉我？”

    老顾头咳嗽着，吸了吸鼻子，幽幽一叹，“那时还是洪泰朝的时候，魏国公府犯了那样大的事，但凡与他家亲好的人，都见了阎王，人人谈之色变，爹又如何能告诉你？”

    夏初七看着手足无措的顾阿娇，抿紧的嘴角往上一扬，笑了开来，“看来这就是缘分了。阿娇，你还是跟我去吧。至于顾老爹，这个就更好办了，魏国公府那么大的地儿，多一个人也就多一双筷子。而且，有我在，也可以照看着他的病。等他好起来，还能在府中替人诊治，这岂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顾阿娇看她一眼，眼圈一红，泪顺着脸颊就掉了下来。紧跟着，她撩裙摆，跪了下去。

    “楚七，你的大恩大德——”

    “别别别，这时不必说谢。”夏初七上前扶起她，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往后我给你的好处还多着呢。等到了那时，你再慢慢来谢我不迟。”

    ~

    没有人知道夏初七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本身就是一个捣鼓药的医者，捣鼓起“心药”来也是一勺一勺的，令人完全应接不暇，也猜测不透。

    又一次领回了顾阿娇，楚茨院里添了一些人气，多了些欢声笑语。但细心的晴岚却发现，七小姐看上去没有变化，可很明显她的城府更深了，心思也更重了。

    以前，对待身边的几个人，除了大嘴梅子，她是什么事都不会隐瞒的。可如今，不管什么事，谁也不可能会知道她到底怎么想。

    比如，即将到来的帝后大婚。

    又比如，她每天捣鼓的东西，都是为了顾阿娇。

    以前，夏初七对顾阿娇也好，但是那种好很是平常，就像对待她们所有的人一样，很自在，不刻意。而如今，她对顾阿娇的好更上一层楼，几乎好到了骨子里，两个人跟蜜里调油似的，比亲姐妹还要亲。

    她说是为了给顾阿娇觅得一个乘龙快婿，必须好好地打造她，誓把她打造成一个男人“愿金屋以贮之”的阿娇来。而阿娇在她那双巧手之下，多有受益，也就欲拒还迎的承了她的好意。

    如今的每一日，夏初七的生活重点，就是把顾阿娇扮美，扮媚，扮俏，扮得男人见了都移不开眼。她关注着顾阿娇的一切，从头到脚，甚至连指甲缝都不放过，惹得梅子成日都在吃顾阿娇的醋。

    “阿娇，你闻闻这个，香不香？”

    夏初七吸了一口气，把手上新制的“花王香水”，递到顾阿娇的面前，一脸都是满足的笑。

    见她如此，晴岚着急了，梅子吃醋了，顾阿娇笑着，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在众人的目光扫视下，她接过夏初七手上的小瓷瓶，闻了闻。

    “香。好香。”

    “女人再美，也少不了香。男人再傲，也逃不开一抹女儿香。喏，拿去用吧，给你了。”

    “七小姐——”梅子嘟起了嘴，“你怎么也不想想奴婢？成日都是阿娇阿娇，奴婢……也想要。”

    顾阿娇俏脸一红，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去，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子，“楚七，你给我许多东西了，我……这个香，你还是留着自用吧，或者给梅子妹妹。”

    “不必了，我要用，有的是。”夏初七侧眸，瞪了嘟嘴的梅子一眼，又笑吟吟地把瓶子塞到顾阿娇的手上，还顺便拍拍她的手，“好东西就得送美人。你看梅子那张大饼脸，用再好的东西，也变不成美人，还浪费东西。”

    “七小姐！你又笑话奴婢。”

    梅子一跺脚，急眼儿了。

    夏初七似笑非笑的睨着她，“除非……”拖长了声音，她猛一下回头，凶巴巴看向梅子，“除非你同意我拿刀把你的脸削一下，削成尖尖的锥子脸，我便什么都给你用。”

    拿刀削？梅子吓得脖子一缩，捂脸就跑。

    “不要。奴婢不要了。”

    末了，她看一眼顾阿娇手上的精致小瓶，又大声哀号道，“打今儿起，奴婢每日只吃一顿，不吃肉，不吃肉，要把身上的肉减下来，减下来……”说了无数个减下来之后，她双手负在身后，可怜巴巴地问夏初七，“七小姐，等奴婢瘦了之后，你是不是也要打造奴婢，为奴婢找一个良人？”

    “梅子羞羞，想嫁人。”

    夏初七还未说话，外头便传来一声闷笑。

    梅子回头一看，来的人正是毅怀王兰大傻子。想到先前自家说出口的话，她脸上倏地一红，捂着脸就从傻子的身边冲了出去。

    “谁说我要嫁人了？”

    知道她是丢人了不好意思，夏初七也只是笑，朝傻子招了招手，让他过来坐下，方才低低问，“傻子，有个事儿，与你商量一下如何？”

    “草儿你有事便说，商量是啥？”

    傻子永远把她的话当成圣旨看待，闻言不高兴地撅着嘴，像受了天大的欺负似的，那模样儿倒是与梅子一模一样，瞧得夏初七哭笑不得。

    “唉！你呀。”

    她喟叹一声，专注地看着傻子憨直的面孔，像个母亲看孩子似的，慢慢拉过他厚实的大手来，捏了捏。

    “我想给你一个通房丫头。”

    “啊”一声，傻子瞪大了双眼。

    “为什么？不，我才不要。丫头讨厌得紧。”

    看他畏惧的样子，夏初七知他是在东宫里被丫头们爬床给吓得不轻，不由弯了弯唇角，淡淡道，“傻子，你是王爷，岁数又不小了，早晚得有人陪在身边的。”

    “陪在身边做甚？”

    “生小娃娃呀，你不是想要小娃娃？”

    傻子皱着眉头，瞄一眼她的肚皮，不说话。

    夏初七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心里一窒，那一股子还未适应过来的空虚感，再一次袭来，窒得她好半晌儿才缓过劲儿，镇定了神色。

    “你不是烦东宫那些丫头总来爬你的床么？我把我那凶悍的丫头许给了你，往后她们就不敢这般待你了。你看好不好？”

    傻子并不太清楚通房丫头能做什么，听得她说这么大的“好处”，有些犹豫了。好半晌儿，瞄了夏初七一眼，他耷拉着脑袋。

    “哪一个丫头？”

    夏初七迟疑一下，唇角扬起，“梅子。”

    “啊”一声，傻子猛地抬起头，声音像是惨叫，“为什么是她？我不要她。”想了想，他指向端庄地立在身边一直发笑的晴岚，傻乎乎的道，“我要这个姐姐，她长得比梅子好看，梅子胖乎乎的，像一个肉包子……”

    他嗓门儿粗，声音大，又不知道忌讳，这一句话顷刻间就传了老远。夏初七与晴岚几个知晓他的心性，只是发笑，可门外听得这话的梅子却气得手脚发抖，冲进来便“噗通”跪在地上。

    “七小姐，我不跟他，打死我都不要。你不是说过么，女子得嫁良人，宁肯做平民妻，也不要做王侯妾么？”说到这里，似是被傻子给气得太狠，梅子抹着眼睛，大声哭了起来，“为何你如今却要把我许给他……连一个小妾都不是，只是一个通房丫头。”

    “梅子！”夏初七抿着唇，眉头沉下。

    “七小姐……”梅子咽了咽唾沫，伤心不已，不等她说完，又继续道：“梅子知错了，最多往后我再不与阿娇争东西了，我也不讨厌她了，我也不大嘴巴乱说话了。你若是不喜欢我，我这便去拿针线把嘴缝起来……”

    说着她便要走，那风风火火的样子让屋子里的几个人完全无法回神，眼看她要出门儿，夏初七叹一口气，朝甲一使了一个眼神儿，他当即挡住了哭泣的丫头，把她拽了回来。

    “呜……你们都不喜欢我……”

    “呜……我去缝住嘴巴还不成么？”

    “呜呜……呜呜……”

    夏初七默了。

    这个样子，是缝得住嘴的人么？

    看了看傻子，她又看了看梅子，一字一句认真道，“都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你两个也算有缘分的人了。梅子，我之所以让你过去做通房丫头，便是给你留了后路的。若是你与他实在合不来，往后你还可再嫁人。若是合得来，傻子纳你做妾，抬了正妻，也不是不可以。到时候再想办法请陛下的恩典便是。你急什么？”

    “谁急了？”梅子怎会不知以自己的身份，能做傻子的通房丫头都是得了抬举？但她泪水涟涟，就是忍不住，一直没法子从被傻子损成“肉包子”的心思里回神儿，“人家这般讨厌我，欺负我，我去了东宫，还不得被人欺负死么？”

    “……这是……谁欺负谁啊？”

    傻子讷讷问一句，搔了搔头，不忍再看，却又补充了一句，“鼻涕都跑出来了……羞羞羞！大梅子！”

    瞪他一眼，梅子吸着鼻子。

    “要你管！”

    夏初七第一回做媒，眼看就要鸡飞蛋打，赶紧瞥向傻子，捅了捅他的胳膊，“姑娘家最怕被人说不好看，你就别说她了，若不然，她非得哭条河出来不可。”

    “哦……”

    傻子为人善良，平素也很少损人。或者说除了梅子之外，他一般情况都不会损别人，如今看梅子哭得这样伤心，加上夏初七的规劝，他似乎也软了脾气，双手来回扯着手指，考虑了好久才抬起头来。

    “那就好吧，丫头就丫头……”

    夏初七心里一喜，“你同意了？”

    闷闷“嗯”一声，傻子看着梅子，很严肃很认真地告诉她，“我虽是同意了，但我把你带回去，你可不许像旁的丫头一样，晚上总想和我困觉，我喜欢一个人睡，你可不许扰我。”

    梅子瞪大一双眼，羞臊得满脸通红。

    “谁稀罕和你睡觉？你想得美！”

    “不稀罕和我睡觉，为何要做我通房丫头？”

    二人又一次斗上了嘴，但夏初七听得出来，梅子得了一个台阶，不再反对跟傻子去东宫了。

    实际上，依她的身份来说，能做一个王爷的通房大丫头，那已经是一件光宗耀祖的恩典，梅子自是晓得她在维护她。更何况，傻子长得端正，身高体壮，还没有正妻，人虽傻了一点，但却不是傻得什么都不懂，假以时日，她一定能治好他。

    梅子的心里，恐怕早就没有了抗拒。

    “七小姐，你给我配点药呗。”

    在跟前傻子离开之前，梅子这般说。

    “你要什么药？”夏初七不解。

    梅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揉了揉自己的腰，苦着脸说，“我身子好多肉，我不想胖，我想长得像你和晴岚一样，那样好看。”

    “傻不傻？”夏初七捏一把她的腰，“每个人的长相都是天生的，也是独有的，那是爹妈给的，不要乱霍霍。再说，你这也不算胖，正正好呢，而且胸还这般大？你不知道，男人都喜欢胸大的，往后你注意饮食，少吃点就行了。”

    “……”

    梅子是羞臊不堪的跟着傻子走的。

    两个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脸上都是一样苦哈哈的表情，但看着他俩消失在院子里，夏初七却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身边大嘴巴的定时炸弹，总算推销出去了。

    若是能促进一桩良缘，也是积德。

    即便不能，也算给傻子一个真心照顾他的人。

    看她一个人立在窗边久久不语，晴岚走过去，在她肩膀上披了一件披风，细声细气的声音颇为幽怨。

    “七小姐，还剩不到两个月了。”

    肩膀上的触感，让夏初七惊了一下，回过头来，“嗯？有事？”

    晴岚皱了皱眉，有些奇怪她最近总这样迟钝的反应。

    “我说，还剩下不到两个月了。”

    夏初七漫不经心扫她一眼，“两个月如何？”

    “大婚。”晴岚对她漠不关心的态度，实在忧心不已，“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听说南边还在打，爷若是来不及赶回来，你可怎么办？”

    “来不及就来不及呗。”夏初七笑着，睨了一下她忧虑的脸，手指轻轻在窗棂上扣着，一下又一下，如同她的声音，极有节奏，“反正他与乌仁公主也不急于一时。腊月二十七成不了亲，来年还有正月二十七，二月二十七……”

    “七小姐！”晴岚打断她，嗔怪道，“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哪是什么殿下和乌仁公主的亲事？”

    她的婚期临近了，赵樽的婚期也临近了。

    一系列繁缛的礼仪，也早已开始了。

    这些日子，宫里来的嫁妆、黄金、白银、金茶器、银茶器、银盆、各色锦缎、各种鞍辔文马……都快要堆成了小山了，可南边的战事却一直没有消停。就在今儿早上，甲一才得到消息说，晋王亲率十万精兵，挺进木邦司地区，却被那一带密集的土司给缠上了。乌那和安南三国，利用对地形的了解，与土司们达成同盟，围攻南征军……

    一场又一场的血战，没完没了。

    照此情形下去，战事恐怕半年也结束不了。

    等他打完仗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七小姐，你倒是说说话啊？”

    晴岚快为她愁死了，可她却是丝毫不觉，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一样，慢慢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目光盯着一堵墙壁发呆。

    “噗——！”

    晴岚正想劝说，只见洞开的窗口钻进来一只灰不溜啾的鸽子，她落在夏初七的肩膀上，抖了抖它的羽毛，嘴里“咕咕”不等。

    “一定是爷来的飞鸽传书，快看看。”

    晴岚急切地过去，想要捉住鸽子。夏初七却抢在她的前面，把那小东西托了下来，捉住它的身子，轻轻解开它脚上的信筒，展开了信纸。

    “写什么了？爷说什么了？”

    晴岚想知道的事情太多，问得也很急，可夏初七却没有回答她，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只是轻轻伸出食指，抚摸着这一封迟到许久的家信，淡淡地翘起了嘴角。

    “赵十九，你还是这般。讨厌！”

    那一张飞过了千山万水的信纸上面，是赵樽独有的樽式字体，笔走龙蛇，遒劲有力，可它上面却只有一个字。

    “等！”

    －－－－－－题外话－－－－－－

    更新了哈。妹子们辛苦了，拥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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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暴风雨前！！

﻿    在这一段即将从洪泰年过渡到建章元年的时间里，京师城热闹非凡。

    孝圣太皇太后的孝期已过，举朝上下都在为建章帝与晋王的同一日大婚而议论和猜度。如此一来，反倒冲淡了来自南方战场上的硝烟味儿。

    洪泰帝的儿子们，那些分封到各地的藩王，因入京为太皇太后服丧和皇帝大婚，都被获准逗留京城，暂时不归藩地，等大婚之后再行启程。以北狄以太子哈萨尔为首的一干使臣，也因乌仁公主的大婚来临尚未还京。而那些为了朝贺大晏皇帝大婚特地入京的四方夷使，也纷纷涌入京师。人都凑齐了，应天府被挤得像一口沸腾的粥锅。兴奋、喧闹、嘈杂，拥挤不堪。据说这些日子，应天府衙门里每日的案件都在增加。茶楼、酒肆、歌舞坊，就连秦淮河上的青楼里客流量都上升了不止一倍。

    总而言之，大晏朝的“gdp”正在呈直线上升。

    临近年关是好日子。

    民间百姓在热闹的准备过年。

    朝廷和皇宫里，也一连出了好几桩大事。

    第一桩，帝后大婚，乃龙凤呈祥。为了避免刀光与血腥的不吉利，建章帝下旨“大赦天下”，除触犯纲常的“十恶”大罪，一律在押的囚犯予以免罪。四方盗贼，也一律不咎既往。就连“十恶”大罪也给予了减等处刑。如此一来，关押在刑部大牢里等待问斩的夏廷德等一干人犯，也都受到“帝后大婚”的庇佑，从死刑改为了流刑。

    夏廷德被免了死，举朝不安。

    众所周知，皇帝的每一个举动，都不是表面那么简单。这往往可以解释为释放的某种讯号，于是乎，闲极之时，臣工们开始打肚皮官司，私底下猜测，赵绵泽对于他这个曾经的老丈人，到底是真心恩泽，还是别有图谋。

    第二桩，孝圣太皇太后的孝期一过，穿了许久孝服的宫中嫔妃们，又打扮得花枝招展起来，各自打起了自家的小算盘。在赵绵泽守孝的日子里，他一直没有临幸后宫，也未对哪个妃嫔有过好感，美人儿们憋了这样久，如今终得机会，无不蠢蠢欲动，都想抢占先机，成为新一轮的大晏第一宠妃。

    只可惜，任凭她们争奇斗艳，心机用尽，赵绵泽却并无偏爱。

    当然，他的职业就是做皇帝，虽挚爱夏楚，又操劳国事，也没有忘了为君之道，得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于是乎，在百忙之中，建章帝仍是尽到了与他的妃嫔们“睡觉生孩子”的责任和义务。只不过，这种小事儿，轮不到他做皇帝去操心，宫中有千方百计爬上床的，主动送上门的，吟诗的，弹琴的，唱歌儿的，想方设法把他吸引过去的，他的后宫一点也不寂寞。

    如此在各宫播种，他终是有了收获。

    接下来，便是第三桩事儿。

    洪泰二十七年十一月中旬，继在东苑被夏初七设计得骑马流产的惠妃之后，淑妃谢静恬和敬妃李琴月以两日之隔的时间先后被诊出怀上龙种。得闻喜讯，阖宫欢庆，有些老臣甚至设香案叩拜，激动得声声呜咽，那个劲头儿，好似宫妃有孕，他们也帮了多大的忙似的。至于朝堂上，淑妃谢静恬之父、兵部尚书谢长晋和李琴月的爷爷、曹国公李富山在朝中的行情也是水涨船高。

    妃嫔有孕，赵绵泽自然也是大喜。接到消息，他除了亲自丶慰问，并给两位妃嫔赏赐若干之外，还直接发了话。两位有孕的妃嫔，不论谁生下小皇子，都将会晋升为贵妃。

    从妃到“贵妃”，一字之差，却是质的转变。

    在这个宫中，除了那未过门的皇后，还没有一个贵妃。

    能晋为贵妃，无疑是人生赢家，命运的跳转。

    一时间，有人生嫉，有人生疑，宫中之人各有辞色。但不论是淑妃还是敬妃，大抵心里都很清楚，这个贵妃的“贵”字，其实与她们无关，只在乎她们的肚子是不是争气。

    都以为怀了龙种的两位娘娘会得到圣宠，可赵绵泽也是个奇人，他除了对龙种上心，对生长龙种的土地却一点儿也不热爱，更没有偏宠。在礼部和宗人府为他准备热热闹闹的大婚之际，他仍是“业精于勤”，一定也不懒惰，隔三差五就会去各宫里走动走动，顺便与他的爱妃们在被窝里“谈谈人生和理想”，令六宫同被恩泽，举朝一派和谐。

    在一片欢腾之声里，谁也没有想到，乐极会生悲，那敬妃李氏明显不如淑妃谢氏有运道，她还来不及得知腹中的胎儿是男是女，也来不及等到那封贵妃的圣旨，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竟是把孩儿摔没了。

    说来此事蹊跷，她是在与淑妃发生争执之时，一小心滑倒在地，摔掉了孩儿的。更为蹊跷的是，她摔跤之处，竟然是被禁足的惠妃乌兰明珠的住处——兴秀宫。

    李琴月摔没了孩儿，不肯依了。

    她找到赵绵泽哭泣，把谢静恬和乌兰明珠一起撸了出去，要伸冤。

    宫中闹得鸡犬不宁，赵绵泽不得不出面儿。如此一来，许久没有见到赵绵泽的乌兰明珠也“被迫”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帅皇帝。许久不见，她在赵绵泽的面前，那小产之后郁结在身的瘦弱身子顿时添了几分娇柔。没有想到，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苍白憔悴的面容，还有那虽有满腹怨怼却仍然柔柔展现的微笑，当然，还有她唇角那一抹适时偷现的小梨涡，竟让赵绵泽想到了“一日夫妻百日恩”的情分，喟叹一声，解了她的禁足之苦。

    敬妃李氏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赵绵泽训斥一顿，哭晕过去。

    有人说，她原就没有怀上孩儿，这一举动，不过是想把怀孕的淑妃和曾经最得圣宠的乌兰明珠一网打尽。有人说，分明就是淑妃与她同时怀孕，为争那贵妃之位，先下手为强。也有人说，是乌兰明珠被禁足兴秀宫数月，按捺不住自家施的苦肉计。

    说什么的都有，可每普通的一种看法，却都是——帝后大婚在即，皇后要入主中宫，众位妃嫔都慌了神儿，想在最后的时刻赌一把，捞上自己的立足资本。

    可不管李琴月有没有怀上孩儿，谢静恬有没有先下手为难，此事的赢家都只有一个——乌兰明珠。发生滑胎之事的第二天，曾经盛宠不绝的惠妃乌兰明珠再度成为了赵绵泽的“枕上常客”。据彤史记载，一连数日，建章帝都召幸了惠妃。惠妃娘娘重获圣宠，一如当日，又胜于当日。

    宫中羡艳的眼，又盯在了乌兰明珠的身上。不过，明眼人却一笑嗤之。只道：如今大晏边陲战火不断，皇帝再度宠幸惠妃不过是他想借着与北狄联姻的当儿释放给北狄皇帝一个信号——睦邻友好。

    一个女人，就是一枚棋子。

    需要你时，便捧在手里。不需要你时，便踩在脚底。

    如此，而已。

    没有了大嘴巴的梅子在，夏初七还是知道这些事。

    因为从十一月初开始，魏国公府里便来了两位宫中的教习嬷嬷。

    她们不仅训导她大婚的繁文缛节，还教导她身为皇后应有的繁杂礼仪。除之此外，也适时地向她传递宫中的各种八卦消息，并且教给她一些“宫斗常识”。两位嬷嬷的年纪都不小了，都是经过洪泰朝的种种宫斗而大浪淘沙出来的仅存“硕果”，她们都非常有战斗经验。

    改朝换代，人心思变。

    她们的目的很简单，想要依附夏初七这个未来皇后。

    在依附之前，她们首先得提升她的战斗力。

    可偏生，不论她们说什么，夏初七却毫不关心。

    宫中女人的争宠，这些下三滥的招数，她在前世的电视剧里都快要看腻了，这一世她不想经历，更不想亲手去做。

    “一个皇帝睡一群女人，归根到底，都是睡出来的毛病。”

    “若是皇帝只有一个女人，再没那么多事儿。”

    “一个渣男而已，谁想睡谁睡去，老子不稀罕！”

    这三句话，都是她懒洋洋说出来的。

    听完第一句话，一个教习嬷嬷打了个喷嚏，感冒了。

    听完第二句话，另一个教习嬷嬷当晚大病不起，辞了工。

    听完第三句话，那一个感冒的教习嬷嬷，当即口吐白沫，陷入了昏迷。

    没有了教习嬷嬷在跟前做“蜜蜂”的日子，夏初七的生活再次美好起来。

    吃饭、睡觉、扮阿娇——从早到晚，她只剩下这三件事。

    她是一个洒脱自在的人，任由他人翻天覆地，她自清心寡欲。除了打造她的大美人顾阿娇，似是对生活再没有了任何的追求，却无人知道她“扮阿娇”到底有什么目的。而她每一天都专注在阿娇身上的样子，除了让顾阿娇越来越不自在，心生胆怯之外，晴岚也一度诡异的以为，她是不是痛失了孩儿，对阿娇产生了某一种特殊的移情作用，比如，把她当成了自家的孩子来看待。

    这个想法惊悚了晴岚自己，却没敢告诉夏初七。

    但晴岚不傻，她看得出来，夏初七不论对阿娇多上心，却再也不与她交心。

    或者这样说，她对谁也不再交心。

    养了几天病，那个“昏迷”的吴嬷嬷再次上了工。

    同时，她也带给了夏初七又一个令人惊悚的宫中消息——在众说纷纭的“贵妃争夺战”之后，昨日晚间，继惠妃乌兰氏和敬妃丁氏之后，淑妃谢氏腹中的龙胎竟然也滑掉了。短短时日之内，痛失两个孩儿，赵绵泽大怒，让人查实。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淑妃的滑胎，问题竟出在一个姓丁的太医身上。

    说到此，不得不多一句废话。太医院的太医们“上可让帝王低头，下可让妃嫔脱衣”的本事，在相当多的时候，都是一个让人羡慕嫉妒恨的职业。但这样的职业也存在太高的风险性，他们面对的是这个皇朝的最高掌权者，稍不注意就会掉脑袋，就比如这位丁太医，他根本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就被下了大狱。

    最为悲催的是，他即便到了狱中，也没有搞明白，他家的亲戚谱上，何时多了一位曹国公这样的显戚。更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就和敬妃娘娘扯上了亲戚关系，成了一个打击报复的棋子。

    不过，不论他哭出多长一串的泪水，也只能自认倒霉。

    这样的事儿摊上了，就是大事儿。没有直接被皇帝要了脑袋，他告诉自己，惜福吧。若不是顾及“帝后大婚”见不得血光，恐怕他也没机会再吃一碗大晏王朝香喷喷的牢饭了。

    于是，又一个得益于“帝后大婚”的人诞生了。

    帝后大婚，关乎社稷。

    晋王大婚，也系着江山。

    就在人人都在猜测晋王到底来不来得及赶回成亲的时候，赵绵泽似乎却没有怀疑他这位十九皇叔的能力。他令礼部与宗人府按亲王礼制操办着晋王大婚，一应礼仪一样未缺，个中的繁文缛节按去不表，总归在洪泰二十七年的十一月，“大婚”二字，是大晏王朝的关键词，皇帝和晋王的大婚也成了南边战事之外，最最紧要的大事。

    夏初七自己，在大婚之事里，也收益良多。

    为了朝贺她与皇帝的婚事，那些溜须拍马的，想走后门的，借机套近乎的官吏们，没有少来魏国公府里走动。自打进入十一月以来，夏初七自然也没有少收东西。吃的，穿的，玩的，耍的，用的，金的，银的……各种各样的物什儿，她楚茨院的库房每日都有进帐。

    水涨船高的人，还包括夏常这个皇帝的大舅子。

    不仅他再次擢升为了正一品官员，在朝中颇受重用，在文武百官中间也很受追捧。可事来运了，偏生这位国公爷是一个胆儿小的。有了夏廷德的教训在前，他平常都不敢朝人伸手，别人贴上来，他也得后退几步，惹得夏初七嘲笑不已。

    夏常曾忧心告诫她，说这般做，影响不好。

    但夏初七却笑，“飞来横财，不要会减寿。”

    她还说，做皇后，真是一个好营生。这人也不必见，连嘴皮子都不必磨，就能日进斗金的差事，世上只是一家，别无分店。她若不好好利用机会，搜刮搜刮那些人，怎么对得起她“替天行道、除暴安良”的价值观？

    有钱入库的日子，一切都好，唯独有一点不好。

    十一月，天儿冷了。

    夏初七以前的身子好，原是不怕冷的，在漠北那种苦寒之地，都能受得住，如今也不知怎的，在金陵这样的风水宝地，还未进入腊月，她就已经冻得不行，晚上睡觉，整夜整夜的手足冰冷，怎么都暖不起来。于是，她窝在屋子里的时候更多了，基本不怎么出门，没事儿就盯着窗台上的鸽笼瞧，瞧得发神、发傻、发痴，也不眨眼。

    一只蝴蝶的翅膀振动，可以引起龙卷风，为整个大环境带来变化，那叫“蝴蝶效应”。一只鸽子撞破夜色，落在她的肩膀上，也引起了她的心理变化与环境变化，她叫它“鸽子效应”。

    “等。”

    那封仅有一个字的家信，早被她捏成了毛边儿。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她也不知看过多少次。

    她其实很清楚，只有一个字，是他不敢写太多。不敢写太多，是为了她的安全。

    可一个“等”字，也生生切割了她的心。

    “七小姐，你有什么话，要告诉爷的？”甲一察觉到她的异态，立在她的身边问。

    夏初七没有回头，只盯着刚刚出去做了一圈“飞翔运动”的小马出神儿。

    “小马，飞一飞，是不是舒服多了？”她问。

    “咕咕——咕咕——”小马抖着它沾了夜色的羽毛，啄向她的手心。

    掌心里的痒痒，乐得她弯了弯唇，又低头抚着它的羽毛。

    “小马，你能飞多远？”

    “咕咕！”小马再一次说话了。

    只可惜，她不懂她的语言，实在遗憾。

    “七小姐！”甲一看了她良久，皱着眉头站过去一点，身躯靠着窗台，一把将小马从她手里捉了过来，再一次严肃着脸对她说，“你有事不要憋在心里，若是有什么话要对爷说的，我是可以去安排，把话带给他的。”

    关于这个事儿，夏初七是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甲一有渠道可以联络到赵樽。

    但是从赵樽离开，已经整整四个月过去了，她却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不动，就不会出错。一动，便会漏洞百出，说不定，满盘皆输。

    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她心里比谁都要清楚。

    可是如今临近腊月，离她的婚期也越来越近，她真的有些等不及了。

    “唉！”甲一见她不动，长长叹了一声，“你先歇着，我退下了。”

    今儿又是一个月中的十五日，窗口的月光照进来，很是明亮，可夏初七看着甲一棱角分明的嘴巴一张一合了好久，方才反应过来，低低喊住了他。

    “甲老板，稍等一下。”

    甲一站住，却只是看定她，没有吭声儿。

    夏初七回视着他，也没有说话。窗台上的月光落在鸽笼上，落在她的脸上，也落在甲一的脸上。可皎洁如月华，也不懂人心，更不懂得它洒在这个天地上的光芒，会照出怎样的故事。

    “七小姐，有何吩咐？你说吧。”甲一眉头蹙紧，再一次开口。

    夏初七盯着他，却没有听见他。

    她的耳朵里，只有一阵又一阵来自南疆的马蹄声。

    “夏楚！”甲一忍不了她这样，咬牙切齿的直呼了她的名字，大步走近她的身边，扼紧她的双肩，逼着她抬起头来面对自己，而他的视线，也沉入了她迷茫的双眼，“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她咽了一下唾沫，脸上浮上笑意。

    他一叹，怎会不知她的忧心？

    “你不必担心。即便爷赶不回来，还有我。”

    “不，你想错了，我不是在意这个，我原就是要嫁的，不管他回不回来。”

    夏初七笑着推开他的手，径直入了内室，抱出了一大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那是她这些日子为赵樽准备的冬衣。看着一动不动的甲一，她轻轻一笑，道，“他走时还是夏季，带的都是薄衣裳，如今南方也冷了，他的衣裳恐怕也不够穿。你把这些冬衣，快马送过去便成。”

    甲一接过衣裳，抱在怀里，奇怪不已。

    “只带衣裳？”

    “嗯”一声，她微微一笑。

    “不带家书么？”甲一迟疑着又问。

    夏初七想了想，没有回答，直接走到几步外的书案边上，高高挽起袖口，拿笔蘸了墨汁便在纸上“沙沙”写了起来，神色专注，样子极为投入。

    甲一看着她，默不作声。

    静谧的时刻，一阵微风从窗口吹进来，拂在她披散的长发和飘逸的衣裙上，吹得她腰上那一条双凤衔珠的宫绦轻悠悠的荡开，而她，如画中仙子，带了一种遗世而独立的美好。

    “不必麻烦，飞鸽传书就好。”

    她写好回头，朝甲一莞尔一笑，把墨汁未干的字条递了过去。那唇角笑开的弧线，冷冷的，凌厉似冰，没有半分温度，却容色倾城。

    甲一看着她愣住，忘了伸手去接。

    她眉梢扬起，“在看什么？”

    “没什么。”甲一垂下眼眸，轻轻道，“你何时竟长得这样好看了？”

    “你才发现么？平常眼睛都长在后脑勺上吧？”夏初七淡淡调侃了一句，看他接过信纸要转身，突地又抢步过去，负着双手挡在他的面前，似笑非笑的挑高眉梢，“甲老板，你要何时才肯告诉我，你的事情？”

    “我有何事？”甲一面色微沉。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为何这般面熟？”

    这个她重复了一百零八次的问题，听得甲一唇角微微抽搐一下，无奈的摇了摇头，把手上的信纸扬了起来，说一句“这先去传信”，就走向了窗口的鸽子笼。

    “给小马吧。”看着他在卷信筒，夏初七突然吩咐。

    甲一回头，不解地问她，“为何一定要是小马？”

    夏初七看着他刚硬的面容，轻轻一笑，不知想到了什么事儿，脸上璨若春色，“大马上次就送错了信。这一回若是它再错了，赵十九定会把它炖成鸽子汤的。”

    看着她幽深的一双黑眸，那一抹隐藏不了的思念，甲一轻道一声“好”，转头背对着她，在把信纸裹入信筒的那一瞬，瞄到纸上的一行字。

    “情深相思苦，抱病榻上度。岁月长，衣裳薄，你珍重！”

    ~

    洪泰二十七年的腊月，转眼就到了。

    进入腊月，京师城里就有过年的气氛。城中的歌舞酒茶衣饰糕点铺，都纷纷张灯结彩，悬挂上了灯笼。长街深巷之中，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燃放鞭炮烟火的喜庆之声。

    百姓们都在忙碌着，迎接一年一度的除夕了。

    腊月到了，离帝后大婚也更近了。

    但就在这时，晋王在南边的战事消息，还在陆续传来。

    据闻，洪泰二十七年十一月十五日，晋王大军一路推进孟琏司，与当地土司经过十来日的短兵交接之后，于十一月二十五直插元江。元江一役，晋王大胜，亲自督战的安南国王子阮承启被擒，此事引起四方哗然。而晋王一路挥师南下，弃乌那而攻安南的意图更加明显，安南边境数座城池被他收入囊中，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此时，早已沿着澜沧江西进的陈景，却带着南征军的大部分主力出现，一路挺进磨儿勘，奇袭了乌那国护教王驻地，与之鏖战七天七夜后，乌那败退磨儿勘，护教王战死。

    如此一来，南征军大部主力实则已在陈景之手。

    晋王仅以晏二鬼为先锋，用小股队伍入安南，能有何作为？

    朝中一群纸上谈兵的大臣，又开始“忧国、忧民、忧战”起来，可赵绵泽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一阵笑谈后，说绝不会对大将军王的作战方式干预和指正。

    但暗地里，他的探子活动更为频繁了。

    有经验的臣工，都嗅到了空气里的硝烟味儿。

    这味儿，随着帝后大婚的日子来临，也越来越浓。

    腊月初五，前往北狄的和亲使者元小公爷抵京，他带回来的，除了北狄皇帝给乌仁公主置下的丰厚嫁妆之外，还有北狄皇帝给赵绵泽“以和为贵”的亲笔手书。看得出来，北狄对乌仁潇潇与晋王赵樽的婚事也是极为看重。

    甚至有人在说，北狄与南晏“即未盟、也未打”，很大的原因便是因了这一桩联姻。但真相到底如何，谁也不知。只知道从时间来论，不论乌仁公主的嫁妆有多么丰厚，两国之间到底有多重视，南边的战争一直未完，晋王这个新郎倌，哪怕用飞的，也赶不及回来大婚。

    ~

    腊月初五，是大朝之日。

    庄重的奉天殿上，君臣就近日来的各项奏议进行商讨之后，还未退朝，礼部右侍郎兰子安突然上前奏禀：“陛下，礼部对晋王大婚之事，已筹备多日。但如今这般情形，恐怕晋王不能如期返京，这……臣惶惑，晋王的婚期，要不要推迟？”

    这事儿装在臣工们肚子里许久了，见兰子安问起，都指着赵绵泽发话。

    但赵绵泽一吭不声地默了片刻，却把球踢给了他们。

    “依众位臣工的意思呢？”

    从漠北回来休息了几日，今儿第一次上朝的元祐，身上的风尘还未退去，左右看了看，见无人发声儿，他心里憋的一口浊气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两步，拱手便回，“陛下，婚姻大事，儿戏不得。臣以为晋王如今征战在外，婚期应当延迟，待他得胜归来再办。”

    赵绵泽沉思着看他，抚在龙椅上的手指摩挲片刻，缓缓一笑。

    “元爱卿说得有理。但婚期已定，延迟恐有不吉。再且，北狄对大婚如此看重，大晏单方面延期，也是对北狄的不敬。另外，北狄太子一行逗留在京，便是为了吃这一口喜酒，若是延期，也会引发诸多猜测，实在不利国之安定……”

    不吉，不敬，不利。

    一连三个不字，他的话，软中带硬。

    可一件破事儿，就扯上国家安定了？元小公爷却不认可。

    他心里冷笑一声，嘴上更少了恭敬，“那依陛下的意思，如何才好？”他向来桀骜不驯，说话也少有转弯，当着众臣的面儿，见赵绵泽不回答，又是一阵质问，“莫不是陛下要下旨让晋王先回来拜堂成亲，再返回去和乌那蛮子干仗？呵，即便下旨，恐怕也来不及了吧？再说，乌那蛮子会等着咱喝完喜酒再打吗？”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

    殿中众人瞄着他与赵绵泽，脊背都是冷汗。

    可高倨龙椅上的皇帝，抿紧唇静默片刻，却是笑了。

    “元爱卿的顾虑是对的，此事朕倒有一个法子。不知诸位卿家有无听过民间嫁娶的习俗？若是新郎赶不及拜堂，可用公鸡代替。公鸡可趋吉避凶，那是大利，我等也可效法为之。”

    他一言即出，殿中短促的抽气了一阵，就静谧了下来。

    晋王的大婚，用公鸡代替，也太荒谬了。

    可他是皇帝，他说公鸡是“大吉”，谁也不敢说不吉。

    顷刻时，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低垂着头，不知该如何反应。

    尴尬的顿了片刻，谁也没有想到，元祐再一次冷哼，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公鸡代替晋王拜堂成何体统？既然陛下无意推辞，臣也有一个更好的法子。众所周知，臣与晋王素来亲厚，又是晋王的子侄辈，为视对北狄的尊重，不如由臣代叔拜堂如何？”

    元祐会提出这么荒唐的请求，令人讶然不已。

    可赵绵泽会同意这样荒唐的要求，更是令人费解。

    窃窃私语中，臣工们鱼贯而出，退出了奉天殿。赵绵泽也在元祐戏谑的目光注视下，疾步离开，径直回到了御书房。甫一入屋，他神色一凛，随手摔倒桌案上的砚台，才在砚台落地的“啪”声里，无力地坐在紫檀木的大椅上。

    “唤焦玉来。”

    何承安应声去了。没多一会，焦玉闪身入内。

    “磨墨！”赵绵泽坐在椅上，声音极是疲惫。

    焦玉不明所以地立在御案之前，拿眼风瞄皇帝的脸色。何承安也是小心翼翼地捡起落在地上的砚台，等安放妥当了，方才上前为他磨墨，心里却一直琢磨皇帝今儿到底受了什么气，脸色会这般难看。

    外头的冷风嗖嗖在吹，御书房里却已烧起地龙，温暖如春。

    赵绵泽提起笔，写了一张纸，又撕掉一张纸。

    来来去去，他写了好一会儿，桌上的废纸都撕成了一团小山，似乎才有了最终的定夺，匆匆写成了纸条裹好，从御案下方的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鲤鱼纹的玉质哨子，轻轻搭在纸上，把它推向焦玉。

    “拿去！”

    “陛下？这是……？”焦玉不解的接过哨子和字条。

    “你去一趟南边，亲自去办。”赵绵泽瞥一眼何承安，声音沉了不少，“命令都在字条上，看完烧掉。”

    御书房里就三个人，他的意思是连何承安都不信了？

    焦玉心里一紧，屏紧了呼吸。

    “是。”

    他手中，是一个小小的鲤鱼纹玉质哨子。样子看似简单，与普通的把玩之物没有任何区别。可它的内里乾坤却不可小觑。只不过，知晓它的人少之又少。

    认真说来，这事儿算得是一件仅属于皇帝的重要机密。再认真一点说，那一只靠哨子支配的人马，并不算是赵绵泽自己培置的势力，而是洪泰帝的心腹。洪泰帝在很早之前，就一直把赵绵泽看成他的接班人，也顺理成章让他接管了这一支秘密人马。这些人，隐藏在各处，他们才是真正的皇帝亲卫和眼线。比如，在漠北烧毁北伐军粮草的黑皮。更比如，那个一直秘密潜藏在陈大牛身边的人，他们都是属于同一类。

    这些人到底都有谁，焦玉也不知。

    但鲤鱼纹的玉哨子，却是联络之物。

    “焦玉，这一番，看你的作为了。”

    赵绵泽低低说罢，似是有些疲惫，阖上了双眼。

    焦玉凝重地道了一声“是”，侧过头来，看一眼他半明半灭的面孔，紧了紧汗湿的手心里那一只鲤鱼玉哨，指尖颤歪歪地把那一张写着“晋王必死”的字条，点燃在了烛火之上。

    “何承安——”焦玉刚一出屋，赵绵泽又睁开了眼睛。

    何承安怔了怔，连忙换了一张笑脸。

    “陛下，奴才在。”

    赵绵泽转过头，看向御书房的门口，声音骤觉，“传令下去，让卢辉再派三千禁卫军，把魏国公府守好。大婚在即，绝不能让七小姐出了任何岔子。还有，告诉阿记，若是七小姐有个三长两短，让他提头来见。”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

    何承安垂下头，夹着尾巴喏喏地出去了，脊背却在生生发寒。

    这哪里是守卫，分明就是软禁！

    －－－－－－题外话－－－－－－

    二锦：站住！

    众妞：嘎哈呢？劫财还是财色？

    二锦：劫个票！

    众妞：来句好听的，姑娘考虑考虑！

    二锦：咳！我写的书不是最好的，但我的读者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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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大婚（一）！

﻿    大晏京师城素有“夏热冬寒”的说法，腊月已是隆冬季节，雨夹雪铺天盖地的落下来，洒在魏国公府门前那一条铺着青砖的长街上，雪末湿漉漉的化了一地，冻手，冻脚，冻耳朵，冻得人浑身上下一片冰凉。

    风大，雪大。

    天儿还未黑，府门前的角灯已经点亮。

    火花映着飞雪，闪着幽幽的寒光。

    夏初七迎着薄雾冥冥的风雪，领着晴岚走过府邸的飞檐重阁，跨过门槛儿，提着裙摆正想走下府面口的台阶，那湿漉漉的石狮子后面，便大步过来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顶着红缨盔帽的将军。

    “七小姐，您这是要出府？”

    夏初七斜飞着眼，双手插在身前的暖手抱枕里，不答反问。

    “卢将军这是要阻止我出府？”

    那个年岁不大的小将军，正是与洪阿记一道守在魏国公府的卢辉。因赵绵泽新近加派了三千禁卫军过来，二人便分了工。阿记守在楚茨院的内院，卢辉则领着人守着外围，把个魏国公府围得水泄不通。这会子，卢辉虽不知道夏初七如何摆脱洪阿记出得了楚茨院，但他这一关是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离开的。

    “末将不敢！”

    卢辉恭顺地垂首拱手，先向她告了歉意，方才严肃了神色，“只是陛下有令，临近帝后大婚，京师不仅有四方夷使来贺，三教九流也无孔不入。如今城中人员复杂，匪患猖獗，宵小横行……”

    “奇哉怪也！京师也有匪。”不等卢辉说完，夏初七冷笑，“所以呢？”

    “为七小姐安全计，未有陛下手谕，您不得出府。”

    他一席说得合情合理，可夏初七却冷笑更甚。

    只稍稍多看一眼，便可以看见魏国公府明里暗里布置了不少兵力。依这样的戒备程度，把人拉上南疆战场打一仗都足够了，哪里是防宵小的做法？看来赵绵泽忌惮赵樽已经到了近乎变态的地步，赵樽人都还在南疆，他都紧张成了这样，若是他留在京师，他又当如何？会不会拿一个铁桶把她装起来？

    瞄了一眼卢辉，她的脚尖搓了一下刚落地的雪花，不轻不重的道。

    “我就在这附近转转，卢将军若是不放心，大可派人跟着便是。”

    “见七小姐见谅，末将不能违抗陛下命令。”

    “好一个忠心护主的少年将军。呵呵，若是本小姐非得出府呢？你怎么办？”夏初七拍了拍暖手小抱桃，撩他一眼，被雪风吹得凉凉的小脸儿上，绽出一抹坏气十足的笑容，在那飞雪的点缀之下，显得尤为桀骜，“莫不是卢将军便要宰杀了我？”

    “末将不敢。”

    又是一句套辞说罢，卢辉眉头皱起。

    “哼！”夏初七冷哼，“敢挡在面前，还有你不敢的？”

    卢辉心里一紧，顾不得地面上的潮湿，猛地跪下。

    “请七小姐不要与末将为难。”

    “为难你又如何？”夏初七眉头一竖。

    卢辉猛地咬一下唇，“唰”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明晃晃的刀刃直接抵在了自己的脖间，半蹲着的身躯脊背挺直，那目光却带着一抹无奈的恳求，“末将不敢得罪七小姐，也不敢违抗陛下，只能一死以谢罪。”

    夏初七微微一眯眼。

    这样的应对之法，自然不会是卢辉自己想出来的。

    赵绵泽知道她倔强的性子，一旦耍起横来恐怕卢辉与阿记挡不住，这才教的吧？

    轻呵一声，夏初七低头看他，笑了，“拿你的性命来要挟我，不觉可笑？”

    “是，末将可笑！但只能如此。”一咬牙，卢辉刀刃一压，就要抹脖子。

    夏初七眉梢一扬，突地上前一步，扬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只听得“啪”一声，卢辉手上的钢刀应声而落，“铿”声不绝。而他清瘦的脸上，也结结实实挨了夏初七一个大巴掌，顿时浮起红痕。

    “想死，死远点去，不要死我面前。”

    这一个巴掌夏初七用力太重，震得她自己掌心发麻。

    使劲儿甩了甩手腕，她冷笑一声，“还不让开！”

    “七小姐……”卢辉捂着脸，抬头看她，愣愣的。

    夏初七一笑，微微低头，“卢将军，你可晓得，老子最讨厌受人要挟！”说罢，她不再理会，径直从他的身边拂袖而过。卢辉一急，起身就要来追，她猛地回过头，嫣然一笑，“还有，你以为我是良善之人？你死不死，与我何干？先前这一巴掌，是替你爹娘打的，不要动不动拿父母赐予的身体来效忠，愚不可及！”

    看她笑吟吟的骂人，卢辉僵硬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夏初七半阖着眼扫他一下，给了他一个“看你拿我如何”的挑衅眼神，转身瞥向晴岚。

    “小情郎，我们走！”

    “啪啪——！”

    这时，两个清脆的击掌声，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辆黑漆的马车慢慢滑行过来，停在了魏国公府门口，那微微撩开的车帷里，露出一张娇艳至极的面孔，他颔首带笑，凤眸斜挑，与府门前的大红灯笼映在一起，盈盈风流，倾城之姿。

    “七小姐耍威风真有一套，本座今儿见识了。”

    夏初七看着他，微抬下巴，“大都督今儿闲得发霉，出来晒颜值？”

    习惯了她的尖酸刻薄，东方青玄朝她轻轻一笑，却没有回答她，而是转眼看向面色尴尬的卢辉，抬手亮了一下锦衣卫大都督的腰牌，柔柔道：“卢将军，我与七小姐有几句话要叙，先借离一下，半盏茶后送回，可否给本座一个薄面？”

    卢辉脸上青红一均，那被夏初七打过的半边脸，隐隐浮着红痕，可他虽不敢得罪东方青玄，但得了赵绵泽下的死命令，也不敢轻易松口。

    “大都督，末将立了军令状的，未有陛下手谕，实在不敢。”

    东方青玄唇角微勾，“卢将军不要紧张。半盏茶后，若是本座不能把七小姐完璧归赵，自会拎头去见陛下，绝不对连累卢将军的。”

    “这……”卢辉还在迟疑。

    东方青玄却不管他，瞥了静静立在边上的如风一眼，眸子一沉。

    “愣着做甚，还不快请七小姐上车？”

    先斩后奏是东方青玄一惯的处事作风，从来不管别人痛不痛快更是他的个人风格。在京师城，他我行我素，霸道惯了，卢辉僵硬着身子，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僵滞。可夏初七却不管他应是不应，也不待如风来扶，便带着一抹讥诮的笑意，上了锦衣卫的车驾。

    风还在不遗余力的肆虐人间，雨雪纷飞的长街上，景象依稀。

    车轮滚动在长街上，绕过街角的拐弯便停了下来。

    知晓他二人有话要说，不待东方青玄开口吩咐，如风便自发领着一众锦衣卫退出了几丈的距离，把黑漆的马车围在了中间，紧张的警戒起来。

    车内静静的，两个人一直没有说话。

    可彼此对视的眉目之间，却暗流涌动，隐隐有风暴流动。

    好一会儿，夏初七率先开口，一字一句说得极是诡异，“小马从你哪里飞回来，我摸过它的嗉囊了，里头鼓囊囊的，也不知吃了多少东西。唉！瞧把它给喂得，从昨晚到今儿都还没有进食。大都督，你到底给它吃了些什么？”

    东方青玄面上微暖，轻声而笑，“无非就是大麦，草子，没什么稀奇，恐是它思家久矣，多吃了几口。”

    夏初七冷笑一声，目光突地一凉，“你再做得多，我也不会谢你。更不会原谅你。”

    她这样莫名其妙的话，说得有些奇怪。换了旁人，定然听不懂。可东方青玄却无丝毫诧异，只微微垂了垂那一只空掉的左手，轻盈盈一笑，“你心知，本座从未要过你的谢，更为要过你的原谅。”略略沉吟一下，他见她不语，自嘲一笑，凝脂般的面孔在微弱的车壁灯下，闪着妖冶而诡异的光芒。顿一下，他撩开车帷，往外看了看，又放下来，声音低得几乎只能看见嘴唇的动作。

    “鲤鱼哨子之事，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到底有哪些人，没法查清。”

    “你把此事告诉我，便是为了恕罪？好。我得说，恭喜你，你成功了。我对你的恨意，没有想象中的强烈——”拖曳了一下声音，夏初七抿住了嘴巴。即便外间有锦衣卫守着，她也知道，这样的话说多了对彼此都“很不方便”。静默一下，她淡淡看向东方青玄，不再继续那个鲤鱼哨子的秘辛话题，只道，“今日你不会是专程过来向我讨谢意的吧？”

    “你应当知晓，我为何而来。”

    东方青玄妖孽的唇角，轻轻上扬，看似在笑，却带了一抹落寞。

    “没有人能逼你入那皇城。皇帝也不行。”

    夏初七身子微微一僵，握紧拳头，从容地对上了他的眼。

    “无人逼我，我自愿的。难道大都督没有听过‘千金难买我愿意？’，你今儿如果是来劝我的，那不必了。在你的绣春刀挥向我孩儿的时候，我与你之间……”停顿一瞬，她唇角笑容扩大，又一寸寸变凉，“你与我便已然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四个字，如有千斤之重。

    东方青玄一怔，华贵明媚的身姿僵硬着，似是雕刻在了奢华的马车壁上，一动也不动。车窗外风还在冷冷的刮，刮得锦衣卫的旗幡“呼啦啦”响。飘飞的雪花也更密了，打得车篷上白了一层。在一阵久得仿若死亡的冷寂之后，东方青玄堵塞的喉管才松了开。

    “夏楚，我的心意，想必你知。”

    夏初七心脏突了一下，随即缓和了面色，“不，我不知。”

    东方青玄凤眼轻弯，“不知，我便告诉你。若是你愿意跟我离开，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一生一世是轻易可以许下的吗？

    夏初七与东方青玄认识这般久，二人有过无数的玩笑，但他极少这么严肃认真的许下这般的谎言。到底是风迷了他的眼，还是雪融了他的心，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也可以柔情的说出“一生一世”？

    一阵“嘚嘚”的马蹄声，敲在她的心头。

    她仿佛又一次看见了南疆的“晋”字纛旗，看见了大鸟扬起的前蹄。

    “阿七……阿七……”

    一声又一声的幻觉，让她眉头皱起，大冬天的冷汗湿了脊背。

    “那一座会吃人的皇宫，你已去过一次，不是不知凶险。”

    “……”她没有听见，也没有反应。

    “难道你丝毫不知惧怕？阿楚，回头。”东方青玄还在说。

    “……阿七……阿七……”夏初七听不见他，却可以听见赵樽在喊她。

    “楚七！”东方青玄的手，终于狠狠抓在她的肩膀上，“你怎么了？”

    恍惚回神，夏初七惊出了一身冷汁。

    她捂了捂耳朵，待知晓他的意思之后，轻轻一笑，“多谢大都督，皇宫那地方，我很喜欢。”顿一下，她道，“不都说我是凤命之身吗？既然注定了必须嫁与赵绵泽为妻，那我便服从这个命运。”

    那一日，道常和尚说，她并非当世之人，属于非常态的存在，她乱入了时空，与赵樽纠缠不清，引“帝星争，天下乱”，便是悖了世。要她放弃与赵樽之间的情孽，方得平安。可是她不信邪。道常又告诉赵樽“儿生母死”，结果她一意孤行，不信命运，自己没有死，却命硬地克死了她的小十九。昨日小马出去做“飞翔运动”，被东方青玄召唤了去，还带回来了鲤鱼哨子的消息，她真的惊慌了，她不敢去想赵樽究竟会面临怎样的凶险，会不会再一次应了她的“情孽之煞”。

    她突然觉得，也许一切真的是命。

    大婚在即，赵樽在战场，却赶不回来。

    而在这样的时候，她的身子……却不争气。

    困在楚茨院的日子，她苦苦思考了道常的话，突然悟了。

    她那个“凤命”，是跟着赵绵泽的凤命。

    若是赵樽为了他，想要改天换地，本就是一种有违天道之事，惹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她便是一个祸害。已经出了小十九的事儿，她不敢再拿赵樽去与命运争长短。已经害了女儿，她不能再害赵樽。

    若他俩本就是一段“孽缘”，那便不续也罢。

    她的生死悲欢，她的仇恨报复，从此不再由赵樽为她担负。

    看她深思着，眼圈泛红，东方青玄一眯眼，扫视着她轻笑。

    “如此说来，我今日是白跑一趟了？”

    夏初七看着他的嘴巴，隐忍心中酸楚，笑了。

    “大都督，我倒有些好奇，你若是不白跑，又能如何？”

    说到这里，不待东方青玄回答，她的目光转开，透过帘子，看着长街尽头鳞次栉比的商铺，看着这一座繁华的都城点亮的灯火，冷冷道：“这国是皇帝的国，这城是皇帝的城，你身在其中，哪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能抗拒皇权。就像……你狠心杀死我的小十九一样。”

    “我……”东方青玄一个字冲口而出，似是想说什么话，又似是想向她解释什么，可还没说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若是这一瞬，夏初七的目光没有望向车窗，她会看见东方青玄的表情。

    只是阴差阳错，她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他的急切。

    唇角一扬，她缓缓牵开一抹微笑。

    “我即不容于世，我便乱了这世。”

    “你一个妇人，怎会有这样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东方青玄并不明白她的“不容于世”是什么意思，笑斥了一声，他一只手探出来，掰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嗓音清亮地笑，“只要你愿意，我会有法子离开的，我们离开的远远的。什么狗屁的凤命，什么悖世，什么天道，都与你无关。”

    她淡淡看她，脸上阴霾，不言不语。

    东方青玄唇角沉下，略有苦涩，“除非，你恨我。”

    夏初七重重握拳，长指甲掐入了掌心，“是的，我恨。”

    东方青玄瞳孔一缩，她却笑了开，“我恨不得吃你肉，喝你血。”

    “呵呵，恨吧。不过，虽然你恨我，我也得告诉你。”东方青玄从她身上收回视线，一双潋滟的凤眸里，如同添了一抹车窗外的白雪，妖气依旧，却再无半分往日里的淡雅从容，“今日我有接到线报，赵绵泽的人，已秘密潜入南边，他们带着密令。这一回，赵樽回不来了。因为谁也不知道，得鲤鱼哨子命令的人到底会是谁。他有可能就在赵樽的身边，甚至会与他很亲密，是他信任的兄弟。你不知鲤鱼哨子的厉害。当这些人没有得到命令的时候，他完全忠于自己的主子，得到命令，却会毫不犹豫的诛杀。”

    夏初七看着他的嘴，脑子没由来的想到黑皮。

    那是她曾经很信任的兄弟，是会为大家唱曲子的兄弟。

    那一天下午他们还曾一起挖战壕，到了晚上，他就放火烧了粮草。

    赵樽的身边，也一定会有这样的“黑皮”吧？

    看来她昨日连甲一都避过，是正确的选择。

    瞳孔微缩着，指甲掐入肉中的疼痛，让她回过神来。

    “他若死了，那是他的命。”夏初七尽量平静着情绪，不让自己的声音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担忧，“人横竖都是要死的，他会死，我也会死，只是早晚而已。总归他若死了，我会为他复仇，不会亏了他。”

    轻呵一声，东方青玄缓缓勾唇，大红蟒衣的宽袖微微一拂。

    “他若没死呢？届时你已嫁人，让他如何自处？”

    夏初七下意识别开头，不看东方青玄。

    “他若没有死，也会和乌仁公主远去北平，白头到老。”

    “不等了？”他笑。

    “不等了。”

    “你当真舍得？”

    “有舍，才有得。”

    “这么为他，你值得吗？”

    值得么？夏初七喉头倏地一紧，发不出声音来。想到从此不会再与赵樽有任何联系，从此他只能属于另外一个女人，与另外一个女人下棋牧马，与另外一个女人睡觉生子，与另外一个女人月下喝酒，他会为另外一个女人猎貂做衣，为另外一个女人准备绣鞋……而她却不得不巧笑倩兮的迎合别的男人，与他那些无穷无尽的三宫六院去勾心斗角，过那种她最厌烦最没有自由的生活，心脏就仿似被一根细细的棉线缠住了。缠一圈，便痛一分，再缠一圈，便再痛一分，直到她的嘴唇颤抖起来。

    “我不是我，我从来都不是我。如果没有我，他还会是他。我的余生，若能以抱病残躯为他守护，哪怕断我头颅，散我魂魄，我也愿意。这个时空，若说有谁值得我这样做，只得一个赵樽，再无他人。”

    东方青玄凤眸一暗，身躯微微一震。

    许久，他才随夜风送出一句话。

    “看来腊月二十七，本座还得为晋王抬轿。”

    东方青玄说话算话，半盏茶后，她被送回了魏国公府。

    在卢辉松了一口气的目光注意下，夏初七抱着暖手抱枕，还是领着晴岚由原路返了回去。

    楚茨院的门口，阿记一个人抱着把钢刀坐在台阶上。她似乎没有感觉到天上的大雪，也没有感觉到台阶上的潮湿，身子一动也未动，直到她走近，她才猛地回神儿，抬头看来时，似是有些意外。

    “你怎的又回来了？”

    夏初七静静立在她面前，目光专注，一动未动。

    其实她先前离开楚茨院，原就不是想要逃跑。如果要逃跑，她有很多的法子，就算那个地下通道也会比这样更便捷。不过，在没有离开楚茨院之前，她也不知道赵绵泽已经将她软禁了起来，更不会知道，魏国公府里里外外加在一起，至少有五千看守人马。

    先前她只是一直奇怪，她这般离开了楚茨院，阿记为什么没有尾随上来。如今看她一副“坐地等死”的样子，方才明白，这个一直女扮男装的“大晏版花木兰”其实是有意放她逃离，也以为她会永远的逃离。

    冒着杀头的危险，她为什么？

    夏初七勾唇，声线儿淡淡问，“你为什么放我走？”

    阿记看着她，慢慢站起身，却答非所问。

    “回来了就进去吧，外头冷。我走了。”

    夏初七肩膀一斜，挡在她面前，又问，“你不怕死？”

    阿记微微怔了下，理理身上沾了泥的衣裳，把刀鞘系上。

    “活着，不比死好。”

    说完这一句，她径直错开身要离去。

    夏初七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那个人，到底有什么好？他除了权力大点，人长得帅点，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种马。你如此惦着他，他却根本就不知道，你值得吗？你是个好人，为何要如此委屈自己？”

    她语速很快，说了好长一串。

    阿记的身影停在院门，过了好久才回。

    “子非鱼，焉知鱼之情？”

    她没有回头，夏初七也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叹。

    “叶公好龙而已！”

    ~

    洪泰二十七年腊月，整个京师都处在一种浮躁的氛围里。

    老百姓盼着年关，置着年货，也在等待着帝后大婚那一日的京师盛景和十里红毯。另外，坊间也在笑谈关于晋王大婚的稀奇——谁也没有想到，晋王回不了京师，竟然由名满秦淮的风月俏公子元祐代为迎娶新娘，这也算是一件千古奇谈了。

    自古皇家怪事多！自打这一个不知从哪个渠道传出去的消息到了民间，很快就引起了一波议论的小*，甚至还超过了“帝后大婚”的热闹，狗血程度堪比二十七年前洪泰帝新君上位，纳了前朝宠妃入宫。

    腊月严寒，风雪的天气甚多。

    但不论外间的人如何议论，当事之人却颇为沉寂。

    从十一月起，一直住在宴宾院里的乌仁潇潇就没有出过门儿，她丰厚的嫁妆从北狄到达京师之后，元祐就给她安置在了宴宾院里。两个人之间，似乎也没有任何的交集。虽然有人说亲眼看见元小公爷大晚黑的翻墙进入过宴宾院，可此事除了再为元小公爷的风月再添一桩笑谈，也没有闹出多大的动静儿。

    另外，前往辽东署理防务的陈大牛，一直没有回京。有人传言，他恐是被高句国的老丈人给带过了江，去了高句国做客，乐不思蜀了。但这只是民间谣传，朝廷却是知晓，如今南边有战事，北边有定安侯在，也是给建章帝吃的一颗定心丸。

    不论如何，他也是无法赶回参加这举世瞩目的大婚之礼了。

    定安侯府里，添了一个小闺女，赵如娜的脸上似是多了喜气。可她是高兴了，侯府老夫人见她这般没有出息，不盯着自家肚子，却整日关照“养女”，更是气不到一处来，婆媳关系依旧紧张。但赵如娜贵为长公主，这头衔足够她在侯府里螃蟹一般横着走了。尤其打从她上次耍了一回威风，就连她那个尖酸刻薄的嫂子也收敛了许久，肚腹里有再多怨怼，也不敢当面顶撞她。

    至于夏初七一直忧心不已的李邈，这些日子倒是常去魏国公府看她，也反过来忧心她了。两个人毕竟是表姐妹，夏初七的大婚，李邈自是比任何人都挂心。更为挂心的是，她明明就讨厌赵绵泽，还拧着劲儿的一定要嫁入宫中受罪。

    李邈不愿，可不论她怎么劝，夏初七似乎都不似为意。

    “嫁人而已，嫁谁都是嫁。”

    这句话是夏初七惯常用来搪塞李邈的。

    “给你个铁匠石匠木匠，你愿是不愿？”

    李邈被她不爱惜自己的样子逼急了，偶尔也会损她。但夏初七向来伶牙俐齿，尤其她手上捏着李邈的“短儿”，一句一句说出来，都是理由，“我可不是你，除了你的沙漠哥哥，你就再无旁人可嫁了。实际上，表姐你想想，做晋王妃哪里有做大晏的皇后来得尊荣高贵？我这是攀了高枝了，你应当祝福我。”

    “再说，这样离我们报仇，更近了一步？”

    一句软话，一句硬话，顶得李邈再大的气，都噎回了肚里。

    深陷情劫中的人，自知情之苦。

    说得多了，李邈后来也就不说了。

    爱情是一把双刃剑，能让人为了它披荆斩棘，增添出无穷的力量，也能把人割得鲜血淋漓，再也无力去爱。但是，爱并无对错，有时只是伤得深了。明知对方没有错，自己也没错，就是再走不到一处，正与她与哈萨尔，那中间隔着的万丈沟壑，不是被“无情”挖开的，恰恰是被“有情”凿成的。

    阿七不是普通的人，她永不会向人谈论自家的悲哀。

    在她的嘴里，只有自嘲。自嘲，是她活着的一种方式。

    ~

    过了腊月十五，魏国公府更加忙碌起来。

    宫中的嬷嬷，府里的丫头，每日里进进出出，每一个人都在忙碌。

    他们在筹备她的大婚，夏初七自己也忙了起来。

    不过，她却不是在忙嬷嬷教导的礼仪。从清晨到日落，从下雪到雪化，她除了每日重复的老三件——吃饭，睡觉，扮阿娇之外，看书，写字，逗鸟，绣花，忙碌得不可开交。她必须让自己忙碌自己，这样她才不会去担心南方的战事，不会去想赵樽的近况，更不会忧虑他到底有没有收到她的信，还有冬衣。

    大马一直没有飞回来。

    后来的后来，她的担忧里，便又多了一只大马。

    但不论事情如今发展，洪泰二十七年的腊月二十七，终于来了。

    这一日，还是风雨交加，白茫茫的雪花覆盖在皇城里，银装素裹，却不妖娆。天气寒如冰冻，但筹备着大婚的魏国公府里却是一片喜气洋洋，大红的颜色冲淡了寒冷带来的冷寂，从前堂到后院，从主子到丫头，无一不面带笑容，整个府里，都散发着一种喜气，从门口铺开的红色锦缎，似乎延伸到了天的尽头。

    “美！”

    “太美！”

    “属实太美！”

    “不行，我要晕过去了！”

    天儿还没有亮，楚茨院里，一大群丫头就围着一个姑娘在叽叽喳喳，脸上无不都是艳羡之色。

    “今儿是什么日子，你几个还围在一处偷懒？还不赶紧去做事。”吴嬷嬷的声音落下，那几个小丫头轰一声笑着就作鸟兽散了。吴嬷嬷瞥了一眼坐在圆杌上尴尬的顾阿娇，冷哼一声。

    “麻雀就是麻雀，扮得再美也变不成凤凰。”

    说罢，她把一盆为夏初七洗漱过的水猛地泼在门前的檐沟里。

    “丫头的命，装什么主子。”

    她嘀咕的声音很低，但顾阿娇还是听见。她状似不知地抚了抚身上的衣裳，摸了摸脸上精致的妆容，情绪阴沉了下来。今儿是楚七的大婚，她将作为楚七的陪嫁丫头与她一并去皇宫，去那个据说方砖都是金子打造的皇宫。一开始，她心里那一头小鹿是欢悦的，可被吴嬷嬷一盆凉水泼出来，顿时又凉了心脏。

    打扮得再漂亮又如何？

    穿上了新衣裳又如何？

    命就是命，无论怎么样，她都只是楚七的一个婢女，如她的娘一样，永远是那个魏国公夫人的丫头。而那个生出俊俏如谪仙的皇帝，怎样也不会多看她一眼。恍惚之间，她竟是想起在源林堂初见赵绵泽的样子。那个时候还是皇太孙的他，已是风华无双，如今为帝，不知又是怎样的光彩。

    “嬷嬷，阿娇，赶紧进来。”

    一道清脆的嗓音从里屋传来，惊了顾阿娇，她“嗳”一声应了，顿了顿，扯了扯身上簇新的衣裳，换上一副甜美的笑靥步入了屋子。

    “楚七，你今儿真美。”

    没错，今日的夏初七也是美的。

    她身上穿着的是大晏朝最为隆重繁复的一袭凤袍。嵌了九龙四凤的凤冠上，九条金龙口衔珠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璀璨光华，下有八只翠凤及一只金凤，亦是衔了珠滴，龙凤之下铺以翠云，冠下缀珠花和翠叶，底部为金口圈，饰珠宝，冠后有博鬢六扇，左右各三，点翠地，饰以金龙、翠云、珠花，并垂珠滴。身上的霞帔织翟纹，共一百四十八对，袖口、衣襟、裾上都缘以红色，织金玉彩云龙纹。（注1）另有中单、蔽膝、玉革带、大带、大绶、玉佩等华光加身，如同一团红云绕过春光融融的花园，更似一朵牡丹绽放在阳光之下，艳容倾城，翩翩若仙。

    若一定要论美中不足，便是她的脸。

    她白面团似的脸上，花了一个大浓妆，粗眉，大红的嘴巴，像一个即将登台的戏子，很有新嫁娘的喜气，却少了一分女儿家的娇媚。尤其是她看过来的目光，仿若经过一段漫长的时空转换，显得漫不经心而疏离。

    “阿娇，陪我入了宫，恐是不能再出，你可有想好？”

    顾阿娇咬了咬下唇，那一张被夏初七花了大工夫打造出来的肌肤上，略带了一抹红晕，水眸微盼，便盈盈拜倒在地，语气似有轻愁，更似感恩戴德。

    “你待我恩重如山，你在哪，我便在哪。”

    夏初七静静看着她，仿佛在看自己亲手描出来的一幅画，又像是在审视一局棋盘上的棋。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又似是穿过了岁月，回到了清岗县的回春堂，时光易老，人事亦非。一样的人，却有了不同的心态。

    “楚七……？”顾阿娇被她看得有些发瘆。

    “呵，真好看。”自言自语地笑了一声，夏初七白面团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的声音，也平缓得没有任何一个起伏，似乎每一个字都是用相同的音调吐出。

    “去向你阿爹辞行吧。往后要再见面，可就难了。”

    ~

    天儿刚一亮，京师便刮起了一阵强风。风雪的天气，不懂得给建章帝的面子，白雪纷纷扬扬的飘洒下来，让魏国公府门口那一片红色的喜气海洋，愣是添上了一丝丝哀怨的斑白。

    一系列的繁缛礼仪走到今天，只剩下最后一步了——迎亲。当然，皇帝的大婚与旁人是不同的，皇帝不会像寻常人家娶亲那般到府亲迎，只由负责大婚的执事官来迎接。帝后大婚的执事官是礼部右侍郎兰子安，整个六礼都是他来办的，魏国公府对他已不陌生。今儿的他，穿了一件簇新的官袍，系上了喜气的红绸，整个人芝兰玉树，如公子临风。可他微微上挑的眼梢，却莫名添了一些晦涩的光芒。

    乐声起，门口跪拜一片。

    乐声止，兰子安高声颂读。

    “朕承天序，钦绍鸿图，经国之道，正家为本。夫妇之伦，乾坤之义。实以相宗祀之敬，协奉养之诚，所资惟重。兹册魏国公府七小姐夏氏为皇后，命礼部右侍郎兰子安持节奉册宝，行奉迎礼——”（注2）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将象征着皇后至高身份的金册金宝捧在掌中，夏初七转身就交给了晴岚，由顾阿娇和吴嬷嬷两个一左一右的扶着，上了花辇。皇后的婚礼与民间有相似，又有不似，与妃嫔有相似，又有更多不似。皇后的鸾仪可以从承天门正门而入，一道到坤宁宫，而后妃们只能从侧门或后门抬入。

    这么一想，这尊贵确实不同凡响。

    花辇里，她冷冷翘起了唇角。

    帝后大婚，不仅是皇家的喜事。

    还是整个京师城里老百姓们的喜事。

    从魏国公府的长街出来，鸾仪绕皇城而行，一路上，围观百姓与那一条大红的锦缎一样，铺满了一条条官道。喜乐声声，笑声阵阵，四十八名俊俏的锦衣郎，执了华盖黄伞，十六名装扮喜气的轿夫，抬着的花辇，如一条长龙浩浩荡荡，身后尾随的大队人马，戒备森严。街道两边的人群，熙熙攘攘，将道路挤得水泄不通，如此，鸾仪行进的极是缓慢，好一会儿才行至京师城最繁华的天檀大街。

    “快看，快看！皇后来了——”

    天檀大街的两侧，还有两侧的商铺楼上，人挤着人，人踮着脚，议论声声。

    听到吼声，奏乐的声音更大了，人群也更欢腾了。

    可谁也没想到，正在这人群拥挤之时，迎面却传来一阵同样的大婚喜乐。

    －－－－－－题外话－－－－－－

    来不及了！先传了再修正一次错字，妹子们原谅一下。

    这一章还没有写完，呃，精彩在明天了，*徐徐铺开了——

    另，文中12注明处，都选自处明代皇帝大婚礼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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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大婚（二）！

﻿    京师城里，竟然有人敢挡皇后銮仪？

    一个身上系着大红喜绸的小太监疾步上前，大声喊道。

    “皇后銮仪，前方速速避让。”

    “让什么让？谁啊这么猖狂，我们是晋王府的迎亲仪仗！”那边儿的人似是还在发懵，不仅没有避让，反倒加快步子堵了上来。待走近，双方剑拔弩张地互望一眼，这才发现，还真是赶了巧儿。晋王府的迎亲仪仗从皇城边上的宴宾楼出来，刚好与要前往皇城的皇后嫁辇撞到一处。

    “哟嗬，巧了！”

    晋王府的迎亲队伍前面，那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系大红花，一身红衣的“新郎倌”不是别人，正是悠哉悠哉的元小公爷。他一双浅眯的丹凤眼今儿格外有神，漫不经心地往前瞄一眼，侧眸笑问喜婆。

    “大婚给人让道儿，会不会不吉利？”

    喜婆吓得头皮一阵发麻。按说这般避让自是不太吉利。可如今撞上的不是别人，是皇帝娶亲，怎么能不避让？她额头上冷汗密集，那一张化着浓妆的老脸，红一阵，白一阵，声音宛如破锣在敲。

    “小公爷，老婆子早说……要避道的。”

    元祐懒洋洋地勒着马缰绳，一抖一抖的玩耍着，似是不耐烦。

    “小爷在问你，会不会不吉？”

    “不，不会。”喜婆支支吾吾的回答着，很是无奈。原本今儿是不能走这条道儿的，可是这位元小公爷素来是一个桀骜不驯的主儿，明知皇后嫁仪会打从这儿路过，硬是非要过来。如今到好，给人家堵上了，吓得这老婆子心尖儿都在发颤。

    “小公爷，咱赶紧回避吧。”

    元祐瞥她一眼，不仅不退，反倒再次上前了一步，笑嬉嬉的扬着嗓子大喊：“皇后娘娘千岁，今儿我领着新娘子过来，只是想沾沾皇后的豆气，若是耽搁了入洞房，您可不要见怪才是？”

    这般调侃委实大胆，可把在场的人吓坏了。

    可对面的花辇上静静的，没有传出半点声音。

    谁也不知道，坐在轿中的皇后娘娘是什么态度。

    静默了一瞬，元祐托了托下巴，听不到楚七回应，似乎也没劲儿了。他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大红喜轿，唇角一勾，露出一抹邪邪的笑容。

    “给小爷听好了，后退！为皇后娘娘避道——”

    “是。”轿夫听了命令，开始调头往后。

    可就在这时，只听见空中“嘭”一声炸响，也不知是哪个搞的恶作剧，天檀大街一侧街面的楼上，突地丢下一串鞭炮，落地便“噼里啪啦”地炸响在人群里。

    鞭炮不伤人，却惊了街上的马匹。

    一时间，嘶声大作。

    人人都会惧怕皇权，可那些马儿却不会认账。它们撂起蹄子就“嘶声”大叫。紧接着，一串鞭炮还没响过，又一串，再一串，一串接一串不停从楼上丢下来，炸得现场浓烟阵阵，惊叫四起，呛声不止，马匹终是不受控制，开始四处乱蹿，围观的百姓被马匹一冲，为了避让也开始拥挤、踩踏、叫骂不止。

    “杀！”

    就在这马声、人声、鞭炮声混杂之时，一道突兀的喊杀声从人群里传了过来。一声刚落，一声又起，那些人来势汹汹，声势极为浩大，他们速度很快，挤入晋王和皇后的仪仗队伍里，挥刀便砍。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人群慌乱着，发出一道比一道更为高昂的尖叫声，瘆得人心里惶惶，恐惧泛体。可是，那些喊杀之人混在老百姓中间，穿着老百姓的衣服，将手中钢刀舞得虎虎生风。

    受惊的战马胡乱冲撞，受惊的老百姓往四面八方奔逃。人挤着人，马冲着马，人群密集得风雨不透。事发突然，那跟在銮仪后面护卫的三千禁卫军，眼巴巴看着里面刀光的冷芒，却无法第一时候挤进去，场面搅得如同一锅热粥。

    “小心！护驾——”

    一群锦衣郎拥了上去，把人群挤得更是水泄不通。

    “保护皇后！”

    卢辉在外围声嘶力竭的喊着，慌乱间，与阿记互看一眼，正待挤近夏初七的花辇，忽听空中一道金铁的破空之声传来，接着，“嗖”一声，他未及反应，胳膊已被利箭穿透。

    “卢辉小心！”

    阿记挥刀砍断面前的箭柄，也想挤过去保护夏初七。但这个时候，天檀街两侧的楼上，一支支箭矢像是认准了他们似的。密不透风的射入禁卫军的人群。

    “楼上有弓箭手，快！派人上去截住！”

    阿记大声喊着，下着命令。可任何命令在这个时候都没有效果。天檀街人流密集如蝗虫一般，黑压压的人头挤在一起，即使禁卫军人数众多，也多不过围观皇后出嫁的老百姓。禁卫军被堵在里面，进不得，退不得，束手无策。楼上的弓箭手，却精准极佳，他们专挑禁卫军下手，不过刹那工夫，就有无数人中箭倒地。

    “杀啊！”

    一群老百姓打扮的刺客，疯一般冲向夏初七的花辇。

    “护驾！护驾！”

    禁卫军的人群里，无数人惊声呐喊。

    场面原就混乱，没有想到，这时，人挤人的人潮里，腾地又升起一股股浓烈的烟雾，极快的在人群中扩散开。那烟雾呛人，刺鼻，就像是湿柴没有燃尽冒出来的浓烟，让人无法睁开眼睛。顷刻间，烟雾笼罩了街面儿，可怜的禁卫军不仅毫无招架之力，甚至连对手是谁都没有看清，就陷入了“被迫挨打”的局面。

    “咳——咳——！”

    人们纷纷捂脸咳嗽，浓烟里，看不见彼此。

    “嘶——！”

    马匹受了惊叫，还在扬蹄嘶吼。

    “咳咳，快跑——”

    “杀人啦，快跑！”

    老百姓捂着口鼻，哭号奔走，互相挤压。

    “保护皇后！”负责迎亲的兰子安目瞪欲裂，拼命拿手扇着面前的浓烟，却怎么也扇不开。而那些一直围在皇后嫁辇周围的侍卫，视线被浓烟干扰，早就已经慌了神儿。他们想要护着嫁辇，又不得不和不知从哪里挤过来的刺客厮杀。

    风雪，浓烟，马嘶，人叫，蜂窝般混成一团。

    夏初七坐在嫁辇之中，紧紧抿着唇。

    嫁辇没有移动，只是时不时的摇晃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冲撞，她一直是知道的。但她只是将后背靠在车壁上，没有去揭盖头，也没有出声儿，直到浓烟从嫁辇的缝隙里冲了进来，她才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屏住呼吸，她正想去揭盖头，一只手突地伸到了盖头的下面。那只手白皙如玉，摊开的手心放着一张干净的、浸湿过的绢巾。

    “捂住嘴巴！”那人道。

    尽管她不知那人说了什么，尽管她头上大红的盖头没有揭开，可绢巾上幽幽的香味儿很是独特，凭了她超强的嗅觉，那人到底是谁，很容易就分辨了出来。

    东方青玄。他今儿果然给赵樽抬喜轿来了？

    浓烟越来密集，越来越呛人，夏初七没法多想，也没法拒绝他的好意。闭上眼睛，她迅速将绢巾捂住口鼻。

    花辇还在摇晃，动弹不停。晃得她头昏眼花，浑身发软。渐渐的，脑子昏胀着，她思维有些脱离，身上也像是没有了力气。她软软地靠在花辇上，慢慢失去了意识。

    ~

    浓烟散开的时间，过得极为缓慢。

    天上的风雪一直未停，在呼啸着驱散它。人群也在发疯一般吼叫着躲它。在一段极为漫长的时间之后，呛得人几近窒息的烟雾终是慢慢散开了，空间里也总算有了能见度。

    人们放开紧捂嘴巴的手，面面相觑着，谁也不说话。

    天地间，一片死亡般的静谧。

    只见街面上横七竖八的躺了不少尸体，一汩汩的鲜血，就流淌在他们脚下，与雪水混合在一起，染上了他们的鞋子。

    让人惊悚的，不是尸体。

    而是尸体里没有一个刺客，竟都是禁卫军。

    静，仍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经过这样一场浩劫存活下来的人，每一个脊背上都生生透着寒意。他们无法想像，这到底是一群怎样的刺客，他们怎么会比训练有素的禁卫军还要有战斗力？他们魔鬼一般扑过来，杀入人群，却又无声无息的离开了。速度之快，如同电闪雷鸣，明明来了无数人，却又像只有一个人。进，同进。退，共退。他们像地狱的使者，在禁卫军之中来无影去无踪，把他们玩于掌中，视他们如无物。

    一个！

    两个！

    三个！

    四个，五个……密密集集的人群。

    每一个人绝处逢生的人，眼睛都还是呆滞的，喉咙口也仿若被恐惧堵住了，发不出声儿来。白雪映腥红，雪花和鲜血混杂在一起，透着一道道幽冷的血红色光芒，刺痛人的眼，刨开人的骨，让人不得不沉浸在这一场噩梦里，直到迎亲执事官兰子安突然大声吼叫起来。

    “完了！皇后的喜辇呢？”

    一声吼叫，宛如晴天霹雳，重重击在了人心上。

    大婚见了血光，原就不吉。

    如今刺客除了留下一地的尸体，还带走了皇后嫁辇，这是一个足可以让在场无数人掉脑袋的大事儿。再一次的横生枝节，令死水一般寂静的人群，发出了“嗡嗡”的嘈杂声。他们疯了一般四目张望。

    可天檀街上，哪里还有那一辆大红的喜辇？

    兰子安目眦欲裂，咬牙切齿的一拂大袖。

    “皇后都被人劫走了，还在发愣？快追！”

    这一回，没有厮杀，没有刺客，可几千禁卫军，比之先前更加的恐慌。看着这一番混乱的情形，元祐眉梢一扬，骑在马上，幸灾乐祸的道，“兰大人，今儿小爷奉命娶亲，逗留不得，就不帮你们找人了。如今皇后不在，咱们也用不着避让。麻烦兰大人让让路，让小爷我接了新娘子回去，好交差。”

    兰子安深深看他一眼，默然一瞬，让开路。

    “小公爷请！”

    四个字从他唇间吐出，带了一抹难掩的恼恨。可元祐似是没有察觉，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重重一挥手，领着一群晋王府的大婚仪仗，从禁卫军错开的街道中间走过。

    晋王府那一辆花轿，由八个轿夫抬着，扬长而过。

    兰子安清秀的眉目，紧紧敛着，回头看了一眼皇后銮仪边上那些吓得不知所措的丫头婆子，长长一叹，一边差人往皇城里向赵绵泽报信，一边指挥。

    “追！一定还未走远。”

    “追！”

    “追！”

    ~

    夏初七的耳朵边上一直安静的，安静得连风声都没有。

    但是她的心里，却一直有着无法解释的喧嚣。一种仿若溺水的窒息和鼓噪感，就像在阴山皇陵的回光返照楼里，让她胸闷、气短、呼吸困难，身子似乎在不停往下坠。她理智想要挣扎，潜意识又想放弃，一直处于一种水深火热的两难之中。

    “赵十九——”

    她喊了一声，从梦中惊醒，方觉冷汗湿了里衣。

    微微睁开眼，她眼珠子慢慢转动着，转动着，眼前模糊的光影里，是一片火一样的红色。喜庆的红，也是刺目的红。现实终于把她从梦境里剥离了出来，让她想起，今天是她的大婚，是她成为大晏皇后的日子。

    嘲弄的一笑，她发现自己靠在床边，头上还盖着红色的盖头。四周一片寂静，似乎没有人在。不过她想，即使有人，她也是不知。

    她没有动弹，低着头，看了看身上的嫁衣。

    那红，耀花了她的眼。

    折腾了这样久，她到底还是嫁了。这一次是真正的出嫁，再也没有了回头的余地。这一次嫁给了赵绵泽，坐在了坤宁宫，从此她与赵樽就走向了地球的南北两极，此生再也不可能会有任何的交集了，赵樽也不可能再要一个这样的女人，她的未来将永远与他无关。

    心脏狠狠一缩，痛了。痛得她抬手捂紧胸口。

    “吱呀！”一声，喜房的门儿开了。

    一个人慢慢的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声很轻，速度也很慢，似乎带了一抹迟疑，从门口到喜榻的距离，他竟是走了许久许久——

    夏初七寂静的世界里，出现了一双脚。

    那是一双男人的脚，脚上沾上了一些雨泥。

    他就站在喜榻之前，却没有动。

    赵绵泽！？夏初七喉咙一紧，下意识想到是赵绵泽来了，手心攥紧，呼吸越发不畅，脑子里更是有着一种近乎要爆炸般的疼痛，恨不得马上就与他同归于尽。

    可她与他这一世的恩怨，还未了结，她刻骨铭心的仇恨还未报完，若是这样轻松让他死了，她那么多的愤怒，又找哪一个来承担？

    罢了！那便好好玩，彼此不死不休。

    她低低的问，“现在你总算如愿了，感受如何？”

    外面没有任何的声音，她也不需要听见他的声音。

    她冷笑着，不轻不重的声音里，隐隐含了一抹似乎永生永世都化不开的仇恨，宛如从灵魂深处刺出来的刀尖，一字一句都会划破人心，“赵绵泽，既然你执意娶我回来，希望你能男人一点，可以玩得起，千万莫要后悔，想退货。”

    地上那一双沾了泥泞的脚，又靠近了一步。

    这一次，他迈得有些急，夏初七心里登时一慌。

    “你不要过来！”

    想法是一回事，做法又是另一回事，想到赵绵泽有可能会碰她，她身上汗毛一竖，伸手就要去抓头上那一张恼人的红盖头。可她的手还未及上，便被一只大手抓住。

    “新娘子自己揭盖头，不吉利。”

    那人低低的说着，握紧了她的手，带着怜惜的宠溺。可夏初七恍若未觉，一双手疯狂地抓扯着，想从他手中脱离，像把盖头揭开。但他很固执，就是不许她自己去揭。夏初七恼意上心，偏生不想让他替自己揭盖头，抓扯不过，猛地往他手上咬去。

    只一咬，她顿住了。

    这一只手，太过熟悉，也不像赵绵泽养尊处优的手。

    他不再白皙，不再细腻，虽一样修长有力，但却粗糙中泛着一种历经风霜般的黝黑，也带着一种浓重的硝烟味儿。熟悉感铺天盖地的袭上来，夏初七心脏猛地的跳动着，情绪几乎不能自抑。

    几个月未见，难不成她产生了幻觉？就像每每出现在耳边的马蹄声一样？一定是幻觉，若是赵樽，他怎会到坤宁宫来？赵樽分明就在南疆，又怎么可能在这样短的日子里千里赴京？

    “阿七——”

    那人叹一声，探手过来紧紧拥住她。

    “你滚！”她挣扎起来。

    “你怎么了？”那人顺手揭开了她的盖头。

    大红的盖头下面，是一张惊愕莫明的脸，她看着他，化着浓妆的面孔僵硬得如一尊雕像，她怔在那里，一动也未动。

    “阿七，是我。我回来了。”

    真的是赵樽？夏初七看着他，咽了一口唾沫，眼睛一眨也不眨。他一袭赤铁甲胄，身系黑色大氅，一双厚厚的靴面上沾满了泥泞，黑瘦了不少的俊脸上，胡子拉碴，像是大战了三千场刚刚归来似的，风尘仆仆，憔悴不堪。可他的脸上，那一双幽深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噙着笑，眉头往上轻挑，颀长坚毅的身姿，如同一棵顶天立地的大树，傲然的张扬着一种唯我独尊的绝世风华。

    是赵樽。真的是赵樽。

    她的心里呐喊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滚入了尘埃，烫了她的心脏。可她张了几次嘴，想要向他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喉咙发着痒，剧烈地咳嗽。

    “阿七……”

    赵樽紧张的抚着她的背，“爷回来了，你不开心？”

    开心么？夏初七不知道。她低着头，不说话，身子胡乱地在他的怀里挣扎着，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伶牙俐齿的挥舞着她的爪牙。

    “你……还回来做什么！我都嫁人了。”

    他低笑一声，无奈地叹息着，为她抚着后背顺气。可她却不依不饶，拼着吃奶的力气推他的手，捶他的胸，咬他的肩膀。他凝视着他，并不挣扎，任由她撕着气，只是语气更为低沉。

    “阿七，是爷不好，你受苦了。”

    她放开咬他的嘴，低着头，看他手背上的齿痕。

    是她咬的，咬得很深。看着它，莫名的，她胸口那一抹沉淀了许久的疼痛，再一次蔓延开来。不算锋利，却足够击垮她脆弱的神经，撞开她关闭了许久的泪腺。

    一颗泪水，滴在他手背的齿痕上，滴珠似的水渍，滴下来时是一团，然后，慢慢的，一点一点晕开在整个齿痕，水渍在她面前放大，再放大，不断放大，变成了一幅幅她思念他时的画面，像是她对他的抚慰，更像是她在无声的控诉。

    “阿七……”

    “阿七……？”

    他一直在与她说话，但是她一直没有抬头。他抿紧了唇，摇晃一下她的身子，然后，眼睁睁看着她软绵绵的身躯一点一点滑落，滑在他的怀里，蹭掉那一顶九龙四凤的凤冠，把头低垂在他的臂弯里，擦干了那一滴泪，却落下了更多的泪。

    阿七是从来不哭的。可阿七哭了。

    她的泪水来得又快又猛，来得赵樽手足无措，却不知如何才能安抚她。因为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不肯听他。他不擅长哄女人，只能无奈地不停顺着她的后背，搂她在怀，任由她沉浸在无声的哭泣里，泪水湿透了他的臂弯。

    “阿七，不哭了。”

    “乖，再哭，爷就生气了？”

    “再哭，再哭爷便不娶你了。”

    “唉，爷千里赴京，赶着洞房，你却是这样待我？”

    他低沉的说着话，软的，硬的，想尽了各种办法哄她，却不知她到底听进去几句，一句也没有回应过。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小脸儿的妆容全部哭毁。一坨红、一坨白，红红白白混着眼泪糊在脸上，看上去狼狈又可笑。

    但他笑不出来，目光凝重。

    “阿七，你可是怨爷？”

    夏初七看着他翕动的唇，唇角微微一扯，吸着鼻子抬起大红的衣袖就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可抹完了，她身子猛一僵，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收敛住笑容，朝他怒目而视。

    “你怎的跑这里来了？你快走，快一点！”

    “走？阿七？爷走哪去？”

    夏初七以为这里是坤宁宫，想到他随时都有可能被人发现，然后死无葬身之地，紧张得不行。她没有去看他，只是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将他往外推。任由赵樽的声音一遍遍落在她的头顶，她都似未绝。

    如此一来，赵樽总算发现了不对。他再不与她拉扯，简单粗暴地一把搂住她的腰，横抱起来就丢在喜床上，身子随即压上去，拧住她的双手，正视她通红的眼睛。

    “阿七，你看清楚！这是是晋王府。”

    “你说什么？”夏初七条件反射的问。

    “我说这里是晋王府，你没有听见？”

    夏初七愣愣地看定他，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慢慢看向了他的身后，冷不丁激灵一下，惊醒了起来。

    这里确实是晋王府的承德院，是一间她曾经来过无数次的屋子。只不过因为赵樽大婚，这里被重新布置过，刷了墙壁，添了喜烛，换了喜榻，铺了喜被……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而她潜意识里是坐在花辇里被抬入了皇城，竟是一时未察。

    “不对，我怎会在这里？”

    想到昏睡过去之前的情形，她意识到了什么。但似是为了向他求证，仍是一边问着，一边想要挣扎起身。可赵樽神色冷峻，不给她起身的机会，手臂直接绕到她的后背，把她的身子托起来，紧贴在自己胸口上，逼视着她。

    “我在问你，你怎么了？”

    “我……什么怎么了？”

    “你的耳朵。”他声音很凉。

    “我的耳朵？”夏初七笑开，“我的耳朵很好啊？”

    见她可以与自己对答如流，赵樽静默一下，松了一口气。他想，或许是她先前太紧张，太激动，所以才那般疯狂的不听他的话。他抿紧的唇松开了，喟叹着把她从喜榻上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重新为她摆放一个舒服的姿势，这才上上下下打量她。

    “阿七，你瘦了。”

    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不瘦才怪。

    夏初七想着，却没有回答，目光盯在他的肩膀上。

    “你受伤了？看这都出血了，放开我，先包扎一下。”

    “小伤，不妨事。”

    赵樽低头瞄一眼，似是不觉疼痛，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她皱起眉头，描摹着他黑瘦不少的脸，脑子里再一次掠过那些刀光剑影，马嘶震天，搏杀和鲜血。

    她下意识靠他近了一点，“这伤，怎么弄的？”

    赵樽看她的目光深了深，突然松开她的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有些皱巴的纸条，塞在她的手心里，淡淡说了两个字：“哨子。”

    字条上的字迹，夏初七很熟悉，正是她自己写好，飞鸽传书带去给他的。可是，看着熟悉的字条又回到手上，她鼻子一酸，却没有吭声儿。赵樽也没有说话，只是解开了领口的搭扣，脱掉外面的大氅和甲胄，露出里面的一件冬衣来——那衣服，也是夏初七托甲一带给他的。

    他说，“阿七，这一次若非你，爷恐怕回不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由衷的一笑。

    字条上那一句“情深相思苦，抱病榻上度。岁月长，衣裳薄，你珍重！”取之词头，就是“情报睡衣里”，她的赵十九真的看懂了。

    当初从东方青玄那里得知“鲤鱼哨子”之事时，夏初七是惶恐的，无助的。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变得不再可信，她也无法猜测在赵樽的身边儿，到底哪些人是赵绵泽的“哨子”。冥思苦想之后，她把“鲤鱼哨子”的情报分成了两个步骤告诉赵樽。一个是飞鸽传书的信，一个便是她缝在衣服里的情报。

    在那个时候，她不敢冒险，可这样的做法，却又实实在在是在冒险。如果他看不到，后果将不堪设想。幸而老天保佑，他终于还是看见了，而且他领悟到了她的用意。

    “真聪明！”她赞他。

    “心有灵犀焉，可相通。”他笑。

    夏初七抿一下唇，看着他眼中通红的血丝，还有那一张被风沙尘土洗剂得憔悴了不少的脸，不必他说，也可以想象到，从南到北，他这一路狂奔赴京，到底有多不容易，要躲过“鲤鱼哨子”的诛杀，又有多不容易。

    下意识吐了一口气，她问：“哨子是谁？”

    看着她的眼，赵樽一点一点蹙起眉，“先不说这个。”

    “那……说什么？”

    他凝视着她，“你缝在衣服里的信上，除了情报之外，另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另外的话？那些让他从今而后好好过日子，不要惦记她的话？那些让他回京之后领着乌仁潇潇前往北平，从此与她两清的话？那些她要与他桥归桥，路归路的话？

    “我……”

    她眼皮不自然的跳了一下，喉咙噎住了。

    “不想说，就莫说了。爷只当未有看见过。”他手臂一紧，搂紧她，低头注视着，心口一阵阵抽紧。

    那时候伤口上的痛楚，又怎么会有看见她执意要与他分离那些话来得剜心刺骨？可如今，看着她长睫上的湿痕，他堵了几千里路的郁结，顷刻间便化开了。

    他是她的妻，他对她除了包容，更应有信任。

    任何让她解释的话，都会玷污他们的感情。

    “怎的，你又不想听了？”她奇怪他的反应。

    他唇角缓缓扬起，笑了笑，捏一下她红白不均的面颊，“时间紧迫，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夏初七心里一窒，紧张地望着他。

    是啊，她的人突然从嫁辇上直接被抬到了晋王府，乌仁潇潇去了哪里？赵绵泽若是知道消息，又会如何？还有那个为赵樽抬花轿却缺德的递上有蒙汗药的绢巾，帮忙把她掳来的东方青玄，他又怎么样了？外面的形势，恐怕比她想的更为混乱，他们两个也确实没有时间在这里诉苦和叙旧。

    “事到如今，你赶紧放我回去，还来得及。”

    她认真的板着小脸儿，可说完了，却见他漫不经心地盯着她，冷峻的唇上罕见的挂着一抹暖洋洋的微笑，像是促狭，又像是揶揄。

    “阿七还想要嫁给他？”

    她一噎，正待张口，却听他道，“想都不要想。”

    “这么霸道？”她的脸上，恢复了一些调皮。

    他看着她，凝重的脸上，极为严肃，“这一世，我九生一死，戎马疆场，但除了你，我从未认真为自己做过一件事。所以阿七，不论这一次是成王，还是败寇。对你，我都不会放手。”

    成王败寇？这么严重？

    夏初七心里一紧，揪住他的衣襟。

    “那我们怎办？现在怎么做？”

    “自是先办正事。”赵樽轻轻抚一下她的脸颊，眼波里带出一抹复杂的炙烈光芒，熟悉得夏初七心里一跳，意识到他的意思，臊着脸呸一声，就想从他身上起来，可他哪容她逃开？只轻轻一拉，她便跌坐了回去。

    “阿七，爷想你了。”

    一句带着叹息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缠绵得令她心颤不已。她瞄着他的眼，四目相望着，来不及说话，他厚实粗糙的手便剥开她大红的嫁衣，带着凉意抚上她火一样滚烫的肌肤。

    “别！”她嘶一声抽气，按住他的手，面红耳赤。

    “你身上还有伤，眼下情形，到是顾得上这个？！”

    “这点小伤，如何难得倒我？”赵樽漫不经心的挂着笑，哪里容她抗拒？在她无奈的叹息里，他飞快地除去彼此身上的障碍，一双仿若融了烈焰的视线，便肆无忌惮地膜拜上了她的身子。喑哑的声线里，更是带了一抹化不开的欲。

    “受了伤，才是考验战斗力的时刻，爷不能让阿七小瞧了。”

    她轻笑，捶在他肩膀上，“下流！”

    他“嘶”一声，似是吃痛不已的皱眉。她赶紧收回手，刚紧张地问了一句“打痛了？”，他密密麻麻的吻便铺天盖地的袭了过来，吻得她天眩地转，吻得她不知今夕何夕，终是不再想其他，专心与他缠蜷。

    好一会儿，他短暂地抽离她的唇，盯着她，低低一叹。

    “阿七，这一天，我等太久。”

    夏初七没有闭眼，她一直看着他的唇，生怕错过了他的每一句话。他说他等了太久。可这一天，她又何尝等得不够久？久得他远去南疆的每一个日夜，她都在煎熬里活着。

    “赵十九，我知道，可眼下确实……”

    她想说，现在是做坏事儿的时候么？可大抵这人确实是饿得太狠，根本就不理会她的控诉与理智的规劝，手心抚上她纤细的腰，狠狠一紧，便重重将她压上那一张铺满了花生和红枣的喜榻。

    “不要说，阿七，让爷抱抱你，什么都不要说。”

    他堵住她的唇，缠蜷地吻，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虔诚，比之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温柔与急切。她终是慢慢闭上了眼，双手蛇一般缠上他的脖子，仔细领略这久违的恩爱。

    “阿七……”他喑哑着声音喊着她的名字进来时，她却什么也听不见，听不见他的柔情万丈，也听不见他的欢悦低喃，更听不见喜榻上的花生和枣子被压得“叽咕”的惨叫声。

    她的耳朵里，寂静得如一潭死水。

    可身体，却充实得宛如再获新生。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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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算账！！

﻿    腊月二十七那一天，风雪未停。

    卯时刚过，冷风似是吹得更烈。外头寒意大作，飘飘扬扬的雪花堆满了承德院的窗台，积得白茫茫一片，反射着银白色的细碎光芒。但喜房里头，那男女共奏而成的“小曲儿”却唱得格外欢畅，或深或浅，或高或低，把他们提前到白日的喜房里点缀得春意盎然。

    “呼！”

    “吁！”

    一道两两重叠而成的叹息过后，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之欢终是归于了平静。二人互相对视着，短暂地静谧下来。

    “赵十九……？”

    夏初七微微抬头喊着他，看着面前满足的俊脸，视线微微模糊，脑子混沌着，仿似还处于一种梦境状态。

    从南到北，漫漫数千里路，他终是赶了回来。她大红嫁衣已在身，原以为将要嫁入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过行尸走肉的生活，没想到，临门一脚却是踢偏了——她被抬入了他的洞房，落入了她的怀里，成为了她的新嫁娘。

    这一切，有些荒谬。

    但“入错房，嫁对郎”，她终究是一个有福分的人。

    “在看什么？”

    赵樽的声音带着情事后特有的沙哑与低沉，却温柔缠绵得触及了她的心事，潮湿了她的眼眸。她抬手抚着他的面孔，努力抬高下巴，啃了一口，轻轻俏笑。

    “自是在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

    看他严肃着脸，一本正经装傻的样子，夏初七“噗”一声，笑得眉眼弯弯，“好看得紧，我长这么大，就再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男人。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

    “这样”两个字，她加重了语气，还冲他眨了一下眼，那拖曳出来的话里带着一丝颤声，藏着一丝暗示，也添了一抹男欢女爱后的旖旎风情。可她看上去像在说笑，却不是在说谎。她见过长得好的男人是很多，像赵樽这样的还真没有。她见过情事后更添魅力的男人不多，只有赵樽一个，但不需要去比较，她也知，赵十九是独一无二的。

    “小坏蛋！”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语气带笑，“容爷歇一歇。不急——”

    显然他是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意犹未尽，要他梅开二度。夏初七哭笑不得，双手勒紧他的脖子，便凑头过去，认识看着他的唇，哼一声。

    “晋王殿下，你脑子生锈了，在想什么呢？”

    甩了一下微润的头发，赵樽一脸满足的促狭，“自是与阿七想的一样。”

    “你又没钻入我的脑子里，怎知我在想什么？”

    “是没钻入脑子，可到底钻入了……”拖着低沉且魅惑的嗓子，他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盯着她绯红的脸，揶揄低笑，“难道我真的猜错了，阿七不是在计算我积分还剩多少？”

    夏初七一愣，知是落入他的圈套，耳朵稍稍一烫，但脸皮却厚了不少，“当然算了。这一回，我可是卖了大力气的。而且，你这几个月得罪我的事太多。一桩桩，一件件，我都没有与你计较，还容了你乱来。赵十九，请允许我代表组织把你的积分清零。”

    组织？清零？

    他捋一下她的发，无奈地感慨。

    “输去积分千万个，赢来被底一段香。——也成，爷允了，值得。”

    他说得一本正经，夏初七听来却滑稽无比。看着他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她笑容扩得更大，堵塞的心绪松了不少。

    “算你识相。”

    这样与他相拥斗嘴的日子，实在久违。

    可不论等了多久，那温暖的感觉仿若仍在昨天。或者说，它一直存在夏初七的脑海里，从来没有远离过。

    以前她看过不少的和电视剧，也看过各种各样的爱情故事。但不论是哪一种，两个相爱的男女之间在从恋爱步入到婚姻之时，基本都会不死不休的厮杀一段时间，方能有一个结局——或是迎来曙光，步入婚姻的殿堂，去迎接另一种不同的厮杀。或鸡飞蛋打，老死不相往来，或把怨怼埋在心里，抱憾终身。那个时候，夏初七每每看见这样“相爱相杀”的场面，都会忍不住对“爱情君”敬而远之。所以，她坐观虎斗了二十几年，仍是没有选到一个“不相杀”的人生伴侣。

    她以为生命中一辈子都不会出现那个人。

    没想到，在她的第二辈子，却是遇到了。他威武帅气，他用兵如神，他腹黑高冷，他高远疏离，他是无数名门千金的深闺梦里人，可他只对她一个人用心、用情、用爱，他可以包容她的一切，她与他在一起，从未有过那些自以会有的厮杀与博弈。没有猜忌，没有埋怨，没有试探，没有九生一死的你怨我恨，无论在任何时刻，他们都彼此信任，除了感恩，再无其他。

    她知道，自己这的想法很没有出息，很丢女人的脸。但她遇上了这么一个男人，不论有多少顾虑，无奈，仇恨，烦恼，埋怨，只要在他的面前，都会烟消云散。

    身子被他重重摇了一下，她回过神来。

    “嗯，怎的了？”

    赵樽凝视着，伸手抬起她下巴，逼她与己对视。

    “阿七又在想什么？为何这幅表情？可是在思考准备给爷多少积分？”

    两两互望，她眸中波光早已平静，唇角多了一抹惯有的狡黠。学着他的样子，她道：“豪洒积分千万个，多添几段被底欢，也罢也罢。——容姑娘我想一想啊，看你接下来的表现，酌情给予吧。”

    “难道先前表现得不好？”赵樽不老实的手在她腰上狠狠一捏，短促的“哈哈”一声，可只笑半句，又戛然而止，幽暗的目光带着暗示的情潮倾泻而下，落在她的脸上。

    “不如，爷再表现一回？”

    “去！少扯那许多。”若说夏初七先前的心情颜色是冰冷的青色和蓝色，那么自打赵十九出现在洞房那一刻开始，已慢慢变成了红色、橙色……还有黄丶色。

    可即便她的心脏一直在随着他的频率跳动，变变变暖，也并不妨碍她在“吃饱喝足”之后，找回飘向了外天空的理智。

    “回归正题！你没说的答案可以继续了。”

    她斜飞的眉眼儿，清和却也迫切。

    赵樽却装糊涂，“什么？”

    “哨子。”夏初七静静看他，“是谁？”

    好一会，赵樽没有说话。

    冷冷的，看着她，他的手臂僵硬。

    都说两个人在面面相觑且保持沉默的时候，空气最为压抑。夏初七信了这句话，随着冷空气的蔓延，她的呼吸也仿佛被人夺去，情绪慢慢凝滞。赵樽这样难过的表情，她见过不多。可她知道，一定是那个人对他相当的重要，一定也让他极其的失望了。

    屋内的温度，似是降了一些。

    凉风吹上红喜的榻，她身子有一点凉。

    赵樽似是察觉，扯过喜被，紧紧裹住她，拥在怀里，“阿七，你还记得李青吗？”

    李青？夏初七当然记得他。

    他是赵樽的参将，一个为人爽朗热情，但每次看见她都会不好意思，显得极为腼腆和羞涩的男人。更为紧要的是，在阴山之危前，漠北大营的内乱事件中，赵樽安排那一出“一箭双雕”的好戏，配合她的人正是李青。在她随着东方青玄前去阴山之后，负责漠北大营军务的人，金卫军的最高统率，也是李青。

    无疑，他是赵樽的心腹之人。也是一个赵樽曾经彻底放心之人。

    她心里窒了窒，沉默一瞬，问他，“你身上这伤，是他伤的？”

    赵樽默认了，“他跟了我七年。”

    七年？二千多个日日夜夜，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南征北战，即便是一块石头也都捂化了。可李青接到鲤鱼哨子，最终还是背叛了他。

    可叹！她又问，“那他，现在怎样了？”

    赵樽的声线比先前更冷，“他死了。”顿一下，又补充：“我杀的。”

    六个字，很简短。无法概括当时的凶险，却可以体现赵樽的心情。

    不用再多问什么，夏初七明白了。但她的心里除了有几丝异样与感慨之外，也不再剩其他。在李青被洪泰帝选为鲤鱼哨子的应哨之人时，便注定了他此生将永远行走在钢丝绳上。或许这也是旁人强加给他的命运，他也有无奈之处，但命就是命，半点不由人。在此刻，她是轻松的，因为赵樽没有出事，旁人的生死，她顾不上。

    她抱着他的臂，抚上那伤，“你没事就好。”

    赵樽黑漆漆的眸，很深，眉头也未松开。

    “这次出手的人，是李青，并不代表只有一个李青，只有一个鲤鱼哨子。到底有多少哨子，还有哪些是他的人，谁又说得清楚？所以不能掉以轻心，你的做法是对的。”

    他肯定了她“衣中藏信”和“飞鸽传书”分两个步骤的传递信息方式，夏初七是欢欣鼓舞的。可想到他远在千里之外时，自己独自一个人在京中面前，承受着丧子之痛，承受着因为道常的预言而带来的双重压力时，肩膀战栗一下，不由悲中从来，委屈得红了眼圈，湿了眼眶。

    “赵十九，你没良心！憨货！王八蛋！人渣！老子天天想着你，念着你，你就给我写了一个字的家书？你叫我等，我就等你呀？我以为真不会嫁给赵绵泽，才故意欺负我的吧？我还告诉你，我是真的要嫁。”

    “阿七……？”她的样子，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看到爹娘的小孩儿，又是撒泼，又是耍赖，又是揉眼睛，又是吸鼻子。赵樽手足无措，又是擦眼泪，又是抹鼻涕的哄她，可怎么哄都不成。他一头雾头，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喟叹一声，便再也顾不得他老赵家的列祖列宗了，直接认了她做“姑奶奶”。

    “小姑奶奶，你到底哭个甚？”

    “你还问我？”夏初七睁大湿润的眼，吼他一声，喉咙又哽住了，“难道你还不晓得延春宫的事儿。”

    他沉默了，面色黯然。

    “咱们的小十九他——他死了。”她的哭声更大，声音几近嚎啕，嗓子几近破碎。

    “小十九没了，你就不难过吗？”

    事到如今，赵樽总算明白她的不对劲儿到底在哪儿了。怪不得她会千里迢迢附带一封那样的信给她，怪不得她会执意要嫁给赵绵泽，怪不得她乍一见到他，会是那样的表情。

    原来她都知道了。

    “为了不影响你坐月子，我——”

    “我不想听解释。”夏初七抽泣不已。

    “阿七——”

    情绪澎湃间，赵樽顺手扯过边上的一个红布便往她的脸上擦去，想要哄她。擦完眼泪，擦鼻涕，擦完鼻涕，擦那些红白不均的胭脂，直到通通都擦完了，哭得声嘶力竭的她，仔细看了一眼那红布，脑子“嗡”一声，愣住了。

    “赵十九！”

    她拔高了声，咬牙切齿，恨不得杀了他。

    “嗯”一下，赵樽低头一看，只见手上的东西，竟然是他先前脱下的亵裤——红色的。

    每一次外出作战，他都穿红色。她是知道的。可出现这样的乌龙，他也始料未及。愣了愣，他哈哈大笑。

    “我以为是盖头。”

    夏初七咬牙看着他，发了一会子狠，联想到二人初次见面的狼狈，又是好笑，好是好气，“你个混蛋，这东西也敢拿来给我擦？”

    看她破涕为笑，赵樽心里一松，感激地瞥了一眼“不务正业”的红亵裤，长长一叹。

    “阿七，你且听我慢慢说来——”

    这张喜榻是为了晋王大婚找京师名匠定做的，极是宽长，作工也精致完美。可是此时，喜榻上面凌乱不堪，花生、红枣洒了一地，喜榻下面也散落着一地的衣裳，他的，还有她的，纠缠在一起，正如喜榻上的两个人，她的头枕着他的肩膀，他的胳膊垫在她的颈下，她的身子窝在他的腋下，他的腿夹着她的腰，她在左，他在右，活生生变成一个肉夹馍馍。

    “阿七，小十九没有死。”

    这是他的开场白，夏初七分辨着他的唇，愣了一瞬，“哇”一声便弹了起来，那龇牙咧嘴的样子，似是看见了仇人。

    她的头，不再枕在他的肩膀，而是撞向他的胸膛，她的身子也不窝在他腋下，而是爬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腿也再也夹不住她的腰身，只能四仰八叉着任由她在上头践踏。

    “赵十九，你个混蛋，看姑奶奶今儿不撕了你——”

    “呵，阿七这般凶悍！除了爷真是无人敢要。”赵樽偏着头，笑扼住她的双手，黑眸烁烁如同淬了一抹流光，“可你到底要不要听真相？”

    真相二字的作用还是很大的。

    夏初七手脚一顿，登时安静下来。

    “说！”

    “……太凶，不说。”他逗她。

    “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我今儿不扒了你的皮。”

    “如此悍妇！本王此生完矣！”

    赵樽感慨一句，扯过被子来抹了抹她脸上的泪渍，又似笑非笑地把她从身上抱下来，像先前那般黏糊在一起，这才慢悠悠道出了实情。

    那一天晚上，他在宫中为太皇太后守孝，当陈大牛说起小十九在如花酒肆被人劫走时，他就知道事情是赵绵泽干的。

    那个时候，他心急如焚，急火攻心，顾不得太多，便做出了与他玉石俱焚的安排。他让陈大牛找了赵楷去偏厅，准备用他的皇城禁卫军铺以赵构手底下的人马，还有他蛰伏了良久的“十天干”人马，与赵绵泽来一个鱼死网破。

    但他还未采取行动，如风就找来了。

    如风告诉他，去如花酒肆确实是赵绵泽下的命令，但实施的人却是东方青玄。锦衣卫杀净了所有的人，也劫走了小十九，但东方青玄带入皇宫的婴儿，却不是他们的小十九，而是他暗地里从一个贫苦人家买来的婴儿。

    如风还告诉他，时机不成熟，切忌冲动。

    另外，从如风的嘴里，他还知道了一件事。锦衣卫强大的情报网，第一时间探得了乌那国与阿吁、安南联合，已然侵入了大晏的南疆，京师很快就要得到消息。

    要颠覆一个根基稳固的庞大政权，将要经历的腥风血雨，赵樽不是不清楚。冲动误事，计划了这样久，也许会功败垂成，他也不是不清楚。故而，在得知孩子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赵樽的理智回来了。他思量一下，这才有了延春宫里的那一出戏。

    火烧延春宫时，他是知道赵绵泽就在殿外的，他也知道他此时的决定将会左右赵绵泽会不会在乌那国来时，再给他领兵之权。有兵权，他的计划才能事半功倍，有兵权，将死的人，其实只会更少。

    “一个无辜的孩子！”

    夏初七叹了一下，心里酸涩。

    “不是她死，就会是更多的人死。”

    赵樽沉默许久，淡然地回了一句。

    轻嗯一声，夏初七看着他的眼，不知该说什么。谁的生命都一样的宝贵，这个道理人人都懂，但每个人都有其自私的一面。虽然她也为那个孩子感觉到心疼，不忍，但做了娘的人，她没那么大度地希望死的是自家孩儿。

    “小十九呢？她如今在哪里？”

    这才是她眼下最关心的问题，可赵樽瞄她一眼，似是不好回答。她受不得他这样的吊胃口，埋怨着，手指狠狠戳向了他的胸口，可那**的肌肉铁块子似的，戳得她手指一痛，他却毫无反应。

    “傻瓜！”他轻轻把她换了一个位置，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额头上，拿胡碴一下一下的轻蹭着，磨着，磨得她受不住痒痒，无奈地把脸躲入了他的怀里，他才一叹。

    “还在东方青玄那里。”

    喜房里静静的，她没有回答。

    赵樽眉头皱得更狠，默了一瞬，他把她从怀里拉出来，手指轻托起她的下巴，凝视着她，“你怎的不说话？”

    夏初七一愣，猜测他一定说了什么，而她却错过了，神色不免微微一暗。但转瞬间，她又笑开，恢复了淡然，也恢复了没有失子的愉悦。一只手搭过去，她在他腰上一掐。

    “我是没听清，只顾闻你身上的味道去了。”

    “我？什么味道？”他低头嗅了嗅，“没有啊？”

    “臭！”她扬起眉，“怪不得人人都说臭男人——”

    “……”十九爷的脸色难看了。

    “还有啊！”她笑着揪了揪他的下巴，“你这胡子，有多久没有刮过了？这样急匆匆的跑回来，就这般来碰我，亏得我脾气好。若不然，早与你翻了脸。”

    赵樽是何等爱干净之人，又何时受过这样的调侃？夏初七发现，他俊朗的眉目间，罕见地浮起一丝尴尬，就连声音也不若平常的从容。

    “这回是我太急，下不为例。”

    “噗”一声，夏初七不再损十九爷的威风了。实际上，她说也是假话，仅仅只为逗他而已。他虽然风尘仆仆，可他一向爱整洁，身上除了那一股子难以言表的男人味儿和虬人的胡碴子，其实并无不妥之处。

    “说吧，小十九在哪儿？”她目光烁烁，旧话重提。

    他疑惑于她竟然真的没有听见，但想了想，却是换了一种说法，“我也不知。”

    夏初七一听就急了，“如风没有告诉你？”

    他摇摇头，“如风也不知，这事是东方青玄一手安排的。”

    夏初七双眼微微一眯，奇怪了。

    如风是东方青玄的贴身侍卫，心腹之人，估计连东方青玄每日里穿什么颜色的亵裤都能一清二楚。如果连如风都不知道，那么原因恐怕只有一个——东方青玄不想他知道。或者说，东方青玄在故意瞒着他。

    一系列的疑惑，排山倒海。

    她脑子激灵灵一醒。

    在清岗县时，她被东方青玄掳过一次，虽然路上她有暗号留给赵樽，可在锦衣卫防得滴水不露的情形下，赵樽还能够那么迅速的找上来，一定还有别的渠道消息。回到京师之后，东方青玄也掳过她一次，还困在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可赵樽还是轻松找了来。这些年，在他与东方青玄的一次又一次交锋中，为什么他总能在关键时候，耳聪目明地抢在东方青玄前面？

    不会是巧合！

    洪泰帝布了“哨子”在朝中的各种重要人物身边。

    东方青玄的锦衣卫秘谍更是无孔不入，甚至她都差一点被他招至麾下。

    那么，像赵十九这般睿智腹黑的人，为了不受人摆布和控制，又怎会没有他自己的耳目？他那传说中的“十天干”，到底有多少人？到底又有哪些人？除了他，恐怕也无人得知。

    “赵十九，如风是你的人。”

    她不是用的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赵樽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静默了好一会才出口。

    “他就是乙一。”

    这个消息太震撼。“啊”一声，夏初七倒抽一口凉气，脊背上蹿起一层寒意来。先前她只道后世的“谍中谍”惊险刺激，让人防不胜防，不曾想穿越时空，到了这大晏王朝，重重谍影，竟是更加无声无息。

    每一个人的身边，都似乎悬着一把利剑。

    这样的利剑，顷刻间便会夺人性命。

    迟疑了一会，她才恢复了平静，“赵十九，东方青玄……应是不会为难咱女儿吧？”

    想念孩子的心情，急如潮水，她说完，就要从他怀里爬起来，要去穿衣，找东方青玄要人。可她的动作还未做完，门口就传来了丙一的咳嗽声。

    “爷！”

    “说！”赵樽身躯微凛。

    丙一道：“皇城里已经得了消息，皇帝大怒，急调京畿三大营的兵马入城，便下令关闭了京师九城，不准任何人出入。这会，城中百姓惊悚，商铺恐慌，纷纷关门闭户。还有……皇帝除了派遣重兵驻守承天门和玄武门之外，已将晋王府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人是兵部尚书谢长晋，他正在门外，求见殿下。”

    求见，这就是先礼后兵。

    赵樽身子微微一顾，揉了揉额头，沉了声，“知道了，按计划办。”

    “是。”

    丙一的脚步声离去了。赵樽想，他两个的说话的声音这样大，楚七是应当听见了。可他凝视了她好一会儿，也没有见她有任何的反应。依她的性格，发生这样大的事，怎会不吭半声？

    “阿七——”

    他停下穿衣系扣的手，半敞着衣襟，把她的身子纳入胸前，又问了一句。

    “你紧张吗？”

    夏初七看着他的唇，怔了一瞬，不明所以。但她是心思活络之人，从他先前那一句“知道了，按计划去办”，也可以肯定外头出大事了。仔细一推敲，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能出什么事儿？一定与赵绵泽有关。

    她润了润唇，折中的回答。

    “不紧张。与你在一处，我啥也不怕。”

    “好夫人！”时间太紧，赵樽来不及想太多，只狠狠搂她一下，便要拉上甲胄。可甲胄太硬，大概触到了他胳膊上的伤口，他面色一变，身子微微一僵。夏初七察觉了出来。她侧过眸，只一眼就看到了那伤口上渗出的鲜血，透过了衣衫，带着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你也太不爱惜自己了。”

    她责怪着，强行扳开他抗拒的手，挑开衣襟，扯下一块红盖头便缠在了伤口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那狰狞的鲜血再不触她的眼睛，方才松了一口气。

    “事急从权，回头再弄。”

    “嗯”一声，赵樽并不在意。

    他一生征战，像这样的伤，若非是李青所伤，他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不过，瞥着她心疼不已的小脸儿，他嘴角一勾，心情愉悦得紧。

    飞快地穿好自己的衣裳，他起身为她拿了一套早就准备好的男装，还有一袭黑金的盔甲，放在大红色的喜榻之上，示意她赶紧换上。

    “嗯？”她探他话。

    他在她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仔细分析了一遍晋王府被包围的形势，以及眼下京师的兵力布置，然后扼住她的肩膀，捏了捏，一字一顿道。

    “阿七，从此你我，共进退，共存亡。”

    夏初七眉梢狠狠一跳。

    看着他，她的心里，渗了百般滋味。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胆小怕事之人，她也从来都不喜欢赵樽凡事把她晾在一边儿。她要的就是与他携手进退，要的就是与他风雨同舟，要的就是与他共度的人生旅途中，除了男女之情外，还可以是兄弟、是知己、是红颜，是战友，是可以拥有一段共同的峥嵘岁月的人。而不是被深藏私宅之中，永不能走入他的世界，直到有一天她红颜老去，成为他的“局外人”，任由岁月把情分抹去后，变成一对无话可说的怨侣。

    那是人生输家做的，她不做。

    “谢谢你，赵十九！”她穿衣，束甲，紧了紧腰带，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特种兵战士的风采再一次展现，如一个英姿焕发的少年儿男。但在他凝目的一个笑容后，她扑入他怀，搂上他腰，声音却缠绵得又成了闺阁媳妇儿。

    “我问你啊，你没有在这时向东方青玄讨要小十九，就是为了她的安全？”

    赵樽身姿一凛，一时心潮起伏。

    知他者，阿七也！如今他俩朝不保夕，胜负未定，一切都无结果，孩子接回来，还不如在东方青玄那里安全。他没有讲，却被她知。像他这般智慧懂事的女子，跟了他，实则是他之幸事。

    “是。”他微微一笑。

    “嗯，这样好。”她道，“没有小十九的后顾之忧，我们便放手干吧。管他的上穷碧落，还是下黄泉。我都跟着你。你若是成王，我陪你光彩万丈。你若是败寇，我便陪你浪迹天涯。你生，我生。你死，我陪你死。”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拍着胸脯，说得豪情万丈。

    “你生，我生。你死，我陪你死。”

    赵樽重复一遍，语速极慢，脸上的光芒明明灭灭，唇角也有一丝微笑。二人对视着，白雪的银光透过被风吹来的支摘窗透进来，笼罩于身上，冷寂、淡然，一片幽暗，仿若这天地之中，唯有他二人。

    “走！”他牵着她的手。

    “好。”她任由他包着她冰冷的手掌，瞄着他的侧颜，又小心翼翼地抚了一把腕上“锁爱”，心中热血如沸腾的激流，一**涌上，顿时生出无尽的勇气。

    即使晋王府被围得水泄不通又如何？即便下一刻就有可能身首异处，成为赵绵泽皇图霸业上的垫脚石又如何？她不怕。

    ~

    大雪飘扬的庭院中，一片银白。在冷风的吹拂下，院中的花木和枯枝沾满雪花，摇摇晃晃，泥土的气息夹杂着鞭炮的硝烟味儿阵阵涌入，拂动着夏初七头上的红缨。

    今儿是赵樽的大婚之日，在谢长晋领着京畿三大营的兵马包围晋王府之前，喜宴的热闹还未散尽，宾客也还没有离开。如今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儿，升平的歌舞停了，觥斛交错的酒令声停了，但四面八方的恐慌喧闹声，却更大了。

    夏初七被赵樽牵着手，一路走来，她发现他并未往热闹的前殿去，只是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兜兜转转了好久，到达了一个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地方——汤泉浴馆。

    晋王府的汤泉浴馆，承载过她太多美好的回忆。

    几年前，为了一睹他的倾世风姿，她曾与他在温泉池边嬉戏打闹。他故意收拾她，拖她下水，吓唬完了她，自己却穿着整齐的裤子，害得她小心肝儿碎了一地。

    几年前，她与他曾在浴池的夜明珠下结发，她说“在夜明珠下，取男女百会穴的头发，结为发辫，那这两个人就可以永生永世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如今二人走了这般田地，又一次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回想当日之言，尽是苦笑。

    汤泉浴馆还的石壁潮湿、温暖，像是原本就从石头里凿出来的，一块块的巨石光滑平整，不论外面的寒风如何作怪，里面永远四季如春，袅袅升腾的雾气浮在空气，如同人间仙境。

    只不过，赵樽显然不是领她来玩鸳鸯戏水的。

    石壁上的一道暗门，在丙一摁动机关之后，应声而开。

    待他们进入，石壁再一次合拢，竟瞧不出丝毫痕迹。

    夏初七惊讶地看着前方长长的甬道，大气都不敢出，脚步每一下都有些发虚。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赵十九这厮并不是在如花酒肆那会儿才兴起挖地道的想法的，而是早就有了挖地道的“爱好”。

    所谓“狡兔三窟”，用来形容他再好不过。

    然而，当走过一道长长的地道，当她再一次见到熟悉的场景和一些熟悉的人时，惊讶的表情终于变成了震惊。

    原来这一条地道，与如花酒肆通向魏国公府里的那一道，竟然也是相通的。

    原来就在那一间她生育过小十九的地下室外面，还有一间更大的地下室。在这里，她见到了很多人。

    有她熟悉的晴岚，郑二宝还有甲一等等……还有一排排身上穿着重甲，但她并不熟悉的年轻面孔。

    那些人整齐有序的立在当场，看着赵樽牵她手的进来时，眸中全是惊诧之色，但却鸦雀无声。静谧片刻，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齐刷刷作揖行礼。

    “恭迎晋王殿下，恭迎晋王妃。”

    夏初七愕然，看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疑惑了。

    “他们是……？”

    “十天干。”赵樽放开她，负手立于人前，淡淡地扫了一眼，又似笑非笑地补充，“在天檀街上劫持皇后嫁辇的人，就是他们。”

    这么一说，夏初七心里了解了。

    动用了这些人出来抢婚，看来这一回，赵十九是准备放手一搏了。

    黑暗的地下室中，火光通明。

    烛火“噼啪”着，散发出一股子桐油的焦味儿，也散发着一种暴风雨中的逼仄感。看着面前甲胄鲜明的“十天干”，看着他们巨大的气势和威严，再一想到被谢长晋包围的晋王府，夏初七的身子冷不丁一僵，灵台清醒。

    “赵十九，我藏在晋王府里的消息，是你自己放出去的？赵绵泽派兵包围晋王府，也是你故意引诱他的？你的目的是要调虎离山？你的目标是——皇城？”

    他微微眯眸，看着她，眼神极为平静。

    “这笔账，该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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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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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势同水火！

﻿    赵樽是淡定的、从容的、冷漠的，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曾在他脸上看见过紧张与慌乱。可是看着他这样的轻松，夏初七的心脏反倒被揪紧了。

    她非常清楚，这不是一个网游玩家们用鼠标和键盘操作出来的攻城游戏，角色死了，还能满血复活。这是一件关系到无数人的生死存亡，甚至关系到天下格局的庙堂之争。如今不仅是她与他的安危，在他们这条绳子上，还捆绑着地下室里的所有人。

    赢了，可得万丈容光。

    输了，便是永世不得超生。

    “怕不怕？”他突然转头，看她苍白的脸。

    “我的字典上，从无怕字。”她笑。

    他不顾旁人的目光，握紧她的手。

    “你且放心，我赵樽要做的事，自有胜算。”

    夏初七是相信他的，但仍是翻了一个白眼。

    “看见没有？有牛在天上飞！”

    他唇角微弯，不再与她说话，而是径直走向了地下室的中间。在那里有一个木质的大案桌，案桌上方，摆放着一幅完全摊开的舆图。夏初七好奇的紧随其后，走近方才发现那不是一幅普通的地图，而是绘制了大晏皇城全貌，包括各个交通要道的平面示意图。精准、详细，一看便知是下了工夫的。

    这厮早有准备啊？

    地下室里，有幽幽的冷风拂来。

    空气，极为低压。

    就在这暴风雨之前的静谧里，夏初七身着一袭冷硬的战袍，静静地听着赵樽安排接下来的行动步骤，热血不段在胸口堆积，堆积，堆积出一幅金戈铁马的锦绣蓝图来，恨不得马上拿起手上的钢刀，杀入皇城，报复雪恨。

    可御极之路，并非一路花开。

    她没有想到，这不仅仅只是一次“攻入皇城”的争霸之战，还是一个在很久以后的史书上被人刻意抹掉的杀戮之始。

    “诸位！”赵樽重甲大氅在身，肃杀的面上更添冷厉，一双幽森的眸光扫一眼地下室中黑压压的人头，坚毅的眼里，每一束光芒，都如同杀人的刀。

    “当年本王初入金卫军中入职，身为皇子，却受人钳制，人人得以欺凌。那个时候，我便发誓，总有一日，我要变得强不可辱，不再受那无端恶气。后来，我终是杀出血路，手握重兵，位极人臣。在初组这一支‘十天干’时，我也只为自保，从不为主动出击。可如今，赵绵泽囚我父皇，禁我母妃，抢我女人，我若不以牙还牙，以血死血，枉为男儿。”

    铿铿锵有力的一番话说完，他话气一转。

    “但我赵樽绝不以己之私，枉顾兄弟性命。尽管大敌当前，但我还是给大家一刻钟的时间考虑，不想趟浑水的，可自行离去，安稳度日。随我前往皇城的，九死一生，血溅五步，恐不得善终。你们想好。”

    他的话，掷地有声。

    夏初七知道，这叫战前动员。也是一种可以团结人心的心理学行为。想她前世，每每听见战前动员，都会热血澎湃，生出一股子狠劲儿，但那毕竟不是真正的生死之战。

    真正的战争，终究是不同的。

    她静静的看着地下室上的众人，原以为总会有人迟疑与退缩的，毕竟关乎生死。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不过一瞬，众人便齐齐半跪在地，抱拳同声道，“九死一生，血溅五步，我等誓与殿下共存亡！”

    “誓与殿下共存亡！”

    “誓与殿下共存亡！”

    地下室里很空旷，回声很重。

    在一声声的吼叫里，夏初七的热血再次被点燃，握着悬于腰间的钢刀，她瞥着赵樽冷峻无波的脸，觉得他天生就是大将之才，那统率人心的力度，非常人所能及。只三两句话，便可令人心所向。

    “那好，成王败寇，有此一举。”

    赵樽说完，下头又是一声暴喝。

    “早已做好准备，只等殿下一句话！”

    赵樽眉头一蹙，冷声而呵，“甲一！”

    “在！”甲一领着甲子卫的人马，原本就站在第一列，闻言，他应了声儿，走向侧面，把一面面早已准备妥当的“晋”字旗扬起，分发给“十天干”首领。为了便于与赵绵泽的人马分辨，又将一条条有“十天干”标志的红色袖巾，分发了下去，传递给身着一模一样甲胄的士兵，统一系在手臂。

    “出发！”

    两个字一出，赵樽声冷如霜。

    “属下遵令！”

    ~

    仿佛为了迎合这一日的京城气氛，刚过晌午，刮着大风雪的天空便黑沉沉一片，昏暗的天幕如同黑布笼罩。雾气、大雪、寒风，城中的能见度极低。风雪生生刮着店铺前面的招牌锦旆，城里早已寻不见过年的喜气，大红灯笼还悬在屋檐下，但却无人点亮。

    这一日是洪泰二十七年的腊月二十七，正准备迎接新年、迎接建章元年到来的京师城，如同一座人间地狱。

    偌大的一个城，似是陷入了沉睡之中。

    风雪弥漫的晋王府门前，前去“求见晋王殿下”的口信传进去许久，都没有反应，领兵书尚书一职的谢长晋终是忍不住了。

    几年前，他的一个女儿吊死在这里。

    几年来，晋王从未给过他一分脸面，如今他先礼后兵，晋王府的人也不给他脸面，他心里的郁气早已化为恼怒，重兵在握的他，扬手一挥，便让侍从再次前去拍门。

    可里头还是没有动静儿。

    冷哼一声，谢长晋再次下令。拍门不成，十几个士兵抬着的一根巨大的圆木便冲了上去，撞向晋王府鎏金般的大门。

    “嘭——嘭——”

    圆木撞门的声音很是沉闷。

    可不过两声，晋王府的门还没撇开，就被人从里开了。

    紧接着，田富白白胖胖的脸出现在门后，诚惶诚恐。

    “谢大人，这是要做甚？”

    谢长晋撸一把花白的胡须，冷哼一声。

    “老夫要求见晋王殿下。”

    “谢大人——”田富苦着脸，一脸的无可奈何，“小的先前已告之了大人，晋王不在府中。”顿一下，他撩一眼谢长晋身后围得铁桶般的兵卒，幽幽一叹。

    “小的虽然只是晋王府的一个小小总管，尚且知晓国家有难，匹夫有责的道理。眼下晋王殿下为国为民，远在南边与乌那蛮夷作战，连与乌仁公主的大婚都赶不及，此事谁不知情？谢大人这般，分明就是强人所难。小的虽不才，也是敢告御状的。实在逼急了，谢大人你也讨不得好去。”

    “告御状？”谢长晋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重重一哼，被田富气得笑了起来，“不怕实话告诉你，今儿老夫便是奉陛下的旨意前来问候晋王的。你个小老儿，速速让开。”

    “谢大人，请问圣旨在哪！”

    田富仍是试图拖延时间，可谢长晋早已不耐。

    “圣旨岂是给你看的？等见到晋王，老夫自会宣读。”

    生怕夜长梦多，谢长晋不再与田富墨迹，挥着刀柄推开了他，指挥着一众兵士就硬往里闯，想要来一个“人赃并获”，以告慰他的女儿在天之灵，随便再在皇帝面前立上一功。

    赵绵泽想动赵樽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一直找不到上得了台面的托辞处置他。皇权时代，即便身为皇帝，也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这一次的事态发展，对赵绵泽来说，其实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助力。在帝后大婚之日，皇后失踪，若是在晋王府里把人搜出来，且不说赵樽私自离战回京的罪责，就单论强抢皇后这一条，他都脱不了干系。不管他的声望多高，也得倒下神坛。

    谢长晋此番得令，一入府中，那是趾高气扬，兵卒踏着“叽叽”作响的残雪，带着一股子冷气过正殿，穿圜殿，一路搜索查找，最后终于围住了赵樽居住的承德院。

    只可惜……除了懒洋洋坐在堂中的新郎倌元祐之外，只有一干尚未离开的宾客在窃窃私语，根本就没有赵樽和皇后的影子。

    “谢大人，你家死人了？”

    元祐似笑非笑的话，极为恶劣。谢长晋微微一怔，见到他阴损的脸，就像吃了苍蝇在喉，还吐不出来，一脸便秘的表情。

    “小公爷何出此言？”

    “要不是死人了，这般凶神恶煞的带兵来做甚？”

    元祐调侃起人来，语气极是不恭。

    这事儿，人人都知道。看到谢长晋青一下白一下的脸，有些宾客按捺不住，已是低低笑了起来。谢长晋面色越发挂不住，脸色极是难看。

    “小公爷，老夫好歹也是朝中重臣，您说话也得注意着点儿分寸。如此出言不逊侮辱堂堂正二品大员，若是落到陛下的耳朵里，只怕是小公爷您，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操！”元祐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就劈头盖脸一阵骂，“好你个谢长晋，不知道小爷是谁？即便是洪泰爷，益德太子和建章帝，也没有这般骂过小爷，你倒是长胆儿了？”

    元祐为人纨绔，但甚少声色俱厉，从来都是一副吊儿郎当不在调上的样子，与谢长晋之间更是从无前仇旧怨，见面也是和和气气的打趣几句，如今谢长晋见他如此，甚至把洪泰帝和益德太子都搬了出来，脸色一寒，赶紧单膝跪地。

    “下官有错！请小公爷见谅。”

    元祐本就只是为了拖住他，见状暗骂了一句“老匹夫”，便收回视线，抬手欣赏一下自家大红的新郎假寐袖袍，脸上多了几分惬意，声音更显漫不经心。

    “听说谢大人是奉了圣旨来请晋王的？可惜，晋王在南面打仗呢，一时半会儿恐怕也回不来。你是坐在这喝着喜酒等上数月，还是索性把小爷请去宫中一趟？”

    谢长晋被他噎得老脸通红，进不得，退不得，左右都不是人，静默片刻，看着周围面带奚落的人，狠了一下心。

    “那下官先行告退，打扰小公爷办喜事了。”

    “办喜事”这句话元祐爱听，立马笑欢了脸。

    “知晓小爷在办喜事，还不快滚？”

    他分明出言不逊，可谢长晋在府中没有搜到晋王，也奈何他不得。一时间，恨意在心，又不得不抑止，就连转身时的脚步都僵硬了。可他未出门儿，只见一个兵卒便急匆匆冲奔了进来。

    “谢大人，奉天殿手谕。”

    奉天殿指的自然是赵绵泽，谢长晋不敢怠慢，拂了拂袖子诚惶诚恐地从兵卒手上接过那一章盖着建章皇帝私玺的手谕，面色微微一变，再转回头看着元祐时，脚步不僵了，心思活络了，目光也变得狠戾万分。

    “陛下手谕在此，尔等还不跪下——”

    他高高扬起手上的东西，院中众人一愣，跪伏在地。

    “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长晋高声道，“晋王赵樽不思皇恩，置国之大业于不顾，在南疆大战之际，私自离开，秘密赴京……实乃罪大恶极。兵部尚书谢长晋，得令后将晋王府抄家灭籍，阖府男女一律押入天牢候审……”

    顿一下，他冷笑一声，看向元祐，缓缓道出最后一句。

    “但凡抵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元祐抬头，瞪住他，噌地站起。

    “你在说什么？”

    谢长晋哼一声，再次扬一下手上的手谕，“小公爷看清楚喽，这可是盖了陛下玺印的，你若是不想诚国公府被陛下一并办理，就请离开，不要在此影响老夫办差。”

    元祐面上一寒，阴恻恻闭上嘴，调头就走。

    “老匹夫，走着瞧！”

    ~

    天色更为阴暗，冷风肆虐，大地上积雪皑皑。

    就在晋王府被谢长晋领着的京军抄家抓人，宾客纷纷奔走惊慌，闹得鸡犬不宁，哭声震天的时候，城郊那一座建在湖上的水榭宅院里，东方青玄正托着一个襁褓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神色极为怪异。

    “不准再哭！”

    “哇……哇……”

    “有吃有喝捧着你，你别不知好歹！”

    “……哇……哇……”

    任凭他说什么，可她手上出生不过百余日的小奶娃，又哪里是一个能听懂话的？他越是不耐烦，越是哄她，她小嘴巴委屈的长着，哭得越狠，鼻孔里也哭得冒出了泡泡，看上去又是滑稽又是好笑。

    “再哭，再哭宰了你！”

    东方青玄放着狠话，瞥一眼他放在边上的绣春刀，样子极狠，可没有了左手的手臂却松了些许，拍着襁褓的右手也更为轻柔。不知是为了那个被绣春刀宰杀的无辜婴魂，还是对这个一出生就不得不离开父母的孩子心疼，素来杀人如麻却从不皱眉的他，两条妖气的剑眉紧紧锁着，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极是窘迫。

    “大老爷，还是奴婢来抱吧。”

    一个三十来岁的大嫂缩手缩脚地低垂着头，想要过来接他手上的孩子。她是小婴儿的奶娘，这些事原本就是分内的事，可东方青玄却不着痕迹的避了开，瞥她一眼。

    “本座能杀人，能御敌，能立于万军之中毫发无损，难道连一个小奶娃都哄不好？”

    看他如此，奶娘甚是无奈，也没有想太多，冲口就说了一句，“这孩儿极是认人，大老爷非他亲爹，恐怕真的哄不好。”

    东方青玄微笑的神色敛住，面色极是冰冷，“你不要命了？”

    奶娘脊背一寒，登时噤若寒蝉。

    她是东方青玄为那个襁褓里的小婴儿寻来的两个奶娘中的一个。她虽然不知东方青玄的身份，却知道另外两个和她一起来的奶娃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了。她可不敢天真的以为，她们是被这个长得好看却如同魔鬼的大老爷放回了家。

    而她自己有家有业，有夫有子，还舍不得死，舍不得与他们分离。几乎下意识的，她脚一软，就跪了下去。

    “大老爷饶命，奴婢不会说话，说急了……奴婢是想说……孩子是饿了，想吃奶，大老爷没奶可喂，恐是哄不好了。”

    说是紧张，越是胡言乱语。

    她脸上冷汗密集，可东方青玄扫她一眼，语气却放松了，“起来吧，不要动不动就跪，就喊饶命，本座善良得紧，哪里是会杀人的？只要你好好奶她，本座这里少不得你的好处。若是想要背着本座搞事，就只能和她们一样了。”

    说到这里，他低笑着喊了一声“阿古拉”，那沉默的侍卫便领着另外两个锦衣郎走了进来。其中一名锦衣郎的手上，托着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另一名锦衣郎的托盘里，是几锭白光灿灿的银子，晃得她眼睛直花。

    奶娘脚上发着颤抖，声音更寒。

    “奴婢……不敢要，什么都不敢要。”

    “不要怎么行？”东方青玄笑着，唇上妖孽之气更重，灿若春花，“拉古拉，去，把一半的银子放到奶娃的屋子里，另外一半，托人带给她夫婿，过年了，为她家孩子添些衣裳，买些年货。”

    奶娘打着颤谢恩不止，把小襁褓抱走了。

    拉古拉吩咐挥手，让两名锦衣郎去办大都督交的差事儿，自己却神色凝重的走上前来，低低俯在东方青玄的耳边，说了几个话。

    听着他的话，东方青玄的面色，一会一个变。

    等全部听完，下巴微微一扬，笑了，“让他两个先在正堂等着，本座稍待就去。”

    拉古拉下去了，东方青玄回屋换下那一身被婴儿尿湿了的衣袍，无奈的嗅了嗅，又皱着眉头匆匆洗漱一遍，方才走向正堂。

    那里候了两个穿着大晏人的服饰，面色却明显黝黑粗糙，像是来自草原的男子，一个年长，一个年轻，看到他进来，纷纷起身恭顺地用蒙语喊了一声“诺颜”，看东方青玄神色一变，赶紧换成了南晏官话，禀报情况。

    “晋王府的事，想必拉古拉已经告知了你。宫中巨变，已成事实，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时机，南晏朝廷即将变天……前些日子，大可汗在得到您的线报之后，便派了我俩秘密潜入南晏，并差我俩告之您，北边的二十万大军已整装待命，南晏京中这十来年布置下的暗人也随时可以启用，加上您的锦衣卫，此一举，胜算极大。”

    那老者的每一个字，都像滚在刀尖上，听上去轻松，却每一个音符都带着血液的水滴，令人毛骨悚然，紧张万分。

    局势瞬息万变，但眼下赵绵泽与赵樽二虎相争，他们渔翁得利，自是好时机。可听完他们的话，东方青玄向来从容带笑的面色却难得的郑重下来，语气也添了一丝幽冷。

    “你等放心，我不会让大可汗失望，更不会对不住……我家的列祖列宗。只是轻举妄动，贸然发兵，并非良策。要知道，不论是赵绵泽还是赵樽，都非善类。更何况，哈萨尔还在京中……你以为我们能想到的事，他就不会想到？那人亦是豺狼之心，没有胜算的事，我不做。”

    “诺颜……”

    一句蒙话的惊唤，那两个人站起来。

    “时机稍纵即逝啊，不要再犹豫了。大可汗等了这些年，你在大晏委屈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盼着今朝？你看你伤了手，还一日又一日的甘愿为仇敌做嫁衣……”

    “不必说了，容我想一想。”

    东方青玄打断了他，抬起左手臂，慢吞吞地卷起大红的衣袖，平视着左手腕上那一道丑陋的伤疤，缄默了良久。

    他记得，那个女人说过会为她做一只活灵活现的左手，可以与他的手腕衔接得很好，还可以正常活动，解决他的日常生活……

    可如今他还需要等吗？

    没有左手，他就不可以活吗？

    “诺颜，先祖们都在看着你，大可汗在看着你，草原上的万千子民也都在看着你……还有，老主子也在九泉之下看着你。当年南晏兵马，血溅阴山，杀你父，辱你母……你如何能忍？”

    那老者原本是一个稳重老成之人，可这会子像是急得发了狠，额上的青筋跳动着，看着东方青玄那一条丑陋的手腕，语速越来越快。

    “时机不易，转瞬就过啊，诺颜。”

    另外一个年轻的男子看他一眼，也锁紧了眉头，“事不宜迟，诺颜，下命令吧！那些暗人兄弟们在南晏待了这么多年，就等着今天了。”

    老者又道，“这不仅是嘱托，还是大可汗的命令。诺颜，你不必背负太多，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草原的子女，都是为了族上的荣光，还有故去的英魂……”

    老者说完，年轻那人又哽了声音接上。

    “诺颜身在南晏京师，想必还不知情。又入冬了，草原上天气苦寒，牛羊冻死无数，草原上的子民缺衣少食，不得不游走于南晏北方边陲，靠打劫与强夺而生存……我们也是真神的孩子，为什么南晏人就可以占据着上天赐予的优势好上日子，我们就得退出关外，吃这般的苦头？”

    一句又一句，他们不厌其烦。

    可屋子里还是只有冷风，无人应答。

    东方青玄半眯着眼睛，目光幽幽，脸上情绪不明，手指在茶盏上轻轻的抚着，抚着，像是在抚着他这些年来的所有过往，抚着他短短二十几年的沧海桑田。昏暗的灯火下，他静默的身影，被镀上了一层幽冷的光芒。

    “诺颜……”

    老者咽了一口唾沫，跪在了他的面前。

    另外那人看他一眼，也跪了下来。

    原本立在东方青玄身侧的拉古拉，也默默地跪下了。东方青玄看着他们，缓缓起身转过头去，扯开堂上祭桌上覆盖的一块白布，看着上面用蒙文写着的灵牌，上了三炷香，注视片刻，终是撩起身上的衣袍，慢慢跪了下去。

    “拉古拉——”

    他轻盈的声音仿若从漠北高原上的夜空传来，幽冷，清冽，似乎还伴着铺天盖地的雪，吹了过来。

    “传他们来见。”

    拉古拉与那老者对视一眼，喜上眉梢。

    “属下领命！”

    ~

    王者的一生，从无注定的胜负，只会是一场你死我亡的赌局。当前方无路之时，即便跌跌撞撞，即使最终会走向死亡，也要杀出一条血路。不管迎接他们的是锦绣繁华，还是悬崖和深渊。

    风雪如凛冽的刀刃，疯狂的切割着京师大地。皇城之中，白茫茫一片，如同笼罩的肃杀之气。前方的奉天门，后方的玄武门，都被禁卫军和京畿三大营的兵马围得水泄不通。

    阴沉的天色中，宫中灯火已然亮起，皇城周围的士兵们之神色紧张的走来走去，巡视着这个他们用生命来捍卫的地方。

    “啊——！”

    一声长长的惊叫打破了寂静。

    紧接着，一名士兵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看到拧着眉头大步流星的肃王赵楷，慌不迭的汇报。

    “六爷，您赶紧过去看看。”

    赵楷瞄他一眼，皱着眉头，领了一群人由他领着绕过一道朱红色的宫墙，在一处极是隐蔽的墙角下停了下来。只见那里残雪下的青石板上，有一抹不太明确的血迹。

    “怎么回事？”赵楷低低喊。

    那兵士吓得不行，抬起头来，又惊悚的道，“属下先前尿急，来不及跑茅房，就偷偷跑到此处方便一下……”结果他的尿液冲开了青石板上面的白雪，露出了下面的鲜血来。

    赵楷心下一凛，看了看身边的人，皱眉命令。

    “搬开看看。”

    人多好办事，很快，那一块青石板上的白雪和鲜血都被扫开了，有一点松动的石板也被他们刨了开。只不过，石板刚一起开，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谁也没有想到，在那一块石板的下面，竟有几具禁卫军的尸体。这些人是负责这里的守卫，为何会无声无息被人杀死了？最紧要的是，石板下头，漆黑一片，一眼看不到尽头……

    “不好，有刺客入了皇宫。”

    一个校尉恍然大悟，拔高声儿喊了起来。

    赵楷眉头拧起，声色一厉，“喊什么喊？不要命了？”

    那人赶紧闭上眼，这时，远远又传来一道声音。

    “报！”

    那禁军呼哧呼哧的跑到地方，像是受了莫大的惊吓，声线儿里全是颤意，“六爷，晋王带了上千人马闯入了内城，直奔乾清宫而去。陛下有令，六爷您火速带人支援乾清宫。”

    赵樽混入皇宫，肯定会先去乾清宫。

    那里有他的母妃，只要贡妃在，他便会受到赵绵泽的扼制，这一点赵楷并不奇怪。但赵绵泽的反应会有这么快，比他这“半个知情人”都要快上一步，不仅先带亲兵守在了乾清宫，还下令抓了晋王府的人，这路数也是一点都不低。

    大战就要开始，赵楷抚着刀柄的手，一阵阵发寒。

    任何一个朝代的历史上，因为站错了队伍而命丧黄泉的人不在少数。他不敢得罪赵樽，但如今形势复杂，他也不能盲目走上歧路，从此再难翻身。

    “六爷——”

    一道清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顿时回头。只见风雪之中，一个系着芙蓉色花软缎的斗篷，领了两个宫女的宫装女子站在那处，曼妙无比。

    赵楷眉头一跳，“娘娘怎的在这？”

    那女子面色幽冷，“路过。”两个字说完，她顿一下，又傲然道：“有几句话，想和六爷单独说，不知可否方便？”

    赵楷看她一眼，挥退了身边众人，朝那女子走近了几步，但为了避嫌，也离得不是太近，只是刚好可以看清她华贵的妆容下苍白的面色。

    “你身子可有好些了？”

    这样熟络的言语，岂是普通王爷与宫妃的对白？可那女子明显没有觉得奇怪，反倒放柔了语气，先前的疏离也没了，声音幽怨无比。

    “这深宫之中，人人自危，人人都不是人，女人就更不是人。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我不想再待了——六郎，你带我走吧，我怀念还未入宫之时，我……与你，只有我们两个，那般好的日子……如今，竟是永远都回不去了吗？”

    赵楷心里一怔。

    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思念，顷刻间涌上心头。

    可是这里是皇城，是帝王之都。他虽是皇帝的儿子，贵有亲王之尊，手握皇城禁军，却无法上前拥抱一下他心爱的女子，甚至连认真看一眼她的脸，都要顾虑会不会被人撞见。

    风雨扫在赵楷冰硬的甲胄之上，刮得他的脸刺痛无比，看着面前的宫城红墙，仿若都成了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它白惨惨的獠牙，似乎下一瞬就会让他吞入其中。

    与其碌碌无为的活，不过轰轰烈烈的死。

    赵楷阴戾的眼中光芒大甚，热血袭来，浑身上下的力量几乎要穿破身上甲胄，先前一直做不了的决定，终于有了结果。

    他看着面前的女子，退了两步。

    “你等着我。”

    说罢他径直离去，再没有回头。

    ~

    大风还在刺骨的吹。

    漫天的雪花里，乾清宫灯火通明。巍峨的红墙金瓦，气势森森。可白惨惨的光线下，却弥漫着一片死寂。

    赵樽的人马一路闯入乾清宫，中间有遇到阻挡，但却没有耗费多大的力气，除了几个人受了些轻伤之外，未损一兵一卒。

    一路到达乾清宫的大门，终是被人拦下。

    “来者何人，还不站住！”

    尖着嗓子叫喊的人，正是何承安。看着面前一身黑色重甲大氅的赵樽，他其实脚肚都有些发颤，但还是不得不喊出这番话。

    赵樽面色冰冷，声音更凉，一袭甲胄，发出冷漠的寒气，“本王要见我父皇，何人敢挡？”

    何承安冷汗直冒，“陛下如今昏睡不醒，如何见得了殿下？殿下不如先回？”何承安硬着头皮回应。

    “荒唐！”赵樽按剑而立，沉声道，“我父皇龙体康健，一直未传有恙，可在御景苑突然倒地就一病不起，本王以为，皇太孙是在携天子以令诸侯，软禁我父皇在此，擅自称帝于万民之前。宵小，还不让开，莫要怪我杀你祭旗！”

    “晋王，你敢！”

    何承安脊背上的冷汗都湿了衣，几乎是梗着嗓子喊出一句。

    赵樽冷哼一声，“唰”的拔剑，指向他。

    “看来何公公是想成为本王今日剑下的第一人了。”

    剑光顿时，何承安“娘呀”一声，抱头鼠窜着，吓得跌倒在雪地上，大声喊叫。

    “不不不，晋王饶命，饶命，听我说——”

    “你在求我？”赵樽轻轻瞥着他的脸上，只见剑光一闪，众人竟不知他是如何出的手，何承安的惊呼便沉入了风雪里，只有当胸的地方，鲜血飞溅出来，触目惊心的映着他不可置信的脸。

    “如此胆小之人，该杀！”这时，乾清宫朱漆的门里，传来一道带着狠意，但还算平静的声音，“朕还没死呢，就怕成这样。若朕真的死了，他还不得跟着贼人杀朕？何承安，你死不足惜。”

    说话间，朱漆宫门“哐当”一声开了，里面露出一袭明黄色的龙袍，还有一个坐在风雪下的赵绵泽。

    他面对着大门，眼睛半阖半睬，样子如同老僧入定，神色极是镇定，到了这样的地步，仍是保持着高傲的帝王之气。

    “十九皇叔不在南边御敌，公然带兵前往乾清宫，意欲何为？”冷笑一声，他瞄过赵樽身边戎装在身的小妇人，前尘往事如同千丝万缕的细线，纠缠在他的心底，扯出鲜血一片，心脏生生作痛，声色也不由得猛地加剧。

    “这是要造反吗？”

    赵樽冷冷看着他，踏前一步。

    “本王只为清君侧！”

    “清君侧？清何君之侧？清何种奸佞之人？”

    “清洪泰皇帝的君侧。”赵樽冷冷看他，“清洪泰皇帝身边弑君夺位之人。”

    看着他，赵绵泽抚着龙椅，淡淡地笑开了，“十九皇叔，绵泽打小敬你，重你，做梦都想成为你这样的人。若是可以，我愿意把身下龙椅让与你坐，只换得……”掠过夏初七冷得没有半分感情的小脸，他想到楚茨院里见过那些带着她一腔柔情的画，抿紧了嘴唇，待再出口时，声音已添了一些几不可见的沙哑和颤抖。

    “但事已至此，你我叔侄，已无回头之路。你要这江山，要这天下，要朕的女人，只有一个办法——从朕的尸体上踏过去。”

    赵樽定定望住他，手上剑尖的冷刃指向了他。

    “你以为我不敢？”

    赵绵泽看了一眼他身后一众重甲在身，刀剑森然的人，轻蔑的一笑，“不是朕小觑了十九皇叔，你虽有心，有勇，也有谋。只今日，恐怕也只能有来无还！”

    赵樽迎着风雨而立，语气冷然。

    “胜负如何一试便知。”

    赵绵泽道：“京畿大营朕尚有军马十万之众，他们就守在城里。禁卫军、锦衣卫，还有朕的亲军已将乾清宫围得铁桶一般，十九皇叔……”他再次扫一眼面前的人，唇上笑容温和了不少，“就凭你这一群乌合之众，能有何作为？不如你现在跪下求情，朕看在皇后的面上，或可饶你一命？”

    “呵！”一声，赵樽没答。

    他冷森的眸，望向身侧的夏初七。

    “阿七，紧张吗？”

    夏初七冷笑一声，眉梢一扬。

    紧接着，她粲然一笑，缠上他的手臂。

    “不，感觉很爽！”

    “很爽！？”赵樽领悟着，唇角微弯，“爽就好。”话间一落，他手上剑身扬起。

    身后的“十天干”得令，高喊一声“得令”，便身手矫健的蹿了上去，将乾清宫门团团围住，与赵绵泽的亲军形成对峙之势。

    －－－－－－题外话－－－－－－

    错字先传后改。妹子莫怪！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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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雪落红梅，一点震撼！

﻿    雪落乾清宫，刀兵相见，火光赤红。

    双军对峙，人数众多，场面顿出紧张与压迫之感。漫天飞扬的白雪里，系了红绸的军卒与乾清宫的士兵混杂一处，犹如一张拉满的弯弓。只需出手，便可令人头落地，血溅三尺。赵樽为战向来身先士卒。他冷着脸，一人提剑上前，立于院落中间，身侧黑色裹金边的“晋字”纛旗，在旗嶓飞雪中高高飘扬，而他出鞘的剑，划破天际，如惊鸿乍现，激荡人心，令人热血澎湃。

    “阻我入殿内见父皇者，杀！”

    他冷厉的声音甫一出口，场上便响起洪钟般的回应。

    “得令！”

    “杀！”

    赵樽十几岁便混迹于军中，无数次受命与敌厮杀，无数次以临危之时力挽狂澜的战役，更是多不胜数。他的事迹广为流传，这世间无数赫赫有名的战神——例如北狄哈萨尔者，都曾在他的手上吃过败战，有不说他手底下工夫如何，仅是这些传闻，都足以令对峙的双方军心生出两样。

    ——他的亲军们，力量与勇气顿增。

    ——赵绵泽的亲兵们，皆知他为人凶狠毒辣，手段狠戾，一旦临阵，压力可想而知。

    客观上来讲，赵绵泽驻守在乾清宫里的人马属实多于赵樽，但这些早已在皇城里吃惯了皇家饭、养尊处优惯了、连训练都懒得折腾，或者只是例行公务给头儿看的士兵们，哪里又是赵樽麾下“十天干”的对手？

    短兵交接，金铁声铿铿而响，胜负立显。

    能够被赵樽挑出来便选入“十天干”的人马，无一不是勇冠军中的豪杰之士。而且，上行下效，赵樽向来严于律己，他手底下的人也从无一日懈怠，无一日疏于练兵，加之“十天干”被他深藏许久，一旦出动，便如同饿虎归山，在天檀街上的一幕，便是一次很好的演练。人群之中夺人而走，令无数人闻风丧胆，以为见到鬼魅，如今面对面打起来，不到半盏茶的工夫，除了赵绵泽还稳坐龙椅之上，他的士兵们早已变了脸色，而保护皇帝的圈子，围得也越来越小。

    “陛下，他们太狠了！”

    “陛下——抵不住了。”

    有士兵在小声的低唤，形势极为迫急。

    眼看乾清宫便要落入赵樽的掌中，赵绵泽突地站起。

    “十九皇叔，果真要逼朕？”

    “从来只有人逼我，无我逼人。”赵樽并没有出手，只淡然立于夏初七的身侧，一边护卫着他，一边观察大局。

    “好！那便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了。”赵绵泽缓缓扬手。

    只一挥，便听得乾清宫大殿的屋脊之上，齐刷刷响起一声“得令”。紧跟着，一簇簇比满天飘扬的白雪还要浓密的羽箭，如雨点一般“嗖嗖”袭来，射向了混战之中的“十天干”。可大抵弓箭手们都知赵绵泽先前不动用他们的意图，是为了避免误伤夏初七。故而，箭矢并未射向她的站立之处，只有抽冷子的羽箭袭向赵樽。

    “殿下，他们有埋伏。”

    “十天干”的人群里，有人大喊一声。

    “保护殿下与王妃！”

    有人在喊着，便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赵樽肃杀的面色未变，身子却侧挡在了夏初七的前面，音色骤冷。

    “小心应对，不必管我。”

    “陛下——”有人想要申辩！

    “听令。”

    “是！”

    人群里的大吼声，很是嘈杂，但夏初七的世界里，一直是安静的。她听不见那满天箭雨的破空声，但眼睛好使，那种恐惧感一点没少，甚至因为耳朵听不见，安全感降低，一股股寒气在心脏中堆积得更多。不过，赵樽这般护她，她却是不能拉他后腿的。哼了一声，她迅速闪身，将腰间佩刀舞得泼水难入，声音也厉了几分。

    “不必管我，我懂得应对。”

    赵樽冷眸一侧，“逞强的小妇人。”

    夏初七微抬头，不让分毫，“大男子主义，小看女人。”

    赵樽余光闪着她的脸儿，抿着的唇，微微一勾，不再与她斗嘴。可他二人默契十足，在刀光箭雨的笼罩之下，还能轻松惬意的玩笑，这一幕落入不远处的赵绵泽眼中，他的面色却覆上寒霜，戾气更重了。

    “拿下逆首赵樽，赏银千两。”

    在他的示意下，又有赏金刺激，箭雨更密了。

    一轮，又一轮，天上羽箭恍如雨点，纷纷袭来。

    一轮撤下来，又一轮填补上来，几乎未有歇空。

    很显然，乾清宫的四周，埋伏的不止一批弓箭手。

    不得不说，赵绵泽此人不可小觑。按照赵樽事先的行动方案，他们攻入速度乾清宫的速度，应当是抢在赵绵泽之前的。当他们从晋王府出发的时候，谢长晋还在那里。当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入乾清宫时，赵绵泽也应当还处于寻找夏初七的震怒之中，不可能会想到皇城生变。可赵绵泽反应如此迅速，似是摸透了赵樽的行为方式，确实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如此一来，乾清宫现有的埋伏，其实也同样在意料之外。

    箭雨纷扬的场，其威力可想而知。

    好在十天干久经沙场，短暂的慌乱之后，便调整了战术。

    一批人迅速上墙，抢占乾清宫屋脊的制高点，一批人围住赵樽与夏初七，如同一堵堵的人体盾牌，无声无息的保护着他们的安全。另外一批人则分成弧度，摆出三三之阵，轮番上前阻挡羽箭，便迅速地逼近层层护卫中的赵绵泽。

    厮杀声，箭矢铿然声，一直未绝。

    银光闪闪白雪的还在不停的飞落，双方人马在乾清宫胶着，砍杀着，一条条血线飞扬而起，溅入半空，一只只血肉模糊的肌肉组织，坠落在雪地上，发出狰狞的猩红色泽。气氛低压，天凉如冰，冷风瑟瑟，这一座帝王寝宫，无疑已成人间炼狱，在刀光剑雨之中，变成了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吞噬掉一条一条的生命。

    “十九皇叔，投降吧。”赵绵泽眸色如火，“耗下去，你会输得更惨。”

    赵樽看着他，眸中冷光森然，“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赵绵泽道，“锦衣卫和禁卫军马上就会赶到，京营的将士也会前来支援朕，你蚍蜉撼大树，自不量力的结果，只会是损兵折将，得不偿失。只要，朕最后给你一个机会，留下夏楚，朕不伤你性命，说到做到。”

    他话音刚落，乾清宫门外突地响起一串马蹄声。

    在禁宫之中，不得策马狂奔，这是规矩。因此这声音透过厮杀声传来，显得极为突兀，可那人似是不管不顾了，将马匹丢在门前，一双黑色的靴底激起飞雪片片，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声音尖刺似的落入赵绵泽的耳朵。

    “陛下！不好了。”

    “好好说！”赵绵泽声色俱厉。

    那人缩了缩肩膀，大声禀报，“秦王的人马，奔皇城来了。在奉天门，他们堵住了谢大人的京畿兵马，战得不可开交，难分胜负……京师街上亦是混乱一片，老百姓们惊恐不安，纷纷携家带口，想要冲击城门出门，九门的守卫应接不暇……局面……恐难收拾。”

    “果然有他？”在那人上气不接下接的禀报里，赵绵泽目光狠狠眯起。上次焦玉查出在魏国公府刺杀他的人是秦王赵构时，赵绵泽心底其实并不相信。

    赵构为人小心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之时，不会干这种盖不住脚背的烫手之事。那时，他一度以为是赵樽施的碍眼法，故意引他迷惑，只一心来对付赵樽，不想树敌太多，这才纵容了赵构。如今听来，他面色一变，再看赵樽的脸时，不免冷笑。

    “原来你与二叔，早有勾结。”

    “谈不上勾结！”赵樽语气平淡，“你以为我争的是江山，是天下，是你身后的龙椅？你错了。我只不过以为，二皇兄比起你这个晚辈，更挡得起大晏江山……而已。”

    “呵呵呵呵……”

    赵绵泽笑看着他，“十九皇叔高风亮节？以为我会信这样的鬼话。”

    赵樽淡淡扬眉，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却见赵绵泽又问那人。

    “肃王何在？”

    “回陛下——”那人伏在雪地之上，重重叩一个响头，咽了一口唾沫方才道，“六爷的人也来了，正赶往乾清宫……但属下看六爷的样子，也不像来救驾……”

    赵绵泽脚下一晃，差点跌坐在风雪里的龙椅之上。

    眼下的形势不比平常，因与乌那、阿吁和安南三国开战，京畿三大营的京军兵马被调走无数。而留下来的人都掌握在谢长晋手中，若是他被赵构拖住，自是不能马上驰援皇城。如今他除了这一批亲军，最能倚仗的就是赵楷——他的六皇叔。还有他手上的皇城禁卫军。

    至于锦衣卫，他倒是从未寄予过厚望。不过，在他想来，东方青玄虽然狂傲孤鸷，但未必会与赵樽联手。毕竟他早已登极，是众望所归的皇帝，有洪泰帝的圣旨在手，文武百官都会服他。而赵樽乃是洪泰帝的庶皇子，即便他夺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篡逆夺位，大逆不道，如何堵得出悠悠众口？东方青玄那般精明的人，不会冒这样的险。

    若说他有什么没想到的，就是赵樽会把这大好机会让给赵构。

    赵构的身份与赵樽不同。他是皇二子，太皇太后的嫡子。

    若无他赵绵泽，赵构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人选。想秦王赵构早有野心，又蛰伏这么多年，一旦得了赵樽的亲口许诺，自是知晓“事不宜迟，成败在此一举”的道理，他如今涌入皇城，必定是遣了手底下的全部人马赶来接应。

    如今的局势，与他是大不利。

    赵构已反，赵楷若也叛了他，皇城的防御系统就会陷入整体瘫痪，整个皇城也都将不再受他的控制。而且，他如今被困乾清宫，赵樽已然切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络，他的消息传不出去，外地的驻军也不能贸然入京勤王。

    这一切，看上去混杂，其实也极为清楚。

    皇城被赵樽控制，南方兵马在陈景的手里，赵构的大军屯于皇城，辽东还有一个陈大牛，赵樽手上有领天下兵马的兵符，皇城一旦生变，他一旦落入赵樽之手，整个大晏的军队都会反盘。

    赵樽的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战局胜负明显，他已是把他逼上了绝路。

    ~

    “砰嚓——”

    一块受冻的枯枝，被刀剑切断，掉落下来。

    乾清宫外面，赵楷急匆匆领着禁卫军赶到，正好看到那一朵临空飞舞的枯枝。他目光怔了怔，手扬起，一挥，身后大批的禁卫军就停下了脚步。甲胄森冷的人群中，一个校尉小声地上前请示。

    “六爷，为何停住？里头正等着救驾！”

    “不急！”赵楷远远看着乾清宫的方向，嗅着空气里的硝烟味儿，嘴唇紧抿着，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一双阴戾的眼睛，微微地闭了起来，一动也未动。

    二虎相争，不做渔翁的都是傻子。

    外面局势混乱，他贸然进入里面，帮谁才好？

    他也是洪泰帝的儿子，他也是皇室血脉，他躬着身子做了一辈子为他人做嫁衣的蝉螂，为何不能趁此机会，也做一次黄雀？

    “六爷，那现在什么办？”那校尉不解地抖了抖脚上的雪花，有些焦急。

    冷风一吹，赵楷的声音，便有些飘扬。慢悠悠的，他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是极好的！”一道噙了笑意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不远处传来。

    他回过头去，只见“踏踏”地整齐脚步声里，一群着装整齐的锦衣卫，也迎着风雨匆匆赶了过来。不过他们与赵楷一样，谁也没有急着踏入那一个正在用鲜血洗地的乾清宫，只把人马屯于此处，冷眼看他人染血。

    “六殿下今儿倒是叫本座刮目相看了。”东方青玄轻声而笑。

    赵楷看一眼他身后的锦衣卫，眉头紧锁，“东方大人见笑了。如今京中形势如此，本王也只为自保而已。难道东方大人与本王的想法不是一样？呵，本王看悠闲的样子，也不像是为了救驾而来？”

    “呵”一声，东方青玄似笑非笑，妖冶的媚眼看一眼乾清宫的方向，手指垂下，慢慢抚着绣春刀，一字一句，放得极慢，“自古以来皇权之路，无一不是用鲜血铺开的。我等身为臣子，也是不易。皇室自己人在打架，臣子如何好掺和？所以——”

    看一眼赵樽屯在雪光下铁甲森森的禁卫军，他唇角的笑容扩得更大。

    “姑且先等一下吧。”

    两拔人马，分成两翼，守在了乾清宫门外五十余步处，谁也没有动弹，谁也不会率先发动武力。他们都知道，在那一条用鲜血铺就的皇权之路上，每个人都是一颗棋子，可谁也不愿意做棋子，心底都有自己的满满盘算。

    一念之间，都有可能扭转局面，也有可以置自己于死地。

    故而此时的取舍，尤为重要。他们谁也赌不起。

    于他们而言，一个“等”字，最是合适。

    可在这个“等”字里，这两拔人马之间，又在无形之中，牵制了彼此。

    皇城内外的每一处，都在互相牵涉。可归根到底，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一些老奸巨滑的王侯公卿们，无一不是把目光投向了乾清宫之内的“胜负之局”。他们都不急着匆匆站队，都在等待一个“成王败寇”的结果来决定自己的取舍。

    ~

    乾清宫外面的僵持，并没有影响乾清宫里的内斗。

    只这一会儿工夫，赵绵泽的败局，已然显现，似无挽回之力。

    “十九皇叔，好手段！”他幽幽一叹，在冷风的吹拂之下，他一袭明黄的龙袍飘然而起，皇冠下束着的头发，被风雪吹得略有一丝凌乱，向来温润如玉的面孔，也稍显苍白，一双赤红的双目，像一头逼入绝境的羊，但他似是不愿服输，目光深深看一眼夏初七，终是挑开唇角，冷幽幽地看向赵樽，补充了一句。

    “幸而，朕从未轻敌——”

    他话音甫落，侧头看了一眼身后巍峨的宫殿，高高扬一下手。

    “来人！把忤逆不道的一干人犯押上来。”

    顿一下，他声音更厉，看向赵樽的眼，更红。

    “也好让十九皇叔看一看，犯上作乱的下场。”

    只这般一句，登时冷了夏初七的面色，还有心。

    他都押了谁在里面？不待她细想，乾清宫内殿一直关闭的朱漆大门“匡啷”一声打开了，在满天飞扬的白雪之下，一群人一个又一个被大内侍卫反剪着双手押了上来。他们身着薄薄的单身，拖着一双双光脚丫，走在冰冷的雪地上，雪沫轻飘，冷风肆虐，使得一个拖拽而出的画面，显得绵长而幽冷，入骨砭心。每看他们挪动一步，心底便沉上几分。

    “十九皇叔，看清楚了吗？”

    赵绵泽声音凉凉的，似是不屑于看那些人，只冷眼看赵樽。

    “晋王府的家仆，一共八十九人。”

    洪泰二十六年，赵樽在阴山“过世”之后，晋王府的仆役丫头大多都被田富遣散归家了。后来赵樽还朝，又陆陆续续回来一些，约摸有百数之众。不过，相对于晋王府的规格来说，百数之人也是极少的，如今押来的这八十九人，大抵便是晋王府的忠实仆役了。他们同时被捆绑着，瑟瑟跪在雪地之中的样子，悲呛无比。

    仆役的领头之人，正是晋王府管家田富，他垂下了头。

    “爷，你不必管奴才们，奴才们死不足惜。”

    赵樽冷冷看着他，手上的剑身滴着鲜血，被冷风扬起的袍角，肃杀凛冽，一袭黑色的大氅上激荡着高高飞起，在白雪银光之下，整个人仿若地狱之神，声音冷厉无比。

    “为何不走？”

    他的话是对田富说的。

    在兵变之前，他早就吩咐过田富，等他领着“十天干”从汤泉馆的密道离开之后，就把晋王府的仆役全部撤离，由元祐的人拖着谢长晋便可以。谢长晋不可能把元祐怎么样，但对付手无寸铁的田富等一干仆役，却有的是法子。

    但如今的形势，他们显然未有听他。

    田富垂着的头抬起，脸上略有愧疚，“爷，是老奴不好……原本老奴是想，若是人都走尽了，府中还有贵客在，难免会引人猜度和怀疑，那个谢大人也不好糊弄。再说，老奴在府里待习惯了，也不想走，索性留了下来，至于他们……”他缓缓看一眼与他同样押跪在地上那一群狼狈的仆役，苦笑一声。

    “他们都是晋王府的忠仆，谁都不愿走，大抵与老奴之心等同。”

    田富话音刚落，一个脸上冻得青紫不均的年轻小伙子，冲口便道。

    “爷，奴才们都甘愿赴死，不怕他们。”

    夏初七认得他，他是晋王府的车夫小方子。当年她从清岗县赴京，便是这个热情的小伙子接待了她，驾着马车一路悠闪的领着她在京师城里乱转……不过，那个时候的小方子年纪还小。一年前，他家里已经为他娶了一房媳妇，媳妇最近也怀上了孩儿，这般留下来，落在赵绵泽之手……真是作孽。

    看着晋王府的人表忠心，赵绵泽温和的面孔低沉，却是笑了。

    他看着那些仆役，声音温和，“你等听好了，朕是大晏皇帝，金口玉言，绝不会反悔。只要你们谁肯喊一声，赵樽逆首，篡位夺权，罪该万死，便可脱罪离去，且，朕赏银百两。”

    “我呸——”小方子被捆紧的苍白的手指抓着地上的雪团，用尽全身力气，倒栽过身子，把雪团丢了出去。不偏不倚，刚好砸在赵绵泽绣着五爪金龙的龙袍之角，“你才是逆首，你才罪该万死。”

    赵绵泽目光一凉，“杀了他！”

    “杀就杀，老子不怕死！”

    小方子个头小，青紫色的脸涨得通红。可以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不害怕，相反，他其实很害怕，因为他的牙齿在瑟瑟发抖，上下两边敲得极狠。可他仍是没有丢掉气节，倔强地攥紧反剪的双手，不肯服输。

    “好！”赵绵泽道，“成全你的忠节。”

    “慢着——！”出口的人是夏初七。她头顶红缨，一身甲胄，显得英气勃勃，即使是立在风雪堆积的阴沉天空之下，那一截纤细白嫩的脖子仍是仰得高高，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桀骜，“赵绵泽，你就这点本事？”

    赵绵泽面带嘲弄看着她，“在你心底，我永不如他，对不对？”

    “对！”夏初七淡淡一笑，看他片刻，才道，“至少，他从没有拿你看重的人，来要挟过你，从没有轻贱过别人的性命，也从没有这般无耻的抢夺他人之物，来维系自己心底的平衡。”

    “朕无耻？他人之物？”赵绵泽目光一眯，染上了淡淡风霜，“也可。你即已认定是他之物，是朕无耻，那朕便无耻的提上一问。夏楚，如今这些人的狗命就攥在朕的手上，你肯不肯走过来，来朕的身边，以换他们性命？”

    夏初七指尖攥紧，仔细分辨着他唇角的发音，淡淡一笑。

    “这样不要脸的话，普天之下，能说出来的人不多。”

    “可朕说了。”赵绵泽目有冷意，定定盯着她的脸，声音添了一比哽咽，“夏楚，这几年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为何变得这般尖刻？到底是什么让你忘了朕，恋上了他……那一日，在你楚茨院的书房之中，朕细细观看了那些画，那些你为朕作的画……朕以为，这样的深情相许，是不会轻易撼动的。”

    慢慢的，他说着，从腰间取下一对泥娃娃，摊开在手心，然后翻转对上她。

    “你看这是什么？”

    这一对泥娃娃，都是夏楚恋着赵绵泽时亲手捏成的，夏初七曾在楚茨院见过。

    一个娃娃的背上写着“绵泽”，另一个写着“楚儿。”

    他们相依相偎，亲密无间的姿态，宛如世间最为深爱的情侣。

    轻呵一声，赵绵泽掌心慢慢合拢，死死抓住那两个泥娃娃，目光悲切地扫过夏初七无动于衷的脸，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沮丧，“为何要这般待朕？朕一心册你为后，不计前嫌，不计较你与他……苟且过，甚至不计较你为他生过孩儿，令你位列中宫，为我大晏国后，给你最高的礼遇，天下妇人最重的荣光，可你却这般冷心绝情，竟欲致朕于万劫不复之地。夏楚，你的心，何其残忍？”

    她的心……残忍？

    夏初七唇角一挑，棱角稍显冷厉，却又带着一抹忍不住的嘲弄。

    “想知道答案？”

    “想。”一个字，赵绵泽有些哽咽。

    “因为那个喜欢你的夏楚……她已经死了，早就已经死了！”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冰冷。为那个立在苍鹰山上迎着呼啸的冷风往崖下一跳，从此断情绝爱的女子，心底竟是抽痛一下，更觉对面前这个“深情”的男人厌恶无比。有些男人就是这样，不喜你时，让你滚蛋，不肯多看你一眼，当你琵琶别抱的时候，他突地感觉恐慌和危机，又伸了手来，让你回来……可人心易变，离了的心，如何还回得去？

    “好，她死了，死了好。”

    赵绵泽自是听不懂她话里的真正含义，冷笑一声，高高扬起明亮的大袖，在冷风“噗噗”的吹拂之下，做出一个“杀”的动手，目光却慢慢看向赵樽。

    “十九皇叔，如今你府中的人，就在朕这里。可你不想想错，朕不是找你交换，只是为了给你一个警示。从现在开始，你再多往乾清宫前踏上一步，我便杀一个——”

    “不需你动手！”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跪在雪地上的田富面上露出怪异的一笑，紧接着，他不顾被反剪着双手，竟然颤歪歪地站了起来，迎着赵樽的方向转身，看一眼他，又看一眼夏初七，端端正正地朝他们跪下了。

    “爷，奴才们自知落入敌手，必将牵连于你。人人都说爷冷心冷血，无情无义，可旁人不知，老奴心底却清楚得很。在爷的心里，从未把奴才们当成下等人看，我们在晋王府里，过得是最好的日子，人上人的日子。这些年，老奴为你打理财务，你从未清过老奴一次账，从未为难过老奴一次。如今，到了老奴报答你的时候了。”

    说到此处，他嘴角一咬，像是吞咽什么东西，笑容更是古怪。

    “王妃当年留在府里的有毒之药不少，老奴都一一清点过了。在落入抓捕之前，已经分发了下去。我等纵是仆役之身，也绝不让爷为难一分。”

    “田伯，你吃了什么？”夏初七惊诧的叫了声来。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可田富脸色迅速青紫，就在众人目光烁烁的注视之下，只见他双目突地暴涨，喉咙一梗，大声喊道，“晋王府家奴，管家田富，拜别晋王与王妃！望晋王与王妃长命百岁，早生贵子，此生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他的声线到了最后，已是弱不可言。待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略胖的身子“嘭”一声栽倒在了雪地之上。只是曝瞪的双目并未合拢，仍是一眨不眨的看着这个世界，慢慢的，一缕缕鲜血从他的嘴角、鼻孔、眼睛流了出来……猩红的洒在雪地上。

    “田伯，你等着——”

    电光火石之间，不待众人回神，大方子大叫一声，学着田富的样子，也跪朝赵樽与夏初七的方向，大声呵道：“晋王府家奴，车夫方二狗，拜别晋王与王妃。望晋王与王妃长命百岁，早生贵子，此生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小方子瘦小的身躯倒在了雪地之中，落地的，是一朵朵鲜红的雪花。

    随即，一道又一道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了冷风四拂的乾清宫里。

    “晋王府家奴，典宝黄实良，拜别晋王与王妃。望晋王与王妃长命百岁，早生贵子，此生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晋王府家奴，典厨史泰相，拜别晋王与王妃。望晋王与王妃长命百岁，早生贵子，此生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晋王府家奴，仪宾王光成，拜别晋王与王妃。望晋王与王妃长命百岁，早生贵子，此生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晋王府家奴，仪卫指挥使伍英卫，拜别晋王与王妃。望晋王与王妃长命百岁，早生贵子，此生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晋王府家奴，门正江经，门副江义，兄弟二人拜别晋王与王妃。望晋王与王妃长命百岁，早生贵子，此生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人惊，雪风，风烈烈。

    一个又一个的人倒下了，他们口吐黑血，染红了一地白雪。

    在这生死交汇的当儿，事发太过突然。且不论家奴们都被赵绵泽的人刀刃加身，早论他们早前服下的剧毒，一旦发作，纵使大罗金仙来也是抢救不了。

    夏初七心如刀割，仿佛又回到在晋王府时与这般人相处的时光。可世间最无情的事便是现实，纵使她心有不忍，面前这一共八十九个人的生命，也不得不一个一个倒在雪地上，倒在赵樽面前，倒在她面前，也倒在赵绵泽的面前，牺牲得壮烈而伟大。

    不是一个，不是二个……而是八十九个。

    他们的决绝惊得了满场的人。

    夏初七活了两辈子，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是随着那一道道临终遗言的祝福，她的泪水决堤落下。

    这八十九个人，都是她曾经熟悉的人，熟悉的面孔。有一些，在府中曾经尽心服侍过她，有一些或许与她交道不太多，有一些甚至还曾经不喜于她，但是他们都因了一颗“忠心”，竟然愿意舍弃性命，为了赵樽去死。

    这样的悲壮，在后世的社会，是不敢想象的。

    白雪迎风而舞，乾清宫的院子里，为了这悲呛的一幕陷入了长久的冷寂。不管是赵绵泽手底下的兵卒，还是赵樽的“十天干”，每一个人都静静站立着，兵甲在身，刀剑垂手，面上几乎都有着同样的表情——震撼。这是一种无畏的、无敌的、不惧任何的东西的“忠义”精神。他们的鲜血染红了白雪，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睛，也震撼了每一个人的心。

    “哈哈哈——”

    良久的沉寂之后，在瑟瑟的风雪之中，突地响起赵绵泽的长声曝笑。

    “好，真好！太好了！”

    赵绵泽向来温文尔雅，很少这般放肆的笑过，可是看到地上的八十九具尸体，他却笑了，笑声惊得风雪更甚，笑声打破死亡一般的寂静，笑声也让地上的鲜血更为红艳，更为凄厉，更为悲壮。

    “十九皇叔，论笼络人心，朕不及你。”

    “女人，属下……一个个都背叛朕，哈哈哈。”

    赵绵泽猖狂的笑着，可自始至终，赵樽的表情都未改变。只有细心的人，方能发见，就在那八十九个人倒下的时候，他握住剑柄的手在不断下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上了锋利的刀口上，鲜血正沿着剑身缓缓落下，一滴又一滴洒在雪地之中，迅速的融入白雪，晕成一朵朵雪上落梅，却带着一种杀戮的冷气。

    “赵绵泽，他们死了，你还有什么可要挟我的？”

    “还有什么？哈哈哈，朕自然是有的。好筹码总得留到最后——”赵绵泽似是也被那八十九具倒地的尸体刺激到了，嗓音再不如往常的温和阳光，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股从地狱里带出的阴风，带着绝一般的绝决。

    “带她们上来——”

    这个“她们”是谁？夏初七几乎下意识的，便想到了贡妃。

    除了贡妃之外，还在宫里的……只有一个丫丫。

    她微垂的手指攥紧了。她知晓，赵十九敢发动这样的一场宫变，不可能会对贡妃没有任何的安排。他向来是善于谋划，运筹帷幄，怎么可能让贡妃和丫丫落入赵绵泽的手里，从而要挟于他？

    可是，万万想不到，贡妃真的出来了，她被人押着，就站在乾清宫内殿朱漆的大门口，一身皇贵妃的华贵长貂裘衣，庄肃而严肃，满头花白的头发没有绾起，而是飘散在身后，随着冷风起舞，身姿曼妙，面上的苍老，未影响她高贵的姿容，依稀可见当年宠冠后宫的艳色。她怀里抱着两岁多的丫丫，那孩子像是吓傻了，愣愣地看着院中的众人，小脸呆怔着，一声不吭。在贡妃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月毓，她双目通红的看着面前的赵樽，也看着与赵樽站在一处的夏初七，目光冷然。

    贡妃托了托孩子，看着赵樽。

    “老十九，你终于来了。呵，娘等你好久——”

    母子俩多年不见，也多年不曾好好说话，沧海桑田一别，再见竟是这般情形。原本她应当是悲痛万分的，可她一字一句吐出的这番话，却是淡定如同每日见面的寒暄，甚至还带着笑容。她说罢，见赵樽不答，又扫过脸来，看一眼夏初七，一双纤秀的眉头蹙起，似是对她很不满意，却也没再奚落，而是缓缓说了一句。

    “好好照顾我儿，若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身陷囹圄之中，还在放狠话，除了贡妃，谁也没有这般傻了。

    可夏初七看着这样的她，却笑不出来。她皱起眉，轻轻点头。

    也不知贡妃看见没有，她没有再理会夏初七，只是又对赵樽交代。

    “老十九，你不要怕……你什么都不要怕，有娘在，没有人敢把你怎样。”

    这真是一个不自量力的母亲，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想着儿子……但纵使她再不自量力，仍然是一个母亲，一个想要保护儿子的母亲。赵樽冷冷牵起嘴角，看着贡妃，声音缓了又缓，“为何不走？为何不听我的话？”

    贡妃轻轻一笑，看了一眼身后。

    可是内殿之中，虽点着烛火，但那个永远无声无息的人隐在帐子里面，她并不太瞧得清。看了那个男人片刻，她莞尔一笑，又回过头来，声音柔软了不少。

    “不是娘不想走，是不能丢下那个糟老头子……”微微一晒，她脸上露出一抹类似于少女的羞涩光晕，一双乌黑的眼眸中，似有万千的情意在流动，“以前娘都没有机会与他日日相处，好好看他。这些日子，我是过得最为快活的，到底他还是只属于我一个人了……老十九，娘是快活的，真的，很快活，很快活。”

    不知想到什么，她东一句西一句的毛病又犯了，逻辑再次混乱。

    “还有……你爹是爱你的，你不许恨他，不许不听他的话。”

    赵樽唇角紧抿，苦笑一声，并没有责怪贡妃私自留下来为他添的麻烦，只是定定看一眼她不合时宜展露在面前的纯真笑容，然后无声的闭了闭眼，轻轻丢下手上的佩剑，看向胸有成竹的赵绵泽。

    “放了我母妃，还有乾清宫的这些人，我任由你处置。”

    没有想到他会就这般妥协，满场哗然。

    “爷——”最先叫出来的是甲一。

    “爷，你不能这般。”丙一也狂叫起来，“你过去，他也不会放人的。”

    “母在敌手，儿能如何？”赵樽冷冷看着赵绵泽，“如此，你赢了。”

    “十九皇叔，朕没有看错你。”赵绵泽冷笑一声，眉梢松缓了许多，垂下的目光，却是看着他丢在地上的剑，“机会我是会给你的，不过，岂能这般轻松放人？鲜血已是铺了这么多，怎么可以没有你的？今日的逼宫，你总得付出代价。”

    赵樽冷冷看他，“你意如何？”

    赵绵泽轻笑一声，“捡起地上的刀，慢慢走过来。每走一步，便砍己一刀。如此一来，我便相信你有交换的诚意了，也可放心的让你的人离去。”

    “赵绵泽，你疯了！”夏初七心里凉涔涔发着寒，她知道时下的人都有一颗“愚孝”的心，赵绵泽如今拿下贡妃和丫丫做人质，若是执意逼迫赵樽就范，赵樽这迂腐的家伙，很有可能真的做得出来。

    可她那能任由他如此？

    “赵绵泽，你不是就要我吗？行啊，老子就在这儿，只要你不怕死，我跟你好了。”

    她说着就要上前，可赵樽却挡在了她的面前。

    “大丈夫何惧死亡？大丈夫如何能拿妻抵事？阿七，退下！”

    “我不！”夏初七看了一眼殿前的贡妃，计算着速度和方向，若有所指的望了赵樽一眼，与他互相注视着，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头来，看着被大内侍军和皇帝亲军层层护住的贡妃，冷笑一声，丢下手上钢刀，目光一凉。

    “我这便过来，赵绵泽，拿我来换贡妃，你不亏。”

    “只要你过来——”赵绵泽停顿一下，声音微微一缓，“今日一切，过去种种，一笔勾销。”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夏初七低头，跨过一条不知哪来的断臂，往前走了两步，冷不丁的，她又回过头来，看着赵樽冷飕飕的眼，“赵十九，你我这一世，恐是有缘无分，就此……别过吧。”

    “阿七——”风雪中，赵樽冷然的断喝，“退下！”

    “不退！”她嫣然一笑，朝他眨眨眼，“你晓得的，我从来不听你的话。”

    “好姑娘！配得上我儿！”一直冷眼旁观的贡妃，见夏初七与赵樽如此情深，欣慰的一笑，似是终于克制不住，突然回过头来，朝内殿里头喊了一声。

    “崔英达！你还在等什么？圣旨拿来！”

    －－－－－－题外话－－－－－－

    传了再改错字哈，摸摸大小媳妇儿们。

    月底了，有票勿屯，屯了易化——来如花锦的碗里，爱你们哒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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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喋血护儿！

﻿    贡妃声音略有凄意。

    只一声落，乾清宫的门口，便万籁寂静。

    赵绵泽脸上势在必得的笑意，僵住了。

    赵樽神态未变，可冷肃的眸子，亦有迟疑。

    就连正欲跨步上前的夏初七，耳朵里虽然无声，亦是察觉到情绪不对，停下了脚步。不过刹那间，风还在吹，雨还在下，场面却可疑的僵化了。在场众人如同被“武林高手”点了穴，没有一个人动弹。

    在这一扇象征着至高皇权的朱漆大门前，人人都知道，里头有一个跟了洪泰帝许多年的老太监，但却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那老太监的手里还有一道老皇帝的圣旨。

    圣旨上究竟写了什么？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疑问。可崔英达在贡妃的喊声里，却窸窸窣窣地墨迹了老半天，才沉着一张老脸慢慢地踱了出来。一个人经历的事情越多，越是波澜不惊，崔英达正是如此。他朝门外看一眼，仿若未觉场上的血腥味有多浓，也未觉大晏皇朝正面临的风雨飘摇，只慢悠悠解开圣旨上的封缄，展开抖了抖，淡淡地道。

    “晋王赵樽接旨——”

    忠、孝、仁、义，气节，时人不得不遵之事。

    不论是赵樽还是赵绵泽，都逃不过一道洪泰爷的圣旨。兵戎相见的两拔人马，面面相觑一眼，终是高呼“万岁”，呼啦啦跪了一地。可下头黑压压一片，站在台阶上的崔英达，盯着圣旨内容却像见了鬼一般，目光愣愣的。

    “这……”

    众人纷纷抬头，不解看他。

    “崔公公，怎的不念？”

    贡妃的目光是迫切的。从知道有这个圣旨开始，她就心生期许，一直在盼望着老皇帝会给赵樽留一条后路。可是事到如今看崔英达的表情，不免又担心起来。

    “娘娘……”崔英达看着她，看着众人，欲言又止。

    天地间，风声更响，雪花更甚。

    没有人说话，可每一个人心里都紧张得如同敲鼓。

    贡妃脸上已有恼意，“崔公公，圣旨到底说什么了？”

    崔英达苦笑一声，闭了闭眼，把手上的圣旨一合，瞄一眼台阶下面局促不安的赵绵泽和场上众人，无奈一叹，“娘娘，太上皇他……他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贡妃性子急躁，登时黑了脸，把手上丫丫递给月毓，伸手过去就要抢夺，按说妃嫔抢夺圣旨是一件僭越礼制的事儿，可崔英达这资深老太监却未反抗，由着她拿走。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展开圣旨的，但只瞄一眼内容，脸色竟与崔英达如出一辙，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伫立在风雪中的众人，神色各异，都在看着她。

    或者说，在等待一个结果。一个可反转局面的结果。

    但贡妃的眼中，却渐渐没有了焦距，嘴唇也颤抖了起来。

    “没有，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没有？”

    她一个人喃喃自语着，双手颤抖。期待的眸子从亮起到暗沉，也不过转瞬之间。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圣旨上面除了盖着洪泰帝的玺印之外，竟真的是一个字都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的圣旨，代表什么？

    代表赵樽可以在关键时候，自己想写什么，就写什么？还是代表他这个做爹的人，已经无言以对他的儿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莫名其妙的圣旨，带来的是更大的意外，或者说谜团。

    然而，除了内殿里静静躺着的洪泰帝自己，当今世上，恐怕谁也不知他到底想要对赵樽说些什么。

    “光霁，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贡妃捧着圣旨，陡然笑了一声，散乱着鬓发回头，再一次望向内殿的帐中之人，目光恍惚着似是穿透了岁月，看见昔日里踏马而来，身穿甲胄的那个男人。他向她伸出手，扶她上马，带着她一路策马扬鞭，踏过皇城一地的鲜血，走向那个原本就属于她，后来不再属于她，最后又一次属于她的宠妃之位。这一路上，每一步，她都有他扶着走，可她终究是不明白他的，一点也不明白。

    她以为他会给她的儿子，留一道保命圣旨。

    可最终，竟是一字都无。

    乾清宫外的众人，情绪仿佛冻结在这一片冰天雪地里，久久无语。

    在弄不清圣旨里的意思之前，谁也没有擅自动作。

    可突然间，原本好端端站在殿门发愣的贡妃，却大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什么也没有……”

    她的笑声响在森冷的雪风中，极为娇艳惑人。

    “娘娘……”

    崔英达想要上去扶她，可他人未走近，赵绵泽安排的内侍便抢前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贡妃幽幽看他一眼，嘴角露出一抹不着痕迹的笑容，突地衣袖一翻，也不知打哪里使出来的力气，顺手抓住侍卫的手腕，脖子便往他钢刀上撞了过去，声音凄厉无比。

    “老十九，娘虽无能，却决不让你为难。”

    “娘娘！”那侍卫惊恐不已，慌忙夺刀。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谁也没有看得太清楚，只听见“当”一声，钢刀落地，可侍卫到底还是慢了一步，贡妃白若凝脂的脖子上，一抹血线冲天而起。

    “贡妃娘娘！”月毓惊叫着，抱着丫丫扑了过去。

    “娘娘——！”崔英达也抢身去扶。

    “贡妃娘娘！”

    “娘娘！”

    无数个声音在大声叫唤。

    可事发突发，场面上除了混乱，还是混乱。

    赵樽的“十天干”惊惧中欲要上前抢人，但皇帝的亲军却迅速围拢过去。贡妃在他们手中，那位置又完全被赵绵泽的人控制着，即便“十天干”本事再大，但顾及着贡妃的安全，一时间也过去不得，只能干着急。

    贡妃的身子瘫软在地上，似是不知疼痛，越过人群看着立在风雪之中的赵樽，脸上的笑意更浓。

    “老十九，不要怨娘，娘这一生，除了生你兄妹二人，从未做过一件有意义的事……娘想为你做最后一件事……不做你的牵……拌……”

    赵樽目赤欲裂，可僵硬着身子，却一动也未动，喉咙也仿若哑了，没有发出半句声音。

    “让我过去！”夏初七大喊一声，看向赵绵泽，“她要死了，你什么也捞不着。”

    赵绵泽目光一眯，摆了摆手，似是同意了。

    “不！不要过来——”贡妃虚弱的喊着，颤抖的身子如同筛糠，“老十九，你不要管……娘……不要管娘……！”

    赵樽没有说话，他一个字也没有说。可夏初七分明看见，他唇角那没有吐出来的一个字，是——娘。她知道，他是想喊的，可这称呼生疏了二十多年，在关键时刻，他竟是喊不出来。

    “赵绵泽！”她大喊，“救人！”

    赵绵泽静静看她，侧头向侍卫使了一个眼神儿。

    “止血！”

    贡妃的生命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更清楚，这个时候才是最能要挟赵樽的时候。

    没有人能够看着亲娘伤在面前而无动于衷，赵樽这样的人，更是不能。

    “十九皇叔，你还在犹豫什么？”

    说罢他又望向夏初七，语气温和得不合时宜，“小七，你过来！我便放他们离开。”

    “老十九……老十九……”贡妃拒绝着侍卫的包扎与救治，奄奄一息地挣扎着，微笑的声音里，每一个字都破碎在嘴角，“老十九，喊一声……娘罢。喊一声娘罢……娘这便去了……”

    赵樽紧紧抿着嘴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可他嘴唇翕动着，喉咙口模糊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

    “老十九……娘的儿……”

    贡妃凄然一笑，看着挑高的赤金殿顶，目光越发黯淡。

    “你……还是怨娘啊……”

    风声在呼啸，白雪在呜咽，天地昏暗沉沉，从贡妃出事倒地，说来话长，也不过瞬间工夫，一道空白圣旨就像一出闹剧，只震慑住众人那么一瞬，先前对峙的双方，似是要搏一个你死我亡，再次摆开架势，那手上沾了鲜血的刀剑，在飞扬的大雪中，显得狰狞而血腥。

    赵绵泽目不转睛地看向赵樽，“十九皇叔，多拖一刻，贡妃娘娘的性命，就少一分的希望……”

    “赵绵泽，你无耻！”

    夏初七大声喊叫着，怒骂她。可他似是未觉，嘴上反倒添了笑意。

    “无耻之人，自是办无耻之事。”

    “你放开她，我过去！”夏初七嘴唇抿起，迈开了脚步。

    “阿七！”赵樽低低一喝，阻止了她，声音沙哑得仿若缺了水，“有我在，何时轮到你去涉险？”他撑着手上的钢刀慢慢从雪地上直起身，淡淡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再说，却把千言万语都悉数化在了其中。

    “赵十九……”夏初七哽咽着，只觉眼前风雪更浓，吹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那一眼的意思，她太明白。

    赵十九这样的男人，是不会允许女人去为他去牺牲的。

    他的尊严，他的骄傲，都不会允许。

    她静静地看着他，立在原地，湿透的衣裳上凉气涔涔的袭来，却不觉得冷。

    “这是第一刀。”

    赵樽往前走了一步，刀尖毫不迟疑地插向自己的胳膊。

    鲜血汩汩涌出，刺痛了夏初七的眼，她却喊不住半句声音。

    “这是第二刀。”

    又是一刀刺在身上，赵樽的声音透骨的冷。

    “赵十九！”夏初七几乎快要疯狂了，上前就要扶他。

    “我无事！”赵樽拍拍她的手，握了握，那鲜血便沿着他的手心缓缓流下，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紧紧咬住牙，他却拂开了她，看向赵绵泽，一道低哑的声音冷厉得好似苍鹰，杀气弥漫了一殿，“赵绵泽，你若是个男人，就信守承诺！放了他们，我由你处置。”

    赵绵泽目光一凝，笑了开来，“做得很好，继续。”

    “老十九……”贡妃半阖着眼睛，看着浑身鲜血淋漓的赵樽，湿润的眼窝里，一串串泪水流向了脖子，混上那里的鲜血，滴落在地板上，似是开出了一朵朵玫艳的花儿来，“儿啊，不要管……母妃……不要管我……由着他们……”

    赵樽没有回答，额头上的冷汗溢了出来，握剑的手也满是鲜血，可他没有出声，一声也没有，只是看着赵绵泽。

    “这是第三刀，”

    “不！不要！”眼看赵樽的刀子再次插向他自己的身子，贡妃心痛如绞，无神的眼睛里，突地光芒大胜。再然后，她慢慢的，扭动着她一直在流着鲜血的脖子，看往殿内那一张龙榻，也看向龙榻上她爱了二十几年的男人。

    “光霁，醒醒——”

    龙榻上的人，没有回应她。她也没有力气再大声的喊。

    但母爱的力量是巨大的，她跪趴在地上，挣扎着，颤抖着，伸出了五根鲜血淋漓的手指，慢慢往内殿里的他爬了过去。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染红了皇城的金砖地面，她却似是未觉，只固执的一点一点往前爬，用染血的身子在地上拖出一条条刺目的血痕来，仍是无动于衷，只死死盯住那张龙榻。

    “光霁……救……儿子……救……我们的儿子……”

    从他昏迷以来，她唤过他无数次，可他都没有醒过。

    这一刻，听着外面的风声，雪声，还有儿子手上的钢刀入肉声，她想，只怕也是不能了吧。

    “我真是……无用……”

    一个连自杀都没有死成的母亲，实在太无用了。

    这般想着，她眯了眯眼，突然拿鲜血淋漓的指撑着地，颤歪歪站了起来。

    “光霁，你再不醒……我……我真走了……”

    昏迷的头脑已支撑不起她的理智，但母爱的力量却可以。

    她微笑着提起长长的裙裾，用尽浑身的力气，猛地撞向了大殿中的柱子。

    一个人自杀一次不难，难得的第二次自杀。

    “母妃——”

    殿外的风雪中，赵樽撕心裂肺的大喊了一声。

    贡妃浑身一震，脚步顿住回过头来，脸上惊喜万分。

    “老十九——”

    迟了二十一年的呼唤是久违的，更是欣喜的，她颤抖着唇不能自己。

    也就在这一刻，殿内那紧闭了许久的帐子，突地动了。有一只手，从帐子里颤颤歪歪的伸了出来……那只手，干瘦，蜡黄，无力，他颤抖着撩开帐子，大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看着贡妃满头的白发，还有她身上染红的鲜血和那一副绝决的姿态，嘴唇动弹着，“哇”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主子——”

    崔英达又惊又喜，飞身扑过去，接住从龙榻上翻身倒下来的洪泰皇帝，两个人双双跌在地板上。

    “善儿……”洪泰帝唇角颤抖着，声音模糊不清。

    可贡妃却是知道，他在喊她，是他在喊他。

    “他醒了……他醒了……崔公公……他醒了……”

    贡妃虚弱地轻唤着，身子却无力地软倒在地上，手指还向着龙榻。

    “太上皇醒了！”

    天地一片昏暗，狂风猛卷白雪，崔英达一声尖细的嗓子，如同一丙穿透力十足的尖刀，震动了乾清宫，也震动了整个朝廷。

    刀剑入鞘，兵卒跪地。

    乾清宫外的赵楷一愣，安顿好守候的禁卫军，匆匆赶了进来。

    东方青玄凤眸微眯，艳红的袖袍拂了拂，也加快了脚步，赶在了赵楷之前。

    文武百官得到消息，不敢再耽搁，纷纷赶往了乾清宫。

    就连正在奉天门与赵绵泽的京畿大营对峙的秦王赵构，也急切切的奔了进来。

    洪泰帝作为大晏的开国之君，其帝威与帝势是极大的，对人心的影响也是极大的。

    风雪一直未停，但乾清宫里原有的血腥味儿，却是慢慢淡了。不过，经此突变，宫中还在乱成了一团。宫女们，太监们，禁卫军和锦衣郎们，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奔走在呼啸的寒风之中，不知明日又会如何。

    这一个风雪之夜，因了晋王府八十九个家仆的死亡，贡妃娘娘的喋血护儿，还有乾清宫里森冷的刀光剑影和洪泰帝的突然醒转，变得不再一样。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乾清宫里发生过的事情，皇城各处正在对峙的兵马未撤，各方的势力仍在严阵以待，宫中巨变也随时还有可能再一次发生。

    历史正在往另外一个方向反转。

    一段波澜壮阔的庙堂争霸，也将从这一个风雪之夜拉开序幕。

    －－－－－－题外话－－－－－－

    不好意思，今天卡文，卡卡西啊卡卡西——

    这章反应修改了三次，还是想捂脸。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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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危局：破

﻿    这一夜，整个京师都未入睡。

    洪泰帝再一次从昏沉中苏醒过来，是天儿见亮的时候。

    又是一日开始，万物复苏，夏初七站在乾清宫巍峨庄重却冷寂得如同一口棺木的大殿外头，看着满天飞扬的风雪，唇上一直带着笑。

    或说，在冷笑。

    真是一个猜到了开头，没有猜到结果的故事。

    “太上皇有旨——”

    崔英达与几个老太医从内殿里出来，抖抖身子，仰头看一眼天上未散的雪，传达了老皇帝的旨意，让文武百官及宫内的侍者一律退至乾清宫殿外等候，只宣秦王赵构、肃王赵楷、晋王赵樽、以及赵绵泽入内觐见。

    远处磬钟的声音，“哐”的入耳。

    高耸的乾清宫，被一片白雪笼罩，严寒相逼。

    殿外风雪中，群臣跪伏，每个人的脸上情绪各异，却无人议论昨日的宫中巨变，也似是无人察觉乾清宫的周围还有一群又一群身着甲胄手持刀戟的兵卒在巡视。

    一场干戈看上去结束了。

    可隐隐约约的，罩顶的乌云，却越积越浓。

    “赵十九……”眼看赵樽要随了崔英达入内见老皇帝，夏初七心里一紧，上前握一把他匆匆包扎过的伤口，目光里满是担忧。既担忧他身上的伤，也担忧他入殿之后，将会发生的事情。

    赵樽回过头来，冷寂的眸中，无情绪。

    “无事。”

    两个字他吐得极轻，夏初七目光一沉，看着他棱角分明的唇，余光扫着屋脊上未化的积雪，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口里，满满当当一团。崔英达又催促了一声，她终是慢慢地垂下了手。

    “我在这里等你。”

    “嗯”一声，赵樽拍拍她的肩膀。幽深的眸子里，流过一抹艰涩。

    “一切有我。”

    这一眼，很浅淡。这一句，也不是情话。

    可对于女人而言，这世上却再无比“一切有我”更动听的情话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高大背影，还有那一身染上鲜血还未及换下的黑金甲胄，夏初七眉头蹙起，突地心生悲凉——天下至高的权利之下，骨肉、亲情，君臣、父子、兄弟、叔侄之间赖以维护的血缘情分，比窗户纸还要薄。一旦捅破，如刀尖入内，如乱箭穿心，宁肯互相啃噬得鲜血淋漓，也不会退让一步。

    赵绵泽不会退，赵樽是退无可退。

    老皇帝会在这个紧要关头突然醒过来，对赵樽来说，并非好事。时下之人，以孝为先。不管赵构、赵楷、赵樽，还是赵绵泽，对于他们来说，恪守孝道，遵从长辈的意愿，是一种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先前赵樽领“十天干”逼宫，给天下人最合理的理由——是赵绵泽软禁老皇帝，携天子以令诸侯，擅自称帝。

    可如今老皇帝醒了，这个理由也就不再成立。赵绵泽的皇帝之位，仍然是名正言顺。而且有了老皇帝在，赵构与赵楷这两个人，已是不敢再随便乱动，甚至于他们指不定会将昨日之事都推卸在赵樽身上也未可知。

    然而，晋王府仆役八十九口的死亡，贡妃为护他自杀的事都历历在目，他若是任由洪泰帝以“孝”制住他，也不符合他为人和禀性。他是一个宁愿死，也不服软的男人。可若是他一意孤行违抗圣意，却是不尊君父，有不臣之心，大逆不道，将为青史所不容。

    对于赵樽来说，这是一个僵局。

    左与右，都是难。

    ~

    “跪下！”

    阴冷空旷的内殿里，帐帘飘飞。那赤金的龙榻之上，洪泰帝靠着一个软缎垫头，蜡黄的面色如枯藤老树，已是油尽灯枯之状，身体极是虚弱。可他到底铿锵一生，帝王之气不散，赤红的双目里，每一次眨动，都似刀光。

    “你，你，还有你们，都干了什么好事？”

    “父皇息怒！”

    “父皇保重身子为要！”

    赵构愧而叩首，赵楷沉默以对，赵樽半声不吭。

    “皇爷爷！”赵绵泽从未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跪在病榻之前，垂首道，“你先不急上火，且容孙儿禀明情由。自皇爷爷染病卧床，孙儿暂代国事，未敢有一日荒废。然十九皇叔领兵夺我皇后，入我宫闱，犯上作乱，孙儿这才不得已动用兵马镇压……”

    “闭嘴！”

    经了昨儿的一夜，洪泰帝从崔英达的嘴里，情况大多都已清楚。此时他似是不想再听，打断赵绵泽，颤抖的手指反复指着床前跪着的几个子孙，哆嗦着唇，又是一串训斥。

    “朕这还没死呢，你们就这般迫不及待，倾轧攻讦，骨内相残。朕若真是死了……死了，你们岂不是全都要反了天？咳咳……咳咳……”

    他还未说完，便重重咳嗽起来。

    “父皇！”

    “皇爷爷！”

    看着病榻前的众人，洪泰帝黑青着脸，喉咙里的痰气提不上来，拉风箱一般“呼噜”了一会儿，虚弱地摆了摆手，颤着声音喊了一句。

    “崔英达——”

    “老奴在，老奴在……”崔英达是伺候他惯的，这内殿里头，若说老皇帝醒了哪一个最欣喜，他还真的占头一份。应话间，这老奴才哭泣着扑了过去，“啪嗒啪嗒”就掉眼泪，“老奴在这，主子，你有何话要交代？”

    洪泰帝沉睡了许久的脸色一片灰暗，刻满了皱纹的脸上，像是风干的橘皮，但为帝的威严未变，考虑一下，他目光巡视一遍床榻前的子孙，沉了声音。

    “圣旨。”

    崔英达一愣，迟疑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圣旨是什么。他喏喏的应着，抖抖擞擞着出去把那一道被贡妃掉在地上的圣旨捡了起来，用衣袖擦了擦，小心翼翼的捧到榻前，头也不敢抬。

    “主子……圣旨上头，什么也没有啊？”

    “嗯”一声，洪泰帝并不意外，看他一眼，“记。”

    崔英达应了，赶紧去取了笔墨来，跪坐在榻前。

    “准备妥了，主子。”

    洪泰帝看他一眼，低沉着声音，“赵樽听旨。”

    那一道空白圣旨原本就是洪泰帝要留给赵樽，如今他第一个就喊到赵樽，并无人意外。只是他眼下要宣的旨意内部，与他先前留给赵樽空白圣旨时的圣意，到底是不是一样，除了他自己，恐怕已是无人知晓了。

    一时间，殿内之人，都心生不安，却也齐刷刷跪了下来。

    “儿臣恭听圣谕。”

    洪泰帝咳嗽着，看着跪在殿中的赵樽，鬓间的白发上似是又添一层新霜，清瘦的面孔上目光烁烁，一字一句，念得犹为艰难，却也清晰。

    “皇十九子樽，柔仪殿贡妃所出，朕之幺子，朕之爱子……洪泰十年诏封为晋王，入军为将，佐我社稷，佑我河山，战于四方，功勋卓然，乃国之栋梁，民之柱石。今太孙绵泽承继大统，仍应以师友尊之，以优礼待之，非朕命不得相扰……今特赐黄金印玺，享宗藩于北平，世袭罔替……”

    殿内冷寂空旷，每一个字都似有回响。一道圣旨由洪泰帝亲口念出来，花了很长的时间，但每一个人都听明白了。这一道圣旨，除了是对赵樽的安置之外，其实也是对昨日逼宫一事的处置——如此一来，赵绵泽还是他的皇帝，赵樽还是他的藩王。而且，老皇帝也未有追究任何人责任的意思，他只是想将这一起叔侄反目的萧墙之祸，大事化小的扼制于此。

    冷风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吹了过来。

    凉，有一丝丝的凉意。

    久久的，殿内没有人说话。

    赵樽抬起头来，慢慢站起，往病榻前走了一步，人人都以为他会借机下台，向太上皇谢恩，却没有想到，他浴血的手臂紧紧一握，声色俱厉的断然一喝。

    “父皇，儿臣不服。”

    一声喝叫，惊了内殿一干人。

    洪泰帝面色一变，颤抖着手指着他，良久说不出话来。要知道，逼宫乃是大罪，这已经是他能给赵樽最为妥当的安排和处理了，却没有想到他会拒绝。一时间，他也是气怒不已。

    “逆子，你是要造反了？”

    “儿臣从无反心。”赵樽看他一眼，低沉的声音，如刀片一般划破寂静，字字如锉，“自儿臣晓事以来，一向恪遵‘忠义仁孝’之礼，无半分僭越。然赵绵泽自继储君之初，便欲至儿臣于死地……山海关勾结北狄，失城栽赃。阴山假托圣意，以谋逆定罪，将儿臣革职查办。阴山一劫，儿臣大难不死，得以还朝，他处处防之，处处祸之，这一次乌那来袭，儿臣为国征战在外，他却不惜千里追杀……”

    说到此，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鲤鱼哨子，扬了扬。

    “父皇，可有看清？”

    他看着洪泰帝，洪泰帝也看着他。

    父子两个久久无语，赵绵泽面有异色，拳头攥紧。

    而赵构与赵楷两个互相交换一下眼神儿，皆寂寂无声。

    短暂的静谧后，赵樽冷笑一声，“儿臣以为，赵绵泽失德于民，失仁于亲，不配为一国之君。反之，二哥遵照圣谕，仁厚盛德，乃是国君上上之选。请父皇以大晏万世基地为念，改立二哥为帝。”

    赵樽会直接在他面前弹劾新帝赵绵泽，欲护秦王赵构上位，虽然来得有些突然，但也不算完全出乎洪泰帝的意料之外。宫变发展到这一步，他自是知道不可能轻易善了。他了解赵樽，了解他的为人，也了解他的禀性。

    这个儿子，像他，却又不像他。

    像他一样认死理，又不像他那么通透。

    这是给了他一个大难题啊！

    烛火摇曳着，殿内的几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在死一般的寂静里，洪泰帝狠狠蹙一下眉，忍疼捂着胸口，一语不发地看了赵樽片刻，眼睛里的情绪极是复杂。像思考，像权衡，像无奈，更像是一种淡淡的叹息。

    “老十九，若朕不允，你待如何？”

    赵樽看着他，眼中如有刀光闪过。

    “甲一！”

    “在！”

    一声疾喝后，殿外脚步踩踏声声。

    只一瞬，乾清宫外待命的“十天干”，便如风一般卷了进来，一个个战甲染血，刀戟在手，行动迅速而有序。入得殿来，他们自发把里面的人围在中间，一身冷森的甲胄上，光芒闪烁，仿佛天兵突降，铿然有声，却无半点咄咄逼人之态。

    “殿下，十天干在此！”

    与他们同时挤入殿里的，还有赵绵泽的亲军和赵楷的禁卫军，几方人马齐集一堂，把偌大一个内殿挤得满满当当，挤出又一场山雨欲来的暴风雪前奏。

    “好！做得好。”

    洪泰帝气极反笑，看向赵樽的目光满是凉意。

    “你这不是在逼绵泽的宫，逼得是朕的宫吧？”

    赵樽喉头一紧，不解释，只看着他。

    “父皇，儿臣在与您商量。”

    “商量！？”洪泰帝拼着一股力气，猛地把床上枕头砸向他，身子却支撑不住，一阵咳嗽不已，“你告诉朕，你商量的筹码在哪里？就凭他们？”

    “是！就他们。”

    赵樽没有避开枕头，任由他落在脚上，扫了殿内的人一眼，又补充了两个字。

    “足够。”

    “呵呵呵……”喉咙呼噜着，洪泰帝笑了，“果然是朕的好儿子，够猖狂！”

    赵樽眉头微蹙，一字一字低沉有力，“父皇，在这乾清宫里，有你的大内侍卫，有你的禁军，有你的锦衣卫，人数比儿臣多。但儿臣做事，从无遗漏，一旦兵戎相见，这些人都不是我的对手，饶是有京畿大营在外，也阻不了我——”说到此，他顿了顿，又抿唇道，“南有陈景数十万大军，随时可以入京助我勤王，北有陈大牛领辽东兵马攻入山海关，直捣京师……天下之局如此，父皇以为我与赵绵泽谁会赢？”

    “勤王，勤王？”洪泰帝呵呵直笑，“你勤的哪个王？”

    说罢，他的手猛然指向赵构，“是他吗？老二，你可是要这天下。”

    “儿臣……”赵构退了一步，看向赵樽，终是把心一横，“儿臣以为，比绵泽更能担当大任。”

    洪泰帝瞪住他，气得浑身发颤。

    “疯了，你简直疯了！”

    他高高地扬起手，好一会儿，又无力地垂了下来。

    “老十九，你也疯了！”

    在洪泰帝冷厉的斥责声里，赵樽没有回应，他只是慢慢地走上前去，一步一步逼近了他的病榻，目光凛冽而执意，带着一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坚持，低沉着嗓子再一次道。

    “父皇，请下旨，改立皇帝。”

    “荒唐！你敢逼朕？”

    洪泰帝看着面前的儿子，从指尖到脚尖，一寸一寸冰凉无比。

    “你不是曾经说过，只要那个女人？其他别无所求？”

    他的手指向的是，一直混在“十天干”里的夏初七。

    从进入内殿开始，夏初七一个字也没有说，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做。她没有想到洪泰帝的眼力会这般好，在这样多的人里，在这样乱的局面下，还能准确无误的认出她，并且指出她来。

    她上前一步，掠过他熟悉的面容，恭顺地行礼。

    “楚七叩见太上皇。”

    冷笑一声，洪泰帝并未应他，只是看着赵樽。

    “告诉朕，是也不是？”

    赵樽目光一眯，战甲冰冷，声音也凉，“是。除了她，别无所求。”

    洪泰帝瞳孔狠狠一缩，目光在他与夏初七身上审视着，突然咳笑了，“即便他弑你父，辱你母，你也要她，也要这般维护她？”

    他一字字如同针尖，穿心入肺，瞧得夏初七心里骤然一冷。尤其被赵樽冰棱子似的目光一扫，那一种泛寒的冷意便从脊背上窜上来，蔓延了全身。洪泰帝没有说错，当日赵樽在阴山过世，她回京之后，满脸仇恨，确实没有想过要放掉这个老皇帝。御景苑里老皇帝出事，看上去是夏问秋惹的祸，其实致使洪泰帝倒地的茶水，是她捣的鬼。她唯一没有算到的就是他倒下去时，脑袋会磕在石凳上，一昏睡就是一年。

    被赵樽看着，她是紧张的。

    “孝”这个字儿，在赵十九那是最有体现。

    她知道，哪怕洪泰帝逼他如斯，他也不可能会弑父。

    如此，他也不会允许她弑他的父吧？

    突如其来的变化，引得殿内人纷纷吸气。听了洪泰帝的话，赵绵泽愣住了，赵构与赵楷也愣了，就连赵樽也是许久都没有吭声儿。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致使洪泰帝昏睡，皇帝易人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她。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夏初七的脸上。

    但她不在意别人会怎么看，她只是定定地看着赵十九，看着他的表情，微攥的掌心捏出了汗来，一时间，心乱如麻。那时是老皇帝要杀她，她也只是为了自保。她对老皇帝没有愧，可他毕竟是赵樽的亲爹，他会怎么想？

    “妖女，你承不承认？”洪泰帝厉声问。

    夏初七看赵樽没吭声，唇角浅浅一扬，“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认。”

    洪泰帝又望向赵樽，“老十九，你都看见了吗？这就是你选的女人。”

    夏初七心脏一缩，嘴唇狠狠一抽。

    她想要辩解，可看着赵樽幽深的眼睛，她又不想再解释了。

    需要她解释的人，不值得解释。值得她解释的人，不需要解释。

    她胡乱的臆想着，却见赵樽朝她伸出了手。

    “过来。”

    夏初七一愣，不知道他到底几个意思，脚步也没有动弹，只是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阴沉沉的脸，有些不知所措。大抵是见她不动，赵樽无奈地叹了一声，大步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又顺手拢了拢她头盔下面散落的发。

    “紧张什么？”

    看出她紧张，还问？

    夏初七咬唇，看着他的脸，“那事是我做的，你恨我么？”

    “恨。”一个字说完，他嘴角沉下，声音暖了不少，“恨你痴傻如斯，一个人也敢闯龙潭虎穴，在渤海湾遇袭，在登州被围，九生一死……恨你不听我的话，好好过活，却以一人之力回京，独自面对豺狼虎豹，朝不保夕……”

    “赵十九——”

    夏初七声音哽咽着，瞪大了双眼。

    原来这些事情，他都知道？

    那一段他在阴山“过世”之后的日子，是她此生最深重的梦魇，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再去回想，那一步一步是怎样过来的。所以在他面前，她从来不提。他也从来不问，就像二人之间，从无那一段过往似的，她一直以为他是不知情的，至少也不知那么详细，哪里会知道，他知道得竟是这样多。

    “赵十九，御景苑的事，只是意外。”

    不想解释，但为了赵十九，她还是解释了一句。

    因为这一句解释，不是给他听的，而是给洪泰帝。

    “我知。”他目光如漆，幽深里带着一种令她安心的力量，“阿七，只要你高兴，哪怕把天地翻转，我也不会怪你。”

    他淡淡的声音在殿里回荡，回荡，回荡……也肆无忌惮地扫着众人的耳朵，挑战着洪泰帝的权威。他看了一眼殿内的局势，慢悠悠咳嗽道，“老十九啊老十九，朕还真的从未看错过你——只是你不顾自己，难道不顾及你病中的母妃？”

    他突然转换的话，带着一种无奈的叹气，惊得夏初七心脏狂跳。

    他说的是贡妃……？

    她以为，在这个世界上，哪怕人人都会拿贡妃来要挟赵十九，洪泰帝也绝对不会。他可是贡妃临危之时，想要求助的男人，他是那个软弱的女子一辈子想要依附的男人，他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有些怀疑是自己看错了唇语。可赵樽顷刻间僵硬的身子，还有殿内突如其来的沉默，都告诉她，她没有看错，是真的——洪泰帝真的拿昏迷不醒的贡妃来要挟她的儿子了。

    “老十九，绵泽已经登极为帝，这是天下大势。皇位的变动会带来什么样的腥风血雨，你不是不清楚。且一直以来，朕栽培绵泽，也相信他若为帝，必定可以把大晏带入一番盛世之景。如今你逼朕废了他，朕做不到，你不要怪朕心狠。”

    “你做不到废了他，却可以做到拿母妃来迫我？”

    赵樽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灌了铅，低沉，有力，却并不激动。

    “她……”洪泰帝闭了闭眼，“她会理解朕。”

    看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夏初七心底一沉，不免扯出一抹苦笑来。那感觉就像先前在乾清宫殿前看的只是一幕“情深两许”的蹩脚电影，看的时候她泪流满脸，结果快到大结局了，故事逆转，原来那只一个愚不可及的笑话，或者说只是贡妃一个人导演的笑话。

    她一心一意爱的男人，根本就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爱。

    或许他是爱的，却没有爱得失去理智。

    这才是帝王，这才是天子。

    他对贡妃那一点点的爱意，又岂能和他的江山皇权相比？

    “老十九，朕一直知道，你不是有野心的人。”洪泰帝咳嗽着说完，又看了一眼朝他冷笑而视的夏初七，“若非为此女所惑，你又怎会走到今日？”

    赵樽冷笑，“我若不允，父皇会把她如何？”

    他说的“她”是指贡妃，洪泰帝目光缓缓一眯。

    “一个女人而已，朕牺牲得起。”

    心里“咯噔”一跳，夏初七看着他的脸，心里扫过一阵凉风，觉得这江山这天下这黄金的龙椅真的不是一个好东西，它会让人泯灭人性，赵十九不要它也罢了。

    “老十九，朕还有另一个选择给你。”洪泰帝突地又道。

    赵樽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却再一次颤着手，指向了夏初七。

    “要么你要这江山，把她的命给朕。要么你要她，把江山留给绵泽。”

    二选一？她还可以和江山相比？夏初七身价提高，不自觉地冷笑了出来。一个连自己都不愿意拿江山来换女人的男人，为什么会给赵樽开出这样的条件？难道说，其实他虽然不属实赵构为帝，其实对赵樽还是有意的？

    这便是皇帝的伦理了，左右也不过一个“利”字。

    赵樽拳头捏得“咯咯”直响，慢慢的，他终于平静下来。

    缓缓闭上眼，四个字从他唇间吐出。

    “儿臣遵旨。”

    遵旨的意思，便是他同意前往北平就藩了。

    一片寂静的殿中，呼吸可闻。

    好一会儿，洪泰帝缓了一口气，气喘吁吁地道，“绵泽。”

    “孙儿在。”赵绵泽垂头，面色难辩。

    洪泰帝看着他，突地冷笑了一声，“到底是朕亲自培养的储君，有胆实，有魄力。只是可惜，你许是忘了，朕曾说过，骨肉亲情，世间至上，你如何下得了手？”

    赵绵泽叩拜在地，目光垂下。

    “孙儿有错，只是孙儿也情非……”

    “咳咳！”洪泰帝咳嗽着，颤声打断他，“不必说了。作为帝王，你没错。作为侄辈，你如此实在错得彻底……不过，罢了。”静了一下，他无神的眼睛看着赵绵泽，又看向赵樽。

    “你两个过来。”

    洪泰帝声音低沉，吐字也不太清晰了，但情绪却似有感触，声音哽咽不已。

    “我要你两个在朕的跟前起誓。有生之年，不得再兵戈相见，若有违背，天诛地灭，所爱亦不得好死。”

    他话落，“啪”一声，灯芯轻爆。

    殿里久久没有声音，冷风猛地袭来，卷起一条条纱帐……

    夏初七想，老皇帝说过的所有话，也难比这一句狠。

    ~

    宫中巨变时，元祐正在京郊的一个院子里。

    这是一所他的私宅，面积不大，却幽静，舒适。此时风雪未停，在院子的当中，静静的停放着一辆外头有无数人寻找的皇后嫁辇。坐在嫁辇边上的女子，一袭大红的新娘袍服还没有换下，目光直呆呆地看着天空飞扬的雪。

    “不知他们怎样了？”

    晋王府的人被带走之后，元祐便急匆匆过来了。因为不想乌仁潇潇被人发现，他事先吩咐过不许下头的人到此打扰。故而，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得到皇城里的消息。或许说，他打心眼儿里，不想得到那边的消息。赵樽做事，他不担心，他现在心绪不宁的就一件事——这个乌仁潇潇，他不想还回去了。

    “你怎的不说话？”

    乌仁潇潇偏头，又问他一句。

    “他们会没事的。”元祐轻咳一声，看着她略有忧色的脸，侧过头去，“你不如想想自己，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晋王妃，你还要继续做下去？”

    “为什么不？”乌仁潇潇白皙的面孔上，有一丝丝的不自在，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幽幽的道：“天下人都知我是晋王妃，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只要你不想，你就不是。”

    缓了一下，元祐见她不语，又凉了声音。

    “你现在想做什么，都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乌仁潇潇面色苍白，沉着的嗓子也有凉意，似是受了这一日风雪的侵扰，看向他的时候，吐字尤其冷冽，“元祐，几年前你我初见的时候，你便不该来招惹我。若当初你没有招惹我，你我之间，便没有后来的事，我也不会这般恨你。这一次大婚，我配合你，并非是我放下了与你的恩怨。我也并非是为了你，我愿意这么做，只是为他。”

    我并非为了你，我只是为他——

    她前面的所有话加起来，都不如这一句打击元祐。

    可他漫不经心惯了，眉梢挑了挑，脸上并无太难堪的情绪。

    “没了？说完了？”

    乌仁潇潇眉头一蹙，又道，“京中闹出这样的大事来，不会轻易了去的。我身为北狄公主，有我应当肩负的责任。我父皇让我来南晏是和亲的，我不能以一己以私，让他失望。”

    “公主的责任？”元祐脸色一青，“你以为你能做什么？”

    乌仁潇潇唇角一弯，面色平静地笑着，“我不期望晋王会要我，但我只要还是北狄公主，就还是晋王妃。我不管他会怎样想，我都会一直待在晋王府里，做我的晋王妃。你送我回去吧。”

    元祐眉头蹙成一团，“你不缺心眼儿吧？”

    乌仁潇潇回视着他，唇上有笑，“你看我的样子，缺吗？”

    “缺。”元祐靠近她一些，掌心搭在她肩膀上，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她似有些别扭，挪开了一点，元祐邪邪一笑，又挪过去。如此几次三番，她终是放弃挣扎，任由他坐着，似笑非笑的调侃，“你不仅缺心眼，还缺头脑。”

    “什么意思？”

    元祐的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

    “你会知道。”

    “我现在就要知道。”

    “小爷不管你是什么妃，总归……”

    一把揽紧她的肩膀，他紧紧拥住他，嘴唇凑到她耳边，呵了一口气。

    “总归只能是我的人。这一点，永不改变。”

    乌仁潇潇身子僵硬着，闻着他身上轻轻淡淡的香味儿，没有回答，没有拒绝他的拥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这般与他静静依偎了许久，突地抬头看着他。

    “元祐，你是不是爱我？打心眼儿里爱的那种？”

    元祐微微一愣，她这个问题问住他了。

    爱是个什么玩意儿，他还从来没有闹明白过。

    一股子冷风，慢悠悠卷起飘飞的雪花，拂在她的身上，也拂在他的身上，天地间一片寂静。两个人对视着，乌仁潇潇晶亮的眸子，慢慢黯淡了，似是不想再让他回答了，她推开他揽在肩膀上的手，莞尔间，露出一个极为甜美的笑容来。

    “元祐，我听那两个从哈拉和林来和亲的侍女说，你的笛子吹得极好。”

    “有吗？”元祐还在发懵，思考什么是爱，是打心眼儿里的爱。

    乌仁潇潇泉水似的眼，又浮上了笑，“你给我吹一曲如何？”

    元祐蹙眉低头，静静看着她，“为何想听那玩意儿？”

    她道，“因为想听。”

    这样的回答，相当于根本就没有回答。可元祐无奈的一叹，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因为当飞雪落在她脸上那一刻，他看见面前这个女人的脸上，有一种极为温暖美艳的光芒，是他从来没有从她的脸上看见过的。含有香、含有媚，含有软，含有娇，也含有一种对世间沧桑的无奈，像一朵迎着风雪盛放在山崖之巅的雪莲，美得惊人。以至于过去了许多年，他仍然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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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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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乾清宫里的皇权争霸唱得正酣畅淋漓之时，元祐领着乌仁潇潇拎着一个牛角提笼，亲自驾了马车，穿过漫天的飞雪，往京郊的紫金山而去。

    这时节，这天色，山上杳无人烟。

    二人就着昏暗的光线，拾级而上，寻了一处背风的地方。

    元祐把身上的狐皮披风垫在平整的岩石上，扶乌仁潇潇坐了，一起远眺京师。

    紫金山是京师的“制高点”，临近除夕，极目望去，城里的华灯溢彩，点缀在那看不分明的九重宫殿上，不见庄严肃穆，却有一股子难以言表的死气。

    为了讨乌仁潇潇喜欢，元祐站在山巅的风口上，吹奏的是漠北草原上的蒙族曲子。他原本想要吹得轻松一些，和暖一些，也得个喜乐，可也不知是受了这一日风雪的影响，还是冷风吹散了出口的调子。一曲一曲吹下来，一曲比一曲更为忧伤，那声音如同呜咽一般，令人心生塞堵。

    所幸，乌仁潇潇却一直听得兴起。

    “元祐，你吹得真好。我好像看见了漠北草原，看见了哈拉和林，那里的天空是瓦蓝瓦蓝的，我挥着鞭儿，骑在马上，拼命的奔跑。我的马上套了一串串的勒勒车，勒勒车上有哥哥的战利品。哥哥是北狄最勇猛的苍鹰，他每次回来，都会带来无数的战利品。阿爹在叫我，哥哥在追我，我不管他们，我拉着勒勒车去色楞格湖，那里有肥美的鱼，有黑琴鸡，有疣鼻天鹅，还有漂亮的银鸥和一片片连绵不绝的水草……”

    “不对，漠北这个季节，已是大雪封天了，哪里来的黑琴鸡和疣鼻天鹅？鸟儿飞走了，牛羊也入了圈，牧民阿娘们会在毡帐里打马奶酒，孩子们会在雪地上嬉戏打闹，我喜欢坐在火盆边上，抱着马头琴弹蒙族长调……”

    元祐吹着短笛，目光注视着她。在他悠扬的笛声里，她说了许多，说一些小时候的事，说一些哈拉和林的事。苍鹰、河流、牧民、山川、大雪、马群、花奶牛、绵羊、牦牛、野驴……但她再也没有问过他，那个关于“打心眼儿里爱”的问题。

    冷风猎猎，她长发飘飘。

    遥想漠北时，她的样子沉醉而温柔。

    后来元祐时常想，若是他那一日了解了她的用心，且表明了心迹，也许他与她之间就不会有后来那一段蹉跎的岁月，一切也都将变得不再一样，可世间最恼人的“如果”啊，它从不存在。在一个男人还未确定情义之前，他轻易说不出来那一个“爱”字。即便这个男人如他，曾经女人无数，但“爱”字却从未许人。

    冬日的天色亮得晚，离天明还有约模一两个时辰的时候，元祐终是吹得累了，舌头麻了，他坐在乌仁潇潇的旁边，靠着岩石的棱角。

    “小爷这么辛苦，有没有奖励？”

    “你要什么？”她的眼被风吹得有些眯起。

    “你。”他邪邪的，就说了一个字。

    她身子微微一抖，他呵呵低笑着，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罩在她的肩膀上。

    “逗你的。走吧，下山了。”

    他觉得自己有些虚伪，其实他不想下山，一点也不想。但他怕她冷，怕她觉得他不够君子，还是违心的说出来了。可这晚的乌仁潇潇与往常实在不同。在他提议走后，她竟然摇了摇头，拉了拉肩膀上的衣袍，主动离他近了一些。

    “这是我来了南晏这么久，第一次听家乡的曲子，想家乡的人。”

    稍顷，她沉了声，语气真诚，“元祐，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走吧，天冷！”

    元祐难得这般君子而温情，说罢揉揉鼻子，有些佩服自己了。乌仁潇潇看他滑稽的样子，似是极为快活，脸上一直带着笑，语气也是闲适无比，“时辰还早，不急着下去吧？等到天明行不？我以前在漠北时，听人说起中原的日出，很是羡慕呢。你看这个天，肯定是要大晴的，等太阳从天幕出来时，映在白雪上，该有多美。”

    看她眉开眼笑的样子，元祐心口一荡，呼吸亦是窒住。

    这样子的乌仁潇潇太美，美得他心里像长了一只爪子，挠得他直痒痒。可即便痒痒得慌，却又偏生觉得那痒痒极不应该，因为那是对她的一种亵渎……一种对女神的亵渎。

    “女神”两个字跳入脑海，他思绪一慌，咳嗽一下，稍稍坐得离她远了一点。

    “好，那就依你，我两个就坐等天亮好了。”

    从上山之前的“他近，她远”，到现在的“她近，他远”，这两个之间似是永远没有处于正常的节奏之上。可乌仁潇潇却似乎并未察觉他的退缩，她看着他的脸，又透过他的脸，看往远处的黑暗，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里似是慢慢跳跃出一簇亮丽的火花来。

    “坐等天亮多无趣。”她突然笑着垂下头。

    “你想做甚？”元祐声音突地有些哑，口干舌燥。

    “可以做一些……有趣的事？”她眉梢轻扬着，离他再近了一些，眸子里的光晕明亮烁人，带着一种单纯到极点的纯粹邀请，瞧得元祐的心情，即复杂又微妙，也终是察觉出来了她的不对劲儿。

    “乌仁，你今儿怎么了？”

    “我？”她不解。

    “嗯。”元祐点头，“像脑子被门夹过。”

    那句话是楚七的“方言”，乌仁潇潇并没有听过，听他说完，微微一愣，随即又轻轻笑了起来，“是我今天的话太多了么？竟是让你不太习惯。”

    “不是。”元祐侧过脸，借着浅浅的银光，打量她的面孔，“你可是对小爷有什么企图？若不然，怎会突地对我这么好？要知道，黄鼠狼跟鸡拜年……哼哼哼，我可不敢想你安有什么好心。”

    乌仁潇潇长长的睫毛，轻轻一眨，“不是为了谢你的笛声么？”

    她的语气放慢，极是叹了一下，“再且，明日天一亮，我就要去晋王府了。我嫁人了，是晋王妃了，往后与你便不能再像这般见面，那是对晋王的不尊重。我知你不在乎，他也不在乎，但我却是在乎的。所以，今天晚上，是我俩最后一次见面。我对你好一点，难道你不愿？”

    最后一次见面？

    元祐丹凤眼微挑着，看着她晦涩不明的脸，听着她情绪不清的话，感受到她软若棉花的身子慢慢地挪了过来，畏冷一般落入了他的怀里。这般明显的暗示，游遍花丛的元祐又怎会不懂？

    可事情就有那么奇怪。第一次，他竟生出一种手足无措的局促感来，不敢去轻薄她，连言语也不敢再放肆，直到她软软的双臂蛇一样缠在了他的腰上，他心里一颤，终是再也忍不住，扼着她的腰往怀里一裹。

    “乌仁，你这是……引我犯错？”

    “你是今日才犯错的吗？我若不引，你便不犯了？”

    她吐气如兰，温热馨香的气息一寸寸布遍他的脸，他的心，他的思维。微微怔了片刻，他哑然一笑，捋了捋她的头发，把她抱过来坐在腿上，低头看他时，口气难得的认真起来，“乌仁，跟我回去吧。不要再回晋王府，做那劳什子的晋王妃的。”

    “皇帝会同意吗？”她笑。

    元祐蹙眉，道：“我的事，你可能不太知道。你只要记住一点就行，只要我要你，谁也阻止不了。再说，小爷又不是抢他的皇帝宝座，管他乐不乐意？我若诨起来，刀架脖子上又如何？只要你肯。”

    “跟你回去了，我做什么呢？”她又轻笑。

    “做我夫人。”他回答得很快，顺便印一个吻在她唇角。

    “夫人啊？”这晚上的乌仁潇潇确实有些不一样，往常他这么调侃她的时候，她或是不屑，或是讨厌，或是讽刺，或是挖苦，总会想出一句可以把他噎死的话。但这回听了，她却笑得很开心，甚至还轻抚了一下他的脸颊，顺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身子往他的腰间坐实一点，愉快的说了一句。

    “好啊，那我们便先斩后奏好了。”

    “先斩后奏？”元祐以为自己耳朵听岔了。

    “是。做夫人，不得先斩后奏么？”她在笑，却很认真。

    天上掉了馅饼，还正好砸在自己的头上，元祐一时恍然。

    “怎的了，你可是又不愿了？”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又往他身上蹭了蹭。这样的坐姿，这样的暖昧，这样的氛围之下，元祐看着她浅笑的脸，寻不见半分调侃与戏弄，终是相信了她的话。

    “乌仁……”

    一时间，喜悦如浪潮一般涌来，他激动得不能自抑。

    “我定会待你好的。”

    他收紧双臂，把她紧紧搂在身前。

    风雪未停，吹得世界“呜咽”作响，像姑娘的哭泣。好一番耳鬓斯磨后，她的身子几乎整个儿地蜷缩在了他的怀里。他厚厚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笼罩了他们两个人。在衣裳撑起的小小避风港里，他二人身上的衣裳都未褪尽，乍一看去，只是为避风雪而靠近取暖的一对小鸳鸯，可衣裳下的旑旎风情却是羞了风，臊了雪，也醉了元祐的神智。

    “乌仁……”

    从头到尾，他的脑子都处于一种极度绚丽的色彩中，仿佛身处梦境。有些晕，有些热，有些不真实……但他又非常清楚，这不是梦。她的痛呼声就在他的耳边，她无助的低低的嘤咛声，也美妙得足以让他清醒。

    “可是难受？”

    “还好。”她浅浅吸一口气，主动凑上来，堵住他的唇，手臂也紧紧揽住他的脖子，灵舌搅动，唇津生香，吻得他热血激荡，心跳加速，情动非常，身不由己地噙上她的嘴，反被动为主动，倾情的占有。

    “元祐！”

    她肩上长发纷飞，身上嫁衣艳红似火，声音几若破碎。

    “嗯？”他他低低一笑，“怎了？”

    “元祐……”拖曳着沙哑的声，她只会这一句。

    但情动时的脸儿，仿若染火。

    “喜欢了？”他啄一下她的唇，丹凤眼儿里满是魅惑。

    “嗯……你很好看。”她的声音哑在唇边儿，颤歪的手指，抚着他上下滑动的喉咙，终是被他带出一波波身不由已的颤意，“可惜，你却看不了我。”

    她低低叹息着，也不知是哪一根神经发了酵，冷不丁直了直身，似是不畏寒冷，慢慢伸向自己，把身上那一袭抵抗风雪的衣裳，包括他的，还有她的，都一一解开，把女儿家最为神秘金贵的地方敞在他的面前。

    “我比你那些妇人，如何？”

    元祐呼吸一滞，浑身血液都似滞住。

    可只呆了一瞬，他又飞快地反应过来。

    “乌仁潇潇！？你疯了！”

    他咬牙，拉拢她的衣裳，把她整个儿抱在怀里。

    “呵，这个冬儿敢脱衣服？冷不死你。”

    听着他生气的低斥，她却是笑着缠过去，抱紧他脖子，吻住了他。

    “你不喜欢？”

    “喜欢。”她的热情和主动，把两个人的身体黏得更近，近得再无一丝缝隙，也近得他喉咙口像堵塞了棉花，被这妖精弄得快要出不了声儿。但他再无耻，也不能让她在风雪底下光着身子。

    “好了，不要闹。乖，就这样……我也喜欢。”

    “嗯”一声，乌仁潇潇似是喜欢他的回答，唇上的笑容越发甜美。

    “元祐，我不是你的第一个妇人，你却是我的……第一个。”

    “我知道。我定当珍惜你。”

    听得她有一句没一句的情话，在她从未有过的热情，元祐像吃了二十瓶“逍遥散”，情绪被她催化得快要疯狂了。可他的身子越发兴奋，心里的愧疚也越发明显。他想，他以前却那般待她，她也没有怨过他，还把自己给了他，这番深情厚义，他是得好好补偿的了。这个时候，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等天亮了，便把她带回去，她这辈子，只能待在他的身边。

    ~

    冷雪寂寂，随风去。

    春闺艳艳，任人迷。

    元祐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觉得脑子吃痛无比。

    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睡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梦境一般的风雪，那火焰一般的红嫁衣，那诱人沉沦的甜美笑容，像一个又一个片段在他脑子里掠过。

    乌仁潇潇……替身痞妃

    脑子里激灵一下，闪过一个名字。

    他下意识往边上一探，眼睛也随之睁开。

    正午的阳光正从窗台上照入。她说对了，今儿确实是一个雪后的大晴天。可他竟然睡在诚国公府里，睡在他自家的屋里，她却早已不见。他揉了揉暴痛的脑袋，大声一喝，“来人！”

    “小公爷！您起了？”

    推门而入的是他府中的常随唐三条。

    看见他醒来，唐三条一脸的笑容，就要去张罗着为他洗漱。

    “回来！”元祐喊住他，“什么时辰了？”

    “回小公爷，晌午了！”

    也不晓得为何，元祐今儿看见唐三条的腻笑，极是不顺眼。

    “我怎么回来的？”

    唐三条一愣，想了想，似是明白了。敢情这位小公爷啥事儿都不知道呢？

    他嘿嘿乐着，回道：“小公爷，您昨儿夜里在锦绣楼吃酒吃多了。是锦绣楼的蔡公派人送你回来的……”

    锦绣楼？那可他娘的是青楼。

    他好端端的与乌仁潇潇在山上吹笛谈人生，为何会被人从青楼送回来？

    元祐咬了咬牙齿，越发觉得乌仁潇潇那娘们儿，令人生恨。

    可那娘们儿再让人生恨，到底也是他自个儿的娘们儿了。

    想到这个，他心里缓了一下，“可有看见一个姑娘？”

    “姑娘？”唐三条纳闷了，“什么姑娘？那锦绣楼里，不全是姑娘么？”

    “滚蛋！”元祐与这憨子说不明白，顺手拿起一个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

    唐三条嘻嘻哈哈的侧过身子，抱着脑袋讨他家爷喜欢着，还未把枕头捡起来，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喧嚣声儿。元祐示意他出去看看，很快，唐三条回来了，一张笑脸儿腻歪在他的面前。

    “小公爷，宫中出大事了。”

    元祐心里一惊，懒洋洋地揉着额头，斜睨着他。

    “啥大事儿？”

    唐三条很是兴奋，“又添了一位皇贵妃。”

    听他这样说，元祐的担心没有了，兴趣也没有了。

    漫不经心地掀开被子，他打了个哈欠。

    “这算什么狗屁大事儿？”

    唐三条乐呵着，赶紧凑上前，道：“小公爷您是不晓得，这事儿奇了怪了。帝后大婚那日，你不是代晋王迎亲么？不是在天檀街上遇袭了么？原来啊，哎哟喂，可了不得！原来那天不仅把皇后娘娘弄没了，轿夫还抬错了轿子，把乌仁公主的嫁辇抬入了皇城……今儿一早皇帝下旨了，册封乌仁公主为咱大晏的皇贵妃。她啊，有福分了，虽没做成晋王妃，一朝竟是得了势……”

    “什么？你他娘的说什么？”

    元祐像吃了火药似的，直勾勾瞪着絮絮叨叨的唐三条，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后来唐三条又说了什么，他一句都没有听清楚。脑子里是乌仁潇潇甜美的脸孔，银铃似的笑声，还有她严肃着脸说的那些话，“天下人都知道我是晋王妃，我永远都是晋王妃”，“我是北狄的公主，我是来和亲的，有应当肩负的责任”，“做夫人好啊，那我们先斩后奏吧”。

    原来她要去做的不是晋王妃，而是皇贵妃。

    她入宫做皇贵妃，便是她身为北狄公主的责任？

    还是她做这一切，其实只是为了赵樽？

    ~

    洪泰二十七年的腊月，是洪泰朝的最后一月，也是大晏历史上，最赋有戏剧性变化的一个月。它不仅是一个月的月末，也是一年的年末，更是一朝天子的朝末。这这几天里，帝后大婚，晋王大婚，天檀街事件，晋王府抄没，太上皇苏醒，贡妃昏迷，秦王在奉天门兵变，乾清宫的腥风血雨，扑朔迷离的逼宫事件，每一件事情的背后真相，都足以令后世的史学家研究一生。

    这一日，是腊月二十九。缠绵了数日的暴风雪停了，京师阳光万里，碧空如洗，层层叠叠的朱门红墙上，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贵重的金光。

    宫阙深深，帘幕重重。

    卯时，宫中洪亮的磬钟响起，嗡声阵阵。

    内监尖锐高亢的声音，透过奉天殿，传入苍穹。

    建章皇帝今儿一上朝，就一连颁发了三道圣旨。

    第一道圣旨，是关于晋王赵樽前往北平就藩的。旨上只字未提赵樽私自离开南疆之事，只道是“遵圣意回京，转道北平”，且赵绵泽在圣旨上，用了无数华章赞扬赵樽的功绩，便赐下金银、布匹、古玩、珍宝若干。就连前往北平的日子也确定了，“于建章元年正月十五后，便可辞别京中亲故，前往就藩”。

    第二道圣旨，是关于天檀街之事的后续。旨上云，参与劫持皇后嫁辇的匪徒，均已伏法，但夏七小姐福缘浅薄，未嫁先死，帝心甚痛，除按皇后之礼大殓外，原有陪嫁之物，也一并入主坤宁宫。至于乌仁公主嫁辇抬错之事，为了维护北狄声誉以及皇家体面，除将轿夫等一并下狱之外，特册封北狄公主乌仁潇潇为皇贵妃，赐号为“宁”，便谴使重往北狄，大行册封之礼云云。

    第三道圣旨，是关于晋王府先前的抄家之事。旨上云，十九皇叔功在社稷，却受到这般令人发指的诬陷与迫害，皇帝痛心不已。这一切，皆因兵部尚书谢长晋误解圣意，擅作主张，从而酿成的大祸。自圣意下达之时，兵部尚书谢长晋已被押解到刑部大牢，等候圣裁。至少谢府，自是阖府抄没。没想到，抄家之时，竟起出白银数十万两，一时间，谢长晋贪赃枉法的事情，也浮出了水面，数罪并罚，此人当是活不成了。

    如此一来，赵绵泽的行为全部由谢长晋一人顶了。

    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身为帝王家的臣子，其实也是倒霉的一族。帝王需要之时，或可荣宠三千，位极人臣。但帝王一旦翻脸，再大的臣子也就是一颗弃子，为了帝王的霸业，不得不碾落成泥。

    三道圣旨，响彻奉天殿，传遍京师，一时成为热议。

    尽管这些事情扑朔迷离，深重难测，但还是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传出来。

    有人说，是乌仁潇潇主动找到哈萨尔太子，称爱慕当今帝王，自请入宫为妃。有人骂她淫贱，但北狄与南晏的风俗素来不同，即使乌仁潇潇曾许过晋王，她如今再入赵绵泽的后宫，也不算出格。

    也有人说，是赵绵泽用天檀街之事要挟乌仁潇潇，主动纳她入宫为已。这样做的目的，只为政治考虑。因为赵樽就要北上，若是乌仁嫁给赵樽，那赵樽就是北狄女婿，镇守北方，二者相衬，可谓如虎添翼。赵绵泽新帝登基，深感不安，为巩固势力，这才有了此番“抬错花轿的荒唐”。再且，反正他后宫女人多如牛毛，再多收一个乌仁潇潇，也是情理之中。

    更有人说，皇后根本就没有“亡故”，天檀街的事本就是晋王自编自演，是他抢了赵绵泽的皇后，偏生赵绵泽还不得不配合，但配合之后，又心有不甘，想要追责此事，如此，才有了互换娇妻之举。

    宫中的荒唐事儿，坊间一时众说纷纭。

    朝堂之上，也在为了这三道圣旨风起云涌。

    “荒唐啊！荒唐！”

    老臣们长吁短叹，上疏己见者有之，直言谏劝者也有之。

    顺言，逆言，一时纷纷飞向赵绵泽的耳朵。

    甚至有一些老臣，为此直接跪在了乾清宫外，请太上皇出面。

    但太上皇刚刚苏醒，身体未愈，又因贡妃一直昏迷，心力交瘁，自是不会来管子孙们的“姻缘”，一切由着建章帝赵绵泽来处理。

    也是在这一日，关闭的城门开启了，封锁的皇城也再一次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是却有无数的宫娥、太监因“散播流言”而被秘密处死。

    还有那些胆敢上书谏言的臣工，要么卖官鬻爵，要么戕害同僚，要么贪赃枉法……被督察院的言官弹劾，查出一大串的“个人问题”，再没有心思去管皇帝的家务事了。短短一天时间，建章帝赵绵泽以其登基以来难得一见的“铁腕政策”镇压了这次事情。但凡与“腊月二十七事情”有关的人，一律被牵连，细枝末节都被挖了出来。

    铁腕之下，最治流言。

    尽管“腊月二十七事件”的硝烟未消，尽管无数人都知道那一天宫中有变，尽管天檀街上抬错了轿子有一些荒唐，荒唐得史官都必须直接改写历史，但从朝堂到坊间，竟是纷纷三缄其口，再无人敢对此事有半分置喙。

    那一日的宫中鲜血，散了。

    那一日抬错的花轿，对了。

    京师城的空气里，只剩下一种微妙的气息。

    但仅一日之后，这份微妙就被冲散了。

    建章元年正月初一，建章帝赵绵泽在太庙祭祖，大宴全臣，随后登临奉天门城楼，与万民同庆，与百姓共欢。这一晚，站在他身侧的两个女人，一个是久沐恩宠的惠妃乌兰明珠，另外一个是刚入选宫中的皇贵妃乌仁潇潇。北狄两位公主共享恩宠，且大晏后位空悬，这几乎是大晏给北狄的最高礼遇。而乌仁潇潇与乌兰明珠姊妹二人共侍君主这一个“娥眉女英”的段子，流入民间也被编成了无数的话本。

    奉天门方砖上的鲜血，已经洗尽，每一个台阶都干净非常。

    城楼之上，如在九天之高，建章帝明黄色的衣袍在一片烟火的衬托下，尊荣华贵。城楼之下，万民跪拜，高呼“万岁”，一同庆贺建章元年的到来。街面上，火树银花，琳琅满目的商品，在火光中，闪着烁烁的光华，好一派盛世的繁华与昌盛。

    “这就是你爹要的盛世吗？！”

    被人群挤在中间，夏初七紧紧攥住赵樽的手臂，看着光芒万丈的奉天门城楼。

    轻唔一声，赵樽冷眸微微一眯，却没有回答，只牵过她的手，把她的身子半揽在怀里，往接踵摩肩的人群挤了过去，“走吧，回了。”

    “爷，她为了什么？”

    赵樽不动声色，只淡淡看她一眼。

    “我说的是乌仁。”看着他肃然的神色，夏初七又添了一句。

    赵樽看这人固执得很，不得不扬眉看了一眼奉天门城楼。

    “不知。”

    “去！”夏初七侧眸撩他一眼，扼紧他的手腕，目光晶亮的看他，“你心里很清楚，她心里一直喜欢的人是你，对不对？这个时候她选择入宫，跟着赵绵泽，我猜，还是为了你吧？你想，你如今远去北平，她留在赵绵泽身边，岂不是为你多添一个耳目？她甘愿为你做耳目，你感动吗？”

    赵樽敛住眉目，沉吟片刻才道，“未必。”

    未必是为了他，那乌仁还能是为了谁？

    夏初七看着赵樽的脸色，终是闭上了嘴。乌仁潇潇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没有办法再问，事情到底是怎样的，她也无法得知。事到如今，若是再去追究这些东西，已经是没有意义。一个女人一旦入了宫，便是一生一世的枷锁。在那个重重楼阙的人间地狱里，乌仁到底爱恋着谁，为了谁，除了她自己，恐怕也无人能知。但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主导思想，她自己走的路，未来如何，责任只能由她自己承担。

    长吁一口气，她不再看那边繁华，只看向赵樽。

    “回吧，我还要给你包扎伤口。”

    赵樽唇上噙笑，凝视着她，“累了吗？要不要我抱你回去？”

    “啊！”一声，夏初七挑高了眉，笑着捶他的肩膀。

    “这么多人，晋王殿下你敢么？”

    “我有何不敢？”赵樽拦腰把她往怀里一抱，便气定神闲地低头看着她，“终有一日，我要背着你，走遍这山河。”

    察觉到周围掠来的讶然目光，夏初七臊红了脸。

    “好吧，你赢了。赶紧放我下来，遭人笑话！”

    他一脸正色，丝毫不以为意地捋了捋她的发。

    “阿七，等上元节接了小十九，我们一家三口便北上。”

    “好。”夏初七笑着，把头靠在他的肩膀。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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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解不开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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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建章元年到来的第一日开始，这个正月里，一直持续着这样热闹的状态。年味儿很浓，年气儿很足。经过一场浩劫的京师，整个儿沉浸在过年的喜气之中，商铺、酒楼，布市、茶庄、处处热闹非凡，喧嚣阵阵，长街深巷里，大人孩童笑声阵阵——

    只可惜，夏初七的世界，一直处于静谧的状态。

    寂静、悄然、一声都无。

    换了旁人受这样的打击，早已痛不欲生。但她却是一个极容易“自燃”的女人。劫后余生，风雨过去，她还能与赵樽在一起，而且很快可以看见他们的小十九，不管多少不开心的事儿，都自己给燃化了去，除了背着赵樽偷偷吃一些治疗的药，完全不当一回事儿。

    在等待前往北平的日子里，行装不需要她打理，一切事情更是无须她操心，她要做的只是等待，空闲时间一大把，偏生她又难得有机会能如此“光明正大”的与赵樽在一起，心情一直持续在极度的亢奋状态之中。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自个儿捯饬得俏丽可人，然后悠哉悠哉地与赵樽腻歪。或书房，或庭院，或摘花，或逗狗，不去猜测未来，不去遥想往事，只与他黏糊在一起，捡一些好玩的趣事，闲扯出无数的话题。

    他们的生活，仿佛一夕间，又回到了过去。

    但若是仔细一品，与过去又有了许多不一样。

    夏初七给赵樽立了一个与身体健康有关的规矩——晚上熄灯睡觉，不许聊天。

    她不想让赵樽发现她的耳朵出了问题，不想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为她操心。她要把他的担忧扼杀在摇篮里，一直等到有一天她恢复了，才笑吟吟的告诉他，“唉，你不晓得吧，我曾经做过聋子呢”。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可以轻松的聊起“做聋子”的岁月，而不必背负太多。

    愉快的时光，过得很快。

    北上的行程越来越近，北上的行装也已经全部打理妥当，只等过了正月十五，二人便可乘船北上，带着他们的小十九，无忧无虑的做他的北平藩王。

    夏初七数着日子，转眼便到了正月初十。

    这一日，大清早的晴岚便入屋来摇她起床，说是有人来找她。夏初七起床气重，最是不耐烦谁在她睡觉的时候打扰，加上也听不见晴岚说什么，只管闭着眼睛赖床。可晴岚也是一个固执的，自有她的拿手好戏，几个痒痒挠下来，夏初七便醒了一大半。

    下床、穿衣、洗漱，等她出现在客堂里时已是半盏茶后。

    “楚七——”

    梅子看到她就冲了过来，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她。

    “你没事了吧？我听说了你的事儿，早就要出宫来寻你的，可是那个傻子最没本事，让他打听了好久，都不知你的下落……我们这才巴巴寻到了晋王府，幸好你没事，呜……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夏初七的事儿虽然外间谣言四起，风言风语不断，但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知道的人却并不多。大概梅子这八卦妞儿听说了那一些“腥风血雨”的事件，担心她“亡故”了，哭得有些狠，一双眼睛肿得像桃儿似的，这会子都还没有缓过劲儿来，不停的吸鼻子。

    “哭什么呀？我这不是好端端的。”

    “呜，吓死我了……”梅子鼻子揉得通红。

    “真要吓死了，你还杵在这儿？快别哭了，丢人。”夏初七好笑的看着她，心里头不免有些叹气。好像她与梅子认识的几年光景里，这姑娘总是充当一种事后来安慰她，结果总要让她反过去安慰的角色。

    不过这安慰，是真的安慰。这关心，也是真关心。

    看着梅子哭得红彤彤的双眼，夏初七扯了扯她的手腕。

    “哟，还哭呢？哭得这么狠，该不会是傻子欺负你了吧？”

    “我才没有欺负他。”傻子这时刚好进来，听了这话，不太高兴地瞥了梅子一眼，自顾自拿起茶吃，那脸色难看得像是谁欠了他似的，与往常的兴奋不大一样。夏初七眯了眯眼睛，懒洋洋地看他。

    “谁又招你了？”

    傻子哼一声，“还不是他。”

    夏初七奇了，“哪个他？”

    傻子别开头，不理会。

    不过只一瞬，他又转了回来，再哼一声。

    “就是那个他，他不喜欢我，从不喜欢我。”

    能令傻子这般别扭委屈还无奈的人，夏初七只能想到赵十九一个。

    “噗”的笑一声，想到他与傻子两个的素来不对盘，她也有些无奈。要知道，晋王殿下为人胸怀磊落自不必说，可他偏生就是对傻子有一点“介意”。用他的话说，便是因为她“在意”，所以他才会“介意”。

    男人之间的敌视很诡异，也很难琢磨，夏初七并不多想，只是留了傻子与梅子两个下来吃午饭。这几个时辰的光阴里，她又听了一些他俩在东宫里“招猫逗狗”的乐事儿，大抵感觉到梅子在东宫过得是愉快的，傻子也是愉快的，他俩就像两个玩伴，见面会斗嘴会吵架，但是在一起又舍不得分开。

    这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情。

    受了他们感染，夏初七觉得这个正月不太冷了。

    梅子走的时候，夏初七送她到了府门口。可叙别的话说了不少，她红着眼圈儿，还是依依不舍，不肯离开，“楚七，你带我一起去北平吧。我想跟着咱爷，我还没做过咱爷的通房丫头呢，我这辈子上天入地哀天叫地就这么一个念头，若不然，你成全我一回如何？”

    知她是在玩笑，夏初七摸了摸鼻子，斜睨了眼，“咦，是在东宫里待久了，把胆儿待大了，还是仗着有人给你撑腰，姑娘我奈何你不得？呵呵呵，你就不怕你上天入地哀天叫地的唯一一念想，会遇上我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逍遥散？我直接把你送傻子床上，看你还横不横。”

    梅子脸儿一臊，瞄了一眼坐在马车上玩着帷布那个憨憨的男人，那小表情丰富得即便夏初七深谙古今中外上下五千年流传的所有爱情故事也无法找到一个准确的词儿来形容她那一瞥的羞涩与意味深长。

    “我答应你，一定好好勾引他。”

    瞥完了，梅子咬着唇小声说了一句。

    “……”夏初七无言以对。

    敢情这些人干了坏事儿都是她教的呢？上上下下扫一眼梅子又“圆润”了不少的身板子，她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道：“去吧，不要辜负组织对你的栽培。你是晓得的，你跟我的时间最久，若是连我一分功力都学不到，连一个男人都搞不掂，那就太对不住我了。”

    梅子垂下了头，“是，我很羞愧。”

    “嗯？”夏初七看不见她的嘴，不知她说了什么。

    梅子抬头，眨了眨眼，俏皮地道：“我说我很羞愧，得了楚七你的真传，却未习得精髓，连一个傻子都搞不掂，如何能期待将来可以爬上咱爷的床，做他的通房丫头……我太羞愧了，我想去死。”

    夏初七一字一字分辨着她的话。

    好一会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拍向她的肩膀。

    “你可以去死了。”

    梅子当然没有去死，她是笑眯眯地随了傻子离开的。不过，在临上马车之前，这八卦又大嘴的姑娘像是想起了一件极为紧要的事，又一次乍乍呼呼的把她拉到边上，告诉了她一个听来的宫中八卦。

    “听说皇贵妃入宫之后，很得陛下宠爱。为免她孤独，陛下还把先前从魏国公府陪嫁入宫的丫头都拨了过去，由皇贵妃使唤。还说，皇贵妃与七小姐熟稔，用着习惯一些。”

    “阿娇也在乌仁宫中？”夏初七首先想到的就是她。

    “可不是么？我要说的就是那个顾阿娇。今儿早上我来之前听人说，阿娇昨夜趁陛下喝多了，便狐媚于他……今儿一早，她就得封了一个贵人，如今可是不一样了……”

    那么一长串的话，梅子中途没有停顿，夏初七看起来极是吃力。

    但最后她放慢语速的一句讥讽，夏初七却全看明白了。

    “七小姐，我早就说阿娇那女人没安好心，心思不简单，你看，你那会子对她好，她不过就是为了拿你做梯子，踩着往上爬而已，如今成了美人，听说你落了难，可有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可有想法子来看看你，依我说，她往后，恐怕是不会把旁人看在眼里了……”

    梅子数落完了顾阿娇，就带着她的“革命使命”离开了。

    可夏初七却久久回不过味儿来了。若梅子说的话都是真的，赵绵泽真的睡了顾阿娇，给她一个封赏倒也没有什么不对劲儿。事实上，以顾阿娇的姿色，会被赵绵泽看上，更不是不稀罕。只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赵绵泽也不是那种饥渴得见女人就上的男人，怎会“酒后失德”，突然就宠幸了一个宫女，还直接给了贵人的位份？

    这个“贵人”，倒底是他睡了她，还是为了楚茨院的告密事件给的“恩典”？

    她希望是前者。

    ~

    过了正月初十，宫中的消息，一个一个传来。

    夏初七正当心情愉快时，为免听了不舒坦，除了与己有关的事儿，一律不爱多看。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了贡妃如今住在乾清宫，还一直未醒。戏剧性的变化是，洪泰帝与她如今换了个角色，他成了她的陪护，天天守着，甚至不惜迂尊降贵亲自侍奉汤药。

    这深情的版本，听得无数人唏嘘，只道洪泰帝的有情有义。

    若没有那一日乾清宫的事情，夏初七也会这般想，甚至于，她会觉得贡妃能得到帝王之爱，是一个极为幸运的女人。可有了那一句经典的“一个女人而已，朕牺牲得起”，不论洪泰帝做得有多好，她也只剩下两个字——呵呵。

    另外一个消息，是关于赵如娜的。

    陈大牛奉旨去了辽东，原本是为了辽东防务，可如今赵樽即将北上就藩，赵绵泽的态度就突然间暧昧了起来。在过年之前，他便下旨让定安侯返回京师，但似乎是圣旨有去无回，定安侯一直滞留，以致于他有些光火，宣了赵如娜进宫来，兄妹二人闹得有些不愉快。

    至于赵如娜与赵绵泽兄妹二人关起门来说了些什么，旁人无从知晓，只是从那日之后，赵如娜便被留在了宫中，又住回了她以前的院子。对外的说法是，皇帝近来噩梦，梦到过世的益德太子妃娘娘，说是在天国不安，要儿女为她抄写经卷。

    抄写经卷这样的事儿，自然不能皇帝来做，赵如娜最是合适不过。

    赵绵泽“司马昭之心”，夏初七很容易便猜测得到。他是害怕赵樽北上起兵，陈大牛会一同背叛朝廷。如今赵如娜这个亲生妹妹，便成了一个现成的人质。只要有赵如娜在宫中，陈大牛便如同被束缚了手脚，莫能奈何。

    正月十二，当京师一片欢欣新年之时，南疆传来大捷的消息。

    自赵樽“奉旨返京”后，陈景与晏二鬼领着南征军一路南下，大败乌那、阿吁与安南，捷报频传，已夺全大晏全域领土，向朝廷奏请下一步行动。赵绵泽大喜，诏令二人回京述职，除了拟旨要对南征军大肆封赏之外，另有传言称，建章帝欲把自家年仅十四的妹妹永和公主许给陈景。

    一件又一件的事，看上去似乎毫无关系，但夏初七却感觉得到，自乾清宫之变后，赵绵泽更加的小心翼翼，执政手段也越发严苛，一张无形的网也在他手上撒开了。

    那一次若非洪泰帝醒转，他无法阻止事态发展。

    如今，他必定会把于己不利的因素，都趁机消除。

    筹备北上的日子，过得极快，一晃到了正月十五的上元节。

    延续了正月里的热闹，为求来年风调雨顺与国泰民安。祭祀，烟花，拜佛，鸣钟，观灯，看戏，节目繁杂，却一个不少。宫里头为了庆贺太上皇醒来以及建章年的第一个上元节，更是把事情操办得极为铺张。从凌晨时分第一声磬钟敲响开始，各种喜乐一日未绝。到了晚间，麟德殿里的家宴，更是珍馐佳肴，歌舞笙笛，热闹之极。

    火光烁烁照金殿，龙凤琉璃人眼花。

    夏初七今儿也陪了赵樽一同入宫。

    明日晌午就要离京了，这是他们在京师的最后一个家宴，赵绵泽特地差了人来，让十九皇叔务必要参加，莫要缺席。只不过，她身份尴尬，是以赵樽的侍从身份去的，而且她去的目的不是为了吃那一顿饭，而是为了找她想找的人。

    酒过三巡，外头大雪又落。

    她看着乌仁潇潇从侧门出去更衣，便悄悄地尾随了上去。

    落雁湖上的水，似是结了一层薄冰，在月下麟麟耀眼。

    夏初七记得，那一日赵樽归来，也是麟德殿，也是在落雁湖，只是短短数月，已是物是人非，她面前的女子，不再是那一日躺在假山石后偷听了她与赵樽的“私情”而脸红脖子粗的乌仁公主，而是大晏朝的皇贵妃。

    “你跟我过来，可是有话要说？”

    正月十五月儿圆，可月光下面，乌仁潇潇的脸上，却暗淡无光，原本健康匀称的身子，也似是清减了不少，虽然身着尊贵的华服宫装，却显得憔悴寂寂。

    “你说过的，我们是朋友。”夏初七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她，一步一步离她更近，声音也放得很小，“难道是我理解错了么？还是你从未有把我当成朋友？”

    乌仁潇潇的脸色，微微一沉，“此话怎讲？”

    “若当我是朋友，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支会一声？”

    大抵觉得她的目光太过刺人，乌仁潇潇退后了一步，侧了侧身才淡然下来。

    “我自己的终身大事而已，用不着告之所有人。”

    夏初七看着她的面色，瞧不出端倪，又侧过去面对她，试探性一哼，“乌仁，如果你是为了我的男人而牺牲掉自己，那么，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很不喜欢，你也非常没有必要。因为赵十九这个人，说他善也善，说他无情，实则也无情。他不会感激你。”

    乌仁潇潇眉梢微微一动，静静看她，好一会儿，才苦笑一声。

    “若我说，是为了你呢？”

    “为了我？”夏初七心里一跳，抬了抬眉眼，“你暗恋我？”

    乌仁潇潇不理会她的打趣，只是侧过身子，往落雁湖边又走了几步。夏初七眉头一蹙，生怕看不见她说什么，紧跟着就凑了过去，依旧狡黠地眨着眼睛，面对着她不太自在的脸。

    “快说说，你是如何暗恋我的？”

    看她这般搞怪，乌仁潇潇突地笑了，“我就问你一句，若是我不入宫，那我是晋王妃，还是你是晋王妃？你又准备与我如何相处？晋王殿下他……又准备如何处置我？”

    好些日子未见，小姑娘学聪明了，学会反将一军了？

    夏初七蹙了蹙眉头，一时竟是不好回答。

    不得不说，乌仁潇潇这个问题太尖锐，也确实是一个让她头痛的问题。先前她并没有问过赵十九，但她心里却难免会有猜测。依赵十九的为人，乌仁潇潇救过他，只要她不离开晋王府，他是不可能主动要求她离开的。那么乌仁的存在，便会真的成为她与赵樽之间的一根刺，早早晚晚会伤了他们，也会伤了乌仁自己。千帜雪

    所以得知乌仁入宫为妃，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内疚。

    淡淡的一种内疚。虽然此事是她自愿，但她真不想乌仁为此毁了一生。

    湖边冷风习习，许久未有人出声儿。

    好一会儿，一只夜鸟“嘎”一声，掠过水面，乌仁潇潇才似惊醒。

    “你不必内疚，我入宫只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北狄。你不要忘了，我先是北狄公主，然后才是乌仁潇潇。左右都是和亲，与其嫁一个王爷为妃，何不直接嫁给皇帝，王爷有皇帝的权力大么？我这样做，对北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身为北狄的公主，这样我也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不负那一片草原养育我十几年的恩情。”

    她月光下的眸子里，有莫名的火花在跳跃。

    夏初七定定盯着她，突地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

    “可你是一个女人，你应当有自己的幸福。”

    说到“幸福”，乌仁的胳膊微微一颤，随即她笑着拂开她的手，转而一弯唇，“我的幸福，便是让北狄再没有战事，让漠北草原上的子民有衣穿，有饭吃，不用再挨饿受冻，可以悠闲地喝马奶酒，唱蒙族长调……”

    “乌仁……”

    夏初七唤她一声，又陷入了沉默。

    在后世的社会里，当爱情不在的时候，女人往往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事业上，那是一种心死之后的无可奈何。若是乌仁潇潇入宫为妃也是一种事业的话，她好像真的是为了事业而经营着。

    但她知道，肯定不是，至少不完全是。

    因为乌仁是一个敢于追求爱情的女人，在她自愿入宫的所有因素里，至少有一条是她不想她与赵樽为难。她已经被许为了“晋王妃”，她若不想他们为难，想要改变自己的婚姻状况，除了嫁给皇帝之外，还能嫁给谁？

    嫁给谁……还能嫁给谁……？

    这个问题盘旋在脑子里，她的脑洞缺口猛地打开了。

    “乌仁……为什么不是我表哥？”

    这些日子元祐与乌仁相处时间最多，都说好女怕缠男，元小公爷又是一个长得好看，风流倜傥，还极会缠人的家伙，他对乌仁潇潇的好，更是有目共睹的，她还真就不相信乌仁潇潇是铁石心肠，对他当真没有一点情分。

    月光淡淡的铺开在乌仁的脸上，夏初七生怕错过她的话，目光一瞬也未离开她的嘴巴。可是她等了许久，也没有听来一个有用的字。乌仁潇潇拢了拢衣裳，只笑着应道：“回吧，出来耽搁这样久，一会儿被人闲话。”

    夏初七狐疑地看她，觉得有些不对。

    以前她虽然讨厌元祐，到底也是肯说几句的，实在不行骂他几句那也是有的。如今为什么连提他一下都不愿了，这般急着想要回避？

    看她要走，夏初七一把拽住她，“他得罪你了？”

    乌仁潇潇手微微一抖，侧眸盯着她，“楚七，你我是朋友，你反复在本宫面前提起旁的男人，你觉得……合适吗？若是让旁人听见，你让我如何在宫中立足。”

    小姑娘不得了，一句比一句厉害了。夏初七悲催的看着她，竟是无言以对。

    她叹一口气，把临来宫中之时准备的杂七杂八的“灵丹妙药”掏了出来，递到乌仁潇潇的手里，嘱咐她“别后加餐，注意饱暖”，自有一番情深意切。

    可乌仁潇潇显是不相信她的好意，把那些瓶瓶罐罐从小包里掏了出来，看了又看，犹豫半天又递还给她，只说了一句，“我怕付不起账。而且，不想你就这么还上了人情。”

    “算你狠！”夏初七缓缓放开乌仁的手，仰天一叹，“你这是把一切栽在我头上，让我欠你一个大人情，而且还是一个永世都还不上的人情。乌仁，我这是多么悲催的人生。”

    乌仁潇潇轻笑一声，想到别日将别，再见面已不知何日，眼睛里已经含满了泪光。

    “欠着吧。若有机会，定会找你还来。”

    看她如此，夏初七心窝里也一阵发酸。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只要不让我还人，都成。”

    “我不缺钱，只缺人。”

    看着乌仁飘然而去的“贵妃月影”，夏初七朝天竖了个指头，并不急着回麟德殿，她走到落雁湖边，找到那一块假山石，双腿抱膝坐了下来。这个地方处在风口上，夜晚的冷风吹过来，刺入肌肉，冷得她瑟瑟发抖，但却未避开，而是拢了拢衣裳，迎上了冷风。

    与乌仁潇潇谈过话，她心思浮躁，急需寒冷来让自己清醒清醒。

    天上的月光毛毛的，地上的冷风……突然没有了。

    她察觉到风口气流的不对，突地侧过眸子。

    月光下的那个男人，一袭明黄的袍角被风吹得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窸窣声，可他的身子却一动也未动，背着光的脸色也瞧不太清楚，但总归不太友好就是了。

    夏初七心里一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赵绵泽，尴尬地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小的恭请陛下圣安……”

    她朝他施礼，他仍是一动也未动。

    “风凉得紧，为何独坐在此？”

    这是要与她寒暄的意思？搞得好像两个人很熟。夏初七换了一个方向，以便更好的观察他的面色，也顺便裹了裹身上的衣裳，装出很冷的样子，“是有些冷，呵呵。陛下在这赏月，那小的就不污染空气了，告辞！”

    她说罢，抬步就走，赵绵泽默不作声，也未阻止。

    走了几步，没有感觉他跟过来，夏初七长吁一口气，宣布躲过一劫。

    他的身后，赵绵泽转过身，看着她幽幽吐了一句。

    “夏楚，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成的？”

    夏初七若是听见了，一定会停下来，很严肃地告诉他“是肉做的”，可是她听不见，一点也没有听见。听不见，她的脚就不会停。她的脚不会停，样子就显得有些目中无人。她的目中无皇帝，就很容易引起愤怒。

    于是，她正好端端走着，还未反应过来，胳膊突地被人拽住。

    “做什么？”

    她偏头刚问了一句，那人就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小七……让我抱抱你，就抱一抱。”

    耳朵听不见的人，真是可怜！警觉性直接降低了无数个等级。夏初七无奈地想着，狠狠推他，可他却似是受了刺激，勒紧她的腰，头便低了下来，凑向她的唇。

    强吻？夏初七大惊失色，脑袋猛地一偏，那带着他愤怒与激动的吻就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赵绵泽——你疯了！”

    她生气得很，猛一把推开他，揉了揉脸颊，嫌弃的看着他，“你以前不是不喝酒么？如今倒是习惯了喝酒乱性啊？”想到顾阿娇的事儿，她嘿嘿干笑两声，“但我可不是您的宫女，我是晋王爷家的人，陛下你还是顾及点彼此的脸面才是。”

    “狗屁！朕是天子，这天下的人，都是朕的。”

    赵绵泽这样温文尔雅的人也会爆粗，是夏初七没有想到的，更没有想到，他一击未成，又抱了过来，那混合着酒味儿的粗重呼吸与明显压抑在崩溃边缘的情绪，任谁也知道，这厮有一点失去理智了。

    与失去理智的人对话，很难说得清楚。

    软的不吃，得上硬的了？

    夏初七敛着眉头，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冷冷看着他。

    “我警告你，再乱来，我可就认不得你是皇帝了。”

    赵绵泽身子一僵，圈在她肩膀上的双臂，稍稍松了松，重重呼吸着，似乎也冷静了不少，但是他仍然半圈着她，似乎极欲靠近，不舍得放手。

    “你别怕，我不动你，我只是想与你说说话。”

    两个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互望着。

    赵绵泽看着她月光下清秀俏丽的小脸儿，依稀记得那一日她为了与赵樽私会，径直落湖逃离的事情来。那一晚，他跟了她一路，追到这里，竟没有勇气上去质问。如此再一来，他也反应了过来，那个时候，她便已经身怀有孕了。可到底是怎样的决心，可以让她不顾一切？为了他，她在宫中举烛自焚要挟他，为了他，她十八般武艺用尽，也要逃离这座宫殿……

    不过，想想，这宫殿真的没什么好。

    不是困于此间的人，又怎知繁华下的寂寥？

    “小七……不要离开我。”

    看着他眸中的火苗，夏初七心里一悸。

    “赵绵泽，你莫不是反悔了？”

    赵绵泽呵一声，目光微闪，“反悔又如何？朕是天子。”

    夏初七冷笑一声，“那可不？但是你不要忘了。在乾清宫里，你亲自答应了洪泰皇帝，而且还发了毒誓。反悔的话……可是会天诛地灭的。你们不都信这个？”

    “天诛地灭？”赵绵泽突然出口的自嘲声，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里化不开的阴云，层层密布，令人透不过气来，“天诛地灭又如何？你以为朕如今的日子，比天诛地灭更好过？”

    这厮到底要做什么？夏初七心里一跳，本能地推他想要后退。

    但没有想到，她的手刚一使力，他却率先放开了她，以一种她完全料想不到的冷漠语气，轻轻说了一句，“你走吧，远远的走，不要再回来。”

    奇怪的“咦”一声，夏初七挑高眉梢。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滚！远去北平，再也不要踏入京师半步！”赵绵泽突地加重了语气，以一种极为癫狂的姿态，以致于她耳朵听不见，也能从那逆动的气流里判断出来——这厮吃炸药了。

    夏初七真想一个巴掌扇回去，让他先滚。

    但是这里是皇宫，是他的地盘，他是皇帝。

    是可忍，孰还得忍。

    她装模作样地作了一揖，笑着大剌剌的离开了。赵绵泽看着她的背影，紧紧握住的拳头终是放松了许多，目光里隐藏的火焰，也慢慢的平息了下来，乍一看上去，先前那个暴怒得几不可抑的男人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出来吧——”

    落雁湖上，反射着一个银白色的世界。

    而今天晚上的这个银色世界里，无疑是热闹的。赵绵泽话音刚落，那一块假山石的背后，就慢慢走出来一个人。他今日未着朝服，一袭家常的便装，看上去清隽之气更胜，但脸上却憔悴了许多。

    “看陛下久未回席，臣有些担心，特来寻找。”

    赵绵泽看着他，一双眸子带着凉意，但许久没有说话。直到赵楷身子僵硬着，越发不自在了，他才似有察觉，拂了拂袖子温和一笑，接着，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德仪殿淑妃谢氏，因忧心其父，不堪其痛，于正月十五晚……殁了。”

    他说得轻松自在，就像只是在叙述一件家常之事，却把赵楷听得身子一震，耳朵嗡嗡直响，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然后，在他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慢腾腾地跪了下去。

    “陛下，臣……臣……”

    他吞吞吐吐，赵绵泽却打断了他，“六叔，你不必多言。”

    “臣……不知……淑妃之事，请陛下节哀。”

    赵楷猛地叩首在地，手却紧紧攥住。

    看他还在装蒜，赵绵泽看着他，又像是没有看着他，面色却落寞得如同那一地的波光，“你与她在未入宫前便已相好相许，但谢长晋为求富贵荣华，却把她送入宫中为妃，活生生拆散了你们。六叔，这世间，没有比爱而不得，求而不能最苦之事，朕成全你们。”

    赵楷一动也不敢动，甚至也不敢猜测赵绵泽此举到底何意。

    他的这个侄子，已经贵为一国之君的侄子，他越发看不透。

    若说他知道了自己私底下受赵樽要挟做的事，应该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放过他才是。若说他不知道，却无端端要把谢静恬给了他，除了释放“示好”的讯息之外，难道就是为了告诉他，他不计较了？

    他胡思乱想着，但赵绵泽却没有再解释一个字。

    “等淑妃下葬，你便把她领了去吧。”

    看他真的没有要挟自己，甚至也没有谈任何条件，甚至都没有询问半句他为什么会跟着过来落雁湖的话，赵楷的心脏，猛然一抽，整个儿的悬到了嗓子眼儿。

    一个帝王真的可以无视自家妃嫔与人有染？

    赵楷心生惶恐，只怕秋后算账，但赵绵泽却像真的无意，只淡淡摆了摆袖，“皇城禁卫军，还是交由你来打理。六叔，这片天下，不是朕一人的，是赵家的，是皇爷爷打下来的江山。朕守护它，也是为了赵家的子孙万代，非朕一人之私。望从今尔后，你我叔侄，再无二心。否则，朕也容不得你了。”

    赵楷怔在当场，久久不语。

    这句话的意思是，赵绵泽都知道了，包括他与赵樽的事。

    但是他却没有处置，反倒把淑妃给了他。

    恩威并用——一个恩，一个威，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再一回到麟德殿入席的时候，赵绵泽面上带着微笑，不免多看了乌仁潇潇一眼。

    “爱妃，来陪朕喝一杯。”

    乌仁潇潇目光微微一乱，小心翼翼地过去，俯身为他掺了酒，对视一笑，酒还未入口，便听得他漫不经心地道：“今儿晚上，朕去爱妃那里。”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却足以让在座的人都听见。

    在正月十五这样的日子，若是有皇后，他是得在中宫里陪皇后过的，可如今赵绵泽没有皇后，去乌仁潇潇那里，算是给她的恩宠与面子。可他似笑非笑的话说完，乌仁潇潇却顿时变了脸，那明显的惊惶失措，显出了原形。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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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外伤与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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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日，开场白，吆喝一嗓子：求票了嘞，求票了！

    五月到了，新的一个月开始了。希望妹子们快乐无忧，天天不劳动，只收获！咳——

    －－－－－－题外话－－－－－－

    “爷脐下三寸有一肿处，请小神医，治治……”

    “啥？”夏初七听不见他的话，为免他起疑，掰开他的手就抬头看去。却见他‘唇’角艰难地‘抽’下，然后万分沉重地抬高她的下巴，喑哑着嗓子严肃说。

    “哦？”赵樽挑高眉梢看着他，突然放下粥碗，把她狠狠揽紧过来，先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才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轻轻縻挲着，“阿七，爷也有内伤。”

    “你晓得的。”夏初七道，“这个是治外伤的，他是内伤，治不了。”

    “你为何不给他盛一碗这养伤妙粥？”

    屋子里面静默了片刻，赵樽喟叹∮，m.一声，看着面前的枸杞山‘药’粥，淡淡看初七。

    在他哼哼的曲子里，帘子无风而动，摇曳出一串悠扬的声音来。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

    他装腔作势地行了个揖礼，也不管夏初七与赵樽如何想，犹自迈着悠闲的步子，哼着悠闲的小曲儿，大步离去了。

    “好兄弟！”元祐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捶了捶，轻笑一声，‘唇’角勾出一抹邪邪的笑容来，“行了，不耽搁你两个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小爷我也还有小娘等着，先走了嘞。”

    他一‘阴’一阳的态度，看得夏初七很是着急。不过赵樽却似是知晓一些什么，并不诧异，“去吧。”

    元祐神‘色’一怔，松开手，又嘻嘻笑了，“什么请求我现在不说，说了你也办不到。你只需要记住。等你将来登顶庙堂之日，一定为我办一件事。”

    赵樽看他半晌，淡淡问，“什么请求？”

    “不走怎的？”元祐笑着‘摸’了‘摸’鼻子，“难不成，让我在这儿看你两个快活？”他潇洒转身，可走了没两步，像是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赵樽一眼，又稍稍凑近，一把按在了他的肩膀，“天禄，我知你此去北平的凶险，但我一无返顾跟随，也一定会为你鞍前马后，帮衬到底。只不过，我有一个请求。”

    看他来去如风，赵樽皱了眉头，“你这就要走？”

    “就这么说定了，反正北边我是去定了，咱们回头见。”

    没看在眼里会变成这副要生不活的模样儿？夏初七看他口是心非的样子，真想一个拳头把他揍醒，可元祐显然不给她揍自己的机会，说罢嘻嘻一笑，又站起身来。

    “关她啥事儿？那小娘们儿，小爷还没放在眼里。”

    烛火轻轻一摇，元祐脸上的表情顿时‘阴’霾了。

    “你为什么要去北平，可是因为……乌仁？”

    只不过这一回，夏初七觉得，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反正我会有法子，他不成，不还有乾清宫那位么？”元祐向来诨惯了，洪泰帝心底对他有愧，只要不超出底线，一向都是惯着他的。

    赵樽笑了笑，接过夏初七递来的枸杞山‘药’粥，拿勺子轻轻搅了搅，舀一勺入口，看他一眼，眉头一蹙，“这当儿你这要求，那可是戳他的心窝子。”

    “还没有。”元祐微微冷笑，“不过，总会同意的。”

    “他允了？”

    元祐丹凤眼微微一眯，自顾自倒了一杯酒满上，似是陶醉地凑到鼻端嗅了一下，却不喝，又放在了桌子上，漫不经心地笑，“小爷要做的事，谁能挡得住？我已经上疏皇帝了，想北上，随便给我派个什么差事都成，小爷不嫌！”

    夏初七一惊，与赵樽对视一眼，“你怎么去？”

    “我要与你们一道上北平。”

    换了往常元祐一定能与他们‘抽’疯玩笑一回，可今儿他虽然面上带笑，却明显没有什么玩笑的心情。入屋的第三句话，他就直接切入了正题。

    “是找他有事儿来的，还是找他事儿来的，你得说清楚。”

    夏初七眉梢一扬，玩笑似的调侃。

    “……”赵樽正嚼着‘花’生，一时无言以对。

    “无事不登三宝殿，天禄，我找你事儿来的。”

    元祐是面带着笑容进来的，不过，那一双赤红的眼睛，那掩不住的倦‘色’、还有下巴上一层青幽的胡碴子，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一入屋，看赵樽两个人恩爱的样子，他眸子稍稍掠过一抹黯然，不过，转眼消失，似是未有受到任何事情的影响，大剌剌坐了，捡起盘中的‘花’生米，便丢在嘴里。

    “大冬儿的，小两口好生暖和——”

    他两个天生有“欢好被打断体质”，‘吻’得正起劲，突然来这么一声，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不免有些好笑。夏初七咳嗽一声，坐了回去，在赵樽回应“快请”的时候，顺道把桌上的‘花’生米捡起，塞在他的嘴里。

    “爷，元小公爷过来了！”

    她轻轻‘抽’气着，放下筷子把两只手一起缠在了他的脖子上。他低笑一声，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手扼住她的腰际，轻轻‘揉’蹭着，越‘吻’越深，越缠越紧，几乎把她的整个身子都压在了桌子上。可事有不巧，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丙一的禀报。

    “赵十九……”

    夏初七的手指再次一抖，一颗‘花’生米又落在了桌子上。可这一回，她来不及捡起，他的‘吻’便密密麻麻的袭了过来，像蚂蚊上山似的，圈紧了她的身子，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浅浅的魅‘惑’气息，瞬间酥麻了她的神经。

    “爷再吃你。”他凑过头去，不待她反应，火热的‘唇’便落在了她的‘唇’上。

    拖曳着嗓子，他不说话了。夏初七‘唇’上被他摩挲得有些发痒，有点像笑，但是却不敢笑，只好奇地问，“待我吃饱，你待如何？”

    “爷应当拱手相让，待你吃饱……”

    “这么好的日子，我却在这里抢吃抢喝……”他若有似无的叹了一声，大拇指轻轻在她‘唇’上游动起来，一寸一寸抚触着，摩擦着那两片粉润的‘唇’。极好的手感，令他的心情也是大好，不过，语气却更加严肃。

    “笑你自己做什么？”

    “不，我在笑自己。”

    赵樽敛住表情，顺手捋了捋她垂下的发，勾起她的下巴来，也一本正经。

    “咦！”夏初七翘起了‘唇’角，“赵十九，你在笑我？”

    夏初七咬着筷子，一本正经，“晋王殿下如此睿智，我一定会考虑你名分的。”逗着赵十九的她，板着的脸儿瞧上去有几分正经，又有几分狡黠，那机灵古怪的俏样儿，看得赵樽黑眸流光，一抹淡淡的笑意浮在‘唇’角，再也无法隐藏。

    “诊金莫不是赵绵泽给的那些赏赐吧？”

    “无事，我会为你治的。”

    想到这里，她同情泛滥，顷刻善良起来，抚了抚他的手。

    穷癌这个词儿他是从夏初七这里泊来的，如今用在他自己身上，听得也有些想笑。晋王殿下“身无分文”的事儿，这个天下除了她恐是没人知晓，但这却是一个残酷的事实。

    “穷，还娶不上媳‘妇’儿。”他补充。

    “……”她无语。

    “穷癌。”

    “啥病？”

    “嗯。”他正‘色’而严肃的点点头。

    “吃不下，你有病啊？”

    她拿筷子夹起来，塞入他的嘴巴，笑容更甜。

    “掉了！”他看着她合不拢的嘴巴。

    夏初七瞧着他的表情，手指一抖，一颗‘花’生米掉在了桌子上。

    “我吃不下。”没有被夏七小姐许以名分的晋王殿下，脸上颇有几分值得玩味的‘阴’霾。但他为什么不申辩，也不抱怨，却要做出这般的小媳‘妇’儿状？

    “怎么了？”夏初七热情地伸手‘摸’了‘摸’粥碗，笑眯眯地看他，“吃啊，趁热吃，凉了可就不好了。咦，我说你怎么不吃？”

    “……”赵樽淡淡扫她，不言不语。

    “谁是我夫婿？”夏初七斜眼凝视，嘴里咬着一颗酥炸腰果，大黑眼珠子转了又转，嗯一声，又懒洋洋地道，“充其量吧，你算是我的姘头。名不正，言不顺，你可不要想登堂入室。如今罗君未有夫，姑娘我还是单身，有的是择夫之权。”

    赵樽‘揉’额，哭笑不得的睨她，“有你这般虐待夫婿的？”

    “只有这个是你的，看明白了？”

    “这个，这个，这个，全是我吃的。”她如同指点江山一般，青葱般的手指指着桌上一个一个‘精’美的菜式，等扫过一圈儿，才又收了回来，把一碗用青瓷碗装着的枸杞山‘药’粥递给赵樽。

    金丝檀木桌、缠丝凤雕碟、白‘玉’高足杯、紫檀雕‘花’椅、紫金浮雕炉，热炒的菜，下酒的干果……什么野鸭桃仁丁，酥炸金糕，‘奶’白杏仁，酥炸腰果摆了好大一桌。为了庆贺明日前往北平的幸福生活，夏初七下足了血本，菜式一个比一个‘花’哨，看上去食‘欲’大增。

    ~

    甲一“嗯”一声，“明日午时三刻，浦口码头。”

    “东方青玄可有消息来？”

    这样好的阿七，这样好的日子，让他越发期待北平之行，也期待他们的‘女’儿回到身边来，一家人和乐融融。想到这里，他眉梢一皱，沉声喊了甲一进来。

    看着她风一般卷了出去，赵樽无奈的笑着摇头。

    可夏初七迎着他的眼，狡黠的眨了眨，突地推开他的肩膀，便跳着下了地，“山人妙计，不可说也。我去‘弄’吃的去了，先头在宫中你吃香的喝辣的，可怜我巴巴看着，口水流了三尺……”

    赵樽并不答话，只是将她拥在‘胸’前，静待她的下文。

    “我的陪嫁不都还在宫中么？”夏初七说得意味深长，却又不向他挑明，“我给赵绵泽准备了一件礼物，一件他肯定会喜欢的礼物。你猜猜看，是什么？”

    “后招？”赵樽正‘色’望住她，“何谓后招？”

    “不过，任由那厮耍横，我却有绝妙后招。”

    她心中一时感慨。可赵樽听她屡次夸奖赵绵泽，眉头蹙着，明显有些呷了醋味儿，那高冷的脸加上这醋意，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极为古怪。夏初七吃吃一笑，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玩笑似的呵一口气吹向他的脸。

    “我倒是小看了他，真人不‘露’相啊，这厮很有一手嘛。”

    一醒悟，脊背上却哇哇发凉。她发现自己真是太单纯了，只想到了其一，未想到其二。赵绵泽放过赵楷，不仅仅只是顺手人情而已。不管赵楷是不是真心臣服，至少可以用他来牵制赵构，或者牵制朝中别的势力。尤其是在眼下，乾清宫的太上皇，他老人家还活着，是不会坐视赵绵泽处置赵构或者赵楷的，既然赵绵泽无法动他们，不如让他们为己所用。

    得了赵十九的点拨，夏初七醒悟过来。

    赵樽赞许地笑着点头，“人人都想做渔翁，这一回赵绵泽也在打同样算盘。你想，如今朝事不宁，民心不稳。南方战事虽告终结，但民生还得修养，四夷却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赵绵泽初登帝位，以权制权，以人制人，才是上上之策。”

    夏初七恍然大悟，“渔翁？”

    “‘鸡’肋这词，阿七用得好。”赵樽慢条斯理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眉梢微微一扬，“那一日宫变，他与东方青玄就在外间，为何不入内？”

    “嗯？”她不解了，“啥意思？怎的把六爷说得像‘鸡’肋？”

    “有何可惜的？”赵樽眸子凉凉地望住她，一脸正‘色’，“赵楷此人，岂是那般好相与的？如今与我分道扬镳，时机正好，省得我亲自动手。”

    一个‘女’人就只是一个顺水人情？夏初七与他的三观不同，价值观也不同，鄙视地瞪他一眼，也不急于纠正和重塑他，只是可惜的叹了一声，“往常有六爷在宫中，我们不论做什么，都极是方便。如今赵绵泽把这条线掐断了，还掐得这么利索，实在可恨得紧，也可惜得紧。”

    赵樽眉目敛着，也不反驳，只是抬手拍拍她的发顶，扼住她的腰，把她圈将过来，像抱宠物似的抱坐在自己‘腿’上，淡淡道：“对男人来说，不上心的‘女’人，与一桌一椅没有区别。顺水人情而已。”

    “后悔什么？”夏初七愣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假装不懂，也不理会这厮莫名的醋酸味儿，只道，“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赵绵泽这一回，看来是准备套几头野狼了。”魔方大世界

    “后悔了？”赵樽淡然瞟她一眼，语气有点儿酸。

    夏初七瞥他一眼，出去洗了手，为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倒上满满一盅黑乎乎的汤‘药’，看着他皱眉喝下去，才似笑非笑的道，“刚到京师的时候，我还以为赵绵泽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除了夏问秋之外，对啥事都不上心，也上不好心。还真没有想到，人家做事不成，做皇帝却是那块料。杀伐决断，整肃朝纲，手腕儿‘阴’毒得紧。呵呵，如今为了笼络赵楷和孤立你，连自己的‘女’人都甘愿舍去。”

    赵樽轻唔一声，若有所思的考虑片刻，摆摆手，甲一便出去了。

    “是。”甲一微微低头，一本正经补充，“殁了。”

    “殁了？”赵樽盯着伤口，漫不经心地反问了一句。

    他说，“宫中传出消息，淑妃谢氏殁了。”

    可她的事儿还没做完，甲一就进来了。

    差了郑二宝去熬上汤‘药’，她挽起袖子，亲自为赵樽换伤口敷料。

    二人迎着夜雪，乘了马车回到晋王府，她便准备着为赵樽治伤。他那日在乾清宫受的伤，虽然都不轻，但也不算太重。赵樽为人虽然迂腐了一点，却也不会傻得真往自个儿的要害捅。所以，伤口基本都是皮外伤，在她小神医的‘精’心照料下，大多都已结出了黑‘色’的痂皮。

    看来近日宫中不太平，赵绵泽胆子都小了。

    去东宫探望了赵如娜，夏初七再从东华‘门’出来与赵樽会合的时候，发现今晚的城‘门’口值班的守卫似乎比以前多了不少。单单一个东华‘门’的城‘门’，里里外外就约‘摸’有一百来人。

    ~

    “去，怎么不去。”

    毓秀宫是皇贵妃乌仁潇潇住的地方。赵绵泽脚步微微一停，仰头看一眼夜幕中无穷无尽的飞雪，嘴角微微冷笑。

    “那陛下，毓秀宫……您晚上还去吗？”

    “嗯”一声，焦‘玉’想到被困抄写经卷的赵如娜，情绪不太好。

    “帝王家本不该有情，可偏生咱老赵家，从上到下，还专出情种。只可惜，都没种对地方！”这话有一些歧义，焦‘玉’更是不敢搭腔，只是赵绵泽说完了，似是自个儿调节好了情绪，语气更缓和了几分，“回头你去东宫那边，给菁华送些吃的，穿的，用的。叮嘱他们，莫要慢待了长公主。”

    出了御书房，赵绵泽的情绪已然平静了下来，看他一眼，自嘲一笑。

    提到洪泰帝，焦‘玉’不敢搭话，只轻轻“嗯”一声。

    赵绵泽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冷笑一声，“你道他真能睡得着？他那个心肝宝贝成日里躺在那里不生不死的，他恐怕比朕还烦心呢。”

    焦‘玉’一惊，“太上皇这会子恐怕都睡了。”

    “去乾清宫。”

    五十个板子？那帮小太监打起人来可狠着呢？张四哈吓得跪趴在地，一下下叩头不止，那力道大得，额头上登时便溢出鲜血来。但赵绵泽只当未觉，厌恶从他身侧大步走过，瞥向了焦‘玉’。

    “滚下去，领五十个板子。”

    他怒斥一声，一脚踢了过来。

    张四哈以前也在赵绵泽的身边当值，但因为有何承安在，他近身‘侍’候的机会不多，也不太了解赵绵泽的脾气。要知道，老虎发火的时候，劝慰是无用的。若是换了何承安，会委委屈屈地装小媳‘妇’儿听着了，张四哈这么主动找不痛快，正好捋到了赵绵泽的老虎‘毛’。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听到“嘭”声过来的张四哈，吓了一跳，一边小心翼翼的躬身去捡地上的水仙，一边尖着嗓子叨叨道：“陛下，您可是金尊‘玉’贵的身子，千万不要跟那些小人怄气，伤了自个儿……”

    “不好撤回‘鸡’蛋，那就打翻篮子好了。”

    抬头看着焦‘玉’不解的眼，赵绵泽轻轻的，把桌上一盆水仙拂翻在地。

    “陛下是说……”

    赵绵泽‘揉’了‘揉’额头，瞥向他，道，“‘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朝廷的权利也应如此，权利若不平衡，便会出‘乱’子。如今锦衣卫权势大若滔天，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一旦不受朝廷节制，那就将会引起极大的祸端。哼，而且东方青玄敢这般‘阴’奉阳违，朕必须给他一点教训！”

    “是。陛下说得是。”焦‘玉’不敢反驳，头垂得更低。

    “你懂什么？”赵绵泽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指节敲着桌案，“人心之险，胜于山川。东方青玄此人，向来诡秘难测，尤其这几年，锦衣卫组织越来越严密，越来越不受朝廷掌控……你得知道，一个人的权力越大，野心就越大，也就越不想再受人控制——”

    焦‘玉’垂手而立，不敢看他盛怒的脸，只委婉道，“陛下先勿动恼。依属下看，东方大人只是行事乖张了一点，对陛下尚无二心，若不然他也不会……”

    一连几句暴怒的话，响彻御书房。

    “东方青玄……好他个东方青玄！”

    “这一个个都敢给朕做对，果真是看朕好欺？”

    “真是反了他了！”

    从麟德殿步入御书房，赵绵泽走得很急，等听完焦‘玉’带来的消息，他眸中一抹‘阴’鸷的光芒闪过，竟是握紧拳头，像一头暴怒的老虎，气恨到了极点，猛地砸向御案，惊得上面的物什“呯呯”作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可那话里面的含义，却让乌仁潇潇的面孔，再一次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笑容僵硬得如同木偶。赵绵泽岂会看不出她低眉顺目下隐藏的别扭？但他只当未知，再一次差宫人斟满酒杯，与众同饮，便离席而去。

    赵绵泽正襟危坐，点点头，迟疑一瞬，又看向赵樽，语气似有愧疚，“十九皇叔，朕明日就不再另行为你饯别了。难得有这样一个元夜之日，朕也难得渥眷后宫，恐是不能早起。”

    赵构早就想走，也是附合，“那便散了，大家都散了，来日还可相聚嘛。”

    赵楷慌忙起身，“陛下有要务办理，那酒宴便散了吧。”

    “朕有些急事要处理，先行离席。你们且吃着，不必拘礼。”

    这时，焦‘玉’急匆匆入殿，径直走到赵绵泽身边，朝他耳语了几句。赵绵泽面‘色’微微一沉，像是吃了一惊，眼神复杂地瞥一眼扮成‘侍’从的夏初七，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随着顾阿娇的到来，麟德殿的夜宴进入了高‘潮’。宫‘女’们穿梭其间，一只只羊脂白‘玉’杯频频碰撞，琳琅满目的果盘菜肴，耀眼生光。袅袅之声，曼妙生姿，醉了一殿的人。

    ~

    夏初七心里凉哇哇的发寒。

    楚茨院里粘蝉的阿娇，你到底是粘的什么蝉？

    男人这个物种骨头很轻，对顾阿娇这种服服帖帖的鄙贱之人，恐还真的看不上，至少不会真的上心。但如此一来，关于梅子口中那个“酒后宠幸，得封贵人”的皇帝逸事，只怕是另有蹊跷了。

    看到这里，夏初七真是为她唏嘘了。

    她心里的疑‘惑’，此时的顾阿娇自是不会回答他。她羞羞怯怯的低头一笑，先调了调弦儿，便娓娓唱出一段《碧云天》来。还是那样一首哀怨的曲子，但是与当年她初入京师的官船上景况已是不同，声音也少了那时的凄凉，一张琵琶后面的脸儿，半遮半掩着‘艳’‘色’无双，声音亦是圆稳清亮，如同‘玉’珠落盘，秋‘色’连‘波’，婉转悠扬……只可惜，她一心注意着的那个男人，只与旁的王爷世子们言语着，根本就没有看她。

    只是阿娇，这般藏于深宫，即便有一座金屋，她能快活吗？

    一场婚礼，一次浩劫，似乎各人的命运都有了不同。

    这分明是把‘女’人当歌舞伎使唤？夏初七心里这般想着，目光一直未离开顾阿娇的脸，只是‘唇’上的笑意不着痕迹的冷却了几分。

    与对乌仁潇潇的客气和爱重不同，赵绵泽对顾阿娇明显少了许多虚与委蛇的刻意，即便她美若天人，他也并不曾多看她一眼，只带着职业化的笑容抬了抬手，便嘱她把拿手的曲子弹唱几支，给这一个元夜增一丝颜‘色’。

    “爱妃免礼！”

    她娇声燕语，跪于殿中，姿势极为曼妙。

    “臣妾参见陛下，因身子不好来迟，望陛下恕罪。”

    众人心里微微生疑，但皇帝的话便是圣旨，谁也不敢说唱曲儿这种烟‘花’之地的行为不适合宫中的贵人。张四哈应了声，低头去了。不多一会儿，他就领来了拖着妖娆长裙，迤逦‘艳’‘艳’的顾阿娇顾贵人。

    “顾贵人”与“唱曲子”这两个词放在一堆，好像有哪里不对？

    “去看看顾贵人身子好些没有？这样的良宵美景，她不来唱唱曲儿，岂不是可惜了？”

    不软不硬的一句话，像一颗看不见的尖刺，刺得赵绵泽鲜血直流，却又不得不打了个哈哈，把此事抹和过去。他调转头，喊了他新晋升的太大监张四哈过来。

    每个人都低头喝酒，只当没有听见。可赵樽却似是未觉，‘唇’角几不可察的弯了一下，冷眼看着他发笑，“陛下的心爱之物，陛下还是自家照顾好。微臣也有自己的心爱之物，恐会照顾不周。”

    殿内一时无言，气氛极是尴尬。

    若说他前一句话还可以“强行理解”，那么这一句话即便强行也会令人生出几分微妙的感觉来。到底是他的心爱之物，还是心爱之人？知情者都心知肚明。

    “朕的心爱之物，十九皇叔务必好好照顾。”

    赵绵泽苦笑一下，借着喝酒的当儿，又看一眼夏初七。

    他大抵多吃了酒，眼睛有一些红，这句话是看着夏初七说出来。可……却让众人不得不强行地理解为是对赵樽说的。包括赵樽自己，闻言，也只是皱眉道，“行装已归置妥当，劳陛下挂心了。”

    “北方天冷，多带衣裳。”

    赵绵泽无声一笑，钦尽杯中之酒，与旁人又叙了几句话，又吃下几杯酒，深幽的目光终于转向了侧后方一直贴着墙壁不动声‘色’的夏初七。抿‘唇’良久，他突地说了一句。

    四个字，不多不少，不亲不疏。却滴水不漏。

    “多谢陛下。”

    可晋王殿下留给人的，永远都是那一个表情——没有表情。

    众人的目光在他二人脸上徘徊，想看看赵樽会有什么反应。

    “十九皇叔，前尘往事都留于今夜。往后，你我叔侄共铸大晏河山。”说这番话的赵绵泽，样子极是诚挚，与赵樽隔空而望的目光里，复杂、难测，颇有些耐人寻味，但他自始至终未再看夏初七一眼，仿若他与赵樽之前那些“前尘往事”，真的可以就此一笔勾销。

    赵樽态度淡然，轻轻一笑，也是举杯向他，却不说话。

    “这一杯饯行酒，朕便提前敬你。”

    “这元夜，是建章年的第一个元夜，能与诸位皇叔皇弟共饮，朕心里很是舒坦，只是月有圆缺，人有离合，十九皇叔明日就要北上就藩，此去关山万里，再见也不知何日……”说罢他举起金樽，态度极是和暖。

    场面上的恭维之词，夏初七一句也听不见，她的脑子千回百转，一直在想着乌仁潇潇的事儿。可赵绵泽却早已换了话题，他看着众人，温声而笑。

    人人都以为乌仁潇潇得‘蒙’圣宠，从此一步登天，‘成’人上之人，定是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可夏初七看着这样的她，心里却一阵悲凉，只觉那滋味儿如同割破肌肤。即便痛得滴着血，却不能呻‘吟’一声。

    帝王与皇贵妃如此恩爱，顿时引来恭贺声一片。

    “朕疼你，是朕的事，你有何不敢？”赵绵泽扫了一眼场上众人，也不知目光焦点在哪里，又一次将对她的宠爱发挥到底。只是这一回，乌仁潇潇沉默着，只睫‘毛’轻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乌仁潇潇窘迫的别开头，拨了一下发，只觉原本温暖如‘春’的殿内，冷风吹得沁入了肌骨，“陛下玩笑了，臣妾不敢。”

    这般温柔的话语，即便出自寻常男子之口，也能令‘女’子心动不已，更何况赵绵泽是一个帝王。霎时，殿中众人表情各异，尤其他那些妃嫔们，不太友好的视线纷纷‘射’了过去。

    就像从未发现她失态一般，赵绵泽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笑意，抬起手来宠溺地抚了一下她的发，“你久别故土，远离亲眷，又初入宫中，朕多陪你一些也是应当的。只是近来朕国事繁忙，若有照料不周之处，爱妃还得多多谅解。”

    “臣妾谢陛下恩典。”

    她明显失神的表情仿若一种令人尴尬的瘟疫，很快便在麟德殿里蔓延开来，皇亲国戚、妃嫔宫娥，互相‘交’换着眼神，少不得为她捏一把汗，但谁也没有出声，一直到乌仁潇潇回过神来，轻轻吐出一句。

    慢慢的，歌留了，舞罢了，吃喝的人住手了。

    按说这是家宴，席上无宾主之分，说话轻松随意些也是有的，所以赵绵泽对乌仁潇潇说的话并不出格。但原本喜乐融融的气氛，却因为乌仁潇潇突然间僵滞的面孔，变得有一些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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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别（卷三末）

﻿    快速找到本站请搜索： 【】夏初七唇角微微一颤，睨着赵十九轮廓分明的俊颜，还有那一双专注看人时深邃且有力的眼，心脏儿怦怦乱跳着，震惊了。赵十九会说这么牛氓的话，实在让她始料未及，至少脑子里盘旋了三转才微微吐出了一口浊气儿。

    “赵十九，你确定没病错地方？”

    “阿七要不要检查一下？”他凝视着她，眼里里的攻击性明显。

    “看出来了。”夏初七再吐一口气，点头，“内伤不轻，得治。”

    赵樽微微一眯眼，觉得她这么干脆肯定有诈，那紧着她下巴的手，不由轻轻一晃，低低问，“那小神医，打算如何为爷诊治？”

    烛火下的赵十九，容色更增几分高华。夏初七与他对视着，轻咳一下，口干舌燥地舔一下嘴唇，小狐狸似的，咬住他徘徊在嘴边的手指。

    “这般如何？”

    手上温热的触感传来，赵樽心里一动，高冷的姿态有些端不住了。他不着痕迹地放开她，身子往后挪了挪，不急不徐地道，“罢了，还是不要治了。”

    夏初七怎会察觉不出他身体的异样？

    狡黠一笑，她嘴里嘿嘿有声，凑过去又抱紧他脖子。

    “咦，有病，怎么能不治？咱不仅得治，还得治标治本，彻底治断根。”

    “治断根”三个字，她加重了语气。赵樽身子僵一下，瞬间产生了不太美妙的联想，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远离，方能自保。但怀里的姑娘是那般的明艳妖俏，浅笑靥靥，仿若一朵枝头含苞待放的花儿，一展颜，便催化了他的神经，哪怕明知前方是陷阱，他也要往下跳，哪怕明知她就是一杯毒酒，也要喝。

    “好，治！”

    夏初七俏皮的眨眼，声音软糯。

    “那……爷，妾身先侍候您沐浴。”

    她这一段日子里，两个人躲在晋王府里过二人世界，黏糊得跟一个人似的，这夫妻之事自是没少做，但平素都是他主动的时候多，夏初七这姑娘嘴上说得够糙，但主动的时候却极少，偶尔凑上来亲个嘴已是极为罕见了。可男的潜意识里，其实都有盼着自家媳妇儿会主动的侍候，哪怕铁血冷漠如赵樽也不例外。

    他冷峻的表情未变，心里却是喜悦无比。

    “如此，爷便受用了。”

    净房里很快便备好了水，热气腾腾的屋子里，雾蒙蒙一片，在这样的冬夜里，显得尤为氤氲缠蜷。夏初七披散一头乌黑如瀑布的长发，发尾垂及腰间，时不时扫摆在她雪白的脖子和肩臂上，也扫摆在她一袭薄烟沙的浴衣上。那浴衣款式却是她自行设计，再让晴岚制作的，绝对的后现代风格，肩膀上细细的一根绸带，下方敞开的薄纱绸缎裙裾，只在关键地方绣上一些别致的花样，若隐若现地藏着她匀称如玉的身子，而一双踩在地上的赤足，嫩如玉笋，白如凝脂，在雾气中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女儿落了凡。

    这样令人喷血的一幕，原就极为挑战晋王殿下的视角感官，更何况他侍浴之时，那青葱的指尖，就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按捏着，摩挲着，每一下都似无意，却又似挑逗，使他素来一流的自制力，迅速败退……

    “阿七……”他去拉她的手，想把她拉到浴桶。

    “不许动。”夏初七眉儿弯弯，笑容如妖似狐，“治病呢。乱动可就治不好了。”

    “……”晋王殿下神色凝滞。

    “不是你要求治内伤的？”她惊疑，“不先洗干净如何治？”

    “……”

    夏初七狡黠的笑着，猜测他会不会想要扇自个儿的耳光，没事儿说什么有病要治，而且还是内伤？看他想与她亲近，又不得不绷住脸的样子，她极为得意，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手指沾了一些香膏胰子，轻轻搓开了，便拍在他身上各处，打着圈儿地为他按洗，忽高忽低，忽上忽下，可每到关键之处，却偏偏避开，偏偏不去碰触他。

    这样的侍浴要人命，侍得晋王殿下快要崩溃了。

    “阿七，进来！”

    夏初七低着头，专注着手上的“工作”，浑然未觉。

    “阿七……”

    赵樽目光一眯，抚向她的头，等她抬头看来。

    “进来一起洗！”

    “嗯？妾身正忙着呢！您是爷，不要动，等着妾身侍候就行，若要你亲自动手，那多不好？”

    夏初七似笑非笑的说着，捋了捋染了水渍的眉梢，动作自有一种慵懒的女儿娇，看得赵樽心里一激，热血登时逆窜。从他第一次从清凌河的水里把她“钓”起来开始，这个姑娘在他的世界里，一步一个变化，也一步一个惊喜。

    第一眼看上去，她只是一个瘦骨伶仃黑不溜啾的小丫头，除了一双骨碌碌的眼睛比旁人多了几分机灵，不像个寻常村姑之外，看上去也没什么不同。可几年下来，如今的阿七，竟是出落得这么令人惊艳，美得他想要将她私藏，美得他哪怕有一天真的坐拥天下，也不敢以天下之重来比拟于她。她是他的力量，一种让他可以去披荆斩棘的力量。

    “阿七……”

    前一声满是欲念的阿七，和再一声只有情义的阿七，显然有了不同的含义。

    可夏初七未听见前一声，在她万籁寂静的世界里，从赵十九的唇边吐出来的每一缕呼吸，都因为耳朵听不见，触觉更灵敏，感官催化了情思，也催动了她身体的血液。

    天地万物皆静，只有他的眉目在面前。

    这样对视一眼，她逗他的心思退散了。

    “怎么？难受了？”

    轻“嗯”一声，赵樽的嗓子已是喑哑之极。

    “过来。”

    她听话的垂下头，发丝落在他的身上，手却爬上他的肩膀，缠于他的头发之间，脸上带着一抹慵懒的笑，“赵十九，闭上眼……我想亲你。”

    再坚毅的人也抵不住这样的风情。

    赵樽心如摆鼓，却没有闭上眼，而是勒住她的腰身，把她重重地扯了过来。“扑通”一声，水花飞溅，夏初七惊叫一声，在浴桶里与他挣扎一番，直起身来，甩了甩湿透的头发，穿着一身完全贴肉的浴衣，对他瞪目而视。

    “赵十九，看你把我衣服弄得！”

    “无事，爷赔你。”

    “你一文都无，赔得起么？”

    “以身抵债如何？”他低笑一声，唇贴了上来，夏初七又好气又好笑，原本还想要垂死挣扎一番，可赵十九今时不同往时，竟是很有些技巧，几个回合下来，她眼皮儿无奈的眨动几下，便服了软，手指巴巴搭在他的肩膀上，除了喉咙里几个含糊的呜咽之声，一个字都吐不出。

    靠近，试探，躲闪，追逐，钩缠，紧绞……舌与舌之间的嬉戏，情侣间的玩乐，甜得宛如刚酿出的一碗蜜，消魂之态，令人神魂颠倒，火辣辣如燎原之势，燃烧得她身子更软，神情娇憨含媚，他眸子猩红如兽，不知何时把她洗净，托出浴桶，走出净房，回到了那一张还铺着大红喜被的喜榻之上。

    在房帏之事上，夏初七以前是个懒人，大多数时候都是由着晋王殿下侍候，这一回也不例外，好不容易勤快一回，都被他给截了道儿。一阵天眩地转的吻拥之后，等她再一次找到呼吸和神智，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喜榻上，身上的那厮一双幽深的眸子半眯着，带着一抹颠倒众生的浅笑。

    只一眼，乱了她的心跳。

    为免失态丢人，她佯装羞涩的笑。

    “爷，原本该我侍候你洗的，结果又劳了您的驾。”

    赵樽审视着她假装“贤惠”的脸，似笑非笑，“不必了。阿七先前侍候得爷那般好，现如今，该我侍候你才是。”

    他明明说得一本正经，可那一双明明灭灭的黑眸里，却分明掩藏了一抹极为不怀好意的情绪。夏初七睨着他，身子没由来的战栗一下，产生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想要干嘛？”

    赵樽低头，一个吻啄在她的鼻尖。

    “乖乖闭眼。”

    她承认自己很没骨气，又一次轻易地落入了晋王殿下的陷阱里，只嗯了一声，刚一闭眼，便觉得鼻尖上传来一道若有似无的刺痛。她“嘶”一声，激动地睁开了眼，“赵十九，你打击报复。”

    “嗯？”他目光疑惑，“阿七不喜欢？”

    “喜欢？——才怪！”

    “这一次侍候得不好，爷再试试别的。”

    他的声音温如春风，可夏初七还是品出了一丝不怀好意。

    “你要做甚？”

    “乖乖的……不动。”

    她不想闭眼，因为闭上了眼睛，她就听不见。可是在他甜蜜的“惩罚”里，她却是不知不觉的闭上了眼。惩罚太美！她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会，更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像晋王殿下这种高在云端的人也是十八般武艺全会。他了解她甚于她，他下口的每一下，都不是痛，只是痒，痒到骨头里的痒，痒是身上的每一处。谁说仅仅女子狐媚要人命？男子更是会催命。

    “赵十九……赵十九……”

    除了喊他的名字，抓扯他的头发，她已经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样一种甜蜜到极点的折磨，燃烧了她的四肢百骸，每一处骨缝里都像是爬满了蚂蚁，那是一种难耐的，急需的，她从未有体会过的……让她恨不得跳入烈火中焚烧的情绪。

    从回光返照楼开始，她一直觉得自己肯定是贞洁烈妇，那种事儿只是为了彼此感情的升华才做。有与没有，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可是这一刻，她鄙视自己，痛恨自己，也讨厌赵十九逼她如斯，逼得她一连吐出无数个要字来。

    “呜，这到底是谁为谁治病？”

    “无碍。阿七便是爷的药引子。”

    “呜……你有病！”

    “嗯。我有病。”

    “……饶了我。”

    “饶不了你。”

    “我不要了……”

    “嗯？”

    “不……要……要……不要。”

    剜心刺骨一般的折磨，终是撕碎了她的理智，额上密密麻麻的冷汗，也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她勉强地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看着他，一字一字咬牙切齿，“赵十九，我扛不住了……你弄死我好了。”

    “……”

    他纳她入怀，从背后抱了她过来，头俯在她的耳边，哑声道，“受到教训了？……谁让你先前吊得爷不上不下的？爷若是不振振夫纲，治治你，往后还不得被你欺负了去。好了，这便……给你。”

    这一段话他说得极是温柔，从未有过的温柔，甚至还带了一抹不常见的哄诱，只可惜夏初七一个字也没有听见。就在她暗自揣测着，以为又要落入魔爪，又要被他戏耍之时，他却冷不丁一贯而入，她短促的“哦”一声，身子一颤，翻个白眼儿，竟是径直去了。

    ……

    一番云与雨之后，万籁俱静。

    夏初七气息未平，懒洋洋的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将一头柔顺黑亮的长发铺在他身上，八爪鱼似的死死扣住他，呼哧呼哧喘着气，样子极是滑稽。赵樽顺一下她的头发，额上的汗意，衬得他越发刚毅，浑身都是荷尔蒙的味道。

    “阿七……可还尽性？”

    夏初七耳根一烫，热得把手翻出了被子，脚却狠狠蹬他一下。

    “该我问你，内伤愈合了么？”

    看她分明不识逗，却又不肯认输的小模样儿，赵樽笑着将她拉入怀里裹严，顺便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也收了回来，低低笑道：“有咱家小神医在，如何能不愈？爷说过，阿七便是良药。”

    “去！如今你是愈发会说话了。”夏初七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突然间脑子激灵一下，汗毛都快竖了起来——不对劲啊！如今赵十九与她说话，似乎会下意识地面对着她。而且，他总喜欢拍她的头来提醒她，这事儿，似乎都快要形成默契了。只要他一拍头，她就知道他要说话。

    心里猛猛一抽，她环抱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目光闪烁着看他。

    “爷，你可有……什么要问？”

    “问什么？”他眉目微敛。

    “比如……问我什么话？”她一脸纠结。

    “爷不是问了么？”他凝视着她，顺便捏捏她的脸儿，“问你可有尽性？你知道的，这是留在京师的最后一晚了。等再从北平回来，也不知是怎样的光景，所以珍惜眼下，若是阿七未尽快，爷可以舍命陪君子的。”

    他说得一本正经，又暗含骚气，但却似乎毫未察觉她耳朵的问题。夏初七松了一口气，自叹是自己“做贼心虚”，多虑了，嘿嘿笑着，就软软地贴了过去，挨紧了他，手指却在他腰肌上轻轻掐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你这个人，如今愈发的坏了。分明是你未尽性，偏生要赖我身上。明明我吃亏一些的。”

    轻叹一声，赵樽道，“只有累死的牛，哪里有犁坏的地？”

    “……”

    感觉到他蠢蠢浴动，夏初七无语地瞪他。

    “喂！你的积分已经用完，可别再有想法。”

    看她退避三舍的样子，似是真的不愿了，赵樽唇角不着痕迹的跳了下，把她退开的身子又捞了回来，低头看着她，不再逗她，语气也严肃了不少。

    “到了北平，日子便空闲了，阿七可有想去的地方？”

    想去的地方就多了。夏初七来到这个要人命的大晏王朝，还没有好好游玩过。可是她又怎会不知道，藩王在藩地上虽然有绝对的自由，却也不能私自离开藩地。但凡离开一步，都得请皇帝的圣谕。也就是说，去了北平，也就是困死在了北平。

    摇了摇头，她道，“无所谓！反正跟你在一块，做什么都行。”

    若说男人最动情的情话是“放心，一切有我”，那么女人最动听的情话就是“与你在一起就开心”了。尤其夏初七的声音好听，就像那刚出锅的粽子，甜甜的，软软的，糯糯的，着实让赵樽哆嗦了一把，恨不得把这姑娘揉到自家身子里，合二为一。

    “咦，感动了？”夏初七看他的样子，腆着脸儿凑过来，在他脸颊上啃了一口，“感动了，就夸我吧？”

    “不夸。”赵樽脸一黑。

    “为何？”

    “怕你骄傲。”

    看晋王殿下活学活用的矫情样子，夏初七半眯着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突地一扬便邪性发作，魔爪伸过去，吃吃笑着。对他上下齐手的胡乱折腾，那狡黠的模样儿，像一只得了势的小狐狸。

    “夸不夸？夸不夸？”

    “……”

    “嗯？是不是不夸。”她得寸进尺。

    “阿七，不闹，一会爷受不住……没积分了。”赵樽扼住她的手，声音里略添了有一丝喑哑。可他这个时候提起积分，实在有些煞风景，夏初七只一愣，憋不住的闷笑了一声。

    可她是个好人么？绝对不是。尤其看他无奈的样子，她逗他兴趣更浓，整个人趴到他身上，手越发放肆不说，还低头看着他，娇娇的笑，“那可怎生是好？我还觉得先头那滋味儿尚可，想再尝试一回……”

    “你个小妖精！”

    “……”

    一句狗血的“小妖精”，再一次把夏初七逗乐了。他趴在他身上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赵樽不知她为何而笑，眯眼看着她，有些琢磨不透她的心思了。

    阿七这个姑娘一直都是特别的。

    在赵樽的认知里，任何一个女子对夫婿都是敬畏的，温驯的、卑微的，在家当从父，出嫁亦从夫，一辈子都得以夫为天。但她的思想里从无男尊女卑之念，那一种独立于世人的，仿佛不需要任何男人的骄傲，几乎是从她的骨子里透出来的。这样的女子，普天下就她一个。可也就是这样的女子，让他在无法理解之余，有时竟也会生出一种淡淡的惶惧，一种他以为自己永生都不会有的惶惧——一面享受着她的依靠，又生怕她不再依靠。

    喟叹一声，他顺开她垂在肩膀的头发，“笑够了？”

    “啊哈哈，小妖精……”夏初七脸上笑意更浓，“咋了？”

    赵樽看了她片刻，把她的身子挪过来，侧抱在怀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稍稍沉了些许，且那一只勒在她腰间的手，也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阿七，你可有那种药？”

    夏初七一愣，“什么药？”

    他抿着唇，有些迟疑，“那种。”

    “哪种？”

    赵樽一叹，“可致妇人无孕的药。”

    这话听上去有些费劲儿，但却很好理解，夏初七只怔了一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但她却下意识有些不太敢相信，“你的意思是说……不要让我怀孕的？”

    他嗯一声，“那次生产，实在凶险。爷不想再经第二次。”

    “赵十九……”夏初七唤一句，随即沉默了。

    在“生子之事大过天，传宗接代大过地”的思想熏陶之下长大的赵樽，想要一个儿子继香火那简直是一定的。而且这种事儿，即便是在后世，也有大把的男人不懂得操心，但他竟然会在欢好之后想到避丶孕，不由她不感动。

    “现在迟了。”她故意逗他。

    “嗯？”他面色一沉，“月事不是刚来过？”

    “……”

    她实在没有想到，晋王殿下连这种事儿都注意到了。她拿古怪的眼神儿瞅他半晌儿，突地咯咯一笑，压在他身上，捧起他的脸来，腻歪着声音说，“我是指……刚才……嗯，如今不也来不及了么？”

    赵樽一想，脸色有些难看了，“是爷不好……”

    “嗯？为啥？”

    “不该……恣意妄为，应事先准备一下。”

    “……”夏初七不知该说他迂腐，还是该庆幸他的迂腐了。可看着他严肃自责的样子，不免又有些想笑，“好了，这个事儿，就不劳爷操心了。我省得，往后我都吃着药，成了吧？”千金重生之娇妻宠上天

    实际上，她也一直有吃着药。因为她吃了那治耳朵的药，她便不能在这时怀上孩子，不用他说，她已是在千万百计的避丶孕了。

    不过，听她这样说，赵樽也是长松了一口气，将她一搂。

    “阿七，辛苦你了。”

    ~

    建章元年正月十六。

    刚过了上元节，千呼万唤的启程的日子，终于到了。

    天儿还未见亮，晋王府朱漆的大门外便停满了马车，很快，在众人的吆喝声中，大大小小的箱笼被搬上了马车，等待运往码头，再坐官船直入北平。

    官船得晌午之后再出发，夏初七一大早起来，随意吃了点东西，就开始在各间屋子里检查，生怕有贵重之物遗漏，那一副守财奴的样子，惹得晴岚与甲一几个人默默摇头。

    她在府里乱转的时候，赵樽一个人入宫去了。

    在临走之间，他要去乾清宫拜别爹娘。

    这是一个与后世观念不同的时代，不管他与洪泰帝之间有多少恩怨，应尽的孝道一点都不能少。尤其现在贡妃的身子不好，一直未有醒来，他心里肯定是挂心的。

    在这之前，夏初七其实提过，让他把贡妃接走，由她来照看。

    但是赵十九没有明白回答她。

    看他那般，她全明白了。

    老皇帝对贡妃的情，始终抵不上他的江山。如果贡妃去了北平，赵十九就会像一匹脱了疆的野马，恐是再难由他管束，这一点老皇帝也不得不防。

    想到这些，夏初七心里不免唏嘘。

    这些天，赵樽向她讲了许多前往北平之后的事儿，大到如何训练亲兵，小到如何布置房间，却绝口未提他的抱负，也未提贡妃还在乾清宫，他到底要怎样做。但是她知道，他是一个做事有计划的人，如今形势迫人，暂时脱离权利的风险圈，不失为一个韬光养晦的好办法。

    乾清宫里，赵樽拂开袍角，叩首在地。

    “儿臣拜别父皇，拜别母妃。”

    他的声音很平静，乾清宫里也很安静。隔了一道明亮色的帘子，洪泰帝隐隐看着他挺直的身影，嘴唇抖动了几下，一只满是褶皱的手，终是紧紧的捏牢。

    “去吧，你母妃，朕会照看。”

    赵樽冷峻的面孔上没有半分表情，只再一次叩首。

    “多谢父皇。儿臣走了。”

    似是没有丝毫的眷恋，他转身理了理衣袍，调头就大步往外头。他的脚步声很重，很稳，每一步似乎都在安静的宫殿里，敲出了一个沉重的节奏。静，静，一平寂静。可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儿的一瞬，洪泰帝却突地喊了一声，打破了这一种诡异的寂静。

    “老十九——”

    赵樽站住了，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洪泰帝咳嗽了几声，在崔英达的扶携之下，慢吞吞地从帘子后方走了出来，然后他看着赵樽颀长坚毅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近，想要靠近他说几句话。然而，就在这短暂的距离里，他的脑子里竟又一次出现了六岁的赵樽，他小小的身子，跪在他的面前，目光里有恐惧，有害怕，眼神不时地看着他提在手上的剑。

    “爹，你为什么要杀死我？我做错了事会改的……爹，你真的不要我了吗？爹，樽儿长大了，会孝敬你的……爹，以后樽儿再不调皮，再不把你当马骑……爹，你不要杀我好吗？”

    视线穿越了时光，可他的面前不再是那个六岁的稚童了，而是一个比他还要高大的男人，一个也可以翻云覆雨的男人了。他眼皮跳了跳，突地一刺，有一股子湿热的东西涌出来，他背转过身，抬起袖子擦了擦，又冷了声音。

    “崔英达，把圣旨交给晋王殿下。”

    崔英达一愣，看他了一眼，凭着几十年的侍候经验，终是明白了，他指的是那一道什么都没有写的空白圣旨。他诺诺应了一声，入内拿出一个长方的紫檀木小匣子来，连同装在里面的圣旨一并递到赵樽的面前。

    “殿下。”

    赵樽终于缓缓转头，只看着面前头发花白的父亲。

    “为什么？”

    他问得很奇怪，但洪泰帝竟是不需要再问，也理解他是问为什么圣旨上是空白的。他轻轻一笑，眉目间的皱纹，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老十九，你恨父皇，这些父皇都知道。但一代江山一代皇，稳定才是大计。朕要一片太平的天下，想要百姓安居乐业，不想再有内战，这份苦心，你一直都知……但是，若将来有一天，你无法自保，朕准你自行拟旨，这圣旨上，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吧。”

    赵樽目光微微一动，没有去接那个匣子。

    “若是儿臣有一天连保命的能力都没了，活着何为？”

    他目光很凉，声音也很凉，高高的昂着头带着一种孤傲的绝决。

    洪泰帝喉咙口一堵，“老十九……”

    望着洪泰帝突然失神的眼睛，赵樽突然怪异的一笑，探手入怀，拿出一本陈旧泛黄的手札，轻轻搭在了崔英达捧着的紫檀木匣子上。

    “这个东西，儿臣原本是不想呈给父皇的……但如今，既然父皇对儿臣还有一道空白圣旨的情义，那儿臣也应当礼尚往来。”

    说罢，他挥了挥衣袖，留下呆怔的洪泰帝，大步迈出了乾清宫。

    ~

    大抵是为了给他们饯行，今儿的天气极是柔暖，阳光洒在尚未化尽的积雪上面，散发着一种银白色的光泽，远山近水，河流静默，闪着一片片麟麟的波光，像被人镶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光晕耀入眼帘，催人心怡。

    登上北上的官船，与前来送行的人群挥手告别之后，船只很快便驶入了河道，顺风顺水，夏初七懒洋洋的倚在船头的桅杆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江水，一种终于脱离了鸟笼的感觉，让她的心胸开痴无比。

    “赵十九，何时可以到达浦口？”

    他们与东方青玄约好了在浦口码头见面，如今还未到地方，但她的心跳已经开始加快，那种久别之后，再见女儿的渴望，紧张得她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害怕被赵绵泽的眼线盯上，他们两个一直未敢去看小十九，更加不敢把小十九接回晋王府里来。为了她的生命安全，只能任由她待在东方青玄那里，不闻不问。今日终于船离京师，官船上的所有人，都是赵樽自己的，她终于可以大声的问出来了。

    “快了。”赵樽就站在她的身边，身上黑色的大氅迎风袂袂翻飞，与官船上的“晋”字旗幡浑然一体，样子极为慑人，声音更是有力，“看到没有，最远处的那一座山，等绕过了那里，再有二里路，就到浦口码头了。”

    “哦。太好了。”夏初七按捺着自己慌乱的心神，试图平心静气，不去想那见面的激动，可还是做不到，几乎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整个人的情绪都飞扬了起来，“喂，我们的小十九……几个月了？”

    “刚好半岁。”赵樽的眸底也有笑意。

    “去年的七月十九出生……今天正月十六，是啊，刚好半岁。”夏初七愉快的笑着，把手插入他的臂弯里，头靠了过去，由衷地感叹道，“一不小心，她都半岁了。我们这爹娘做得真是不称职。一会儿你见到东方青玄，得好好感谢人家，听见没有？小孩子可不是那么好带的，咱们的女儿肯定调皮得很，没少给他添麻烦。”

    赵樽侧眸看来，笑了笑，“好。”

    “这回不许吃醋。”

    “爷何时吃过醋？”

    “……”

    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事儿，也就晋王殿下干得出来了。夏初七似笑非笑的白他一眼，抿嘴靠在他的身上，心里反复演练着一会儿见到小十九的情形，心思不免越飘越远。

    冷风猎猎，二人依偎在甲板上，看远山长空，不免雀跃。

    从此，天高皇帝远，他们一家三口，好日子终于来了。

    “殿下，出大事了！”

    丙一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夏初七并未听见。她是在察觉到赵樽突地僵了身子，这才调头看过去的。这时，她才发现，江面上的阳光不知何时收了起来，波光麟麟的水面上，似乎也添了一丝晦涩的暗芒。

    然后，她就看见丙一说，“听说昨儿晚些时候，原本关押在锦衣卫诏狱里的朝廷要犯，全都无病而终了，包括谢长晋一党，连妇嬬都未放过……朝廷派人一查，他们都受到了极为严苛的酷刑。今儿大早朝仪，以兰子安为首的一干臣工，在奉天殿上陈了数道奏折弹劾东方青玄，举他十宗罪，要求朝廷处理……”

    赵樽冷着的脸上，情绪皆无。

    “赵绵泽怎样说？”

    丙一道：“东方青玄骄侈暴佚，屡兴酷狱，屠戮忠臣，铸成冤案……先行羁押，再令三法司会同审理……听消息称，这一次，是惊动了太上皇做出的决定，恐怕整个锦衣卫都会遭此大劫……但是，他们在大都督府上，并未找到东方青玄的人。”

    丙一说了情况，场面一时肃静。

    好一会儿，才听见赵樽的声音，“除了他，谁又动得了东方青玄。”

    他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洪泰帝。

    可是听完这些话，想到他们的小十九，夏初七的心思不免焦急起来，她看着江水与天光交接的余光，恨不得官船能生出一对翅膀，马上就飞到浦口，就能看到东方青玄和她的小十九。但她又更害怕——东方青玄不会在浦口等他们。

    事实证明，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就在离浦口码头不远处的江中间，一艘悬挂着“锦衣卫亲军指挥使司”的黑色旗幡迎风而动，那一艘黑船停靠在那里，甲板上的东方青玄一袭大红飞鱼服飘飞如火，在冷风烈烈的风口上，仿佛与天色融为一体，整个人像镶了一层碎金，艳丽的让人不敢直视。

    “东方青玄！”

    夏初七激动的呐喊了起来。

    他看过来，却没有马上应她，嘴上带着笑。

    两艘船慢慢的靠近了，夏初七迫不及待的登上甲板，可她雀跃和期待的心情，在没有看到小十九的时候，登时就沉了下去，仿佛坠上了一块铅。

    “孩子呢？”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东方青玄优雅的肘在船头的木板上，腰上悬着的绣春刀依旧发着镫亮的光芒，他的目光，从赵樽的脸上慢慢挪到夏初七的脸上时，终是牵开了一抹笑意。

    “你为何不先问我如何了？”

    夏初七一愣，尴尬地捋了捋头发。

    “你的事，我听说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东方青玄抿着唇角，看一眼她身侧不动声色的赵樽，轻笑一声，抬了抬那一只残缺的左手腕，又是一句不答反问，“你为我做的假肢呢？”

    原来他一直在惦着这件事？

    听他问起，夏初七除了尴尬，又多了一分内疚。

    “对不住你，我一直有在想办法，但是眼下的技术，实在不允，还需要等一段时间。等我到了北平，一定能够做出来，你等着……”

    “等着啊？”东方青玄笑看着她，妖娆如精，“可我如今等不了了呢？”

    想到他身上发现了这样棘手的事儿，夏初七也头痛不已，思考一下，她建议道，“为朝廷卖命的日子，朝不保夕，实在不值当。我看你不如一走了之算了，凭你的本事，在哪里不能过好日子？不如，你随我们乘船北上？”

    她在“出主意”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说话，场面一直静静的。赵樽沉默的看着她，东方青玄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等她说完，他才轻轻掸了掸衣袖。

    “如今你还能为我考虑，等一下，你或许会想杀了我。”

    “你此话怎讲？”夏初七的心里，倏地升起一股子不详的念头。

    果然，迎上她殷切的眼神儿，东方青玄唇角一弯，语气轻松的笑。

    “孩子死了。”

    “轰”一声，夏初七脑门儿炸开了，微张着嘴，一时间，不知所措。若不是赵樽及时扶住她的身子，她铁定会软倒下去。但是她的耳朵不好，以为自己只是看错了，几乎下意识的，又追问了一句。

    “你在说什么？”

    她抱着满腔的希望，但事实太过残忍，东方青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极为缓慢的补充了一句，“我说那个孩子死了。她早就死了，在延春宫的那天晚上就死了。呵，就当着晋王殿下的面儿，被我一刀劈死的。”

    “不！”夏初七瞪大眼，“东方青玄，你在撒谎！”

    “我没有必要撒谎。”东方青玄轻轻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如风，又看向赵樽，妖治的唇上，笑容多了一丝凉意，“我早就知道如风是你的人，故意让他以为孩子还在，以为那只是一个贴身，这样他才有办法阻止你。其实，延春宫死的那个，才是你们的孩子。”

    “你……不……不可能……”

    紧紧揪着赵樽的衣襟，夏初七颤抖的身子，站立不稳。

    赵樽面上冰若寒箱，他一只手扶住她，另一只手缓缓抽出了腰上的佩剑，只听见“唰”一声，剑光冰凉的闪动着，剑尖已经指向了东方青玄的脖子。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东方青玄缓缓勾起唇角，笑得极为妩媚，就好像抵在他要害上的东西，根本就不是一把剑，半点都不在意，甚至还缓缓近了一步，“这还需要我说么？因为我爱慕着她，思之若渴，恋之若狂，我嫉妒如斯，岂会让你们的孽种留在世上？一刀就可以解决的事，我岂会让她麻烦我一辈子？再说，我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不杀，如何交差？”

    赵樽冷冷抿着唇，剑尖慢吞吞往里压入，眸中狂烈燃烧的火焰，已被逼到了极点，但东方青玄却一直带着笑，白皙修长的脖子上，已有鲜血汩汩滴落下来，一滴又一滴，与他大红的飞鱼服混在一体，可他仍是一动不动，从容地看着赵樽。

    “想杀了我！？”

    “你是该死！”赵樽执剑的手，微微的颤抖。

    众人都看得明白，只要他一个用力，就可以让东方青玄命丧黄泉。可二人对执良久，他的剑还是没有刺下去，一双冷眸半阖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僵持了片刻，东方青玄轻轻一笑，那一双妖媚如花的眼儿，媚媚的看着他，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自嘲，随后，他轻轻拨开了赵樽的剑，慢慢退后着，靠在了船头。

    “为你们赵家做牛做马这些年，如今飞鸟尺，良弓藏，本座也是无辜得紧啦。所以，杀女之仇——这笔账，你不应当记在我的头上，应该记在赵绵泽的头上。”

    他的语气极为和缓，轻松，就像只是在谈论天气一般。

    “你无耻！”夏初七咬着牙，摇着头，仍是不太敢接受这个现实。

    “生气了？不要生气，生气不好看。”看着在赵樽怀里瑟瑟发抖的她，东方青玄目光深了一瞬，又笑了，“放心，虽是听命行事，但本座一人做事一人当，杀了人，自当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许音一落，突地抽出腰上的绣春刀，在自己那一支原本就残缺的左胳臂上狠狠的刺了一刀，待鲜血溢出来，在船板上滴上浓浓的一滩之后，他才挺直了身子，靠着船板，轻轻笑开，“这一把绣春刀，跟我多年，最是懂我的性子。今日来之前，我在刀身上淬了剧毒……”

    “你说什么？”夏初七不敢相信世上有如此绝决之人。

    “大都督——”如风极快地扑了过去，稳稳的扶住他，飞快地撩起他的袍袖来。果然，只见那一只受伤的左手臂上，已经乌紫了一团，而手腕的下方，丑陋的伤疤极是难看，与他美艳的脸，显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显然，他说的不是假话，刀上真的有剧毒。

    “一命还一命而已。”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东方青玄轻轻推开如风，优雅的拂了拂左手臂上的袖子，“我这条命，算是抵给你们家孩儿的——从此，我们两不相欠。”说罢，他似是想起什么，瞥了如风一眼。

    “跟你主子去吧，这些年你跟着我，我脾气不好，委屈你了。”

    “不——”如风颤抖着唇，“扑通”跪倒在地，“大都督，从那一日之后，我已经与十九殿下讲明，往后我都跟着你，一心一意。”

    “往后……”东方青率低低一笑，像是听见了一件极为可笑的事，“本座没有往后了……”电光火石之间，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却猛地推开如风，优雅的身子往后一倒，整个人就往江心急快的坠了下去。

    “大都督！”

    如风痛呼一声，猛地跳下船板。

    “砰——”

    “砰——”

    一前一后，两道巨大的落水声传了过来，赵樽身子狠狠一僵。

    夏初七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甲板，颤抖的身子几不可抑，嘴皮一直发抖。

    “东方青玄！”

    “小十九……”

    “东方青玄……”

    “小十九……”

    喃喃的叨叨了几句，她推开赵樽，猛地扑了过去，趴在船头上，看着平静得几乎没有了波澜的江水，只觉心脏的某一处传来一阵剧痛，那是一种难以言表的痛楚，几乎湮没了她全部的感官，甚至在这一刻，她忘了这个男人杀害了她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竟是恸动不已。

    “东方青玄，你这是……何苦？”

    “阿七！”赵樽过来，抱住她，几乎粗暴地压着她身子，把她的人连同她的脑袋一同裹入了大氅里，眉头皱得极深，把如今还能聚起的所有安抚都给了她，把心底所有的恨与痛，全部都藏在了心底。

    “阿七不哭。”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不可闻。但纵使他声音不小，夏初七也听不见。她只能伏在他的怀里，想到她的小十九，想到杀了小十九的东方青玄，心脏仿佛被人活生生掏了一个窟窿，痛得窒息着，大声地痛哭了出来。

    （卷三末）

    －－－－－－题外话－－－－－－

    字有点多，眼睛有点大，错字先传后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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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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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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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一转眼，又是一年

﻿    快速找到本站请搜索： 【】建章元年的冬季去得很慢。

    那一日连着一日的大雪，仿若为了衬托大晏朝风起云涌的朝堂局势，从南到北，白皑皑一片，以极为凛冽的姿势铺天盖地裹住了整片天地。

    建章元年正月，一道举世震惊的消息传来。

    锦衣卫指使挥东方青玄因骄侈、暴佚、酷狱、屠戮、渎职等诸多大罪，被下旨革职查办。但奉命抓捕他的人还未到，他却服毒掉落应天府浦口码头附近的江水之中，畏罪自杀。

    此事一出，举朝哗然——

    次日，小朝仪，奉天殿里热闹异常。

    东方青玄一死，朝臣们无人唏嘘，被吓了多年的破胆儿都大了起来。这些年来被锦衣卫欺压的怨恨通通冒出了头来。从吏部尚书吕华铭开始，朝中大臣一个接一个，竞相上奏，指出东方青玄多项罪状，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唱了一出树倒猢狲散的大戏。

    这样的结果，自是赵绵泽喜闻乐见的。

    待朝臣奏议完结，建章帝再颁圣旨。

    ——由东方青玄执事的锦衣卫，滥用酷刑，罗织罪状，屡兴大狱，其行为实在令人发指，于建章元章正月十七日起，予以废止，此后，不论内外狱案，一律归于三法司审结办理。

    圣旨颁布，再一次引得天下哗然。

    那个光鲜亮丽、威风八面、在大晏历史上扮演过特殊角色的锦衣卫，至此完成了它的使命，暂时退出了历史舞台，但关于它的传闻，却远远没有结束。

    这些年来，锦衣卫办理的戾案之多，简直罄竹难书。因此锦衣卫在民间的口碑非常差，老百姓平常就见不得这些朝廷“鹰犬”，知它被废除，无不拍手叫好。

    至于那些沉浮在官场中始终绷着一根弦儿的大臣们，更是松了一口长气。锦衣卫的存在，就像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刀，让他们无时无刻不紧张的活着，生怕突然有一天就被锦衣卫请去喝茶，把一生的官场经营化作乌有。

    总之，锦衣卫的突然倒台，从朝堂到民间，甚至于在天下四夷和友邦都轰轰烈烈地热闹了一番，正如它曾经轰轰烈烈的存在。

    好在，建章帝施政仁厚，权倾朝野的东方青玄畏罪自杀了，除了清算他办理的“冤案”之外，东方一族却未受到丝毫牵连。

    建章元年正月二十，建章帝追谥了自家生母为显诚皇太后，但对东方阿木尔仍然执庶母之礼，称皇太后，便礼遇有加。东方青玄之父辅国公东方文轩也未因此事件受到牵连，东方府也仍然显赫于世。

    说一千，道一万，人死了，茶未凉，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只不过，那一个美得令人怦然心动，却又怕他骨髓的大晏第一美男子就这样故去了。那一个象征着美貌、死亡、恐惧的锦衣卫也死去了，那曾经令无数人害怕和羡艳过的飞鱼服与绣春刀也在这一次搏杀之中退出了舞台。

    民间有人传闻，东方青玄没死。

    理由很简单——没有找到尸体。

    那一日，东方青玄服毒跳江，正好碰见晋王赵樽北上就藩，在茫茫江水之中，赵樽北上的随从以及锦衣卫和随后赶到的禁卫军，几乎以天罗地网之势对浦口码头进行了翻找，但三天三夜的打捞之后，东方青玄和与他一同跳入江中的如风都杳无音讯，不见了踪影。

    江水茫茫，人已不见。

    三日后，晋王继续北上。

    东方青玄因是畏罪死亡，他的丧礼办得很是简单。一个衣冠冢里，放入了一把绣春刀，还有一身他先前穿过的大红飞鱼服，连把他还有他的锦衣卫一同埋葬在了土里。

    据说衣冠冢盖棺那一日，京师城万人空巷，老百姓纷纷涌上街头，朝皇城方向行三跪九叩之礼。当然，他们不是祭奠死去的东方青玄，而是感谢赵绵泽埽除佞臣，还民清天。

    那一日，据说京师城的鞭炮响了一日。

    他们在庆贺东方青玄的死亡。

    同时，也在庆贺新帝的仁政，以及一片朗朗晴天的到来。

    与洪泰朝的严苛不同，从废除锦衣卫开始，建章帝以仁为本，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减赋税，轻民役，蠲免民间积欠，广得百姓好评。

    老百姓的心，都是靠比较来的。洪泰朝时连年征战，耕地灾荒，百姓流离失所，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如今终于稳定了，自是爱戴这样的好皇帝。

    不仅老百姓，就连朝臣们也都暗自庆幸，金銮殿上坐着的人不再是阴晴不定的洪泰爷，而是温文尔雅且虚心有礼的赵绵泽。有明君如此，是臣子之福。但却无人知晓，这样宽松的执政之策，其实是出自洪泰爷的亲自传授。

    一松一紧，张弛有度。

    紧了那么多年，该松的时候了。

    自此，朝堂上下，一片叫好。

    山河内外，亦是歌舞升平。

    建章元年三月初，南征军从安南得胜还朝。京师城洒扫三日，铺十里红毯，建章帝赵绵泽更是亲着冕服，于奉天门外迎接，其后在麟德殿设宴犒劳南征军将领，便大行封赏，概无遗漏。

    至此，这一场为时不久，却差一点引得天下格局变化和骚乱的战役宣告结束。三月底，安南，乌那，阿吁三国遣使前来京师应天，递上降书。建章帝宽厚，派使臣前往安抚。

    在这一场声势浩大的敕封之中，自赵樽离去就暂代南征军大将军一职的陈景，最为引人注目。

    因战功卓著，陈景被建章帝擢升为从一品建威大将军，食禄三千石，赐黄金、白银、布匹、珍宝无数，并御赐大将军府邸一座。同年三月底，建章帝下诏，把年仅十四岁的永和公主赐予陈景为妻。但因永和公主尚未及笄，婚期定于次年公主及笄之后，具体日期由钦天监择选。

    由此，这一个声名在外的武状元、晋王府的幕僚、晋王的第一侍卫长，终于从幕后走到了台前，也从此踏上了他的政治生涯，成为了大晏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永留青史。

    那是后话，暂且不提。只说此时的陈景，当朝驸马都尉的身份以及功高盖世的声名，都令他荣光万丈，使人不敢侧目而视。但明眼人都可以看得出来，他有高职却无实权，还朝之后，把兵权一交，就是一个光杆子大将军，闲职在身，若是不战，日子倒也清闲，吃着朝廷俸禄，只需提笼逗鸟就可，但却与养老并无区别。

    说到底，赵绵泽还是防着他。

    随着南征军返朝的，还有定安侯陈大牛。

    在赵如娜入住东宫为显诚皇太后抄写经书之后，身在辽东的他便再一次收到了朝廷要求他回京述职的诏书。

    陈大牛无故滞留辽东，自是为了北上的赵樽。但如今妻在东宫，他别无选择，于建章元年二月底从奉集堡出发，途经北平府时叩拜过赵樽之后，于三月中旬船抵京师。

    到京当日，他鞍未解，甲未卸，脚步如风，便入宫请建章帝请罪，自称被辽东防务拖住，未及归朝，如今辽东之事已全交与副将耿三友，终是得了机会回京述职，特地向皇帝请罪。

    按说不遵皇命，尚自滞留塞外那是重罪。但建章帝只唏嘘一番，直叹定安侯拳拳爱国之心，赤子可比，不仅未罪，反倒加了封赏与俸禄，并且当日额外恩典让他留宿了东宫，于次日清晨领了菁华长公主回定安侯府。

    旁人或许不知，但他夫妻二人又怎会不清楚，那一些封赏，看似是给陈大牛的，但实质上却是赵绵泽给妹妹菁华的一种变相补偿，或说一种想要缓和兄妹关系的示好。

    但示好又怎样？

    不论是陈景的大将军府，还是定安侯府，但凡与赵樽关系密切的人，无一不受到那个金銮殿上之人的监控，而暂时的风平浪静，也不知能维持多久。

    建章元年五月，刚一入夏，经过近半年与老皇帝的抗争之后，元祐请辞金卫军右将军职务，领了山海关总兵一职，前往山海关戍防，居于山海关总兵府。

    山海关原本是洪泰年间，时任大将军的夏廷赣建关的，在那一座古老的城池里，几十年的风雨，几十年的厮杀声早已远去，只有那一堵堵厚重的城墙上，常会有小公爷夜半时的笛声传出，呜咽阵阵，与塞外的风声混合在一起，仿佛是为这几十年的兵戈战乱在悲鸣，又仿佛是情人久别的想念与倾诉。

    转眼，一年过去。

    一年的时间，人事变迁，概无完述。

    比如，北狄太子哈萨尔于三月返回北狄，与北狄六皇子巴根之间，展开了一场令天下瞩目的权利纷争，最后，以哈萨尔完胜结束，经此一役，哈萨尔大权在握，风雨飘摇的北狄政权，皇帝几乎成了摆设。

    比如，当哈拉和林的腥风血雨吹入关内时，锦宫的势力正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往大江南北发展。而李邈从当初不想接管锦宫，变得主动将锦宫进行了再一次的转型，势力渗透了各个行业，俨然已经是大晏最大的行帮，即便地方官府也得给她几分薄面。

    但锦宫聚财、聚力、聚人脉，却偏生不聚爱情。李邈与哈萨尔之间的死结，结了一年，又一年。无法恨，也无法爱，就这般随了春、夏、秋、冬四季一起轮转在流年里，等待下一个春暖花开的时机到来……

    又比如，昏迷的贡妃在三月底醒了。但她大抵也发现自己这一觉睡走了时局，睡走了儿子，也睡出一个悲剧。从此，她搬回柔仪殿，带着丫丫，闭不出户。

    洪泰帝无奈，搬离了乾清宫，也跟着住进了柔仪殿。他每日去看她，她也见他，就是再无往常的依恋。如此一来，贡妃一醒，洪泰帝反倒不行了。他的身体原就受过严重亏损，支撑这么久，也是撑着一股信念照看她，事到如今，两两生恨，他泄了气，也就一日不如一日了。一直拖到建章元年六月元祐离京时，老皇帝几乎已经不能下床，朝堂内外之事，已然由建章帝赵绵泽一人决断。

    这一年是风平浪静的一年。

    可这一年也是暗流汹涌的一年。

    一方面，老皇帝还在，不论是赵樽还是赵绵泽，都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向对方公然发难，也不敢有违乾清宫里那个誓言，主动与对方兵戎相见。

    另一方面，朝中格局动荡，一朝天子一朝臣是人皆之理，赵绵泽在不遗余力的培置自己的势力，各地藩王也都在暗地里招兵买马，为求自保。

    但就在这样怪异的一年里，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儿是，其他藩王都知道巩固军事防御，最令皇帝忌惮的晋王赵樽却在北平府大力发展农耕，在各地移民来垦荒，组织屯田，把农业往精耕发展。

    一个在京师执棋，一个在北平执棋。

    看似都无伤害，可分明有一个与江山有关的棋局摆在二人的中间，只待时机的到来。

    建章二年，来得很快。

    三月入了春，雪却更大了，风似乎也更急了。

    北平府治下漷阴镇。

    这个地方位于大运河西畔，是北平府漷县的治所。在前朝时，原本叫漷州，游猎文化繁荣，但北狄与南晏数十年的战争下来，兵燹之祸，终于使得此处荒地连片，民寡赋薄，穷得吃不上一口饱饭。

    不过那是一年前。如今，鸟枪换了炮，这里已经是按夏初七的设想打造的北平府新型农村示范点。权倾大明

    这一日，雪霁，大晴。

    落晚时，天边红霞未褪，鸟儿在林间轻啼，虫儿在草丛低鸣，一座座新建的青砖村舍上方，炊烟袅袅，扛着锄头的农人正悠闲的往家赶，身着布衣荆裙的农妇拿了竹篾编成的簸箕慢悠悠走出家门，撒着谷糠，“咕咕”唤着饲喂鸡仔，远处还未回暖的河流上面，一群大白鹅正在戏水，与河边一株株刚刚冒出嫩绿苞芽的柳树相衬着，构成了一副令人神为之销的世外桃源山水画。

    在临河的书堂边上，有一块供孩子们蹴鞠的平地。此时，蹴鞠场边的两棵树中间系的一张吊椅上，坐着一个懒洋洋的姑娘。

    这姑娘容色清丽，肤白，脸尖，面带笑容。她和身边围着几个五六岁的小孩儿，怀里还抱了一个约摸只有一岁余的胖乎乎小丫头，小丫头流着口涎酣睡不止，几个小孩儿则拿崇拜的目光看着她。而她，正在绘声绘色地讲故事。

    “……孙悟空不想离开三星洞，他去求他的祖师，拼命给祖师叩头，可他那个祖师爷顽固不化，只道是心意已定，愣是把他赶走了。悟空伤心不已，可冷不丁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睡在一块石头上，先前那一切，根本就只是一场梦。他揉着身上猴毛，回忆着那个梦，觉得万分真实，便跳下石头，试着去腾云驾雾，没有想到，噌一下，他身轻如燕，一个筋斗云，竟是飞回了傲来国的花果山水帘洞……”

    “小七姐姐……”一个戴小毡帽的圆脸小孩儿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问，“孙悟空学得了筋斗云，为什么第一个就飞到了花果山水帘洞？他不想去瞧瞧别地么？东海有龙宫，王母娘娘有蟠桃，太上老君有不死仙丹……”

    夏初七目光浅浅一眯，看着小孩儿流着大鼻涕的脸，掏出手绢为他擦了擦，又顺便捏了一下他的脸。

    “东海有龙宫，王母娘娘有蟠桃，太上老君有不死仙丹……但都没有花果山水帘洞好。因为那是悟空的家乡。”

    “为什么？”小男孩不懂。

    夏初七迟疑一下，笑着看他。

    “因为家乡有亲人。”

    “亲人？那他有了本事，可以把爹娘一起带走。一走去有龙宫，有蟠桃，有不死仙丹，有捆仙绳，有玉兔的地方，那样就可以与他们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了。”小男孩儿说着，满脸都是单纯而快乐的光芒。

    夏初七莞尔一笑，拍了拍怀里那个岁余的小丫头，看着她咂巴一下小嘴继续睡觉的样子，脸上不由得浮出一抹母爱的光晕。

    “小鱼儿说得对。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就可以快快乐乐的了。但有时候，想在一起的一家人，却不能在一起。所以，能够在一起的一家人，就要好好珍惜……像小鱼你，以后都不能再调皮了，要好好读书，听先生的话……”

    她正与几个孩子说笑着，一颗歪着脖子的柳树下头，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一边擦手一边笑着走了过来。

    “楚姑娘，今下午又劳烦你了。来，把小毛毛给我吧，家里开饭了。”

    “哦”一声，夏初七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睁开眼睛，懵懵懂懂的小闺女，小心翼翼的递了过去，“姜花嫂子，没关系的，明儿要是你忙，我还可以过来帮你看孩子的。”

    “楚姑娘，真是好人。”

    姜花嫂子看见她眼睛里那一抹明显的失落，迟疑一下，笑着邀请道，“楚姑娘，若不然，去家里随便吃一口粗茶淡饭？”

    夏初七不好意思的揉了揉眼睛，缓了一口气。

    “不了。”

    “好我回了。”姜花嫂子把正拿小胖手蹭眼睛的小闺女抱在臂弯里，笑吟吟地说，“小毛毛，跟楚姐姐挥挥手……”

    小毛毛说话还不利索，但还是听她娘的话，给夏初七挥了挥小胖手，然后被她娘抱了回去。夏初七看着那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拍了拍膝盖，从吊床上面站了起来，摸了摸小鱼儿的头。

    “小鱼，楚姐姐得走了，明儿见。”

    小鱼没有应她，却是指向他的身后。

    “楚姐姐，十九爷又来接你了……”

    顺着小鱼的小手指向，夏初七回过头去，看见了负手立在柳树之下，一动也不动的赵樽。她自然不会知道他曾经唤过她的名字，更不知道他在那里停留了多久，只是嫣然一笑，朝几个七嘴八舌喊“十九爷好”的小孩儿愉快的摆了摆手，便像归巢的小鸟儿似的朝赵樽跑了过去。

    “你怎的过来了？”

    赵樽眉头微敛，伸臂将她揽了过来。

    “来接你。”

    左右看了看，他眉头皱得更厉害。

    “晴岚呢，怎的没有跟着你？”

    “没事，反正这些地方我都熟悉，我嘱了她在那边儿休息。这几日，她身子不大好，总跟着我也累得慌。”

    夏初七随口回答着，缓缓打量着面前的男人，一年的时光过去，世事变了许久，他却丝毫也没有改变。虽然远离庙堂，可身上的雍容厚重之气却越发凌厉。

    “嗯”一声，赵樽没有责怪，但明显不悦。

    “你一个人怎的行？”

    “一个人怎的不行？”

    “爷说不行，就不行。”

    “我说行，就行。”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斗着嘴，样子却亲密得很，不远处，躲在树后的几个小孩儿探头探脑的冒出小脑袋来，叽叽笑着，不停做“羞羞脸”，然后一边跑一边大笑道，“羞羞羞，羞羞羞……”

    夏初七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赵樽倒是无所谓，威严地竖着眉头，“再不回去，一会叫你们父亲揍你。”

    “轰”一声，那几个小屁孩儿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河边的风徐徐吹来，将他的大袖吹得翻飞不止，夏初七看着他，神采飞扬地说了几个小孩儿的乐事儿，又说小毛毛比前些日子像是长重了不少，可她说了好一会儿，赵樽却未答，脸色一直凝重着，似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偏头，不由狐疑道。

    “爷，可是有事儿？”

    他看她一眼，揽着她往耕道上走。

    “嗯，接到一个消息。”

    “什么？”

    “北平布政使和都指挥使马上就要换人了，朝廷已经下了旨，京官们紧跟着就会赶到北平，替换掉北平的人。”

    “靠！”夏初七许久没爆的粗口，又上来了，“这一年来，他各种压制还不够，如今连这招儿都使出来了？”

    赵樽没有回答。她也知道，这样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话，其实不需要回答，甚至她说出来，也只是发泄一下不满而已。

    从京师离开，转眼一年多过去了，朝廷的每一道政令，看上去都很正常，但几乎都是赵绵泽巩固中央集权的一种方式。

    按照洪泰帝时的规定，藩王有一定的军事指挥权，藩王的府邸可节制地方，相当于一个地方的小朝廷，可以设亲王的护卫指挥使司，因北平有防御北狄侵扰的责任，所以护卫极多，赵樽手底下的兵力近十万，宁王赵析手上也有八万人之众，在这边塞之地上，藩王可以筑城屯田，训练将兵，督造兵器，小事自断，大事才向朝廷报告。尤其赵樽，由于他的功勋以及北平的战略位置，地位更是尊崇。但这一切，从洪泰帝一病不起开始，赵绵泽就不再顾及这些了，有兵马在手的皇叔们，他自是忌惮，不停削弱，是这几个月来的常态之事。

    人心有异，必得生变。

    赵绵泽与赵樽之间的死扣，都知道解不了。

    他们是一辈子死守在北平，等着赵绵泽来剿灭？还是先做好准备，静待时机，伺时而动？

    两个选择在面前，尽管赵十九什么都不说，夏初七也知道，等死的人，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可若是学那些藩王一样，公然的招兵买马，更是死路中的死路。赵绵泽正愁寻不到理由，这不是抢着往他刀口上撞，自找不痛快么？

    所以，北平府数十万公顷的农田，自然并非夏初七的爱好所致。从京师到北平之后，经过短暂的一个多月萎靡，她缓过了气儿来，便与赵樽商议了这个法子。

    兵马、粮草、金钱，是起兵必备。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打仗打什么？打的就是钱，这是从古到今都不变的法则。在北平这块地盘上，他们开始了农耕，以农耕的方法积粮当然不够，白天种田，晚上练兵，农耕的幌子之下，那个先前他们在北伐时搞出来的兵工作坊，被取缔之后，也转入了地下，它就建立在这一片广茅的土地上。

    北方农业在这个时代，大多灾荒。这一块土地原本都是荒地，赵樽北平做藩王之后，向朝廷请旨开荒，引入了一些流民，发展农耕。这期间，赵绵泽派了使臣前来核查，随即便核准了。

    “在这块土地上，根本就开垦不出可以耕种的良田来！”这是那位使臣回京之后的汇报。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时隔一年余，这个地方却变成了一块绿洲，夏初七以后世理论的“新型农村”的农业政策，得到了有效的推广，农人有了土地，也就有了积极性。于是，这一块漕运附近的方圆之地，就变成了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农业现代化村落。

    在村落的中心，有一个的院落。

    比起农人的村舍来，这所院落大了许多，也宽敞了许多，它便是兵工作坊的所在地。外面看只是粮仓，可里面却别有洞天。

    两个人携手入内，夏初七微微一愣。

    正屋的案几边上，盘腿坐着人竟然是元小公爷。他正看着一杠新研制出来的黑漆火铳发痴，夏初七咳嗽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儿，勾起唇，风流一笑。

    “不过月余未见，小表妹又长俏了。来小爷抱抱。”

    他说说便要伸手来抱夏初七，不过与往常无数次一样，他的贼手还未伸到，就被赵樽不着痕迹的拂到了一边，顺便扫了他一个冷眼，他便泄气了，皮笑肉不笑的坐了回去，调侃地笑，“小气，我抱一下，又不掉肉，何必看得这样紧。”

    赵樽瞥他一眼，“昨日听丙一报，小公爷新收了两个姨娘，还未抱够？”

    “这种事儿也有人汇报？”元祐摸了摸鼻子，无尴尬之意，却流露出一抹埋怨来，“那天禄你有没有得到消息？咱们的皇帝后宫不宁，皇贵妃两月之前小产了？”

    －－－－－－题外话－－－－－－

    世上最悲催之事，就是心里有力，而身体无力——

    对不住大家了，这两天断更，二锦有愧。往后会尽力补偿，多更多更的。

    ps：第四卷【踏天行】展开了，这也是《御宠医妃》的终结卷——

    更晚了，摸摸大小媳妇儿们，先传再改错字。 位你提供最新最快最全的免费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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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思之若狂！

﻿    快速找到本站请搜索： 【】乌仁潇潇小产的事儿，夏初七与赵樽自是知晓。

    虽然他们如今身在北平府，但京师里的大事小事儿，赵樽仍能做到耳聪目明。这一点，夏初七也实在佩服他，在一个没有电话，没有互联网的时代，实在很不容易。

    这一年来，赵绵泽的后宫，可谓繁花似锦。据传有孕的妃嫔除去乌仁潇潇之外，还有两位。但都无一幸免，胎儿不足三个月便滑了胎。

    元祐上次从山海关过来，他们未必告之此事，并是不想徒增他的烦恼，可结果真是应了那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弯弯绕绕了两个月，他还是知晓了。

    过了一刻，看赵樽未吭声儿，她轻轻理理衣裳，往他与元祐的茶盏里分别续了水，轻笑道：“这都小两月的事儿，你不提都忘了。”

    她以为元祐会一直纠结在此事之中，问个不停。却不想，他压根儿就未有在意，端起茶盏，轻轻吹着水面，那唇角上扬的弯度，未减丝毫笑意。

    “说来也怪！咱们这位皇帝啊，后宫三千，拥美无数，可折腾了这些年，竟是一子半女都无。属实稀罕得很啊。”

    他语气轻悠，看上去像是一个旁观者在闲聊，可夏初七就是觉得，他那眉目之间的阴郁，摆明了是重伤患者的垂死挣扎。一面想要摆脱那种锥心刺骨的桎梏，却偏生像是掉入了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静默一瞬，夏初七看着他的眼，弯唇一笑。

    “不要说皇帝了，你元小公爷折腾这些年，不也没有折腾出一子半女来？依我说，五十步就别笑一百步了，你小公爷经过的女人，恐也不比他那个皇帝少吧？”

    说话不揭人的短，是夏初七一惯保持的优良品质。可是看着这样的元祐，看着他每一次从山海关过来，字里行间，无一不是想转弯抹角地打探一下乌仁潇潇的消息，那一副饮鸩止渴的样子，瞧得她心焦不已。

    伤口若是内里腐烂了，不把烂肉除去，那就永远好不了。若是除去，就一定会肉带着皮，皮连着筋的疼痛。但若是左右都是疼，何不快刀斩乱麻？

    元祐的笑容生生僵硬在脸上。

    好一会儿，他方才摇了摇头，不满地叹道，“表妹，你这性子真是几年如一日的……毒。”

    “毒才能治病！没听过？长痛不如短痛。”夏初七看着他，又瞄了一眼脸色沉沉的赵樽，又笑问，“表哥，前些日子，我给漷阴镇的孩子们讲了一个故事。故事里的至尊宝说：‘曾经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放在我的面前，我没有好好的珍惜，等到失去后，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老天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那女孩说三个字，我爱你！’——你如今可也是纠结其中？”

    元祐像是被雷劈中，手上的水洒了都不知道。

    脸色，一片煞得变白。

    他想起了那个飞雪之夜。她问他，“元祐，你是不是爱我？打心眼儿里爱的那种？”

    他也想起了紫金山上的笛声，想起了那一个在茫茫白雪之下展开身子任由他需索无度的姑娘。那一晚的雪是那样大，而她身上的嫁衣，是那样的红。

    “可是表哥，你得知道，这世上的东西，不是每一件，都可以事后弥补的。你与乌仁，回不去了。”

    她的话一针见血，也字字尖刻。仿佛切割着元祐的心脏，使得他一惯慵懒自在的俊脸，一直僵在空气里，许久都没有动弹。

    夏初七瞥他一眼，继续道，“不过，虽是回不去了，但你倒是可以从这件事里吸取教训，往后不管结亲还是纳妾，若是真心喜欢上了哪个姑娘，就把事儿做得好看一些，有些分寸，免得后悔一次不算，次次都后悔。”

    她说了许久，元祐的脸色极是难看，可他的视线始终放在那无半点涟漪的茶盏水面上，眸中空洞一片，看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

    三个人相对，空气有片刻凝滞。

    赵樽不言不语，夏初七口干舌躁，也不再吭声儿。直到郑二宝与晴岚两个进来摆桌子，放上酒菜，请他们入席吃晚膳，元祐才似是回了神，打起酒杯一饮而尽，嘴里也笑出声儿来。

    “这北平府的天气，按说不比山海关酷寒，怎的我却觉得更冷些了呢？啧！冷死小爷了。”

    他笑嘻嘻说罢，拢着衣裳便出门找郑二宝要加衣去了。那一副顾左右而言他的回避态度，分明就是不想面对乌仁潇潇已嫁人的现实。

    夏初七只能无奈一叹。

    夜幕降临，天色更暗了。

    室内点上了烛火，酒菜也上了桌。

    饭桌上，夏初七一直未有吭声，由着赵樽与元祐两个寒暄。在酒席上，他两个的谈资大多都与朝局与军队上的事情有关。

    如今漷阴镇的兵工作坊，还处于只能研发，无法大量成批量生产的阶段。火器不同于旁的东西，每一把火铳，每一门大炮，都造价不菲。即便是举朝廷之力，那数量都令人肉痛，更何况如今的晋王府。

    没有足够的银两，有技术也无法生活。

    故而，按夏初七的说话，这也是一个原始资本积累的阶段，大量敛财才是王道。说起钱，她的目标又一次盯上了阴山皇陵的藏宝，只不过，每一次提起，都被赵樽给严厉制止了。她一时半刻也说不服他，而且，目前的条件，也没有法子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轻易的盗掘皇陵。

    但自从洪泰帝卧病，时局越发严峻也是不争的事实。尤其这一次，从赵绵泽准备撤换北平布政使和都指挥使的行为来看，他是准备对赵樽有所行动了。将北平府治下的官吏予以更换，换成他自己的人，实际上也是对赵樽在北平府的权力架空。

    不过，不论赵绵泽怎么做，做什么，如今他还是皇帝，只要在制度范围内行事，都是合理的。赵樽在不准备与他真正闹翻之前，都不得不遵旨行事。

    只不过，北平的筹备事宜，也得加快进度了。

    三个人边吃边聊，那酒壶很快便添了几个空的。

    元祐大抵心情烦郁，吃菜少，吃酒却是一盅接一盏，这么约过了一个时辰许，他脸上已是红晕一片，半醉半醒了。

    夏初七正准备差人扶他下去歇着，帘子一动，外间传来了甲一的声音，“爷，红刺有人来找王妃。”

    红刺特战队在赵樽于阴山出事之后，便从形势上解散了。但到了北平之后，赵樽还是把与夏初七交好的老孟和小二、小六几个丁字旗的人，调换到了北平，做了晋王府的护卫军。

    若是大量的重要人员调动，指定很容易惹出麻烦。只不过这几个人的军阶都不高，倒也没有生出多余的事来。

    但他们的军阶虽然不高，到了北平，却受到了夏初七的重用。因为有他们都有“老红刺”的经历，一年前，就成了组成“新红刺”的得力干将。

    尤其是老孟，夏初七很看好他。

    一个从军十几年的老兵油子，有勇有谋，可堪当大任。她把组建的任务与副队长的职务都交给了老孟。她不在的时候，由他带领着这一只新建的红刺特战队，驻扎这漷阴镇的新农村里。

    白日里，他们也与大多数人一样，种田垦荒，只有到了晚上，才偷偷操练特种兵技能。

    不仅老孟几个，整个红刺特战队的人，都是由夏初七亲自挑选的。在这件事上，她很感激赵樽。

    他除了为她提供“人员与资金支持”之外，并不干涉她的行为与训练方式，如此一来，她可以为所欲为，用后现代的军事理念来训练这批人，一年下来，倒也初具规模，虽然特战队人数不多，林林总总不过一千余人，却个个素质过硬，执行能够超强。

    甲一得令出去了。

    很快，一个瘦小个子的校尉便打了帘子进来。

    他正是丁字旗的小二。入得内间，他左右看了看，先向赵樽和元祐分别行一个揖礼，问了安，又突地挺直腰板，朝夏初七行一个标准的军礼。

    “队长好！”

    从古人的揖礼转换到现代军队的“军礼”，他身上的甲胄和动作看上去都有些滑稽。但夏初七瞧他一眼，却极是满意，愉快地向他招了招手，把圆桌上一直没有人动的鸡腿包了，递给他。

    “拿去加餐！”

    “谢队长！”小二乐着，又是鞠躬，又是敬礼，“听说小公爷从山海关过来了，老孟就差了我过来看看……”

    看她猴儿精似的，夏初七飞快地瞥一眼半醉的元祐。

    “老孟呢？他咋没来？”

    “老孟家的小崽子今儿差点淹河里了，他婆娘骂他不着家，不管孩儿，闹得厉害……这会子估计在家里跪搓衣板呢。”小二嘿嘿笑着，冲楚七挤了挤眼睛，终是面带垂涎地看向了元祐放在桌边的新式火铳。

    “队长，这玩意儿，可是给咱的？”

    夏初七给他一个“没出息”的眼神儿。

    “就这样的破烂儿，就把你迷住了？”

    元祐一听，打了个酒嗝，不乐意了。

    “表妹，不带这么损人的。”

    夏初七轻笑一声，瞥了一眼赵樽不带情绪的脸，唇角弯弯地对小二道，“有了好东西，哪一次不是优先派发给你们的？昨儿爷可说了，护卫营的兄弟都有意见了，说我搞裙带关系，给爷吹枕边风，区别对待。所以啊，你们得给我争气点。”

    “是，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小二挺直腰板，又一次冲她敬了个军礼，接着眨巴下眼睛，拿起鸡腿和那一支新式火铳便跑得没了影儿。

    夏初七摇摇头，夹起桌上的一块藕片，叹道，“这些混蛋，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拿了东西，谢都不道一句就跑了。没上没下啊。”

    她话一说完，就挨了赵樽的白眼。

    “这不都是你教的么？”

    夏初七嘿嘿一乐，但笑不语。

    这“没上没下”，确实是红刺特战队特有的“规矩”。

    在夏初七的带领之下，受她影响，虽然特战队里的人都严格执行命令，但在尊卑上面，明显比起其他的护卫行营要松散得多。他们平素见了上级长官，也不必下跪，也不必卑躬屈膝，成了完全的平等关系。

    对此，赵樽曾有无数的担忧。但是她执意如此，他也就作罢了。只要是红刺特战队里的事儿，不管大事小事，他都由着她去折腾。因为她虽然嘴里不说，他却隐隐可以感觉得到，这个特战队对她的意义似乎不同，兴许便是来自她说的那一个世界的某种念想。

    事日长了，他甚至也受了她的影响，觉得没有了那些繁文缛节的规矩，她与下属之间的关系分明多了真正的亲切，而不是惧怕。

    他两个对“没上没下”没有意见，元小公爷夹一筷子菜入了嘴，却是轻轻嗤了一声，“表妹，你就甭说别人了。为了研制这火统，小爷没日没夜，又出力又劳心，怎地你也不谢我一声？”

    夏初七翻个白眼儿，看着他，执勤地夹菜。

    “亲兄妹，别计较这么多。”

    “亲兄妹，那来抱一下？”

    “……”

    “下次不给小爷抱，就不给火器了。”

    元祐今儿吃了不少酒，却并未真醉。他斩钉截铁的说着，看上去特认真，实则也只是为了隔应那个似乎永远波澜不惊的晋王爷。

    他苦，见不得人家不苦。

    可赵樽没膈应到，夏初七却斜下了唇，无赖地耍上了滑，“不研究火器，你不也没得乐趣么？所以我们是彼此受益，互得好处。小公爷您啦，就尽量地发挥余热吧啊。”

    “去你的！”元祐拿筷子敲她，“得了便宜还卖乖，指的就是你了！”

    “嘿嘿！见笑见笑，做得还不够，厚脸也不够厚，请小公爷多多指教，合作愉快——”夏初七为她斟着酒，嘴上逗着他乐呵，心里却明镜儿似的清楚。他出的力，确实最大。

    不得不说，元祐在火器方面的天赋，在他“失恋”之后，得到了进一步的佐证。夏初七甚至觉得，他简直就是一个天生的武器专家，那领悟能力即便她来自后世，看过无数的先进武器，也叹服不已。

    明面上说，火器研发是她在提供技术，其实她并非专业人士，能提供什么？无非是一些见识、见闻，以及一些常识性的东西。而且大多数时候，她只能任着记忆讲出一个模糊的、大概的缩影，一切都还需要元祐去细化、去琢磨、去完善。然后再与那些火器匠人画图纸，反复实验。

    这一晚，他们都没有回北平。

    元祐吃完了酒，摇摇晃晃的去了兵工作坊，与几个老匠人争得面红耳赤，就差拿火铳打人了。夏初七陪了他半宿，终于把他弄到作坊里睡了，然后被赵樽强行拉了回去，宿在漷阴镇里的一个乡下宅院里。

    这个宅院本就是为他们备下的。

    一年后，几乎每一个月，他们都会过来住上一些时日，看农田，看兵工作坊，看秘训的兵卒。夏初七喜欢这个村子，喜欢村里的河，村里的树，村里的书舍，村里的孩子，村里的小媳妇儿，村里的大黄狗……最主要是喜欢那一个与小十九差不多大的小毛毛。

    次日，又是大晴。

    为了送元祐，众人套了马车，从漷阴镇往北平赶，可元祐却未入北平城，还在城外官道的岔路口，他便跳下马来，抱拳与他们道别。

    “天禄，表妹，我就不入城了。”

    赵樽淡淡瞥他，“不再继续喝了？”

    想到昨儿夜里喝了酒发的酒疯，元祐倏地笑了一声，看向天边红彤彤的云霞，挑高了眉梢。

    “不了，下个月再过来。”

    从山海关打马到北平府，用不了多长时间，所以元祐差不多每个月都会过来，与赵樽打个照面，偶尔会与他喝上两盅，或与夏初七研究一下火器，或是探听一下乌仁潇潇的消息，但他从来没有像昨夜那般醉过。

    夏初七理解他的心情，想他一个人独自在山海关的愁烦，原想再多安慰他几句，可此时此刻，官道上来往的车马不少，好些话也就不便出口了。

    她从马车跳下来，走到元祐的身边，拂了拂他的袍袖，语气里少了戏谑，出口却分明还是调侃。

    “哥，山海关日子孤清，你若是待烦了，请旨回京吧，秦淮风月醉煞人，这开了春儿，正是王孙公子们流连花丛的好时候，少了你，秦淮河不是少了风情么？”

    元祐怎会听不出来她是想劝他放下？

    但他也不挑明，只乐呵呵的笑，“没法子，一入江湖岁月催。小爷老了，小娘又太多，身子骨不好，动弹不得了。”

    “哟，这可不像你？！”夏初七笑骂道：“诚国公府里还未有后，你这喊不行了，那诚国公听见，不得捶胸顿足，叹养儿无用啊？”

    她轻松的玩笑着，可是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元祐的脸色却慢吞吞沉下。他凝重地瞄一眼赵樽的脸色，唇角一弯，探手就把她搂了过来，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才附耳道，“这京师啊，小爷是不能轻易回去了。即便要回去，也是……”

    他松开手，低头看夏初七，缓缓吐出三个字。

    “打回去。”

    说罢他翻身上马，抖下缰绳，一声“驾”，便领着几个侍卫潇洒而去。马蹄“嘚嘚”作响，在官道上扬起一阵阵烟尘，映着晨时的氤氲雾气，如一副饱含伤感的画，定格在了夏初七的视线里。直到他的身影慢慢变小，消失在官道上。

    “还看，人都走了。”

    她的头被人抬了起来，熟悉的温热气息喷在脸上，面前是一张俊美高华，却刻板无波的脸，脸上分明写着“不高兴”。

    这是连元祐的醋都要吃？

    夏初七又好气又好笑，嘴一咧，露出几颗明晃晃的白牙来，“爷，你有没有闻到，好酸的味儿？”

    “有么？”赵樽淡淡瞥她一眼，拍拍她的头，想想又道：“元祐这厮素来不正经，你虽当他是哥，他却未必。再说，你两个到底没有血缘，你又生得这般美，爷怎么也得防着一些。”

    “……”

    赵十九甚少赞扬她的容貌，冷不丁来一句“生得这般美”，倒是把夏初七骇了一跳，顺便也酥了心肠。她发现，原来女人都是乐意听这样的赞美的，哪怕那只是一句谎言。

    上了马车，她坐在他身边，把头靠过去。

    “赵十九，我真的好看么？”

    赵樽向来不喜说肉麻的话，先前无意说了一句，已是天降红雨，极不寻常，如今见她小女儿娇态般撒娇地再问，不由轻笑一声，把她揽在臂弯里。

    “那是自然。”

    “以前为啥不觉得？”

    她心里一甜，就想多听几句好的。

    可他瞥着她，却敛了眉，似是在思考，片刻才沉声道：“美，得比较。”

    和别的姑娘比较出她的美来了么？夏初七不想骄傲，可不由得就扬起了唇，摆出一个乐呵呵的笑容来，“赶紧说说，怎么比较出来的？”

    赵樽低头看她，黑眸有一抹促狭的流光掠过，“比起几年前见到的那个黑不溜啾的小鬼，如今的阿七已不知美了多少。”

    “……”

    “如今，虽非绝色，爷已欣慰。”

    “……”

    从天堂到地狱，夏初七无语的瞪他。

    我愿只爱我近的太阳

    “赵十九，你不想要积分了？还是想睡床底了？”

    他挑了挑眉，“嗯？阿七舍得？”

    这一声“嗯”，拖曳得意味深长，只可惜夏初七听不见，也没有注意，只看见了他挑高的眉梢上那一抹揶揄，不由咬牙切齿地扑过去，掐住他的脖子，凶戾的吼。

    “胆敢辱我容貌，看今儿我怎样整死你！”

    赵樽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儿，没有错过充斥其间的快活光芒，微微一笑，他束着她的腰，任由她折腾，“牡丹花下死，做鬼亦风流，虽然阿七是一颗黑牡丹，爷也认了。”

    “混蛋，掐死你！”

    “来吧，死于你手，爷甚欢喜。”

    “噗”一声，夏初七手一松，终是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无力地倒在了他的怀里。

    “赵十九，你这个人——唉。”

    一声长长的“唉”，飘荡在官道上。

    马上还在继续前行，微风轻轻送来一串银铃似的大笑声。而她这样的开怀大笑，却是一年多来的第一次。

    浦口码头上的事，对她的影响极大。她相信，对赵十九的影响也不会小。但他并未在她面前表现过什么，大多数时候，他除了逗她开心，还是逗她开心。

    就这般，两个人相依相偎着，渡过了难熬的一年。但三百多个日夜，不长，也不短，时光的作用也再一次得到了体现。不管如何，岁月终是洗剂了一些伤感的过往。

    如今又一年春暖花开，她想，是好的开头。

    ~

    北平城的晋王府，是洪泰年定制的。

    作为大晏最尊贵的亲王居所，又是北平藩地的办公场所，要供晋王接近藩地属臣所用，晋王府占地极大，俨然一个缩小版的皇城。府中东、南、西、北面各有四门，前有承运殿，中有圆殿，后有存心殿。在这一大片的建筑群后，还有一个类似于皇城后宫的地方，分为东西三所，是为晋王的侧妃和妾室居住准备的。只不过，如今整个晋王府里，就夏初七一个女主人，后宫全部闲置。

    承运殿门口，夏初七与赵樽还未入内，府中的左长史姜南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左长史是晋王府最大的属官，在赵樽还未北上之前，由洪泰帝亲自指定的人。

    姜南为人机敏，行事颇有分寸，这般急迫，定是要事，夏初七停下脚步，并未跟过去。只见他低头与赵樽说了些什么，赵樽再抬头时，脸色便凝重了不少。

    “阿七，你先回房歇着。”

    夏初七点头，“你有事要做？”

    “嗯，鲁源与元宝他们在承运殿等着，爷回头再去你说。”说罢，他朝晴岚与甲一使了个眼神儿，便与姜南径直离去了。

    夏初七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怔。

    看来这一年多的平静生活，要被打破了。

    ~

    北平府的初春犹寒，京师的新绿却已铺满了大地。一庭的绿树在风中摇曳，朱红的宫墙围着深深的孤冷。凉风入殿，赵绵泽拢了拢身上的龙袍，接过张四哈新泡的雨前龙井，轻嘬一口，蹙起了眉头。

    “下次泡茶，勿用滚沸之水。”

    张四哈手一抖，“扑通”跪倒在地。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何承安没有了，这一年来，他一直在用心学，却总是被皇帝横挑鼻子竖挑眼儿，里里外外都不是人。总算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尤其是晋王北上就藩之后，这年轻皇帝的脾气更是阴晴不定。在朝堂上，他仍是温文尔雅，宅心仁厚，可到了私底下独处之时，只有张四哈这样的近身侍者才晓得，那简直就是浑身泛寒，一不小心就得挨板子。

    可今儿他茶没泡好，已经做好屁股开花的打算了，赵绵泽却摆了摆手，饶了他。

    “下去，朕静一静。”

    张四哈如逢大赦，躬着身子倒退着下去了。

    赵绵泽揉了一下额头，看了一眼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疏，叹口气，拿过御案上那一对夏楚手捏的泥娃娃来，摊开在手心里，目光慢慢飘远。

    摇曳的烛光中，他有些累了，趴在了御案上。半睡半醒中，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身影，她似真似幻，似乎就在面前，又似乎浮在半空中。

    “陛下，臣妾来侍候你……”

    她的脚步声传入了耳朵，她慢慢的，走到他的面前，她的脸上始终噙着笑，衬得脸颊上的梨涡浅浅，越发可人娇媚，她身上的宫装长长的迤逦在地上，走了过来，走到御案的边上，慢慢蹲下身，小手握成拳头，轻轻捶在他的腿上，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他。

    “小七……”

    赵绵泽身子僵硬着，像是不忍破坏这样好的梦境，一直保持着别扭的姿势，任由她捶着腿，一动未动，嘴上也只有一声叹息。

    “你终于舍得入梦来了。”

    那双手的主人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陛下，是臣妾……”

    那黄莺儿一样的声音，婉转低回，甚是好听，可是却把赵绵泽飘走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猛地一惊，从御案上抬起头来，看着她，生出了恼意。

    “谁让你进来的？”

    乌兰明珠咬着下唇，红着眼圈儿看他，样子颇为委屈。她哪里晓得自己打扰了皇帝的黄粱美梦？只是觉面前的帝王，不复往昔温情，样子有些骇人。

    “回陛下的话，臣妾听闻陛下近日为国事操劳，数日未临幸后宫，每日也只能入睡三两个时辰，臣妾……甚是心疼。这才特地炖了滋补的汤，想过来为陛下解忧。”

    她尽量把声音放小，放软，尽量展现出女性的柔情来，只想搏君一笑。可座中的君王眉头越蹙赵紧，却有些不耐烦，但倒底他还是忍了脾气，听她说完才按在她的肩膀上，要她起来。

    “爱妃的心思，朕已知。去吧。”

    乌兰明珠瞧出他情绪不好，换平常，她应当乖乖退下，不会惹恼了他。可一来仗着他平素的宠爱，二来他先前嘴里吐出的一声“小七”刺痛了她的心，让她的脚再也迈不动。

    她是一个女人，是一个从小被宠大的公主，也是一个渴望爱情，渴望得到夫婿疼爱的女人。如今阖宫上下，妃嫔无数，人人都想得到帝宠，她每日惶惑不安，太需要一颗定心丸——帝王相待于己的“不一样”。

    迟疑一瞬，她缓缓跪下，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腿。

    “陛下，臣妾斗胆，有一言相问。”

    赵绵泽看着她，目光浅浅一眯。

    “说。”

    听见他情绪平复了不少，乌兰明珠心里一缓，抱住他的腿就把脸贴了过去，搁在他的膝盖上，轻轻磨蹭着，语气柔情了许多。

    “陛下宠爱臣妾，是臣妾的福分……但臣妾想知道，陛下的宠爱里，可有一分，不是与姐妹们一样的宠爱，而是夫婿那般的爱？”

    赵绵泽僵硬着身子看她，眸光颇深。

    好久，他才托起趴在他膝上的女人。

    “你很大胆。”

    乌兰明珠属实很大胆。作为一个普通妃嫔，而非大晏皇后，她竟向他要夫婿一样的爱，不仅是大胆，而是超礼制的僭越之举。

    如今大晏中宫空悬，皇后“故去”了，按理赵绵泽应当再立新后。可他却一直没有动静儿，朝中有女儿和孙女为后妃的大臣们，暗流汹涌的斗了一阵，可皇帝似乎对谁都未有属意，也就不再相争了。

    没有皇后，反倒成了一种最好的权衡。

    有些人猜测建章帝不设中宫，是为了权衡朝堂关系，以免臣下纷乱。可乌兰明珠却是知晓，他的爱，他的心，甚至他的妻位，都给了另外的女人，旁人，占不得。

    但占不得，她也想拼死一试。

    “臣妾僭越，请陛下责罚。”

    赵绵泽微有不快，却仍是未动声色。

    “知错就好，下去。”

    乌兰明珠看着他脸上的阴霾，突地轻声一笑，“臣妾知道不该，知道有错。但是臣妾真的不忍见陛下这般痛苦，为情所困……”顿一下，她咬着臣，再次抛出一个闷雷。

    “臣妾想要知道，要如何做，才能让陛下忘了她。”

    “忘了她”三个字，重重敲在赵绵泽的心房上。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没忘，更不愿意自己这点心思竟然被一个妃嫔给当众说了出来。看着乌兰明珠，他俊美的脸上僵硬了片刻，突地缓缓笑开，那唇角上扬出来的弧度，像是半分怒意都无，声音也极是温和。

    “朕没想到，爱妃竟有此心？”

    乌兰明珠看着他的笑容，心脏怦怦直跳。

    他笑了！他对他笑了。

    下意识的喜悦迅速主宰了她的大脑，以至于她并未看清皇帝眸底那一闪而过的戾意，只娇羞的半垂着头，把一双抱在他腿上的双手，慢慢地往上移，一点一点，缓缓牵开他龙袍的袍角。

    “陛下，臣妾今晚留下来……侍候您可好？”

    赵绵泽笑着瞟他，“你想留下？”

    “臣妾……想要伺候陛下！”

    乌兰明珠咬着唇，拿最美的姿容对着她，用最美的笑容看着她，唇上的梨涡在她的笑容里，浅浅醉人。她知道他喜欢她这样笑。可只一瞬，她的笑容就僵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赵绵泽脸上的冷笑。

    “滚——”

    她微微一愣，“臣妾——”话还未说完，只见御案上的奏疏突地被赵绵泽拂了开，“噼里啪啦”的声音里，奏疏倒在了她的身上。

    她心里一凛，尖叫着，吓得脚都不会迈了。

    “朕叫你滚！”

    头顶上，又是一声怒喝！乌兰明珠入宫这样久，从未见过他发这样大的脾气，一时间，吓得面色苍白，瑟缩着身子，一张精心妆扮过的脸上满是惊惧。她张了张嘴，似是像要申辩什么，可最终还是一字未吐，便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夜幕下的皇城甬道上，远远走过来一个宫妃。见到乌兰明珠过来，她屈膝施礼。

    “臣妾叩见惠妃娘娘。”

    乌兰明珠掩面拭了拭泪，随后朝他怒目相视。

    “顾贵人是来看本宫笑话的？”

    顾阿娇面色一僵，慌忙摇头，“娘娘何出此言？”

    看她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乌兰明珠冷哼一声，“你不是告诉本宫说，那个夏楚与我们的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她胆子大，她胆顶撞陛下，她甚至敢向陛下出手……”

    顾阿娇一惊，皱了皱眉头，便跪了下去。

    “回娘娘话，臣妾了解到的，确实是这般。可臣妾与先皇后虽然走得较近，但对她与陛下之间的事，所知也不多。没能帮上娘娘，是臣妾之过，望娘娘恕罪。”

    乌兰明珠冷冷一哼。

    “你这点出息，真是不嫌丢人！”

    在这宫中的妃嫔里，顾阿娇是最没有背景的一个，所以她无论对谁都恭顺有礼，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乌兰明珠看不起她，也不屑与于这种空有美貌的女人计较太多。更何况，她作为先皇后的陪嫁入宫，除了陛下醉酒那一夜，再未侍寝过，对她向来构不成威胁，乌兰明珠也不想把她放在眼里，抬举了她。

    乌兰明珠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然后道，“顾贵人，依本宫看，你的看法根本就是错的。陛下哪里是喜欢她顶撞？哪里是喜欢她的大胆？分明是陛下心悦于她。所以，她做什么都是好的。”

    “娘娘说得有理。”

    顾阿娇恭声回应着，不敢抬头。乌兰明珠看她这般怂样，在赵绵泽那里受的气也就消了不少，冷哼一声径直离去了。

    可顾阿娇的头却慢慢的抬了起来，她看着远去的乌兰明珠，静静立了片刻，朝御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回头吩咐身侧的婢女小妍。

    “戏看完了，咱也回吧。”

    小妍愣了，“主子，这暗香汤您炖了两个时辰，不给陛下尝尝吗？”

    瞥她一眼，顾阿娇轻轻娇笑，“不必了，炖的火候还不够，恐是入不得陛下尊口。过些日子再说吧。”

    “哦，是。”

    小妍哪里懂得“火候”是什么？只是拎着那汤盒随了顾阿娇的身后，离去了。

    ~

    御书房里，纱幔还在轻轻飘飞着，似乎还没有从先前的“帝王之怒”里回过神来。而御书房的门口，也跪了一地的人，个个叩头不止。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赵绵泽静静盯着张四哈，“你该当何罪？”

    张四哈哭丧着脸，“陛下说要清净一下，奴才就走开了，去……去茅房里方便了一下，也不知惠妃娘娘，怎地就入了屋。”

    赵绵泽不动声色的看他一眼，又转头看向焦玉等一干侍卫，目光仍然静静的，就像根本没有生气一般，语气温和万分。

    “那你们呢？”

    焦玉抬起头来，只看他一眼，又垂了下去。

    “属下该死。属下等看陛下批阅奏折辛苦，想着惠妃娘娘既然来了……兴许可以抚慰圣心。”

    “抚慰圣心？朕的私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做主了？”赵绵泽今夜的脾气极大，声音虽不高，只话音刚落，青砖上便传出一道道“通通通”的叩头声。

    胆小的张四哈，脸白如纸，哆嗦得唇都白了。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赵绵泽盯他一眼，看着他哆嗦的身子，突地又有些想笑。他想，若是那个妇人还在京师，若是让她看见自己这般模样，若是让她知晓他竟然思她若狂，不仅失了帝王威严，甚至失态得如此迁怒于人，她会怎样想？她又会怎样做？

    不，她什么也不会做。她只会冷笑一声。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然后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那是一个根本就无心的妇人。

    慢悠悠的，他坐回椅子上，宝贝似的拿过桌上那两个捏得极丑的泥娃娃，拿袖子掸了掸他们的头，看向了那“楚儿”和“绵泽”的字样，想着她当初写这几个字时的心情，会不会是想与他长长久久，他嘴角微扬，竟是露出一抹浅笑。

    下头的众人，脸上僵硬了。

    为什么笑了？是要杀头了么。

    张四哈这般想着，紧张地一阵叩头。

    “陛下……饶了奴才，饶了奴才吧，往后奴才不出恭，也不敢乱走一步，不要说惠妃娘娘，便是苍蝇都不让飞进来一只。”

    赵绵泽看他这般，唇角的笑收住了，却也没再发火，“下次胆敢再犯，要你脑袋。都退下去吧。”

    跪在地上的众人，终是松了一口气。

    张四哈叩着头，感谢着祖宗十八代保佑他，又逃过了一劫，也感谢着老天让他天天陪在皇帝身边，还能留下一颗脑袋吃饭，实在不容易。

    众人鱼贯而出。

    很快，御书房里又听见他温和的声音。

    “焦玉留下。”

    焦玉拳心微紧，定了定神，慢悠悠回来，跪地垂目，沉声道，“属下在。”

    赵绵泽的眼睛里，已恢复了一贯的笑意，望着面前相依相偎的两个小泥人儿，一句一句的发问。

    “北平府天气如何了？”

    “开春了，暖和了。”

    “她如何了？”

    “她……很好。”

    “她的耳朵……可有好转？”

    “属下……”焦玉手有些颤，头垂得更低了，“不知，未有得报。”

    冷冷看他一眼，赵绵泽沉默了。

    好一会儿，头顶才来他的沉沉的声音。

    “去！宣陈景即刻进宫。”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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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久别重逢！

﻿    快速找到本站请搜索： 【】建章二年，寒食节后，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但北平府这个道常和尚口中的“龙蟠虎踞之地”天气却变化无常。晴几日，阴几日，雨几日，害得人们把冬春两季的衣物来回乱穿，打完喷嚏又着凉，直叹今年只怕不一个风调雨顺之年，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一夜，白日晴朗，夜里却闷热无比。

    一个人在床上，夏初七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自打一年多前耳朵出了问题，她的睡眠就不太好。以前，她睡觉的时候，常常讨厌各种各样的杂音干扰。如今世界一片清净了，她才发现，没有声音更可怕，更难以入睡。有时候她想，哪怕偶尔能有一点点耳膜的鼓嗡声也好，也可以令她振奋。

    可惜，一直没有。

    吃了一年多的药了，还是未见起气。如此一来，她倒是相信了那句“心病还需心药医”的老话，看来小十九不在了，她的心药也就没有了。

    最开始听力出现问题的时候，她自己分析过原因。病根可以追溯到那一次北伐途中的锡林郭勒，为了捕鱼落入数九寒冬的冰窟窿。冰水灌入耳道，耳压不平衡，损伤了鼓膜。不过，若说那个是内因，小十九的事，便是外因。突如其来的刺激，她当时只觉气血翻腾，情绪难压，故而发生了突发性耳聋。

    一开始，她以为只是暂定的，很快就会恢复。

    但这么久都没有痊愈，她虽未放弃，也是习惯了。

    夜，一片寂静。

    她瞪了一会帐顶，索性拥被坐起，靠在床头。

    赵樽离开晋王府快二十天了。

    那一天从漷阴镇回来，他被左长史姜南叫去承运殿，见了几个晋王府署官之后，也不知讨论了些什么，只在后院与她说了一声，便匆匆去了护卫大营。

    在北平府，受晋王赵樽辖制的共有三个护卫营，统共约有九万多兵力。他们分别屯在北平城外的三个行营，有营将们统领专管。赵樽往常也会过去，但他从来没有这样长时间不回的记录。这二十来天里，他中途只托丙一回来传过话，给她带了些小玩意，嘱她好生歇着，自己却未踏入府中半步。

    来回也不过几十里地，到底什么原因托住了他？

    夏初七不想胡乱猜，可敏感如她，大抵也知道局势有变。

    就在赵樽离开的第二日，她便听到一个传闻。

    同为洪泰帝儿子的安王赵枢，因私自购入上百匹北狄马，被人弹劾到了建章帝的面前，最后，建章帝以“意图谋逆”之罪，撤销了他的藩王头衔，废为庶人，便被押解回了京师。

    这算是入了三月以来的第一件令举国哗然的大事。

    朝堂上的人，都猜测赵绵泽这是要开始撤藩了。安王赵枢有没有“意图谋逆”没有人知道。但却都知道，在洪泰帝的众多儿子里面，他是最弱的一个藩王。

    安王赵构做了第一个“刀下魂”，旁的藩王自然忧心忡忡。

    就在赵樽离开的这些日子里，宁王赵析、湘王赵栋等好几个藩王，都有偷偷派人前往北平，想要私底下约见赵樽。他们找到同谋，以变制变的意图很明显，但赵樽长久不回府里，夏初七只能草草把那些人打发了。

    夏初七并不能完全猜透赵樽的意思，但二人相处这样久，多少也了解一些。

    他与赵绵泽之间，是一场胜负未定的战役。他准备了这么久，不可能轻易把自己的真实想法示人，且不说“鲤鱼哨子”，就论这些北平护军中，到底有没有赵绵泽提前埋好的钉子，谁也说不准。故而，非常时候，他不能妄动。但他一旦起事，那些藩王们，将是他最有力的支持者，他也不能直接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回避才是最好的法子。

    除了大晏朝堂的动向之外，夏初七这几日还了解到另外一件事。

    在漠北那一片“苍鹰唳叫，冷风呼啸”的天空下，短短一年，发现了无数的变化。原本弱小的兀良汗十二部联盟，短短的时间内，就以势不可挡之力迅速崛起，从一个新成立的草原部落联盟，发展成了一个兵力强大的可汗国。他们占据了阴山以北大部分地区，从东胜、过丰州、越沙井，直趋大漠，并占领土剌河一带地域，称王称霸。建章元年五月底，在扩散的过程中，兀良汗与北狄曾发生过一场大战。那个时候，北狄太子哈萨尔正与六王巴根内斗得如火如荼，哈萨尔坐镇朝中，不上前线，北狄军惨败，兀良汗趁势而入，吞并了不少北狄领土。

    如今的漠北草原上，兀良汗俨然已与北狄平分秋色，呈势均力敌之态。

    草原部落里的争斗，千百年来从未停过，原本与南晏无多大相干。但到底大家都是邻居，隔壁家里烧火，那烟雾也会熏到自己家里来。且不说兀良汗与北狄连续数月的大战导致流民大量涌入南晏，造成的民生影响，就论兀良汗的侵入骚扰，也已经到了南晏不能坐视不理的地步。

    一个国家的迅速强大，必然会导致野心澎涨。兀良汗也是一样，他们不再满足于蜗居于漠北，而是不断派精锐骑兵绕阴山一线南下，似是为了挑逗南晏的底线，三不五时的滋扰一下边陲，便又匆匆打马离去，闹得南晏很是头痛。可建章二年，天儿未解冻，北平府这边又是赵樽戍守，朝廷除了在阴山一线加派兵力固边之外，还未有大的举动。又或者，大的举动，正在酝酿之中。

    漠北在一年内变化这样大，是夏初七没有想到的。

    想当初的兀良汗，只能抢抢粮草，打打劫，以供百姓过冬，碰到夏廷德那样的无赖之人，也不得不派上自家公主去献身笼络赵樽——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南晏这一片繁华锦绣，总归还是旁人眼里的“肉”。

    她猜：这散了许久的硝烟，只怕又要重燃起来了。

    只不知这一回，又要牵连多少人——

    在静谧里坐了片刻，她有些坐不住了。赵樽在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捂热了她的手脚，让她舒服的一觉到天亮。可他不在，剩她一人独睡，总觉得手脚不论怎样都是冷的。

    “阿嚏——”

    打一个喷嚏，她扯过衣服来披上，摸黑起床点亮了灯，随意在书架上抽出一本书，这才坐回床上，准备等眼睛看累了好入睡。可随意翻开，竟然是一本《孙子兵法》，她有些无语，但还是无所事事的翻看起来。

    “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

    刚看到这一行，房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王妃，你怎的还没睡？”

    晴岚听见她在屋里头的动静儿，一进门儿就看见坐在床上看书的她。

    “这三更都过了，你这样看书，伤眼睛，快别看了。”

    灯火摇曳中，光线不是太明亮，夏初七眯了眯眼，没有看清楚晴岚说了什么，但仅看她担忧的眼神儿，也能领会到这姑娘是在关心她。

    她抿唇一乐，朝晴岚招了招手。

    “还不太困，过来，我们说说话。”

    晴岚温顺地点头，先过去拨弄了一下烛台上的灯芯，把火光撩到最大，这才提着裙裾，慢吞吞地坐在夏初七的床沿上，轻轻一笑，“王妃，您是不是想爷了？”

    想啊！怎么能不想？夏初七叹了一口气，默默看她片刻，唇角往上一扬，没有回答，却是突然反问：“那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想陈大哥了？”

    晴岚哪里料到她会这样问？

    惊了一下，她赶紧摇头，“奴婢不敢。”

    “咦，这答案怪了。到底是不敢，还是不想？”夏初七抓人字眼的功夫是一流的，大晚上睡不着，好不容易有人来陪她聊天，她自是不肯放过，一边嗤嗤笑着逗她，一边拿眼睛钉子似的盯在晴岚的脸上，催促她。

    “快说！这里就我们两个，反正也没旁人听见，说说心里话，你怕什么？”

    与她对视片刻，晴岚目光闪烁着，终是垂下了头。

    “王妃快别逗我了。即使是以前在晋王府，我与他都没有机会……更何况，世事变迁，他如今已是敕封的大将军，当朝的驸马爷，我这样儿的奴婢身份，如何匹配？……便是去他府上做一个姬妾，只怕公主也不会允的。”

    她语气并不承认，甚至带了一丝调侃的轻松。但虽然没有承认“想念”陈景，但还是默认了对陈景的那一份情义。叹气一声，夏初七想到她与陈景的距离，不由得也跟着唏嘘。

    “可怜见的，都怪我。”

    “为何要怪你？”晴岚抬头看去。

    “在京师时，我便讲过，若我来日复了仇，还有命活着，一定要促成你与陈大哥的亲事……可是正如你说，世事难料，我还没有来得及，他竟然已经被赐了婚。晴岚，这事儿我有责任，我应该早一点为你打算的。”

    “王妃……”听她自责，晴岚反倒哭笑不得了，“是我没有福分，哪里能怪得着你去？你快别这样想，我母亲说过，姻缘之事，都是天定，强求不得的。”

    相处这样久，夏初七从未听晴岚说起过家世，更没有听她提起过母亲，乍一看来，不由有些讶异。可晴岚说完了，却别开了头，那表情一看便知是不想深谈。夏初七最不喜欢踏上别人的底线，见状浅浅一笑，也不再多问，只握了握她的手，心示安慰，不料却发现晴岚的手比她的还要凉上几分。

    “手凉成这样。看你，穿得这样少就跑进来……上床来吧，与我躺着说说话。”她往床里面挪了挪，顺便掀开身上的被子，示意晴岚坐上来与她一同盖上棉被。

    于她来说，这不是一件很大的事，可晴岚却是吓住了。

    “王妃，这……不合规矩。”

    她拼命摇了摇头，涨红着脸，直说不敢。气得夏初七骂她迂腐之余，又不得不尊重她的价值观。无奈，她侧身拿了一个薄毯子递过去，盖在晴岚的膝上，这才往后一躺，双手抱着颈子，轻轻笑着，接上了先前的话题。

    “做人呢，有时候也不要太悲观。虽然如今陈大哥是驸马爷了，但这不是还没有成婚么？世事无绝对，他那个驸马的身份，也得永和是公主才行吧？如果有一日，永和不是公主了呢？”

    “王妃——”

    晴岚低唤一声，紧张得就差去捂她的嘴了。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即便彼此心知肚明，也是不能够轻易讲出来的。可晴岚吓得要死，夏初七似是根本无所谓，晴岚无奈一叹，只得作罢。

    “晋王有经天纬地之才，奴婢相信定然会有那一日。只不过，即便有那一日，也迟了。哪怕他还未与永和公主成婚，也是大将军的身份，与我之间……呵，王妃，奴婢此生没这福分了，只望王妃不嫌我，准我在身侧侍候一辈子，如此……便心安了。”

    “一辈子？”夏初七笑着反问。

    “嗯，一辈子。”晴岚肯定的点头。

    挑了挑眉，夏初七笑得唇角弯弯，“如此，真就心安了？”

    “嗯。”晴岚再一次点头，声如虫鸣。

    “去！如此便心安了，为何夜深人静，你却睡不着？”

    “奴婢是……是……”晴岚支支吾吾。

    不等她说完，夏初七继续追问，语速极快，“如此便心安了，为何你常常望着南边儿出神，叫你多少次都没有反应？如此便心安了，为何你听到陈景的名字，就神色不自在，如此凄苦？”

    “……”

    “得了吧，小样儿的！”夏初七呵呵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烁烁发亮着，一脸的笑意，“你的终身大事，我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王妃……”晴岚无力的抿着唇，长长一叹。

    夏初七笑着，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换了话题。

    “不说这个了，只问小情郎，你今儿晚上，到底要不要跟我睡？”

    她是一个惯会逗人开心的姑娘，被她这么一阵挑逗，晴岚原本阴霾的心情，终是亮堂起来。骤然失笑一声，她撩起膝上的毯子，站起身来。

    “奴婢可不敢睡，若不然等爷回来，非得要了奴婢的小命不可。”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示爱被拒绝，会很伤心的？”

    “噗哧”一声，晴岚乐了，“纵使伤心，奴婢也决不能从。”

    她轻声调侃着，小心翼翼的收了夏初七手上的书，替她掖好被子，正准备放下蚊帐，便听见外间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她心里一怔，瞄了一眼毫无反应的夏初七，没有说话，只笑着请了辞，便慢吞吞放下帐子，开门走了出去。

    “甲大哥。”

    她喊了一声，急忙拉住甲一，又朝他摆了摆手。

    “王妃睡下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甲一往屋内望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敛。

    “京师来人了。”

    自从夏初七到了北平府，京师来人或来物都不是一件稀罕事儿，几乎每一个月都会有宫里的公公们带来为数不少的赏赐。不知内情的人都说皇帝念着十九叔的好，叔侄关系最是和睦，可知情者却都晓得，赵绵泽不是为了赵樽，而是为了晋王府里那一位还未正位的晋王妃。

    这种事儿，若是换了旁人，或许还会忸怩作态一番，但夏初七素来是一个洒脱的人——有财来，不要白不要。尤其是赵绵泽的东西，更是不能拒绝。

    她毫无压力地收下京师的赏赐，却不给赵绵泽半分回馈。不管那些京里的公公们暗示她多少“陛下想念她，惦着她”的话，也都一概当做不知。那些赏赐里，有用的、吃的、穿的、玩的。她虽守财，却不吝啬，都会分给丫头们。晴岚作为她的贴身丫头，享受到的“皇恩”自然也是最多的。家有狐仙初长成

    故而，听说这会子来了人，除了觉得大晚黑的有些意外，她也没有想太多，轻轻“嗯”一声，就随了甲一走出内室，往殿外的客堂走去。

    “想来又是京里送了赏赐来，我这便去叫曹典宝收东西，王妃那头，就不必唤她了，她这些天，都不好入睡——”

    “不必叫曹典宝了。”甲一看她一眼，眸光颇深，并未跟随，“来人没有带东西，只是捎了一道京里的旨意来。但爷如今不在府里，如今天又晚了，王妃睡了，什么事都得留着明日，你且去安置好他，就成了。”

    晴岚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但她没有多问，只点点头，便径直离去了。

    穿廊过院时，夜风习习。她放轻了脚步，走得极为温婉贤静。客堂里的灯火亮着，可这会子府里的人都已入睡，所以并没有多余的人在，她踏入屋子时，只看见了一个男子的背影。

    他身形高大，肩膀很宽，看上去有些眼熟。

    大抵也是听到了脚步声，他的视线从面前的挂画中调了过来。

    只一眼，晴岚身子一僵，便整个儿的呆住了。

    先前看到他的影子，她还以为思念过甚，产生了刹那的幻觉，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真的是陈景。远在京师的他会突然出现在北平，出现在晋王府，实在太过意外，她根本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怔怔发着神，半晌儿都没有讲话。

    陈景并未像往常的戎装打扮，一袭苍紫色的素面夹袍，一条蟠离纹锦带，一双黑色的皂靴，腰上并未佩刀，少了一些武将的肃杀之气，添了一丝清秀俊逸，看上去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看见她发怔，他也是愣了一下，便上前拱手作揖。

    “晴岚姑娘，许久不见，可还安好？”

    许久……？确实是许久了，久得她见着这样打扮的他，都有一丝不敢相认了。晴岚心里苦笑一笑，见他一副客气有礼的样子，眼皮垂了垂，恭敬地福身下去，“奴婢向驸马爷请安。不知驸马爷深夜到此，未及远迎……”

    一连两个“驸马爷”，弄得陈景颇有些尴尬。

    他抬了抬手，肃然了脸，“晴岚姑娘，你我曾同府为仆，不必如此生份。”

    晴岚沉默了一下，轻笑道，“今日不同往日，该有的礼数不能少的。若不然传了出去，旁人会说晋王府里的奴婢，没有规矩。”

    “那……”陈景窘迫一笑，“随你吧。”

    晴岚笑了笑，抿紧了嘴巴。从他南征时开始，原本她想了他多少个日夜，就盼着还能见上一面，可如今人在面前了，她却又觉得无话可说。

    这般僵持着，气氛便有些怪异。

    陈景看着她绞着手绢的样子，有点不好意思，“陈某深夜到府，想来是扰了姑娘，实在有愧，我这便自去找个厢房安顿，姑娘好生歇着吧……”他说走便走，话音刚落，脚步便迈了出去，那一副雷厉风行的姿态，瞧得晴岚忍不住发笑。

    “驸马爷，稍等——”

    见他转身听她，她沉默一瞬，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驸马爷从京师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还未用晚膳吧？”

    陈景得了赵绵泽的旨意，便启程北上了。为了早日到达，他船到码头便快马加鞭的往北平城赶，一路上没有耽搁半分，确实也没有用晚饭。闻言，他原本想要说“用过了”，可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噜”一声，比他先回答了。

    他面色一窘，想拒绝已不能。

    “那……劳烦晴岚姑娘给一口饭吃。”

    晴岚一笑，“驸马爷稍待片刻，我去去就回。”

    出了客堂，晴岚压抑住心里那一*的紧张与慌乱，竭力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拎了灯笼去灶上。灶上的婆子早已睡下，她没有叫醒她们，则是自己挽了袖子，系上围裙，把夜里为夏初七准备的膳食热了，又起了灶，敲了两颗鸡蛋，煎成油亮金亮的蛋饼，装在一个托盘里，款款端到了堂上。

    她离开了有多久，陈景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多久。

    见她亲自拿了托盘再返时，挽起的袖子也未放下，显然是自己动的手，他脸上的窘态更甚，赶紧迎上去，不好意思地道，“劳烦姑娘了，是陈某失礼了，晋王府里，我也不是外人，本应自己去做的。”

    晴岚轻轻瞄他，“驸马爷也会做饭？”

    轻笑一下，陈景自己摆了碗筷，盛了米饭，坐下道：“幼时家贫，父亲服役军中，母亲眼盲，我便懂事得早，灶上的事做得虽不好，但勉强还可入口……”

    听他随意说起自己家的事儿，说起自己的父母，晴岚的心里突地一阵柔软，觉得仿佛与他近了不少。他吃饭的时候，她没有离去，而是静静地立在他的身边侍候着，一边夹菜，一边与他说话。

    兴许是心情放松了，她没太经脑子，便随口笑道，“没想到驸马爷还有这等本事，那将来永和公主下嫁入府，可就有福分享了……”

    她声音未落，陈景端着瓷碗的手便僵了一僵。他却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她，只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这鸡蛋煎得鲜嫩可口，味道甚好……我还从没有吃过这样的口味，晴岚姑娘也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

    听出他在回避“公主下嫁”的话题，晴岚微微一窒，有些自责。觉得自己以一个奴婢的身份，说这样的话极是僭越，随即也便不再提及，只微微笑着，也说鸡蛋，“这样煎鸡蛋，是王妃说的法子。你晓得的，她总是与旁人不同，脑子滑溜得很。”

    这一点，陈景自然也是清楚得很。

    他点点头，又开始吃东西。

    不过，说起夏初七，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没有那般尴尬了。

    他问，“王妃可还好？”

    晴岚凝视着他的侧颜，微微笑着，一双细媚的眼儿里，隐隐有光芒浮动，“王妃还好，就是她的耳朵……”看陈景猛地转头，饭也不吃了，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自己，晴岚微微一顿，叹道：“她的耳朵不好使了。”

    “多久的事儿？”陈景诧异不已。

    “一年多了。”

    “这件事儿，爷可知情？”

    陈景如今贵为驸马，但对赵樽的称呼并未改变。听他这样说，晴岚心里一暖，仿佛又回到了旧时的晋王府，他还不是当今的驸马爷，而是爷身边的侍卫，他与她之间，也没有现在的距离。

    松一口气，她情绪自在了许多。

    “爷自是知情的。但爷有吩咐过，既然王妃不想我们知情，我们都得装作不知情，以免她难过。所以，我先嘱咐你一声，回头见到了王妃，你得看着她说话，若是她没有听见，你便再多说两遍，不要露出惊诧或者疑惑来，免得她发现我们在瞒她……”

    顿一下，见陈景眉头越皱越深，她又叹，“你知晓的，王妃是一个性子洒脱的人，她喜欢活得快活，也想身边的人都快活。若是我们担心她，同情她，或是怜悯她，她一定会不自在。”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近哽咽。

    在夏初七身边前后两年有余了，晴岚与她自是贴心，说起她的失聪，想到这些日子的假装不知情，连安慰都不敢有一句，她的情绪不免低落。陈景看她一眼，也没有多话，只是叹一句，表示知晓了。

    客堂里静了下来，然后又是一阵沉默的尴尬。

    陈景草草吃过饭，让人找了厢房歇着，只说明日再拜见王妃。

    晴岚为他送了衣服，打了沐浴的水，便退了出来。

    望着寂静的夜空，她立在庭院，久久没有动弹。

    这一年，是她认识陈景的第五个年头。

    在还没有入晋王府的时候，她也是官家小姐出身。父亲跟随魏国公夏廷赣辗转沙场，初为军中参将，在建国的战役里，屡有战功，洪泰年间，曾被敕封为正四品明威将军，后被洪泰帝擢升为都督佥事，协守辽东。家*有兄妹五人，她是独女。

    原本这样的生活，她就有惬意的人生，会配一个好的夫婿，与那些宅院里的女人一样，生儿孕女，安稳到老。可洪泰二十三年，魏国公一案牵连了他的父亲，父亲入了狱，阖府被抄家，她与母亲一道下了教坊司为奴，母亲不忍受辱自尽而亡，她却逃了出来。

    她父亲是武将出身，功夫了得，父亲宠她，她从小便跟着习武。在外风餐露宿的辗转了数月，她得遇到晋王府的管家田富，那老爷子人好，看她孤身一人可怜，便领了她入府为奴。

    从此，她隐名埋姓，混在一干丫头中间，一直未有露出半分锋芒，也没有出事儿。但习武之人，难免手痒，有一次她偷偷拣起一根竹节比划她的家传枪法，思念她的父亲之时，不巧被回府的晋王看见。

    她当时吓坏了，赶紧跪下磕头。

    一个贫苦人家的丫头，怎么可能会武？

    她自知难逃一命，把一切都交代了。

    罪臣之女，还是一个逃犯，这样的身份，她没有奢望过晋王会饶了她。可没有想到，听完她的坦白和自停，晋王只说了一句，“乃父是个儒将，大义之人。”尔后，他便径直离去，从此没有再问，更没有再追究。

    受得晋王这般恩情，她下定决心从此追随。

    见到陈景的第一面，便是在那样的一个月下。

    她跪在地上叩头不止，而他跟在晋王的身边，静静而立。

    那一天，是她第一次见到晋王，也是第一次见到陈景。

    但不知怎的，无数姑娘仰慕于晋王的高华孤决，容色无双。她虽然也会仰慕，但也仅仅只是仰慕而已，却并无半分那种心脏乱跳的小女儿心肠。因为晋王那样的男人非她能拥有，也只可远观，不敢近看。反倒是陈景，在看见她使出枪法的时候，那不经意的一瞥，一种“物以类聚”的交流，让她难以忘怀。

    那一眼，她记了六年。

    只是，他恐怕早就已经忘了。

    在后来的若干次与他接触里，她与他动过手，她与他说过话，他却始终有礼有节，从未有半点逾越本分的地方。每一次除了殿下交代的话，他从不说半句他自己的私事，以至于她除了知晓他叫陈景，是当朝的武状元之外，其余竟是一无所知。

    认真说来，整整六年，今天晚上，是他第一次与她说到私事。

    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她静静地坐在夏初七的房外，靠在墙壁上，抱着膝盖，思想飘得有些远。她想：如今在前面六年的时间里，她就鼓起勇气向他表明了心迹，也向爷坦白了情义……那么，在他没有成为驸马之前，她有没有可能被爷配给他为妻？

    但想想，也只是想想。

    错过了，总归是错过了。

    谁会不要一个公主，而要一个奴婢？还是一个永远不敢把家世大白天下的罪臣之女？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她叫“晴岚”，可她却不是晴岚。她的名字是王妃给她的，那么，她只能永远把真名埋藏。

    从此，与他藩篱相隔，再无交集。

    埋着头，她颓废的想着，心里有一丝绝望。

    幽幽的夜，冷冷的风，她打了个哆嗦，却没有去添衣，也没有动弹，直到肩膀上传来一阵温热的压力，她才吃了一惊，猛地抬起头来。

    “王妃……”

    她惊慌失措的样子，落入了夏初七的眼睛里。

    “大半夜不睡觉，你在做什么？”

    晴岚不敢看她的眼睛，咽了一口唾沫，摇了摇头，笑得有些勉强。

    “今儿我上夜，爷交代过的，一步也不能离开。”

    “去你的！”夏初七打了个哈哈，笑着坐下来，手肘着她的肩膀，似笑非笑地看她，“在这儿值班，也能把你的眼圈儿值红了？说吧，谁又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奴婢，是风迷了眼。”

    大多时候，在夏初七的面前，晴岚也是称“我”的。有时候，因为她的善意与没有尊卑，晴岚甚至也会忘记自己的奴婢身份。可是在这一夜，在陈景到来的这一夜，她对自己的身份竟是格外的敏感，甚至有些自暴自弃。

    “得了吧。”夏初七分明不信她，“快点说，免得老子动粗。”

    “……”她分明就已经动粗了，好吧？晴岚无语的看着她，夏初七却嘿嘿一笑，伸手到她的腋下，就要挠她的痒痒，“看来你是不晓得我的搔痒龙爪手有多么厉害……小娘子，不服，来战！”

    她说笑间，便去搔她，逗她笑。

    晴岚左闪右闪躲不开，终是伏地笑着求了饶。

    “……我说，好了，我说……”

    “赶紧的！第二式来了——”

    “他来了……陈大哥……他来了。”

    一连几个他来了，晴岚的声音有些怪异，甚至还带了一些抽笑的呜咽。夏初七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感受不到语态，却能看见她通红的眼圈，以及她眸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坐了起来，理了理衣裳，又把晴岚扶坐起来。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些诡诈。

    “来了好啊，来了就跑不掉了！”

    晴岚一惊，“王妃。你要做甚？”

    夏初七咧嘴，一字一顿，“做媒。” 位你提供最新最快最全的免费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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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无辜！！

﻿    快速找到本站请搜索： 【】“做媒”这事儿风险极大。不仅干系到旁人一生的幸福，还干系到子孙后代的血脉传承，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毁人终身，所以夏初七极为慎重，在这样一个赵樽不在的凄风苦雨之夜，她选择性拟定了十八种不同的撮合方案，终于在睡梦中把晴岚和陈景两个人搞掂了。

    呯——呯——

    钟声悠悠，天气晴好。

    晴岚穿上了一袭大红的嫁衣，陈景牵着她的手，一人戴了一朵大红花，步入了结婚的礼堂……没错，就是礼堂，真的是礼堂。卷发的西方神父问他俩可愿意结为夫妇，两个傻货对视一眼，愉快地大声说“我愿意”。古代的婚礼，西式的教堂，滑稽得夏初七眉开眼笑，嘴里“嗤嗤”笑了出来。

    有人在摇晃她的胳膊。

    讨厌，她看得正起劲呢。

    “王妃，王妃醒醒——”

    晴岚晓得她耳朵听不见，摇动的幅度更大了。被打断了好梦的夏初七受不了，终于睁开一只眼睛，看着没有穿大红嫁衣的晴岚，奇怪的上下打量了一番。

    “怎么穿成这样儿？”

    晴岚低头看看自己，一脸不解。

    “奴婢身上……可有不合适？”

    简直太不合适了！夏初七抚额，想到那个诡异的梦，再看着晴岚懵懂的脸，“噗”一声，实在忍俊不禁，翻一个身便趴在被子上“咯咯”笑了出来。

    看她笑得肩膀抽动，晴岚却是一头雾水。

    “王妃，你不能再赖床了……”

    夏初七翻转过来，扫着她的眉眼，伸一个懒腰，还在咯咯发笑，“是的，不能再赖了。本仙姑今儿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来，小情郎，上妆。”

    平素在府里，夏初七是绝对不肯上妆的，就连有重要的宴会，都得晴岚催促她。没想到她今儿会主动要求上妆，晴岚愣了一瞬，丢给她一个“见鬼”的眼神，转身离去了。

    很快，她找出来一套崭新的衣裳，把夏初七里里外外都换了一身儿，又把她扶到妆台的铜镜前坐好，就要动手收拾她的头发。

    “啊哈！错了。”

    夏初七轻笑着起身，反倒把她按坐下去。

    “来，小情郎，今儿我亲自为你打扮。”

    晴岚不明所以，映在铜镜里的脸上，全是茫然。

    “王妃，你可知晓今儿是三月初几？”

    丫以为她疯了？夏初七赏她一个“你当我是白痴啊”的眼神，并不回答这么幼稚的问题，腻歪着一脸的笑，就专心致志的在晴岚脸上涂涂抹抹起来。

    不得不说，她的化妆理念与晴岚的差别太大，一盏茶的工夫后，等她满意地撑着腰不住点头的时候，晴岚精致的脸上，苦得快挤出水来了。

    “王妃，你这样弄……我如何见人？”

    “不懂了吧？没见识！我这个叫着烟熏妆。”夏初七抬起她的脸来，左右看看，端详了好一阵，似是更加满意了，亲自出去挑选了一身色彩明艳的衣裳，在晴岚身上比划片刻，点点头，把衣裳塞给了她。

    “去，换上。”

    晴岚哭丧着脸，不肯动。

    “王妃，你到底要做甚？”

    “说了做媒啊？你别心急，咱得分成几个步骤来。这是第一步，打扮，懂吧？”夏初七斜眼儿瞥她，“你忘了，你曾告诉过我的，人美，气则壮。你想想，一会儿见到你心爱的景哥哥，你若是没个精气神，如何在气势上压倒他？”

    “……”气势上压倒？晴岚无语。

    “你若不先美瞎他的眼，如何夺得下他的心？”

    “……”

    晴岚哀怨地闭上眼睛，一副任君宰割样子，嘴里无声地喃喃，“恐是美不瞎他，我自个已然瞎掉了。他一定会想，大白天的，竟然也能遇见鬼。”

    “去吧！乖，听话，这样好看，眼睛又大又水灵，红唇似火，妖艳……。”

    “王妃。”

    “傻姑娘，你想想你六年时间都没能在他心里留下印象，这是相当可怕的，懂不懂？爱上一个人之前，先得认识一个人，是吧？不管是什么印象，总得留下印象才对，是吧？这样，我拿自己给你分析一下啊。想我第一次见到咱家爷，从水里一跃而上，第一时间就以绝美的容颜和姿势征服了他，你都没有见着，他当时看我那个眼神儿，简直就是深深的迷恋啊……”

    晴岚身子一抖，“绝美？”

    夏初七重重点头，愉快地拍了拍她的胳膊，吊着嗓子叽叽发笑，“放心吧，不要有心理负担。本仙姑亲自为你化的妆，保管前无古人，后……有来者。不要太感动，等你将来嫁了景哥哥生了景儿子，一定要好好报答我，懂了没？”

    晴岚脸上的阴霾，怎样也化不开。

    “你说过的，施恩不图报。”

    夏初七打个哈哈，干笑。

    “施恩不图报，仅限于我欠恩情的时候。”

    “……”

    “去吧去吧！反正所有的久别重逢都得耍流氓，咱们女人该流氓的时候，也得流氓，这样才能抓住男人的心。”

    夏初七要做媒，今儿心情好，大言不惭的说着，再一次推了呆若木鸡的晴岚一把，便负着手，领着府里的另一个小丫头晨曦，哼着曲儿悠哉悠哉地出了内室。她想：做媒是一项具有长期和艰苦的革命工作，她得慢慢来……嗯，首先得探探陈景的口风。

    今儿是个好日子。

    王府的庭院里，微风、绿树、春光、朝霞……柔柔地抚摸着她的脸，美好得仿倾在她心里弹奏了一曲只有她可听的乐曲，拂走了记忆和往事里的伤感，只留一抹明媚在荡漾。

    夏初七打着哈欠，带着被晴岚从被窝里挖出来的残怨，准备先散散步，吸吸氧，再吃早饭。晨曦跟在她的身后，狐疑地看着她脸上反常的喜悦。

    “王妃，你把晴岚姐姐怎么了？”

    夏初七瞥头看她，做了一个扩胸运动，懒洋洋道：“小丫头，你还小，不要理会大人的事儿，边儿玩去。”

    晨曦约摸就十三、四岁，是北平晋王府里的管家元立招入府的丫头，与夏初七的接触就在这一年。一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可她对这个谜一样的王妃的感受也永远停留在谜一样的状态中，永远弄不明白，比如她正在做的怪异动作，又是踢脚，又是弯腰的……哪是有教养的大家小姐做得出来的？

    她不懂，但却不能不恭。

    “是，奴婢知错。”

    看她小小年纪却这般乖巧，夏初七乐了乐，重重呼吸一口，看着在风中摆动的嫩绿枝条，左右摇摆着身子。猛地一转庆，就看见了站在晨风中的陈景。

    “见过王妃。”

    陈景拱手作揖时，微微低着头，夏初七看不清他的话，不过听不见的时间长了，她越来越熟悉人的肢体语言，单凭他的动作也可以明白他的意思。

    她停下有氧动作，唇角往上一声，朝晨曦摆了摆手，示意她留在原地，自己大步朝陈景走了过去，声音里很是亲切。

    “陈大哥？久违久违。上次一别，快小两年了吧？听说你大败乌那，得胜还朝，又被赐婚永和公主，前程一片锦绣啊，怎的会突然来了北平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微风很凉，她的话也有些刺。陈景眸色一暗，脸上的笑容里，有一丝半明半灭的无奈。他恭顺道，“让王妃见笑了。我这一次来北平，是带了陛下的旨意来的。”

    陛下的旨意？夏初七琢磨着他的话，随口笑道，“找爷的？可爷不在府里，也不晓得几时才能回来，这可不好办了。”

    顿一下，她挑高眉眼，笑吟吟地试探道：“不知到底是什么事？若是急得很，我这便派人去营里通知爷。若是不急，你便先在府里安置下来，等他回来好了。”

    陈景是带着京师的圣旨来的，在没有见到赵樽之前，自是不能把内容告诉夏初七。实际上，在他过来见夏初七之前，已经与甲一交谈过了。甲一告诉他，赵樽去了北平护卫军营地，一时半会回不来，只让他住下等待。

    陈景知道如今自己的身份，让甲一有所忌惮，也没有多话。但见到夏初七，她的字里行间里，也有试探的意味儿，到底还是让他蹙了眉头，无奈一叹。

    “原本爷有要事在忙，我是不该去打扰的。但如今圣上有旨传达，我公务在身，不得不……王妃，这样好了，我直接去护军营里寻他。”

    “不忙！”

    夏初七看住他走近。

    停在他的面前，她望了他许久，才突然笑道，“小两年的光阴，世事变化太快，我与陈大哥也好久没有说过话。今儿我想先问你一句，你过来北平，是姓皇的，还是姓晋的？”

    她会问得这样直白，陈景始料未及。

    可与她四目相对，他也只愣了一瞬，便苦笑道，“自打陈某入了晋王府，便一直姓晋，从未改过。”

    “我想也是这样。”夏初七长松了一口气。

    对于陈景，其实她不该怀疑的。他不仅效忠赵樽，也曾经无数次帮过她，在北伐攻打建平那一晚，他也曾在千军万马之前，只身带着她逃离，在她被困于东宫的时候，他也曾表示过，可能带她离开皇城……但兴许是“鲤鱼哨子”之事，让她心里阴暗了，总免不了多心。

    怀疑了，是她的问题。

    不能让他多心，也是她该做的。

    考虑一下，她笑道：“陈大哥不要多心，这句话是我自己问的，不是爷问的。我妇人之心，目光短浅，你不要与我计较才是？”

    看陈景凝视着自己不吭声儿，夏初七眉梢弯起，笑眯眯地回给他一个欣喜的笑，就像在欢迎又回到革命队伍的同志。

    “不过，你来得也巧，我今儿也正想去寻咱家爷，一会子咱们便去营里好了，咱们可以逮他。”

    陈景对她用“逮”这样的词儿，稍稍有些窘迫，眉梢动了动，想到晴岚说过她的耳朵有问题，心里沉了沉，不由自主就多了几分关切。

    “王妃……你身子还好吧？”

    一看就是不会说话的主儿。

    夏初七清咳一声，干笑道，“那是自然，我一饱受皇恩的五好女青年，不管走到哪里，都可以扎根于泥土之中，茁壮成长，枝繁叶茂……”

    把自己形容成树的人，除了她估计没有旁人。

    陈景唇角微微抽搐一下，也不再闲话，而是严肃了脸。

    “那王妃，我们何时启程？”

    “不急不急——”夏初七摆摆手，回头看了一眼，没见晴岚过来，眼珠子一转，又盯着陈景道，“陈大哥今年二十好几了吧？说来我家爷，还真是一个不顾念下属的人。早些时候，眼看你一个人单了这样久，他也没为你寻个家室……这完全忽略你孤单寂寞冷的行为，太可恶！回头我一定要说说他。”

    陈景不知道她要表达什么意思，只尴尬地看着她不说话。

    夏初七瞄他一眼，又笑道，“不过，虽说你如今有了婚约，但永和公主实在太小。十四岁的小姑娘，哪里懂得嘘寒问暖？不知道陈大哥您……”看着陈景越皱越紧的眉头，她挤上一个肩膀，小声道，“心底可有中意的姑娘？”

    陈景眉梢一紧，后退一步。

    “回王妃……属下没有。”

    真是个呆子！丫白活了这么些年，连个喜欢姑娘都没有？一口天物被暴殄的可惜涌上心头，夏初七的笑容更加明媚了。她挤眉弄眼道，“若是有一个姑娘她一直喜欢你，喜欢了好些年，你会不会考虑接受她？”

    天光很明媚，微风很凉爽，可夏初七却明显看到陈景瞳孔一缩，紧张得视线都深邃了不少。他半阖着眼，直呆呆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看透，把那个喜欢他的姑娘挖出来似的。可也只是一瞬之后，他就摇了头。

    “我……没有想过那些。”

    夏初七露出坏笑，再上前一步：“那你现在想想？”

    陈景一惊，再次后退，“不知王妃何意？”

    夏初七看他小心翼翼的动作，有些想笑。怎么搞得好像她是一个欺男霸女，逼良为娼的老鸨子似的？嘿嘿干笑一下，她再次逼上前去，似笑非笑，“陈大哥不要紧张，我是想说，若是有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人品样貌都好，而且她还痴恋你好些年……若是她送上来给你暖床，你会怎样？”

    陈景明显呆住了。

    夏初七看定她，咳一声，再次对他进行先进性教育，“我晓得陈大哥是个实在的好男儿，顾家、守礼、不会乱来……但是你也晓得的，我是一个医生，必须从医生的角度给你分析。像你这般年纪，总是独身不仅不利于身体健康，也不利于心理健康，一个人的心理不健康，很有可能会影响一个社会的发展，所以啊……嗯，你懂的啊？”二殿下强宠胖女佣

    她语重心长，陈景却僵硬得如同泥雕。

    静默片刻，他再一次摇头。

    “……我不懂。”

    这都不懂？榆木脑袋。

    夏初七仰天看了一眼，凝眉逼视他。

    “你当真不懂？”

    “王妃——”陈景急急喊住他，突然拱手作揖，苦笑一声，道：“属下忠于晋王，从无二心，王妃就不必试探我了……我对王妃，虽多有仰慕，却从不敢有半点僭越的心思。”

    夏初七呆呆看定他。

    一瞬后，她捂脸，觉得心脏罢工了。

    她无法想象，原来她一个人唱独角戏，暗示了好半天，陈景却误会她在用自己来试探他？到底该说是她演技太差，还是陈景为人太傻？

    尴尬时刻，幸而晴岚出来了。

    “王妃，驸马爷，早膳备好了。”

    夏初七顺着陈景的视线转头，看见她的救星，脸色立马变晴，走过去抓住晴岚就拉到陈景的面前，原本想要暗示陈景一下，可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她却看见晴岚白白净净的脸上，未施脂粉，她煞费苦心的“烟熏妆”被她洗得一干二净。

    她的脸，立马晴转多云了。

    “你咋……”不听话。

    她没有说完，晴岚却懂。她看一眼陈景清俊的面容，想到他先前亲口说的“对王妃多有仰慕”，不由淡然一笑，把夏初七的“好心好意”化在了微风中。

    “王妃先用膳吧，一会凉了伤胃。”

    夏初七有点反应过来了。

    她略微尴尬地看了晴岚一眼，想说啥，又说不出，只叹。

    “我若是死了，一定是被你们给忧郁死的。”

    ~

    早膳罢出来，外面已经站满了人。晋王府里的丫头婆子们，规规矩矩地过来向王妃请安，可看着密密麻麻侍候的人，夏初七的头皮却麻了。

    听说她要去护卫营找王爷，管家元立赶紧下去吩咐套车了。夏初七看了一眼别扭的陈景，把侍候的人都遣退下去，打了个哈哈，笑道。

    “有一个事儿，我想麻烦一下陈大哥。”

    “您说。”陈景踌躇下，看着她。

    她呵了下手，笑道，“这不是开始春耕了么？前些日子，我在保定府订了一批优质粮种，正准备差人送到漷阴镇去……可你看这下了几天的雨，道路满是泥泞，我真怕府里那些人办事不靠谱……”

    话说到这个份上，陈景再傻也懂得她的意思。

    他看她一眼，拱手道，“我愿前往，替王妃送粮种。只是……陛下的旨意，也得马上交到爷的手上。”

    夏初七轻轻一笑：“若不然你把圣旨给我，我为你捎带过去？”

    陈景微微一愣，似有顾虑，但夏初七原本就只是玩笑。说罢，她没有给他说话机会，又道：“呵呵，你放心吧，漷阴镇离护卫营很近，你把粮种送过去了，再调头到护军营，路程也差不了多少。”

    “那……好吧。”

    陈景心知她性子刁钻古怪，既然她非得这么做，就一定有她的意图。而且她也不是一个会乱来的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总归是为了晋王好，所以也不好再拒绝。只不过，他万万没想到，夏初七确实不是乱来的人，只是乱来起来就不是人。

    “漷阴镇那个地方你不熟悉，原本我应当亲自去的，只是这两日我身子不适，就让晴岚随你去吧。在她在，你做事也方便。”

    这一回，不仅陈景愣住，就连晴岚也愣住了。

    “王妃，爷让我跟着你的？”

    “跟着我做甚？我不有甲一陪着么？”夏初七丢给她一个“抓住机会，好好相处”的眼神，随意摆了摆手，只当没有听见，“行了，时辰不早了，这便去办吧。早去早回，我在护军营等你们。”

    “是。王妃。”

    晴岚低低应了，脸上浮出一抹欢喜。

    她能欢喜，夏初七自然也欢喜。

    不过，欢喜之余，她也没有忘记办正事。回屋之后，她对着铜镜又好生打扮了一番，便找人过来吩咐了几句，差他前往漷阴镇递了信儿，便领着甲一和晨曦，上了离府的马车。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北平城里春意刚至，贩夫走卒，挑着货担来来去去，长街深巷，熙熙攘攘，热闹得令人眼花缭乱。北平府这个地方，不同于富饶的江南之地，百姓日子过得很艰辛，晋王就藩之后大力推行农业耕作，却也未放弃商业和手工业。如今北平城里秩序井然，民生安定，百姓们都在安稳地忙碌着自己的营生。

    马车辘辘出了城门，不多久便上了官道。

    这条道路是赵樽到了北平府之后重新修缮过的。听他说，那一道城门和这一条道路，都是当初她那个便宜老爹夏廷赣从前朝手里夺下北平城时取的名儿。她完全不知自家便宜老爹的辉煌过往，只是觉得下了几天雨的官道上，那一片泥泞地简直不忍直视。黄泥封住车轮，看得她万分想念后世的水泥路面。

    “王妃……”

    甲一喊了她一声。

    可惜，她听不见，仍然坐在马车里，一脸嫌弃。

    甲一瞥她的视线深了深，打马上前两步，随在她的车旁，看她从帘子里不停看向远处的原野，他面无表情的脸孔，浮上了一丝忧色，眉头也蹙得极紧。

    似是有了感应，夏初七侧目看他。

    “你有话想说？”

    甲一点头，“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不可以。”夏初七眸有黠意。

    “……”甲一不理会她，犹自看着她，几近无声地问，“王妃故意把陈景支走，是准备做什么？你是不是猜到陈景来北平的意思了？”

    夏初七眉梢一蹙，看他一眼，也不回答，只笑眯眯反问，“甲老板，瞧瞧，我今儿这一身搭配得如何？”

    甲一斜了斜眼，“好看。”

    “真的？好看？”

    问废话是女人的特点，她也不例外。甲一眉头一扬，一本正经地回，“绿油油的一身，缀了一枝黄灿灿的步摇，像一朵开败的油菜花似的，怎能不好看？”

    夏初七心肝儿一抽，恼了，“再说一遍。”

    “我说好看——”甲一点头，样子很诚实，“不过我看不出。”

    “好哇，甲老板，现在会拆台了是吧？”夏初七咬牙切齿的瞥着他，哼了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倏地就笑开了，“看不出来算了。我欠你的那些俸禄，也算不出来。”

    “好看！”甲一黑脸一沉，马上点头，“真好看。”

    “……”

    “……”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夏初七忍不住想笑，唇一弯，嘴里“咯咯”两声儿，趴在了车橼上，肩膀抖过不停。甲一看她笑得欢欣，紧绷的面色也缓和了不少。

    “可以说了吧？你到底要做什么？”

    “去护军营啊？”夏初七挺直了脊背，似笑非笑地看他，“夫婿久不归家，恐是有了别妇。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去捉捉奸？”

    甲一喉头一紧，看她眸底的情绪，突地为晋王默哀起来。

    他相信，他一定会很惨。

    ~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到地方。

    赵樽治军严厉，从看见护军营的旗幡开始，便可以见到守卫的兵卒，还有哨塔上持枪执戟巡逻的兵士。

    夏初七的马车到了驻地，门房的守卫只是例行看了一眼便放了行。这个地方，她不是第一次来，这些人都认得她。由于她在晋王心底的“战略地位”，所以大多数时候，他们都知道，得罪这位姑奶奶，比得罪晋王殿下还要可怕。

    “驭！”

    马车在赵樽的营房门口停了下来，夏初七由晨曦扶着下了车，走了一小段仍是泥泞的道路，皱着眉头，在台阶上找布条擦了鞋，正要往屋里去，却看见身着甲胄的丙一匆匆忙忙地赶了出来。

    “殿下呢？”

    丙一看到她，明显吃了一惊。

    “王妃……您怎的来了？”

    机敏如夏初七，看着他躲躲藏藏的眼神儿，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儿。她停下脚步，抿唇审视他片刻，仰高下巴，不言不语，径直往里冲。

    “王妃……”丙一伸手过来拦她。

    夏初七冷哼一声，脚下不停，径直往他身上撞去。

    这是一个极为无赖的法子，丙一始料未及，哪里敢与她有身体接触？不等她撞上来，他脸上胀红，“蹬蹬”往后退去，后背抵在了墙上。

    “王妃，您稍等，属下这便进屋通传。”

    “通传？通什么传？”夏初七看着他张张合合的嘴，揶揄地笑道，“往常我来可从未有通传过，今儿怎的便有了规矩，莫不是小一月未见，殿下便在屋里藏了妇人？”

    丙一头大了，朝屋子的方向瞄一眼，赔笑不已。

    “王妃说笑，哪里可能？”

    “那是什么？”

    “没……没什么。”

    丙一的样子极是窘迫。

    夏初七想：若是有个地缝儿，他一定能灰溜溜的钻进去。她莞尔一笑，“行了，你看我还给咱爷煲了汤，你再拦着生事，一会儿汤凉了，我可要拿你是问。”眨巴几下睫毛，她不再理会丙一，大步往里走去。

    “赵十九！”

    她原以为会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可很明显，里面没有名堂，赵樽听见她的声音，便从内室里出来了。看见是她，脸上也没有丝毫吃惊，带着一丝笑意，他接过她手上的汤盅，借她取下披在肩膀的外袍，递给小心翼翼侍候在侧的郑二宝，问了一句与丙一同样的废话。

    “阿七，怎的过来了？”

    “晋王殿下日理万机，二十余日未有回府，妾身心里惶惑，特地过来瞧瞧……”夏初七挂着笑，酸溜溜的说着，拿“不太友好”的眼神儿去瞟赵樽略显苍白的脸色，末了，又故意往他背后看了一眼，戏谑道，“差人在门口挡我，这是个什么意思？莫非你真有情况了？里屋藏了妇人？”

    赵樽哭笑不得，拍拍她的头，淡淡道，“哪里有什么情况？这护军营里头，莫说妇人，连母猪都没有一头。”

    “噗”一声，夏初七被他逗乐了。

    “看你说得——母猪多无辜？”

    他看她，目光深了深，唇上仍是带着笑，“近来营中事务繁忙，一来一回到北平城里要花些工夫，我便索性宿在营里了。阿七可是怨我了？”

    他声音刚落，丙一便在他的背后使眼色。

    “爷，时辰不早了……”

    夏初七没有听见丙一的话，却看见了赵樽与他之间的互动。她回头瞥了丙一一眼，又审视了一下赵樽身上的衣着，恍然大悟一般，挑开了眉梢。

    “敢情我来得不是时候，你们急着出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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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无赖与无奈！

﻿    快速找到本站请搜索： 【】她声音一落，房里安静一片。

    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赵樽抚了抚额头，突地有点头痛了。阿七这个人并不难缠，她讲理，凡事都可说通，可一旦她铁了心想要追究某件事，又极难打发。因为她目光清明，思路清晰，很难被欺骗。

    迟疑一肻，他摆了摆手，让甲一、丙一和郑二宝这几个围观的人都退下了，这才扶她坐到案桌前的大班椅上，然后拂开案桌上堆积的公文，留出一个空位来，亲自为她倒了水放置在上面。

    “是有些事，但也不急于一时。阿七，你先喝些水。”

    夏初七抚了抚水盅，没有喝，只是仰着头问：“去哪？”

    赵樽眉头微敛，顺了顺她的头发，把水盅递到她的唇边，待她喝下，才沉着声道，“阿七，这些事我原是不想说的，怕你担心。”

    “朝堂上的事？”

    她耳不聪，目却明，很容易就抓住了重点。

    赵樽没有犹豫，点头道：“近来朝中不安生，大抵你也知晓了一些。安王赵枢出了事，已经被人从蜀中押解回京。湘王这些日子，也是火烧眉毛，四处求援。赵绵泽下一个对付的人是他，毋庸置疑，他这是吃柿子，从软的开始捏……但阿七知晓，他真正忌惮的人，是我。北平虽然暂时无事，我却不得不做准备。”

    他开诚布公，说得极是严肃。夏初七连猜带蒙，看了个七七八八，与她先前知晓的并无出入。赵樽这么久没有回晋王府，他当然不会老老实实的待在护军营地里，等着赵绵泽收拾了旁人，腾出手来收拾他。秦灭六国，也是各个击破的，赵绵泽撤藩，自然也会采用同样的法子。

    实际上，这一年多，由于她耳朵不方便，很少管赵樽的正事，加上她女人的身份在时下多有限制，有时候也不太好出面掺和。可事到如今，她不想掺和，似乎也由不得她了。

    抿紧的唇角淡淡地勾了勾，她看着赵樽凝重的视线，轻轻把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那你到底准备怎样做？”

    赵樽漫不经心地反握住她的手，纳于掌心，翻看一下，大拇指抚着上头浅浅的纹理，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眼都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分辨。

    “我要离开北平府一些日子，此事不宜声张，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藩王离开藩地，视同谋反，这可不是小事儿。

    夏初七微微一怔，惊了，“什么事，值得你如此冒险？”

    赵樽抿紧了唇，“此事……说来话长。”顿一下，他凝神专注地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突然柔声问，“阿七，你怎会想到把陈景支开的？”

    真是一物降一物！夏初七很聪明，却常常上赵十九的当。他只需要稍稍卖一个“色相”，就顺利把夏初七的注视力转开了。

    她借故支开陈景，让晴岚有机会与他相处，那只是其中一个方面的原因，或者说，只是顺便为之。要知道，陈景是领了赵绵泽的圣旨千里迢迢从京师赶来的，夏初七为人再荒唐，也不敢在大事上胡乱作怪。

    所以，她的行为，自然还有另外一个方面的考虑。

    只是她不知，赵樽想的与她是不是一样。

    沉默一下，她没有继续追问赵樽，而是顺着他的思路带了下去，回答道，“赵十九，你是不是也猜到赵绵泽派陈景过来的原因了，所以才由着我安排？”

    果然，赵樽没有反驳。

    他轻“嗯”一声，冷峻的脸上没有波澜，语气也极是平淡，“兀良汗的扩张一日千里，势如破竹。前些日子，赵绵泽以戍防为由，下旨调走了宁王手底下的护卫军六万人。这一回他派陈景来，也是为了此事。”

    论起各个藩王手底下的护军，最精锐的莫过于赵樽的北平卫。赵绵泽调走了宁王驻在大宁的人，如今要调走赵樽的护军，她也是猜到了。不过她却有一点不太明白。

    “为什么他会派陈景？”

    瞥他一眼，赵樽目光凝重，“为了表明他的心意，并非是想与我撕破脸，而是真的只为固边。”

    夏初七了解的点点头，冷笑道，“鸡食放光草——都心知肚明了，还有这个必要吗？那人做事，就是喜欢在肚子里绕无数个弯。”

    “该做的面子，还是得做。再说——”赵樽顿一下，眉眼里染上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嘲弄，“如此一来，他给足了我面子，我岂不是更难拒绝？”

    对啊！

    赵绵泽这是想好的啊。

    一念至此，夏初七心里突地生出一层寒意。

    赵绵泽打着为大晏戍边的旗号，让陈景领兵去对付兀良汗，一来陈景有这个实力，二来他用的是赵樽的人，实实在在给他吃了一口黄连——有苦难言。另外，有兀良汗这个外敌做借口，藩王们找不到理由回拒交出护卫军。

    这样一个绝佳的手法，实可谓一石二鸟。

    以藩王之矛，攻兀良汗，不废自己半分力气。既打击了兀良汗，也瓦解了各个藩王的实力。一旦没了护卫军在手，藩王们也不过只是一个空架子，拿什么来与他抗衡？

    “这厮狡诈！”

    夏初七低嗤一声，看着赵樽平静的面色，突地又生疑惑，“这法子，他虽然想得很美，可也不无问题。难道说，他就不怕陈景抗旨，领了兵也不作为。反正他是你的人，兵权也在相当于在自己手里。”

    “陈景的家眷都在京师，如何抗旨？”赵樽神色微微一动，敛住笑容看她片刻，又珍而重之地揽了揽她的肩，淡淡一笑：“再说，即便他愿意为我抗旨，我也不能让他抗旨。”

    看他不着急不上火的样子，夏初七心里便松了几分。

    稍顷，她似是想到什么，冲他狡黠一笑。

    “也对。只不知道晋王殿下，你有何良策？”

    话题绕开这么久，又被她话题绕了回去，赵樽失笑一声，捏了捏她的面颊，俊脸上的表情极为生动。

    “山人自有妙计，回来再与你说。”

    “哪有你这样吊人胃口的？”

    “……这不是你教我的？”

    “我？去你的！”夏初七瞪他，“无赖！”

    赵樽若有似无的一叹，轻抚着她的肩膀，语气软得像糯米揉成的团子，漫不经心里，添了一抹笑意。

    “阿七不说过？——人不无赖，必有天灾！”

    “好吧，你赢了。”看他总是回避实质，夏初七眨巴下眼，换了策略，把身子软软地靠过去挨着他，脑袋像没长骨头似的，在他的身上蹭来蹭去，小猫儿似的撒着娇，调侃道，“我家十九哥运筹帷幄，一落子便可决胜于千里之外，小妇人不担心你会吃亏，也就先不问了。只是不知十九哥这一回出营，可否带上小妇人一道？小妇人虽然无能，做不成大事，但添茶倒水什么的，也是可以做得来的？”

    左一个“十九哥”，又一个“小妇人”，她肉麻得自己的身上都生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但赵樽听了却很是受用。他哑然一笑，一把将他的小妇人从椅子上抱起来，转了个身，把她放坐在面前的案桌上，仔细端详片刻，伸臂把她圈牢在怀里。

    “阿七，此行凶险，不能带你。”

    “凶险？”夏初七乐了，“不凶险我还不爱去呢。”

    “小犟种！”赵樽捏了捏她的脸，似是对她的赖皮有些无力，但不管她怎样说，愣是不同意。夏初七揉着脸，喊着痛，恶狠狠地扑过去搂住他的腰，两条腿也猴子似的挂在他的身上，不讲理了。

    “不管！反正我要跟着十九哥去。”

    “阿七……听话！”赵樽无奈的低笑一声，想要解开她缠得紧实的手脚。她不仅不放手，反倒死死缠住他，腻歪上去，冰冷的掌心从他衣领伸进去，抚上他心脏的位置，想让触觉代替耳朵，去感受他的心跳。

    开了春，他穿得不多。

    她的手伸入了外袍，隔了一层薄薄的里衣，抚在他的身上时，明显感觉他身子不太自在的僵硬了一瞬。虽然随即就恢复了自然，但她因为听不见，触觉空前机敏，想到先前丙一闪闪烁烁的挡驾，登时心生异样。

    “赵十九，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低头，炙目盯住她看，浅笑，“哪有？”

    夏初七心里生了疑，便落不下去。她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就急吼吼地去解他衣裳，那样子瞧得赵樽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捉了她的手，朝门口瞄一眼，压着嗓子道。

    “阿七也忒不知羞，这白日天光的，你便敢乱来？”

    “放手，我检查一下。”夏初七气鼓鼓的看他。

    赵樽低头，吻她耳朵，“乖乖的听话，回府里等着爷，或是去漷阴镇休息几日，看看你的红刺。等爷回来了，好好喂你……好了，不闹，我得走了，丙一他们等在外面。”

    说罢，他束着她的手，习惯性捏她的脸，嘱咐道，“虽说入了春，但早晚风大，你注意加减衣裳，吃东西不要挑，你看这都瘦了，等爷回来，若是没肉，看我怎样罚你。”

    夏初七翻个白眼，看着他丢开自己的手，侧过去拿过架子上的亲王甲胄便往自家身上套，动作行云流水，并无半分不妥。

    难道先前只是她的错觉？

    她微微眯眼，撑着桌案跳下去，便从后面紧紧搂住他的腰。

    “赵十九，我要跟你去。”

    听她语气幽怨，说得斩钉截铁，赵樽微微一顿，放下手上的盔甲，转过身来搂住她的腰，抱在怀里，掌心顺着她的后背往下安抚着，也不知是心里怜她，还是久别的念想太甚，抱着抱着竟有几分情动。笑一声，他托起她的下巴，啄一下她的唇，低低道，“既然阿七等不及爷回府，那我速战速决好了。”

    夏初七抿了抿被他吻过的唇，还没有明白“速战速决”的意思，他已然抱起她往办公的桌案走了过去，一把拂开案桌上堆积的公文，把她抱上去坐下，便撩她裙裾。

    她一愣，终是反应过来晋王殿下嘴里的速战速决是何意，想到外面还有一群人在等待，她脸孔一热，烫意登时席卷到耳根，不知该怒，还是该恨。

    “赵十九！”

    她恼，“不要总拿这一招对付我。”

    “谁让你就吃这一招？”

    这倒也是哦？脑子里划过一刹那的想法，夏初七顿时又生恼恨。她恶狠狠瞪向他，却不期望撞上他的眼睛。那一双深幽的眸子，仿若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又仿若苍茫高远的草原，蕴藏了太多的情绪，却无一种可以理清。

    两个人定定对视着。

    一个坐在案桌上，一个站在案前。

    灼烈的视线像在碰撞、厮杀。

    微风过处，满是沉寂。

    好一会儿，夏初七轻轻揪着他的腰带，仰头看他，放软了语气，“好不好？我跟你去，我一个人在府里烦了。”

    他心里一软，踌躇着把她抱贴在身前，低低一叹。

    “你啊！怎的就是不肯听话？”

    他拿她总是没法子的，夏初七知道。

    所以在赵十九的面前，只要她想，总能达成所愿。见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她心一热，歪了歪头，无辜的看着他道，“哪有？是我不肯听话吗？你想想，你一去就是二十多天，杳无音讯，我一个人在府里头，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不仅要担心你的安危，还得担心你被旁的妇人拐走，你可晓得那日子有多煎熬？你看我好不容易过来了，丙一还不让我见你。我好不容易见到你了，你却抬腿就要走，也不告诉我地方，也不让我跟你。十九哥，换了是你，你会怎样想？你到底还拿不拿我当你的女人了？”

    “……”

    赵樽听她埋怨一堆，却只为了一个结果，不由喟叹。

    “在生气？”

    “嗯。”她重重点头。

    “要我哄你吗？”他笑。

    夏初七翻个大白眼，“好呀，快哄我！你哄哄我，我说不定可以配合你速战速决了再走嘞？”她半是玩笑半认真的样儿，眉目弯弯似新月，微撅的嘴角，弧线优美，极为惹人，吐出的每一个字眼，也都软糯轻柔，像有一根羽毛在轻轻挠动他的心扉，拂得他身子酥透，抱她的双臂紧了又紧，情动不已。

    “阿七，是爷不好。”

    她笑眯了眼，“哄得好，再哄一回？”

    他哭笑不得，拍拍她的脸，那白玉般光滑的凝肌落入掌心。软软的，细细的，滑滑的，与他手上粗糙的茧子摩擦着，便生出一丝触电般的异样来，他心里一麻。

    “好……爷这般哄你。”

    这般？哪般？

    不待她思考，他已然重重压上她的身，迫不及待地低头吻上她的唇，身子也随之压了上去，把她圈在自己与桌案之间，束着她，便是一番激动的缠吻。

    “阿七，有没有想爷？”

    “嗯。想。”她老实承认。

    “哪里想？”他束着她柔若无骨的腰儿，声音哑了几分。

    她耳根子一热，怎会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可想到外头还有一群人在听壁角，却是不敢纵着他。心脏“怦怦”直跳着，她挣扎着想要去扳他的手，可男女之间的力气差异太多，不过几个回合，她便落了下风，整个人完全被他按放在桌案上，裙摆也被拉到了腰间。

    “外面有人……喂……”

    她小声提醒着他，窘迫不已。

    “你不要出声。”他呼吸更急。

    “呃”一声，她圈着他的脖子，直视着他的脸。

    “不要，一会被人发现，我还要不要活了？”

    “没人敢进来……”

    “……”可人家长了耳朵啊？

    她想抗议，却无力。他的头越来越低，声音也愈发低哑，“不要紧张，爷不会脱你衣裳，更不会让瞧了你……”

    夏初七心里像安装了一个弹簧，随着他的动作，忽上忽下，张力极大。可在他情动的急切里，脑子却反常的慢慢清醒过来。

    每一次赵十九想回避什么，似乎都会用这招儿？

    每一次这招儿，好像真的对她好使？

    丫这是吃定她了啊？她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俊美侧颜，受着他在脖子里气喘吁吁的吻，她紧紧揪着他的胳膊，等他松了神，猛地撑住他的肩膀，躬起而起，冷不相抽开他腰上的玉带，一把扯开他身前的衣裳——外袍和里衣。

    然后，她目光一怔，激动得不能自抑。

    她看见了他身上绑着的一层厚厚的软布带。

    还有，那布带上面依稀渗出的点点鲜血……无限之生机

    “你受伤了？！”

    她用的是惊讶的句子，话里也带着疑问，可语气却极为肯定，一张红扑扑的脸上，满是气恼，或说是伤心。

    “阿七！”

    赵樽直起身，想要扶她。

    “你可真行！伤得这样重，却瞒得我这样深。”

    她满目生凉，撑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坐在椅子上，自个儿从桌案上跳下来，顺便赏了他一记冷眼。赵樽想要拉她，再次被她甩开了手。

    “有伤在身，就别动来动去！”

    她说完，视线从他的上身往下面看去。

    “下面有没有伤？”

    赵樽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冷峻的眸底划过一抹无奈的笑意，正准备摇头，她却不耐烦了，自己动手便要扒他的裤子，“算了，我自己检查。”

    看了一眼房门，赵樽向来从容的面上，略有一分窘意。

    “阿七——”

    他想说“一会被人看着”，可夏初七显然不以为意。

    一来她是个医生，二来这会子她气不顺，赵十九越是不高兴的事儿，她便越是要做。只扫他一眼，她紧紧抿着的唇，若有似无地一扬，直接就拉开他的裤腰带。

    “放开，拽着做甚？”

    说罢，她朝房门口大喊。

    “来人，叫医官！”

    “姑奶奶，你这是……”眼看丙一和郑二宝几个推开门，匆匆入内，赵樽又好气又好笑。若换了平常，他或许还能理直气壮的阻止，可这会子她眉目间的戾气，实在太过骇人。哪怕他不想在下属面前被“验身”，也不得不无奈的妥协。

    “真的没有，你不信问丙一。”

    丙一早已呆若木然。

    “王妃，爷确实没有伤着……那里。”

    他显然想多了，夏初七想笑，可还是未笑出来。

    “你们是一伙的，我检查了算。”

    夏初七这个人向来不怎么严肃，说话做事儿也总会添上几分不正经。但她很少生气，生气成这个样子赵樽也极少见到。他冲丙一使个眼神儿，喟叹一声，由着雌虎发威，不去惹她。

    不多会儿工夫，医官秦熙就提着医药箱进来了。

    秦医官还在京师的时候，就听过夏初七的名头，但平素与她并无交道，更是没有见过她生气的样子，一入室，看晋王殿下几个人都寂寂无语，愣了一瞬，也是半声儿都不敢吭，只配合着夏初七拿纱布、拿药、那脑袋垂得都快要掉到胸口了。

    “嘶——”

    夏初七的手脚有些重，赵樽不由呼痛。

    “阿七，你在谋杀亲夫？”

    其实赵樽隐忍力极强，受伤更是家常便饭，这一点小伤小痛完全可以受得住。但是看夏初七从头到尾一声都不吭，脸上似是蒙了一层冰霜，这才有了哄她开心的意思。

    “活该！”

    夏初七嗔他一声，把他身上包扎的纱布一一剥开，俯身查看。他的伤口一片红肿，明显没有好好处理，有些发炎了。除了那一条长伤口之外，胸膛上还纵横交错着许多旧的伤痕。那些伤，颜色有些深，衬在他健硕的胸肌上，男人味儿倒是十足，就是足的让她生恨。

    “痛痛痛！”他呻吟一下，拿眼去瞄她。

    “伤成这样都不懂得爱惜自己，还想让旁人心疼你？”夏初七哼一声，愈发用力，就像丝毫瞧不见他的伤似的，大刀阔斧的处理完，她挪开视线，不看他，只吩咐秦熙。

    “老秦，敷料！”

    “哦，是是是，王妃。”

    秦熙看她手法熟练，看得入了神，听见吩咐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拿了药，递到她的面前。

    “你们都下去吧——”赵樽看着她的脸色，拧紧了眉头。

    “是，殿下。”

    看众人退着离开，他又吩咐丙一。

    “等我一刻钟。”

    丙一回头，愣了下，玩笑：“一刻钟……殿下够吗？”

    赵樽俊黑一脸，“滚。”

    近来在夏初七的带领下，这些人偶尔也会“没大没小”的开开玩笑，可这一回，丙一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好踩到了晋王殿下的痛脚，触了霉头。

    一群人敛了脸色，诺诺地离开了。

    夏初七冷冷抿着唇，再一次仔细给他把伤处清洗一遍，这才拿着秦熙准备的敷料贴上去，然后消过毒的软布仔细把他的伤口包扎好，方才松了一口气。

    “一刻钟很短，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赵樽又来拉她手，“你不生气，我便说。”

    “少讲条件！”夏初七一般不生气，可是生起气来，还真是不好哄。尤其她心里堵着一口气，觉得赵十九受了这样重的伤，她却毫不知情的被他蒙在鼓里。

    赵樽凝目看着她，默了一瞬，又伸手来搂。

    “过来说。”

    夏初七还生气着，回避着他，不与他接触。

    赵十九低笑一声，不管她的别扭，又伸手抱她。

    几次三番，夏初七害怕弄到他的伤口，到底还是心软了，由着她抱坐在腿上，不再挣扎。

    “说吧，一会儿没时间了，你又逃避。”

    他像是在压制着什么情绪，轻轻圈着，叹息道，“你我第一次相见，我不也是受伤么？所以，受伤这种事，家常便饭，爷都不当回事，阿七也不要生气了。”

    她不语，只瞅着他。

    他无奈，圈紧她的腰，头搁在她的肩膀上，语气很软，动作很柔，不像在解释，却句句都是解释，“那一日回府，姜南找我去承运殿，便是因为军中闹饷找我商量。当时我来不及与你细说，急急过来处理……结果，被情绪激动的士兵，一刀刺中……”

    夏初七眯了眯眼，“闹饷？”

    为了军饷闹事儿的例子多不胜数，这一点夏初七知晓。但是，大晏藩地的护军饷银，都是由朝廷统筹发放的。虽然有的地方饷银到了，会因为藩王的贪墨，影响军饷发放的时日，但这种事儿赵樽没有做过，也不可能做。

    怎么会营中突然闹饷了？而且，以赵十九的为人，即便是士兵情绪激动，也不可能轻易伤得了他。还有，就算士兵情绪激动，也不可能说砍晋王就砍晋王，怎样也得有一个要饷的过程来缓冲吧？

    赵十九这种腹黑主儿，怎会平白无故吃亏？

    “不对啊，这中间，一定还有猫腻。”

    她说得斩钉截铁，赵十九眉梢一挑，定定看她。

    支摘窗口的光线落在她姣好的脸孔上，白皙、柔和，美好得宛如入了画，可就是这般好看的她，却有这样睿智的头脑，总是让他刮目相看。慢慢的，他笑了，搂紧她，语气是难以言表的怜惜。

    “是，我家阿七真是聪慧。”

    她受用了，目光柔柔看去，手捏他的脸。

    “所以你不该瞒我。说，到底为啥白挨这一刀？”

    他微微阖眼，眸底凉气森森，“若是护军不闹饷，我如何抗拒朝廷的征调？若是我不受伤，又如何摆脱闹饷事件与我的干系？”

    原来如此？夏初七脸色微微一变，联想到如今大晏朝的格局，还有陈景这次来北平府的原因，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更不知，该赞他还是该骂他。

    骂吧！拿自家身体开玩笑就是该骂。

    “赵十九，你真无耻，这样的招也想得出来？”

    看她又生龙活虎的骂人了，赵樽情绪一松，似笑非笑。

    “无耻不都是来自你的传授？”

    “……你狠。”夏初七瞄他一眼，又心疼地抚上他的伤口位置，手指慢慢摩挲着，眉头也一点点拧起，“既然是你自己一手安排的，做做样子不就行了？为何要刺得这样重？”

    赵樽迟疑了一下，眸中若有流光。

    “若是不逼真，如何取信于人？”

    夏初七心里一窒，揽住他的脖子，脸上满是心疼，“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三载，方才成为一代霸主。赵十九，希望你的用心，你的忍辱负重不会白费……”

    “阿七……”赵樽看着她眸底那一抹茫然，握住她的手，指尖慢慢摩挲着她的手指，语气沉沉却刚毅无双，“不必多久，我会给你一个身份。天下女子最尊贵的身份。”

    天下女子最尊贵的身份？与那天下最重的聘礼有异曲同工之妙。夏初七是知道的，洪泰二十七年那一次，他离那一步已经很近了。若不是老皇帝突然醒来，若不是老皇帝用贡妃牵涉他，他也许用不着再等那么久……

    可经过这样多的事儿，在私心里，她其实已经不想赵樽去争江山，夺皇位了。皇权之争，骨肉倾轧，除了鲜血与死人之外，难得还能守住本心。

    乾清宫那一幕，在她心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每一次想起，心脏都沉重不堪。拿下了江山，到时候，他还是不是她的赵十九？她不想有朝一日自己也如贡妃一般，被皇帝决然的拋出来，只为了那江山，那天下，那皇图霸业。

    可事到如今，晋王府八十九口人的性命在前，赵绵泽把他们逼到了这个份儿上在后，赵樽受了这样多的压抑与屈辱，她又怎能说出让他不争不抢的丧气话？

    心里一叹，她凝目，换了话题。

    “走吧？”

    “……去吧？”他挑高眉梢。

    她眉开眼笑，龇牙咧嘴，“不是说好的，你去哪，我便去哪？”

    他平静地看着她，终是点头，“好。”

    “同意了？”她呲了下牙，表示了自己的喜悦，又觉得不够，凑过头去，便在他的嘴上吻了吻，“那先告诉我，我们到底要去哪？”

    他看着她，揉了揉她的头。

    “阴山——”

    ~

    漷阴镇。

    鸟儿站在光秃秃的枝头，欢快的叫着春。绿芽儿刚刚吐了苞，还未恣意地绽放它们的人生。一行十来人，赶着几辆载货的马车“吱呀吱呀”地摇晃着入了新型农村。

    那几辆马车上插着晋王的旗幡，护送的人也都穿着盔甲挎着腰刀，远远看去，极是威风。但漷阴镇村里的老百姓似是见惯，除了几个刚下学的小孩儿围过来，叽叽喳喳的议论，旁人似乎都不怎么稀罕，躬着身子在农田里，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村长！”晴岚从车軨上面跳下来，大声喊，“送粮种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老头子，热情地从村公所的房子里跑了过来，满脸都是笑，“晴岚姑娘好，那日楚姑娘说要隔些日子才送来的，没想这般快。快，押里面去。”

    村长大声吆喝着，让村里的几个青壮年过来搬运粮种。这一个新型农村试点，耕地面积很大，入了春需要的粮种数量自然也多。马车上，几十个麻布装着的粮种，搬运起来也得花一阵工夫。

    陈景帮着卸着货，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看着漷阴镇的一切，目光里充满了惊奇，只觉这地方实在宜于人居，每个人似乎都悠闲的生活着，没有愁烦之事，相比于外间的风起云涌，简直两个世界。

    若是有一天，解甲归田，住在这里，也是极好的。

    他心里正感慨，一个瘦小个的布衣男子就跑了过来。

    “陈侍卫长——”

    他唤的是旧时称呼，就必定是旧人。

    陈景心里一紧，转头看去，只见是原来红刺特战队的小二。他乐呵呵地站在那处，搓着手，神色颇为不自在。两个人在北伐时的锡林郭勒，相处得很是熟稔。但后来分别了，各有各的事儿，已然很久都没有见面了。

    如今算来，竟是两年有余。

    “陈侍卫长，你不识得我了？我是小二啊！”

    “呵呵，怎会不识，小子长高了。”

    陈景走过去，冲他肩膀捶上一拳，哈哈大笑着，极是开怀，小二偷偷瞥了晴岚一眼，拉下陈景的胳膊，道，“陈侍卫长，送完了粮种，你准备去哪里？”

    “护军营，还有急事儿找爷。”

    “不吃晌午再走？”

    陈景皱眉，歉意道，“不吃了。”

    “那怎么行。”小二拔高了声音，看着他道，“你入村的时候，老孟就看见了。他托我过来喊住你，说今天晌午去他家里吃鱼，老孟亲自下厨，赏不赏光？”

    话都说到这分上，陈景能不“赏光”么？

    原本就是隔了两年才见，时间又临近晌午了，若是他不去吃这一顿饭，好像真的是升了官便瞧不起故旧了。

    他点头，看向晴岚。

    “晴岚姑娘一道去吧？”

    从北平府来漷阴镇的路上，两个人基本没有交谈。如今听得他问，晴岚虽然明知他只是客气地随口邀请，自家不该厚着脸皮去，但是想到夏初七的话，她考虑一瞬，还是没有管住自己的脚，跟在了他与小二的后头。

    却压根儿没想到，这竟是一场“鸿门宴”。

    －－－－－－题外话－－－－－－

    故事写到最后一卷，妹子们看得疲倦了，可能也有些不耐烦了，摸摸大家。

    抱歉，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不要急，现在已经奔走在去结局的路上了。

    二锦一定会善始善终，给大家一个he的结局。请妹子们多多留言，多多鼓励，有了月票的放入碗里，作者创作的源动力都来源于读者，要是大家喜欢，我便是鸡血在身，若是大家看得没劲儿，默默无语，我写着也会泄气。

    么么哒，爱你们，俗话说“世上最长情的告白，就是陪伴”，感谢你们陪伴十九和初七这么久，也盼着大家能一起走到最后—— 位你提供最新最快最全的免费更新 【】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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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吃吃吃，吃不成。

﻿    快速找到本站请搜索： 【】老孟的家在村西头，门前有一株大槐树，树底下有一口老井，老井边上绕满了青苔，绿油油的结成一片，正如这漷阴镇的生活。天更蓝，树更绿，草更茂，每一个人都似乎生活在幸福之中，让人羡艳不已。

    晴岚、陈景、小二还有在路上“碰巧”遇到的小六，四个人一路叨叨着过往，也感慨着这里一年来漷阴镇翻天覆地的变化，谁也没想到，在老孟家的门口，会观赏到一出“武松打虎”的戏。

    武松是谁？老孟他老婆。

    那老虎是谁，还用么说？自然是老孟。

    老孟他媳妇儿把淘米水泼在门前的檐沟里，叉着水桶似的壮腰，骂咧了几句，也不嫌自己长了一个五大三粗的个子，力气忒大，挥舞着一对重拳就朝老孟身上胡乱地抡打。老孟也不生气，抱着脑袋，自恃有一幅钢筋铁骨的身板子，赔笑着，由着他媳妇儿打，嘴里嘿嘿发着笑。

    这样的“夫妻情深”，把陈景瞧呆了，其余人倒是见怪不怪。

    “老孟！景哥来了！”

    短短的一段路程，小二已经把陈景的称呼从“陈侍卫长”、“驸马爷”转变成了“景哥”，听上去就跟亲哥似的，极是亲切。可听见小二的呼喊，老孟却亲切不起来。他抬起头来，瞥一眼，黑脸窘迫得红了。

    “来了，快屋坐。”

    老孟他媳妇儿也愣了一下，举起的右手僵在空中，随即一软，轻轻在老孟的身上掸了掸，笑道，“你们看这个人，也不晓得钻了哪个旮旯，搞得一身的灰……”

    老孟赔笑着转头看她，“下回一定注意。”

    两个人步调一致的进行了“戏剧转换”，唬得老槐树底下的几个人一愣一愣的。晴岚嘴角不着痕迹的抽搐一下，与陈景互望一眼，抿着笑往里走，小二和小六早知他家有猛虎，“嗖嗖”钻屋里，也不吭声儿。老孟两口子估摸也觉得尴尬，赶紧跟上去，招呼他们坐了。

    久别重逢，饭桌上很和谐，老孟两口子就像没有先前的口角一样，老孟又成了一个勇猛刚直的大男人，陪着陈景几个吃酒，他媳妇儿侍候在边上，连桌子都不敢上，乍一看上去，完全就是小媳妇儿模样。

    “陈侍卫长……”老孟喊一句，尴尬的挠挠头，改了称呼，“驸马爷，这村子小，没旁的营生，早也不知你要过来，没去城里备菜。你看这，呵呵……没什么好招待的，我媳妇儿灶上的手艺也不好，你随便吃点。”

    “自家兄弟，不是外人，孟兄莫要客气。”陈景很尴尬。

    老孟媳妇儿看他僵硬着身子，笑了笑，“驸马爷您是贵人，来咱家吃饭，那是咱家老孟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若是客气拘礼了，咱们可都不敢动筷子了。”

    “嫂子见笑，见笑！”

    陈景觉得别扭，但到底是老熟识，有足够的过往可以回忆。

    一口菜，一口酒，一句话，说了一会儿，提到这两年来的变化，不论是朝局的大事，还是个人的私事，都不免唏嘘。都说酒能壮人胆，虽然陈景现在身份不同，但推杯换盏间，很快话匣子便打开了，从阴山之变谈到朝廷的撤藩举动，不免又谈到陈景从京师到北平来的目的。

    “爷可知晓你来所为何事？”老孟问陈景。

    “爷肯定不知晓。”小二插话答道。

    “你怎知爷不知晓？”小六与他唱对台。

    “我知晓的你都不知晓。”小二又回。

    眼看小二和小六两个又要纠缠不清，老孟拿筷子敲了敲碗，看向沉默不语的陈景，声音放慢，“驸马爷有顾虑，我老孟心里明白，来，不谈其他。吃酒吃酒。”

    陈景再次尴尬一笑，与他碰碗。

    “皇命在身，实在不敢多言。”

    “是是是……你说得对，是老孟我唐突了。”老孟重重点头，又为他倒满一碗，不再提那些敏感的话题，只谈漷阴镇的日子，言语间，几个人开怀大笑，酒水也一碗接一碗的下肚。吃酒的碗，都是斗大一个的粗碗，慢慢的，陈景有些眼花了，耳朵也有“嗡嗡”的声音，在老孟再次倒酒时，他终是抬手阻止。

    “老孟这酒……劲足，不能再喝了，误事。”

    老孟黑脸微哂，打了个哈哈，目光略略古怪。

    “那便……不喝也罢，吃菜吃菜。”

    他话音刚刚落，默契得大眼瞪小眼的小二和小六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小二突然嘻嘻一笑，凑近陈景，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问了一句，“景哥，你没啥事儿吧？”

    陈景心里一凛，察觉倒气氛不对劲儿，“此话怎讲？”

    小二微微眯了眯眼，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方道，“还晓得我是谁么？”

    陈景皱眉，“小二。”

    小二眨巴下眼，又指小六，“他呢？”

    陈景不明因由，紧紧抿着唇，没有回答，只拿一双狐疑的眸子看他，面上虽有酒意的酡红，但目光却一片清明，反倒把小二看得皱起了眉头。

    “小六，不对啊！”小二点头，看向小六。

    “是不太对！”小六附合着，也观察陈景。

    小二撇着嘴巴，看着陈景，“景哥，你身子热不热？！”

    陈景一头雾水，已完全被他搞懵了，“不。”

    他旁边的小六接过去，“那景哥你冷不冷？”

    陈景更懵，赤红的眸子已是深沉一片，“不。”

    静默一瞬，小二就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从板凳站弹身而起，飞快地拿过木桌边上的酒坛，使劲晃了晃，又从坛口张望一下，转过头来，看看陈景，看看老孟，看看晴岚，又看看老孟他媳妇儿，沮丧地问。

    “嫂子，这是我准备的酒么？”

    老孟他媳妇儿怔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摇摇头，道，“你准备的那坛酒，被我家小白给打翻了。”小白是老孟家里养的一条大黑猫。小二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明明是黑猫要叫小白，但他却是听懂了老孟他媳妇儿把他的酒给弄没了。

    他完全傻了，“那这酒哪里来的？”

    老孟他媳妇儿晒笑，“嫂子我买的啊？”

    小二呻吟一声，“你买的？”

    老孟他媳妇儿点头，“对啊，就在村口老张家的杂货铺里买的，一样的酒啊，难道吃着不一样？”看屋子里的人都不吭声，她眉头一竖便开始挽袖子，“难不成是假酒，好哇，这个老张，看老娘不砸了他的摊儿。”

    “你消停的坐下吧！”老孟发威了。

    “哦”一声，老孟媳妇儿完全整不懂了，呆呆看着他几个。而小二想到夏初七托人带来的嘱托，想到被猫弄翻的酒，欲哭无泪地看着老孟，再看看黑着脸纹丝不动的陈景，委屈得快哭了。

    “景哥，我对不住你。”

    陈景冷眼旁观，已是明白了七八分。

    “说吧，你原本想要做什么？”

    小二瞥了眼老孟，微微低头，道，“队长嘱咐我，要撮合你与晴岚姑娘两个的姻缘……结果我办事不力，酒也洒了，可不是白费事儿了么，是我对不住你……”

    “队长？”陈景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目光有些沉，“她让你给我下药？”

    “不不不！”小二猛地摆手，支支吾吾道：“队长只说让我看着办，寻找机会让你与晴岚姑娘多熟悉熟悉，最好你两个能敞开心扉，畅谈一番……我自个寻思吧，那心关着，要怎样才敞得开呢？我便去兵工作坊的刘铁匠商量，然后搞他家里拿了点药……嘿嘿，若是能来个酒后乱性什么的，那不是什么都敞开了吗？还畅谈啥？”

    “……”

    “……呼！”

    “……咳！”

    屋子里一阵尴尬，什么奇怪的声音都有。

    不得不说，小二年纪还小，不懂世情，人也太老实。他把夏初七吩咐的话当面说出来，还加上自己意会出来的撮合法子，让还是大姑娘的晴岚面红耳赤，窘迫得恨不得钻地缝儿。陈景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比起晴岚来，他到底是男人，除了哭笑不得，倒还绷得住脸。

    “胡说八道！你这张嘴啊，还不给晴岚姑娘道歉？”

    他原是想缓和一下彼此的尴尬，可小二是个实心眼儿，哪里懂得那许多？他瞪大了眼，扯一把小六，便道，“我哪有胡说，景哥，这属实是队长的吩咐，说是晴岚姑娘仰慕你……”

    “咳咳咳——”老孟握住拳头，在唇边一阵咳嗽不停，想要阻止小二说下去，但小二浑然未觉，仍然苦着脸，继续喊屈，“结果，嫂子……好端端的姻缘，还有我第一次被队长委以的重任……都被你给破坏了。”

    老孟他媳妇儿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小二终于说完，恍然大悟。这才晓得自己家小白闯的祸不仅是洒了一坛酒，原来还破坏了一段姻缘。

    “……是我不好。”她诚恳地认识到了错误，然后抱歉地看着陈景，猛地提起酒坛，扬起了手就朝陈景砸过去。只听见“嘭”一声，陈景敏捷的躲开，她手上的酒坛被老孟抢过去，摔在了地上，碎成了瓷片儿。

    “你在做什么？”老孟怒火直飙，大声喊着瞪她。

    他老媳妇儿眉头一竖，“我这不是想帮忙？”

    “……”

    “不打晕了他，怎的能成事儿？”

    “……”

    “想当初老娘第一次给你，不就是这样打晕的？”

    “……”

    若是可以，老孟一准儿能扇死他这不懂事的媳妇儿，搞得像水泊梁山上的孙二娘似的。到底是他自家媳妇儿，知道她除了脑子少根弦没别的毛病，再生气也不能真扇死。他冷哼一声，朝他媳妇儿递了一个眼神儿，赶紧给陈景斟酒，告歉道，“驸马爷莫怪，我这媳妇儿傻的……您不要与他一般见识啊。”

    陈景拂了拂袖子上沾到的酒渍，瞥一眼尴尬得不敢抬头的晴岚，给了老孟一个“非常同情”的眼神儿，道：“嫂子真性情，我怎会与她计较？不过老孟，陈某还有要务在身，叨扰这么久，也该走了。”

    老孟看着她，又看看晴岚。

    “那……我送送你？”

    陈景抱拳拱手道，“不必不必，我识得路出去，你们继续吃着。”说罢，他眉头皱了皱，颇不自在地转过头来，看着晴岚，“晴岚姑娘是与我一道去护军营，还是……自己回王府？”

    若是没有先头小二那一番话，晴岚不会觉得难堪，她也很珍惜与陈景在一起的机会，自然是乐意跟着他一道去护军营。但有了小二的话在前面，她的心事也*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即便她钟情于他，自尊心也不容许她再跟随。

    款款起身，她微埋着头，恭顺有礼地道：“回驸马爷的话，王妃只托付我陪您过来交粮草。如今事已办成，我便不过去了。我径直回府吧……”

    陈景目光微微一闪，瞥她一眼，点头。

    “也好，那陈某先行一步。”

    没有再耽搁，陈景说罢，抱拳与老孟、小二、小六和老孟媳妇儿示意一下，转身就大步往外走。看着他高大颀长的背影，晴岚心里一沉，暗暗叹了一口气，觉得今儿简直像一个笑话。

    她与陈景，恐怕此生已是无缘了。

    正想着，不料那个背影突地晃了一下，像是站立不稳，扶住了门框。

    “陈大哥，你怎么了？”她紧张地跑过去扶住了他。铁血幽灵

    人一着急，把旧时的称呼也喊了出来。

    “无事……”陈景似是没有察觉她的称呼不妥，缓缓转过头来，目光烁烁地看着老孟，突地苦笑了一下，“给我吃的什么药？”

    这般的峰回路转，晴岚始料未及。

    不是小二想给他下药么？怎么扯上了老孟？

    老孟黑着的脸上，略略有一丝潮红，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推托。只是不好意思地上前，也伸手扶他，低声道：“驸马爷，局势紧张，护军营你是去不得了。你应当明白，爷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你，免得你陷入两难，徒惹一身腥——这漷阴镇山青水秀的，你就暂时在这里委屈一些时日吧？”

    陈景扶着门框的手紧了紧，眉头越皱越深，身子也慢慢地滑了下来，靠在门框上，一句话都没有说。可事先完全不明白真相的晴岚，看着事情的突转，看着不再说话的陈景，心里狠狠一疼。

    她蹲身扶住他的肩膀，抬头问老孟。

    “老孟，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孟无奈，避重就轻地道，“爷吩咐的，药下在酒里，难保不会被他识破，给驸马爷的药，得下在碗壁上……”

    这世上最了解陈景的人，果然还是赵樽，只是这样的结果，属实让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晋王妃吩咐小二下了一次药，是为了撮合她，而晋王也下一次药……却是要留住他？他两口子倒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她叹，“殿下和王妃，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老孟点头，看了已经昏睡过去的陈景一眼，又转头向懵懂的小二，“就你这藏不住事儿的德性，队长也敢把任务交给你？”

    小二哼一声，嘴巴翘得老高。

    “怎样？你嫉妒我？队长可是特地吩咐过，说我接这任务最合适过。”

    晴岚微微一叹。

    小二不懂，她却懂——王妃是在逼她。

    她是乌龟的性子，温吞、缓慢，习惯性逃避与退缩。若不是小二今天的多嘴，也许她会把心事永远埋在心底，到死都不会向陈景坦白这份情义，也永远不敢去捅破这层窗户纸。但借了小二的嘴，她无所遁形了，高低也只能往上冲了。

    ~

    “爷，你可真够狠的！”

    得闻了赵樽在漷阴镇的安排，夏初七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自恃自个儿都是流氓出身，偶尔搞一点小动作，搞一点小阴谋小诡计，但也无伤大雅，在赵樽这样直接对陈景进行“残酷镇压”的手法面前，她的流氓本事简直小巫见大巫。

    悠哉悠哉的骑在马上，她考虑了一会儿，又回头问他。

    “赵绵泽知道了，追究下来怎办？”

    赵樽低头瞥她一眼，声音平静得出奇，“等京师得到消息，已是一个月后。等旨意再传达下来，又得多久？”

    心里“咯噔”一下，她已然明白了，“你需要的时间，足够了么？”

    赵樽许久没有回答，视线平视着远方。苍茫大地上，春日的微风丝丝吹过，撩动着他的头发，还有他黑色的披风，让他冷峻的面孔上，更添一抹无以言表的复杂与深邃。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突地道，“不管够不够，总归不会累及陈景。”

    这倒也是！夏初七坐在他的身前，手心抚着大鸟的鬃毛，认同的回答完，又有些不解地盯住他，“不都说天高皇帝远，即便累及了他，不也是得许久以后？到那时，谁又知是个怎样的光景？”

    想了想，她捋了一下头发，呵地轻笑了一声，“其实爷，我很喜欢现在的平静日子，要是能永远留在永平府或是漷阴镇也是好的。你与我，还有我们的朋友，待在一处，春看绿芽夏摘花，秋赏黄叶冬弄雪，是何等的惬意自在？”

    心情安逸了，她说得随意，可待她说完好久都没有听到赵樽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在目前来说，太过沉重了。万事俱备就欠东风的时候，她这完全是在给赵樽的起兵泼冷水。

    歉意的一笑，她正准备换个话题，突见官场上的人，一律放着小跑，急慌慌地往城门口奔去。就在他们的前方不远处，就是一个城县，但不属北平府管辖。

    原本他们是要从城外官道绕过去的，见状不由停下脚步。

    “去看看。”

    赵樽吩咐完，丙一便点头，径直下了马，随着那一群人往城门而去。远远的，夏初七看着那城门口的人，越围越多，越围越紧，密密麻麻的人群里，似乎还有官兵在吆喝着什么，只可惜她一句话也听不明白。

    不多一会儿，丙一回来了。

    立于赵樽的马下，他禀告道，“爷，城门口在张贴皇榜。”

    皇榜是国家有大事和要事才贴的公告。闻言，赵樽面色微微一沉，“何事？”

    丙一道，“皇榜上说，湘王赵栋在藩地招兵买马，有谋逆之心……朝廷本欲查实再行定夺，可湘王听到风声，竟在家中畏罪自杀……如今朝廷已清查湘王府，湘王阖家被抄……只一幼子逃脱。朝廷正在缉拿追捕湘王幼子，张榜告诫，若民间有私藏者，一经查出，以同罪论处……”

    又有一个藩王出事儿了。

    这一回不是被抓了，是直接死了。

    什么样的情况，能让一个王爷自杀？

    夏初七的心里，泛着一层寒意。

    她知，留给赵樽的时间不多了。

    ~

    一路快马加鞭，三日后，一行人，二十来匹马，已至大晏边陲，再有一日便可到阴山了。

    此时天幕渐黑，整个苍穹之上都似被蒙了一层黑布，看不到星光，看不到月亮，这天气，一看明儿又是阴雨。

    泥泞不堪的官道上，马蹄印极是清晰。

    从出了北平府开始，他们便换下了戎装与华服，做普通的客商打扮。夏初七特地在赵樽的嘴唇上贴上假胡子，自家扮成他的小丫头，与其他人一道戏称他为“老爷”。一路走来，“丫头”调戏“老爷”的戏码频频上演，倒也颇有乐趣，哪怕是在行走的路上，她也觉得妙不可言，以至于每每想到既然到来的烽火战事和不知要持续多久的“皇权争霸”，她心里就发沉。

    “爷，前方就是桃源客栈。”丙一指着前方，“今儿晚上，我们便在这小住一宿吧？”

    丙一以前时常往来于南北之间，对地方极是熟悉。赵樽点点头，放眼望过去，前方是一片片绵延不绝的山麓，时令还未入夏，山上葱绿未见，黄枯一片，看着有几分凄意，但那桃源客栈却建在一片绿洲里，就徜徉在枯黄的山脚下，看上去却有“世外桃源”的样子。

    “好。”

    这几日，他们都尽量避开大的城镇，专挑小地方住下，就是为了免得惹麻烦。

    若是夏初七不在，他们一行人连夜赶路也是可以的。但如今有了她在，赵樽便不舍得让她风餐露宿了。

    往客栈的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泥泞。到了客栈外面那一段，已经是稀稠不堪，马蹄深深陷在松软的泥地里，很难拨得出来，惹得几个人骂咧起来。

    “娘的，这叫什么路？”

    “这老板还做不做生意了？自家客栈门口都不兴把土夯牢实了，这是让人怎么过？”

    “你没看见，这厢根本就没买卖做，咱啊，估计是头拔客人。”

    一行人正嘀咕着，里间便有一个妇人迎了出来，头上包着花头布，一身行头并不华贵，但却简单干净，加上她白皙的肌肤和妖娆的身段儿，倒也穿出了一个风流雅致来。男人讲究气度，女人讲究风韵，这老板娘给夏初七的第一印象，很像《龙门客栈》里的金镶玉。

    “几位爷，打尖还是住店？”

    老板娘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看着赵樽。赵樽却没有回答她，只有丙一上前，腻歪着笑，“有这么漂亮的老板娘，自然是要住店的。”

    被男人夸奖长得好，女人都是高兴的，那老板娘头一仰，看着丙一时的眸子，便多了一些光彩。她乐呵呵地回头喊了一声小二，很快便有两个小子出来，为他们安排马匹，而已然被丙一的魅力征服的老板娘，则是亲自迎了他们入内堂。

    “几位吃点啥？”

    “你们有啥？”

    “哟，别看我们店小，只要你们点得出，我们便拿得出，不说这北地的风味，便是那宫中珍馐……也是有一两味的。”

    老板娘是个能吹的，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宫里御厨做的，就没有她不能的。

    丙一笑着，征求赵樽的意见，“爷，你要吃点啥？”

    赵樽侧目，看向夏初七，“问爷的丫头吧。”

    “……”

    在家是妻子，出了门就变成丫头，夏初七很无奈自己的处境。但丫头也是有尊严的，既然老爷让丫头点菜，丫头也不能客气，她瞄赵樽一眼，又眉开眼笑地看着风骚的老板娘。

    “走累了，随便吃点简单的就好。”

    “您说。”老板娘竖起了耳朵。

    “嗯，先一人来一碗肉米粥，粥要用白米先煮成软饭，再用鸡汁和虾汁汤一起调和，熟肉要切得碎，如同豆粒大小，再加上茭笋，香荩、松穰等物，一同细切，同饭下汤，煮滚……”

    “……”这是简单和随便吗？

    赵樽嘴角抽搐一下，眼风扫过怡然自得的夏初七，见她还在一个菜一个菜的说，不期然又望向了几乎石化的老板娘，目光微微一沉。

    “老爷！”夏初七眼神瞥他。

    赵樽“嗯”一声，望过去，发现她眸底杀伤力十足。

    夏初七冷哼一声，摆了摆手，看着老板娘扭着腰下去了，方才凶巴巴地瞪他。

    “看她做甚？看我。”

    赵樽无语，目光直直盯她，“你有何好看？”

    她咬牙，“她有何好看？”

    赵樽唇一勾，“自有好看之处。”

    夏初七哼一声，“老爷，我可不可以揍你？”

    赵樽，“……怎样揍？”

    夏初七咬牙切齿，“老规矩！”

    这姑娘常常说揍他，可一共就那么几招，不是猴子偷桃就是貂蝉拜月……总归没有一招儿是可以见人的。赵樽听了眉头皱起，在桌子底下捏捏她的手，又努了努嘴看向老板娘的方向。

    “丫头这么厉害，老爷我甘拜下风。”

    “交代！”她怒。

    他笑，“我说有好看之处，马上你就见到了。”

    夏初七眉目一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那风骚十足的老板娘没有端上来她刁钻的吃食，却娇笑着领了一个男人过来——

    －－－－－－题外话－－－－－－

    今天是母亲节，祝姑娘们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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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夫妻档，一唱一合

﻿    当那一袭火红的颜色映入眼帘时，夏初七带笑的面孔明显一僵，像被光线刺了眼，微微一眯。%し可统共也不过一瞬，她便又恢复了淡然。

    那人不是东方青玄。

    这个世上，也再没有人能把红袍穿出东方青玄那样妖娆成精的效果来，只需瞬间就能夺去人的呼吸，吸引所有的注意力。

    罢了，到底是没了！

    她漫不经心的揉了揉额，望向走在风骚老板娘后面的男子，让虚渺的笑意冲刷掉心底那一抹引红衣带来的淡淡愁绪，便再一次告诫自己：死者已矣，这世上，再无比活人更重要的事了。

    “老十九，久违了。”

    一阵爽朗的笑声后，那人径直坐在他们对面。

    他不是旁人，正是穿了龙袍也变不成太子，穿了红衣也妖娆不来的宁王赵析。夏初七对宁王这个人没有太多的好感，但多年未见，就算曾经有那么一些厌恶也被时间掩埋得干干净净。

    她不是个记仇的人，除了今日刚添上的新仇——他为何要穿红衣？实在讨厌。

    赵樽瞄了赵析一眼，冷峻的表情未变，端坐的身姿如一尊雕像。

    “三哥真是神出鬼没，在这里也能遇见！”

    到底是不是遇见，大家心里都有数。

    与他互望一眼，赵析打个哈哈，不置可否。

    多年的沉淀下来，经过夺位风波、圈禁之祸、塞外就藩等一系列的变故之后，赵析这个当年曾有机会问鼎皇位的候选人，脸上添了细纹，目光添了锐利，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深沉。

    他笑罢，视线从赵樽脸上落到夏初七的脸上，露出一抹暧昧的笑意。

    “旧事已去，旧人还在！老十九，你还是没变。”

    赵樽把着酒碗，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身上的红衣，目光冷了几分，语气却是带了一抹戏谑的笑，“三哥也未变。”

    当年赵析爱慕东方青玄的事，知道的人不多。

    可不巧赵樽与夏初七就是其中之一。

    赵析苦笑一下，似是不堪提起旧事，调头拍了拍老板娘的手。

    “凝香，下去备菜！”

    “好的，三爷。可还要添些酒？”

    “故人相见，怎能无酒？”

    “说得是，等着啊……冤家。”

    后面两个字老板娘放得很低，除了赵析旁人可能都听不见，但夏初七先前关注着她那一双风流眼，不幸又读到她的唇语，不由恍然大悟。生活毕竟不是电影，这荒山野岭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出现金镶玉那样的绝色？原来她竟然是宁王赵析的人，而且肯定还是枕边上的人。

    不过，赵十九先前是怎样看出来她不对的？

    丫那眼力也忒好了吧？

    心里寻思着，她审视的目光便再次望向他。

    他正与赵析两个正在闲谈，明明是骨肉血亲的兄弟两个，本应该关系很近，可彼此掩饰了太多的目的性在面具之下，场面看上去格外诡异。虽然彼此都带笑笑，可任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下一步会不会笑着把对方掐死。

    客堂上，一桌，三人。

    除了夏初七陪侍在“老爷”的身边，其余侍卫们自动坐到远处，看上去像是为了避嫌，以免听见主子们说话，但仔细观之，那其实是一种极为严密的防卫方式。

    菜上来了，酒上来了，茶也上来了。

    赵樽与赵樽对酌而钦，看上去气氛很融洽。

    皇子与寻常百姓不同的地方，便在此处。那一种皇室出身的优越感，并不会因为时间、地点而改变，不论是赵樽还是赵析，就这般坐在这一个简陋的客栈大堂中间，也自有一种令人臣服的气度。

    “三哥，我给你斟酒。”

    夏初七微笑着陪坐，干着丫头的事儿，喊着弟媳的称呼，样子很是闲适。赵析扫她一眼，目光中再无几年前在清岗初遇时的不屑，隐隐约约间，反倒添了一丝佩服。

    “弟妹不必客气，你自顾吃菜，无须管我兄弟两个。”

    他说罢，端碗又与赵樽碰了一下。

    “老十九前往阴山，可知晓如今阴山以北的形势？”

    赵樽向来少话，而一个少话之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很难让旁人抓住他话里的漏洞，这一刻也是一样，赵析说的多，他说得少，如今见赵析问起，他才淡笑道，“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

    又是一句不着边际的回答，却可以轻易引对方入瓮。

    夏初七叹服着，又为赵十九斟酒夹菜，看上去极是贤惠。

    “老爷！你吃——”

    叫老爷叫顺了？“嗯”一声，赵樽看她，并不吭声。

    她也只笑，并不再说话。

    看着他两个的互动，赵析笑着，接了他上面的话题，“藩王私自离开藩地，可按叛逆罪论处。老十九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想来也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才对？这一趟阴山之行，想来你已是势在必得了？”

    势在必得什么？

    也许是指阴山那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

    也许是指他可以起兵南下，直指京师的筹划。

    他没有说，赵樽也没有答，只是淡然反嗤。

    “老三，此处也不是大宁。”

    他的意思是说自己虽然离开了藩地，赵析自己也私自离开藩地，彼此之间，不过是五十步与一百步而已。

    不料，他说罢，赵析却笑了，“我与十九弟不同，我这一次前往漠北，可是受了陛下的委派——公务在身啦！”

    赵樽一双黑眸半阖半开，冷峻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挺直的身姿也未有一丝波动，只有那一副黑色滚边的袖子，似是被徐徐而来的微风吹拂，稍稍晃动了一下。

    “哦？”

    一个字，他拖曳成了低沉的长声，听不出喜怒。

    夏初七瞄他一眼，心里稍沉。

    赵绵泽会派人前往漠北，而且还是派了宁王，属实很突然。

    在此之前，她没有听赵樽提起过，她完全不知他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

    如今，安王赵枢和湘王赵栋都已遭了殃，赵绵泽为何“独宠”宁王？

    想当年，宁王可是与赵绵泽对峙夺储的人物，二人有宿怨在先的，赵绵泽这般宽仁？

    宁王看着他俩的表情，笑了笑，解释道，“先前朝廷派人来，我便把宁王府的护军都交去戍边了。如今三哥我啊，只是一个光膀子的藩王，除了府上的护院家丁，再无一兵一卒，陛下对我自是放心的，无兵一身轻，好哇。”

    顿了顿，看那两个人不答，他又自顾自道：“兀良汗小人得志，嚣张得很，今年的四月初二，他们要在额尔古河岸搞‘鲁班节’，广邀各国前往，陛下大抵觉得我离额尔古较近……呵，所以，我可是沐了皇恩而去的，十九弟就未必了吧？”

    他似笑非笑，赵樽也笑，“这么说，老十九的命，如今是捏在三哥的手里了？”

    谁都知道，赵绵泽要撤藩，要对付这些藩王是势在必行的举动。但不管他是巧立名目也好，欲加之罪也好，即便是“莫须有”，也必须有一个能堵出攸攸众口的说辞才行。

    而赵樽私自离开藩地，便是最大的把柄。

    可赵析却摇了摇头，“若我有此心，又何必这般麻烦？”

    赵樽笑着看他，“若你无此心，又为何在此？”

    赵析也笑，“老十九当真不知？”

    赵樽蹙眉，朝夏初七的方向略略侧首，唇角扬出一抹笑意来。

    “阿七可知？”

    夏初七看着他的唇，使劲儿摇头，“老爷，奴婢不知。”

    赵樽哭笑不得，极是宠爱的拍拍她的头，这才看向赵析。

    “老十九愚昧得很，还请三哥明示。”

    赵析沉吟一瞬，举起酒碗迎向赵樽，语气沉沉，似是真诚了几分。

    “十九弟哪是愚昧之人？那我实说了吧，如今三哥与你，已是唇亡齿寒了啊。”

    二人对视着，良久，才展颜，皆是一笑。

    “敢情三哥是找我合盟来了？”

    “不！”赵析看着他，目光里添了几分阴戾，“不算是合盟。藩王陆续落马，闹得人心惶惶，陛下的心思，已不言而喻……十九弟你与他旧日宿敌，他除去了旁人，怎么可能留得下一个你，或者是一个我？为今之计，我兄弟二人除了互相依靠，共图大计，别无他法。”

    他说得唏嘘，也真诚，夏初七看得一知半解，懒洋洋挑了挑眉，拿着筷子夹了菜，放入赵樽的碗里，顺便看着他的嘴。

    只见他道，“三哥，不论是合盟还是依靠……都是要讲究诚意的。”

    赵析一愣，随即失笑，“十九弟还是这般精明。”顿了一下，他看赵樽抿紧唇线不言不语，微笑着接道，“十九弟向来无问鼎天下的野心，若是他日事成，三哥必以北平府以北的藩地相赠，并保你子女后代，永世荣华。”

    赵析说罢，赵樽没有什么反应，夏初七却是吓了一跳。

    什么叫狼子野心，她总算见识到了？

    原来赵析打的竟是这样的如意算盘？他想借赵樽之手夺下赵绵泽的江山，然后许给赵樽一个平安和世代荣华？呵呵，说得倒是很中听，但若是来日他登基，平安与否且不说，世代荣华更是一纸空谈。真的他当了皇帝，与赵绵泽会有什么区别，他又能容得下赵樽了？

    夏初七像是看了一个笑话，唇角一扬，盯着赵樽的眼睛，想从他的眼里看出点什么来。

    可惜，他人眸色沉沉，却没有丝毫情绪。

    他这个人，始终让人看不穿，连她也看不穿。

    客堂里一片寂静，僵持了片刻，赵樽吃了一口酒，方才笑道：“三哥来之前，可是已然想好，怎样让我就范？”

    赵析盯着他，语气略略沉了几分。

    “若是不同意，恐怕回不得北平府了。”

    “哦”了一声，赵樽抬了抬下巴，冷冷的瞥他一眼，侧头看向夏初七，突然笑道，“阿七，你家爷受人威胁了，可怎生是好？”

    夏初七咬着筷子，笑眯眯看他，“那我可不能允许。”

    赵樽定定看她，目光变幻了几次，终于轻笑一声，抚上额头。

    “那接下来的事，就由你和三哥谈吧。”

    “好啊！”夏初七咬着筷子发出一声笑，冲他眨了眨眼，方才放下筷子，严肃地抱拳道：“老爷，您只管吃喝，一切让奴婢来。”

    “威胁人，不大好。”他又笑。

    “放心，我不会威胁，我只会强迫。”

    他两个对视着，说笑着，每一句话听上去都极是轻松，诙谐，就像寻常夫妻两个在商量如何捉弄旁人，但却令人听不出丝毫端倪。只不过，赵析心里有鬼，听完了，面色早已有了变化。

    他敛眉看着夏初七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呵，瞧把他吓得。”

    夏初七轻轻一笑，用的是“他”，不是“你”，因为她这句话是对赵樽说的。对着一个贵为亲王的人，她这般明显的忽略与瞧不上，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赵析阴沉沉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你们两个，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夏初七笑笑，抬手为赵樽盛了汤，漫不经心地侧过脸去，看着赵析的眼睛，然后上上下下审视着她，突然一笑。

    “三爷，可不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

    赵析原本胸有成竹，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夏初七的狡猾诡诈，他早就见识过，在赵樽那样一句暗示性很强的话后，他有些后悔吃了她倒的酒，觉得腹中绞痛如麻，就像真的被她下了毒似的，不舒坦了。

    “你说。”

    “三爷不要紧张！”

    夏初七脸上的笑容，像朵花儿似的，极是灿烂。

    “我不会威胁你，要不要回答，你自己斟酌便可。”

    “你快问。”赵析目光阴沉，一只手已按在了肚子上。

    夏初七似乎没有发现他目光里恨不得杀了自己的阴狠，微笑着摆弄面前的菜盘，把它们挪过来，又挪过去，摆成一个歪歪斜斜的形状，轻轻问，“你如此设计陷害我家老爷，赵绵泽倒底许了你什么好处？”

    赵析心里一凛。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直接道出赵绵泽。

    “我不明白……弟妹的意思。”

    夏初七瞥过赵樽懒洋洋的脸孔，眉头一竖。

    “三爷要是真的不懂，那我也不懂了。”

    赵析捏在酒碗上的手，紧了又紧。好一会儿才哑然一笑，“你两个……果然耳聪目明。可我……也是无奈之举。”

    “我最不喜欢听假话。”夏初七淡淡瞅他一眼，又笑吟吟望向赵十九，“你呢？老爷！”

    她无视宁王扭曲人面孔，完全是一副开玩笑的语气。赵十九敛着眉，回视着她，点头应和，“是的，说假话，很糟糕。”

    夏初七心里暗笑，对于送上门来挨收拾的宁王添了几分“同情”，但脸上的表情却更加严肃，“那对于说假话的人，老爷觉得该怎么处置才好？”

    赵樽唇角轻勾，说话极是简洁。

    “死路一条。”

    带着寒气与肃杀的四个字一入耳，赵析阴嗖嗖的面孔，顿时变了色，就连腹中隐隐约约的疼痛，似乎都明显了许多，不仅腹痛，四肢百骸都在痛。

    眉头狠狠一蹙，他的声音哑了不少，“好。我告诉你们。”

    夏初七淡淡一笑，“这就对了嘛，三爷晓得的，我们都是实诚人！”

    给人下了毒，还是实诚人？

    明明就在威胁别人，她还实诚？

    赵析心里怨毒，恨不得捏死她，可目光杀过去，只觉她身上“妖气”更重，竟是不由自主地缓和了语气。

    “老十九是晓得的，各地藩王的势力加起来，其实也不如你一个。赵绵泽本意是……若陈景拿不到北平护军的兵权，或是他有二心。便由我来笼络于你，再借机除之——”

    赵樽冷笑一声，“三哥无钱无粮无兵，如何除我？”

    赵析踌躇着：“这……”

    不等他回答，赵樽淡淡扫他一眼，又叹了一声，道：“三哥为人实在太过谦逊。你的势力，旁人不知，我却是清楚的。你手底下泰宁卫的七万余人，全是装备精良的骑兵，来自漠北，多年训练，以作战勇猛著称，没错吧？你又岂会是无钱无粮无兵之人？”

    赵析面色一变，僵住了。

    “老十九，原来你早算计着三哥这点家底？”

    赵樽袍袖一拂，淡然道：“三哥说笑了。你交给朝廷的不过是一些散兵游勇，真正的泰宁骑兵，还在手上啊。你得悉了我的行踪，也没有报告朝廷对不对？你根本不想与赵绵泽合伙，因为你很清楚，他一样会过河拆桥，你这么做，只是想自己顺理成章地坐大而已。”

    听他说完，夏初七拍手赞道，“三爷，计划真是完美。不过，你肚子痛吗？”

    她不提肚子，赵析不觉得，她一提起，赵析腹中疼痛不已。

    “是，我是有这样想法……可老十九，你也真狠。是不是你故意把出行的消息透露给我……蒙了我来……再让这妖女给我下毒……”

    看他一眼，赵樽不回答，却是问夏初七。

    “老爷可有让你下毒？”

    “没有。”夏初七摇了摇头，眨巴下眼睛，“老爷是天下第一好人，怎会给人下毒，完全就是奴婢看不惯他，自己下的药。”

    赵樽满意地看她一眼，似笑非笑，“有解药吗？”

    夏初七摇头，“没有，老爷你信吗？”

    赵樽点头，“我信。不过阿七，三哥到底是自己人，你得为他想法子才是。”

    他两个一唱一合，说得云淡风轻，却气得赵析咬牙切齿。他看着夏初七无辜的笑脸，痛得额头上冷汗直冒，胸口气血翻腾不已，抬了抬红得妖娆的衣袖，他盯着赵樽，“老十九，你不要做得太绝！”

    赵樽敛住眉目，冷冷一笑，“三哥，你不要不知好歹。”

    夏初七附合，“是呀，我家老爷只是在帮你。”看赵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她又道：“撤藩一事既然有了开头，又岂会轻易结束？三爷你心里很清楚，赵绵泽现在不动你，还给你好处，是为了利用你来牵制赵十九，他属实是高招，可你却傻得很，你想两头得好处？世上那有那么容易的事儿？你有那个势力吗？等到鸡飞蛋打时，吃亏的还不是你。还不如早早投靠了我家老爷，以后也可保你一个平安，还让你子女世代荣华？”

    腹中狠狠抽痛一下，赵析这时已经确定这妖女给自己下了毒药，脸色更加苍白，声音也有些发颤。

    “你到底要怎样？”

    夏初七轻笑，捋了下头发，“三爷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一句话刚说出去，赵析冷不丁打了个颤，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彻头彻尾的中了他们两个的计，一不小心就钻入了他们的圈套，“你们……想要我拿泰宁卫的人马，来换解药？”

    夏初七哈哈一声，干笑道，“三爷好聪明。你放心，你身上的毒呢，一时半会不会要你的命，只要你不喝酒，平常也不会毒发，若说唯一的坏处嘛……”她瞄了一眼不远处频频张望的老板娘，笑道，“就是那么美的老板娘，恐怕也睡不成了。”

    看着赵析瞪大的眼，她恶趣味儿爆棚，又善意地道，“不过，我家老爷也说了，大家是亲兄弟，不要做得太过分，所以，只要你肯把那一只精锐的泰宁卫交出来——我是一定会为你治疗的，包管你到了七十岁，还有本事生大胖儿子，怎样？”

    她慢慢悠悠的话一说完，赵析气急攻心，“噗”一声，喉头腥甜，便吐出一口鲜血，登时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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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二入阴山

﻿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说吐血就吐血，说昏倒就昏倒，委实也惊住了一群人。本文由。。首发赵樽差甲一找了几个人把赵析抬入桃源客栈的客房，由着夏初七为他探了脉息，不由得也蹙紧了眉。

    “他没事吧？”

    私心底，他是不想赵析出事的。

    且不说他们间的血亲关系，就说赵析要是就这样翘了辫子，他们今儿做的一切也都前功尽弃了。

    夏初七抬手擦了擦汗，抿唇一笑。

    “吐一吐更健康，不要怕。”

    这算什么回答？赵樽的脸一沉，黑了黑。

    夏初七呵呵一笑，补充，“放心吧，死不了。”

    阿七说死不了，就必然死不了。赵樽虽然不相信她的医德，却相当信任她的医术。听罢松了一口气，摆手让侍从都退下，他轻揉着额头，坐在客栈统一制式的木椅上，看着床上还未醒转的赵析，目光微微一闪。

    “阿七何时下的毒？我都没看清楚。”

    他问的时候，夏初七正好背对着他。

    耳朵的失聪，让她没有听见他的问话，只自顾自地出去洗了手，又过来拿水喝，方才发现赵樽的脸色有些不对——像是难过，又像是郁积，还有一种复杂得她看不透的情绪。

    难道他真的这么担心赵析？

    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担忧对象的她，犹自猜测着，“咕噜噜”灌下一口水，笑吟吟地拍拍赵樽的肩膀。

    “我说死不了，就死不了，你别担心了。”

    “阿七……”赵樽看着她灿烂的面容，声音微哑。

    “怎的了？”夏初七察觉他情绪不对了。

    对视一瞬，赵樽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只牵着她的手，把她抱坐在自家的大腿上，扳过她的头来，认真地再问了一次那个问题，她才恍然大悟地嘿嘿发笑。

    “您这么问就奇了怪了。话说老爷，您这胆儿也忒肥了吧？您都不晓得我何时下的毒，也敢让我去威胁别人？”

    赵樽黑眸烁烁，看着她的脸，借用了她的话。

    “不是威胁，是强迫。”

    似笑非笑地“嗯”一声，夏初七点头，脸上挂满了笑，“没错没错，是强迫，那你凭啥就认准了我一定有强迫他的资本？”

    赵樽淡淡扫她一眼，给她一个“爷就是知道”的傲娇眼神，也不回答她的话，只把圈住她的胳膊微微一紧，便问出第二个问题。

    “下的什么药？那般厉害？”

    夏初七“噗”一声，忍俊不禁。

    “老爷，你以为我会随身带什么剧毒药物？”

    “那他为何吐了血，还晕厥过去？”

    “还用说？被你给气得呗。”夏初七得意地看着他，黠意地眨眨眼，又不客气的点头，“当然，也有我的功劳。其实他来得突然，我并没有准备药，不过赶了巧，我这几日大便秘结，身上正好有一味番泄叶的药粉……便随手弄了点，这药猛，药性来得快，加上心理暗示，他自然就信了……”

    “你秘结？”赵樽眉梢微沉，“我怎不知？”

    “这种事儿，我怎能让你晓得？”夏初七鄙视了一下他的大惊小怪，不敢提她当时给赵析酒碗里下的药，其实是治疗她耳朵失聪的，那药用酒送服，便会有小腹胀痛之感。她赶紧换了一个话题。

    “老爷，我这般聪慧，你是不是颇感欣慰？”

    “先前你并不知泰安卫，怎会想到下药？”很显然，他没有“颇感欣慰”，脸色沉沉，问题是一个接一个。夏初七瞄着他，摇头清着嗓子，故意逗他道：“——理由只有一个，他长成那个样子，竟然敢穿红色蟒袍，太骚包了！地球人都看不下去。这般逗人恨，不收拾他收拾谁？”

    她语速很快，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发现赵樽没吭声。

    “咋了你？”

    “没咋。”

    “抽风！”夏初七哪里知道赵樽听见她收拾赵析的原因竟然只是因为他穿了一身红衣时是怎样的心情？她乐呵着，使劲朝他挤眼睛，“老爷，咱俩配合得天衣无缝，简直就是……”

    默了默，她想出一个词儿来，“双贱合璧，所向披靡。”

    说罢，她一个人笑得“咯咯”作响，肩膀一阵抖动不已。实际上，能够轻松收去赵析手上最精锐的七万人马，对于夏初七来说，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可她笑个不停，赵樽的面上似乎却没有太多的开心或者意外。

    她敛住笑，摇了摇他的肩膀。

    “老爷，你问我这么多问题，现在换我问你。”

    轻唔一声，赵樽眉梢微抬，示意她说。

    她问，“你早晓得赵析会在桃源客栈来？”

    赵樽轻轻一笑，捏捏她的脸，“你真拿你家老爷当神仙了？”

    这么说是不晓得了？夏初七撇了撇唇，也撸了一把他的假胡须，手指轻轻划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调侃，“不是神，也是半神。半神呢，在我们那儿，一般都被称为神经病！”

    赵樽不懂得“神经病”是什么，但看她的表情也晓得她是在损自己，只笑着摇了摇头，并不搭挡。夏初七说得没错，哼一声，换了一个话题。

    “你若不是早就晓得，为何会疑心那个老板娘？”

    赵樽蹙了蹙眉头，把她在脸上闹腾的爪子挪开，捏在手上，束紧她动弹不已的身子，方才淡然道，“那是因为你忽略了一个细节。在老板娘说起宫中珍馐时，她有意无意地瞄了一下她的指甲……”

    指甲？诧异于他强大的分辨功能，夏初七先翻了个白眼，突地又竖起了眉头，“好你个赵十九，连妇人家的指甲也去观察？”

    “……”

    “老实交代，有没有看老板娘的胸？”

    “……”

    这种时候，回答什么都是错的。

    赵十九是个聪明的男人，他选择了不回答。

    夏初七斜睨着他，一脸的“鄙视”。

    她早就听说，男人看女人的时候，首先就是看胸，然后才会看脸。对此，她深以为然。而先前那个风骚的老板娘妖娆的身段儿上，最引人注目的地方，自然不是她的指甲，而上她的胸，那几两肉晃来晃去，晃得夏初七牙根痒痒，哪里会看到指甲去？

    “不说，便是默认。”

    对于他的沉默，她也有杀手锏。

    睨着她满眼凶狠的光芒，赵樽低笑一声，有些无奈，“你这妇人，当真是不可理喻。分明说的指甲，怎就莫名地扯到了胸？”想了想，他低头瞄一眼她的胸前，重重一叹。

    “虽是一马平川，倒也适合放牧，阿七不必太过在意。”

    丫损人也太有水平了吧？

    夏初七也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坐在他身上的这个姿势，确实不太显胸。心里一慌，赶紧直起腰，昂起下巴，一副“我也有凶器”的模样儿瞪着他。

    “行了，还是说指甲吧！”

    赵樽面孔微哂，轻咳一下，赶紧顺着她换了话题，“阿七有没有发现，那老板娘指甲上的蔻丹不是凡品，而是来自宫中的千日红？这般贵重之物，普通妃嫔尚不可得，民间百姓哪里寻来？”

    千日红？夏初七琢磨着，看他的眼神儿更不好了。

    “这样好的东西，你怎没有给我寻来？”

    “……”赵樽再一次无语。

    “这样的妇人之物，你竟然识得，是不是送给过别人？”

    “……”赵樽已经无法理解妇人的心思了。

    “这样的妇人之物，你不该识得才对，是不是与阿木尔有关？”

    赵樽脸上的表情，已无法用词语来修辞。

    “阿七，说正事。”

    夏初七唇角往上一翘，冷冷的干笑两声儿，给他一个“这次饶了你，回头再仔细审问”的眼神儿，说到了正事。

    “就算那是千日红，你又如何判定是赵析？”

    “阿七不去坐堂审案，属实浪费了人才。”赵樽很无辜的叹了一声，方才道，“赵析先头猜测得没错，我离开藩地这件事，确实是有意透露给他的。”

    夏初七了解地“哦”一声，道，“所以说，他没有冤枉你，原来你早就觊觎他的泰安卫了，对也不对？”

    赵樽冷眼一扫，拍拍她的头。

    “小丫头说得对，老爷正有此意。”

    “那你为何事先不与我串通一下？”

    夏初七想到先前的“配合”，不由有些后怕。若是她没有防着赵析有不轨的意图，那岂不是白瞎了一个机会么？

    “不必串通。”赵樽轻声一叹。

    “为何？”她不解。

    “以阿七的无耻，自会下药。”

    这一回，想吐血的是夏初七了。

    “老爷，世上已无人可以阻止你牛逼的脚步了。”

    她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可赵樽听了，却似有触动。他一瞬不瞬地盯了她片刻，黑眸深了深，突地一叹，将她搂紧，抱入怀中，沉声道，“阿七，我以前从未有想过，有朝一日，必须要举起手上的刀，砍向我的亲人。”

    夏初七微微一震。

    她难以描绘听见这番话时心底的情绪，也难以描绘那一刹的伤感，不是为了赵绵泽的步步紧逼，也不是为了赵析的不顾亲情，只为了赵十九在骨肉之间你死我活拼杀的无奈。

    这江山，不争也得争。

    这天下，不夺也得夺。

    他们若不举刀，死在刀下的人，就会是他们。

    也许没有谁对，没有谁错，有的，只是无奈。

    静静靠在他身上，她不知道他又说了什么，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去，握紧他的，再慢慢的，与他十指相扣。

    “既然如此，那赵十九，就让我与你一起，杀出一条血路来，走向那个权力的巅峰之上，让天下人都看看……到底谁是王，谁是寇！”

    “好。”

    良久，他说了一个字。

    但夏初七没有听见，她靠在他的胸膛上，把掌心轻轻放上去，感受着他心脏的剧烈乱动，目光幽幽的，看着客栈支摘窗外的山峦叠嶂，雄鹰飞翔——

    ~

    这一晚上，一行人都宿在桃源客栈，包括喝了夏初七加了料的“疗伤圣药”醒转过来的宁王赵析。

    一行几十个人，占满了客栈。

    一切的恩怨都像不曾发生过一般，老板娘凝香还是那么风骚不可方物，话里带笑，笑里带劲儿，逗得赵樽的侍卫们饱了眼福，一个个眉开眼笑。

    大抵赵析醒来后与他的相好试了一下，确实身子不行了，次日离开客栈时，他脸上的表情虽然难看，但还是没有再拒绝，径直带着他们前往了离此地不远的泰安卫驻地。

    泰安卫是一支极为强悍的蒙古骑兵。

    他们的来头可以追溯到前朝的先祖时代，从那时起，这一支队伍便频频活跃在漠北草原上，与游牧民族一起迁徙辗转在草原各处，便慢慢形成一股武装势力。

    洪泰帝夺取政权时，对于这些散落在南晏边陲的小股部落便一直头痛。洪泰二年，他在靠近漠北边陲的地域设置了多个卫所，安置那些散落的部落，并把他们编入了正规卫所。

    但由于洪泰帝不允许他们进入南晏的领土驻牧，为了生存，在经过漫长的二十几年各自挣扎后，他们纷纷联合在一起，便吸纳了另外的漠北武装，共同对抗南晏，也对抗北狄。这便是早期兀良汗十二部联盟形成的因由。而赵析手底下的这一只泰安卫，当时没有交入兀良汗国，也一直无人知晓，他们其实早就投靠了宁王赵析。

    只不过这个“投靠”之上，还有一个大前提。

    泰安卫这些蒙族人非常聪明，他们汲取了上一辈的教训，不肯轻易相信南晏朝廷，更加不可能随便轻信南晏的一个亲王。故而，他们一直拿钱办事。按夏初七的说法，这一支泰安卫的队伍，很有后世国际雇佣兵的性质。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时下的人更为讲求诚信，他们既然与赵析有盟，不管赵樽花多少钱，也不可能随便易主。

    赵樽之所以算计赵析，便是为了此事。

    事实证明，那日的“桃源一餐”吃得很有意义，从赵析手里得到的这七万蒙族骑兵，在今后赵樽南下夺位的战役中，发挥了极其重要的作用。战役之初，赵樽便是带着这一支精锐部队回师北平府，与北平的晋军形成内外夹攻之势，逼得南军守将连夜逃蹿——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只说赵樽前往阴山的第一个任务，便以“一餐饭、一顿酒以及一件忽悠”的手法，顺利完成了。一日之后，赵樽领了随行的众人顺利抵达泰安卫，与泰安卫的指挥使拉克申达成了合盟协议。

    蒙族人个个自诩为勇士，不仅打仗骁勇，性子也粗犷豪迈。比起先前受宁王赵析的节制，他们对于赵樽的到来，显得极为欢欣鼓舞。

    “北有哈萨尔，南有赵樽”——这一南一北两个战神，都是当世男儿敬佩的人物，几乎不需要赵析太多的游说，拉克申便与赵樽相谈甚欢，握手言和了。

    那天晚上的欢庆宴上，喝得面红耳赤的拉克申，在酒桌上再三表示“从今往后，唯晋王殿下的马首是瞻”，他欢喜的表情与猴急猴急的样子，完全就是一副“找到了组织”的兴奋感，瞧得夏初七直捂脸，心里话儿：也许根本用不着赵析，都可以说得通嘛？

    如此一来，桃源客栈之事，岂非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不仅如此，她还平白多了一个拖油瓶，一个阳痿病人，往后多麻烦啊？

    对于她这番论调，晋王殿下很是无语。

    当天晚上，便深重地“教训”了她一番，引得泰安卫附近的寒鸦扑腾扑腾乱蹿，值夜的侍卫们也羞涩的去了无数次茅房。

    不管怎么说，黎明之前的黑幕，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

    历史的轮盘，马上就要转动到下一个阶段。

    短暂的停留了两日，夏初七的阴山之旅再次启动了。

    这一回，赵樽留了十余人在泰安卫，把亲近的丙一也留了下来，与拉克申交办接手事宜，也便于相互间的通信往来。为了赵樽的安全，拉克申另外派了二十余人，扮成商队的随从，护卫他们前往阴山。

    换了一些人，行军速度反倒更快了。

    队伍里有蒙族人，有大晏人，一路上你说我不懂，我说你不懂，鸟语不断，交流得很有些意思，夏初七也听得欢乐不已。

    就这般在马上颠簸了两日，终于到达了阴山地区。

    阔别了阴山两年多，这里已经有了极大有变化。

    由于兀良汗的扩张，北狄又要驻守刚发现的皇陵，此生偏生又与南晏交界，于是，如今的阴山地区，显然形成了一个“三管三不能管”的交叉地域，夏初七把它叫着古代版的“金三角”。北狄、南晏、兀良汗三股势力都想完全控制它，浸透它，取得它的控制权，却又互相牵制，暂时无法做到。

    怪不得都说“三角才是最稳定的”，夏初七再一次相信了物理法则。

    由于“阴山三角”的地理特殊性，此地小股战役一直未停。不过，由于北狄与南晏的关系修睦，兀良汗发展内政，也只敢偶尔滋扰，并未形成国与国之间的大规律战役，民间一直有正常的商贸往来。

    商队到漠北来买马、买毛皮、买马奶酒入关赚钱，又把关内的大米、蔬菜、丝帛、食盐、铁铜器等贩出关来。这样子的边贸生意利润极高，但一般商人却不敢做这营生，只怕一不小心就把小命儿搭进去。所以，那些要钱不要命的人，手上有一些小规模的武装，可以独立往来于阴山三角之间。

    如今赵樽他们扮成的，便是这样的商人。

    再踏上旧地，旧时心思已远，夏初七只觉得这天儿冷得出奇，这个地方也萧条，冷冽，粗犷，毫无中原的温婉毓秀。

    她走在赵樽身边儿，看着这一行数十人，骑马、拉车、挎刀、背弓，孔武有力地排成一行，声势浩大地走在大草原上，突然产生了一种土军阀的即视感。

    在路上，他们曾遇见了几批真正的商队。

    与她想象的“同行相斥”不一样，商人们捞着同样的偏门，吃着同一口锅里的饭，彼此间却很友好。从交谈中，他们得知，这些商人都是准备去额尔古参加“鲁班节”的。

    有节日，便有商机。加上漠北草原冻了整整一个冬天，气候终于缓和，正是做生意的大好时候，谁都想凑一下热闹，那也是正常的。不过夏初七想到赵析的话，总觉得兀良汗搞这事儿也没那么单纯，更不会有什么好心。

    “老爷，前面就是嘎查村了。”

    由于丙一被留在了泰安卫，这一次打头阵的人是甲一。他做了探路先锋，在商队还未有到达阴山之前，便已经在前面探好了路，并且也找好了落脚的地方。他指着远处的坡面，沉声又补充了一句，“就在那坡下三里，很近！”

    嘎查村是离阴山皇陵最近的一个村子。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赵樽凝神思考一下，点了点头，看一眼夏初七，拍着马背，一声“驾”，领着数十骑便奔腾在了前往嘎查村的路上。

    一行人，排成了一溜，乍然看去，就像一条黑龙的长龙。

    蒙古毡包里，相比于外间的寒风，暖和了许多。

    一名体态微胖的虬髯老者，热情地接待了他们。据甲一介绍，他叫海日古，在嘎查村里颇有些威望，是数得上名儿的老人了，他不仅大事小事都知之甚详，还通汉话，也时常接待来往于南北的商队，从中得些利钱，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很会来事儿。

    海日古为他们倒上马奶酒，豪爽地几口灌下喉，便拉开了话匣子，不仅向他们介绍了即将在额尔古举行的盛大鲁班节，还率先提到了他们的生意。

    “几位从关内过来，是做什么生意的？”

    赵樽拱手道：“马匹，不晓得老人家可有熟悉的路子？。”

    海日古目光一凝，审视他片望，摇了摇头。

    “这位贵客不像做生意的人。”

    赵樽眉头微蹙，“哦”了一声，笑了。

    “那您看我像做什么的？”

    他面色平静，姿势贵气雍容，每一个字都说得低沉有力。海日古抚了抚长须，与他锐利的目光对视片刻，哈哈大笑一声，话峰一转。

    “老汉我说笑的，只是看贵客面生，怕是第一次来吧？”

    赵樽容色松缓，轻轻一笑，“接了家父的生意小两年了，锡林郭勒一带常跑，但都是做皮毛生意，马匹是第一次做，此地也是第一次来，让老人家见笑了。”

    呵呵一声，海日古摆了摆手，道，“怪不得你不知，这些年的仗打来打去，大汗们对马匹都管得紧，若是私下里贩卖，被发现了，是得遭殃的。”

    马匹是战争的主力，漠北的马儿又有扬名于世的彪悍劲道，不管是北狄也好，还是兀良汗也好，控制牧民们的马匹都很正常，夏初七想，这与后世的枪支管制恐怕也差不多。但是既然如此，那牧民们养的马怎么办？那些马匹商人的生意又怎么做？

    不等她思考出来究竟，海日古又笑了，“但牧民们养了马，不能留着看吧？马匹贩出去，利润也是最大的，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卖也是得偷着卖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赵樽一眼，像是要说一件极为私密的事儿，侧过身子，压低了声音，“贵客恐怕也不得知，阴山一带的马匹，都是卖给三公子的……”

    三公子？夏初七琢磨着他的发音，怔了怔。

    难不成古代也有垄断买卖？

    赵樽迟疑一下，笑道，“那三公子是什么人？”

    海日古见他们感兴趣，就像三公子是他家的似的，脸上便添了几分得意之色，抚着胡须嘿嘿笑道，“不瞒贵客说，我们这位三公子，属实是一个奇人。他不仅做马匹生意，也做丝绸，做茶叶，做铁器，做毛皮……但凡能赚钱的营生，他都做……而且，他为人极好，给的价钱也公道，大家都喜欢他，乐意与他做买卖。所以啊，你们这一趟，恐怕是白来了。”

    分辨着他的话，夏初七心里微微一怔。

    也不知怎的，他对这个三公子越发好奇起来。

    “老人家，那个三公子，叫啥名儿？”

    海日古见她一个姑娘，也对他的三公子感兴趣，脸上的褶皱笑得更大了，“叫什么名字，老汉我就不知道了。大家都叫他三公子，甚为尊敬……尤其是姑娘们，个个都喜欢他。”

    啊，敢情还是一个万人迷？

    夏初七的好奇心澎涨到了极点。

    “为啥啊？为啥姑娘都喜欢他？”

    海日古瞄着她，笑容有些古怪，抚须的手似乎都缓慢了许多，“三公子长得好看啊！老汉我活了一个甲子，从未见过像三公子那般英俊的儿郎——”

    －－－－－－题外话－－－－－－

    啊啊啊啊！来了来了！

    妹子们，想打我的不要打脸，哈哈，或者……拿月票煮起，灌我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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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三公子与狼（精彩）

﻿    活了一个甲子都没见过的英俊儿郎？

    夏初七没有去想那个三公子到底是何样的倾国倾城，她只下意识瞥了赵樽一眼。心里话儿：她家这个俊美无双，她活了两辈子都没有见过的英俊儿郎，心里会不会吃味儿？

    可除了嘴唇上贴着的浓密假胡须微微一抖，赵樽面色并未有变，就好像他压根儿就不在意这句话般。夏初七心里一阵闷笑。猜测道：十九爷今儿一定对脸上的假胡须抱有怨念。并且这种怨念，一定会在漠北之行里，持续下去……

    察觉到她不怀好意的眼神，赵老爷风流倜傥地摸了一下假胡须，深深瞥了他一眼。夏初七清了清嗓子，佯装不查，回过头来看向海日古。

    “老人家，你们那个三公子垄断边贸生意，这样恶劣的行径，朝廷难道就不节制他吗？或者说，他本身就是朝廷的人，关系很好？”

    海日古褶皱极深的眼，像是深了深，摇头道，“那老汉我就不知了。”

    夏初七又问，“三公子可是常来阴山这边儿？”

    海日古看她一眼，大概有些奇怪她一个小丫头，为什么总是抢在她家“老爷”的面前说话，而且老爷还半点都不责怪。他眉头几不可查的蹙一下，还是客气地道，“贵客有所不知，三公子身子不大好，并不常来的，就算是老汉我，也很少见到他。不过，额尔古的鲁班节，这样盛大的节日，他定是会来的，估摸也会顺便来一趟嘎查……”

    这么说，鲁班节非去不可？理由：好奇。

    或者说，三公子也非见不可了？理由：好奇。

    夏初七琢磨着那个“一甲子奇人”，还待再问什么，却被赵樽拿眼神儿制止了。

    他唇上噙着高深莫测的笑，眼里也带了一抹不怒而威的锐利，令人不敢忽略半分。可偏生，就是这般贵气凌人的他，语气却极为客气，“老人家，我这丫头有些嘴碎，回头我会教训她的……”顿了一下，他瞥向夏初七瞪过来的眼，又敛了眉目，冷肃着声儿道：“只是，可否请您为我引荐一下三公子？这等奇人，若是不得见，必是终身遗憾。”

    海日古一愣，从神态上看来，他似是不愿意。

    夏初七微抿着嘴巴，一直在关注海日古的情绪，不查赵樽说了些什么，只见海日古灰暗的眼睛一亮，就像是得了多大的好处似的，竟然立马改了主意，开心地点了点头。

    “那老汉便试试看。”

    他又道，“先说好，三公子见或不见，老汉可不负责？”

    “那是自然。”

    赵樽缓缓起身，语气淡然，“那便托付给您了——”

    马匹商队一行数十人一起住进了小小的嘎查村，那声势极为浩大。

    嘎查村的人口原本不多，加上流动的散户，统共也才一百来户。如此，要安顿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客，便成了嘎查村里的头等大事。尽管他们影响到了嘎查村牧民们的正常生活，但这些关里来的老爷一般出手阔绰，而且商队带来的好些物资，是草原上有钱也买不到的，所以，对说他们的入住，嘎查村人统一持欢迎态度。

    天很高，地很阔，空气很新鲜，一个个错落的毡包也很有民族特色。夏初七兴致勃勃地欢迎着，迈着步子走在赵樽的身侧，由甲一带领着，去海日古为他们准备的毡包。

    几个穿着蒙族服装的小孩儿，偷偷躺在毡包后面，好奇地张望他们。

    远远近近的地方，也有为数不多的大姑娘小伙子们，状似无意，却又实实在在地审视着他们走来走去。

    被人当成火星人来围观，那感觉别有一番滋味儿

    夏初七好笑地摇了摇头，望着远处的山峦叹了一声。

    “爷，走快一些！我要被他们的眼神儿杀死了。”

    赵樽低低嗯一声，转念一想，又道：“阿七可要去看看三哥？”

    夏初七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扩大。

    “他是你三哥，血浓于水，我是自然要去关照的。”

    赵樽淡淡瞥着她，嘴上明明带了笑，却又像根本就没有笑，分明就一副压根儿不相信她有如此好心的表情。

    夏初七干笑着，打了个哈哈，想了想，又忍不住敛住神色，问了一句。

    “老爷，刚才海日古那老头儿，分明是不愿意引荐三公子的，为何突然又改了主意？”

    “予人急需，又何愁办不了事？”

    “予人急需？”夏初七听了皱眉，“说人话。”

    轻唔一声，赵老爷揽上了丫头的腰，说得慢条斯理。

    “他们缺粮，我答应给他一批粮食。”

    “狡猾！”

    ~

    安顿商队的毡包在嘎查村的东头，是独自劈出来的一块地方。

    夏初七与赵樽几个人边走边侃，在路过一处用坚实的栅栏扎起的圈养场时，她突地停住脚步，偏着头就愣住了。那栅栏里面，为数极多的狗正好奇地透过栅栏仰头张望着他们。这些狗毛色光滑，牙齿锋利，在它们的脚下，有撕咬过的肉食，鲜血淋淋的散乱在四处，啃得面目全非……这完全不像牧民们常养的牧羊犬，也不是吃生肉的藏獒，外表有点像哈士奇，也像阿拉斯加，却偏生又不是。

    她心里毛毛的，怪怪的，问道，“老爷，你认识这是啥狗么？”

    “赵老爷”俊俏的眉梢微微一跳，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没有答话。

    夏初七更加诧异了，“怎了？”

    赵老爷无奈地一叹，掌心自然而然落在她的后脑勺，拍了拍。

    “丫头，那是狼。”

    “……”

    嘎查村这样的一个牧民村，竟然圈养了一群狼，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夏初七瞪着的双眼，过了好久都没有恢复成它原来的模样儿。可赵樽却似乎见怪不怪，淡淡看她一眼，率先走在前面。想到里面有一群伺机而动的狼，分分钟会把她大卸八块，夏初七脊背一寒，汗毛竖起，三步并着两步，就跟了上去……

    ~

    赵析是得了南晏皇帝的圣谕前往额尔古的，从泰安卫出来，赵樽也带上了他一路同意。当然，“身体有恙”的宁王殿下，也不得不跟着夏初七一路同行，要借助她妙手回春，恢复男人雄风。

    在泰安卫时，赵析私底下也曾找了自家医官看过，却是不仅未查出毒在何处，更不知该如何用药，方才压住那病势。所以，尽管他心里头恨透了夏初七，又不得不从此就“爱上了她”，分分秒秒都怕被她抛弃，端得是“痴情”。

    暖烘烘的毡包里，一个侍候的小丫头正在挨赵析的训。

    夏初七走在赵樽前面，打了帘子弯腰进去，赵析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登时就换了面色，挤得比苦瓜还苦，言词却颇为热络。

    “老十九，弟妹，你们来了？”

    亲和的、友好的、友善的招呼，春风似的绕过赵樽的耳际，他嘴角微微一抽，似笑非笑地看了夏初七一眼，只淡淡点头，便径直坐了。可夏初七除了能看见赵析一脸腻歪的表情和读出那几个字的唇语，识别不了他半分语态。

    “三爷今日感觉咋样，身子可有好转了？”

    赵析侧躺在床上，闻言苦不堪言地捂着胸口，微微呻吟了一下。

    “不仅没好转，这口还闷得很，不好入睡，情志不佳，食不吃味……”

    毛病还不少？夏初七暗自笑了一下，却见赵析抿了抿嘴唇，眼中有疑惑的光芒闪动，“弟妹，我到底还得吃多少汤药，方能好转？三哥那泰安卫……你两个已然拿到手了，我也再无任何价值，就麻烦弟妹高抬贵手，如何？”

    夏初七看着他泛红的眼圈儿，状似无奈地一叹。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三爷也别着急，这种事儿原本就是急不来的。你这副身子亏损，原本也非我之毒，其实也与你多年的纵欲有关，趁着神医在此，你就好生乐呵着，调理调理吧。”

    乐呵？他能乐呵得起来吗？

    赵析心里生恨，真想掐死这个妖女，但脸上却不得不赔笑。

    “弟妹说得是，但……四月初二之前能好吗？”

    四月初二是鲁班节，宁王殿下得赶往额尔古。

    夏初七心知肚明，挑了一下眉梢，只专注着为他把脉，半句话都不说。

    毡包里寂静了一会儿，赵析尴尬着清了清嗓了，又解释道，“弟妹，你晓得的，我这一回去额尔古是奉旨办差，若整日与你们的商队同行，难免不被人发现……到时，不仅我会有麻烦，对你们来说……也并非好事。”

    夏初七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赵析目光微微一厉，随即又缓和下来，把视线转向赵樽。

    “老十九，你说呢？三哥说得可有道理？”

    赵樽眼皮似抬非抬，手上把玩着赵析放在桌上的一个玉斝，淡淡一笑。

    “我府上，大事才由我做主，小事都由阿七处置。”

    “……”赵析哑然，闷了一下，一张蜡黄的面孔更是难看了几分，暗紫的嘴巴蠕动着，捂着胸口，拼命压抑着心头翻腾的气血，用一种极为痛苦的表情看着夏初七。

    “弟妹，你看呢？这等小事……”

    要何等想的气度，才能把自己的生命说成“小事”？

    为了不被气死，宁王也是拼了！夏初七默默地想着，从他手腕上抽回手，不轻不重地点点头，笑道：“三爷莫要思虑过重，病这种东西也是讲究缘分的，该好的时候，自然会好……”

    病也讲究缘分？

    敢情被她下了毒，还是缘分了？

    赵析狠狠咽了一下口水，半句话都答不出来。夏初七好心的扶了他一下，瞥一眼赵樽云淡风淡的脸，叹了一声，补充道：“三爷别紧张了，即便四月初二之前好不了，三年五载的总归没有问题——放心吧，只要三爷你相信我，保管你能生龙活虎地回归到广大妇女同胞的怀抱里。”

    赵析哭丧着脸，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自然是相信弟妹的——”

    夏初七嘴角几不可查的弯了弯，心里话儿：你还是别相信我了，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这般想，但她脸上却严肃得紧，就像一个为了证道而来的绝世名医，老神在在的点了点头。

    “是也是也！信楚七，得永生。”

    接过郑二宝递来的医箱，她取出金针，专心致志地为赵析施着针，尽着医者的本分。施针的过程中，她看着赵析的一副便秘脸，为免笑场，余光扫向了不远处坐着的赵十九，冷不丁发现他的表情极是古怪——像是被风化了的样子？

    她收针，插入针囊，淡淡问，“老爷，你可是有话想说？”

    赵樽漫不经心地揉着额头，目光微微一闪，“没有。”

    她一瞥，“那你盯着我做甚？”

    赵樽很严肃，“阿七医者仁心，我是被感动的。”

    她唇角一扬，叹息道，“老爷你见微知著，连这都发现了。这几日，为了给三爷治这破病，我白天睡不着，早上睡不醒，真是挖空了心思，呕心沥血，披肝沥胆……”

    面颊僵硬一下，赵樽认真的“嗯”一声，“阿七辛苦。”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自说自语，气得赵析嘴唇忍不住一阵颤抖，恨不得马上拔出宝剑砍了他两个，偏生又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密密麻麻插在身上的金针，死死抿住嘴唇，扼制着心底升起的感觉——若是整日与他两个相处，他这病恐怕是治不好了。

    ~

    嘎查村的夜晚，极是寂静。

    一日无事，夏初七与赵樽两个愉快地在附近走了走，旁敲侧击地了解了一下当地牧民的生活以及阴山地区的局势，也包括那个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阴山皇陵。

    晚上的毡包里，夏初七脖子上系着献给贵客的哈达，吃着鲜美的手把羊肉，不免就多喝了一点马奶酒。原以为这酒不醉人的，可吃得多了，她的脑子也有点儿飘，处于那一种“说醉非醉，未醉又醉”的朦胧状态，心情极是愉快。

    原本赵樽得了海日古的盛情相邀，还要与他和村子里的几个老者再说一会子话的，但由于阿七姑娘的酒品不太好，为了嘎查村人的安全，他不得不扶了她辞行出来，回到为他专门准备的一个大毡包。

    郑二宝打了温水，后退着出去了。

    赵樽敛眉为她擦着脸，抿着嘴巴不吭声儿。

    夏初七嘿嘿笑着，手脚有些虚软，但是脑子里却很清醒。

    半睁着一双乌黑的醉眸，她柔情深深地盯住赵樽脸上怪异的胡须。

    “老爷，你把丫头带入你的毡包里，有什么企图？”

    赵樽：“……”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往身上一拉，自顾自发笑。

    “哦，明白了，丫头是老爷的，丫头本就是用来陪老爷困觉的。”

    赵樽：“……”

    她撇嘴，“老爷，绷着脸做甚？笑一笑嘛，来，给一个圣诞老人式的微笑——”

    赵樽不晓得什么是“生蛋老人”，他黑着脸，把她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原想为她盖上被子去找郑二宝煮一碗醒酒的汤来，却被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她带着似醉非醉的神经兮兮，一眨不眨地盯住她，那只葱白的手，却从他的手腕一点一点往上爬，直到紧紧抓到他随身的“锁爱”护腕，这才笑眯眯的弯了眉眼。

    “赵十九，你想干什么？”

    赵樽目光一凝，“老爷我在伺候丫头。”

    咦，这话听上去有点怪怪的？哪里不对？

    夏初七“哦”一声，展颜又笑道，“不对吧？晚上在海日古的毡包里，故意灌我那样多的马奶酒，难道老爷不是为了酒后乱性？”

    赵樽抚下额，低笑一声，安慰她：“不要害怕，老爷不会饥不择食。”

    “损我？分明就是没有积分吧？”

    夏初七“哧”他一声，突地弓起身子，直挺挺坐在他面前，目光钩子似的盯住他，冷哼道：“想要偷偷出门不带我，是不是？想要夜探阴山是不是？好你个赵十九，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来大丫头我必须大发雌威，扯下你三撮毛来，你才晓得厉害。”

    “咳咳咳！”赵樽咳嗽着提醒她，帐外有耳。

    她原以为自己说得很小声，但喝了酒的人，原本说话就有些张巴，分贝也比平常大了许多，她还未知未觉，帐外登时就响起了郑二宝的声音，他没有进来，却是忧心忡忡的问，“老爷，姑娘醉成这样，要不要准备醒酒汤？”

    这样丢人的话被下属听见，赵樽的脸都黑了。

    “不必，我晓得为她醒酒。”

    他飞给夏初七一个“杀毒眼”，见她乖乖闭了嘴，这才放缓了脸色，侧头看向帐门，冷冷道，“赶紧为爷准备家法！等她明儿醉醒了，爷得好好揍一顿，振夫纲。”

    “啊”一声，郑二宝的声音消失在了门口。

    只可惜，夏初七没有听见赵老爷“振夫纲”的威风，只看见了他要为她醉酒那一句。摸着下巴，她呵呵大乐，“快快快，赵十九，把你的本事都使出来，看你怎样为我醒酒！”

    赵樽拍一把她的头，不声不响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她的手里解救出来，什么话也不说，便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去，拿出箱笼里早就准备好的衣裳，当着她的面儿换上了，然后把另外一套较小的夜行劲装丢在她的身上，淡淡勾唇。

    “如何？酒可醒了？”

    夏初七嘿嘿一乐，揉着额头，“醒一半。你要为我穿上，就全醒了。”

    “你这丫头，越发机灵了。”赵樽喟叹着，用力扒掉她身上的丫头标准装，在夏初七一种“非礼勿摸”的尖叫声里，完成了从商队之人到“夜行侠”的转变。两个人都换上了一袭黑衣，互相对视着，夏初七不免哈哈大笑。

    “帅！帅极了。”

    没错儿，她醉得没有那么狠，吵闹也不过是掩人耳目，让人知晓他们在做什么而已。当然，赵十九也不会相信她真会醉成那怂样儿。他一直心知肚明，除了配合他演戏，她只是为了晚上的行动可以做跟屁虫而已。

    在毡包里围炉夜话了一两个时辰，终于到了大半夜。

    漠北草原上，夜晚的风很大，吹得毡包外面的幡布“扑扑”作响。

    可嘎查村里静悄悄的，半丝儿反常的声音也没有。

    赵樽拽住夏初七的手，贴着毡包的门，偷偷潜了出去。

    两个人小心翼翼，无声无息地出了村子，一路上，半个鬼影子都没有见到。

    临近三月底了，月光不明，星子也弱，但仍然依稀可见塞外的风景。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与南国的京师以及北平府不相同。入了夜的空间里，天空像一块无边无际的黑幕，地上的山脉地势一律不高，却似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婉延着一片一片往远处延伸，正如塞外的人们，显得粗犷豪迈。在夜色下，如同一副壮丽的黑白素描，震慑人心。

    夏初七心脏“怦怦”直跳着，有些小兴奋，情不自禁地抓紧了赵樽的手臂。

    “老爷，现在我们怎样行动？我好紧张。”

    赵樽瞥她，“放松点！”

    夏初七巧笑，“第一次嘛，难免的。老爷体贴着我点，我就不紧张了。”

    赵樽：“……”

    他静立着像是在观察地势，过了好半晌儿，随着夜风传来他淡淡的两个字。

    “流氓”！

    夏初七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她犹自兴奋地观察着眼前广阔无垠的草原之夜，稍顷，突地一撩眉，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硬生生塞到赵樽的手里。

    “老爷，把这玩意儿拿着，关键的时候用。”

    赵樽皱眉看她，“什么药？”

    给他一个狡黠的笑意，夏初七的眸底满是得意，“正是当年收拾元祐那个痒药。不过这是改良版的，药效更快，药性更劲，适合月黑风高，杀人放火不成，脚底抹油跑路之用，是居家旅行挖坟盗墓的必备良药。”

    赵樽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她的面颊，到底还是把小瓷瓶放在了怀里。

    然而，他把先前为她准备的一把剑塞在她手里，“拿着。”

    夏初七轻轻一笑，“这个……是走不了时，用来自裁的？”

    赵樽：“……”

    夏初七抽剑品了品，满意把它挎在腰上，然后抱紧了他，“老爷，你真贴心。不过你放心好了，如果对方长得不帅，我是宁愿死，也是一定不会让他得逞的，阿七不敢丢了老爷的脸。”

    赵樽：“……”

    这姑娘说话向来不靠谱儿，在无数次的无奈之后，赵樽低头看她一眼，幽深的眸眯了眯，大抵有“今生偏就遇见她”这样的感叹，然后他大步走向不远处的一个斜坡。衣袂飘飘间，他身姿伟岸，动作柔和，望苍原静静一观，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放了嘴里，突地吹出一个尖锐的口哨。

    “啁啾——”

    那不是一种普通的口哨，准确点儿说，更像是一种鸟儿叫声。凄厉，悠扬，掠过黑幕与暗影，就像是一种召唤的语调，看得夏初七久久回不过神儿。

    海日古说，他活了一个甲子未见过三公子那样英俊的儿郎，可她还真的不信，那个什么三公子可以与他的赵十九一较长短。她面前这个男人，不仅仅是帅气，俊气，还有一种任何时候都可以令她心安的内敛和沉稳。

    做他的女人，她得有与他比肩的本事。

    望着广袤无垠的天幕，她目光朦胧，眼前竟铺开了一副壮阔的征战画卷。

    突地，她目光一凛，愣住了。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没有牛羊，远处只有一匹马飞奔过来。

    那马儿身姿矫健，狂奔一气，如同在飞。它的蹄上应当是早就包好了棉布，即便在这样静谧的夜晚，蹄声也不太明显。她定神一看，正是赵樽的座骑大鸟。原本大鸟是一个大块头，性情却温驯无比，走近了，轻轻拿大脑袋挨了挨夏初七的身子，以示友好，又邀宠似的去蹭赵樽，这样儿的大鸟，不像一匹能征善战的嗜血战马，倒像一只在江南烟雨里圈养出来的小宠物。

    二人上了马，赵樽照常把夏初七圈在身前。

    月光下的阴山一线，美景历历，往事也历历。

    夏初七的耳朵不好，这一路过去，二人便谁也没有讲话。

    她心念百转间，偶尔望向月下二人的重影。

    画面太美！

    他的披风被凛冽的北风高高吹起，与她飘扬的长发缠绕在一起，静谧的、安稳的、静好的，仿若将一切的凡尘俗事都通通抛去，没有目的，没有任务，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与心爱之人漫步在旷野中的惬意。不知尽头是哪，却可以无穷无尽地走下去，走下去，走到地老天荒……

    “嗷——”

    阴山未到，旷野上，突地传来一声狼嗥。

    紧接着，一声，带出了另外一声，又变成了无数块。

    赵樽身子微微一凛，看了一眼怀里毫无知觉的小妇人，一只手勒紧马缰绳，另一只手紧了紧她的腰，以期引起他的注意。果然，夏初七下意识回头看他。

    “怎的了？”

    他目光很凉，像化不开的冰川，“阿七，抱紧我。”

    在他的耳朵边上，野狼狂乱的嗥叫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近。可夏初七浑然不知，带着安逸闲适的笑，她轻轻道，“好。”她并非不奇怪他突如其来的反应，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完全信任地调转过身，正面对着他，搂紧了他的腰，把自己完全偎入他的怀里。

    被人依靠，尤其被心爱的女人依赖，对男人来说，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它可以迅速激励男人最为原始的征战欲和保护欲。赵樽亦然，他手心一紧，望一眼远处尚未看不见位置的狼嗥方向，豪气万丈地朗声一笑。

    “坐好了。”

    “驾”一声，他拍了拍大鸟。

    都说与主人感情好的马儿极通人性，大鸟无疑是个中好马，加上动物原有的天性，在狼群的嗥叫声里，它原本也紧张，接到赵樽指令，只是嘶吼一声，便气贯长虹地往前一跃而出，撒开蹄子奔腾在草原上，迅捷如同霹雳。

    夏初七没有说话，也没有闭眼，她紧紧圈住赵樽的腰，任由冷风猎猎刮过面颊，任由他的披风擦过她的脸，只当坐在跑车上兜风，没有丝毫的危险的意识，借了那一点酒劲，便醉在了赵十九的怀里。

    “嗥——”

    狼群的声音更是接近了。

    突地，大鸟马蹄微微一顿，朝前方怒嘶了一声。

    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又有一片狼嗥声传来。

    不仅后面有追击，前面还有埋伏？

    赵樽安抚地摸了摸大鸟的背，看着前方星星点点的绿光，轻轻吐出一口气。

    “阿七，狼来了。”

    夏初七埋在他的怀里，当大鸟突然停下的时候，已然有了察觉，故而，她正在认真地看他的话。不看则罢，一看她有些忍不住笑。

    “狼来了？”

    “嗯”一声，赵樽点头。

    夏初七看他不像玩笑，侧过他的身子看了一眼，又顺着他的视线回头，脸上揶揄的表情瞬间烟消云散，惊得身上的鸡皮疙瘩迅速窜起。只见一群虎视眈眈的狼，围在他们身侧约摸十丈开外的地方，眼里阴冷的绿色，忽闪忽闪，仿佛狂飚的激流，正放缓了脚步在靠近他们。

    大鸟“噗”地喷了一个响鼻，似是也有些惊。

    赵樽定了定心，圈紧夏初七的腰，问，“怕吗？”

    夏初七摇头，“不怕。”

    “好。”他猛地抽出腰上长剑，朝狼王的方向做出一个“斩杀”的动作，肃杀之气极重。草原上的狼有着不亚于人的智慧，它们不仅有组织性，还有相当的耐性，仿若是读懂了赵樽身上的杀气，又像是为了寻找更好的攻击方式，它们竟是慢慢地后退了几步。

    夏初七瞪大双眼瞧着狼，有些不敢置信。

    “老爷厉害，狼都怕你了！”

    赵樽没有回答她，眸色深冷如井。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山峦那头，有一阵幽幽的口弦音律飘扬了过来，不太高，不太冷，不太厉，但却可以清楚的传入他和狼群的耳朵里。似是受到了口弦调子的指引，原本退却的狼群，再一次迫近过来。它们步伐规律，目光闪着残忍的绿光，森冷冷的注视着猎物。

    “阿七——”

    在这紧张万分的时候，赵樽抬手抚了抚夏初七的头，等她看过来，才冷毅地吩咐，“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你只管抱住我，不要放手——”

    夏初七笑了笑，“好。”

    他也笑，“回头给阿七做一件狼皮袄子，倒也威风！”

    她乐不可支，“谢谢老爷！”

    “嗷——”

    被他们忽略了的狼群不耐了，那只像上狼王的凶壮家伙，高高仰头叫了一声。他叫了，一群狼便跟着他叫。那雄壮凄厉的声音，伴随着烈烈的冷风和它们跃跃欲扑之势，令人不寒而栗。

    夏初七紧攥的掌心湿透了，赵樽握着剑柄，却纹丝不动。

    此时，他们与狼之间相距约摸有*丈。

    “嗷——”

    又是一阵阴戾的叫声，狼群很近，有几只已与大鸟互相瞪视起来。

    此时，他们与狼群相聚约摸只有两三丈。

    赵樽寒着脸搂紧夏初七，任由狼群走近，一动也未动。夏初七窝在他的怀里，嘴上说不怕，心里还是有一点小紧张，毕竟这和与人打架完全两回事儿，那一只一只密密麻麻的家伙，半点都不比面对千军万马来得轻松。

    “一丈！”

    赵樽突地沉声一喝，以排山倒海的压倒之势，与大鸟一同扑了出去。大鸟凄厉的嘶吼着，赵樽身形一闪，夏初七并未看清他如何动作，只觉腰上忽松忽紧，人也随着他在马上做了一个百八十度的转体大回环，第一回合，就在他一气呵成地厮杀中结束了。

    她吐了一口气，只见地上的狼尸多出了几具。

    在月下，鲜血不是红的，带着一点暗沉沉的乌黑。

    死亡是世上最为震慑的东西，不管对人，还是对动物。狼群看见同伴的尸体倒在地上，气势便有片刻的凝滞。但狼这种动物，不仅凶残，也勇猛，加上忽远忽近的口弦声，它们很快便组织起了第二次冲锋。

    近了！它们再一次压近了，黑压压一片，锋利的牙，残忍的眼睛，看得夏初七心脏一缩，飞快把手伸入了怀里。可未及她出手，赵樽不退反进，长剑如虹在空中挥出一个剑光便奔了出来。

    他剑光闪烁下的面孔，戾气极重。

    狼、马、人是怎样战斗在一起的，已经看不太清。

    一条血路就这般杀了出来，但赵樽并非与狼缠斗。在大鸟左奔右突的障眼法里，他突地一僵马缰绳，双腿夹了一下马背，同时抱紧了夏初七。

    “大鸟！”

    “嘶——”

    大鸟得令，狂嘶一声，高高跃起，跨过狼围的包围，疾奔出去。

    狼群始料未及，但几乎没有犹豫，就紧追了过来。

    大鸟速度极快，过山披，淌小溪，奔腾在黑幕里。

    夏初七不时回头看一眼狼群，见他们速度虽快，但要想轻易的追上大鸟，明显不能够。她不免松了一口气，湿透的手心松了松，不再紧紧拽住赵樽的腰，长叹。

    “逃出升天！赵十九，你真帅。”

    她毫不吝啬的夸着，赵樽却面无表情。

    甚至于比起先前的从容来，他的脸色更添几分凝重。

    夏初察觉到他的情绪，微微一怔。

    “怎么了？”

    这时大鸟已经停下了脚步，她转身往前方看了一眼，登时明白了。

    这一带的地势他们不熟，这么逃出来，竟然走上了绝路。

    就在前方一丈开外，有一道深深的壕沟，黑压压的，看不到底，而壕沟的对面虽是平地，但却距离很远，朦朦胧胧看去，她相信这般距离不是人和马可以跃过去的。

    难道真是天要灭人？

    他们已然被逼到这般境地，可狼群也在这时逼近了，他们呼朋唤友，携妻带子，煽动亲朋，逼近壕沟的数量比之先前更为庞大，放眼望去，简直就是满山遍野，赶集吃肉似的络绎不绝。

    夏初七微张着嘴，苦笑一声。

    “这阴山哪来这么多狼，这是要命的节奏？”

    赵樽静静看着前面的壕沟，并未吭声儿。

    夏初七没看见他回答，也不介意。只觉得阴山这个地方，与他们可能是相克的，总是需要让他们在生死面前来选择。第一次，赵樽骗了她，这一次，她得赢回来。

    眉头蹙了一下，她把两只手从他解间解开，轻轻勾了勾唇。

    “爷，把大鸟给我，把狼引开？”

    “不必。”赵樽声音放冷，厉了一瞬，突地低头，“阿七可相信我？”

    夏初七看着他，微微点头，“自然是相信你的。”

    “那便好。”赵樽冷肃的面孔上浮出一抹怪异却坚毅的笑容，在狼群越发逼近壕沟的时候，他还剑入鞘，没有后退，反倒向成群结队的狼群逼近了过去，慢慢的，他定了下来，抚了抚大鸟的背，脸上的寒气一寸一寸扩开，带着一种势在必行的冷硬。

    “大鸟，我也相信你。”

    夏初七想，大鸟绝对懂他，因为它狠狠蹶了下蹄子，吓退了两只小狼。

    她又想，太有默契了！不行，回头一定要看看它是公的还是母的。

    这般无厘头的想着，夏初七的目光紧紧逼视靠近的狼群，也不知怎的，下意识想到了嘎查村里圈养的那些狼来。可不等她想明白，就在这一瞬，身下的大鸟突地转身，跃起，发出一声震破天际的怒嘶声，仿佛带着一种地动山摇的力道，借着一股子俯冲之势，奔向了壕沟。

    “呀……！”

    后世时的汽车想飞越黄河，大鸟也要玩飞越？

    壕沟的距离，她看不清楚，到底有多远，到底有多深，她更是不知道。在这呼呼风声刮脸的腾空一瞬，她在想，要是落下去，会不会摔得粉身碎骨？不过想想，摔死也比被狼撕碎啃噬，骨头都啃干要好。

    “噼啪”一声，天际仿若有惊雷击下。

    不，其实不是，是大鸟的马蹄冲过壕沟时，后蹄撂在了悬崖边上。

    只差一步，就要掉下去，但这般姿势，随时可能滑下。

    “阿七小心——”

    在马儿落地那一瞬，赵樽飞快将她往上一托，丢向平地。可夏初七压根儿听不见，只能凭了他的力道，凭了方向，条件反射地往前方扑去，再一个前滚翻，便以一个“狗吃屎”的优雅动作，完成了她的落地演出。

    然后她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赵十九——”

    她不敢去想象他掉下去是什么样的场面。

    可传说中的狗血情节没有出现，很快，大鸟前蹄不停的刨动着，便跃上了山崖，它的背上，驮着威风不减的十九爷，他手上的长剑砸破了悬崖上的岩石，像一个托手似的支撑着他的身子。借了它的力，他飞跃而上，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天神，落入了夏初七的眼帘。

    整个天下，仿佛都在为这一跃而倾倒。

    四周静静的，狼嗥声停下来了。

    夏初七仰着脖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眶火热火热的。

    “还不起来？”

    赵樽淡淡地说了一声，夏初七看见了，“哦”一下，慢悠悠爬起。

    “赵十九，你没事吧？”

    赵樽摇头，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上，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很好，你这皮糙肉厚，没摔着。”

    这是表扬她吗？夏初七欲哭无泪，想要说几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感慨，却见赵樽已然转身，面对着壕沟对面的狼群，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蒙族话，还是一句夏初七完全看不懂的话。

    难道狼也懂得蒙族话？她忧郁了。

    对面那边儿很快传来一道声音，不是狼嗥，也是一句标准的蒙族话，只可惜，夏初七完全听不见。不过，她在低头时，有意无意地看见了赵十九握剑的手心一紧。

    夏初七凝视着他的嘴巴，不知他与对面的“狼”说了什么。

    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讨厌自己的耳朵听不见。

    也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讨厌自己没有精通几门“外语”。

    山风猎猎的吹来，她的耳朵里一直安静着，她的身子也一直纹丝不动地偎在赵樽的身边儿。直到他转过身子，再一次揽紧她的腰，低低朝她说了一句。

    “走吧，回了。”

    夏初七自始到终都保持着拽住他袖口的动作，闻言，她看一眼对面看不清的山崖，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了？和哪个人在说，为啥要用蒙族话？”

    赵樽眼皮微微一沉，动作的弧度极小。

    “三公子。”

    这三个字如有魔咒，夏初七顿时好奇起来。

    “是他？他说什么了？”

    寂静无语了良久，赵樽的嘴皮才动了。

    “皇陵勿去！额尔古相见。”

    夏初七愣了一瞬，想到赵樽先前说的是“回去”，不由得纳闷儿。

    “咱们就这般听他的话？他说不去，哦，我们就不去了？”

    赵樽看她一眼，望向远方，仿若经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等待后，方才慢吞吞吐了一句话，“嗯。如此最好。”

    然后，不等夏初七回答，他扬起了手。

    “铿”一声，只见他手上的剑，斜飞出去，硬生生插了半截在地上。

    无人出声，只剩剑柄在摇摇晃晃。

    ——

    大鸟的蹄子受了一些轻伤，二人惹不得骑它了，只能牵着它从这边坡地往嘎查村绕回去。可没多一会儿，便有一群人骑着马飞奔了过来。他们举着火把，移动的速度极快。

    夏初七心里一紧，“老爷！”

    在她未吐声时，赵樽便感觉到了，飞快地捏了捏她的手。

    “不要紧张，是甲一他们。”

    “哦”一声，夏初七这才反应过来，“你安排了他们出任务的？”

    赵樽轻轻点头，没再多言，只等一群侍卫急匆匆围过来问长问短，这才把手上的疆绳递给夏初七，看向走在最前面的甲一，低声吩咐。

    “皇陵那边儿，先不要动作！”

    这一次过来，他们原本的目的便是要找那一批赵樽曾经接触过的前朝搜刮民脂民膏而来的巨额财富，可如今兵马未动，赵樽就已经放弃，甲一也是不太理解。他想问，但看一眼赵樽凉嗖嗖的眸子，到底还是没有多说，只抱拳道，“属下遵命！”

    说罢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又压低了嗓子。

    “那眼下，我们来都来了……可怎办？”

    赵樽微微阖眼，“去额尔古！”

    ——

    夜幕下的山峦，起伏在这一片开痴的草原上，黑压压的天空里，一轮弯月高高悬挂，偶有几丝星光也不太明亮。一群不疾不徐的人马，带着一群正在向四野胡乱撤走的狼，静静地走在无路的草原上。

    人群的前面，一个锦衣玉带的俊俏公子慢悠悠坐在马上，姿态极是悠闲，他的袍服与漠北常见的蒙族人不同，仔细一看，是中原的衣款，质地精良，用料考究，织锦丝绸，极是惹眼。只可惜，人无完人，他宽大的左侧袍袖，在冷冷的北风一荡一荡，明显少了一只手。

    他似是不以为意。

    一直保持着优雅，尊贵的身姿，带着笑的面孔。

    “阿木古郎——”

    一道唤他的声音在黑风中传来，不是他的随从，而是来自他的马前。

    就在他高大的阴影里，笼罩着一个小小的丫头，她约摸两岁的光景，梳着的一对羊角辫，高高竖在头上，坐在他的马前，她小小的身影被他的身躯完全地挡住了，但奶声奶气的音调，却极为清晰。

    “要觉觉……”

    她没有唤敬称，也没有唤亲近的什么称呼，小小的孩儿，竟是直呼男人的名字。

    这一副，其实看上去极是滑稽，但身侧的一众随从似乎见怪不怪，正如他们永远不知晓他们的关系一般，无意外，也无好奇，更不东张西望，只是静静的行走在草原上。

    低笑一声，夜风送来那男子的声音。

    “困了就睡一觉，等你醒来，就到家了。”

    “阿木古郎——”小丫头又用奶声唤了他一声，等他再低头看时，她已经拽着他的袍角，斜倒在了他的怀里，眼睫毛轻轻眨动着。似乎并没有睡着，但呼吸却缓慢下来。

    他看她一眼，“我们准备启程去额尔古了，带你去玩耍好不好？”

    梳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没有睁眼，小嘴微微撅一下，月光下脸部的轮廓竟是精美得仿若上帝的杰作。好一会儿，她突然用蒙族话奶声奶气地咕噜了一句。

    “好……阿木古郎。”

    －－－－－－题外话－－－－－－

    一万二千字，啊啊啊，二锦这么拼，妞儿们的票，快入碗鼓励哈。

    故事渐入，渐入，会精彩的，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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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我是很有爱的标题！

﻿    草原上的风“嗖嗖”吹拂毡包的幡布，但夏初七睡在清净的世界里，一夜好眠。本文由。。首发她窝在赵樽怀里醒来，揉了揉脑袋，看着从毡包窗布处透进来的阳光，有一种做梦的感觉。

    昨夜的狼，跳跃壕沟的大鸟，是真的么？

    虚着半睁的眼，她瞥向边上的男人。

    “老爷——”

    半娇半嗔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慵懒，是男人最乐意听的语调。赵樽其实早已醒来，目光正专注在她憨笑的脸上。

    “醒了？”

    夏初七舒展开手脚，伸了个懒腰。

    “芙蓉帐暖度*，啊！不想起床！”

    他顺了顺她的发，把胳膊从她的颈后抽出，懒洋洋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喑哑，“起吧，一会要向海日古辞行，我们得启程了。”

    “啊！”她又伸懒腰。

    “阿七不肯起？”他挑眉问着，见她点头，又一本正经地低下头来，贴近她微蹙的鼻头，“那要不要老爷来一次唤醒服务？”

    晓得他话里的意思，夏初七哧一声，脸上顿时升起红霞，手赶紧撑着他的胸膛，打个哈欠坐起来，无声地发笑，“丫头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老爷没积分，还得多多努力才是？想占我便宜，没门！”

    赵樽看着他，但笑不语。

    两个人对视片刻，均是一笑。

    郑二宝原就在帐外候着，见里面没了动静儿，赶紧将二人今日要穿的干净衣裳捧了进来，态度恭顺，语气小意，尽心尽责。

    匆匆洗漱完毕，夏初七照常在赵十九的脸上贴上了他身为“老爷”应有的专属标签——威风的假胡须。就这般捯饬一下，原本二十几岁的赵老爷，便变成了年约四十的大叔。

    可怜的青春，就这般没了！

    夏初七满意地看着他，掩嘴而乐。

    “好了。很帅！赵老爷独有的大漠豪情，尽在此处！”

    赵老爷看着她的脸，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脸上却还平静，用他一惯雍容的优雅，缓缓抚着胡须道，“这次出行，阿七若是扮成我女，倒也适当。”

    “我女”两字，他原是随口说来，可夏初七看着那发言，心脏莫名一抽，屏紧呼吸，几乎下意识便想起那个躺在襁褓中，张着小嘴的粉团子，那个她只匆匆看过一眼的小十九来。

    意识到她的情绪，赵樽微微一怔，稍稍有些后悔，正想要安慰，夏初七自己却已调整过来，转过身去，她从水盆里打量着自个身上的丫头装——

    二十年的年纪，可她还是一副青葱少女的模样儿。婷婷而立，窈窕清秀，站在高大的赵老爷身侧，娇小的身子显得弱不禁风。若依时下的男子成亲的年纪来看，若说二人是父女，倒也毫无违和感。

    父女……？嗯，很萌。

    她满意地笑着，朝赵樽做了一个鬼脸。

    “爹，咱走喽！”

    看着他黑了脸，她哈哈大笑着跑出屋子。

    “长不大的小丫头！”

    背后，赵樽长长叹息一声，抚着胡须，无奈地苦笑着衣摆飘飘地走了出来，虽说被她故意扮老，但赵老爷风采不减，依旧翩翩，一举手一投足间，自有一番贵气临人。

    嘎查村沐浴在一片朝霞里。

    精神矍烁的海日古老人得了他们送上的粮食，昨日又有小饮的交情，今儿的态度更为友善。听说他们这便要前往额尔古，他没有挽留，只说此去路途遥远，若是无人带路，只怕容易绕弯，赶不及额尔古的鲁班节了。于是，他自愿充当了领路人，也顺便搭乘他们的顺风车，一道前往。

    几个人说话间，酒菜便端上了桌子。

    夏初七在北平府时，早上吃得清淡，看着这般油腻的肉类早餐，稍稍有一些不适。而且，也不知为何，这些肉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昨夜嗜血的狼群来。

    她看一眼海日古，笑道，“海日古大叔，你们村东头养了那么多狗，都是做什么用处的，帮着看牛羊群么？”

    海日古老年微沉，略有窘态，浓密的胡须微微一抖。

    “小姑娘，那不是狗，是狼。”

    佯装刚才知晓，夏初七长长“哦”一声，惊诧不已。

    “怪不得昨夜我听见一群狼嗥，还以为在做梦呢。呵呵，原本真的有狼啊。不过海日古大叔，养那样多的狗已是奇怪了，养狼就更是稀奇了，不晓得有何用途？”

    海日古的汉话说得极为顺溜，但今儿明显有些张巴，支吾了好半天儿，才叹道，“不瞒姑娘，那些狼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养的，是三公子养在此处的，有专人看着，从来不会骚扰村人。不仅如此，有了这些狼在，村子里的牲口也很少受到滋扰，更无流匪来袭。只是不晓得怎的，昨夜那些狼群突然跑掉了……老汉我正愁着怎样给三公子解释，等到了额尔古再说吧。但愿三公子大人大量，不与老汉计较，若不然，便是赔掉我这条老命，也是赔不起了。”

    “呵呵！”

    意味深长的干笑一声，夏初七只吃不答。

    “梆，梆，梆！”

    早饭后，海日古老人敲响了一种蒙族梆子。

    很快，村子里十来个壮实的小伙子便集结了起来，他们都是要与商队一道出发前往额尔古参加盛大的鲁班节，因为有妇孺一道，这些人显得极为谨慎。不为别的，只因在这“阴山三角”地带，流匪猖獗，常人不敢私自外出，不管做什么事，都是成群结队。

    这种感觉，仿若回到了原始社会，人人都遵循着一种野蛮的社会秩序——强者为尊。夏初七看着这一切，心脏一阵乱撞，竟无法去想两年前的阴山是什么模样。

    一群人出了嘎查村，眼前的天地更为开阔。

    开了春的草原上，如同铺着一片绿毯。

    蜿蜒的河水弯弯绕绕，边上的小道不像正常道路。

    或者说，草原上原本就是没有路的。

    一群人顺着河水往上游走，海日古老人一边走一边介绍阴山地区的风土人情，介绍他居住了一个甲子的生存体会，长吁短叹间的小段子，极有民族风味。

    夏初七骑在马上，听得兴致勃勃。在她的身边儿，赵十九风姿高傲，一言不发，再后面，宁王殿下黑着脸坐在马车里，无奈地成了一个“高危病人”。商队的最后，结伴而行的侍卫们与嘎查村的小伙边走边聊。

    草原的晨霞里，画面显得悠然自得。

    走了约摸半个多时辰，草原的太阳便升了起来。

    商队略做修整，夏初七拭了拭汗，喝了一大口羊皮袋里带的清水，又去河边上洗了洗手。当她踏着碧绿的青草再回到商队时，却发现情况不妙了。

    商队前方的不远处，迎面围了一群衣裳褴褛的蒙族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几岁大小的孩儿，有人穿着鞋，有人光着鞋，个个面色蜡黄，明显营养不良，整个人群中，就没有一个整洁的人，但那些壮实的男人手上都拿着马刀，看着商队时，每一双眼睛里都带着一种饥饿的渴望。

    不需要解释，也能看出——他们饿了。

    漠北苦寒，条件比起关内来差了许多。环境的恶劣，战事的频率，生存的压力，导致了他们的凶狠，尤其在这样的地带，处于三角隙缝，朝廷无监管，物品缺乏，一些不断流动的游牧民众，没有城池，没有固定村落，在食不果腹的时候，便有了与草原狼同样的原始禀性——掠夺。

    说到底，无非只是为了填饱肚子，延续生命。但就人性来讲，抢弱不抢强。他们敢公然掠夺这样庞大的商队，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夏初七走近赵樽的身边，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赵十九，不然给他们一些粮草吧？”

    她是看见了流匪人群里有小孩儿，心软了。他们还那样小，有的不足十岁，身上衣裳单薄，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哆哆嗦嗦地站在父辈的身边儿，在漠北草原的寒风中，像一颗颗需要庇护的幼苗，好像随时就有被折断的危险。

    “不行。”

    没想到，赵樽断然拒绝。

    “他们只是饿了。”夏初七补充一句。

    “这世上，饿的人很多。”赵樽看着她，黑眸泛冷，“可我们周济不过来。至少，现在我们周济不过来。人心是不足的，给了一，便会来众。到时候，怎么办？”

    夏初七心里一窒。

    她知道自己有一些妇人之仁了，也知道赵樽说得极对，但是看着那些头发散乱的人，看着那些孩子，想到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心窝扯得生痛。

    吃饱，穿暖，只是老百姓的最底生存要求。

    几乎突然的，她怀念起了后世的繁华与和平。

    微微一叹，看着赵樽冷漠的高鼻深目，她突地道，“赵十九，你一定要得了那江山，一定要让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让他们有衣穿，有饭吃。”

    “不想去游历山水了？”他淡淡问。

    “若是能拯救一些人，比游历山水更有意义。”

    再说，时势残酷，哪有给他们游山玩水的可能？

    头上悬着一把高高的屠刀，赵绵泽削藩的声势正从应天府扩散到各个藩地，很快就会轮到北平府。而且，赵樽与她的身上，都背负着沉重的自债，岂能轻易退缩？

    赵樽看着她被风吹乱的长发，默了一瞬，方才低低说了一句，“我答应你。”

    流匪们围着他们，一直没有动弹。

    对峙间，海日古过来了。

    “贵客，你们小心些，这些人一直流蹿在阴山一带，先前也到嘎查村来过，但是忌惮三公子的狼群，一直没有什么举动，大抵也是得知今儿狼群没了，想去嘎查村的……如今在这里碰上，见到商队，自是不肯善罢甘休，大抵得有一战了。”

    没有想到，赵樽沉默一下，却是一叹。

    “分给他们一些粮草和物资。”

    海日古一惊，老脸都变了色，“贵客……”

    赵樽没有理会他，紧了紧缰绳，转头看了甲一一眼。

    “照办。”

    甲一知晓他的性子，若是平日，是断然不可能这般妥协的。对方即便人数比他们多，但归根结底只是一群流民而已，饿着肚子，僵着身子，论武力，根本就不是他们“十天干”的对手。可晋王殿下却是妥协了，不必要猜测，理由也只有一个——为了那个妇人。

    那一个总是影响他行为的妇人。

    甲一大步走向后方的马车，心里突地一怔。

    那个妇人影响的人，又何止晋王一个？

    “你们把马刀收起，派几个人过来拿粮！”

    海日古充当了临时翻译的角色，朝那些流匪大喊着。

    可是他喊完了，流匪们却没有动弹，甚至他们握着马刀的手更紧了，目光里也流露出一种戒备的紧张来。

    他们每一次得粮，都需要拼杀，需要拿命来搏。

    他们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海日古不敢上前，隔着一个斜斜的坡地，一连喊了几次话，都没有得到回应。清了清嗓子，老人无赖地回头看了赵樽一眼，为难地道：“贵客，您看……”

    赵樽面色微微一寒，他没有回答老人，而是勒着马绳，往前面走了几步，用蒙话对他们道，“你们放心过来拿食物，我们不与你们动手。等你们吃饱，我再介绍你们去一个地方，让你们落脚。”

    “你没有骗我们？”

    那群流匪里头，一个像是头儿的大胡子咕噜了一声。

    赵樽冷目微眯，“你看我，用得着骗？”

    那大胡子不语，目光阴了许多。赵樽又冷笑一声，“若是我要你们的命，你们什么也得不到。”说罢他回头指了一下甲一敞开了的麻袋，“去拿吧，都归你们了。”

    因是乔装成商队，为了路上行事方便，他们从泰安卫出来时，是带足了粮草的。那些粮草堆积在马车上，像一座座小山似的，极是诱人，足以让流匪们吞咽口水。

    那大胡子犹豫着，与身边的几个男人“叽里咕噜”商量了几句，有几个壮实的儿郎便慢慢的走了过来。看到麻袋里的粮草，他们眼睛亮着，终是再也不顾及，疯了一般的拽着口袋就走。

    一开始，他们还有担心，还有戒备。可看着商队的人都没有行动，总算是放心了下来，吹着口哨，呼唤他们的同伙过来搬粮。那动作快捷得，夏初七瞪大了眼。

    更让她吃惊的是，他们只拿了十几袋粮。

    十几袋粮到手之后，他们便住了手。

    然后，一个个半鞠躬单手抚着心脏，向赵樽示意。

    再然后，他们驮着粮的背影消失在了茫茫的草原上。

    临走之前，那个大胡子拿了一封赵樽手写的书信。那书信是写给泰安卫的丙一的，这些流匪凶残、善战，也懂得感恩，若是任由他们继续在草原上流蹿，还不如收为己用。

    夏初七有些佩服赵十九了。

    她只想着接济他们的肚子，却未想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即做了好事儿，又得了利益，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老爷，真有你的。”她由衷的感慨。

    “怎的？”赵樽傲娇地看她。

    “狡猾狡猾的。”

    仰天望着阳光灿烂的天空，夏初七的唇角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赵樽却是面色平静，淡淡挑了挑眉，看着她，突然莫名道了一句。

    “放心吧，在额尔古还会有艳遇。”

    “艳遇？”夏初七的嘴巴成了“o”型。

    “嗯。艳遇！”他肯定的点头。

    这么说流匪来袭，不是那么简单了？

    看来她还是太善良太单纯了！夏初七褒奖着自己，微眯着一双猫儿眼，讨好地朝赵十九腻歪发笑，“老爷，你给我说说呗，会有些什么艳遇？是遇男啊，还是遇女啊？是用我上呢，还是老爷你亲自上阵？”

    看神经病一样的看着她，赵樽幽暗的眼，微微一闪。

    “三公子的礼物，不要嫌多。”

    “啊哦，又是这个三公子？！”夏初七一愣，不解地道：“他到底有什么企图啊？放狼来袭，不让我们探皇陵，约了咱额尔古相见，又搞出一群流民来，真是看不懂他了。”

    赵樽唇角一弯，抚着他的胡子。

    “有老爷在，丫头无须多想。”

    夏初七一声叹息。

    “老爷这般英明神武，那丫头做什么？”

    “陪老爷睡觉。”

    “……”

    ~

    天空高远，风和日丽，微风送暖。

    这是一个美好的季节，也是一个美好的地方。

    夏初七骑在马背上，悠然自得地哼着小曲儿。

    从嘎查村到额尔古，属实有些远。即便有海日古这样的老人带路，他们走得也全都是近道，也是在三天之后才赶到的地点。

    这一日，离额尔古的“鲁班节”，还有整整两天。

    鲁班节还未开始，但额尔古已是热闹了起来。

    这是一个临河的古老城池，除了一片安置各地商队而暂时搭建起来的毡帐之外，也有早些年修建的汉式建筑，夯实的土墙，扎堆的房舍，更有兀良汗执政的官署，看上去额尔古应当是这个地方较大的城市了，若不然，也不会用来举办“鲁班节”。

    托了宁王殿下的福，他们这一支来自南晏的商队，得到了很好的安置。兀良汗与北狄一样，沿用了前朝的官职系统，接见商队的是一个叫特木尔的达鲁花赤，他专程过来拜见了宁王殿下，便把与他随行的商队安置在了离官署地最近的商区。

    商区的样子，有一点像后世的展销会。

    来自四面八方的商人，摆着他们的商品，操着不同的口音，或吆喝，或高声谈论，或以物换物，有一点原始，又有一点先进，这是夏初七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商业化气息，她很有兴致。

    在赵老爷的要求下，她身上披了一件防风的斗篷，戴了一顶蒙式的乌毡帽，半掩着脸，风度翩翩地逛着商区。

    她的身后，跟着游魂似的甲一。

    “甲老板，这个咋样？”

    “嗯。”

    “嗯是啥意思？”

    “不咋样。”

    夏初七有些叹息，不明白赵樽为何偏生就看上甲一这样的呆木头，与他生活了这么久，她还没有被气死，真是老天长眼。

    行走在商区里，她东看看，西看看，捏捏瓷器，摸摸棉布，捅捅茶叶，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阳光下，肌若冰雪，色若春水，可那股子兴致劲儿，看上去又幼稚得很，瞅得甲一微眯了眼，有些不忍直视。

    “宝音——”

    微风过处，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个蒙族妇人正在汗流浃背地追赶着挤在中间的一个小糯米团子。那小糯米团子穿了一身粉嘟嘟的蒙族小孩儿衣裳，约摸就两岁光景，小小的个子，身子却灵活，在大人们中间绕来绕去，任凭那妇人叫喊，却不理睬半分。

    “宝音——”

    小糯米团子还在往里面穿，那蒙族妇人吓得不行，好不容易抓住了她的身子，狠狠捂在怀里，吓得心脏怦怦直跳。

    “不要乱跑了，我的小祖宗，你可吓死我了。”

    小糯米团子头上的羊角辫晃了晃，无丝毫畏惧。

    她奶声奶气的道，“阿木古郎，让宝音……玩耍。”

    看得出来，她年纪小，还不能说太长的句子，但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那一股子机灵劲儿，却显得极为懂事。尤其那一张嘟着的嘴儿，一张一合间，红嫣嫣的，像一只诱人果冻，令人恨不得上去吸上一口。

    夏初七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捏着一个瓷人，石化了。

    她一句也看不懂小糯米团子和蒙族妇人的话，只是被那孩儿的容貌吸引住了。她活了两辈子，从来就没有见过长得这样好看的小女孩儿，那精美的五官，如玉似琢，活脱脱一个从天而降的小仙儿，彻底的勾住了她的魂儿。

    可是，看那蒙族妇人的样子，容色却是粗糙了一些，怎样看也是不应该生出这等美人儿的才对？

    情不自禁地，她走了过去。

    “小朋友——嗨——”

    她不懂得怎样和小孩子打招呼，一声“嗨”很是别扭。

    小糯米团子没有理会她，小眉头微蹙着，样子极是高冷。倒是那个蒙族妇人警觉地抱紧了孩子，用蒙话问了她一句。

    “你是——？”

    夏初七恨死了自己不懂“外语”，只能凭着她的表情，看出她的惊慌来。为了不让人家戒备，她清了清嗓子，尽情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友善，再一次用汉话道：“嗨，我是楚七，请问您是这小姑娘的娘吗？”

    那蒙族妇人凝眉看着她，很明显，她听不懂。

    “我不认识你。”

    她说着蒙话，夏初七说着汉话，完全无法交流。

    “以前不认识，嘿，现在不就认识了？”

    夏初七温和地笑着，试图拉近彼此的关系，可那个蒙族妇人像是没了耐性，盯了她一眼，抱着怀里好奇的小糯米团子便转了身。

    “喂——”

    夏初七心里一紧，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感觉，让她很想要认识这个孩子，很想抱一抱她，想得都有一点情绪化的，竟是不管不顾的追了上去，一把拖住了妇人的手。

    “大姐！”

    妇人警觉的回头，“你要做什么？”

    夏初七咧嘴一笑，努力回忆着当初跟着如风学的那几句蒙话，很快说了一句“你好”，可接下来，她又不知怎样说了，比划了半天，看那妇人也不懂，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来，塞到小糯米团子的手上。

    “送给你的，高冷可爱的小朋友，我很喜欢你。”

    小糯米团子低头看了一下香囊，眼皮儿抬了抬。

    一个小小的动作，看愣了夏初七。

    有一点傲娇，有一点冷漠，有一点生人勿近的疏离。她似乎并不想要陌生人的东西，可嫌弃地瞥她一眼，她还是把香囊挂在了小手腕上，却并不言语。

    没由来的，夏初七心里一喜，又腻歪上前。

    “大姐，我是从南晏来的商人，看你家小姑娘可爱，喜欢得紧，反正这几日在额尔古也闲……能不能说一说，你们住在哪里？我有空的时候，来找你们玩啊？”

    那妇人不懂她的话，但大抵也感觉出来了她的善意，朝她微微笑了笑。但由于语言交流障碍和对陌生人的防备心，她分明没有停留的打算，紧张地点点头，抱着宝音离开了。

    夏初七捏着瓷人，怅然若失地顿在原地。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这时，那小糯米团子粉扑扑的脸，却从那蒙族妇人的肩膀上伸了出来。她给了夏初七一个甜甜的笑容，然后用标准的汉话说了一句。

    “我才不高冷，只是……不想理你。”

    小糯米团子竟然是懂得汉话的？

    而且，她的汉话分明比蒙话说得更顺？

    夏初七心里一喜，跑上前几步，“为什么不想理我？”

    小糯米团子伸出小脑袋，歪了歪，“你没有阿木古郎……好看。”

    “呃”一声，夏初七不晓得哪个是“阿木古郎”，正要追上去再问，那妇人却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在人群里挤得越来越快，转眼便没了踪迹。

    “我住在千金坊。”

    知道宝音又说了什么，但是距离太远，她没有看得太清，不由大失所望，越发憎恨起自己的失聪。

    怔在那处，她许久没有动弹，只喃喃了一句。

    “宝音……”

    甲一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她说她住在千金坊。”

    夏初七看着他的脸，感激的一瞥。

    “谢谢。”

    甲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指了指商区，“前面还有两条街很热闹，要不要过去看看？”

    从小糯米团子离开视线起，夏初七逛商区的热情，就像是被人泼了一瓢冷水——冷却了。她看着甲一摇了摇头，懒洋洋地叹口气。

    “不逛了，回去吧，老爷或许有安排。”

    喧闹的人群湮没了她与甲一的身影，可就在不远处一个商品展区的帐篷边上，却有一道灼人的视线紧紧追随着她的背影。那人一动未动，锦袍玉带的身姿如同芝兰玉桂一般俊美，一双狭长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烁着淡琥珀色的光芒。

    “诺颜——”他的身边，一个蒙族武士打扮的清瘦男子，小心翼翼地喊他一句，又改了口，“三公子，宝音小郡主回去了。”

    锦袍公子没有转头，“嗯”一声，还是未动。

    年轻的蒙族武士，浅浅蹙了蹙眉。

    “三公子，时辰差不多了，你该回去吃药了。”

    “……”锦袍公子没有回答，颀长的身姿逆着太阳的光线久久未动，直到人群里再也看不清那一个娇小的影子，他才侧过头来，看向蒙族武士。

    “如风，旧主子来了，你可要去请安？”

    “属下……”如风顿了一下，也望了一眼夏初七离开的方向，然后慢慢地低下头，俯视着阳光下的一抹影子，轻轻吐出三个字。

    “不去了。”

    ~

    回到毡包里，夏初七的情绪还有些不稳定。

    那个小糯米团子太可爱了，那粉红色的身影就那样莫名其妙地占据了她的脑海，以至于那小小的身影不停与她记忆里的襁褓，还有她自己脑补出来的小十九样子相重合。

    人家的孩子在乖乖的长大。

    可她怀孕十月，辛苦分娩出来的小十九却……

    她捂着脸，默默地坐在那里发呆。

    一只温暖的大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怎么了？商区不好玩？”

    赵樽先前在毡包里看书，知她喜欢热闹，方才叫了甲一陪她出去逛上一逛，哪里会想到，她兴致勃勃的出门，却是一脸愁容的回来？

    “赵十九——”夏初七握住他的手，声音凝噎，“我好像看见……小十九了。”

    赵樽眉梢一沉，没有说话。

    “真的，我觉得她是我的小十九。”

    她急急说着，赵樽却俯身抱起了她。

    “阿七你逛累了，休息一下？”

    “不，我没累，赵十九，我说的是真的。”几乎是情不自禁的，她眼眶一热，身子便无力地扑在了赵樽的怀里，紧紧圈着他的腰，吸着鼻子把先前在商区里的惊鸿一瞥，说与了他。

    他原以为赵十九会笑话她的神经质。

    可是过了良久，他却一言不发，只是把她抱坐在椅子上，轻轻抚着她的头，就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动作极轻，也极为缓慢。

    “赵十九，是我疯了吗？”

    “……傻七。”

    “我……就有那样的感觉。如果小十九还在，也应长成那般的好看，那般的调皮，那般的……对，她抬眼那个动作，与你像极了，真的很像，我以为看见了你的翻版。”

    她急急地说着自己的感受，一句比一句快。赵樽没有打断她，像是看懂了她内心的焦渴和怅然，他将她紧拥在在怀里，若有若无地揉着她头发，等她说完了，方才宽慰地一笑。

    “都在额尔古，一定有机会见上她的。到时候，我们认她做干女儿，可好？”

    “真的？”夏初七仰着头，盯着他的假胡须，“噗”的一笑，心里放松了不少，唇上又荡开了一抹促狭的笑意，“就你如今这个样子，恐怕得认人家做干孙女才行了。”

    “好哇，敢笑话你家老爷？”

    他笑着捏她的脸，她飞快拿手去捂，两个人打闹起来。

    慢慢的，夏初七的心绪又恢复了平静。她唤了一声“赵十九”，便安静了下来，像一只树袋熊似的半趴在他的身上，徜徉在他给予的幸福感中，一动不动地思考了好久，突地抬起头来，眼巴巴地看他。

    “赵十九，我再给你生个孩儿，可好？”

    赵樽低头，轻轻一笑，“不急。”

    “为什么？”她一愕。

    “等你身子好些的。”

    他淡淡的声音，没有情绪，却又满是宽容。夏初七心里一紧，抿紧了唇，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他。

    她不是傻子，失聪了这么久了，不用脑袋考虑，她也猜测得到，如赵十九这般睿智的男人，如何能不晓得她的耳朵有问题？

    但他不揭她短，也不安慰。

    这便是一种最好的安慰，最大的纵容。

    ~

    湛蓝高远的天空，慢慢地低沉了下来，火红了一天的霞光也被乌云吃入了庞大的肚子。额尔古的草原上空，慢慢地变成了一片漆黑的天幕。

    灯火亮了，喧嚣结束了。

    吃着自家煮出来的饭菜，夏初七心满意足的打了一个饱嗝，正与赵十九商量今儿晚上去哪里消遣一下，感受感觉额尔古的夜晚，便见二宝公公垂头丧气地进来了。

    他像是受了什么打击，收拾碗筷时似乎都没有心情。

    “怎么了，白白胖胖的大帅哥？”

    夏初七笑了笑，打趣的看着他。

    “姑娘……”郑二宝扁着嘴巴，白胖的脸颊上，肥肉抖了抖，原是想要说什么的，可看了一眼他家爷的黑脸，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垂着眼子，咕哝了一句，“没什么。”

    夏初七轻轻一笑，手心在桌上打着节拍。

    “分明就是有事，还想逃过我的法眼？速速招来。”

    郑二宝哭丧着脸，扁着嘴巴，还是不言语，直到赵樽淡淡地飘出一个“说”字，他才猛地放下手上的碗，“扑通”一声跪下来，先请了罪，才哭哭啼啼的哀嚎。

    “输了！都输光了——”

    输啥了？

    夏初七诧异的看着他。

    很快，她便从郑二宝的嘴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他们这一群人来了额尔古大半天，赵樽都没有安排任务，除了值守的人之外，都是自由活动。这额尔古的城镇不仅热闹，与漠北大多数地区不同的是，还有许多南人的娱乐项目。

    自古以来，娱乐之事，自然脱不开赌博。

    额尔古的城中，有一个大赌坊，说是南人开的，叫“千金坊”，侍卫们原本没有打算去的，结果被海日古那老头子一激，说是好赢钱，便相约去玩一把，结果还真是赢了不少。

    落晚的时候，得了这样的好信儿，二宝公公也控制不住，被银子冲了脑，把自己的家当拿出来，让他们帮着押几注，得点小利。结果这个倒霉货，自个儿没有享受到半点赌博的乐趣，倒是把本儿都压进去了。

    “老爷，奴才……的棺材本都没了。”

    赵樽看着他的伤心样儿，笑容浅淡。

    “你这岁数，还死不了，不急，再慢慢赚。”

    太恶毒了！夏初七感慨着，叹着摇头。

    郑二宝吸着鼻子，白胖的脸上，越来越苦，“老爷，我还要养大胖儿子的……先头来之前，我便托了老家的人，为我看好了一个孩子，准备过续过来给我捧香炉……如今看来是养不上了……”

    赵樽点了点头，似乎很了解地看他一眼。

    “下去吧，领十个板子，长长记性。”

    太可怜了，输了赢，还要挨打？！夏初七看着郑二宝使过来的“求救”眼神儿，侧眸看着赵樽，以一种极为轻松的调侃语调道，“老爷，我们这么善良的人，不能看着二宝公公养不上孩儿，还没有棺材本，对不对？”

    赵樽慵懒地靠向软垫，似笑非笑看她。

    “不然如何？”

    “去赢回来！”夏初七看见“千金坊”三个字的时候，心里便已经蠢蠢欲动了。她若是记得不错，白日里那个小糯米团子说的地方，不就是千金坊么？

    她必须得去见一见她，再见一见她。

    “不妥。”赵樽的声音仍是懒洋洋的。

    夏初七看着他淡然的脸，牙根儿有些痒。

    “有何不妥，救人一命当造七级浮屠。”

    “救谁的命？”赵樽挑眉。

    夏初七瞥一眼苦着脸的二宝公公，示意一下，那厮便拼命地磕头，然后哭天喊地道，“老爷，奴才活不下去了，奴才没了棺材本，没了大胖儿子，往后怕是不能再伺候老爷和姑娘了，奴才，奴才……”

    看赵樽没反应，他有些演不下去了。

    赵樽淡淡扫他，冷哼一声。

    “十个板子死不成，一百个应当够了，去吧。”

    “啊”一声，郑二宝差一点晕厥在地。

    说起来夏初七是一直很佩服二宝公公的演技的，可眼下看他演得这么拙劣，不由捂脸，也有些想暴打他一顿。

    叹了一声，她看向赵十九，“老爷，真金不怕火炼，只是赌博而已，小意思，你怕什么？”

    赵樽反问，脸有些黑，“老爷我怕什么？”

    夏初七一乐，“怕没银子。”

    兜里没钱的财主赵老爷听了这话，脸有些绿，夏初七嘿嘿一笑，极为和善友好地挽住他的胳膊。

    “放心吧，丫头不会让老爷丢脸的。钱而已！丫头兜儿里有的是。”

    “哼！”

    赵樽慢吞吞起身，反手拽住她的手腕，从郑二宝的身侧走了过去，淡淡丢下一句，“跟上，今儿若是赢了，便饶了你。若是输了，你就等着入棺材吧。”

    “啊！哦——”

    郑二宝再次惨叫着，灰头土脸的跟了上去。

    －－－－－－题外话－－－－－－

    小媳妇儿们，上菜喽！

    你们的月票要不要一起炖在如花锦的锅里？咱们小火慢炖，炖出一锅可爱的小糯米团子来？

    明儿有精彩继续！来吧，给个掌声和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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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赌中之赌

﻿    二锦很努力的刨键盘哒，妹子们有月票的，都砸向我的锅里吧——爱你们，也感谢你们的支持、付出和守候。

    今天有点事儿耽搁了，这章错字有点多，回头可能会有细节上和错字的修改，么么哒，请大家原谅！

    ------题外话------

    “三公子好！”

    下一瞬，他们齐刷刷的拱手行礼。

    听到他的声音，鬼手张的面孔立即变了色，就连周围的打手也紧张起来。

    “鬼子张，你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这世上，哪有强人所难的道理？”

    他紧张的声音刚刚落下，楼板上便发出“咯吱咯噔”的清脆响声。紧接着，上面便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柔和如春风拂过，似笑非笑。

    “不准走！兄弟们，拦住他们！”

    两个人无视众人的说笑着，见郑二宝收拾好了鬼手张台面上的银子银票，转头便要离开。可鬼手张吃了这样大的亏，丢了东家的钱，哪里敢放他们走。

    “老爷你真棒，这招儿都想得出来。”

    夏初七哈哈一声，好心情上来了，兴奋地一把揽住他的手。

    赵樽意态闲闲地看了边上的人，无声地一笑，只露出一道她读得出的唇形来，“放心，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抢嘛。”

    “去你的！”夏初七瞪他，“万一我输狠了呢？把自己也押进去？”

    “看你玩得高兴，老爷何苦打扰……”

    想到那三颗持续运动的骰子，夏初七恍然大悟地看着他，突地啐了一口，“丫的，你有这般大的本事，不早说，害我先平白输了那么多？”

    “先前要不是老爷我出手，你能赢？”

    “凭啥，我赚的银子要分你啊？”

    “这样啊？”赵樽揽住她的肩膀，低下头来，“今天晚上，爷陪你这般久，还差一点被你输出去，你准备给多少银子。”

    夏初七严肃地点头：“我变好人了。”

    赵樽冷眉微挑，“你换性子了？”

    “嗯。”夏初七认真的点了点头，瞥一眼可怜巴巴的鬼手张，笑道：“下回还是应该动一动他的头发，要不然，他们一定觉得咱们好欺负。算了，反正咱赢了银子，且先这样吧！走喽！”

    看这情形，赵樽勒勒她的腰，喟叹一声，“阿七，你这样不好。”

    夏初七大惊小怪的看着她，心里憋笑到了极点。

    “留得发型在，不怕没柴烧！我这般维护你，你莫非还恨上我了？”

    鬼手张气得指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轰”一声，场内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夏初七看着狼狈的鬼手张，笑个不停，“你看，我打人，从来不动头发的。”

    可鬼手张从倒地的人群堆里被扒来的时候，他束着冠的头发，一丝也没有乱，正如夏初七的交代一样，侍卫们没有动他一丝头发。只不过，就是把他浑身上下都动了一个遍，打得满身是伤。

    几个侍卫得令，野狼崽子似的扑了上去，挥开拳头便开砸。不得不说，千金赌坊这群打手们，对付一般的人还过得去，但哪里是“十天干”的对手？一阵乌烟瘴气的比划之后，地上倒了一片的人，在呻吟，在叫唤。

    说罢转头，她看向那些个侍卫，“你们懂的啊。”

    夏初七乐呵死了，“不敢不敢。”

    “这里是千金赌坊，你们敢动我一根头发试试？”

    看到这伙人，个个长得人高马大，身材健硕，鬼手张哪怕再傻，心里也明白了几分，知道今儿惹上刺头了。面孔黑了黑，他退了一步，拔高了嗓子。

    “是！”

    “嗯”一声，赵樽答了，“陪他们练练吧。”

    赵樽对她演戏的功夫深感无奈，揽紧了她的腰身，纳入怀里，冷冷扫视了在场的人一眼，声音沉沉，“老爷我赌博是不行，但动武，也是不差的。”他声音刚落，一直隐在人群里的一干侍卫便排开众人，走上前来，恭顺地抱拳，异口同声喊，“老爷。”

    夏初七皱眉，仰头看他，“可是，我好害怕。”

    赵樽嘴唇抽抽一下，瞥她，“……那就让他们打呗。”

    “老爷，怎么办，他们要打我。”

    夏初七“啊呀”一声，猛地扑过去抱住赵樽的手，状似害怕的样子。

    冷冷一哼，鬼手张扬起手来，坐了一个手势，便下了命令，“既然姑娘敢在千金赌坊搞后手，那就怪不得我了。兄弟们，这伙人他们怎么进来的，怎么给我丢出去……”

    夏初七呵一下，笑得眉眼生花，“从未听说过，还有逼人赌博的。”

    打手们又走近了一步，鬼手张的声音也冷了几分，“是不是不赌？”

    夏初七耸肩，笑着摇头，“不赌了，再赌我家老爷要揍人的。”

    她想转身，鬼手张却指挥打手拦在了面前，“赌不赌？”

    夏初七笑着点头，很是无奈的看向鬼手张，“你看，我也只是一个小丫头，我们家老爷说不赌了，我也没法子是不？……庄家，下次有缘，江湖再见。”

    赵樽皱了皱眉头，眯了眯眼，“不赌了，找账房，拿钱回家。”

    “老爷，怎么办？他们不服气也，还想再赌？”

    看他不肯认，夏初七眯眼一笑，却不理他，只看向赵樽。

    鬼手张赌场里混大的，哪能不知道栽了跟头？

    “既然没搞鬼，那我们再赌一次。”

    虽然没有人知道“逗逼”是什么意思，但自觉那是一个极为猥琐的词儿。大家看她这么一个小姑娘，单挑了纵横赌界的鬼手张，还这么嚣张霸道，无不欢欣鼓舞。更何况，晚上还请四方酒楼吃肉，自是都向着她。

    “哗”一声，众人哗笑起来。

    鬼手张恼羞成怒的暴喝着，哪里是肯付银子的样子？夏初七瞄着他，哧了一声，“赌坊是你开的，骰筒是你掷的，骰子也是是经你的手摇出来的，怎么会是我搞了鬼？这逻辑，简直荒谬，庄家，你这么逗逼，你老娘知道吗？”

    “先前的骰子点数，定是有鬼，不能算数。”

    可庄家赌了钱，哪里能痛快付账？就在众人的笑声里，千金赌坊的打手早已经围了过来，把他们几个夹在中间，一副不能善了的样子。

    她说得极为江湖，赌鬼们吼吼着，开怀大笑起来。

    说罢她瞄了赵樽一眼，又弯腰朝看官们示意，笑得眼睛都弯了，“小女子今儿初来额尔古，就小赚了一笔，今儿晚上的夜宵我请了。在千金赌坊输了银子的兄弟，一会儿到额尔古的四方酒楼去，我请吃肉，随便吃——”

    “愣着干啥，数银子，一陪三，让庄家赔钱啊？”

    夏初七拱手向众人示意一下，挽了挽袖子，看向发愣的郑二宝。

    “好！”人群里，有人高呼叫好。

    她掷了一个“二二四”，赌的是大，自是赢得漂亮。

    很明显，这世上很难再找比三个“一”更小的点了。

    夏初七抛给他一个得意的眼神儿，“是，老爷。”说罢，她玩耍似的摇动着骰筒，恍当恍当地胡乱摆了两下，便倒扣在桌面，动作看上去极不专业，更是半会都没有迟疑，便揭开了骰筒。

    众人瞩目中，闲了许久的赵老爷终于慢慢从椅子上起了身儿，懒洋洋地看了夏初七一眼，“时辰不早了，收银子回家。”

    可气氛僵滞着，盛气凌人的他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人人都盯在他二人的脸上，等待一个赌局的结果。

    鬼手张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可是局子架在这里，他能怎么办？

    什么叫做一失足成千古恨？

    什么叫做乐极生悲？

    他也是在三公子的手底下吃饭的，先前是有恃无恐地收拾一个小姑娘，如今把赌注押了这么大，一赔三，若是真输了，那真是把裤衩子当掉都赔不起的。说不定，连他这条小命儿都得赔上去。

    但是机率太过明显，鬼手张的眼睛都赤红了。

    说到底，比大比小，在她还没有摇之前，胜负未定。

    夏初七想，上辈子她没有去做思想政治工作简直就是浪费了人才，看看她的煽动能力，她笑眯眯地伸出手，拿过骰筒，眉眼斜斜地看着盛怒的鬼手张，道，“庄家，还要不要姑娘我摇骰子了？”

    那些先头输了银子的人，正愁找不到事儿发泄心底的烦躁，如今受了她的挑唆，很快，便暴发出一阵对千金赌坊的声讨。加上赵樽那些侍卫一直混在人群里起哄，很快场面便像一锅煮沸的滚水，形成了赌客与千金赌坊的对峙局面。

    “对呐，愿赌服输嘛！”

    “是是是，这一回是庄家过分了！”

    “小姑娘说得在理儿。”

    夏初七冷笑一声，接着道：“你们都看出来了吧？什么千金赌坊，一诺千金，分明就是耍无赖。想一想，你们平素丢在这赌坊里的钱，都是怎么去的？他们这般输不起，赌了不认账，你们评评理，这样的赌坊，往后你们还敢不敢来赌了？”

    看官们纷纷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搞鬼？夏初七无辜的摊了摊手，看向围观的人群，“列位，刚才的事儿你们也都看见了吧？姑娘我什么也没有做，大喘气儿都没有，是庄家自己家的骰子，自己摇出来的点子，怎么能怪我？”

    “好哇，你敢在千金赌坊内搞鬼？”

    鬼手张突地暴喝一声，拍着桌子指向夏初七。

    “不可能！”

    “吁”一声，场上抽气四起。局子摆在这儿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像这般的情况下，除非运气背到了点儿，也摇出三个“一”来。要不然，怎样也不可能摇出比鬼手张更小的点子来了。

    “姑娘快摇，赢不死他，摇，快摇！”

    一声高调的大笑，来自输掉了棺材本儿的二宝公公。

    “哈哈哈哈——”

    原本要停下的骰子，怎会突然间又转了？夏初七唇角上翘着，淡淡地瞥了赵樽一眼，一直保持着双手抱臂的动作，以示台面上的事儿与她无关，她也没有搞过小动作。

    他们忘记了吆喝，忘记了吃惊，全部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赌坊内所有的看客，这一刻都没有动静。

    鬼手张的尖脸儿，登时僵硬了。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就在鬼子张稳操胜券的阴冷微笑中，那三颗原本就要停下的骰子，却一直未停，突然间又加快了转动的速度，接着，令人惊讶的事情出现了，三颗骰子转动着再一次停下来时，点数变成了三个“一”。

    也就是说，鬼手张的赢面儿极大了。

    眼看骰子滚转着就要停下，依了这样的转速，停下来之后必定是三个“六”没错了。如果是三个“六”点，那便是十八点，是三个骰子可以摇出来的最大点数。夏初七可以摇出同样的三个“六”的机率，能有多少？

    但是三颗骰子都是“六”点朝着上方。

    这个时候，里面的三颗骰子还没有停止转动。

    鬼子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只熟稔的操起骰筒，在手上晃悠着，眼睛环视了一圈儿众人，然后“啪”一声把骰筒倒扣在桌上，轻轻地揭开。

    一时间，无数人的眼睛都盯在桌面那个骰筒上。

    众人喧嚣着，吼叫着，嚷嚷不已。

    “摇摇摇！”

    鬼手张又一次被她讽刺了，脸上的颜色更是难看了几分。可夏初七的流氓劲儿，却是点燃了全场围观者的热情，大局将开，人人都围拢了过来，吆喝着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够乱。

    夏初七面不改色，豪爽地笑了一声，拍拍面前的银票，瞥着她道，“哪有那么多废话？你是不是一个带把儿的？谁说姑奶奶输不起了？”

    “再说一次，千金赌坊，千金一诺，输赢各凭本事。”

    鬼手张冷冷一笑，却没有动作。

    “摇？摇什么？”夏初七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恍然大悟的笑道，“不瞒你说，这骰子我第一次玩儿，不会摇，还得把您示范呢，不如就让你先了？”

    鬼手张看她虚张声势半天，也不像会摇骰子的人，不由轻视了几分。

    “谁先摇？！”

    郑二宝可怜的扁扁嘴巴，看着桌上成摞的银票，两只眼睛馋得快要滴出水来，但晓得自个儿阻止不了，又小心翼翼地瞥赵樽，但赵老爷就像没有看见他似的，一个人悠哉悠哉地观望着，分明就是不把银票当银子。

    “那就边上待着凉快去，看姑娘玩。”

    “要的。”

    “老命不要了？”

    “要的。”

    夏初七鄙视地看他一眼，“棺材本不要了。”

    “姑娘，咱要不要省着点儿？”

    狠狠地瞪他一眼，夏初七干笑两声，便把手里的银票全部推到了台面上儿。荷官看见了眼，眼睛便亮了许多，赶紧吆喝着边上的看官先挪开一点儿。为了这新奇的一把，或说为了这数额极大的一把，众人都相当的配合，只有二宝公公心肝儿那个颤啊颤啊，总归忍不住，还是小心翼翼地扯了夏初七一把。

    “……没良心的。”

    “又不是爷的钱。”

    “这么大方？”

    赵樽眉头微敛，扫她一眼，“无事！”

    “老爷，这一把是我全身家当了。若是输了，怎么办？”

    夏初七看众人都看了过来，好像有些紧张，低头看向一言不发的赵樽。

    “好了，闲话休提，开始吧。”

    鬼手张气得个七窍生烟，但面儿上还算沉得住气。

    瞧她一个姑娘家，说话这般不害臊，围观的人，再一次哄堂大笑。

    “放心！”夏初七笑眯眯的看着他，“姑奶奶今儿来可不是耍嘴皮子的，我啊，还准备把你这个赌坊都背回去呢……当然，若是一不小心，您把裤衩子都输掉了，我也是会高抬贵手的。”

    “小姑娘，只会耍嘴皮子，是没用的。”

    夏初七嫌弃地睨着他的尖脸庞，调侃着，鬼手张登时便黑了脸，但到底来者是客，他还是压抑住没有吭声儿。只是边上围观的人听她胆敢调侃千金赌坊的鬼手张，却有些憋不住笑出了声儿来。

    “行啊，看你这张尖脸，也大不起来。”

    “大！”鬼手张说完，恐是怕她不够清楚，又补充了一句，“你我分别摇骰子，看谁摇出来的点数大，便算谁赢。”

    “可以呀！”夏初七看着他，笑眯了眼，“那你说，赌大还是赌小？”

    鬼手张一下下晃动着骰筒，看着夏初七道。

    “不如就赌点数大小？”

    千金赌坊原本就是人来人往的地儿，加上人都好热闹，听说来了一个姑娘要与庄家单独开局，好多人都围拢了上来，尤其那些输了还舍不得回家的闲人，自家捞不本事儿，也不想错过这样的好事儿，很快，局子边上便围了个水泄不通，大家都想看看小姑娘手里的银票，怎样溜到鬼手张的手心里。

    鬼手张瞄着她，轻嘲一声，“一言为定。”

    “成啊！那你庄家若是输了，是不是赔三倍？”

    “好，就赌一局，你全压上。”

    鬼手张迟疑一瞬，看了看她手上的银票，终于点了头。

    “客随主便！”她掂了掂手上的银票，笑眯眯地道，“总归我就剩这些钱了，定个赌赢便好走人，我也懒得在这里耗时辰。”

    人都怕激，何况是鬼子张这样的“赌王”？一听这话，他挑高了眉眼，轻蔑的一笑，“不知小姑娘准备怎样与我赌？”

    夏初七笑着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我和你赌，赌光手里的钱为止。”

    “嗯”一声，鬼子张似是没听明白，“此话怎讲？”

    “那若是我想与庄家单挑呢？”

    夏初七看一眼他面前的骰筒，笑了笑，激他道。

    这般“财大气粗”的小姑娘，唬得台上的人都是一愣。鬼手张目光一眯，就像大灰狼看见小肥羊似的，眸底露出一抹幽光了。可他到底还是老江湖，再看一眼她身边儿的赵樽，也知这些人来头不小，到底没敢让这个庄，只慢悠悠地撩了撩袍角，拱手道，“千金赌坊，没这个规矩，还请贵客见谅。”

    “北平府大通银庄的票子，怎样？可做得了庄？”

    她慢悠悠地探手入怀，然后“啪”地拍出一叠银票。

    “旁的事儿，我不敢说，若说钱么——”

    钱？哈哈大笑一声，夏初七腻歪着脸，托着腮帮看他。

    赌坊自己开局下赌，庄家都是赌坊的自己人，这事儿人尽皆知。听得她问，鬼手张愕了一瞬，大抵没想到她一个小姑娘这般有胆色，竟然敢抢庄，脸上不由浮起一丝揶揄的笑，“小姑娘恐怕不知，这庄家不是谁都可以做的……再说，你若坐庄，赔得起么？你身上有那么多钱？”

    想了想，她道，“这个，初来乍到，我问一下，可否轮流坐庄？”

    她从来没有赌过骰子，但赌博的电视剧看过不少，也知道赌场上有各种各样的出千方式。所谓“无千不开赌”，赌坊开起来，要是没点“千儿”，又如何能保证赢面？可是，好几把下来，她愣是没有看出“鬼手张”的破绽。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赌王？仅仅是凭着多年的经验，会摇骰子，会听骰子？

    只可惜，她的耳朵听不见，也没有看他，只专注鬼手张的手法去了。

    遇到了好心人，夏初七原本该是感激的。

    见她一连输了好几把，还在压小。边上一个长相俊俏的小公子想来是“怜香惜玉”了，凑过头来，低低道，“小妹妹，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见她不答，他瞄一眼庄家，又道：“你恐怕不知，这位庄家人称‘鬼手张’，在赌场上赫赫有名，自从他坐镇千金赌坊，从未逢过敌手，你玩玩得了，别太当真……”

    “压小！”

    “老爷没钱，就待着吧，看丫头怎么赢他们。”笑眯眯地说完，夏初七不再看他，继续拿眼审视那庄家掷骰筒的动作，唇上的笑容越发扩大，一锭银子又脱了手。

    赵樽看着她一脸腻歪的笑，闭上了嘴。

    “……”

    轻“呵”一声，夏初七眼尾一挑，给了他一个“就是长了后眼”的傲娇眼神儿，然后猛地凑了过去，小声儿道：“老爷，若是我身上的银子都输光了，我就把你典当在这里……反正我家老爷长得这样好，把胡子一扒，想来也能卖个好价钱。”

    赵樽冷峻的下巴微抬，“你长后眼了？”

    “老爷，您在笑什么？”

    但兴趣真是心灵感受，她转头，有意无意地瞄他一眼。

    他的动静儿，夏初七自然没有听见。

    赵樽正在喝水，差一点呛住。

    “……”

    呵！夏初七瞥着他长相怪异的脸，差一点儿笑弯了腰，“安啦安啦，大叔，你且放心，我绝对输得起的！再说，就算我输光了，不还有我们家老爷嘛，实在不行，还能把我典当在这里，给你们做使唤丫头，总之亏不了你们。”

    “小姑娘，听你的口音，不像是北地人吧？”台上那庄家年纪不大，长得那叫一个尖嘴瘦腮，还留了一抹八字小胡。听了她的话，他眼底的轻蔑，显而易见，“丑话可说在前头，咱千金坊素来一诺千金，输赢各凭本事，你既然来了，就得懂规矩，可要输得起啊？”

    “庄家好把势，我这钱输得挺快的！一不留情便进去了。”

    撇了撇嘴，她看着又一个银锭子入了庄家的口袋，笑眯了眼。

    叹了一声，夏初七瞥过头去看赵樽闲闲的面孔，心里话儿：这人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就这般由着她的银子打了水漂？不过，她了解赵十九的禀性，他既然不吭声儿，也不阻止，她只当不知，继续赌下去便是了。

    一连三把压下去，泡儿都没冒一个，全输了。

    可夏初七的手气有点儿背。

    在这里间赌的人，都是有一些身份的。人家看她一个小姑娘进了赌坊，这般大气豪迈，台面上登时更加热闹起来，荷官的吆喝声更足，庄家的脸面也更添了几分红光。

    “下了下了，庄家快开。”

    夏初七鄙视地看他一眼，点点头，直接把碎银子压了“小”。

    老爷兜里没钱，连主意都不出了？

    “随你意。”

    看到赵樽进来时，人人都以为是“老爷”要赌。如今看老爷身边的小丫头这般彪悍的模样儿，纷纷侧目看来，一脸错愕。只有赵樽面色平静，悠闲地坐在南官椅上，捧过小二奉上的茶水，敛了眉头，半阖上了眼睛。

    “老爷，压什么？”

    夏初七站在赵樽的边上，好奇地往台面上瞅了瞅，从怀里掏出钱袋子来，摸出一小锭碎银，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笑眯眯地看向赵樽。

    “买定离手啊！”

    “下注了，下注了！”

    “压！压！压！”

    而且，比起外面五花八门的赌博方式来，这间“vip包房”里，显得更为简单粗暴。他们赌的是最寻常，最直接，输赢速度也最快的骰子“压大小”。殷勤的小二抬了椅子过来请赵樽坐下来时，一局刚刚结束，庄家老神在在的摆弄着骰筒，边上一个年轻的荷官正在大声吆喝着，让闲家们下注。

    但他们赌博的兴致，却丝毫不少。

    这里的人，比外面少了许多。

    里间空间很大，空气也比外面好了些多。夏初七只粗略一看，心下便明白了。同样在一个赌坊里，但因为客人的身份不同，赌博的筹码大小或者说档次也就不一样。大抵小二看他三个穿的非富即贵，便懂事儿地把他们领进了里面的“vip包房”。

    果然，古往今来态度最好的就是服务行业，那小二嘴皮子很顺溜，受了责怪也不拉脸子，热情地邀了三人往里，一路躬着身子，便把他们迎入了里间。

    “告歉告歉！这位爷——里面请。”

    那小二一愣，拍拍自己嘴，打了个哈哈。

    赵樽为人素来高冷，只淡淡扫他一眼，并不吭声儿。夏初七看着小二，笑吟吟地接过话去，“瞧你这小哥儿，真不会说话。你们赌坊开门儿做什么的？我们老爷来你们的赌坊，不是来玩的，是嘛来了？”

    “这位爷，头一回来吧？是要玩一会儿？”

    看到这情形，一个赌场小二模样的人迎了上来，弯腰笑对赵樽。

    互相看一眼，谁也没再出声儿，只当彼此不识。

    “好说好说！”

    众侍卫闭了嘴，看赵樽没啥动静，心里一喜，纷纷揖礼。

    “老什么老？”夏初七心知他们害怕赵樽责罚，可他们是来翻本儿的，若是暴露了身份，还怎么玩？她飞快地瞥过去一眼，打断了他们的话，笑吟吟地拱手一圈，笑道：“众位兄弟，赌逢知己千金少，相逢何必曾相认？哈哈哈，你们继续玩，继续玩！随意点，随意点！”

    “老……”

    看到赵樽进来，几个正在参与赌博的侍卫顿时傻了眼儿。

    难不成，她阴沟里翻船，竟然被小糯米团子给耍了？

    小宝音说她住在“千金坊”，可这样儿的地方，是小孩儿能待的吗？什么样的父母，能够让孩子住在这里？想到在展区上见到的那张粉妆玉琢的小脸儿，她心里冷不丁抽抽了一下。

    外头的风很凉爽，但夏初七与赵樽进入赌坊时，里面空气却不流通，显得极为闷热。坊里人声鼎沸，喧闹不堪，无数人在热火朝天地喊着“大、小、下下下、压压压”。看到这情形，夏初七不由得蹙了蹙眉。

    这个时间点不早了，但对于夜不归宿的赌鬼来说，正当时候。“千金赌坊”里人山人海，赌博的方式很多，什么单双、骰子、牌九、四门方宝、数仓、藏弦……应有尽有。但与时下绝大多数的博戏一样，主要还是通过掷骰子的方法来进行。

    赌博这事儿，无数人恨之。但它偏生是一项跟随着人类发展一并传承的活动。世上有很多东西都在历史的长河中灭绝了，它却稳稳地流传了下来，还经久不衰，越传越有味儿，越传种类越繁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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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摆局！

﻿    “三公子！”

    众人异口同声的喊出来，原本喧闹不堪的赌坊里，登时就安静了。 那些畅快的、兴奋的、期望的情绪，似乎都压抑在那个踩着楼梯的脚步声里。那个一步一步走下来的男子，不仅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也瞬间夺去了所有人的呼吸。

    不为别的，只为了“三公子”这个名字。

    在漠北草原上，在额尔古，无人不知“三公子”。

    传闻他肌赛雪，颜比仙，容色倾国，色若倾城，世间无人可比。

    可是，真正见过三公子的人并不多。为了一睹真容，无数人睁大了眼，屏紧了呼吸。赌坊里安静或是不安静，夏初七统统都不知道。但她却可以感觉得到周围的气流，还有众人的呆愕与凝滞。

    几乎下意识的，她的视线也胶望向了楼梯的方向。

    楼梯是木质的，踩之有声。

    先是一双鞋，一片衣角……干净，华贵，纤尘不染。

    再然后，在一系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衣袂飘飞中，一个锦袍公子落入了众人的视野。他约摸二十来岁的模样儿，唇上噙着一抹淡笑，双手从容的负在身后，傲然而礼，样子高贵且优雅。可是，除了一双狭长媚惑的眼睛为他添了几分美色之外，这个三公子的脸上，平凡得压根儿就没有半分倜傥之意。

    什么艳绝天下？难不成漠北人的眼神儿都有问题？

    夏初七微微一愕，呆滞住了。

    “呼！”一声，有人在大喘气儿。大抵很多人都存了与她一样的心思，纷纷愣神看着“三公子”，谁也没有吭声儿。三公子围视一周，浑然不觉旁人的窥视，在凝滞的气氛中，媚眼一斜，便望向赵樽。

    “这位贵客，鬼手张无礼了，我替他向你致歉！”

    缓一缓，他又道，“不过，虽说赌戏之事勉强不得，但你们就这般走了，我千金赌坊的声誉也就毁于一旦了。贵客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应当清楚，输赢事小，声名是大。所以，我想再与你们赌上一局，可否赏我个面子？”

    先礼后兵？是个会来事儿的人。

    夏初七微抬下巴，对他容貌上的失望，顿时少了几分。

    而这时，听得“三公子”这般说，赌坊里的人都觉得他谦逊温和，有礼大度，也不管他是否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了，都纷纷站在他那一边，频频点头称是。再说，输了钱的人，心里都不平衡，更觉得夏初七几个赢了银子就跑，属实不太厚道。

    两三句话便扭转了局面，三公子果然不简单。

    夏初七哑然失笑，瞥了赵樽一眼，正想开口，不料他却按住她的手背，抢在她的面前，淡然道：“好说，赌也可，但得三公子有没有好的彩头了？若有彩头，赌戏而已，玩玩无妨。若无彩头，赌也无趣。”

    赵樽表情很淡，那面色比起先前来，也严肃了许多，恢复了他一惯的温度——没有温度。三公子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与他的目光在空中一撞，像两把厮杀的马刀似的，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见他还是那般无情无绪，三公子嘴角的笑容扩大了，那眉头微挑的妖气劲儿，为他平凡的面孔又增色不少。

    “贵客放心，我手上的彩头，你一定会有兴趣。”

    赵樽淡淡“哦”一声，漫不经心地一勾唇。

    “你且说来听听，是什么彩头？”

    三公子有意无意地瞥了夏初七一眼，也笑，“贵客不如猜猜看？”

    冷哼一声，赵樽似乎不想再与他费口舌，淡淡道：“不好意思，今日老爷累了，即便你把整个赌坊押上来，我也无心再赌。”说罢，他拍拍夏初七的肩膀，盯住她道，“走人。”

    欲擒故纵是赵十九常玩的老把戏，与他相处这么久，夏初七非常清楚。

    实际上，凭着她对赵樽为人的了解，虽然他与三公子之间并未多说几句话，但是她却感觉得到，自从三公子说出“有他感兴趣的彩头”之后，赵十九的身子就绷紧了，也就是说，他已经对那“彩头”有了兴趣。

    有兴趣的人，也包括她自己。

    到底是什么筹码，三公子敢保证赵樽有兴趣？她猜不出来。

    但不管知与不知，所谓夫妻，便是默契的配合。

    她“嗯”地重重地点头，笑吟吟挽住赵樽的胳膊，眉儿高挑，“老爷说得有理，财多压死人，钱多睡不着，咱赢了这么多钱，也足够了，再贪多，嚼不烂。走吧走吧！不贪，不贪，不贪也——”

    “呵——”

    一声轻柔的呵笑，三公子人未动，声音却传了过来，“贵客所言有理，钱财乃身外之物，即便是我整个千金赌坊，想来贵客也不会看在眼里……但世上的珍贵之物，自然不单单只有金钱……人做彩头如何？贵客在意的人。”

    夏初七走在赵樽的身侧，三公子的声音是从他们背后传来的，她一句也没有听见，只感觉赵樽的身子明显一僵。她心里一毫，便不解地转过头去，迎上了一张似笑非笑的平凡面孔。

    “贵客，可否我二人单独一叙？”

    他要叙的人，指的是赵樽。

    夏初七一怔，眯眼看看他，又看看赵十九，“老爷……”

    “阿七外面等我。”赵樽拍拍她的手，声音凝重。

    接着，在赵樽的示意下，兜着银子发傻的郑二宝和侍卫们一起退出了房间。夏初七心里一紧，各种猜测都想了个遍，还没有想出原委来，却见三公子也与赵樽做了相同的动作，挥散了众人，让那个鬼手张把房内的人都清退了出去。

    “好，我等你。”

    她瞥了赵樽一眼，转了身。

    临出房门前，又回头看了三公子一眼。

    他还是在笑，是望着她在笑，那笑容有一丝熟悉。

    ~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个人——一个是赵樽，一个是三公子。

    隔着一条漫长的时光长河，两个人再次相对，许久都没有人开口，只有桌面上那一壶小二临走前泡上的茶水，在袅袅的冒着青烟，仿佛在沉淀一个即将展开的故事。

    “怎样，贵客考虑好了吗？赌还是不赌？”

    一阵良久的沉默之后，三公子率先开了口。

    赵樽看着他的笑容，轻抿了一口茶，面色淡然无波。

    “你手上的筹码那样重，我怕没有对等的东西赴你的赌约。”

    “你有的。”三公子似是满意他的回答，笑容扩大了几分，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轻松，“那一日你与她夜探阴山时，我便已经说过，我手里有你要的东西……而我要的，你也得给我留着。”

    赵樽放下茶盏，呵气冷笑一声，“你倒会狮子大开口。”

    三公子笑容更为媚惑，“你不也说了？我筹码重，值得。”

    赵樽眉梢微冷，静了一瞬，方才淡淡道，“我若不愿呢？”

    “你一定会愿意的。”

    三公子浅笑着一眨不眨地看他，轻轻拍了拍手。紧接着，楼道上便再次传来脚步声，那个白日里夏初七在展区见过的蒙族妇人，抱着那个叫“宝音”的小糯米团子，从楼道上方走了下来。

    “三公子——”蒙族妇人低低屈身行礼。

    她怀里的小宝音像是刚睡醒了一觉，揉了揉眼睛，打个呵欠，一脸不解地看了一眼赵樽，微微一愣，便转开了头，扁着粉嘟嘟的小嘴巴朝“三公子”伸出手去，懒懒的声音，奶声奶气。

    “阿古木郎，抱——”

    看着三公子接了小糯米团子入怀，赵樽脸上霎时一黯，拳心紧紧握起。

    可小糯米团子哪里看得到赵樽的脸色？

    她乖乖地窝在三公子的怀里，又打了一个哈欠。

    “阿木古郎……困……觉觉……”

    “乖，你再睡一会儿。”

    “哦……”

    小糯米团子“咕哝”着又闭上了眼，三公子微笑着轻轻拍她的后背，那宽慰的动作、温和的声音，无一处不像极一个慈爱的父亲。可是看着他那张脸和他的动作，赵樽眸底的冷意，却扩散得越来越快，顷刻间便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好。我赌。”

    没有迟疑，他点了头。

    三公子斜眼瞄他，胸有成竹地浅笑。

    “赌戏的内容，赌约的时间，由我来定。”

    赵樽眉目敛起，并未考虑，淡然一瞥。

    “我既敢应赌，就不管赌戏的内容。”

    “爽快！时间便定在两日后的鲁班节，至于如何赌嘛……”三公子卖了个关子，不再说下去，只拿白皙的手指轻轻顺着怀里小糯米团子柔软的头发，那媚眼儿瞥着赵樽时，脸上的笑容仿若一朵枝头绽放的花朵，极为精美，也极为膈应人，“那时候，我会告诉你。”

    不管赵樽眸底的光芒如何冷漠刺骨，也不管他看见小糯米团子时的视线有多么的渴望和不甘心，三公子只当未见，抱着再次睡过去的小宝音，慢悠悠起身，便微笑着往那个他下来时的楼板走去。

    “送客！”

    听见他的声音，鬼手张推门进来。

    “贵客，请吧。”

    输了那么多钱，又挨了一顿打，鬼手张对赵樽的恨意未退，眉梢眼底全是恶意。可赵樽却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他冷冷注视着那一抹离去的背影，沉声道，“这世上没有稳赢不输的赌戏，三公子不要得意太早。”

    “呵！”

    三公子没有回头，只是轻笑。

    “贵客慢走。”

    ~

    赵樽在鬼手张的带领下走出千金赌坊的时候，外面围了一大群乌央乌央的人，有神色怪异的夏初七，有他的侍卫，有兜着银子一脸腻笑的郑二宝，还有那些不明所以还想看稀奇的赌客。

    他谁也没有搭理，径直拉着夏初七往居住的毡包走。

    路上，夏初七也没有吭声儿，一句话未问。

    直到入了毡包，只剩下他二人时，她方才挑高眉梢，直勾勾盯住赵樽的眼睛。

    “那个三公子，他到底要与赌什么？”

    “赌……”赵樽拖曳了嗓子看着她，一时哑然。若是可以，他不愿意她这时知晓，徒增痛苦，但她眼睛很亮，亮得精人，亮得通透，亮得不含一丝杂质，亮得也容不得半分欺骗。他唇角微抿，沉默片刻，终是一字一句出口。

    “赌我们的女儿。”

    “我们的女儿？”

    仿佛被雷闷击中，夏初七重复一句，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也更是突然被人塞入了一万伏的电流，“嗡嗡”声不绝。这是许久以来都没有出现在她耳边的声音，但她顾不上去细究，甚至也没有察觉，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女儿。

    只有做过娘的人，才能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心悸，心慌，心跳速度加快，她微张着嘴巴，说不出是惊，是喜，是疑，还是惑，那千般情绪，万般问题，就萦绕在脑子里，却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有不解，但她不傻，很快便弄清了来龙去脉。

    宝音真的在千金赌坊。

    宝音……就是他们的小十九。

    可那这个三公子……又是谁？

    夏初七不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不管多大的风雨落在头上，她觉得自己都能顶得住。可是在这一刻，得到女儿还在世的消息，她的手心却汗湿了，脊背上的冷汗也湿透了衣裳，一种前所未有过的澎湃心情，几乎将她的理智吞没。

    一年多了，女儿在世，她竟一无所知。

    一年多了，她想了那样久的女儿出面在她面前，也没能抱上一下。

    她的女儿，也压根儿就不认识她。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恐惧，笼罩了她的心脏。

    “是他吗？三公子……是不是东方青玄？”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喃喃的问出了声。声音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悲愤。赵樽没有马上回答她，他揽着她的肩膀转过来，为她顺了一会儿气，方才平静地道，“他并未承认。但那一次遇到狼群，我便判断出是他了。”

    “他……果然没死？”

    夏初七双眼微微一阖，不知是喜是怒。转而，只剩下一笑，“他不仅没有死，还私藏了我们的女儿。不仅藏了我们的女儿，如今还拿我们的女儿来做筹码，要挟我们为他做事？这个人……这个人……”

    这个人到底如何？夏初七已无法评价。事到如今，她也顾不上再去仔细琢磨自己对东方青玄到底是恩义多一点，还是仇恨多一点。总之，东方青玄不是一个会按常理出牌，可以按正常逻辑推断的人。

    她需要思考的，是目前的情况。

    她问，“他到底要什么东西？”

    赵樽敛了下眉，看着她的眼，“阴山皇陵……藏宝。”

    轻“吁”一声，夏初七嘲弄的一笑。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从她最开始见到的东方青玄，到如今的东方青玄，其实一直没有变过。他接近她的时候，便是为了她身上的“巨大价值”，他一直觊觎着阴山皇陵的宝藏，从来没有死过心。如今从南晏京师的浦口码头“金蝉脱壳”，他摇身一变，变成了漠北草原的三公子，还一样对藏宝念念不忘。

    他不缺钱，这一点显而易见。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执著于此？

    有太多的想不通，但夏初七也不想去为这些事伤脑袋。

    她只想知道眼下能搞清楚的事情。

    她再问：“为什么他一定要你去做？”

    赵樽揉着太阳穴，淡淡一笑，“兴许是两年前皇陵前室八局的九宫八卦阵，只有我能破，他对我有信心。兴许是他在阴山筹划了那么久，也一直未得藏宝，只好把希望寄托于我，也兴许是那一日看我二人夜探阴山，以为我有了把握。”

    “那你可有把握？”夏初七目光烁烁，轻声反问。

    “那个皇陵……无人敢说把握。”

    “呵，我想也是如此。”夏初七挨着他坐了下来，眉目轻拧间，语气已平静了不少，“可是，女儿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凭什么要与他赌？而且你也知道，我们若是挥师南下，需要钱，需要大量的钱……岂可轻易予了他？”

    淡淡瞥她，赵樽一言未发。

    夏初七吐出一口浊气，抓紧他的手臂。

    “赵十九，若不然……我们现在就去把孩子抢回来？”

    赵樽眉头浅蹙，突地揽住她的身子，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缓缓放在床榻上坐好，方才看着她的眼睛道：“阿七，没有那金刚钻，就不会揽那瓷器活。东方青玄若无把握，也不敢随便把孩子带出来与我约赌……更何况，孩子不能单靠抢回来的。”

    沉默一下，他抬高夏初七的下巴，面对着她，沉声补充。

    “咱们的女儿，对他依恋很深。”

    女儿对他依恋很深？夏初七哑然无语。

    从小十九出生当日被东方青玄抢去，已经快要两年了。一个人即便是花两年的时间养一只小猫小狗，感情也很深了，更何况是一个人？小十九会依恋东方青玄不奇怪，可若真他们真的去硬抢，孩子会不会伤心，往后，他们又当如何向她解释？

    想到小糯米团子甜甜的笑容，还是她奶气的软糯声儿，夏初七突地觉得嘴里很苦，很涩，就像无奈地吃下了一颗黄连——有苦难言。

    “那你怎样打算的？关于与他的赌约。”

    赵樽顺着她头发的手，微微一顿，低头看着她的面孔，突然发现她在笑，只不过，那种笑容看起来又不像是笑，更像一把张开了口子的剪刀，带着尖利的牙齿，随时都有可能为了女儿扑出去咬人。

    “如今还没有打算。”他道。

    “为什么？”夏初七一急，声音登时拔高了。

    赵樽眸色微微一暗，“他还没说明赌约的内容。”

    “什么，他没说？”夏初七吃了一惊，心火上来，恨不得一把掐死他，“连赌什么，怎么赌都不知道，你就答应人家了？赵十九，你长没长心啊，要是输了……要是输了，咱们的小十九怎么办？要是他又把孩子带走了，我们上哪儿去找？”

    想到小十九，她的声音，有一点歇斯底里。

    虽然明知自己的语气很冲，也控制不住。

    那是一种无奈的，悲观的、错过了又无法挽回的情绪，只有对着自己心爱的人，才能够发泄出来的愤怒。她其实不恨谁，但她就是很生气。气赵绵泽的苦苦相逼，气东方青玄假死逃生的欺骗，气赵樽没有及时把孩子抢回来，气自己眼睁睁看着孩子就在身边却不能去夺……说来说去，她更气自己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对不起她的小十九。

    面前的她，喊声如雷，是赵樽从未有过的恼羞成怒。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抱紧她，紧紧圈住，轻轻抚慰着，叹了一口气。

    “阿七，他手上有筹码，我别无选择。”

    一句话，夏初七便安静了。

    是的，小十九在东方青玄手上。换了是她，又能如何？

    除去别无选择与他赌一局，他们还能如何？

    静静地耷拉下眉头，夏初七望了赵樽一眼，在他身侧坐了下来，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对视着，许久都没有说话。一年多来对孩子的思念，悔恨，痛苦，仿若顷刻间都涌了上来，浪潮似的敲在心底，挥之不去，散之不开。

    但小十九还在，至少她还在。

    只要还有，便可重新燃起希望。

    夏初七不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想明白这个道理，紧绷的情绪又松开了不少，瞥着赵樽，她恨恨咬着牙，猛地一抬脚踢在面前的椅子上，吐出了一句粗话。

    “东方青玄……他大爷的！”

    看她吹胡子瞪眼睛的骂人，赵樽唇角往上一扬。

    她肯骂人的时候，便是心情好转了。

    他淡淡一笑，抚着她的肩膀，“不要紧张，若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抢嘛。”

    还是这句话，还是同样的台词儿，夏初七此时听来，不免“噗哧”一笑。

    这些年下来，赵十九别的都没有改变，却比以前更懂得逗她了。

    “好，实在不行，我们抢他奶奶的。”

    夏初七握了握拳，笑眯眯看他，又恢复她惯常的轻松。

    “我还就不信了，我两个加一起，连女儿都赌不回来？”

    ~

    次日，四月初一。

    时令已至初夏，但额尔古的早上还有些冷，河流上的水波白光潺潺，像一片银色的叶子在碧绿的草原上蜿蜒流动，湛蓝的天空，高远幽静，牧民的歌唱远远的传来，那一圈又一圈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千金赌坊的楼上。

    东方青玄静静坐在窗口的青藤椅上，静静的，一动也未动，但此时的他，与出现在赌坊楼下众人的面前时不一样。他摘去那一个扮丑的假面皮，一张俊秀的脸孔上，带了几分妖冶的美艳。

    “三公子，您该吃药了。”

    如风打了帘子进去时，看他还坐在窗边吹冷风，先把汤药放在桌上，为他取了一件白狐裘的披风搭在肩膀上，方才面无表情地把药递了过去。

    “天天吃，我都吃腻了。”

    东方青玄没有看他，眼睛依旧看着窗外，脸上带着浅笑。

    “不吃药，又怎能好？医官说您身上残毒未清，还得继续吃着。”

    如风小声劝道，侧着半边身子，再一次递药上去，样子比他还要固执。东方青玄斜挑着眉看他一眼，接过药碗来，仰脖子灌了下去，叹一声，一双狭长的眸子微眯起，不悦地道：“好了，下去吧，别每日里都叨叨了。”

    如风没有吭声儿，收拾好药碗，瞄一眼他略显苍白的脸孔，迟疑着，又轻声道，“小郡主起来没有见着你，不肯吃饭，在那哭鼻子呢。”

    东方青玄愣了愣，肩膀微僵。

    “不吃便不吃罢！小孩子，不必惯他。”

    如风察他言，观他色，眉头微微一蹙，“您还是去看看吧，她每天起来都看见你的，乍地看不见，难免会有不适应……再说，小郡主心气重，三丹奶娘拿她是没有法子的，我先头去看她的时候，听见她嗓子都哭哑了。”

    望着外面，东方青玄端坐着，袍角微微一动。

    “你不该去看她。”

    “属下看着她长大的，听她哭，我忍不住。”

    “忍不住又如何？”东方青玄突地侧过头来，冷冷瞥他，“忍不住也要忍！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守着她长大吧？……下去吧！”

    知晓他说一不二的性子，如风怔了一下。

    “是！”

    他退下去之前，顺手关上了窗户。东方青玄恨恨瞪他一眼，抿着嘴唇没有责怪，只冷哼着眯上眼睛假寐。可人是安静了，心却怎样也静不下来。耳朵边上，仿佛一直有小宝音奶声奶气的哭声，哇哇的让他心烦不已。

    “三公子，您还是去看看吧？”

    门“咯吱”一声，又推开了，露出如风的脑袋。

    “你今儿是在找死？”东方青玄猛地转头瞪着他，可门口的如风，一向没有表情的脸上，却莫名地露出了一抹笑容来，真不怕死的重复道，“三公子，您还是去看看吧。”

    东方青玄白皙剔透的面孔，生生僵住了。

    “下不为例！”

    一个哼声之后，他起了身，动作有些迫不及待。

    如风笑了。这么多年跟着他过来，他又怎会不了解东方青玄的脾气？说是不去看孩子，他又怎么舍得？一年多来，他把人家的孩子当亲生闺女养着，即便他想让小宝音适应往后没有他的日子，但只要她还在身边一天，他又如何舍得少看一天？

    ~

    “诺颜！”

    看到东方青玄冷着脸大步入内，奶娘三丹赶紧屈膝请安，吓得腿打颤。

    “奴婢有罪！奴婢该死，没有看顾好小郡主！”

    小郡主哭了，便是大事儿。

    一年多来，三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心里的怕意也更重。

    但东方青玄没有理会她，更没有责怪，随意抬了抬手，便让她起身退开。

    “你又在哭什么？”

    他看着趴在床上打滚的小糯米团子，清淡的声音不带半分感情。

    “阿木古郎——”哭得小鼻头通红的宝音抬起小脸儿，抽啜着吸了吸鼻子，只一个眨眼的工夫，便风快地跳下床来，就像身上长了翅膀似的，圆滚滚地向他扑了过去。

    “抱抱……抱抱……阿木古郎……”

    撒娇的小女孩儿最是可爱，她抱住东方青玄的腿，使劲儿的摇晃着，手上的小劲儿还挺大。东方青玄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又是想笑又是好气，更多的，还是深深的无奈。他蹲下身子，把她捞起来，托在左手臂上，刮了刮她哭红的鼻头，略带责备地问。

    “听说你不吃饭？”

    小宝音扁着嘴，摇了摇头，“吃了的。”

    “撒谎！”

    听他低吼，小糯米团子吓了一跳，垂下了头去。

    “呜……阿木古郎……凶凶……宝音……怕怕……”

    “……”每次都是这一招儿！

    东方青玄无语地看着她，抿着唇不吱声儿。小糯米团子见他不语，倒是得了劲儿，小鼻子皱皱，小嘴巴扁扁，小眉头蹙蹙，要哭不哭地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泪珠子一直在眼窝里打着转儿，却没有流下来。

    “他们说……阿木古郎……要把宝音……送人……”

    “谁说的？”东方青玄猛地沉了声，厉眼往四周一望。

    边上的几个侍卫没有想到小郡主会突然来这么一句，个个傻愣着眼，面面相觑一眼，“扑通”一声，便齐刷刷地朝他跪了下来。

    “诺颜，我们不敢，没有人说过。”

    轻“哼”一声，东方青玄心知肚明他们不敢，并未责怪，又转过头来，看着苦巴着脸的小宝音，脸上恢复了笑容，“你看，没有人说过吧？你这小脑袋里都想了什么？”

    “宝音……听见……赌……赌……”

    小糯米团子的智商之高，一看便遗传了赵樽。她小声抽泣着，把擦过鼻涕的小手在东方青玄的衣裳上擦了擦，小嘴巴又扁了起来。

    “宝音不要与……阿爹分开。”

    “阿爹？”

    东方青玄怔住了。

    这么久以来，他从未教过宝音管他叫爹，也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任何事情。可这个小孩儿也不知是天生敏感，还是智商高于常人，看到别的小孩子都有阿妈阿爹，她也就自己对号入座，在潜意识里，把东方青玄当成她的阿爹了。不过，情分归情分，她也从来都直呼其名，没有唤过一声“阿爹”。

    “宝音……”

    东方青玄喉咙一堵，微微皱眉。

    “我不是……”

    他想要告诉她，可是看着孩子固执的黑眼珠子，那一句“我不是你阿爹”的话却怎样都说不出口。也不知是怕伤了孩子的心，还是怕伤了自己的心，他默默地转开头去，待情绪稍稍平复，方才回过头来，捏了捏小宝音的鼻头。

    “好了，宝音乖乖吃完饭，阿木古郎带你去玩耍。”

    “呜……好哇好哇……”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

    只一句话，房间里很快便传来小宝音“咯咯”的笑声，那是一种信任的，放松的，有了大人的爱与关怀之后，小小的孩儿由衷发出来的喜悦，也是她如今对于这个世界最为童稚的渴望。

    ~

    太阳升起的时候，夏初七拽着赵樽又去了一趟千金赌坊。

    可那里除了不给他们好脸色的鬼手张在看摊儿，哪里见得到三公子？

    又哪里可能见到他们的小十九？

    得到他们外出的消息，夏初七默默地离开了赌坊。

    想见孩子的心，就像针蜇似的，痛得窒息。

    私心里，她开始盼望“鲁班节”的到来了。

    为了麻痹紧张的神经，也存了会“碰巧遇见小十九”的侥幸，一整天，她都拉了赵樽在额尔古四处乱转。这里的人们都很热情，原土著的牧民更是欢喜他们的到来。可她的侥幸，终归也只是侥幸。当四月初二的太阳也高高升起时，她还是没有再见到小十九，除了梦里有她甜甜的微笑，和她自个模拟出来的一声“娘”，她的身边，只有赵十九在默默的陪伴。

    “做梦了？一头的冷汗。”

    赵樽抚了抚她的脑门儿，声音低哑。

    “呵”一声，夏初七揉了揉眼，突地激灵一下坐了起来。

    “赵十九，今天是鲁班节了？”

    轻轻点头，赵樽眸色淡淡地看她，伸出手，把她圈牢了，置入腋下。

    “紧张了？”

    夏初七抿了抿唇，眸色一凉，双手紧紧缠在他的手臂上。

    “不紧张！我怕什么？我战斗力超强！”

    “乖，这才是爷的阿七。”赵樽唇角微弯，托住她的脊背，“起吧。”

    鲁班节，顾名思义也是一个与鲁班有关的节日。但实际上，原本的漠北草原上，并没有鲁班节这么一说。来源到底是怎样的，众说纷纭，未有定论。有人说，这个节日在漠北的兴起，是源自于一个西南的蒙族人，他是鲁班的衣钵传人。也有人说，它的兴起是源于前朝太祖皇帝宠爱的一个传奇女子。她尊墨子，敬鲁班，机关巧术无一不通，最为耗时十年筑成了太祖师与她的皇陵。也正因为她重鲁班之术，从而把“鲁班节”引入了漠北，后来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样子，成为了一种尊师重道的表现。

    真相如此，无人探究。

    人们的关注点，在今年的额尔古鲁班节。

    它与往年的节日不同的地方，在于一个极为香艳的亮点——兀良汗的大汗要在鲁班节上选出一位最为美丽的女子，一朵“草原之花”，用来进奉给兀良汗最为高贵的“诺颜”王子。所谓“诺颜”，在兀良汗便是领主的意思。据说，兀良汗现任的大汗，是前领土的得力下属。因种种原因，在前领土故亡之后，他得了大汗之位，但一直尊奉前领主的儿子——他们的新“诺颜”，且已有禅让的意愿。

    故而，这一次的鲁班节，意义与他们不同。

    夏初七与赵樽坐在马车上前往额尔古城的时候，城外平坦空地上，已是人山人海，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四弦琴悠然的声音传来，也有朗朗铿锵的鼓乐激励人心，天上还有一束束明亮的阳光，璀璨地照在大地上，把鲁班节的韵律融入了一大片草原。

    盛装的人们，纷纷往入口涌去。

    宽敞的城门处，有一队队兀良汗的士兵在值守。

    他们穿盔着甲，手拿武器，一张便是受过精良的训练。

    在他们的面前，是川流不息的人群与马车。

    一辆又一辆的马车上，载着的是来自各国的贵人。

    一行又一行的牧民与商旅，穿梭在两边的通往上，一边挤，一边好奇的张望。

    夏初七忐忑不安地撩着帘子，注视着外面的盛况，等待马车检查入城。

    这时，有一辆宽大的马车突地挤了过来，从他们的马车边上驶了过去，想来是要率入城。这种明显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行为，引起了夏初七的注意。她蹙眉望过去，发现兀良汗的兵卒们不仅不拦，反倒小心翼翼地退开，而那辆马车微开的帘子里，有一双极为妖艳的眸子。

    他望向了她。

    “东方青玄……？”

    夏初七心里一窒，猛地伸出头去，趴在车楞上，想看清楚那惊鸿一瞥的人是不是东方青玄，或者说，她想看看那人的车里有没有她的小十九。可那一辆马车却速度极快地驶入了城门，帘子也适时的放了下来，没有给她一观的机会。

    “混蛋！东方青玄你个混蛋！”

    她恶狠狠地骂了一声，拽着帘子的手，微微一紧，双手合十，低声喃喃。

    “小十九……等着娘……菩萨保偌，千万要让我见到我的小十九……”

    她从来不信鬼神，不信祖佛，可这个时候，她无以为诉，竟是低声求拜起来。

    赵樽目光微沉，手背轻轻搁在了她的背心上，一下下轻抚。

    “阿七，放松些。”

    她回过头来，看见他冷芒烁烁的眼，轻轻撩唇，一笑。

    “我没事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沉住气的！”

    说没事，可她的心脏，却“怦怦”跳个不停。

    “进进进！你们了——”

    城门处的守位士兵，吆喝着让挤得水泄不通的人流往里面走，但视线却像探照灯似的，不停注视着来往的人群有没有异常。看那些士兵的戒备程度，夏初七的心里，又隐隐升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若是寻常的节日，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若是民间的庆贺，更不必出动如此多的守卫。

    这到底是做什么？

    她还不知道兀良汗的“诺颜”与“草原之花”的香艳消息，只记得赵析说过，他是奉了赵绵泽的旨意前来观礼的，而赵绵泽也是受到兀良汗的邀请。不单如此，就她这一早过来在马车上看到的，除了南晏的人之外，北狄的人也有前往。“阴山三角”的势力都到齐了不说，还有漠北草原的其他部落参与……

    东方青玄在其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驭！”

    马车停下来时，微微一晃，夏初七的心脏也跟着一缩。

    “小心点。”赵樽知她情绪不安，赶紧扶她下车。

    她清了清嗓子，镇定着心情，拿眼风扫了他一瞬，却没有说话。

    一场还不知是什么赌约的赌约，赌上了他们的女儿，也吊足了他们的胃口。

    她相信，赵十九与她一样，心情并不平静。

    “殿下，请留步——！”

    刚下马车走了没几步，身后便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赵樽扶住夏初七的后背，淡然转过头去，在人群中看见了如风的身影。

    眉梢一沉，他没有说话，只静静看他。

    如风微垂着头，大步走过来，拱手行揖礼，“参见殿下。”

    赵樽面无表情，只唇角微动，“他让你来的？”

    “是！”如风曾是他“十天干”的成员，是他信任的下属，在跟了东方青玄数年之后，虽然最终离他而去，算得上叛主，但赵樽的脸上，似乎并无丝毫的责怪。如风心里一紧，看着他，默了默，恭顺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

    “三公子让我交给你的，赌约就在里面。”

    赵樽默默地接过信，却没有答话，也没有多看如风一眼。如风在他面前站了片刻，几次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叹一声，慢慢地退了下去，掩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快，赵十九，看他怎样说的？”

    夏初七心急如焚，踮着脚尖便看向赵樽拆开的信封。

    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面，也只写了一行字。

    “谁有办法让‘草原之花’当众脱衣，便算谁胜。”

    －－－－－－题外话－－－－－－

    不好意思啊，昨天晚上没更，今天更一万一，小小的补偿一下。

    二锦会努力哒，小媳妇儿们不要揍我，哈哈哈，我爱你们，摸摸大——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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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草原之花与机关之巧

﻿    唤一声“啊呀，我的郎”。

    恁是一点樱桃，云鬢乱，哪管它苍鹰孤远，转眼山河变。

    这样的小曲儿在草原上的牧民们哼来只为调侃，听上去似乎并不涉及其他，但曲子却间接的佐证了这一日在额尔古的“鲁班节”上发生的巨大变故。这个变故不仅与“草原之花”和诺颜王子娶妻有关，而且还干系到整个额尔古河流域的牧民，乃至漠北草原的动荡政局，甚至于对整个天下的格局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不过，在鲁班节开始之时，载歌载舞的人们还没有意识到会有这样的变化，更不会知道将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发生。

    广场上，他们身着蒙族的盛装，敲锣打鼓，唱歌跳舞……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万众瞩目的“鲁班节”便是在这样欢愉的气氛中开始的。

    卯时许，太阳当空。

    在人们对着一尊檀香木雕成的鲁班像进行祭拜之后，便迎来了“草原之花”的选拔。

    出乎夏初七的意料之外，时人对于美人儿的选拔机制，竟然已经有了后世的雏形，简单一点说，这种选拔，也是沿用的一种淘汰机制。

    赛场就设在额尔古城最大的一处广场上。这个广场的设计原本就是用来举行大型庆典的，所以，虽然它没有南晏京师那样恢宏大气的规模和巍峨肃穆的城楼建筑，但放眼一望，在万人拥挤的广场之中，自有一种独属于草原的粗犷与豪迈之感。

    除去临时搭建的表演台面，在偌大的广场的正中间，还有一处人工搭建的高台，是专程为前来额尔古的贵人们准备的。夏初七与赵樽进入额尔古城是以南晏商人的身份，故而他们没有资格坐上那处高台上。好在有宁王赵析的“关照”，一入场，便有人专程过来领了他们坐到人群的第一排，算是观众席上的“黄金山岸”，与高台极近。

    “扎那大汗驾到——”

    喧嚣声中，夏初七和赵樽两个刚落坐，场上便传来一道高昂的唱响。

    两人互望一眼，目光交流着，谁也没有说话。

    扎那大汗便是兀良汗的现任大汗。

    原来他也来参加鲁班节？怪不得城门口有那样多的兀良汗守卫。

    夏初七暗自猜测着，为先前的疑惑找到了解释，眉头微微一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瞄向了高台上那个故人——他今儿没有穿那一身招牌似的大红袍服，而是穿了兀良汗王族的衣裳……但不论他穿什么，穿成什么样，也不论过去了多少时间，他那张妖气而俊美的脸孔好像就从来没有改变过，即便把天下的美人儿都唤到他的面前，也敌不过他的倾国倾城。

    若是女子生成他这模样儿……这世道得生出多少事儿来？

    夏初七暗叹一声，目光从东方青玄的脸上，挪到那个头戴金冠，身体臃肿的扎那大汗身上。

    “诺颜，比我早到了！”扎那大汗大步踏上高台，对着东方青玄哈哈一笑，神态极是亲热，初初一看，外间传言的“禅让”之事还颇有几分道理。

    东方青玄看见他，微微起身施礼，眼若秋水，面带微笑，却一丝都不达眼底。

    “大汗有礼，请上座。”他摊开手，让出自己的位置。

    “无妨无妨，诺颜自坐便可！”扎那大汗谦和的微笑着，摆了摆手。

    东方青玄注视着他，唇边的笑容扩大，跟着就优雅坐了回去。

    “多谢大汗，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原本扎那大汗只是想要与他客套一下，没有想到，他真就直接坐在了高台上最尊贵的位置上。

    低“呃”一声，扎那大汗稍稍尴尬一瞬，便恢复了镇定，打了声哈哈，若无其事地坐在了东方青玄的左侧。

    “今日的额尔古，汇聚了我草原上最美丽的姑娘，诺颜可要仔细挑选了。”

    东方青玄轻呵一声，淡淡瞥他，“大汗有心了，既是比试，又何来挑选一说？”

    他的话听上去很恭敬，却字字带刺，分明就在指责扎那大汗包办他的婚姻。扎那老脸上打了几个褶皱，略微一叹，无奈地笑道，“诺颜天人之姿，人品贵重，这一年多来，更是为兀良汗的基业立下了汗马功劳。论才，论貌，我便是寻遍兀良汗，寻遍漠北草原，也寻不到一个足可匹配诺颜的女子。不得已之下，这才想出这个法子，为诺颜选妻，望能如愿。”

    “大汗谬赞，娶妻……还得讲究缘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笑，字字柔和，听上去即客气又有礼，但稍稍有脑子的人都能感受出来，在一片歌舞升平的静谧之下，兀良汗的政局似乎并不如外言传闻的那样稳当。“一山不容二虎”的丛林法则，放之四海皆准，这兀良汗新老政权之间，似乎并不能真正的平稳过渡。而一个大权在握的人，更不可能轻易放弃那至高之权。

    数万人的广场上，很快寂静了下来。

    人人都在眼巴巴地等着那一朵“草原之花”的产生。

    高台之下，有一个用洁白的毛皮铺成的圆型地面，一个个经层层选拔上来的漂亮姑娘，悉心的打扮好了自己，穿着美丽的衣裳跪坐在那里，等待一轮轮挑选。

    选拔赛的司仪，正是额尔古的达鲁花赤。

    他操着一口夏初七完全看不懂的蒙族话，宣布着一项又一项的比赛流程与规则，嗓门儿响亮得如同喇叭。在他的引导下，骑马、射箭、舞蹈、歌唱……一轮又一轮的选拔之后，那一张洁白的毛皮毯子上，剩下来的姑娘越来越少，而广场上的气氛也由最开始的欢快，变成了紧张和压抑。

    一个又一个的姑娘被淘汰了下去。

    有的人只是垂头丧气，默默惆怅，有的人，干脆趴在地上失声痛哭。

    那一个高高在上的诺颜王子，是无数草原姑娘幻想的婚配对象。

    为了这一次选拔，她们也做了许久的准备，只想要成为他的女人……

    可这样多的姑娘挤破了头，也只有一朵幸运的“草原之花”有机会而已。

    夏初七眉头打着结，没有兴趣看女人们的“厮杀”，只一心等待结果的逐渐明朗。

    但越盼什么，越不来什么。她眼巴巴的看着坐在东方青玄身边的小糯米团子，手心都攥出了冷汗，时间却流逝得特别慢，慢得哪怕她一句蒙族话都听不懂，每一句都需要赵樽的翻译，却能够感受得到广场上莫名聚起来的肃杀之气。

    逼仄的空间啊！

    还好，坐在这里，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小十九——她就坐在东方青玄的右边，可她却没有看过来一眼。小丫头正喜逐颜开地吃着东西，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台下的美人儿们，时而拍拍小手，时而瞪瞪眼睛，时而嘟嘴微笑，时而做做鬼脸，一看便知是一个调皮的小孩儿。

    母亲看女儿，越看越窝心，越看越好看。

    夏初七迷失在小十九的小脸上，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咚——！”

    这时，传来一道鼓声。

    夏初七没有反应，直到发现周围的气流不对劲儿，方才从宝音的身上收回视线，转头看去。

    台下的毛皮毯子上，只剩下八个姑娘了。

    哟咦，这是“八强”产生了？

    她笑看着，只见那达鲁花赤又扬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八个姑娘便纷纷退了下去。

    夏初七抿着嘴唇，与赵樽对视一眼，笑着起身理了理裙摆。

    “老爷，我去方便一下。”

    赵樽点点头，目光幽冷而深邃，并未吭声儿。

    甲一看了赵樽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从疯狂的人海中挤出去，夏初七吐了一口气，方才沿着一条铺了碎石的小路走向广场的东侧。那里是候选美人儿们更衣和准备的地方，扎有八个外型独特的毡帐，毡帐上面彩绘着民族风浓郁的图画，一看便是是为“八强”选择的候选室。

    夏初七目光凝了凝，微笑着走向其中一个。

    “托娅公主——”

    她试探性的在帐外唤了一声，里头安静片刻，帘子便打开了。

    “你是……？”

    帘子里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不是别人，正是北伐时，在锡林郭勒草原上，与兀良汗世子巴彦一同前来北伐军中的托娅公主。她是扎那大汗的女儿，当时被称为是兀良汗的“两宝”之一。只是，原本那会儿扎那大汗是想用她来讨好赵樽的，没有想到世事变迁，两年后的今天，在额尔古，她却要为了嫁给东方青玄，与许多的女人同台竞技……

    不过，托娅确实很美。两年前夏初七就曾说，托娅是她穿越到这个时空见过的最为媚气勾魂的姑娘，两年后的托娅，年岁渐长，更添了成熟女人的妩媚，尤其是那高高隆起的一对女性标志，明显傲睨万女。

    当然，美丽的托娅是比试到如今“硕果仅存”的八分之一。

    熟人熟识的，就她了！夏初七暗自想了想，看出托娅目光里的疑惑，轻轻一笑。

    “公主记不得我了？锡林郭勒，五千头牛羊和马奶酒，阴山……还有夏衍……？”

    她的提示不多，但却足够明显。当年被赵樽拒绝，又被夏衍强行逼婚，差一点就被父汗送人的经历，原本就是托娅心底的痛，如今见到是她，恍然大悟之后，也没有什么好气儿。

    “是你？你来找我做什么？”

    夏初七迎上她满是敌意的眼，眉梢一挑，不以为然的微笑。

    “我自然是来帮你的。”

    “帮我？”托娅满脸不信……或说不屑，“你凭什么来帮我？”

    夏初七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笑意狡黠，“我自然有我的本事。除非……你不想嫁给你们的诺颜？”

    托娅眉头一皱，凝视她片刻，很快，唇角一勾，又嘲弄的笑。

    “没时间听你胡说八道……趁本公主心情好，你赶紧滚。”

    轻唔一声，夏初七好脾气地笑着摇摇头，摸着自家下巴，眸子噙着笑扫向她，“公主勿恼，我真是一心为你而来的。不瞒你说，我刚才观察了一下，剩下的八个姑娘里，有六个都是扎那大汗的女儿，另外两个也都是兀良汗的贵族之女，论身份，托娅公主不比她们高贵多少，论头脑么……呵呵，公主可有想到必胜的法子？”

    她这句话实实在在的问住了托娅。

    论容貌，她可能略胜一筹，但论身份，她确实不比另外的人高贵多少。扎那大汗为了能把女儿嫁给东方青玄，采用了“遍地开花”的法则，把几乎所有未婚的女儿都弄了过来参与竞技……至于论头脑，她虽不傻，但还真是没有半分胜算。

    像到东方青玄美得不像凡人的脸，托娅眼珠一转，登时软了声音。

    “我是没想到法子，可是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夏初七捏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点头，“因为你除了我，再没有旁人可信了。而且吧，我这个人旁的本事没有，搞破坏却是有一手……若是我有心，只怕公主不仅不能胜出，还会在万民的跟前，大失颜面，输得很惨喽。”

    “你——”托娅揪住帐帘，恼怒地瞪她，一双美丽的眼睛里，有恼恨，有揣揣不安，还有更多的不解。

    “你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夏初七放下手，无辜的摊了摊，笑容友善。

    “我说过了，我是来帮你的，你不信？”

    托娅冷哼一声，“哼！你们中原人有句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夏初七微微一愣，朝她竖了竖大拇指，顺便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抚了抚，凑近一张满是坏水儿的脸，笑得格外善良。

    “没有想到公主对中原文化这样了解……那样就更好了，来来来，我们在帐里详谈如何？”

    约摸半刻钟后，夏初七微笑着走出了托娅公主的毡帐。

    她抚了抚身上的衣裳，正准备绕过毡帐回到广场去，垂着的视线便看见了地上的一双鞋，那是一双南晏人常着的皁靴，质地精良，做工繁杂，一针一线都极为讲究，但沿着那双鞋向上看，却是正宗的蒙族服饰……不需要看脸，她也可以猜测得出来，此鞋的主人到底是谁了。

    “呵……”

    她轻笑一声，抬起头来，迎上那人的眼，“怎么的？尊贵的诺颜王子也到这儿来了？是准备来亲自选妻，还是为了赌约之事，想私底下搞小动作？”

    东方青玄眼神一闪，看着她，一脸闲适的笑。

    “周官在放火，百姓自然也要来点点灯。”

    “不对，周官是你吧？我们才是百姓。”夏初七看他一眼，“噗”一声笑开，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可笑之事，一直捂住肚子笑得止不住，好一会儿，连眼泪都笑出来了，才直起身来瞥着他，“你这话太有喜感了，难道你不知道，这个赌约本身就没有公平可言？一来这是你的地盘，二来那些是你的子民。你说说，你要让她们谁脱衣服，她们能不脱吗，敢不脱吗？不要说草原之花，即便是你要那些姑娘全部都脱光衣服，想来她们也乐意得紧，对吧，诺颜王子？”

    被她直呼“诺颜”，东方青玄没有意外，只微微眯眼，轻嗤一声。

    “没人逼你们，你们可以选择不赌。”

    不赌？拿他们的小十九来做筹码，他们还有选择的权利吗？

    看着他脸上一惯的浅淡笑容，夏初七心里一抽，突地有一种想要撕开他脸上假笑面具的冲动。

    咬咬牙，她倒底还是没有冲动，只装着不在意地摊摊手，指向背后托娅的毡帐。

    “随你意，再会！”

    说罢她抬脚要走，可一个步子刚迈出去，手腕就被人拽住了。

    她抬头，平静地直视着他，冷冷发笑。东方青玄目光微微一沉，也沉默地注视着她。

    二人你来我往的互视着，良久都没有说话，但目光里的情绪冲撞却极为激烈。

    “故人相见不易，这便要走？”好一会儿，他笑开。

    夏初七唇角上扬，看上去带笑，脸色却阴沉得吓人。

    “东方大人换皮不换骨，从南到北都杀气腾腾，小女子实在惹不起，只好躲着走了。”

    “你在生我的气。”他沉默一下，突然开口，说得很肯定。

    生气？岂止是生气那样简单？夏初七目光凉凉地注视着他，嘲弄的笑，“我曾经一直当你是朋友，即便你说你杀了我的小十九，我也为你找到了理由，让自己不去恨你……可是，这两日，我为你设想了成千上万种原因，也为你预设了无数不得已的苦衷，却实在找不到一个理由可以说服自己来相信你的无辜……东方青玄，若说当年在南晏京师你有不得已，那么，过去将近两年的时间，你难道就真的找不到给我一丝音讯的机会？身为一个母亲，丢了孩子这样久，你以为我应当如何待你？”

    东方青玄缓缓勾起唇角，像是在笑，更像是在讽刺。

    但是，他却没有讲话。

    夏初七撩着他一如往昔的俊美容颜，想到广场高台上至今不能相认的小十九，心脏狠狠一揪，笑容更为讥讽，“当然，你还没有做过父亲，你也不会懂得做父母的心情……东方青玄，其实不论你做了什么，但凡你能给我一点点消息，告诉我，我的女儿还活着，她还没有死，那么我这两年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押，更不会这般度日如年，今天我也不会那么恨你……”

    “呵”一声，东方青玄笑了，“恨我？喜欢，你便恨我去吧。”

    夏初七看着他无所谓的眼，有些烦躁了，挣扎着便想脱开手腕。

    “没错，我恨你。非常恨。”

    东方青玄眉梢一扬，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腕上挣扎时被拽出的红印，松开了手，低声笑道：“你不必为我找任何理由开脱，更不必拿我当你什么所谓的朋友。因为在我这里，你从来都并非朋友。我做任何事情，只为了我自己要达成的目的，我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情而改变……至于目的是什么，你已经很清楚，当初带走你的女儿，也是为了这个，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我自然不会错过。不达目的，决不放手。”

    夏初七牙齿一咬，冷笑，“何苦？你并不是这样的人。”

    东方青玄妖冶的眼一眯，勾唇凉笑，“我是。”

    夏初七哼唧一声，斜眼睨着他，没有回应。

    他笑笑，继续说道：“楚七，你是幸运的，因为你遇上了赵樽那样的男人，那样的奇葩……竟然会把女人看得比江山还重？在我看来，他不是疯了，就是傻了。男人的世界在于逐鹿天下，有了江山，有了权利，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更何况，还是你这样的女人……”

    略带嘲意的看她一眼，他的笑容添了一丝讽刺，“论容颜，不值；论品行，不值；论才气，不值；论妇德，更不值。”

    一连几个不值，他说得轻松惬意，侮辱性也十足。

    可这一番话，却把夏初七彻彻底底的逗笑了。

    “如此便好，我也无须顾虑了。”

    东方青玄也笑，“你有无顾虑并非要紧之事。总归……你们赢不了我。”

    微微一眯眼，夏初七冷漠的视线，钉子一般刺向他，沉默了许久，突兀地问道，“东方青玄，你心里的仇恨，到底是冲谁来的？”

    东方青玄微微一愕。

    怔忡片刻，他笑看着她，妖娆如狐狸。

    “等你赢了我，我会告诉你。”

    夏初七冷哼着，唇角一弯，语带讽刺的笑，“反正还有时间，不如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他没有吭声儿，似是默许。夏初七也不管他许还是不许，犹自开口道，“我以前曾经看过一篇文章，说有一个秀才和一个姑娘相爱了，但为了能给姑娘更好的生活，秀才离开了姑娘，奔自己的前程去了……几年后，秀才小有成就，又回头来找这个姑娘，没有想到姑娘却嫁给了一个什么还不如他的男人。”

    “秀才想要挽回，可人家姑娘过的日子不错，不愿意跟他，这个秀才就痛哭，觉得老天对他不公平，想要报复，不想让那姑娘过好日子……这个时候，秀才遇到了一个和尚。”

    “那和尚跟他说，从前，海边有一具**女尸，整天日晒雨淋，受海水浸泡。一个男人路过，看了一眼，走了。另一个男人路过，心生恻隐，脱下衣服，盖在了女尸身上，走了。后来又有一个男人路过，他挖了一个坑，仔细地把女尸埋了。”

    她的话有些颠倒难懂，东方青玄听得眉头一蹙，“老和尚后面的话与秀才有何关系？”

    夏初七浅浅笑着，盯住他的眼，颇带禅意的叹了一声：“老和尚的故事讲到这里，就停止了。那个秀才也好奇地问，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老和尚说，你就是那第二个男人。她现在嫁的，是细心安葬他的那个……所以，你和她之间，只有盖一件衣服的缘分，人家的缘分也许更深。这个秀才听后，突然就想通了，也不强求和那个女人一起，更打消了想要报复她的念头。”

    “完了？”东方青玄轻笑。

    “完了。”夏初七目光一沉，道，“所以，世上的很多事情，都是强求不得的，人只有放过他人，才能真正的放过自己……”

    东方青玄睨着她清丽美好的容颜，搓了搓额角，笑得妖媚，“你以为我是为了你？”

    夏初七嘴角一牵，正准备说话，他却突地笑开了。

    “自作多情！”

    留下一句似笑非笑的话，他摆动一下空荡的左袖，扬长而去。

    额尔古广场上热闹未绝，一直持续着高热的状态。无数姑娘的梦想在此启航，不等靠岸，便如流星般陨落。有无数人在叹息，也有无数人在津津乐道美人儿的才艺，然后，人人都在静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空气里，充斥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压迫感。

    夏初七嗅着这古怪的气氛，皱了皱眉，坐回椅子上。

    高台上的东方青玄看她一眼，偏开头，笑着喂了一粒果脯到小宝音的嘴里，小宝音甜甜的望着他笑，那笑容美好而刺目，刺得夏初七眼睛一酸，差点儿把眼泪给酸下来。

    赵樽侧目睨她一眼，垂下手去，握了握她的手，“阿七！”

    夏初七知道他的示意，微微一笑便转了头。

    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着，他轻轻启唇，问：“你怎样做的？”

    夏初七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朝他眨了眨眼，故意卖关子。

    “我办事，你放心。”

    赵樽深深注视她，目光有宠爱的笑意，“阿七连老爷也要瞒？”

    夏初七咬唇沉吟一下，眸底满是黠意，“老爷做事，不也总瞒着我么？再说，在草原之花还没有出结果之前，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说了也没啥用。不过我晓得，即便我不出手，老爷今儿也决不会把咱们闺女落在额尔古的对不对？嗯，老爷有老爷的法子，阿七有阿七的法子，若是阿七的法子有用，老爷便可省省事……你觉得呢？不如咱们都互相保密，如何？”

    喟叹一声，赵樽在她手心里挠了挠，漫不经心的点点头，“既然阿七说了，老爷便依了你。”

    “好，一言为定！”夏初七吐了吐舌头。

    赵樽瞥着她，俊气的黑眸轻轻一眯，却又补充，“但为免你骄傲，老爷不得不泼你冷水。今日额尔古的一切，远不如你想的那样简单，包括……东方青玄。”

    他的眸，很深邃，幽暗，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洞悉力。

    夏初七品味着从他唇边溜出来的字眼，像是读出了些什么来，又像是听见那个名字有些不爽，心脏莫名地往下沉了沉，足足停顿了数秒之久，方才松开一口气，再次笑嘻嘻朝他眨眼。

    “多谢老爷提点，奴婢省得。”

    她的压抑与伤感，不过一瞬。却没有逃过赵樽的眼。

    这样的阿七是独特的，同样，也是让他心疼的。

    他紧了紧她的手，没有拆穿她，只淡笑一声便偏开头，看向场上的比赛。

    夏初七了然的收回视线，也把注意力放在了场上的美人儿身上……瞧着瞧着，她突地生出感叹，“这草原上的美丽姑娘，这样多，这世间上的姑娘，美丽的就更多……老爷，你有没有觉得，你就这样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了，人生会有遗憾？”

    “属实……遗憾。”赵樽回头，看她黑了脸，淡定的笑，“阿七是不是觉得自家作了孽？”

    “作孽？”夏初七歪头瞥他，目光发狠，“我做啥孽了？”

    “好端端的，非得长成一颗歪脖子树。”赵樽懒洋洋地说着，漫不经心地执起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搓揉着，一字一顿道，“长歪也就罢了，还敢来祸害老爷，可不就是作孽么？”

    “……”夏初七瞪大眼，死死盯住他不放。

    “……”他眉梢一挑，微笑看她。

    “唉！”对视片刻，她叹，“好了，下辈子，我努力长正。”

    他轻“嗯”一声，拍拍她手背，“歪了也无妨，老爷不嫌。”

    心里一笑，夏初七知道他是想让她放轻松一点，也配合地认真思考着，点头道，“老爷大恩大德，奴婢来世……一定非歪不可！”

    “咚”——

    又是一声鼓响，打断了他们的叙话。

    夏初七听不见，但眼看赵樽扭头，便也跟着看过去。

    场上，那达鲁花赤又站了出来。

    他高声道：“比试至此，候选的姑娘只剩下四名，比试的项目，也只剩一个。”

    啊哦？！得了赵樽的翻译，夏初七赶紧收回心神，正襟危坐地看向场上，密切注意起来。显然，已经到了“四分之一决赛”的时候了。不过看这个情形，与后世的赛制还是不一样，他们这是准备一局定输赢的意思？可到底什么样的比赛，才能只用一局就在四个人中间选出一个来？

    她正思考，那达鲁花赤却微鞠着身子，恭顺地高喊。

    “来人！请神机宝盒。”

    他声音刚落，只见高台边上的侍卫中间，分出一条路来。

    在一队甲胄精良的兀良汗士兵护送下，四名士兵抬着一个长方形的红木锦盒走了过来。在红木锦盒的上面，有一层绸布松松搭着，只露出冰山一角，夏初七不懂得“神机宝盒”是什么东西，但是看兀良汗士兵们的恭敬态度，还有包括扎那大汗在内的草原人，瞬间变得肃穆的脸，她大抵能够猜测得到，锦盒里面装的东西，绝非寻常。

    “大汗，神机宝盒请到——”达鲁花赤朝扎那大汗鞠了一躬，请示道。

    “揭！”扎那大汗站起了身，态度极为恭敬。

    “是，大汗！”达鲁花赤轻轻抚开红木锦盒上的绸盖，待收拾着放好，方才扫视着全场道，“角逐草原之花的四名女子，都是我兀良汗最为尊贵的公主，不论才貌，皆为上上之选，若是非要分个高下，从中选出一朵草原之花，更是不易……大汗有令，今日既是鲁班节，那便听从鲁班大师的意愿，请出元昭皇太后亲造的‘神机宝盒’作为试金之石……四位公主，哪个有法子在不锯、不坏、不损的情况下打开宝盒，便可得封‘草原之花’，配予尊贵的诺颜王子为妻。”

    “神机宝盒？呀！”

    “真的是……神机宝盒？我没听错吧？”

    “娘也……神机宝盒终于现世了？”

    “元昭皇太后的神机宝盒，原来世上真有这个玩意儿？”

    广场四下的“哗”声里，几乎全与神机宝盒有关。

    草原上的人，没有不知元昭皇太后的。她是前朝太祖皇帝的元配，关于她的事迹，版本众多，褒贬不一，不仅在草原广为流传，天下间但凡有学识的人，也是无一不知。她的传奇，也不仅仅因为她是前朝太祖皇帝唯一的女人，更因为她是一个“文可安邦，武可定国”的女人，她懂机关，善巧术，晚年时，脾气越发“古怪”，硬是把活生生的自己一同封入了太祖皇帝的陵墓之中，再不复出。

    传言，她入陵之前留下的，便是一个红木锦盒……

    但传言终归是传言，锦盒到底在哪里，一直无人知晓。

    没有想到，今日却得以见到。

    一时间，数万人的广场上，鸦雀无声。

    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大了，舍不得眨一下眼。

    可是绸布下的红木锦盒，严丝合缝的关闭着，上面没有明锁，看不出盒盖，甚至精巧得看不出一条明显的缝隙……在不锯，不劈，还得完好无损的情况下，要如何才能打开它？

    －－－－－－题外话－－－－－－

    千言万语，只剩一声叹息，剩下的，便是一句“对不起”。

    小媳妇儿们，感谢你们的耐心等待，二锦爱你们，流水线生产的初吻，一人一个，人人有份，么么哒！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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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机关里的机关！

﻿    夏初七在前世的时候，见到过一些木匠设计的精巧“魔盒”，也见过造型不一的“鲁班锁”和“鲁班盒”，甚至也曾脑补过比“**榫”、“七星结”、“八达扣”等更为精巧的榫卯锁头，但她从来没有想到过，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精巧且庞大的“鲁班盒”。

    是的，只看一眼，她便知道，这红木锦盒也是一个“鲁班盒”，或者说，与鲁班盒有异曲同工之妙。它无须钉子，无须粘合，仅是利用传统木工的榫卯结构，依靠巧夺天工的精巧手法来完成制作的。

    广场上的惊叹声，一直未绝。

    人人都拿好奇十足的目光，盯着那个红木锦盒。

    在这一声声叹息中，那达鲁花赤再一次高声道，“列位都知道，这个神机宝盒是元昭皇太后封墓之前留下来的宝贝，这是它第一次示人……大汗有令，从比试开始起，以一炷香的时间为限，哪一位公主有那福缘，可以打开元昭皇太后的神机宝盒，便可成为诺颜王妃……”

    这老儿的话字字“饱含深情”，是一个极有司仪的天赋人。

    很快，在他抑扬顿挫的声音里，广场上再一波的热情都被调动了起来。

    相比于谁能成为“草原之花”，谁能取得最终的胜利，谁能嫁给诺颜王子走上人生的巅峰，眼下他们更想知道，这个有着许多传言的神机宝盒里头到底装了什么东西，更想知道……当年前朝皇室被赵氏颠覆，败退漠北之时，这个神机宝盒为什么会在辗转之下，落入兀良汗扎那大汗之手？为什么几十年来，扎那大汗一直秘密私藏，却偏生要在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神机宝盒拿出来公之于众？

    四名兀良汗兵士将描绘着美丽图案的红木锦盒捧到了前面。

    可盛装而立的四位公主，紧紧盯着它，却踌躇不前。

    元昭皇后的神机宝盒，岂是那样容易打开的？

    她们的心里都知道，说是做诺颜妻子的机会，可这分明就是……没给她们机会。

    扎那大汗目光淡淡地瞥过神机宝盒，又深深看了一眼浅浅带笑的东方青玄，浓眉一扬，哈哈大笑道，“托娅、萨茹拉、都兰……你们几个不必紧张，尽力便可，即便打不开……但有机会端详元昭皇太后的遗物，也是你们的福分了。”

    他“叽哩咕噜”说了一串，全是对元昭皇太后的崇敬。

    四位公主各怀心思，面面相觑一眼，纷纷福身。

    “是，父汗——”

    一个公主走了过去，另一个也走了过去。

    托娅走在最后，她脚步迟疑着，偷偷回头瞥向夏初七，目光里别有深意。

    夏初七哂笑一下，托住下巴，眉头微蹙。

    实际上，她也有些惊住。

    设想过许多题目，但打死她都没有想到，最后一道题目，竟然会是一个“鲁班盒”，一个死人设计而成，至今无人打开的鲁班盒，而且……那个“死人”，还与她极有缘分。

    是的，此时，她已经明白，这些人口中的元昭皇太后，便是那一座他们意外发现的阴山皇陵的设计者，那个设计了九宫八卦的前八室与后室一千零八十局，并且让她九死一生之后在回光返照楼与赵樽生离死别，还懂得拼音的后世女子……

    说来，那女人确实是一个传奇的奇葩。她独享了一个开国皇帝的宠爱，轰轰烈烈了一生，临了又留下这么一个东西，让子孙后辈们去代代争抢——这样的女人，若是有机会，有缘相见，打她一顿，得有多好？

    夏初七咬牙切齿地搓着额头，恨了恨，又觉得好笑。

    她们虽然曾经踏入过同一个时空，甚至可能来自于同一个时代，但终究是再无法相见的了。不过，这位看上去鲁莽粗犷的扎那大汗，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为什么要借由“草原之花”的选拔，请来元昭皇太后的“神机宝盒”，还设制出一道这样的题目？难道是他抢到了神机宝盒之后，一直寻不到开盒的法子，不得已而为之？

    可如果是这样，东方青玄为什么又要配合他？

    为什么他又故意搞出一个让“草原之花”脱衣的赌约？

    ……更费解的是，向来腹黑如狐的赵老爷，竟然一直没有动静儿，稳坐如山？

    一个又一个问题，像一条条的细线，纠缠着充斥在她的大脑中。

    她唯一想通的只有一个——这一切，正如赵十九说，远不如她以为的那样简单。

    一个环节，似乎还扣着另一个环节。到底谁在设局？或说，人人都在算计？

    “父汗，萨茹拉打不开……”

    一道细心细气的声儿，猫儿似的响起，打破了广场上的寂静。

    说话的姑娘是四个候选公主里年纪最小的萨茹拉，她在把红木锦盒反复看了一个遍之行，不得不沮丧地垂下手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望向高台上的扎那大汗，小脸儿上的表情极为复杂……有尴尬，有遗憾，有落寞，还有一些不甘心和侥幸。

    “神机宝盒机关之精巧，古今难寻，萨茹拉打不开，也莫要气馁。”扎那大汗抚了抚花白的胡须，又一次眯眼审视了一下东方青玄，见他噙着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不由爽朗的大笑着摆了摆手，“你且退下吧。”

    “是，父汗……女儿无用。”

    萨茹拉苦着小脸，爱慕的目光最后瞄了一眼东方青玄，默默地退了下去。

    很快，第二个公主，也无奈的放弃，窘迫离场。

    托娅抚着“神机宝盒”，上上下下端看着，一直未有动弹。她是扎那大汗最美丽的公主，是草原上的明珠，也是“草原之花”最为有力的竞争者，广场上数万人的目光都聚在她的身上，她想赢，不能放弃……

    “父汗，都兰……无用。”

    随着第三位都兰公主的退场，气氛越发压抑与紧张起来。

    但在这一片压抑里，却是反常的安静，偌大的广场上，没有半点声音。

    场中高高的祭台上，燃烧着那一炷香，也越燃越短！

    时间不多了，红木锦盒的跟前，只剩下一位托娅公主了。

    也就是说，神机宝盒打开的机率，更小了。

    夏初七琢磨了许久，打眼瞅了一圈，微笑着将目光落在了托娅的身上。

    托娅其实一直在瞄她，收到她的暗示，蹙紧的一对纤眉打开了。

    转过身，她微微攥了攥手，就像事先在毡帐里与夏初七约定的那般，向扎那可汗请求道，“父汗，女儿有些紧张，身子发热，头也有些刺痛……”拖曳着嗓子，她手撑额头，像是痛得受不住的晃了晃身子，目光有意无意的瞄着赵樽的方向，道：“先前听侍女说，那位南晏贵客在额尔古出售一种可以醒脑宁神的香囊，极为有效……可否让他们给女儿送一个上来？”

    按道理，这样的要求有失公平，不能比赛那便直接弃权便是，扎那大汗也不应当同意。可谁也没有想到，托娅半娇半求的声音刚刚落下，老头儿便点了头，没有多看一眼赵樽与夏初七，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

    “可！”

    有妖并有异啊！

    夏初七瞧着这情形，目光微微一眯。但为了赢回小十九，她别无选择。当然，让托娅成为“草原之花”，从而赢得与东方青玄的赌约只是一个方面的原因。想要打开宝盒，一睹祖师奶奶暗藏的“风采”，也是她的兴趣点儿。

    偷偷捏了捏赵樽的手，她咳嗽一声，从怀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香囊，假装恭顺地低着头走向托娅，把香囊呈了上去。

    “多谢！”

    托娅接过香囊，凑到鼻间深深一嗅。夏初七也借机走近“神机宝盒”，观看它的构造。确实如她的想象一般，它是“鲁班盒”的一种变异，但却是她前世从来没有见过的精巧……对于她来说，这样的东西，属实有些难度。

    “赵十九——”

    她站在托娅的边上，佯做观察她的头痛症，嘴唇在无声的喊。

    赵樽看见她略带请求的目光，眉头微微一皱，用上了只有她能看懂的唇语。

    “阿七不是说，我俩要各自保密么？”

    众目睽睽之下，夏初七额头一阵冒虚汗，恨不得一脚踢死他。

    “你我两个，不分彼此。”

    看她急得很，赵樽揉着额头，却半点不急。

    “老爷累了，瞧不出来宝盒上，有什么玄机。”

    “没事，回头奴婢给老爷捶捶腿，醒醒神，现在，麻烦老爷睁大眼再看看？”夏初七狗腿的动着嘴皮儿，目光带着讨好的笑意。可她都这般下软了，赵樽仍然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像是漠不关心。

    这货方才故意不深问她，难不成就等着她这个时候来求他？

    真无耻啊，赵十九！夏初七心里暗骂，脸上却堆满了笑意，朝他眨巴眨巴眼睛。

    “老爷……我只负责一会儿帮美人儿脱衣，像开锁这种没有技术难度的东西，自然还得老爷你来解决的……你晓得，阿七智商太高，这种低智商的东西，实在难为我……”

    赵樽唇角微微一颤，无奈地瞥着她，一双幽深的眸子，微微沉下。

    “这个鲁班盒，继承了六柱锁的特点……但却被制造者加上了八卦原理，比常见的鲁班盒更为高明。但是，不管多高明的机关盒，一定会有启开的榫头，阿七仔细找找……”

    “靠！”夏初七暗自咬牙，“说了一堆，全是废话，我能找到，还找你？”

    骂了人，她余光扫着装病的托娅手足无措的样子，还有祭台上越烧越短的香，又不得不服软，“赵十九……老爷……夫君……”

    赵樽看着她挤眉弄眼的样子，淡淡扫向高台上浅浅而笑的东方青玄，一种无奈感油然而生。

    明知有陷阱，却不得不往里钻！

    看来，为了他这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神秘的神机宝盒，他非开不可了。

    瞄着夏初七焦急的神色，他终是一叹。

    “一般为了麻痹旁人，制造者会把机关设计在盒子的角上……”

    “明白！”夏初七读出他的口型，把同样的意思，低声转述给了托娅，可不论托娅在锦盒的几个角上怎样摸索、按压，都没有找到打开的地方，盒子的榫头咬合得死紧，根本就无法抽开。

    “怎么样？时间不多了。”托娅额头有汗，低低喊她。

    “……别急。”

    夏初七扶住她的肩膀，把香囊往她的鼻子上又凑了一下，像是在治她的“头痛”，目光却把“神机宝盒”看了又看，越发惊叹于它设计的精巧……可是，这般严丝合缝的东西，哪里才是赵樽说的“机关榫头”？

    “时间不多了，托娅公主！”

    这个时候，达鲁花赤拔高嗓子又提醒了一句。

    紧张感，抓紧了场上众人的心脏，人人都屏紧了呼吸，看向托娅。

    夏初七的耳朵里，仿佛听见了时钟的走动，下意识望了一眼高台上的东方青玄，还有坐在他身边不停打呵欠的小糯米团子，心里沉沉，手心也溢出了汗来。再看一眼祭台上燃着那一根所剩无几的香火，她求助地目光望向赵十九。

    “赵十九……”

    赵樽目光深邃而凝重，神色肃穆。

    “从上而下，找到第四根榫头，按压。”

    夏初七心里一紧，按他的说法，指挥着托娅。

    可是托娅按了又按，抽了又抽，仍然没有动静儿。

    她心里一紧，却见赵樽又道：“按住第四根不放，抽动第八根——”

    夏初七微点头，观察赵樽的唇形，小声把结果告诉托娅。

    “同时按住第四根，第八根，抽动第六根……”

    一次又一次，移动，按压，再按压，再移动……在赵樽的指挥下，夏初七脑子都被说晕了，托娅也紧张得手指都在颤抖，可就在香火烧到底部的时候，只听见“啪”的一声，那个原本咬合得不见缝隙的鲁班盒，弹开了一道缝隙，整个宝盒外部跟着也都打开了。

    “呀！……我打开了！”

    拖娅大眼睛一瞪，首先欢呼起来！

    “开了，开了！托娅公主打开了——”

    广场上，登时响起数以万计的吼声。

    正如事先的要求一般，神机宝盒“不损坏，不动锯，不用刀”，被她打开了。

    “快看，那里头是什么东西？”

    又一次，有人大声惊呼起来。

    在众中的注视中，场上慢慢的趋于安静。

    因为神机宝盒里头的东西，实在令人吃惊。

    它不是金银珠宝，不是上古秘籍，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它只是一堆木头。

    严格来说，它是机关里的机关，是一个用木头制成的模型，仍然是精巧的榫卯结构，像是宫殿，又像是房屋建筑，但是与宫殿和房屋建筑又有些不同，显得更为精巧和复杂，每一处环环相扣，咬合严密……简直就是一个结构繁杂的大型房舍连环。

    把一个木头模型放在里头，这是干嘛？

    元昭皇太后……不，那盗墓贼的脑袋，果然异于常人。

    夏初七看得不明所以，疑惑的目光，习惯性瞄向万能的赵十九。

    只一瞬，她从赵樽向来平静的眼睛里看见一抹诡异的幽光。

    那一抹光芒，是他看见神机宝盒里的东西时发出来的……也就是说，木头它不是烂木头，更不是儿童玩具，一定藏有什么猫腻在里头。

    “侍卫！”

    高台上，反应过来的扎那大吼了一声，脸色也是变化无常。

    紧接着，一群兀良汗侍卫紧紧护送着被打开的“神机宝盒”和里面的木头模型，离开了广场。这样紧张的气氛，让夏初七直觉有哪里不对……她慢慢走向原本的位置，眼角的余光若有若无地瞄着东方青玄微笑的眼……还有赵樽凝重的脸孔。

    她在算计别人，这一瞬，却有一种被别人算计的感觉。

    而算计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东方青玄，还是赵十九。

    “……托娅公主，是当之无愧的草原之花……”

    广场上，喊声阵阵。人们惊叹于神机宝盒里的东西，但大多数都看不懂，也就不再感兴趣。他们的关注点再一次回到了“草原之花”上面。结果显而易见，托娅胜出。一个个竞选的姑娘们向托娅投去了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广场上的众人窃窃私语着，在等待达鲁花赤的宣布。

    夏初七微微一笑，瞥向身侧的赵十九。

    “老爷，你好厉害。我崇拜你。”

    赵樽侧头看她，“我也崇拜你。”

    “嗯？”她疑惑的竖起眉头。

    他轻轻一哼，“心里没底，也敢拍胸脯。”

    呵的一声，夏初七眼一斜，笑得极为得意，“谁说我心里没底儿了？我这不还有老爷你在吗？赵十九，有你在，我便有底，有你在，我便什么都不怕。刀上火海也是敢闯一闯的。”

    “……”这到底是该气，还是该笑？

    看赵樽被自家噎住，夏初七双手交叉往膝上一放，唇角上扬。

    “再说了，戏不还没有唱完么？你只是辅助我而已……最关键的一出，还是姑娘我唱的。”

    “……”他的努力，就这样化为了流水？

    夏初七斜睨着他，“不要郁闷，有这样能干的夫人，你该庆幸。”

    “……”他确实很庆幸，庆幸得一个字都说不出。

    “嘿嘿，不过这一次还是多亏了你，把我上次给你的小瓷瓶随身携带，既证明了你对我深深的爱……在关键时候，又能发挥作用……”夏初七冲他挤了挤眼，示意他看向高台，“诺，瞧好戏吧！”

    这个时候，红木锦盒已经不见了踪影，扎那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起身爽朗一笑，他欣慰地看着托娅，笑道，“托娅不愧是我的好女儿，不愧是我兀良汗的两宝之一……既然是托娅打开了神机宝盒，今日的草原之花，她当之无愧……”

    “恭喜托娅公主！”

    众目睽睽之下，托娅获胜，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一时间，有恭喜的，有祝贺的，人们的目光都集中在托娅身上。

    可是，这位刚刚获胜的“草原之花”，在万众瞩目之中，却涨红了脸，也不知是激动的还是兴奋的，身子竟然有一丝微微的颤抖。她狠狠拽着手心，仿佛在强自镇定着，按规矩说着感谢的话。可还没有说完，她面色越发诡异浮起潮红，整个人都焦躁了起来。

    “我……我……”她语无伦次。

    “公主？你怎么了？”旁边的侍女赶紧扶住她。

    “我……不……啊！”托娅额头滴着汗，突地叫唤一声，像是被蜜蜂蜇了屁股似的，焦急地扭动着，再顾不得形象与公主尊严，狼狈不堪地挠动着衣领，紧接着，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她竟然解开了腰带，把手伸向了交领上衣的盘扣。

    “公主——”侍女紧张的按住她的手。

    慌乱中，每个人都大惊失色，看向突然“失心疯”了一般的托娅。

    “痒……痒……我身上有虫子，我背上有虫子！”

    “哗”声四起，广场上登时骚乱起来。

    这戏剧性的一幕，令人想笑又不敢笑，扎那大汗脸色一变，顿觉颜面皆无，不等托娅把衣服脱完，便让几个侍女按住她的手，强行把疯狂的她拉拽了下去。

    局面总算控制住了，但这样一来，虽然是在民风开放的漠北草原，人们也一样会觉得……这般不知检点的托娅公主，实在很难匹配他们高贵的诺颜王子。

    “诺颜……”

    扎那看着东方青玄，脸上略有歉意。

    “我教女无方……。”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东方青玄似是极为理解，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微微一笑。

    “托娅公主率性可爱，无妨。”

    他越是如此，扎那越是猜不透他的心思，脸上的歉意也越重，“唉！我没有想到，她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丑事来，实在丢人现眼，幸得诺颜不嫌弃……”

    “我是不嫌。”东方青玄打断他的话，笑得极妖，“却怕宝音他娘会嫌。”

    “宝音他娘？”扎那面色一变。

    宝音这个小孩儿是阿木古郎从南晏带回来的，扎那心里十分清楚。虽然阿木古郎什么也没有说过，但是他们都猜测是他在南晏的女人为他生的女儿，所以，如今听他主动说起宝音他娘，自是惊诧。

    “宝音她娘是……”扎那看着他的笑，换了个问法，“她在哪？”

    东方青玄似笑非笑，目光瞄向夏初七的方向，意有所指的笑道：“宝音他娘恐怕不喜我娶其他妇人，尤其是这般不知检点的妇人……所以，大汗的心意，我领了，托娅公主，我恐怕要不起。”

    若不是托娅有众人面前脱衣的举动，他这么拒婚便会显得过分。

    虽然他是兀良汗的诺颜，但如今的兀良汗，权利大部分还在扎那大汗的手上。他尊他，敬他，却未必想把手上的权利还给他。各有各的谋算和野心，他一心想把女儿嫁给东方青玄，无非想把他供起来，做一个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或者做一个被架空了王权的傀儡。但如今有托娅的“不雅”之举在前，他拒绝得合情合理……更何况，多添了一个“宝音他娘”？

    扎那目光微沉，声音也尖锐了不少。

    “诺颜心意已决？”

    东方青玄白皙的指，轻轻敲击在桌案，一字一顿。

    “心意已决。”

    扎那眸底冷光一扫，“嗯”一声，僵硬地笑着，把目光瞄向了夏初七。

    这个女人不简单，他早就看出来了。

    先前是她指导托娅打开的“神机宝盒”，他也心知肚明。只是先前他没有想到，这个一直无人可破的“神机宝盒”，最后打开的人，竟然会是这样一个女人……是阿木古郎的女人。

    这般想着，慢慢的，他的眸底浮上一抹冷笑。

    “诺颜可是喜极了那女子？”

    东方青玄唇角牵着浅浅的弧度，眸底神色略有晦涩。

    “是，她是上天赐给我的宝贝。”

    用上扬的音调“哦”了一声，扎那回头，与他对视片刻，又侧眸望向一直未动声色的赵樽，抚着胡须的手，微微迟疑。

    “可是……她的身边……好像有一男子，关系亲密？”

    东方青玄一笑，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了赵樽。

    被脸上的胡须遮挡着，今儿的赵樽少了一丝俊气，多了一抹粗犷。但即便如此，那气质与风度仍然一眼可以看出来不是寻常人。至少，那一种来自皇室的尊贵，不是普通人可以轻易修炼出来的……

    见他看过去，赵樽也看了过来，半眯着眼，他的目光像一只审视猎物的鹰，目光锐利得哪怕他坐在台下，也仿佛身在高处，凌驾于无数人之上。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流着，东方青玄唇角一弯，突地看向扎那大汗，笑了开。

    “大汗误会，那个男人……是她爹！”

    轻“咦”一声，扎那大汗奇怪了。

    “看上去不像啊，那个姑娘不是侍女打扮？”

    东方青玄没有看扎那，只望着赵樽，似笑非笑。

    “私生女……他哪里敢认？”

    ~

    莫名其妙“苦当爹”了的赵十九，从广场回到居住的毡帐，没有马上去找东方青玄要人，一路上，他无视夏初七三番五次的眼神儿示意，生拉活拽的把她拉了回去，气得夏初七憋屈得撩帘入内，一看左右无人，便甩开膀子，冲他发脾气。

    “赵十九！你怎么回事儿，到底在搞什么？”

    赵樽低头，捧她脸，要亲她，“阿七别急。”

    夏初七气恨不已，偏头侧过，避开他的吻，一肚子的火儿。

    “我怎么能不急，我的小十九还在东方青玄那里……我都快疯了！……赵十九，草原之花不是托娅吗？托娅不是脱衣了吗？我们不是赢了么？为什么你不把小十九领回来，还由着东方青玄把她带走！？”

    她平常性子极好，很少发脾气，但是小十九的事儿，让她压抑得有些久，今日好不容易使了诡计赢了东方青玄，她正盼着与女儿相聚，哪里晓得赵樽会这样？越想越生气，越生气看赵十九淡定的脸，她便越发的咬牙切齿。

    “啪”一声，她的巴掌落下，把炕桌上的茶盏砸得“哐哐”作响。

    “赵十九，你老实说，是不是不想把咱闺女接回来？”

    赵樽紧紧抿着唇，看她别扭上了，也不与她争辩，只是拉了她坐下，亲自把无辜的茶盏扶正，为她倒了水塞到手上，待她平复了心情，方才淡定的道，“东方青玄不会食言的。”

    轻“哼”一声，夏初七的气落下了一些。

    “不管他食不食言，我们都得找他践约吧？”

    赵樽眉头一蹙，看着她，声音突地一凉。

    “女儿与他亲厚，总得给她时间适应一下。”

    心里“咯噔”一下，夏初七看着赵十九的目光深了些许。

    她只顾着把失散的女儿要回来，却没有赵樽想得深远。

    小十九从小与东方青玄在一起，那么在她幼小的心灵里，把东方青玄当成什么？肯定是父亲这样的角色，如果就这般把她要回来，小丫头会哭成什么样？又会有多伤心？赵十九说得对，他们总得找一个妥当的方法解决才是。

    垂下手来，她声音软下，“可如今，我们该怎么办？赵十九，我想女儿。”

    赵樽轻轻在她身边坐下，掌心安抚着她的后背，从上到下慢慢顺着，声音沉沉，“阿七，此间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还没有结束？”夏初七吃惊，敛眉。

    “嗯。”赵樽面色微沉，半阖的眸底，是跳跃的冷鸷光芒。

    “赵十九，你是说……我们会有危险？”夏初七并不是傻子，虽然为了女儿偶尔会在男人面前率性的发脾气，但是只要她冷静下来，对于赵十九还是绝对持信任态度的，“还有……赵十九，那个神机宝盒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赵樽淡淡扫她，正要开口，外间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很快，毡帐帘子被拉开了，甲一神色肃然的走进来，对赵樽耳语了几句。

    夏初七偏着头，仔细瞅着他。但由于角度的问题，她一个字也没有看清，只是发现他面色凝重，而赵十九向来平淡无波的脸上，也略有沉吟。

    “好，就说我一定到。”

    甲一点头出去了，夏初七赶紧挪过去，挽住他的手腕。

    “什么事儿？去哪儿？”

    赵樽目光深邃，顺手捋一下她的发。

    “扎那大汗请我赴宴。”

    “啊”一声，夏初七张大了嘴。

    宴无好宴啊！此间事情千头万绪，果然未了！

    －－－－－－题外话－－－－－－

    老规矩，错字……先传后改、谢谢妹子们理解，么么哒，初吻献上。

    还有那个明儿结婚的范范儿姑娘，祝你新婚快乐……永浴爱河，幸福久久。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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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借刀诉情，拥被生香

﻿    在额尔古城，知晓赵樽与夏初七真实身份的人除了宁王赵析便只有东方青玄，即便是托娅，也只知夏初七而不知赵樽。 那么，他们从来不曾相识的扎那大汗，为何会“纡尊降贵”地邀请一个南晏商人赴宴？

    这个中的猫腻，活生生搅动着夏初七的小心肝。

    一个下午，她都在琢磨这一件件诡异的事儿，却没有定论。

    落晚时分，额尔古的天色黑沉了下来。

    有扎那大汗请客，行商帐中未备晚膳。

    夏初七换了一身儿衣裳，跟着赵樽出了毡帐。

    随行的人，除了她之外，只有甲一与郑二宝两个。

    从北平府一路往北，她与赵樽两个几乎寸步不离，她很享受这种“夫妻同心、其力断金”的感觉。不论做什么事，都不再只是她一个人，不论有什么困难，也都会有另外一个人同她分担……那心里的美妙滋味儿，难以言表。

    若说还有遗憾，便是她的听力没有恢复。有的时候，她也会害怕因此为赵樽增添负担，不过，她心下虽有担忧，但赵十九都不介意，反正她脸皮厚，也就装着不在意了。

    草原上早晚温差大，额尔古的夜风极凉。夏初七坐上一辆蒙族马车，前往额尔古城里扎那大汗临时设宴使用的行宫时，只觉得今儿晚上的北风，有一些反常的刺骨，就好像突然季节倒了回去，又成了冬天。

    “赵十九，你觉得冷么？”她拢了拢衣裳，问他。

    “冷！”赵樽揽住她的肩膀，目光幽冷的望向远处，“这样的天气，肯定冷的。”

    瞥他一眼，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

    “……莫名其妙，装高深！”

    夜幕下的漠北古城，火光点点，与高远的苍穹上空那一颗颗的繁星相映一处，别有一番草原的风情。扎那大汗的行宫离举行鲁班节的广场不远，是一处汉式建筑，夯土的墙面，军御的堡垒，引水的檐沟，一应皆全，若非心知身在漠北，单看这行宫的汉化，一定会以为自家身处中原腹地。

    夏初七与赵樽赶到时，行宫的外面，停有好几辆样式相近的蒙族马车。

    檐角下的灯笼，散发着白惨惨的光线。

    夯土的墙边，来回走动的值守士兵人数颇多。

    有国家元首在的地方，果然戒备森严。

    不出所料，必是一场鸿门宴啊！

    夏初七暗自屏紧一口气，习惯性抬眼儿看向赵樽。

    他身姿挺拔傲兀，目不斜视，她只扫到了半张冷峻的侧颜。

    轻吐一口浊气，她心神不由一稳。

    这是一种奇怪的心理机制，只要有赵十九在，她便可安心。

    “二位贵客，里面请。”

    看他二人过来，早有身着蒙族袍服的侍女操着汉话过来引路，态度极为恭顺。

    夏初七与赵樽对视一眼，微笑着踏入了包着黄铜的高高门槛。

    偌大的宴殿中，灯火通明。

    案桌上酒肉齐全，可是到场的宾客却不多。

    夏初七放眼望去，除了几个在鲁班节上见过的兀良汗官员，并没有旁的客商在，也没有她渴望想见到的面孔——她的小十九。

    若说较为熟悉的人，便只有一个宁王赵析了。

    似是没有想到他们会成为扎那大汗的座上宾，赵析微微一愕，拿杯子的手僵了僵，差一点洒了杯中之酒。不得不说，如今的赵析是典型的一块夹心饼干，两头不讨好的人。他原本受命于赵绵泽来到额尔古，没有想到会被夏初七与赵樽要挟，更没有想到兀良汗的诺颜便是“死去”的东方青玄……这个时候的他，在漠北得到的秘密太多，反而如坐针毡，生怕与他们扯上关系，又不得不与他们扯上关系，左右都不是人。

    与宁王赵析的紧张和窘迫相比，赵樽的面色平淡如水。

    “多谢扎那大汗款待，鄙人有礼了。”

    他长身而起，端起手上精美的酒盏，隔空敬扎那，也友好的向赵析示意一下。

    赵析尴尬回应着，怕他的身份被拆穿，心虚得都不敢正眼看他。扎那大汗“哈哈”大笑着，扫了一眼殿中众人，举起酒杯，对赵樽道：“今日在鲁班节上，幸得贵客的香囊解围，方使拖娅头痛症缓解，从而得以解开元昭皇太后留下的神机宝盒……本汗感激不尽，感谢不尽啦。”

    一番虚与委蛇的说辞后，扎那大汗一饮而尽。

    “列位，干！”

    “干！”在他的带动下，全场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在座的人都是兀良汗的重臣，也都是草原贵族，他们受到的汉化洗礼极重，包括扎那大汗在内，这些人基本都懂得汉语，可以毫无障碍的用汉话与人交流。这会儿，也不知是为了展现兀良汗的诚意，还是为了与赵樽拉近距离，不像在鲁班节上他们都使用本民族的语言，而是一概换成了汉语。

    不管什么宴会，无非是吃吃吃，喝喝喝！

    可今儿晚上的宴会，说它是宴请，席面却颇为寒酸。

    夏初七看来看去，估摸着也就随便宰了两只羊在充数。

    到底是敷衍了事，别有所图，还是这扎那大汗太会过日子，请客都这般精打细算？

    她正噙着笑意默默观察，扎那又高举起酒杯，朗声向赵樽道：“兀良汗人极为好客，既是同桌畅饮，贵客不必拘礼了，请尽饮此杯！”

    “多谢大汗盛情款待！”赵樽礼节性的回了礼，抬起宽袖遮住酒杯，一仰头，杯中尽。然后他看了身侧的甲一一眼。甲一得令，点点头，便恭顺地捧上一个覆盖了锦绸的锡盒，向前几步，单膝跪地，呈了上去。

    “大汗！”

    赵樽扫他一眼，接着道，“这一盒是鄙人走南闯北多年，见过的香品最高雅，香味最浓郁的沉香。它产自波斯，原是波斯人给南晏朝廷的贡品，鄙人好不容易托人弄出来的，还望大汗笑纳。”

    沉香的名贵自不必说，且由于波斯气候得宜，所产之沉香尤为珍贵，除了向南晏朝廷进贡之外，别处并不可多见，尤其是漠北草原上，这样的东西更是稀罕物。贵族们喜之，却不可得之。故而，即便扎那贵为兀良汗的大汗，也不免一喜。

    “这般厚礼，本汗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赵樽唇角微扬，云淡风轻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大汗莫要嫌弃便好。”

    “哈哈，好说好说。”

    时人看重礼数，受了人的礼，自然会更客气一些。扎那大汗愉快地令左右侍者把装着沉香的锡盒收下，粗犷的黑脸上，表情明显比先前热络了许多，“说来贵客到我兀良汗来，还在机遇巧合之下帮了本汗的大忙……原该本汗酬谢贵客才对，如今反倒得了你的礼…汗颜啦，汗颜！”

    夏初七喉咙一噎，发现扎那这老头儿说话，总喜欢在末句重复一遍。

    她以赵樽的丫头身份入宴，没有资格落座，只能默默地陪侍在他的身侧。

    但这个位置，倒很适合她观察殿内情形。

    三杯两盏下来，她的第六感直觉告诉她，扎那似乎并不知晓赵樽的真实身份。那么，他特地请赵樽过来，如果不是真心的感谢，便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发现了托娅不雅的“脱衣举动”与他们有关；二是他看出来了托娅那个神机宝盒的开启，也是受了他们的指令。

    但不管哪一种原因，结果肯定都不会善了。

    宴席上，你一言，我一语，全是酒话套话，但气氛很好。

    推杯换盏间，不知不觉酒过三巡，时辰已近午夜。

    扎那大汗爽朗的笑声一直未绝，他喝得不少，一张老脸上布满了红光，在又一杯酒灌下肚皮后，他似是吃得性起，用流利的汉话问赵樽，“贵客虽为行商之人，但举止风度，非比寻常，自有贵气在身……本汗识人无数，可以断言，你定非池中之物，来日必成大器……”

    顿一下，他伸长了脖子，“不知有未婚配？”

    夏初七微微一愕。

    这厮女儿多得了不得啊，动不动就要嫁女儿么？

    她眼风斜斜扫向赵樽，似笑非笑。赵十九像是感应到了她眼睛里的“杀伤力”，轻咳一声，放下手上的酒杯，沉声道，“回大汗，鄙人家中已有妻室。”

    扎那轻“哦”一声，似是颇为遗憾。

    “本汗原本还想为贵客保媒，看来……是不必了。”

    赵樽拱手，“大汗好意，鄙人心领！”

    “哈哈，不必客气！”扎那大笑着抚向胡须，似是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

    突地，他笑声未绝，又把目光挪向了赵樽身侧的夏初七，意味深长地笑道，“贵客的这位侍女，俏丽机灵，聪明睿敏，今日在鲁班节上，表现更是不惧不慌，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本汗看了甚是喜欢，正好诺颜王子对她也颇为有意……不知贵客可否割爱？”

    什么？夏初七目光一怔，差点被口水呛死。

    女人不是人？奴婢不是人？在他们眼里怎么像货物一样？

    还割爱，割个屁啊。

    心里一阵嘀咕，她偏头正瞥向赵十九，手心却突然被他握住。

    他那只手比她的大了许多。温暖，干躁，有力，修长……他紧紧把她置于掌心，微微一带，把她往身边拉了拉，漫不经心的回答。

    “鄙人这侍女打小就在身边，是我用惯的，怕是割舍不下，还望大汗见谅！”

    他的声音很轻，很随和，却软中带钢，毫不商量的余地。

    扎那大汗眼睛微眯，琢磨着他的话，心里寻思：难道还真是他家姑娘？若不然，为何会说她打小就在身边儿？怔了片刻，他缓缓沉下脸来，一字一顿，说得很是缓慢。

    “贵客这是不给本汗面子，不给诺颜王子的面子？”

    赵樽冷冷收回视线，凉笑看他，并无丝毫的拖泥带水。

    “若我说……是呢？”

    一个普通的商人，如何敢对兀良汗的大汗说出这般不恭敬的话？

    从十二部联盟组建开始，到如今兀良汗的迅猛扩张，扎那早已养成了说一不二的习惯，他以为，以他对这人的礼遇，他应当感激不尽，乖乖把女儿送上来才是，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样不识抬举。

    “放肆！”

    “啪”一声，他摔出手上的酒杯。

    前头的先礼后兵，他不过是为了体现自己身为大汗的仁义一面，如今看赵樽完全不给脸子，情绪便再也绷不住了，“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从他虚假的客套到突然的暴怒，赵樽一直不动声色。闻言，他瞥一眼在地上打着圈儿却没有摔碎的酒杯，懒洋洋地端起桌案上的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端到鼻头，优雅的轻轻一嗅，方才冷冷扫向扎那。

    “敬酒性温，鄙人不喜。罚酒性烈，火候刚好。”

    “好，好，好。好样儿的！没有看出来哇，还有些胆识。”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扎那冷笑一声，把桌子拍得“咣咣”直响，拍完了，大抵又想到那盒沉香，哼了哼，放软了语气，“再给你一次机会，交不交人？”

    “……你说呢？”赵樽看傻子一样看他，语带讽刺。

    扎那脾气火爆，一急之下，就差掀桌子了。

    “那你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来人啦，把这妇人给我拿下，这个男人，直接砍了。”

    一个“拿下”，一个直接“砍了”？

    夏初七瞅了瞅盛怒的扎那，不由好笑地摇头。

    “老爷，他们的作风，还真是简单粗暴。”

    赵樽面色一沉，瞥着她，没有回答，只将手臂一伸，把她拉近搂入自家怀里，一低头，嘴唇漫不经心地擦过她的耳边，像是烙了一个轻吻，又像只是与她说了一句话……这占有欲十足的动作后，伴着的是更为冷冽的声音。

    “我的人，旁人动不得。我自己，旁人动不起。”

    这句话极为狂妄嚣张，扎那冷冷一哼，喝红了的脸，更酡红了几分。

    “本汗若是动了呢？”

    赵樽冷冷扫他，唇角是懒洋洋的凉笑。

    “……代价恐怕大汗你承担不起。”

    “哈哈哈哈……”扎那狂笑着，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嗓门儿大得如同洪钟在敲，“这是在额尔古，是在本汗的地方，到底谁给你的胆量，让你一个行商之人，竟敢如此口出狂言，顶撞于我？来人啦，杀！”

    一个“杀”字，血腥气十足。

    “是！大汗。”

    话音未落，十来名身着甲胄的兀良汗兵卒便从外间的走廊上疾步奔来。他们手上的武器，有盾牌，有弓弩，有马刀……一个个目光狠戾，上来二话不说便要砍人，夏初七似惊似笑的“啊唷”一声，往赵樽的方向退了一步。

    “阿七小心！”

    电光石火间，不待她出手，身体已被人拉拽着迅速错开了位置。她的面前，一名扑得最快的兀良汗兵卒“啊”的痛呼一声，惨叫不止。夏初七回神一看，只见一抹血线冲天而起，那兵卒举着马刀的胳膊，已被人连根斩断，“嘭”地重重落在地上，溅出一团血痕来。

    “啊……啊……啊啊……”

    赵樽手上握着那人的马刀，目光森冷。

    “阿七怕不怕？”

    他的话，显然是对夏初七说的。

    紧紧偎在他的身侧，夏初七斜眼瞅他，哆嗦一下身子，极给他面子。

    “怕，怕死我了。老爷，他们好凶，还要杀人呢。”

    赵樽唇角下意识抽搐一下，淡淡瞥她一眼，见她演得极为开心，也不拆穿她，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缓缓平举马刀，在殿内白惨惨的火光下，视线森冷得宛如万年未化的冰川！

    “老爷我不喜杀人。”

    “嗯”一声，夏初七严肃的点头，“我家老爷最善良了。”不待赵樽说话，她又补充道：“你不喜欢杀人，只喜欢砍断他们的手臂，脚踝，挑断他们的脚筋，剜出他们的心脏、剖开他们的肚子，翻出他们的肠子，割掉他们的鼻子和舌头……”

    赵樽握住马刀的手一抖，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再回头时，只见在他的刀影笼罩下，几个兵士在慢慢后退。

    ……就这样几句话就吓住了？夏初七瞪大了眼。

    “愣着做什么，上啊！杀了他，本汗有赏！”

    扎那面色极为难看，他大声吼叫着，全是她听不懂的蒙族话。

    但是，兵卒们在他满是恼意的吼叫下，像是突地惊醒，除了那个断了一臂的兵卒，其余人白着脸又一次往前逼近，速度比之先前最快，杀气比先前更浓。但赵樽是何许人也？功夫深不可测，连东方青玄都不敌，又何况是他们这些人？

    夏初七微张着嘴巴，只觉得身体像在跳探戈似的被他带动着转来转去，忽左、忽右、忽斜、忽闪，几次与人的身体交错之后，待她再睁眼回神，定神看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来个人，没有一个死在赵樽的马刀下。

    但是他们断臂、断足、断指、断腕……痛得呻吟不止，比死还难受。

    他的武力，他的速度，他的身手，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老爷……”

    看着地上一滩滩的鲜血，夏初七闭上一只眼，眨着另一只眼，像是不忍心再看。

    “吁，你太善良了。”

    “……阿七所言极是。”赵樽大言不惭的接受了她的褒赞，搂住她的姿势未变，在一股子冷风的吹拂下，神色倨傲，衣袂飘荡，马刀染血，一双锐目越发冷冽，扫向座上似是一群不敢置信的兀良汗权贵时，一字一顿，全是藐视的语气。

    “杀人，也是要靠实力的，大汗可看明白了？”

    “你……”扎那大汗也是一个能征善战之人，多少年的马上英雄，死人堆里活出来的人，见到这样的状态，他一时竟是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在寂静的大殿中，他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堪堪指向赵樽，厉声一喝。

    “你到底是谁？”

    赵樽紧紧抿着唇，冷冷扫向他。

    顷刻之后，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突地敛眉。

    “赵、樽。”

    只两个字而已，场上竟是响起一阵齐刷刷的抽气声。

    座上的人纷纷惊住了，呆滞着，一动也没有动。

    赵樽在漠北的名声不太好，“冷面阎王”杀人如麻的传闻也不少。

    这些人听见是他，吃惊、紧张、害怕……各种情绪自是纷至沓来。

    “不可能！赵樽应在北平府才对。当本汗是傻子吗？南晏藩王怎敢私自离开藩地？”扎那冷哼一声，花白的头发在冷风中抖了抖，缓缓拔出腰上弯刀，高高举起，落下起，刀刃便砍在了面前的桌案上，惊得酒水四溅，杯盏跌落，碎声阵阵。

    他的声音，也是寒气逼人，“宁王殿下，我没有说错吧？”

    从始至终一直在装鸵鸟没有吭声儿的赵析，眉梢一动，闭了闭眼。

    “不，大汗，他确实……是我十九弟，晋王赵樽。”

    扎那心里已有认定，但嘴上却不肯承认。

    狠狠一咬牙，他冷笑道，“是与不是，捉住了交给南晏皇帝处置便知。”

    说罢，不待赵析开口，他拔高了破鼓似的嗓子，大声命令。

    “外间的人，还在等什么？给我围起来，捉住他！”

    殿外的脚步声，很快便密集了起来。只一听，便知人数不少。

    夏初七耳朵里没有声音，自然感觉不到紧张的气氛，她静静地偎在赵十九身侧，心底一片平静，语气更是带着一股子不合时宜的调侃，“老爷，咱们双拳难敌四手，恐是不能全身而退了，如果一会儿扎那大汗也让我们选择的话……你是愿意断手，还是断脚？”

    赵樽喉咙一梗，冷冷剜她一下，答非所问。

    “阿七，他吓住你没有？”

    夏初七心里好笑不已，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可怜巴巴地撇了撇嘴，认真的点头。

    “吓，好吓，可吓死我了。”

    “那便饶不得了。”赵樽低语一声，大拇指若有似无地刮过她的脸，顺势扼住她的后脑勺把她往怀里一揽，便大步往外走，冷冷的声线儿荡在殿里，只留下了简单的一句命令，带着冷漠、肃杀、和浓浓的血腥味儿。

    “一个不留。”

    “是，爷！”第一个回答的人是甲一。

    “属下遵命。”紧跟着回答的人，是一群手执武器闪入殿中的蒙面人。

    那些有力的脚步声，并不全是扎那大汗以为的兀良汗士兵。与兵卒们差不多同时入内的，还有一群完全看不清长像的刺客。他们一个个目光冷漠，钢刀染血，默默无声，却又不畏生死，像是一群来自地狱里的黑无常在索命。每走近一步，都让人胆寒，觉得离死亡更近一步。

    “你们是什么人？！杀，给我杀光他们。”

    扎那大汗怒吼不止，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金铁的撞击声里。

    “十天干”的人数不算多，但他们的杀伤力却很强，伴随着杀戮的声音，殿中回声四起，惨叫不绝，有人在奔走逃命，有人在大声吼叫，场面嘈杂，血腥得如同一座人间地狱！

    苍穹底下，杀声四起。

    杀气伴着额尔古的风，像一个个凌厉的刀片儿，刮了过来。

    夏初七哆嗦下身子，将手腕插入赵樽的胳膊，在幽暗的月光下，一字一顿压沉了嗓子，“老爷，就算你提前布置好了人马，咱们的十天干也不可能这样轻易就闯入重兵把守的兀良汗大汗的行宫……这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到底在做什么？”

    她心里的疑惑打了无数个结……

    但赵樽的回答，却简单得相当于没有回答。

    “在杀人。”

    心脏一阵抽抽，夏初七蹙眉剜他，“我晓得是杀人，可……”顿一下，她回头看一眼隐隐有血腥味儿飘出的行宫大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一头雾水，“扎那是兀良汗的大汗，咱们就这样杀了他……还能带着小十九走出额尔古吗？”

    “只有杀了他，才能走出额尔古。”

    赵樽的回答，她看得明白，却想不明白。

    直到上了马车，走出额尔古城那一堵厚实的夯土城墙，看到从城外领着人急匆匆骑马赶过来的东方青玄时，她才恍然大悟，瞬间把所有的事情都串在了一起。

    “是他……？是他要借你的手，杀掉扎那？”

    赵樽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轻轻“吁”一口气，夏初七扫向那个越来越近的人影，咬了咬牙。

    “东方青玄这人还真是混蛋，他拿小十九要挟你是不是？如今想来，那场赌约和鲁班节，从头到尾都是他的算计，对不对？”

    赵樽紧了紧她的手，没有回答。

    他侧过的眸子，与东方青玄隔空相望着，淡淡说了一句。

    “明日寅时，包勒垭。”

    那一道妖孽的颀长身影，不曾停顿，也不知听见了没有。

    “那个谁！给我站住！”夏初七低吼一声，朝着东方青玄的方向。

    东方青玄身影微微顿，终究还是勒住僵绳调转了马头，目光烁烁迎向她，唇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不知姑娘……还有所指教？”

    姑娘？这是不肯相认的意思。

    夏初七讽刺一笑，却也不想拆穿他，把要问的话从喉咙口生生压了回去。

    挥挥手，她狡黠一笑，“没事没事，呵呵哒，滚滚哒，棒棒哒。”

    东方青玄眉梢一扬，像在看一个疯子。

    “姑娘此话何意？”

    冷哼一声，夏初七做个鬼脸，转头不理会他，只盯住赵樽。

    “走了老爷，咱们走自己的路，让傻叉龌龊去吧。”

    背后是刺耳的尖叫声，破空而起，引入长风，刺入苍穹。有喊抓刺客的，有喊大汗被刺客杀了的，有喊保护诺颜王子的，有喊刺客跑了的……额尔古城里是一片一片的火把，龙蛇一样在游动，身装重甲的兵卒们还在潮水一般往行宫赶来……但赵樽与夏初七却在东方青玄的人护送下，安安稳稳的出了城，回到了他们居住的行商毡帐。

    夜风很凉，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层血腥味儿。

    虽然只是一个局外人，但夏初七也知道，这晚，兀良汗的政局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东方青玄打得一手好算盘，他想要顺利接手兀良汗的政权，但扎那大汗显然不想轻易还政于他，权力面前，舍得放手的人，太少。不仅如此，扎那还千方百计想把女儿嫁给他，以博得一个敬重诺颜王子的表相。东方青玄自然不傻，他不想娶扎那的女儿，但碍于情面，或说碍于悠悠众口，有些事，他不方便亲自动手。于是，便有了那样一场赌约，同样，他想除去扎那，也不方便动手，便设计了这样一出，让赵樽为他出手，或说他利用小十九，逼赵樽为他解决了这个大麻烦，顺利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这厮可真是奸猾！这小算盘打得啪啪的，一局就赚了个金钵满盆。”

    狠狠灌下一口温水，夏初七把前后的事情一贯穿，长叹着唏嘘不已。

    “不止如此。”赵樽浅浅眯眼，看着她，淡淡问：“阿七可知，元昭皇太后的神机宝盒里是什么？”

    “你说的是那个木头模型？”夏初七咳一声，翻个白眼儿，“先前问过你，你没回答。”

    赵樽敛目，语气很沉，“是阴山皇陵。”

    “啊！”夏初七惊得不知所措，“你说什么？”

    “阴山皇陵的整个机关布局。”赵樽轻声补充。

    “天……啦！”夏初七落在他唇上的视线，久久收不回来。

    她真的没有想到，那一堆榫卯结构的精巧模型，竟然就是阴山皇陵的实物机关图？如此一来，那个东西得有多珍贵？且不说有了它就能破解皇陵机关，获得大批宝藏，即便只是那模型本身，也将是价值连城的珍宝了。

    咽了咽口水，她脑子里有一堆堆黄金在闪，但智商也跟着回来了。

    “东方青玄早就知晓神机宝盒在扎那手上？”

    “嗯。”

    “他也知道扎那拿到了宝盒，却一直打不开？”

    “嗯。”

    “所以他诱使扎那用它做题目，找旁的高人来解……其实是想渔翁得利？”

    “嗯。”

    “那个高人就是你，东方青玄早就想到了？”

    “嗯。”

    看他一连“嗯”了好几次，夏初七斜弯的眼角，扬了扬。

    “那么……老爷你又是不是渔翁？”

    “嗯？”尾音上挑，这一回，赵十九用的是疑问句。

    夏初七抿了抿干涩的嘴角，严肃地道：“阴山皇陵的大批宝藏一直没有面世，原本就是一种极大的诱惑，引得无数人争抢。咱们想要，东方青玄也想要，扎那想要，北狄哈萨尔，南晏赵绵泽……但凡有点野心的人，谁又不想要？可是那诡奇的一千零八十局，谁能破？谁又有把握能破，恐怕你赵十九也不能。那么，这个机关模型，便是重中之重了。”

    眉头一蹙，赵樽沉着面孔看她，许久没有说话。

    “嗯”一声，夏初七唇角上扬，手指轻轻扣着他腰上的玉带。

    “祖宗，你倒是吭一句啊？”

    赵樽喟叹着，轻轻拍她的头，“祖宗，你全说对了。”

    “靠！”夏初七剜着他，“我不是小狗，别老这样拍我。”

    “……你真的不是？”他一本正经。

    “信不信揍你哦？”夏初七瞪他一眼，话入正题，“你说，今儿晚上这一番政变，那个模型，岂不是要落入东方青玄手上。”

    “是。”

    “那咱们，要不要去抢？”夏初七眼睛里，冒出了一闪一闪的微光。

    赵樽黑眸一眯，一盆凉水朝她泼了过去，“抢？小十九，你不要了？”

    “呃”一声，夏初七反应过来，登时像一颗霜打的茄子，“对，想起来了，咱俩有人质在他手上，没有竞争的能力。……赵十九，先前你说明日寅时，可是与东方青玄约好的时间？”

    “是，阿七真聪明。”这一回，赵樽不揉她的脑袋，改捏她的脸。

    夏初七嫌弃地刨开他的爪子，担忧的问，“你说，他会把小十九还给咱们吗？”

    赵樽睨一眼她忧心忡忡的小脸儿，揽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索性把她拦腰抱起，往床上一丢，然后懒洋洋地侧卧在她的身边儿，把她搂入怀里，一眨不眨地看了她许久，才淡淡的，说了一个字。

    “会。”

    这一晚的额尔古，灯火未灭。

    这样紧张与压迫的感觉，让夏初七仿佛又回到了南晏京师那个政权交替的夜晚。马嘶声、人沸声、狗吠声，脚步声，金铁声……无一不带着肃杀的气息。鲁班节的喜庆余韵未过，这一座古城便陷入了空前绝后的恐慌之中。那些在河边约会的情侣提着衣服钻入了草丛，那些远道而来的商旅闭户不出，那些兵卒们在全城搜索，出动的人马之多，堪比一场恶战…

    扎那大汗被刺客所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额尔古。

    人人都知道，额尔古出大事了，兀良汗恐怕也要变天了。

    行商毡帐里，一盏微弱的灯火，摇摇曳曳，火舌舔着灯油，把夜晚点缀得格外冷寂。毡帐外的夜风，凌厉地穿透漆黑的额尔古河流域，不知从草原的哪一个角落呼啸着吹过来，凶狠地拍打着毡帐顶上的幡子，又用凌乱的姿态散乱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

    夏初七紧紧靠在赵樽的怀里，听着风声，瞪着一双眼睛看帐顶。

    “时间过得好慢！天儿为什么还不亮？”

    知道她是想小十九，赵樽轻轻拍着她的背，并不吭声，只是听着她的抱怨，等她闭上了嘴，方才揽紧她抽高被子，哄道：“睡一会，等你醒来，便都过去了，咱们姑娘也回来了。”

    “不行，我睡不着。”

    不仅睡不着，她索性翻身起来，盘腿坐在他面前，大眼睛鼓鼓的。

    “赵十九，你说东方青玄那厮会不会反悔？若是反悔，我们可拿他没法子了。”

    “不会。”

    “咦，你怎的对他这般有信心？”夏初七斜斜剜他一眼，蹙眉道：“两年前他带走了小十九，便一直不告诉我们音讯，还说她死了，彻底断了咱们的念想。如今，你又如何能够保证，他能乖乖把孩儿还给我们？更何况，经过这一夜的政变，往后兀良汗大权尽归他一人之手，我们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在他的地盘上，他不还我们女儿，我们怎么办？咬他几口？”说罢她低头就咬在赵樽的肩膀上。

    赵樽唇角微颤，拍一下她的脑门子。

    “还说不是小狗？”

    “……我是猫！”

    “好吧，猫儿。”赵樽宠溺地扯了扯她的爪子，把她扯到怀里躺下，抚着她瘦削的肩膀，放缓了语气，“不要犯愁，若是睡不着，你不如闭上眼睛想一想，等咱们姑娘回来了，我两个该如何待她才好？”

    “……”

    夏初七咬了咬下唇，一时无言。

    这确实是一个令她头痛的问题。

    “死”了两年的女儿，复活了，他们该怎么对待呢？

    想到小糯米团子那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她满眼无奈的看着赵樽。

    “赵十九，若是她不肯认我们怎么办？”

    赵樽敛眸，淡淡道，“她还小，处一段便好了。”

    闷闷地“嗯”一下，夏初七认同的点点头，温顺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好一会儿，在帐外幡子的“扑扑”声里，她幽幽地道，“都说养孩子不容易，尤其是刚出生的小奶娃，难带，也难养活……这两年，东方青玄把咱们家小十九养得那样好，想来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的……赵十九，我想到这个，好像又原谅他了……你说说，这个人吧，为什么总能做出些让人生恨的事儿，可一旦恨完了，又总能找到理由感激他？”

    赵樽目光微闪，盯着那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许久没有回答。

    又或许，他回答了，夏初七并没有听见。

    夜很深，他的呼吸很温热，一下下落在她的脖颈里，柔柔的、浅浅的、像羽毛在轻拂，带着催眠一般的安慰，让夏初七瞪着的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就闭上了。

    赵樽低头，看着她白皙的面颊，掌心抚了抚，轻轻啄了啄她软软的嘴唇，抱着她，纳入怀里。

    “你啊！”他叹一声，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原本就没有恨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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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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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温暖与离别

﻿    凌晨时分，额尔古的雾气很重。︾樂︾文︾小︾说|

    城门口一盏盏流行的昏暗灯火下，几拔来回巡逻的兵卒，神色肃穆，脸上都带着一种莫名的紧张。

    额尔古行宫里，扎那大汗的突然死亡，震惊了整个古城。城中的百姓、军队、行商、男女老少，几乎在同一时刻陷入了某一种因政局改变和意外带来的兴奋与惶惑之中。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但当时在行宫里，知道事实真相的人，基本都已经归了西，剩下来的，不可能说，也不敢说。所以，刺客怎样潜入的行宫，怎样出手杀死了扎那大汗和他的那些心腹重臣，外间无人知晓。

    捉拿刺客的余波，持续了一整夜。

    事发突然，为了慎重起见，东方青玄专程派人前往了兀良汗国都所在地的拉木伦报丧，从而控制事态发展，也为了在第一时间掌握兀良汗政权……

    由于扎那大汗死时，他的几名心腹重臣，都一起死亡，所以东方青玄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在经过一阵短暂的慌乱之后，局面就得到控制。

    在漠北草原，人人都知道，扎那大汗在先前就放出话来，有意把“汗位”禅让给诺颜王子阿木古郎。如今他横死行宫，东方青玄掌权顺理成章。

    额尔古的郊外，深浓的夜色中，无数追求“刺客”出城的兀良汗兵卒席地而坐，正在窃窃私语，在他们的身侧，燃烧着两堆篝火，火堆上的木头在夜风中“噼啪”作响。

    远离人群的河边上，一人一马迎风而立。人在仰天看天空，马在低头吃夜草，画面唯美、梦幻、仿若静止，却在冷寂的夜色下，平添了一抹身处暴风雨中的萧瑟。

    如风骑马过来，看了那人片刻，跃下马来慢慢走近，把一个牛皮袋子递到他的面前。

    “诺颜，喝点水。”

    东方青玄在月下越发妖娆的脸孔，微微一侧。睨了如风一瞬，他没有说话，只接过牛皮袋，优雅地掸了掸袋口，莞尔一笑。

    “额尔古情况如何了？”

    如风浓眉一蹙，眼皮儿微微耷下，“扎那的一群死忠，都被晋王的人捕杀殆尽……一个活口未留，做得非常干净，不会留下后患，诺颜且放心。”

    想到赵樽手底下的“十天干”，想到当初他与陈景、二鬼、甲一、丙一……十二个人歃血为盟，结拜为异姓兄弟，发誓今生今世都要全力辅佐赵樽的情形，如风的脸上略有涩意，陷入了一种对往事的怀念。

    东方青玄凝视着他，唇角微勾，下巴微抬着轻轻一叹，没有拆穿他，而是直接换了话题。

    “刺客之事，可都处理好了？”

    这一问，如风登时回了神儿。

    他拱手道：“都妥了。晋王的人全身而退，我派人在行宫找了几具尸体，伪装成了刺客……这件事，恐怕得成兀良汗历史上的悬案了。”

    “那好，回了吧。”

    东方青玄修长的指节轻轻拢了一下身上的云锦披风，漫不经心地抬头，一眨不眨地看向黑夜中无边无际的原野。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自嘲，眼神里带了一抹浓重的妖气。

    “这边的事解决了，我也该去解决自己的事了。”

    他自己的事？何事？

    如风微微蹙着眉头，没有询问。他没有回头，自顾自继续道，“让大家精神着点儿，回城速度快些……再有半个时辰，宝音也该醒了，一会儿还要带她去包勒垭。”

    “是。”

    如风心里一沉，点点头，一直到踏上返程的路，也没有多问。但不管东方青玄说得有多么随意，多么无所谓，他都知道，他其实舍不得宝音——那个他从小带大的小丫头。

    都说一个人的心有多狠，那么他的爱就有多浓烈，东方青玄便是这样的人。他对敌人恨，对爱的人……却最是狠不起来。不论有多少人误解他，如风始终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赌约，他原本就是抱着必输去的。

    以赵樽的智慧，自然什么都知道。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慌，更没有逼。

    当然，东方青玄做这些事，也有他自己的目的，比如神机宝盒的开启，得到阴山皇陵的机关模型，比如行宫刺杀扎那大汗，从而顺利获取政权……但这些事情，虽说都在他的算计之内，但他为什么要把宝音算进去的原因，说到底还是为了把她归还给楚七。

    ~

    千金赌坊。

    宝音来到额尔古，便一直住在这里。

    因为在赌坊里，有许多东方青玄的亲信——当初从锦衣卫跟着他出来的拉古拉等贴身侍卫。他们武艺高强，且只忠于他一人，是宝音最有力的保护。

    一行人进入额尔古城时，天边已有斑白。

    宝音熟睡在她的小阁楼上，还没有醒来。

    东方青玄踏着雾色入屋时，奶娘正守在门口打瞌睡。换了往常，他定会斥责几句，但今儿他反常得一句话都没有说，只微微蹙眉，便挥手让左右侍从都退了下去。

    “你也下去吧。”他瞧了一眼木头般垂手而立的如风，负着一只手踱到窗边，默默地看着天，脸上凝了一层初晨的寒气。

    与赵樽约好的时辰，快到了。

    宝音被他留了两年……也该送走了。

    “诺颜……”

    如风轻唤了一声，欲言又止。

    他这人长得人高马大，但心思却很细腻。尤其他跟在东方青玄身边的时间久了，对他极是了解，只要他情绪稍稍有一点不对，就可以敏感的察觉出来。

    “说！”东方青玄似有不耐。

    瞄一眼躺在床上的小宝音，如风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道，“你昨儿一天没有吃药了，周大夫说，这药得不能停，得坚持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对身子不好。您先坐一会，我去灶上熬药……”

    “不必了。”东方青玄转过头来，随意的摆了摆手，神色凝重，“你先下去吧，我不想吃药。”

    “诺颜……”

    “下去！”

    他加重了语气，如风身子微微一僵，沉默片刻，无奈地暗叹一声，后退着下去，随手拉上了房门儿。

    东方青玄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侧目望向榻上的小人儿，默了一瞬，突地低叹道，“醒了就睁眼，不要装睡。”

    床上的小宝音眼睫毛眨了几下，嘟着嘴巴睁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儿，打了个哈欠，奶声奶气地道，“阿木古郎，你为什么不吃药？”

    东方青玄不回答她，反问，“我为什么装睡？”

    “宝音没装睡……宝音是……醒了。”

    “……”这两者间有区别吗？

    东方青玄蹙着眉，专注的视线里，随和、慈爱，像一个父亲在看自家调皮的女儿。只是神色除了宠溺之外，还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醒了就起吧，不要再睡了。”

    宝音又打一个哈欠，湿润的双眼眨巴眨巴，懵懂地望他片刻，不解地嘟嘴，“为什么？太阳的金黄色尾巴……还未有长出来……宝音还要睡。”

    东方青玄挪开眼，不看她。

    “不能再睡了，得收拾了，我们要出发。”

    宝音小鹿儿似的眼，骨碌碌转动着，看着东方青玄时，像是什么事儿都知道似的，神色里满满的全是委屈和不安。

    “阿木古郎……？”

    “以后叫叔叔，不要叫我名字。”东方青玄突地压沉声音，扭头吼了她一句，目光满是恼意。

    可是，只一瞬，待他看清宝音扁起的小嘴巴，和一直在眼圈里打转却没有落下来的泪水时，又放软了语气。

    “宝音乖乖的，阿木古郎一会带你去见两个人。”

    “哦……”宝音委屈的托着嗓子，扁着的小嘴巴翘出一个可怜的小弧度，眼神儿不时瞄着他，那模样儿又萌又可爱，“要见……什么人？”

    东方青玄看她这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叹息着搓了搓额头，方才道：“两个对宝音来说，很重要的人。”

    “重要……是什么？”

    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眯，东方青玄没有直接回答。

    小丫头的眼睛太纯粹，太简单，让他一时心虚，竟找不到词儿来回答她，只敷衍一笑。

    “等宝音去了，就会知道。”

    乖乖点点头，宝音想了想，嘴翘得更高。

    “那你也去吗？”

    东方青玄目光一沉，“去。”

    小丫头又问，“去了，阿木古郎要一直与宝音一起吗？”

    东方青玄微微一愕。

    他没想到小丫头会这般敏感，就像已经洞悉这些事情一样。但是，对于这样天真的话语，他没有办法撒谎骗她，又不忍心说出事实来伤害他。

    闭上嘴，他沉默了。

    一丝淡淡的酸楚，从心窝卷起，顷刻间便把他丢入翻腾的汪洋大海。他无法挣脱，呼吸不畅，仿佛灭顶般窒息……

    “阿木古郎，你不要宝音了吗？”

    静谧间，宝音又问一个让他难以回答的问题。

    小宝音从小没有父母的疼爱，而东方青玄也不像寻常的父亲那样宠着她惯着她或以长辈的姿态来要求她，他与她的相处模式，一直像对待一个大人。这也让宝音比同龄的孩子，早熟了许久。

    低着头，她双脚在床沿上蹭来蹭去。

    “阿木古郎，宝音……不喜欢重要的人。”

    “……”东方青玄无言以对。

    “宝音想和阿木古郎一起。”

    这样的表态，对两岁的小孩儿来说，天真里，单纯里，添了一丝淡淡的沉重，一字一字都仿似敲在东方青玄的心脏上，让他无处可逃。

    静静地看着小丫头，他忽地朝她招了招手。

    “宝音，过来。”

    看他招唤，小丫头“哦”一声，顿时高兴起来，翻身下床，她没有穿鞋，滴溜溜像一个陀螺般扑向他，小脸儿上洋溢着快活的光芒。

    一种被在乎，被需要的情绪，充斥在心里，东方青玄久久动弹不得。

    宝音趴在他的腿上，展开双臂。

    “阿木古郎，抱抱。”

    东方青玄无奈地俯身抱起她，放在腿上坐好，想了片刻，终是迂回的说出了正题。

    “宝音，你还很小，但有些事情，我还是得告之你……也许你还不能领会我的意思，但是你得听我的话……”

    “哦。”宝音把玩着他的衣裳，认真点头。

    看她这般与自己亲近，东方青玄喉咙有些鲠。

    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接了下去，“宝音，我不是你的阿爹，你是我从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带回来的。你的爹娘……他们一直在找你，他们来了额尔古……”

    宝音调皮的小手微微一顿。

    但她对于这种复杂的关系，显然懂得不多，也没有太在意，只稍稍考虑一下，又继续玩耍起来，回答他的，还是一个“哦”字。

    东方青玄也不知她到底懂了没有，观察她片刻，抚了抚她的头顶，无奈一叹，“一会儿我带你去见他们，你不能闹别扭，不能嚷嚷着要跟我走，因为他们都很爱你……”

    “不！”这一句宝音懂了，嘟着的小嘴巴翘得更高，“我要跟阿木古郎走……就要……”

    东方青玄凤眸一眯，“你不听话？”

    “听话！”宝音苦着脸，带上了哭腔。

    “阿木古郎也很舍不得你，但是宝音你要知道，在这个世上，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的。不是我们想做什么就能做，想要什么就能要的。我们活着，必须要遵循一些法则，比如你是你爹娘的孩子，就应该跟你的爹娘一起生活。”

    “爹……？娘……？”

    宝音目露疑惑，小脸上一片不解的迷茫。

    “是，爹，娘，宝音的爹娘。”东方青玄加重了语气，说完顿了顿，轻抚一下她的小脸儿，又道，“爹娘就是生育了宝音的人，他们比世上的任何人都爱你，你以后也要学着爱他们。”说到此处，他目光稍稍一黯，又叹了一声，“更要学着忘掉阿木古郎。”

    “……不要，不要。”

    宝音扁着小嘴，拼命摇着小脑袋，双手死死拽住东方青玄的肩膀，几乎要挤出眼泪来，“我不要爹娘，我就要阿木古郎，就要阿木古郎……”

    “宝音，听话。”

    东方青玄沉下语气，试图解开她紧攥的手，可小丫头生气的时候，撒起泼来力道还挺大，那蛮不讲理的样子像足了楚七。他怕伤了她，不敢用力，一时半刻竟拿她无法。

    “咳咳咳！”

    喉咙一噎，他大声咳嗽起来。

    “阿木古郎……”

    听他咳得厉害，小宝音果然住了手。

    “如风……快来……快来……如风。”

    门打开了，如风匆忙奔了进来，一脸焦急。

    “诺颜，你没事吧？”

    东方青玄摆了摆手，朝他使了现个眼神儿，表示自己无事，咳嗽只是为了哄骗宝音，随即又吩咐道：“下去套车吧，我们这就出发去包勒垭。”

    如风目光一暗，“您的药……快要熬好了。”

    “不是说了我不喝，让你不要熬？”

    “属下有错。”如风赶紧单膝跪地，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如既往的坚持，“可即便您要惩罚……还是得先把药喝了。”

    “我说过无事。”东方青玄冷着声说完，只见怀里的小宝音嘴巴一扁，那眼睛里转了许多的泪珠子终于流了下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哭泣着道，“阿木古郎……要吃药药。”

    东方青玄无奈地搓下额，微微一笑。

    “好，吃吃吃。如风，熬好了把药端来。”

    天不怕地不怕，他却怕一个两岁小丫头的眼泪？

    如风松了一口气，愉快地答应着，偷偷冲小宝音比划了一个大拇指，越发觉得小丫头不能走，要是她走了……他这日子，不是连半分寄托都没有了吗？

    出门去了灶上，如风很快端来熬好的汤药。

    待放凉片刻，汤碗上的雾气散尽，他恭顺地呈到东方青玄面前，“喝药了，诺颜。”

    吃了这样久的药，东方青玄早就腻了，闻着那股子药味儿，胃里都翻腾，想吐……皱紧眉头，他瞄一眼小宝音，拿眼神儿示意如风。

    “先放边上，等我回来再喝……”

    “不行的，药药要喝，阿木古郎说过，药药要喝。”小宝音人小主意大，脑子又好使，她自是记得她生病的时候就常常被阿木古郎逼着喝药。看他不情不愿，拖着他的手臂，嘟着小嘴巴就别扭上了。

    “阿木古郎说过的……药药要趁热喝。”

    “……凉的才不烫嘴。”东方青玄头痛死了。

    “那宝音帮你吹吹好了。”

    小宝音说着，便要从他的腿上跳下去，东方青玄拿她无奈，赶紧圈住她抱坐在椅子上。他虽是厌恶极了那药味儿，到底还是不忍拂了她与如风的意，赶紧接过碗来，一仰脖子，“咕噜噜”灌了下去。

    “吁……”

    吐一口气，他斜睨看如风。

    “回头告诉周大夫，该换药了，苦死了。”

    “啊？哦。是。”如风扯着嘴僵笑一下，脸上又浮起若有似无的惆怅，“还是小郡主有法子……唉！要是小郡主被他爹娘带走，再也不能回来，往后只怕是没人有法子让您喝药了。”

    “如风！”

    东方青玄低喝一声，警告的瞥向他。

    他是不想让小宝音知道，她这一回走了，便再也回不来了么？如风心思沉沉的看他一眼，壮着胆子，又道，“诺颜，这些事……小郡主应该知道的，也早晚都会知道的。”

    “你今儿怎的这样哆嗦？再多一句，信不信我堵了你的嘴。”东方青玄有些烦了，冷冷一瞥，摆手让他下去。

    “还不快去准备！”

    若是可能，如风真希望小宝音可以分成两个，一个还给晋王殿下和楚七，另一个就留下来给东方青玄。若不然，怎样都会有人难过。而他，不想任何人难过。

    无奈地想着，他望了小宝音一眼，慢慢退了出去。宝音半知半解的看着他的背影，又偏头看了看东方青玄的表情，稚嫩的声音里，满是疑惑。

    “阿木古郎，如风不听话，挨骂了是吗？”

    “是的，所以宝音不要学他，你要听话，这样才不会挨骂，懂不懂？”东方青玄微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抱着她起了身，“乖乖的，我让奶娘来给你换衣裳，等一下我们就去见宝音的爹娘了。”

    宝音摇头，捂着耳朵，奶声奶气的拒绝。

    “不去不去……爹娘是老虎。”

    东方青玄哭笑不得。

    可小宝音却执拗得紧，腻歪在他身上，又是撒娇又是和他玩亲昵，就是不愿离开，那一副乖宝宝的样子，瞅得他心绪一时难平。

    “宝音不要任性，不是说好了，要听话？”

    “要听话”是世上的父母最常说的话，但以前东方青玄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叮嘱。宝音一直很懂事……因为，她从来不听话。但不管她有多么不听话，东方青玄也很少像一个父亲那般在她耳边叨叨个没完。

    这会子，大概是分离的气氛感染了宝音，她年纪虽小，还是察觉了什么，在他身上爬了爬，把自个儿龟缩在他的怀里，仰着小脸儿看他，看着看着，突然“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东方青玄一愣，登时慌了。

    “怎么了？这是？”

    宝音小嘴巴扁着，大眼睛眨着，泪珠子一串串的，“啪嗒啪嗒”往下落，她拿手背擦了擦眼睛，像是不甘心，又低头往他的衣裳上面蹭鼻涕。

    “宝音不要爹娘……呜……要阿木古郎……”

    反反复复，她就这一句话，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东方青玄抚着她的后背，目光幽幽的，声音极沉，“我与你说过了，小孩子都得与爹娘在一起……宝音也是一样。爹娘很爱你……”

    “阿木古郎……”

    宝音哇哇的哭着，鼻涕眼泪全往他身上招呼。

    东方青玄叹息一声，由她哭着，没有再说话，只静静地把她揽在臂弯里，又示意奶娘进来为她换了衣，在她的小肩膀上披了一件薄斗蓬，便抱着她走出了房门。

    外面的风，还有些凉。

    宝音打了个喷嚏，东方青玄眉头便是一蹙。

    “冷？”

    “不冷……”宝音吸鼻子，“是凉。”

    “……”

    如风和拉古拉等人，看着这情形，想到即将到来的离别，心里都免不了发酸，可东方青玄却像是没有感觉似的，只为她拉好衣服，便浅笑着扫了他们一眼。

    “走吧。”

    “三公子，要不然我去与晋王殿下说说……”如风大着胆子上前。

    “走！”东方青玄打断了他，顿了顿，又轻笑出声儿，“我岂能失信于人？更何况，赵樽此人，又岂能由着我失信？”

    如风动了动嘴皮，闭上了嘴。

    东方青玄的怀里，宝音听到他的话，冷不丁抬起小脸来，皱着小鼻头，问，“阿木古郎……失信是什么？”

    “就是说话不算话。”

    “那你……失信了。”

    东方青玄无奈地看着她，“小孩子懂什么？”

    宝音眨着一双未干的泪眼，小嘴巴又扁了起来。

    “你说过，不会丢下宝音的。”

    “……”

    额尔古的冷风延着河岸缓缓吹来，东方青玄上了马车，把小宝音放在身前，轻轻拥在怀里。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线从马车帘子处洒进来时，把孩子幼嫩的肌肤衬得近乎透明的粉白，她小小的身子依偎着她，那是一种全身心信任的依恋，温暖的感觉便这般从她身上化开，蔓延在他的心窝上，如同春季枝头绽出的第一抹新绿，暖融融的，让人幸福。

    这世上，他拥有的温暖，太少。

    宝音……便是其中之一。

    可到底，还是要失去了。

    ~

    包勒垭离额尔古城不远。

    那是城外西部的一处狭长坡地，边上便是额尔古河，远处一座座连绵不绝的小山，山峰不高，弧度温和，缓缓延伸，蜿蜒在大草原上，如同一条美丽的玉带。

    朦朦的晨雾中，赵樽骑在马上，一身墨色锦袍，苍蓝玉带，丰神俊朗。他的脸上虽然还贴着假胡须，但剑眉入鬓，眸若星辰，尊贵高冷的姿态，仍旧凌厉得如同王者临世，就连他胯下的大鸟，也像是知道主人的心思，仰着脖子看向远方，有一点“望眼欲穿”的意思。

    夏初七紧挨在他的身边，骑了一匹枣红马，头顶上是明媚的阳光，脚底下是碧绿的草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东方青玄漆黑的马车在无数兵卒的簇拥下缓缓行来。

    近了，近了。

    她的小十九，终于要回来了。

    可是，车驾离他们几十步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天地间，一片冷寂。

    两拔人马对峙着，许久都没有声音，只有风声瑟瑟从他们中间穿过，还有苍穹之上尖叫着舞着翅膀掠过的雄鹰，在看着这一切。

    “都下去吧！”

    一声命令，马车周围的兀良汗兵卒自动退下，在离马车约摸五十丈开外的地方停下，形成一层保护的包围圈。

    他是不想谈话内容，被人听去。

    夏初七听不见声音，却可以猜测他的目的。

    不相干的人都离开了，坡地上再一次安静下来。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辆黑漆马车，看着在微风晃动下的车帘，看着帘子缓缓打开，有一颗扎着羊角辫的小脑袋懒洋洋伸了出来。

    “小十九！”

    她抑止不住心底的情绪，高声喊了出来。

    “是你……”小宝音显然还记得她，微微错愕一下，她愣愣的由着如风从马车上抱下来，也不说话，也不哭泣，只是定定地望着她出神。

    “……小十九，我的女儿……”

    夏初七激动得语无伦次，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放。

    可是，与她的激动不同，宝音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原本以为，离开了东方青玄，她怎么也得哭闹一下的，可这会子的她，羊角辫儿晃晃悠悠，小眉头轻轻蹙着，表情是超乎年纪的严肃与冷漠，根本就没有半分情绪——这个样子，俨然是赵十九的翻版，与她在东方青玄面前时完全不同，不过转瞬，就变成了一个高冷娃娃。

    “小十九！？”她纵马上前几步，从如风手里把孩子接了过来，紧紧纳入怀里，手臂牢牢圈住她，又紧张，又激动，几乎说不出话来。

    “完璧归赵了！”马车帘子放了回去，东方青玄没有露面，只有一道妖冶带笑的声音，慢慢悠悠地传出来。

    “晋王殿下，请吧！”

    夏初七听不见车里的声音，也看不见背后的赵樽，只顾着低头去哄“高冷无情”的小十九……苍茫的天地间，阳光艳红，赵樽看了一眼女儿，声音却萧索如冬。

    “诺颜王子，你倒是信守承诺。”

    轻笑一声，东方青玄还是没有掀帘子，“你家这个破小孩儿，可没少给我添麻烦，如今物归原主，我正求之不得，又怎会不守承诺？再说，别人家的孩子，我何苦去稀罕？要孩子，我自己不会找女人生吗？”

    赵樽斜斜睨着他，极不认同“破小孩儿”这个词儿，语气有些不悦，“我的女儿便是无价之宝。所以，虽说赌约你输了，但你要的东西，我一样会给你。”

    “正等着你这句话。”

    东方青玄又是一笑，只是笑声略为低沉。

    赵樽冷冷挑眉，一哼，“我知你在等这句话。”

    轻“哦”一声，东方青玄清越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些沙哑，“晋王殿下果然是我的知己，对我了如指掌。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猜猜，接下来，我想说什么？”

    赵樽缓缓一勾唇，“阴山见。”

    一听这话，东方青玄笑声爽朗了不少。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坦。晋王殿下，需要我送吗？”

    “王子盛情，我等恐怕受不起。”赵樽冷峻的面孔带着一抹嘲弄的笑，目光淡淡扫向马车，又道：“王子初登汗位，恐怕还有许多事情要忙，你我就此别过吧。”

    “也好。”东方青玄笑声一过，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叹了一口气，“晋王殿下是个执着的人，我也不会轻言放弃，往后你我之间，恐怕很难再有这般相谈甚欢的时候了，殿下保重。”

    赵樽目光一沉，冷冷道：“那得看你指的是什么东西……若是寻常物事，即便再珍贵，本王也放得起。若是……我的妻女，自是放不了手的。”

    东方青玄呵一声，笑声清亮，“这个我信。这天底下，晋王殿下要的东西，如何会得不到？晋王殿下不肯放手的东西，别人又怎会有机会？”

    目光微厉，赵樽抿紧了唇线，不置一辞。

    东方青玄的马车静静的。他未开车帘，好一会儿才再次出口，声音稍稍多了一些凉意，“她如今恨死我了吧？呵……可鲁班节上的事，晋王殿下，你又何尝不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赵樽冷眸一敛，“诺颜王子的话，我听不懂。”

    “你懂。”东方青玄道，“擅离北平，你与赵绵泽便已撕破了脸，挥师南下，更是板上钉钉……但兀良汗如今的势力，不容小觑，扎那与赵绵泽之间一直暗通款曲，显而易见，这一仗若是打起来，时间不会短，到时候，要是扎那在背后捅你刀子，可比正面迎敌会更让你头痛……所以你这件事，你看上去帮我，难道不是帮自己？”

    他长长的一段话，赵樽并未打断。

    只待他说完，方才扬起眉梢，直抓重点。

    “诺颜王子的意思……你登汗位，不会再与我为敌？”

    东方青玄一噎，静了半晌儿。

    赵樽话不多，却句句精准，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而他这句话，也确实问住了他。迟疑一瞬，他考虑一下，才笑道，“敌与友，并非永恒不变的。今日是敌，明日是友，今日是友，明日是敌，都未可知。当然……我不会像扎那，不会让你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况。”

    “我两个的情分，没这般深吧？”

    “无关于情分。这世上，可以与我棋逢对手的人，太少。你若是被赵绵泽灭了，我的人生……将会多么孤独？”

    赵樽紧紧抿唇。

    睨着那马车，良久他才挑开眉梢，冷笑一声。

    “你的情意，我心领了。”

    “情意”二字，他放得极重，调侃得不露痕迹。东方青玄只当没有听明白，浅浅一笑。

    “等你剑指京师的那一天，你我再分高下。”

    “我从不主战。”赵樽淡声道，“不过若是诺颜王子有心……我也可奉陪到底。”说罢他调转马头，凌厉的眼神微微一收，看向夏初七和她怀里扁着嘴巴一直没有言语的小十九，眸底如同冰雪初融，唇上掠出一抹极为慈爱的笑容。

    “阿七，我们走吧。”

    “好。”看一眼不言不语的小糯米团子，夏初七的心脏都快要被揉碎了，她回头望一眼黑漆马车，目光凝了凝，终是抱着孩子，低喝一声“驾”，迎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驰骋而去。

    “告辞。”

    赵樽冷喝一声，大鸟“嘶”叫着，扬蹄疾驰出去。

    自始至终，东方青玄都没有下车，也没有撩帘子，直到那一行数十人的队伍离去，在坡底下变成一个个黑点儿，他才漫不经心的撩开帘子，望了出去。

    “阿木古郎——”

    这时，远远的，传来一道宝音带着哭腔的声音。

    “阿木古郎……”

    又一声传来，已是呜咽阵阵。

    “阿木古郎……呜……阿木古郎……我要阿木古郎……”

    小孩子的声音娇嫩，柔软，像刚从蛋壳里孵化出来的小鸡仔儿，用她嫩嫩的嗓子，喊着她从出生以来最习惯的名字，一个她从来没有离开过的人。哭声越来越大，但是她离东方青玄也越来越远。

    “诺颜……”

    如风眼圈微微一红，对突然的离别有些受不住。

    “走吧，回城。”东方青玄放下帘子，仿佛没有听见孩子的哭声，白皙的手指缓缓抚着马车棱子，低哑的嗓音里，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安排一下，去阴山时，把夏公带上……”

    －－－－－－题外话－－－－－－

    早上好，小媳妇儿们，天天好心情，日日心情好。么么哒——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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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一家三口乐融融！

﻿    正午刚过，烈日炎炎如火。

    蜿蜒的山峦下，嘎查村里寂静无声，白光光的阳光炙烤的大地上，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影。

    毡帐里头，赵樽斜躺在一张木榻上，双眼懒洋洋的阖合着。夏初七坐在榻后的木杌上，半躬着身子，观察着他的表情，一双白葱儿似的双手，轻柔地在他头顶上慢慢按捏。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寂静了许久，她心思百转，突地叹了一声。

    “老爷，眼下这情形，你还hold住吗？”

    “吼得住？”赵樽眼皮一跳，“何意？”

    “咳！就是……”每次说他不懂的词儿时，夏初七心里都有欺负古人的成就感，见状，她低低笑了一声，玩笑着解释，“就是问你被咱家闺女这么一闹腾，你还能持否？”

    “……”赵樽撩她，“哪个方面？”

    “你以为呢？”夏初七有些无语。

    “老爷能持否，阿七最是知道，何需再问？”赵樽敛着眉目，一本正经地逗她。在挨了她一记大白眼儿之后，方才半阖着眼，若有似无的嗯一声，略带得意的低笑。

    “宝音皮是皮了点，但像我闺女。”

    “什么叫像你闺女？宝音本来就是你闺女好不？”

    为了孩子能快一些适应新的生活，也为了她能尽快接受亲生爹娘，两个人商量之后，没有特地为她改名字，于是，“宝音”这个带着蒙族特色的小名儿，便一直这样叫了下来。叫习惯了，倒也顺口。

    夏初七批评着赵十九，想到短短几日就让她头大了几圈的女儿，不知不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白皙的手指在他头顶的穴位上规律的搓动着，想了想，又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我就说嘛，像我这样善良单纯的性子，怎么可能生出宝音那样调皮的闺女？原来都是你的功劳啊？这孩子，性子实在像你——”

    “嗯，比起爷那时候差一点就把皇宫给烧掉的皮劲儿……我闺女如今做的事，实在不堪一提。你就由着她吧，作上几日，慢慢也就好了。她这会儿，离了东方青玄，心里正不得劲儿呢。”

    看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孔，夏初七不由叹气。

    “……你就惯吧。”

    “闺女就得惯，惯她有何不好？”

    “将来有你受的！”夏初七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鼻子，伸过脑袋去，低头俯视他，“下回被她欺负了，可别来找我申冤啊？”

    轻唔一声，赵樽淡淡瞄她，“被欺负……也甘之如饴。”

    夏初七脸色一沉，不悦地“嗤”了一声，直起腰，收回手来，拿一张绒巾子擦拭着，不言不语，也不再为他按捏了，显然是不怎么高兴。赵樽眉头微蹙，偏过头去扫她一眼，揽住她的腰，勒紧拽了过来。

    “怎的了？变脸比变天还快！”

    “吃醋。”小小的矫情一下，夏初七横他一眼，嘴里哼哼有声，揶揄道：“赵十九，我发现自从咱闺女回来以后，我在你心里的地位，那真是大不如前了……早知如此，我干嘛不生个儿子啊？”

    看她置气的小样子，赵樽眼神闪着笑意。

    “自家姑娘的醋都要吃，阿七你越活越小了？”

    “谁让姑娘不肯亲近我？对你比对我好，羡慕嫉妒恨！”

    夏初七垂了垂眸子，原本与他的玩笑，变成了一脸无奈。

    从额尔古回到阴山地区的嘎查村已经五天了。他们一家三口，还有从北平过来的“商队”都住在村子里。赵樽在等着东方青玄过来，再入阴山皇陵，践行与他的约定。在这五天里，他们两个竭尽全力地想与失散两年的女儿拉近关系，为此，唱的、跳的、哄的、骗的、笑的、逗的……能想的法子都想了个遍。

    但是，整整五天过去了，小宝音除了离开额尔古那一日哭得有些狠，再往后便不哭不闹了。一张粉扑扑的小脸儿整天绷着，不给任何人好脸色，也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那高冷的小模样儿活脱脱赵十九的翻版。

    可虽说她不与人亲近，但野劲儿却一点没少——把海日古家的羊圈打开，放跑了他家的羊；把商队储粮的麻袋全部戳破，粮食洒了一地；把夏初七的衣裳划开口子，又偷偷塞回箱笼里；在赵樽衣裳的背上，用墨汁画上各种古怪的图案……几乎身边的所有人，都吃过小丫头的亏，就连甲一也被她尿了一身，哭笑不得。

    “唉！阿七你也别恼……”赵樽敲了敲额头，眉头轻皱着，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地叹了一声，“就咱家姑娘那性子，若是哪一天我被她毒死了，你也不要奇怪……”

    夏初七斜斜瞄着他蹙眉的样子，恐他头痛症发作，扬了扬下巴，挪过去为他按摩起来，语气幽幽的，“要不是小丫头今儿生病，咱俩估摸着都没法儿消停地坐这一会儿……真是一个小女魔头，要是有可能，我真想把她塞回肚子里，重新再生一回。”

    “……哪有当娘的这样说的？”赵樽好笑地看她，“她才两岁。”

    “没错啊，这才两岁就这般霍霍人了，若再大一点……那还了得？”

    听她无奈的抱怨，赵樽低低一笑，“我姑娘这是脑子好使，要不然，哪有本事霍霍别人？唉，都说女儿像父亲。阿七，你要怨，就怨我吧……”

    这句话的潜台词儿是他实在太聪明，还遗传给了女儿？

    “王婆卖瓜！你到底是要我夸你，还是要我怨你？”夏初七嘟囔一句，正想与他理论理论智商问题，二宝公公便风一般的奔了进来。

    “主子，主子，不得了啦……”

    他披散着鸡窝一般凌乱蓬松的头发，狼狈的尖着嗓子叫嚷着，一张白馒头似的胖脸上，布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还写满了忧伤，从头看到脚同，都是一副被人狠狠凌虐过的样子。

    “主子，呜……您得为奴才做主啊。”

    看他软趴在地上，哭丧着脸的样子极为凄惨，夏初七脑补着各种不健康的画面，想到了嘎查那些蒙族汉子威武高大的身躯，不免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他。

    “二宝公公……你这是被谁欺负了？”

    “呜……呜……”郑二宝扁着嘴巴，哭丧着脸，嘴里呜呜有声，手指颤抖着指向自己的头发，“奴才先前看小主子吃了药在困觉，便趴在床边上小憩片刻，守着她……一觉醒来，便成了这个样子。主子……奴才的头发，头发啊……被小主子点着了……”

    原来如此？他这发型……是宝音干的？

    “噗哧”一声，夏初七忍俊不禁，嘴角扯得直哆嗦。

    二宝公公有一头极为茂盛乌黑的头发，平素里他很是爱惜，不管走到哪里，总是要梳理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还专门找夏初七讨要了中药方子来护理，金贵得跟什么似的……为此，夏初七还曾经笑话过他，说他是因为不长胡子，这才对头发产生了移情作用。

    可这会儿他的头发七零八落，长短不一，还有被烧过的痕迹，隐隐的，还能闻到一股子毛皮烧焦的味儿，再不复平素的整洁样子……她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再想一想，又是释然——果然是他与赵十九的亲闺女，收拾人也知道往人往人心窝子插刀，哪里痛就捅哪里……

    “呜……王妃，你还笑，还笑……”

    郑二宝白胖干净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了几道褶皱，看了看一脸无奈的夏初七，又看了看似笑非笑的赵樽，他明白了过来，大家都是受害者，哪怕他有一肚子的委屈，也没法子找主子申诉了。

    想到自家的头发，他悲中从来，突地捂住嘴冲了出去，一路呜咽。

    “奴才不活了，不活了……活不下去了……”

    看他痛苦的奔了出去，夏初七赶紧敛住笑容，紧张了起来。

    “赵十九，咋办？”

    赵樽懒洋洋地躺着，一动也不动，闻言瞄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头。

    “继续按！”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蹙了蹙眉头，着急地道，“我是说二宝公公咋办？我看他这回像是气得不轻，赶紧的让甲一跟上去，要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事儿就大发了……”

    “无事，不必理他。”赵樽懒洋洋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等她认命的坐下来继续为他按摩，方才漫不经心地道，“爷第一次剪他头发的时候，他说要去投河，结果只是出去泡了个澡。第二次剪他头发的时候，他说要去服毒，结果只是睡了一觉。放心吧，这一回，咱闺女烧了他的头发，虽然比爷更狠了一点，他也一样死不了。”

    “啊！”一声，夏初七惊呆了，胸脯一阵起伏。

    “原来如此……果然野性也会遗传。”

    轻轻唔一声，赵樽不以为意，那高冷雍容的姿态，让夏初七很容易就想到隔壁毡帐里的那个小恶魔……两岁的小恶魔，简直就是生来克她的。娘俩斗法五天，要不是她夏初七也不是好惹的主儿，估计真能被自家亲闺女活生生气死不可。

    “阿七，一会儿你下厨给咱闺女做点吃的吧？”

    “嗯？做什么？”

    “她跟着东方青玄，草原上长大，也没吃过你做的菜……”

    夏初七瞥他一眼，良久都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也放慢了些许。赵樽黑眸微微一斜，看向她，正好迎上一双大白眼儿。她恶狠狠地盯回他，一双翦水般的眸子里，俨然燃烧着两簇熊熊的火焰。

    “赵十九。”

    “在，娘子有何吩咐？”赵樽握了握她的手。

    “你有了闺女，就没了我，是不是？以前你可舍不得我下厨的？”

    “不识好歹。”赵樽低笑一声，就势把她拉过来，趴在自己的身上，与她骨碌碌的大眼睛对视片刻，抬头啄一口她的嘴，似笑非笑道，“老爷这是看你被闺女欺负得很了，想帮帮你……这样可好，你白日伺候咱闺女，老爷晚上再伺候你？”

    听他说起伺候，夏初七脸一红，轻轻在他身上推一把。

    “有积分么你？”

    “……没有。”

    “那谁要你伺候？”

    “嗯？”赵樽眉梢一扬，掌心贴在她的腰上，轻轻掐了一把，又勒紧了她的身子，嘴唇凑了过去，贴在她的耳朵边上，低低笑问，“要不要？”

    温热的气息入耳，有些痒痒，夏初七一边闷笑，一边挣扎着推他。

    “好啦好啦……让人看见。”

    敛眉，抿紧，深目，赵十九一脸严肃，“到底要不是要？”

    “赵十九！”夏初七咬牙切齿。

    “老爷问你呢？”

    “要要要……”

    夏初七受不住痒痒，笑不可止地倒在他的身上，扑腾扑腾几下，像一只落水的鸭子，闷头发笑。温香软玉抱在怀，赵樽目光微微一深，为了闺女禁了好几日的*，从鼠蹊升腾、蔓延……

    “阿七……”他抱紧她的身子，顺势翻了一个身，便把她压在了身下，目光烁烁间，满满的都是动情后的热炙，又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他低下头，便要去亲她。可不巧，他的嘴刚凑上去，二人“亲热被打断体质”再一次发作，他还没有来得及一亲芳泽，背后便传来一道清脆且冷静的童稚声音。

    “喂！喂！”

    不喊爹，不喊娘，只喊“喂”的人，只有小宝音了。

    女儿的声音一入耳，赵樽仿若被雷给劈了，几乎霎时便翻身而起，便拉起夏初七坐好，整理着衣裳，黑着脸吼了一声，“甲一！”

    原本甲一是守在帐外的，应该会寸步不离。如今他没有进来，却是宝音来了……还让小丫对看见爹娘的“不雅画面”，这让他这个做爹的……还有阿七这个做娘的，情何以堪？

    “赵十九！”被女儿撞见，夏初七急了，羞恼的白他一眼，清了清嗓子，就迫不及待地向宝音解释，“宝音，我与你爹两个，正在切磋武艺……嗯，就像你爹和阿木古郎切磋那样……”

    “……”宝音不懂，歪着头看他。

    “这叫什么比喻？”赵樽听懂了，严肃着脸装不懂，暗叹一句“家门不幸”，又扬着嗓子喊甲一，想要转移这边儿的注意力。

    可是他又喊了一声，甲一还是没有出现。

    他脸色一变，却见宝音蹙着小眉头。

    “那个丑八怪……去给我拿药了。”

    丑八怪？夏初七与赵樽面面相觑一眼，错愕不已。而端着汤药进来的甲一刚好听见这句话，一张黑脸往下一沉，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自从在阴山皇陵受了伤，甲一脸上的疤痕便一直没有处理，也一直就不太在意，甚至多次拒绝夏初七为他治疗的好意。但是，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有一天竟然会被一个两岁的小丫头嫌弃。抿了抿僵硬的嘴唇，他生生咽下一口唾沫，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竟是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

    夏初七看他这般，突地爆笑出声儿。

    她给了甲一一个“让你不治，活该”的眼神，走过去牵了小宝音坐在圆圆的小杌子上，方才从呆若木鸡的甲一手里接过汤碗，拿勺子搅了搅，笑眯眯地道，“宝音真乖，吃药也不怕苦，娘就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听话的孩子……”

    “阿木古郎说过，生病要吃药药……宝音听话。”

    小丫头丝毫不给她这个做娘亲的面子，奶声奶气的回答里，全是对东方青玄的依恋与信任。夏初七撇了撇嘴，又一次心塞了。想到自家怀胎十月，差一点丢掉性命才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女儿，却不把她放在眼里，那酸涩的滋味儿，难以言表——

    “你要不要给我吃药药？”

    看她久久不语，默默发愣，小宝音皱着小眉头，瞥了她一眼。

    夏初七嘴角一抽，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但还是强笑着放下汤碗，把她抱了过来，靠坐在自家的怀里。小宝音由着她抱着，没有一点抗拒，只是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该有的波澜不惊。

    一勺一勺的喂着她吃药，夏初七再一次苦口婆心地教她。

    “宝音，我是你娘。不是喂，也不是你……”

    “哦。”一声，宝音喝一口药，没了下文。

    夏初七微微一窒，“那你喊一声娘？”

    翻着眼皮儿看她，宝音不说话，又喝一口汤药。

    “宝音，喊一声？只一声就好。”

    小嘴巴扁了扁，宝音摇头，“不会。”

    “娘这不是在教你么？学着喊一声。娘，娘……”夏初七看她眼睫毛眨动着，不拒绝，也不答应，越发觉得这孩子像极了赵十九，不由一叹，不好再逼她，只能哄着，“那这样好了，你若是喊一声娘，等下娘便去灶上给你做好吃的……怎么样？”

    吃的东西，对孩子永远有诱惑力。

    宝音抿着小嘴巴，没有吭声儿，但却下意识的看了她一眼。

    那小眼神儿里，分明写满了期待与好奇。

    到底还是个孩子，吃的就哄住了？

    夏初七心里一喜，就像医生找到了患者的病症，终于可以对症下药一般，兴奋地等宝音把汤药喝光光，赶紧放下汤碗，把她抱转个方向，面对面坐在自个儿腿上，笑眯眯的刮了刮她的鼻头，“女儿，你还不晓得吧，你娘可有本事了……一百二十八种美食，可以毫无压力的做出来，好吃得很……”

    一百二十八种美食是什么？宝音显然不明白，一脸茫然。

    但是赵樽听了她这句话，却是感慨得扬起了眉梢。

    这么多年了……她的一百二十八种，他也就吃过一次烤羊肉而已。

    看着她眉飞色舞的得意劲儿，再看看女儿分明被吸引的好奇，他目光微微一闪，揉了揉额头，沉下了声音。

    “郑二宝——”

    “奴才在！”帐外传来二宝公公沙哑的憋屈声儿。

    很快，帘子开了，他钻了进来，脑袋上戴了一顶蒙族人的毡帽，把他的被烧成了鸡窝状的发型给遮住了。不过，从他红着的眼圈儿，苍白的面色来看……很像是痛哭过一场。

    头可断，发型不能乱……传说中的人物，果然还是有的。

    夏初七心里寻思着，好笑地抿着嘴儿发乐。

    赵樽瞄她一眼，清了清嗓子，问了郑二宝一句。

    “你还活着吧？”

    郑二宝嘴巴颤抖着，哭丧着脸，“回主子话，奴才……今儿还活着。”

    “今儿活着就好，那就把今儿的事儿做了。”赵樽没有表情的扫了他一眼，吩咐道，“下去，多准备一些食材。今儿晚上，你家王妃要为我们爷儿俩做一百二十八种营养美食……”

    “奴才……遵命。”郑二宝惊了片刻，化悲愤为力量，扯着嘴巴出去了。

    “啊”一声，夏初七想到“一百二十八”这个数字，头发一阵发麻，狠狠一咬牙，瞪向那个幸灾乐祸的男人，“赵十九！”

    “老爷给阿七机会，不必感谢了！”赵樽轻描淡写的说完，瞄向扁着小嘴巴一直不吭声儿的宝音，把她抱了过来，坐在边上，怜爱地拍拍她的头，“丫头乖乖的，待会咱爷儿俩去帮你娘打下手，晚上便有好吃的了。你娘可厉害了，保证做出来的东西，都是你没有吃过的，怎么样？”

    “嗯。”

    出乎夏初七的意料之外，宝音竟然重重点了头。

    看来再聪明的小孩儿……也都是“记吃不记打，顾嘴不顾头”的家伙。

    有奶就是娘啊，看来她得大练厨艺了！

    挽高了袖子，她黑着一张脸，抬屁股便出了帐子，准备去灶上大干一场。

    在她的身后，小宝音蹙着小鼻头，让赵樽牵着小手，悠哉悠哉地跟了上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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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昨儿陪孩子一天，晚上回家有点晚，这一更字数少了些，请小媳妇儿们谅解。

    平常我很少陪孩子，好不容易过六一，孩子放三天假，所以……这三天的字数估计都不会多。

    谢谢大家的支持与理解！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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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收买

﻿    夏初七郁闷了。

    号称可以做一百二十八种美食，可一堆的食材摆在面前，晃得她眼花缭乱，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一来这些年给她展露厨艺身手的机会确实不多，三天不练手生，即便是大厨估计都得踌躇一下，更何况她还不是“高手”？

    二来漠北到底还是漠北，虽然赵十九吩咐了郑二宝要“多多准备食材”，但在这物资贫瘠的阴山地区，在嘎查这样的小村子里，哪怕他们有再多的银子，也弄不来什么好东西。

    三来大热天下灶，绝对是一种考验。

    热！热！热！但为了闺女，她豁出去了。

    她汗流浃背地在菜板上切得“咚咚”直响，等准备妥当，已是蒸得身上都出油了。

    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走到灶前，瞥一眼烧火的郑二宝。

    “咦，锅怎么还不热……二宝公公，你到底会不会烧火？”

    “不会。”灶膛前面伸出一颗大脑袋。脑袋上的毡帽掉了，圆圆白白的脸上，横七竖八地涂了好几道黑灰，一条一条的，看上去滑稽之极。

    “你……”夏初七盯着他，嘴张成“O”型，“烧的是柴，还是人？”

    “嘿嘿！”笑着，郑二宝腻歪着脸，“回主子话，奴才烧得的……心。”

    “咯咯咯……！”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灶房门口的小宝音，一张严肃的小脸儿上，登时绽放了一朵花儿，被逗乐得不行。

    这几天来，小丫头从未这般开怀大笑过，二宝公公微微一愕，简直是老泪纵横，恨不得再抓几把锅底灰抹在脸上，以搏小主子一笑。只可惜……夏初七没有听见宝音的笑声，也没有机会看见。她朝郑二宝挥了挥手，回头大声喊。

    “赵十九，二宝公公不行，你来如何？”

    “谁说奴才不行……”二宝公公苦着脸争辩了一句，不知想到了啥，猛地又耷拉下脑袋，窘迫地挠了挠脖子，“呃，奴才……好像是不行。”

    赵樽正躺在灶前不远的椅子上，欣赏她的厨艺，闻言微微一挑眉。

    “君子远庖厨，爷堂堂大丈夫，岂能烧火？”

    夏初七瞪着他傲娇的大爷脸，无奈的吐了一口气，看向郑二宝，叹一声。

    “还是你吧……他是大丈夫……”

    二宝公公泪了，“爷……奴才也是男子。”

    “嗯？”赵樽黑眸斜过来，上下扫他一眼，“哦。呵呵。”

    这样的肯定，不如不肯定。二宝公公苦憋的一张脸由黑白变成了青紫。

    “呜……奴才被主子欺负，奴才不活了。”

    赵樽揉一下额头，懒洋洋抚一下小宝音的脑袋，回答道，“要生要死，先烧完火吧。”

    郑二宝抿了抿嘴巴，“奴才……晓得了！”

    ~

    一个时辰后……

    夏初七吐出一口浊气，将锅盖往铁锅上一扣，听着里面传来的“滋滋”声儿，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又在菜板上切出一小碗绿油油的葱花备用。

    “等这最后一道汤起锅，便可以开饭了”

    她笑眯眯地说着，回头瞄一眼宝音的小脸儿，便看见了她吞咽唾沫时喉间的动作。

    饿了吧？受引诱了吧？

    就知道小丫头一定扛不住美食的诱惑。

    “哇，好香啊。”她拿起盛放薯条的盘子，深深嗅了一口，看到小丫头在咽唾沫，又好笑地放了回去，不去看她，只吩咐郑二宝去把先前吊在井下的一小盅“手工冰淇淋”启了上来。

    这盅冰淇淋是她今儿讨好小宝音用的，材料虽然不齐，但有了牛奶、淀粉和白糖这些基础材料，做得虽然不若后世那么好，但也像模像样……只是没有冰块，她不得不想出土法子，把稀软的冰淇淋用物什盛了，放下冰凉的井底去……

    “来了来了。”

    郑二宝顶着鸡窝头，回来得很快。

    夏初七接过凉凉的冰淇淋盅，舒服的叹了一声，端上那一盘炸薯条，走过去半蹲在小宝音的面前，“诺”一声递给她。

    小糯米团子皱皱眉头，不接不理，也不说话。

    “小高冷……很帅气，我喜欢。”

    夏初七厚着脸皮夸着女儿，眉开眼笑地拣了一根薯条塞在她的小嘴里。

    “尝尝看，很好吃的……”

    宝音眉心纠成一团，没有回答她，但食物入嘴，还是本能的咀嚼了。

    然后，她眼睛一亮，小脸儿上有刹那的光彩。

    夏初七捕捉到她那一瞬的表情，满是期待的问，“好吃吗？”

    宝音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夏初七心里一喜，信心倍培，赶紧献宝似的把手上那一盅原本要压轴使用的“冰淇淋”塞到她的手上，“再尝尝这个……”

    宝音从来没有见过薯条，冰淇淋这样的东西，嚼着薯条，瞪大了眼看着冰淇淋，没有拿勺子去舀，但是如今是夏季，天气炎热，抚着那冰淇淋盅，凉丝丝的，很是舒服，小丫头也就没有了拒绝的意思，很自然地便与她亲和了不少。

    “这个是什么？”

    “冰淇淋，比那个还好吃呢。”夏初七软言细语地诱惑着她，想了想，又冲她眨了眨眼，“宝音要快点吃，不然一会儿化了，味道就差了。”

    宝音小气握着勺子，灵活的舀了一勺。

    看着她脸上浮上的喜欢，还有越来越快的动作，夏初七心里比蜜还甜。

    揉了揉她的脑袋，她第一次找到做娘的感觉。

    “慢慢吃，不急，娘给你放着哨……”

    “为什么要放哨呀？”宝音歪着小脑袋，一脸不解。

    “嘿嘿。”夏初七睨一眼边上的赵樽，小声儿凑近她道，“这些好东西，都是娘特地为小宝音一个人做的，很花费时间呢，而且你看，就这么一点，娘要是不好哨，被你爹爹抢去了怎么办？”

    大人会抢吃的？宝音偷偷看一眼赵樽，“会吗？”

    “会。”夏初七严肃地点点头，站起身，顺便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道，“往后娘会偷偷给你弄好吃的，为了避免被你爹发现抢去吃掉，我们两个要……约定一个暗号。就咱们两个晓得的暗号，怎么样？”

    吃东西，还要有暗号？

    宝音似懂非懂，但是吃着冰淇淋，她满满的疑惑都化成了乌有。

    “好。”

    夏初七摸着下巴，低下头捏捏她的脸。

    “暗号就是……小猫抓老鼠，宝音可记住了？！”

    约定暗号这种事儿，就像是在玩一个小游戏，小孩子没有不喜欢玩的，闻言，小宝音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看她的眼神儿更为柔和了一些。夏初七心里满满的爽快，得意地看了赵樽一眼，转身又去灶上忙碌了。

    “好吃吗？”赵樽看小丫头坐在小凳子上，吃得无比认真，且她看夏初七的小眼神里，也满满的都是崇拜，不由有些感慨——这么难接近的女儿，竟然被吃的给收买了？

    小宝音看一眼他伸长的脖子和脸上的大胡子，又看一眼自己手里的食物，再想到夏初七先前说过的话，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突地紧张起来，把装薯条和冰淇淋的盘子往自个儿身前一拉，防贼似的看着他。

    “娘说……这是给宝音的……”

    一个几天都没有出口的“娘”字，她就这么轻易说了出来。

    赵樽眉目微微一敛，瞄一眼在灶前忙碌的夏初七，见她没有动静儿，心里遗憾的涩了一眼，又抚抚宝音的小脸儿，严肃地道，“宝音，可不可以与爹做一个约定？”

    “约定？”

    娘说要对暗号，爹说要有约定？

    宝音顿时被这两个极品爹娘给闹懵了，嘟着嘴看他不吭声。

    赵樽冷着脸指了指她面前的冰淇淋和薯条，低下头来，沉着嗓子道，“一会儿等你娘做好了菜，我们宝音就高高兴兴喊她娘，以后都喊她娘，怎么样？”

    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宝音停下了吃东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她不点头，不摇头，只是拿一双小鹿子似的黑眼睛看他。

    与小丫头对视着，赵樽微微一眯眼，“若不然，爹就要吃你的东西了？”

    宝音的手腕下意识一缩，紧张地看着他。

    “你……是坏人。”

    被女儿嫌弃了，还被女儿认真的鄙视了，赵樽喉咙一噎，有些想笑，又不得不继续黑着脸，“嗯，爹就是坏人。那我们宝音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你想一想，往后喊娘了，不仅有好东西吃……而且，爹还不会抢你的，多好的事？若不然，娘做的好吃的，可都全进你爹的肚皮了。”

    他说得随意，可是这样的“威胁”对一个小孩子来说，还是很“凶狠”的，几乎刹那间，宝音的大眼睛里便浮上一层水雾，她扁着小嘴巴，可怜巴巴地看着赵樽，一副“我们的友谊就此破碎”的心碎感，哽咽着点点头。

    “只喊娘……宝音不喊爹……”

    小丫头学会讲条件了？

    又一次被嫌弃，赵樽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只要她肯喊娘，只要阿七能高兴，他做做恶人也无妨。

    伸出一个手指头，他做出一个拉钩的动作，“成交。”

    “咦，你两个在做什么？”夏初七把最后一道松茸鸽子汤起了锅，盛在郑二宝递来的一个白瓷汤盅里，一回头就看见父女俩手拉手的在说什么……但他们都没对着她，她看不见，好奇之余，不免有些嫉妒，“你两个这般好，把我这个做苦力的厨娘丢一边，太不厚道了吧？”

    赵樽一笑，拍拍小宝音的手背，示意她喊娘，然后懒洋洋躺下。

    “那是……我跟闺女，感情自然是最好的。”

    宝音不甘不愿地扁着嘴巴，看他一眼，犹豫了半晌，闪烁着眼瞥向夏初七。

    “娘……”

    “呃……”幸福来得太突然，夏初七又惊又喜，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喊什么？”

    “娘……”小糯米团子又奶声奶气的喊。

    她的女儿是真的在叫她？夏初七乐极，咧着嘴笑。

    “嗳！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她急不可耐地冲向宝音，看着她发顶那一个“小旋儿”，紧张地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方才蹲身将她紧紧抱住……大抵是太过兴奋了，她并没注意到小宝音脸上古怪的神色，一把将她压在怀里，语气激动。

    “好闺女，早知道你这么好收买，娘早就出手了。”

    怀里的小糯米团子，没有吭声儿，脸却是贴着她的。

    夏初七低头，嘻嘻一笑，捏了捏她的脸。

    “走，开饭了！娘抱你去。”

    “娘……”万事开头难，喊过了一声，第二声小宝音就很容易出口了，更何况是为了问吃的，“那个……什么淋……还有吗？”

    冰淇淋？果然孩子是喜欢的。

    夏初七眉开眼笑，抱着她便往外面走，完全把在那里“偷懒耍滑”的赵樽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冰淇淋好吃，但是要适量，若是吃多了，宝音的小肚肚就会痛了。今儿娘给你做的分量，刚刚好……”看到宝音瞬间黯淡下去的脸，她又不忍心了，补充道，“这样好了，明儿娘再给宝音做，可好？”

    “嗯！”宝音轻轻点头，“你保证。”

    “这也要保证？”看着她极不信任的小眼神儿，夏初七知道突然换到新的环境，孩子一定特别没有安全感。无奈一叹，她伸出两根手指头，“我保证，只要宝音喜欢，娘便总给你做……”

    “娘，你真好。”

    小孩子的感觉是简单的，也是直白的，说好便是真好。

    可小丫头说得随意，对夏初七来说，那一股酸涩与甜蜜交杂的情绪，却激荡在她的心里，久久难以平复。迟到了两年的母女之情，今儿总算得到了一个小小的圆满。她眨着有了泪意的眼睛，乐呵呵凑过头去，在小丫头的脸蛋儿上，狠狠亲了两口。

    “真乖！”

    宝音“呃”一声，左右偏着脑袋，嫌弃地擦着脸，蹙着小眉头看她。

    “娘没有阿木古郎香香……”

    “……”

    换往常，夏初七又该心里发酸了，可这会儿娘儿俩的感情升极，又达成了暂时的战略友谊，她情绪正好，闻言“咯咯”笑着，伸出手点了点小丫头的额头，笑眯眯地道：“小没良心的，重色轻娘……”

    一句话出口，又觉得小宝音听不懂，而且这话对一个两岁的小奶娃来说，太过“霸道”了，想想又凑过去亲她一下，小声道，“其实，娘也这样觉得。”

    小宝音一愣，眼巴巴看她，小眼神儿柔和了不少。

    “阿木古郎吗……”

    “嗯。”为了拉近与女儿的距离，夏初七不得不对不住赵十九了，严肃着脸道：“对的，娘的想法与宝音是一样的，娘也觉得，阿木古郎香得很呢……”

    “是，阿木古郎香香。香香的……”小宝音挥舞着小手，登时就高兴起来，那是一种在旁人那里找到了与自己一样的认同感而带来的兴奋，“娘，我喜欢你了……喜欢你……”

    “呵呵呵……”夏初七干笑着，又低头，凶狠地低声道，“不过这件事……不能告诉你爹，知道吗？”

    “为什么？”宝音不解。

    “这……你长大了才能知道，你爹要知道了，他会吃醋的。”

    “哦”一声，宝音似懂非懂，再想到赵樽先前的“威胁”，重重点头。

    “他是坏人……宝音不跟他好了，只和娘好。”

    “好！耶！”

    “耶！”

    这么顺利地把闺女从赵十九那里挖了墙脚过来，夏初七嘴里“嗯嗯”有声儿，却心虚地不敢回头去看赵十九，生怕他听见了刚才的话，只搂着“咯咯”发笑的女儿，胸襟溢着满满的幸福……

    在她母女俩的背后，赵樽叹气，硬生生咽下了一口老血。

    ~

    餐桌上，母女两个的关系更是融洽了不少。

    夏初七两年多没有照顾过女儿，如今照顾起来，比起寻常母亲，热情更多，心情更好，每一样食物，不仅亲自送到闺女的菜碟子里，还一样一样的解释清楚，告诉她菜名，做法和由来……

    “这个是蒸蛋羹，娘的拿手好菜，清香爽滑，软嫩鲜美……最主要的还是营养丰富，小孩子吃了最好……这是蛋黄焗南瓜，吃了你能长个儿……呃，为什么这样看我？想知道为什么又是蛋？没法子，这鬼地方，食材太少……闺女，等咱回到北平，娘一定给你做更多好吃的，好不好？”

    宝音点头，不吭声儿。

    夏初七拿汤羹为当她盛了一碗松茸鸽汤，唇角上扬着，笑眯眯的道，“这一道菜呢，是你爹最喜欢吃的……都说一鸽抵十鸡，鸽子汤吃了好，营养丰富……这道菜，完全是你爹的意思哦，是他说要给咱闺女做的。”

    得了女儿的喜欢，她也没有忘记为赵十九说好话。

    可宝音只拿余光扫了一眼“会抢冰淇淋”的爹，便埋下了头。

    “他是坏人……”

    看着女儿的小表情，夏初七与赵樽对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进灶房之前，女儿还与赵樽最要好，一出来，便与他成了阶级敌人？她当然不知道赵樽拿节操换了女儿的一声娘，想了想，她又摸了摸宝音的头，劝慰道，“……不要胡说，你爹才不是坏人。他最爱你了。”

    宝音咂巴着小嘴，不看她，也不看赵樽，就是不认同。

    这傲娇的小模样儿！夏初七摇了摇头，不免哑然失笑。

    同情地看了看赵十九，她又替宝音夹了一筷子菜。

    “宝音，爹和娘是世上最爱你的人……你不仅要爱娘，也要爱爹，知道吗？你这样说，爹可是会伤心的，爹伤心了，娘也会伤心，娘伤心了，就做不出来好吃的了，娘做不出来，宝音就吃不上。所以啊……你与爹拉拉手，做好朋友，怎样？”

    小宝音憋屈地抬起头来，看着她，扁着嘴巴，样子委屈到了极点。

    她只是想吃好东西而已……

    爹威胁她喊娘，要不然要抢她的。

    娘威胁她和爹好，要不然不给她做。

    这到底是什么爹娘啊……到底他们最爱谁……

    苦着一张小脸儿，小宝音小小的脑袋里，还琢磨不透这么多东西，只轻轻“哼”了一声，便放下勺子，做了总结陈词。

    “你们不爱我……阿木古郎……最爱我。”

    夏初七回头看向赵樽，两个人都是一愣。

    看着闺女嘟着的嘴巴，她赶紧搂住她，笑着哄。

    “怎么这样说，阿木古郎爱你，爹娘比他还要爱你。”

    小宝音小眉头一直皱着，看看她，又看看赵樽，委屈的道，“娘最爱爹，爹最爱娘，才不爱宝音……”苦巴巴地说完，小丫头却不像寻常的小人儿那般闹别扭，反倒镇定地拿过勺子，又认真吃了起来，也不知道小脑袋里想到了什么，一边吃，一边道，“阿木古郎说……没有比吃更重要。为了吃好的，我便原谅你们了。”

    “呃……”夏初七看她小大人的样子，想笑，又生生憋住。

    不就是一小吃货么？还说得这样一本正经。

    不过，只要女儿喜欢吃，她就有法子收拾她。

    这一餐饭夏初七是用了心的，荤素搭配，在有限的食材上玩出了无限的意识流，不油腻，有营养，不仅宝音吃得很尽兴，就连赵樽都比平常多添了一碗米白饭，看得她心里美滋滋的，第一次觉得，为自己爱的人洗手做羹汤，确实也是一件人生美事。

    一家三口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午餐。

    收拾碗筷这样的事，自然轮不到夏初七来做，初初得了女儿的喜欢，她放下筷子便抱着闺女回毡帐里说私房话去了，也不知道她到底讲了些什么，逗得宝音一直“咯咯”发笑。

    赵樽听着母女俩的笑声，唇角微微上扬，只觉暑气的窒闷感，一扫而空。他吩咐甲一拉了一张椅子来，懒洋洋倚着看书，听着母女俩的笑声，享受起悠闲的下午时光来。

    湛蓝澄碧的天空，金灿灿的阳光，安静的小村子。

    若是岁月就此静好，没有兀良汗紧锣密鼓的政权交替，没有南晏京师正在酝酿的一场战争，没有北平的紧张局势，也没有阴山皇陵与东方青玄的约定……便是千年百年一直这样过下去，也是幸福了。

    但该来的事儿，始终会来，硝烟已燃，又怎会给他们永远的清闲？

    他手上的《火龙经》翻了不到十页，嘎查村的海日古便过来了，在甲一的引领下，他急匆匆入了赵樽的毡帐，抹着额头的热汗道，“贵客，有人找您。”

    －－－－－－题外话－－－－－－

    进度不是不有点慢了？

    情节是不是有些无趣了？

    估摸每一本书到了后期，少了激情之后，都有这样的感觉了。

    嗯啦啦，如花锦会调整一下，多啪啪啪……键盘，让情节更为紧凑一些，冲向完美大结局。今儿是六一，祝姑娘们家里的小孩子快乐健康，开心成长。

    请小媳妇儿们多多给鼓励，多多留言，有BUG，或者什么的，提出来，俺都会改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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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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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不速之客

﻿    海日古急匆匆过来的时候，夏初七并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儿，是小宝音听到了嘈杂的马蹄声响起，说外头有大马马来了，她这才晓得可能出了什么事儿。

    把宝音从小床上捞起，夏初七胡乱为她擦了把脸，便抱着她出来。

    几乎就在她从内帐走出的同一时间，外头毡账垂下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撩开了，一行三人风尘仆仆的入了帐，刚好与她撞了一个正脸。夏初七微微一愕，看到那几个人一同前来，不免错愕。

    “咦，你们怎么来了？”

    看她一脸疑惑，晴岚向赵樽行了个礼，快步走近，惊喜的看着她……还是她怀里抱着的小宝音，“王妃，你可还好？……这个是……小郡主？”

    额尔古发生的事儿，晴岚还不知情。夏初七只点点头，并未与她细说，注意力更没有在晴岚的身上，而是落在正向赵樽施礼的道常和陈景的身上。

    陈景带晴岚过来，虽奇怪，但也算符合逻辑。

    但道常大和尚也跟到了阴山，那就稀奇了。

    道常看见她，微微一笑，打了个佛手，“女施主，别来无恙。”

    不晓得为什么，大抵是上次的事儿留下了阴影，夏初七看到这老和尚，心里便有些发瘆，即便想要假装热情，都不能很好的掩饰情绪，明明扯着嘴角，出声却是毫无诚意的干笑。

    “道常大师好，许久不见，您又增添了几分仙气。”

    “阿弥陀佛……”道常垂下眸子，微笑着，念念有词。

    夏初七发现做和尚最好的地方，便是所有的回答，不管尴尬的，还是窘迫的，都可以用一句“阿弥陀佛”来代替。喜也阿弥陀，悲也阿弥陀，什么都阿弥陀，旁人哪里知晓他真正的意思？

    “阿七，你带孩子去玩，我与大师和陈景说几句话。”

    赵樽的声音不轻不重，听上去像是与她商量，但他这人天生便有一股子王者的统御之气，与人俱来的威严感，仿佛就刻在字里行间，在他认真吩咐某件事的时候，夏初七很少有直接违逆他的勇气。

    带着晴岚出门儿之前，她特地观察了一下。

    除了向赵樽福身告退，晴岚三个眼神，有两个都是瞄向陈景的。

    她不知道这些日子晴岚与陈景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关系有没有实际性的进展，心里一直好奇着，却憋着没有询问，只抱了小宝音换了一个毡帐，让二宝公公打了水来，又找了干净的帕子递给晴岚，让晴岚先洗洗。

    简单擦了擦脸上的汗和风沙，晴岚坐下来，目光落在宝音粉扑扑的小脸上，怎么也挪不开，“王妃，恭喜你，总算把小郡主找回来了。”

    有宝音在这里，孩子又是一个伶俐敏感的主儿，夏初七并没有说太多在额尔古的事儿，更没有提怎样从东方青玄手里接回的宝音，只是笑了笑便转开了话题，问到了她的事儿。

    “你与陈大哥在漷阴镇……有没有什么，嗯嗯嗯？”三个“嗯”字，她尾音带笑，一脸都是八卦的兴奋，意有所指的奸味儿极浓。

    到了阴山，必有一问，晴岚早有准备。

    加上她又是长期跟随夏初七的人，不必多说，就知道她要问什么。

    抿了抿唇，她笑道，“王妃，你是想问，你的药酒，有没有效？”

    “呃”一声，夏初七扶额，瞥一眼女儿懵懂的小脸儿，朝晴岚使了一个眼神儿，赶紧唤了郑二宝进来，让他把宝音抱了出去，这才大胆地挨近晴岚，顺着她的话题，失笑不已。

    “啥药？我是会下药的人么？”

    晴岚嘴一动，嘴上说着“不是”，眼神儿却分明写着“你就是”。

    那一日，酒里的药，小二只说王妃吩咐他“看着办”，并没有承认是夏初七指使的。但是依晴岚对她为人的了解，她难保不会暗示小二……依小二那智商，就算被暗示了也不会知道，尤其还说他在村子里兵工作坊的刘铁匠那里拿的药，晴岚能信么？

    “王妃……你就别掺和这事儿了。”

    “我是在掺和么？”夏初七严肃着脸，“我是在做媒。”

    晴岚哭笑不得，“不必做媒了……他都有婚约了。”

    “如今是新时代了，咱们得讲究自由恋爱，你懂不懂？”

    “……”什么新时代？什么自由恋爱？晴岚哑口无言。

    “就知道你不懂。”夏初七笑吟吟的看着她，再近一些，握紧了她的手，“行了行了，旁的不多说，嗳，你就说，那个药……到底有没有效？陈大哥吃了之后……有没有……嗯嗯嗯，啪啪啪，嗒嗒嗒，么么么……”

    全部都是拟声词儿，她学得惟妙惟肖，晴岚虽然似懂非懂，但只需要察言观色，也能知道她脑子里都想了一些什么。她飞快地瞥她一眼，脸上登时升起两片儿红霞，有些害羞，又像是有些无奈，复杂的情绪里，带了一抹淡淡的局促，但是在夏初七满怀期待的视线里，她却摇了摇头。

    “陈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不是那样人不重要，只要我那药是那药就成了，别说他，即便是神仙来了也得倒下……”

    “果然是你吩咐小二的？”不待她说完，晴岚便飞出一个“剪刀眼”。

    夏初七哪里晓得酒被老孟家娘子调了包的事儿？与晴岚目光对视着，只觉得奇怪，“难道是小二办事不利？也不对啊，若是办事不利，你怎知酒里有药？”

    睨着她紧皱的眉，晴岚那叫一个无奈。

    叹息一声，她把那天发生在老孟家的事儿详细说了一遍，惊得夏初七合不拢嘴。

    “果然还是赵十九老道，比我略胜一筹。”

    长叹一声，她又一把抓住晴岚的胳膊，奸着脸笑，“那么后来呢……陈大哥中了赵十九的药，你与他两个有没有发生什么？还有还有，在漷阴镇相处那样久，你两个就没有日久生情……擦出点什么火花来？”

    她说得眉飞色舞，晴岚却沉默了。

    似是不想提起那一段往事，垂着眸子考虑了许久，她方才抬头，注视着她，认真道：“王妃，我知道你是好心撮合，但是……陈大哥已有皇室的婚约，依他的性子，既然允了，便不会反悔，还有，我一孤女，无家世，无背景，哪里……可堪匹配？”

    说到陈景的时候，晴岚的眸子里，满是黯色，那爱而不得的苦涩难以掩饰。

    多情总被无情恼，这世间男女之情，莫过如此！夏初七心疼着她，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笑眯眯的玩笑道，“没事儿，没事儿，我药还多，一次不成，还有下次……反正如今你俩都在这里，我有的是法子……”

    “王妃！”晴岚捏捏她的手，“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有何意义？”

    “襄王果然无梦么？不对啊！”夏初七琢磨着晴岚的话，想到陈景那张脸，略一皱眉，“先前我观察了一下，我发现陈大哥还是在意你的……”回捏着晴岚的手，她发现大热的天儿，这故事的手心却是一片冰凉，想想，不由一叹。

    “好吧，我不勉强你们了，姻缘之事，旁人最是帮不了你。”

    “嗯。没有福气，就得放弃，我懂这个道理。”

    看着晴岚黯淡下去的面孔，夏初七目光微微一闪，赶紧笑着换了话题，与她讲起小宝音的聪明、可爱、顽皮……母亲谈女儿，总是喜欢得紧。她说得眉目间全是母性的光彩，晴岚也听得慢慢噙了笑容，偶尔随着她咯咯发笑。

    二人正畅想着小宝音长大后的模样儿，会比较像她多一些还是像赵十九，会有多少男人踏破了门槛儿来家里求亲，只见毡帐帘子的下方，拉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便有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宝音低垂着头，撅着小屁股，慢慢悠悠地在地上爬着，大概以为这样她们便不会发现她，那样子娇憨又可爱。

    “宝音！”

    夏初七低低喊了一声，走过去蹲下了身子。

    “你在做什么？”

    还不等宝音回答她什么，外面便突地传来郑二宝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我的头发——”

    夏初七瞪大了眼，无法想象二宝公公仅剩的鸡窝头又遭到了什么破坏，赶紧撩帘冲了出去，一看，她整个人便不好了。可怜的二宝公公，这一回比上次还要狼狈，长短不一的头发上，好像被浇了一层白白的米汤，湿湿的黏糊在一处，一缕一缕的，黑的，白的，极有后现代主义的凌乱美。

    “王妃……小主子她……呜，奴才不活了……”

    郑二宝带着哭腔告着状，伤心得只差抹脖子了……

    瞥一眼还撅着屁股趴地上的宝音，夏初七无奈的扶了扶额头。

    “二宝公公……”

    “呜……王妃，你要为奴才做主啊！”

    一个几十岁的人了，被两岁娃收拾成这样，也够……好笑的。

    夏初七一叹，严肃着脸，指了指赵樽与道常议事的帐篷。

    “阿弥陀佛，一会儿去请道常大师为你剃度吧！三千烦恼，一剃无忧。”

    郑二宝一愣，“嗷”一声，捂着脑袋便屁滚尿流的跑了。

    ~

    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夏初七作为“家长”，很想把宝音拎出来教训一番，打她一通屁股，教育教育。但是她知道，若是因为郑二宝打了宝音的屁股，二宝公公肯定还要去自杀一回，再加之孩子才两岁，又刚刚回到父母身边，不安全感会导致她的破坏性增加，原则上来说，其实怪不得她……

    好吧，反正她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为宝音开脱掉了。

    “娘……”宝音从桌子底下爬出来，双手撑在地上，抬着小脑袋喊她，大抵看她没有理睬，小丫头便撅起了嘴巴，那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像受了欺负的小猫小狗，比二宝公公看着还要委屈几分。

    小小年纪，还晓得攻心计了？

    “有潜质。”

    夏初七似笑非笑地感慨一声，到底还是心软了，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便小心翼翼地揽在臂弯里，指着还没有从“事故”中回过神儿的晴岚，道，“你看你这般皮，把晴岚姑姑都吓住了，往后不许再这样整人了，晓得不？”

    “噗”一声，晴岚乐了。

    “确实有些……吓住。这才两岁啊！”

    她揉了揉宝音的脸，说笑间，全是爱不释手。

    “不过这也是因为咱家小郡主聪明，机灵，换了旁人，还没这本事呢。”

    大抵是晴岚的和蔼可亲感染了宝音，她对待陌生人向来没情绪的小脸儿上，罕见地咧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小家伙歪着头考虑了一下，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阿木古郎说……想要放弃之前，还可以再努力一下。”

    什么意思？

    想到先前自己说过的话，晴岚面色一僵，中风般抽搐着唇，久久无言。

    夏初七也石化在风中，眼珠子都差一点掉出眼眶。

    “小孩子，偷听大人说话，还讲上道理了……”

    苦巴巴的扁一下小嘴巴，宝音道：“不是姑姑说要放弃么？”

    “是……”夏初七揉额。

    “阿木古郎的话……总是对的。”

    “……”

    夏初七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会有这么多心思，更没有想到，她受东方青玄影响会这样深，一时说不出旁的话来，只叹息着抱她，“好好好，阿木古郎总是对的。不过，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儿，你还小……不，你不是小，你是还太太太小，智商超高是很可怕的，你知道的太多……很不安全，地球会容不下你的，现在，你给娘去睡午觉，乖乖的，知道没有？”

    宝音古怪地看她，“什么是地球？”

    有一个脑子天马行空的娘，也不知道是宝音的福气，还是她的不幸。夏初七敲了敲她的脑袋，笑吟吟地道，“地球就是吃的，长得圆圆的，胖胖的，甜甜的，若是地球容不下去，你并没得吃了……懂了？”

    “哦。”吃货的世界，也很神奇。

    一说这句话，宝音立马就乖了。

    夏初七得意的一扬眉，一副“争宠”的不爽脸，“好了，总归你记着你娘的话就行了。嗯，还有，你娘的话，总是对的……比阿木古郎的话还要对。”

    “为什么？”宝音小嘴巴一撅，不服气。

    “因为……”夏初七捏了捏她的鼻头，“阿木古郎看到我……都得叫声爷！”

    “……”

    ~

    忽略完了小糯米团子，夏初七待她睡去，又与晴岚聊了一会。

    从晴岚那里，她得到了一些南晏的消息。

    高句国的反臣李良骥占据着辽东与高句临水相隔的地带，一直与高句形成着拉锯关系。赵绵泽登基后，采用赵樽所说的法子，一直采取“两方都不帮，两方都不理”的政策，任由他们两虎对峙，坐收安稳。原本一直相安无事，但是大抵是为了生活物资与军备，在定安侯陈大牛回京之后，李良骥手底下的人，便有恃无恐，时常在辽东地区掠夺百姓钱财和祸害妇女，令当地官府极是头痛……

    事情传到京师之后，赵绵泽迅速做出了反应。

    前几日，丙一从泰安卫回到北平，传回一个消息。赵绵泽利用此事，调谴了京畿三大营的十万人马，还遣旨下达北方各地的军屯卫所，旨意内容大抵是为了防备辽东事变，维护边陲安定，丙一从各方消息综合得知，赵绵泽此一举调动的兵马至少三十万，且配备的都是精兵悍马，先进火器，一等集结完毕，便会拔营向北……

    去辽东，先过北平……

    三十万大军到底是对付李良骥，还是剑指赵樽？

    得到这样的消息，丙一便要奔向阴山，陈景却执意要了这个任务。

    他们是在离开北平府的时候，遇到的道常和尚。道常一年多前随同赵樽达到的北平，一直住在北平府的庆寿寺，并且在赵樽的干预下，做了庆寿寺的住持。平素里，他偶尔也会到晋王府叨扰几顿，与赵樽下棋、喝茶、谈禅道，来往也算密切。这一回，他只说有要事找赵樽，这才结伴到了阴山，至于到底为何事，晴岚也不知晓。

    听完，夏初七长长一叹。

    “陈大哥，不该来的。”

    他若是被赵樽强行留在的漷阴镇，那是不得已，赵绵泽也怪不上他。

    可如今他主动跑到阴山，一旦京里得到消失，他的立场就非常被动了。

    晴岚眼睫一垂，头也跟着垂了下去。

    说了两句，她想到夏初七听不见，又抬起头来，看着她道，“我也曾劝过他，让他不要辜负殿下的苦心……但他这个人，看着不多言不多语，其实固执得紧，一心想要为殿下分忧。”

    夏初七点点头，“是，陈大哥为人忠厚，但确实是一个有主见有担当的男人，你想，他与殿下相伴那么多年，亦主亦友……如今殿下有事，他又怎会袖手旁观？都说醉心习武之人，最讨厌勾心斗角和尔谀我诈，陈大哥便是那种直率的人，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晴岚，我家小宝音说得对，再努力一次？”

    “王妃……”

    “你别急着决定，你看这仗眼看就要打起来了。什么婚约，都抵不住战争的残酷……你与她，说不定真是有缘分的？”

    看她对自己的事儿这般上心，晴岚想拒绝，也是说不出口。

    但是，很多事情，只有当事者才了解个中滋味儿。在漷阴镇，那般好的机会，她又怎会没有努力过？可陈景虽然为人亲和，对她也好，但一番相处下来，他看上去是恪守礼仪，实际上，也是拒她于千里……

    尤其是在知道了她的心思之后，他的拒绝，代表了什么？

    ~

    让晴岚下去休息，夏初七原本想要回帐篷去找赵樽，但还在帐外便看到甲一黑着脸守在那里。她问了一下，只说道常和陈景还在里头与殿下交谈，她略一皱眉，便顿住了步子，准备转身。

    男人做事儿，有时候，女人不好干预过甚。

    她不是那种武则天似的霸道女人，尤其是耳朵不好使的现在，又得回了宝音，做了母亲……身上的野气与戾气都磨去了不少。

    可她还未走开，帐帘便掀了开来。

    从里头出来的人，是陈景。

    他看到夏初七，目光微妙的一闪，赶紧退到边上，拱手行礼，“参见王妃！”

    夏初七站定，笑眯眯看他，“这么客气做嘛？”

    陈景垂着头，赶紧道，“应该的。”

    夏初七轻轻笑了笑，想着上次在北平府骗了他的事儿，稍稍有些歉意，“陈大哥，你不要老是和我这样客气，咱们都是风雨同舟过来的人，自己人，即便是殿下也没有拿你当外人，我就更不用说了，咱们直接是哥们儿，不管是你，还是晴岚，都一样。”

    听她提起晴岚，陈景面色微窘，便要开溜。

    “……是，王妃，我先退下了。”

    夏初七笑，“这是有事儿要忙？”

    嗯地应了，陈景点头，“殿下让我去做些事……”

    夏初七想到晴岚，想到宝音说的再努力一次，皱起了眉头。

    “你是要离开阴山了？”

    陈景大抵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么多，目光微微一闪，稍稍迟疑了一下，才点头，“是要离开两日……”又顿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了一些淡淡的担忧，“王妃，你这些日子可还好？”

    他是察觉到她的耳光了吧？

    夏初七幽幽想着，淡淡一笑。

    “我好得很……你路上多保重。”

    陈景拳头微微紧握，慢慢走到她的面前，像是想说点什么，又不好说出口，僵硬地立在那处，像一尊雕塑似的，幽暗不见底的眼睛，无底洞一般难以窥测。

    “好，你也……保重。注意着身子。”

    女人的心思都是敏感的，这样的目光，这样的叮嘱，夏初七心里难免就“咯噔”了。她退了一步，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

    “忙你的去吧，我刚才就随便问问。”

    “嗯”一声，陈景低下头去，大步离开了。

    只是，走到她看不见的地方时，他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来……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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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痔！

﻿    有句话说：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却在看你。》し

    就在陈景驻足观望的片刻，离夏初七不远的毡帐拐角处，晴岚默默立在阳光照射出来的阴影下面，直到看见陈景再一次转身离开，她方才抿了抿唇，微微一笑。

    她是喜欢这个男人的，喜欢了很多年。

    但她虽是出身武将之家，诗书礼仪也未落下，虽不得已入了晋王府为奴，自尊与傲气也是分毫不少。陈景，这个她只需要默默在心里念一遍，便会心跳加快和心痛不已的男人，她想，从今尔后，应当要彻底把他屏弃在脑海里了。也许做起来会有一些困难，可她不得不这样做，强扭的瓜……不甜。

    世间诸多苦，唯情最苦……

    沉吟了片刻，她慢慢跟了上去。

    待陈景从马棚里牵出马来，她方才喊了一声，朝他裣衽行礼。

    “驸马爷——”

    陈景回过头来，看见是她，那一刹那的目光中，有浅浅的诧异。

    但随即，他便恢复了一如既往的镇定。

    “晴岚姑娘，找陈某有事？”

    有事找他么？他永远这般的客套。

    晴岚知道，若是换了楚七，一定会似笑非笑地瞪他一眼，翻个白眼儿，反问他一句“没事不能找你？找你一定有事儿？”。可她不是楚七，她没有楚七的洒脱大气，没有她的快人快语，更没有她的幽默诙谐，也永远不会像她那般……合他的心意。

    万般情绪压在心里，她为自己唏嘘一声，微微笑开。

    “看你要走，我……送送你吧。”

    这一句她说得极为直白，陈景微微一愣，眉目间像上染上了一层难辫的色彩，但他没有拒绝，缓缓抬头看了一眼还未散去的日头，抚了抚马背，挪了挪马鞍。

    “天热，你坐上去吧，我走着。”

    晴岚心脏下意识一跳。

    可转瞬，绷紧处，又松缓下来。

    她知，他这般的呵护，并未为爱，只是他与人为善的惯有好心……在北平漷阴镇，她与他相处的一段日子，她其实也总能从他的身上感觉到温暖。他虽然不善表达，却懂得如何照顾女子，温润体贴，但仅仅只是照顾，只是出自他本能的善良……

    陈景这个男人真的很好，她想。

    她之所以不如意，只是他不喜欢她而已。但这……并非他的错。

    想透了这一点，她心脏似是敞开了一扇门，豁达了许多，笑得也更为坦然，“不了，日头大，坐在马背上才热呢……还是走走吧，我不会耽搁你太久，只是有几句话要与你说。”

    “那……”陈景迟疑一下，应了，“好。”

    他不是一个会拒绝别人的男人，更不会随便伤害。相反，他极为尊重女子……这一点，晴岚相当清楚。以前也曾暗示揣测过，他这样的性子，他未来的娘子有福气了。

    夕阳西下，两人一马，影子被拉得极长。

    这时辰的阳光，不算太炙烈，但走在陈景的身边，晴岚的手心却生生攥出了汗来。

    两个人默默走出嘎查村，一直都没有说话。

    一男一女不说话的时候，那一种令人紧张的暧昧感，并会暗暗滋生。

    心慌意乱着，晴岚心跳如麻，在走到村东头的一个斜坡上时，她终于无法再继续走下去，脚步顿了下来。再往下走，便会越来越远，而陈景此番是去办爷交代的事儿，她再这般耽搁他，那便是不懂事。

    “驸马爷……”

    晴岚清了清嗓子，刚喊出一声，陈景便皱了眉头，打断了她。

    “晴岚姑娘，你我相识已非一日两日，不必这般客套……”

    “你本就是驸马爷，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晴岚微笑着，脑子一转，话锋突地一转，“若不然，我该怎么称呼您？”

    陈景眉心一蹙，“唤我名字就好。”

    在北平漷阴镇的时候，其实晴岚是唤他陈大哥的。

    最初的三天，陈景中了赵樽的药，无法起床，就连生活都无法自理，一直是晴岚照顾他。尔后他慢慢好起来，两个人便一起在楚七设计的“新型农村”里，看那些亦兵亦农的伙伴们下地锄草，劈柴捞鱼，过了一段极为闲适轻松的日子。

    也就是说……现在晴岚这一声驸马爷，其实是他们的关系退步。

    这一点，陈景自然也能感觉得出来。

    只不过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而已。

    微风徐来，二人互视着，或是都想到往昔的漷阴镇，一阵沉默。

    陈景的眉头一直微蹙着，好一会儿，他攥紧了马缰绳，往前走了两步，打破了彼此的僵局。

    “晴岚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直言便可。”

    晴岚眉心一跳，低垂的目光没有看他的脸，而是落在他腰间的剑柄上，莫名的，心里陡地生出一抹苦涩来。这一把剑，她曾为他擦拭过，在漷阴镇的时候；这把剑，因她不敢直接看他的脸，所以一直都是她目光的焦点；这把剑，有时候比陈景的脸，还要令她有熟悉感。

    “好。”缓了缓呼吸，晴岚回避的别开脸，顺手捋了一把头发，淡了声音，“本来我只是王妃的丫头，只是晋王府的家奴，这些话是不该由我来说的，但是既然你肯让我唤你一声陈大哥，那我便斗胆直言了……”

    哆嗦了好几句还未入正题，她也不想。

    但她就是……习惯了在陈景面前绕。

    可男女之间总是这样，接近、试探、琢磨、揣测……其实很多时候，谁也不知道对方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晴岚以为他知道的，可他分明不知道。在她吞吞吐吐的声音中，他眉心皱得越来越厉害，压根儿就不知道她到底要说什么。

    “晴岚姑娘，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是不耐烦了么？晴岚暗自猜测着，瞄着他脸上的情绪，暗暗一嘲，小心地咽了一口唾沫，绞着手指，尽量放平和声音，道：“你对王妃的心意，我看得出来，依王妃的聪慧，自然也能看得出来……甚至王爷也能看得出来。但是陈大哥，我们都是王爷与王妃身边的人，他们两个的情分，他们待我们的情分，我们比谁都要清楚，所以，有些事情……切莫为之，切莫念之，若不然，对谁都不好。”

    这番话算是说得比较明白了，哪怕陈景迟钝，也能听懂。

    他微微一诧，转瞬，俊脸潮红一片，神色大窘。

    “晴岚姑娘……”

    僭越身份说了这样的话，晴岚也是心跳加快，尴尬得手足无措，垂着头根本就不敢看他。不待他说完，她便慌乱的解释：“陈大哥，我只是就事论事，你要是不爱听，也不要往心里去…”

    陈景窘迫的神色稍微，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方才一叹。

    “晴岚姑娘想来对陈某有一些误会……我并无此意，也不敢有此意。殿下对我恩重如山，我岂会肖想他的女人？我对王妃与对王爷一样，只有仰慕之情，敬重之意，关切之心……绝无男女之爱。”

    只有仰慕之情，敬重之意，关切之心，绝无男女之爱？

    晴岚一怔，激灵灵打了个哆嗦，猛地抬头看他。

    一颗空洞了许久的心脏，又腾地升出一抹希望来。

    这便是爱上了男人的姑娘……但凡有一点点希望，爱意便会再一次从土壤里卑微地生出根、发出芽来。

    “那你……”

    她迟疑着，却问不出口。

    她能问他，那你明知我对你的好，为何对我无意么？不能。

    她能问他，既然你对王妃无男女之爱，为何又那么痴痴想望么？也不能。

    她不是他的谁，没有资格，也没有脸子去问。

    垂眸片刻，她纠结的绞着双手，有些不好意思。

    “既然这般，是我冒昧了。”

    陈景敛着眸子，看着她，不吭声儿。

    这般对峙着，又生尴尬。

    晴岚失神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来，递到陈景的面前，淡声道：“这是在漷阴镇你中药那晚，我在地上捡到的，已经洗净了。原本早就想还给你的……又怕有所误会，一直拖延着……”她没敢说自己不舍得归还，为自己找了一个蹩脚的台阶，便顺着下来了，“如今看你要走，也不知何日还能相见，赶紧还给你。”

    陈景低头看着那东西，皱着的眉心，更深了几分。那是一个红青缎口的鸡心形荷包，绦绳束口，上面打了好几层浅浅的抽褶，极为精致大方。

    迟疑一瞬，他接过荷包，抚了抚攥在掌心，莫名说了一句。

    “……这是我娘给的。”

    晴岚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抿紧了唇。

    她又没说是哪个姑娘给他的，这话不是显得多余吗？

    心有疑惑，但是她没有再问。陈景似乎也是不好开口，沉默了。

    静谧了好一会，晴岚实在找不到什么借口再留下来与他说话，尴尬的捋了捋头发，微微一福身，道：“东西给你了，我便先回了。你路上小心……”

    “好！”

    陈景淡淡说了一个字。

    可是待她转身，突地又拔高了声音。

    “晴岚姑娘……”

    晴岚心里一跳，下意识转头。

    “陈大哥，还有事？”

    陈景攥着荷包的手伸了伸，可未及半空，突地又垂了下去，脸色微红，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其实我……早知荷包在你处。”

    微微一愣，晴岚心里腾地升起一股子凉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陈景看着她，再出口的有些支吾，更与上一句半分关系都没有，“你所言极是，我如今是朝廷驸马，陛下亲自指的婚……我实在……不想牵连更多。”

    他为人素来一板一眼，做事谨慎直接，晴岚很少听见他说这么多的话。可这到底什么意思？指婚与牵连之间，有什么关系？她琢磨了好半天儿，也没有琢磨明白他的意思。

    “陈大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一回，轮到陈景尴尬不已。那一双幽黑的眸子，闪了又闪，他方才镇定下来，朝她拱手一揖，道：“世事无常，大战将起……往后的事情，未有定数。若是战事一了，我还活着，定会报答姑娘的一番恩情。”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有沙哑。

    晴岚身子一震，耳朵里“嗡嗡”作响，也不知是紧张的，还是激动的，雪白的小脸儿仿若滴血一般，潮红了一片，丢脸得说话也结巴了起来。

    “你，你是说……是想说？”

    想说什么？她说不出口，陈景也是。

    他轻咳一声，放下手上的缰绳绕在马鞍上，窘迫地朝她走了两步，把手上那个荷包递给了她，“这个荷包有些旧了，若是晴岚姑娘不嫌弃，便先替陈某保管着如何？”

    保管？晴岚仰着头，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脸，还有那一双深得不像话的眼睛，只觉得山坡上的微风扫在脸上，有一种不真切的舒爽感，就像原本听得一个段子，剧情走向已然定了性，却突如一转，春风拂来，千树万树的梨花瞬间绽放……

    她心脏怦怦直跳着，整个人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看着他，做梦似的不敢动，更不敢去接那荷包，害怕一动，梦就醒了。

    “眼下局势严峻，姑娘想必也知道……你留在王妃身侧，更是险中之险。常时你多留个心眼，定要护她周全，你自己……也万万保重。”

    晴岚怔愣间，手被他重重捏了一把，那个荷包也溜入了她的掌中。

    掌心一热，她低头看向他的手。

    那只手很有力，劲瘦而有型，指节修长，掌心似乎有常年握剑留下来的薄茧，粗糙却真切，一把便将她从梦境拉回了现实。恍惚间，她双颊滚烫，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觉得被他握住的不仅是手，而是整个人都被一种温暖的东西包围着，暖融融的，浑身无力。

    “我走了，回去仔细些！”

    陈景似乎比她还要不好意思，匆匆放开手，便侧过了身去，拿起鞍上的缰绳。那绷紧的唇线，高挺的鼻梁，让他侧面的五官轮廓看上去比平常少了严肃，多添了几分紧张。

    看着他翻身上马，晴岚心底千言万语，可嗓子眼就像被堵了棉花，出口，只剩两个字。

    “保重——”

    “好。保重。”

    夕阳下的苍穹底，有牛羊在悠闲的吃草，高远的天空上，有苍鹰在桀骜的飞翔，远处的群山在血红色的残阳之下，被勾勒出一抹绚丽多彩却神秘莫测的光芒，而一身戎装居于马背上的陈景，在晴岚的眼睛里，更是说不出来的丰神俊朗，仿佛立于苍茫大地上的一只猎鹰，俊气得让她心脏发酥……

    “驾——”

    陈景深深看她一眼，一拉马缰，调转马头，策马而去。

    一人一马，在夕阳下的影子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抹黑点，点缀在无穷无尽的草原上。

    很快，又消失不见。

    晴岚扬起手上有一些褪色的荷包，唇角慢慢地扬起，那一瞬的容颜灿烂得仿若三月的春花，在春风的吹拂中，摇曳出别样的姿容来。

    ~

    赵樽与道常这一谈，便谈到傍晚。

    漠北的天气多变，一阵疾风滚过，天空暗沉下来，仿佛要下雨了。

    晚饭的时候，道常并没有与赵樽一道过来，夏初七观察着赵樽的面色，没有瞧出什么不对劲儿，也很难猜测他与道常两个到底谈了些什么内容，但是她却看得出来，这厮目光闪烁，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不便出口。

    想到先前陈景那般，他又这般欲言又止，夏初七狐疑不已。

    可十九爷素来高冷孤绝，更是特别会端住脸，不论她暗示了多少次，他都像是没有看见，只稀罕着他的闺女，把眼神儿都留给了宝音。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夏初七咬牙切齿，恨不得一脚踹翻他。

    看她如此，边上侍候的人都噤若寒蝉，尤其是郑二宝，下意识与小宝音拉开了距离，半句话都不敢多说。反倒是晴岚，不过短短一会儿工夫不见，就像变了个人儿似的，脸上的灿烂光茫掩都掩不起，为她布菜时，那唇角时不时上扬，显得心情极好。

    反常！全部都反常。

    饭桌上，除了小宝音，每个人似乎都不对劲儿。

    赵樽也没有主动提起赵绵泽正在筹备向北的三十万大军。

    他不谈，夏初七也便不问，只专心致志的照顾小宝音吃饭。打仗这玩意儿，在时下的男人看来，还是不屑于与女人探讨的，即便是赵十九这货，私底下或许会与夏初七交换意见，但是有旁人在的时候，他绝对是一个大男子主义的家伙。夏初七无奈，也只能学一回“知书达礼”，做一回“贤淑妇人”，静默不语，也不再理会他。

    但没有想到，她刚放下筷子，赵樽便表情古怪地看过来。

    “阿七……”

    夏初七接收到他的消息，冷冷瞥过去，不吭声儿。

    两个人互相看了半晌儿，他抿着唇，还是她沉不住气了。

    “到底要说什么？吊人胃口，罪大恶极，知不知道？”

    赵樽嘴角微微一抽，从容起身，语气淡淡道：“跟我来——”

    迟疑一下，夏初七强忍心底的疑惑与不适，把怀里的宝音交给晴岚，冷冷一哼，便随他走了出去。

    “有病了？”她问。

    “嗯。”一声，赵樽竟是应了，不过她没有听见他没有张嘴的词儿，只是再一次鄙视地看过去，“……赵十九，是不是道常那老和尚又和你说了什么？”

    “是。”赵樽又应了。

    夏初七瞪着他，猛地一咬牙，就差叉腰甩咧子了。

    “靠，老和尚是不是又鼓动你抛妻弃子了？”

    “……不是。”赵樽一愣，低笑一声，拍她脑袋。

    她嫌弃的侧开，抬头挺胸地睨视着他，“不要摸来摸去！今儿姑娘我必须与封建大男子主义死磕到底。说，到底是怎么了？”

    赵樽眯了眯眼，像是极难开口。

    “大师身子有些不适。”

    “啊！”

    原来他不好意思开口的事，是让她去为道常瞧病？

    什么病会难以开口，难不成那个大和尚身上有什么隐疾不成？

    想到这个，夏初七很没有道德的高兴了一下，心里响过一道“哼哼，老和尚，总算落到我手里”的声音，抿了抿唇，脑子里闪过无数种收拾老和尚，让他一件一件交代真话的法子，然后，她非常真诚正直且善良地看着赵十九，惋惜地道：“不要担心，这不是有我在么？小神医好久没有大展身手了，都快要憋坏了……”

    “……”她的温柔，让赵樽一脸不敢置信。

    夏初七笑吟吟看他，“大师到底何病？”

    “嗯……爷还在思量，是否该让你去瞧。”

    赵十九不是一个吞吞吐吐的人，夏初七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一时间，更是好奇得心里直痒痒，猫抓似的难受。

    “我是医生，赵十九……没什么病是不能对医生讲的。”

    “嗯。”赵樽皱眉，终是喟叹，“走吧！”

    夏初七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儿，斜着眼睛睨他。

    “我看你也有病了，一会儿完事儿，我也替你瞧瞧。”

    轻嗔一声，她步入道常的休息的毡帐，得了允许，撩开了帘子。只见那老和尚打着盘腿坐在榻上，手拎佛珠，嘴里念念有词，除了气色不好，面色有些苍白之外，也瞧不出哪里有毛病。

    她愣了一下，方才微笑着施礼。

    “大师！身上哪有不适？”

    看到她脸上的笑容，道常和尚眉目微垂，觉得浑身上下都不适了。

    “老衲…”像是不想说，他瞄了赵樽一眼，眉宇间似有难言之苦，“女施主，老衲是想让你讨些药。”

    “哦。”夏初七笑眯眯的看他，坐了下来，“药得对症，大师不如告之病症，我再为你开方子如何？或者，容我为你请脉？”

    道常还在犹豫，“这……”

    “大师，阿七面前，没什么不可说的。”赵樽打断了他，眉头一挑，便看向夏初七，直接替道常回答了，“阿七，大师是……后病。”

    后病？

    《说文解字》有：“痔，后病也”。

    原来是得了痔疮？夏初七莫名的有些幸灾乐祸。

    清咳一声，她眉眼慵懒地一挑，扫了道常一眼，又朝赵樽挤了挤眼睛，轻声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痔疮而已，十男九痣，这个不稀罕，大师虽然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但吃的还是人间烟火，五谷杂粮，与人无异，不必害臊……啊米豆腐！”

    什么叫“与人无异”？什么叫“阿米豆腐”？

    她明褒含损的话，说得道常老脸略有异色，却未多言。

    “多谢女施主了。”

    夏初七心里已有计较，看了看赵樽，笑道，“赵十九，你先下去吧。我这便为大师看诊！”

    赵樽显然不肯，淡淡瞥她一眼，悠闲地坐在那处。

    “无事，本王坐这里，不会扰你。”

    “……”

    难不成他一直紧张，是以为他会替道常看屁股？

    夏初七恶寒了一把，心道，若是一只帅得人神共愤的小鲜肉，她倒可以牺牲一下，就道常这满头银须的老头儿……她还不至于占人家便宜吧？赵十九太邪恶了。

    咳了一声，她一本正经地绷着脸，也不赶他了，只专心致志地坐了下来，尽量用平和的表情为道常请脉。

    屋子里静静的，见她许久不说话，道常眉头微皱。

    “女施主，可有异常？”

    心里嘿嘿一声，夏初七脸上却半分表情都无，张了张嘴，她没有出声儿，又欲言又止地瞥了一下赵樽，再回头来看道常时，眉目蹙起，像是想说又说不出口。

    “阿七？”赵樽眉目一黯，唤了她一声。

    在憋笑快要憋出内伤之前，夏初七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严肃地板着脸道：“大师，确有不妥之处。你这不是寻常的后病，乃是不良的生活习惯导致的……不知大师，可有乱性之举？”

    “唰”的一下，道常老脸通红。

    “阿弥陀佛”也不念了，出口便是一句。

    “什么？女施主，老衲潜心礼佛，岂会……乱性？”

    不仅乱性，还是后乱？

    －－－－－－题外话－－－－－－

    这章字数刚过五百，点数上占大家便宜了，明天的章节把字数补齐！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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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母女齐心，人父之心！

﻿    “大师不必介怀，我也只是想搞清病因，对症下药而已。章节最快”

    看着道常青白不均的面色，夏初七半阖着一双狡黠的眼儿，笑得热情饱满，接着道：“再说，这里也没有旁人，只有我与赵十九两个，我是医生，有职业道德的，赵十九也是你的忘年交，更不会泄露出去……我们也能理解你，寺中清苦，除了和尚，也瞧不见女子……”

    她似笑非笑的话，一句比一句犀利。不仅暗指道常“后乱”，还深入分析了他的生存环境，指出与他“后乱”之人也必定是寺中和尚……一番话说出来，气得道常数十年修为都见了佛祖，一张老脸上打上无数的褶皱，好不容易才镇定出生。

    “女施主，红口白牙，不得妄言！老衲没有。”

    千言万语，抵不住简单两个字——没有。

    老和尚倒是精明，可夏初七更奸。

    她长长“哦”了一声，拖着嗓子，暧昧一笑。

    “大师的难处，我懂，你说没有，便没有吧。”

    这种似是而非，意有所指的话，简直比前面的话更有杀伤力。

    道常身子一僵，见鬼般看着她，手上佛珠转动更快。

    果然不是今世之女……脑子与常人太过迵异。

    这般女子，对赵樽是幸，还是不幸？

    他低眉寻思，夏初七瞧不见他的面色，也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转一想，她又不得不佩服这老和尚，定力确实很足。

    清了清嗓子，她像是为了维护道常似的，继续道，“不过，大师也不必担心，这种病也没什么稀罕，治疗之后……注意日常生活习惯便没多大的事儿了。”

    道常慈眉善目地看过来，神色已然镇定。

    “那便多谢女施主了。”

    夏初七半眯着眼，打了个哈哈，“大师客气客气。”心念一转，她唇上的笑容扩大，“这样吧，我先给你开些药，暂时缓解一下症状。眼下医疗条件不够，也没有器具，等回头到了北平，我再给你详细检查……你这种‘后病’与常态不同，若要彻底断根，估计还得手术。”

    “手术！？”道常眉目间明显有不解。

    夏初七想起那时候道常说的话，他似是知晓她来自与时下不同的空间。那会儿，她曾猜测过道常与她是“同乡”，如今见他对手术一词根本不懂，又否认了那个观点，只好赞叹确实是这高僧法力深厚了。

    回头到了北平，得想法子，从他嘴里撬出话来。

    她寻思着，点点头，“得看具体情况。要不然，我先看下患处？”

    做医生的人，自然不会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可她话音一落，原本保持沉默的赵十九，云淡风轻的俊脸，登时一变，凉凉的眼风便“嗖”的剜了过来。道常和尚也老脸微红，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答道，“不劳施主了，施主只需为老衲开些药物便好。”

    夏初七这人嘴上虽然偶尔缺德，但还是有身为医者该有的医德的，尤其对方还是道常。这老和尚虽然屡次试图“拆散”她与赵十九，但他维护赵樽的心，却是实诚的。她分得了轻重，不会在疾病这种问题上，真的害了他。

    不过么……

    小小的捉弄，还是有的。

    限于此地的条件，她用了最为原始的枯痔钉疗法，托人找了一些砒、矾、*、没药、朱砂和雄黄等药物，混合在一起，配成了一种两端尖细并且一定硬度的钉状之物……用于肛丶门上药。

    另外，道常痔疮较为严重，她又开了一些用于坐浴用的洗液和内服的药物，双管齐下，用了两天之后，老和尚的情况便有了好转。

    只是，每想到和尚用钉状之物治疗，夏初七就闷笑不止。

    “你故意的？”赵樽对她的心思，了若指掌。

    “阿米豆腐！”夏初七半蹲在他的面前，托着腮帮看他，“鄙人怀着济世悯人之心，岂会干这种没有善心的事？我家祖师爷在天上看着我呢，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治病。”

    赵樽淡淡看她，翻着手上书本，唇角几不可察一挑。

    “喂，赵十九？”

    他抬眉，“嗯？”

    夏初七半眯着眼，起身去掐他鼻子。

    “你怎么这样邪恶？”

    “我邪恶？”赵十九俊脸一沉，“爷太委屈。”

    “……”夏初七哼了哼，无语的翻个白眼儿，把他的书拿了下来，笑眯眯的道，“你有没有发现，最近咱们身边的人，都有些不对？”

    赵樽眉一挑，“有吗？”

    “当然有。”夏初七就差掰手指头数了，“第一个，道常大和尚就不说了，自从用了钉状物……你看他出来见过人么？就连吃饭也得差了人送进去。啧啧啧，亏得他得道高僧，还在为‘后乱’之事耿耿于怀，修行什么的，都枉然了嘛……我就说，到底还是凡人啊。”

    “……这怨谁？”

    看他似笑非笑的样子，夏初七咳嗽了一下，换了话，“好了，不说他，就说二宝公公，你看他好端端一个大男人……不对，一个大太监，每次看到宝音，就跟老鼠见到猫儿似的，不是溜，就是躲……你说咱们家闺女，多可爱，多漂亮，怎么被他瞧得，像魔鬼似的。”

    这一点，赵樽很认同。

    “还有呢？谁不对？”

    “还有？”夏初七觑视着他，“你太不关心你下属的私人生活了，你难道没有发现，晴岚这两日情绪很是古怪？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微笑，一会发怔，一会看天，整个人神神叨叨的，就跟中了邪一般。我今儿还在想，要不要请道常大师出来，为她驱驱魔？”

    “我看中邪的人，是你。”

    他的话，惹得夏初七瞪圆了眼。

    “赵十九，你啥意思？想分裂革命队伍，生出阶级仇恨是吧？”

    轻唔一声，赵樽闲闲看她，神色悠然。

    “爷若真去关心女下属，你不觉得，我才古怪？”

    “呃”一声，夏初七长吁一口气，“有道理。”

    她感慨完了，让赵樽先歇着，决定自个儿亲自去关心晴岚。

    可赵十九眉一抬，脸便黑了下来。

    这些日子，两个人为了哄着小宝音，一直让姑娘睡在自家的毡帐里，已经好久未曾亲热。今儿好不容易从外头请的奶娘到了位，把孩子带了下去，两个人可以安心的缠绵缠绵了，她却要开溜，他岂能如她所愿？

    “阿七，你还是先关心一下你家爷吧。”

    “我家爷怎了？”夏初七装着不懂，嗤嗤发笑，“我家爷天塌不惊，地陷不怕，便是阎王来了，还能打得他屁滚尿流，实在无须我一小女子关心……我先走了啊，回头再来——”

    “反了你。”赵樽伸手拉住她，把她往怀里一带，滚烫的吻便落了下去，*辣的切割着夏初七的唇角，激烫得她心思也热络起来，双手揽住他的脖子，便迎了上去。

    “赵十九……”

    一番天雷勾地火，直到她憋得快呼吸不了，使劲儿掐他脖子，他方才停了下来，捏住她的鼻尖儿，动情的声音，低沉、磁性又动听。

    “我叫郑二宝备水。”

    夏初七翻个白眼儿，“有条件。”

    “……”赵樽绷紧了脸，“阿七，你在作死？”

    “！”她笑得极奸，“谁让你没积分？”

    “看来爷太惯着你了。”赵樽锐眸危险一眯，突地扼住她的腰，把她压在床上，扣紧了她的双手往头上一拉，便吻向她的脖子，声音低低的，闷声闷气的请求，“……先赊着！”

    “哈哈哈……小本经营，概不赊欠……”

    夏初七在他身底下挣扎着，笑得喘不过气来，可赵十九到底还是有办法的，吻、啃、钩、缠、抚、抱……她的身体慢慢便瘫软在了他的怀里。半眯着眼，她借着毡帐内朦胧的灯火，痴痴地望着身上那人俊朗冷硬的面容，沉醉在了他为了她而发出的一道一道动情的声音里……

    那一夜，他们睡了不足两个时辰，天便亮了。

    折腾了一晚上，次日起来，夏初七还没有顾得上去关心晴岚为什么变得神神叨叨的，便被小宝音拉了出去，在烈日底下晒油，疯耍……

    这一日，天晴日暖。

    母女俩从村外开满了野花的坡地上回来时，道常正在赵樽的屋子里研究占卜之学……

    这是“钉物治痔”事件以来，夏初七首次见到老和尚。

    她来了兴致，刚想上前询问病情，老和尚便“阿弥陀佛”告辞。

    “大师，且慢。”赵樽替她留了他，“这卦象如此，可有什么说法？”

    道常不敢去看夏初七，低眉道：“佛家讲究因果循环，今日之果，前世之因，都非人为可以改变……”

    夏初七听他又玄乎上了，生怕他左右赵十九原本就迂腐的脑袋，捏了捏女儿的小胳膊，朝她使眼色儿。

    小宝音聪明得紧，看着她娘的表情，张开小嘴儿便唱，“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的花朵真鲜艳，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娃哈哈娃哈哈……”

    道常被打断了，撸了撸花白的胡须，尴尬地道。

    “殿下，那老衲先告辞。”

    赵樽看了过来，夏初七觉得，他一定想杀了自己。

    清了清嗓子，她道，“大师慢走！”

    “大师！”小宝音也喊了一声。

    道常慈眉善目的看过来，“小郡主，有话请讲？”

    小宝音笑眯了眼，学着夏初七教的那样，两手竖起来，在头上做了一个犄角的动作，摇着小屁股，一边跳，一边唱，“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

    唱到这里，她猛地顿住，直起身看向道常。

    “我要说什么，说什么……大师你猜猜？”

    “噗”一声，夏初七哑然失笑，赵樽也握拳放到嘴前，掩饰的咳嗽起来。道常大和尚则是僵硬的看着小不点儿，风化得成了一尊佛像。

    静默好一会儿，道常才离去了。

    夏初七看着他宝相庄严的背影，哈哈大笑不止。

    赵樽皱眉，看看她，又看看女儿，无奈一叹。

    夏初七止住笑：“怎么了，我母女两个影响你搞封建迷信了？”

    赵樽瞄她一眼，朝她走过去，捋了一把她的脑袋，伸出手，就把宝音从她的怀里接了过去，“爹抱一下。”

    小宝音捉弄了道常，也正高兴。

    被老爹抱过去，她兴奋不已，手舞足蹈的要求。

    “高，高高……爹爹……高高……”

    高高的意思，是把她举高抛起，再接住。

    这样危险的动作，好多小姑娘都会惊叫，害怕，她却喜欢得紧。赵樽的身量比夏初七高，举起来也更有力，小宝音尤其喜欢她爹举她。

    低笑一声，赵樽扼住小丫头的腰身，举了起来，还没有抛，却突地蹙紧了眉头，“这才几日，丫头都长沉了？”他回头，看向夏初七：“阿七，你别纵着她，吃东西得有节制。”

    “坏人！”夏初七还没有反应，小宝音便扁起了小嘴儿，先前还服帖着要举高的她，挣扎着就要从赵樽怀里出来。

    “我……不要坏人，不要坏人。”

    对于吃货来说，一切阻止她吃的人，都是阶级敌人。

    夏初七深表同情的看着赵樽，看着小魔女在他身上作，心情倍儿好，也不理会，只意态闲闲的坐了下来，等着看十九爷如何狼狈不敌小魔女。

    然而，她想错了。

    宝音刚挣扎了几下，小身子突地一僵，便停了下来。

    赵樽把宝音抱在面前，宝音的身子刚好挡住了夏初七的视线。所以，赵樽对宝音说了什么，她听不见，小宝音又说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在一片寂静的空灵里，她只看见宝音怔了片刻，便欢喜地扑过去，双臂殿开紧紧揽住了赵樽的胳膊。

    末了，她还学着夏初七的样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我的天啦！”

    夏初七见鬼般起身，换了一个位置，偏头看向赵樽。

    “你给孩子灌什么*汤了？她突然这般听话？”

    赵樽黑眸浅浅一眯，眸底几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山人自有妙计！”

    “去去去！少来！”夏初七瞪他，“你到底用什么哄住了小丫头？”

    在夏初七疑惑不解的目光里，赵樽迟疑了许久，淡淡的声线儿才再次扬起，“我只是告诉她，东方青玄要来了。”

    原来如此——！

    在安静了这些日子之后，暴风雨终于要来了吗？

    ~

    天边最后一些霞光收住，苍穹慢慢被黑色代替。

    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一排又一排忽明忽暗的火把，蜿蜒着像一条长长的巨龙，往嘎查村的方向移动着……空气中，夹杂着夜风拂来的潮湿气息，让这个夜晚，显得极不平静。

    东方青玄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静静看着这片天地，一双魅惑的眼眸里，却什么情绪也没有。

    兀良汗的局势，已经稳定了下来。

    那一些复杂得让人焦头烂额的事情，他用了最快的时间解决。

    接着便紧赶慢赶地往嘎查村来，半刻钟也没有多等。

    在他的记忆中，还从来没有像如此这般，急迫地想去一个地方，想得都恨不得把手上的事情丢掉，只是为了去看心心念念的一些人——一个妇人，一个孩子。而且，那两个女子，都不是他的。

    妖冶唇轻轻挽起，他喊了一声。

    “如风。”

    “属下在！”如风打马上前，立于他的身侧，“大汗有何吩咐？”

    短短有时日下来，时局风起云涌，扎那一死，东方青玄已经不再是当初兀良汗的诺颜，也不是神出鬼没的三公子，而是兀良汗的大汗。数年沉淀之后，他终于从幕后走向前台，参与到这天下格局之中。从今往后，在这趟浑水里，他与赵樽、与赵绵泽、与哈萨尔，或互相为敌，或互相结盟，或互相利用，或者会处心积虑地要把对方弄死……但无论怎样，这些人到底都再也回不到过去那些简单的时光了。

    沉吟一下，他看着面前的夜色，问：“可有通知赵樽？”

    “回大汗的话，通知了。”如风平静的道。

    东方青玄“嗯”一下，并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仍然一眨不眨的盯着黑压压的苍穹。

    “阴山那边的情况如何？”

    如风抿了抿唇，瞄着他的脸色，小声道：“晋王殿下说，阴山皇陵里埋着的太祖爷，到底也是大汗你的祖宗，为免你下不得手，也为免让你落下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千古骂名……阴山的一切都由他来安排好了。包括……北狄人那边儿。”

    东方青玄一愣，冷冷了“哼”一声，讥诮的问，“你信吗？”

    如风攥缰的手一紧，怔了怔，放才松开，朝他拱手道，“我信。晋王殿下言出必行，且他办事，从无错漏，他既然说了，便一定能够做到。”

    东方青玄缓缓侧过头来，看着如风的脸色，审视了好一会儿，才莞尔一笑，“我是问你，他说他做这一切，是为了顾全我的脸面，为了保住我的声誉，你信吗？”

    如风身子一僵，回答不上来。

    如今赵樽与东方青玄二人，虽然约好了一同前往阴山皇陵，说得好像出入无人之境似的，但是其中凶险，每个人心里都有数。且不说阴山皇陵原身的凶险，就说它如今一直在北狄人的手上，就不是那么好办。

    在阴山，北狄驻扎有一支守陵的军队，约摸有两三万之众。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还会再次调兵，极有可能，会引发三方大战，事态会更为严重……实际上，东方青玄作为前朝太祖爷的子孙后代，撬盗祖宗坟墓，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视为不敬不孝，确实是这么个理儿，但若非得说赵樽是为了顾惜他，如风也不敢相信。至少，不好完全相信。

    “晋王殿下心机之深，天下无人可比。”

    良久，他终是叹息着道出了一句老实话。

    可老实话，却未必中听。尤其对于东方青玄这样孤高的人来说。

    他不轻不重地瞥了如风一眼，唇上噙着一抹复杂的笑意，“知晓就好，就怕你被他往日情分所迷惑……”说到此，他眼眸一眯，又住了嘴，把话锋一转，“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是，属下定会注意。”如风垂下眼眸。

    想了想，他又从腰间取下一个牛皮袋，递了上去。

    “大汗，你该吃药了。”

    东方青玄噙着笑的脸，顿时僵住了。

    望了如风许久，他突地笑叹一声，“如风，若有一日，你不再说这句话，我必定要去庙里还愿，烧三炷高香。”

    如风微微一愣。

    自从额尔古事变那一晚开始，东方青玄就没有好生的歇息过。好不容易才把兀良汗的内政平息下来，昨日他刚刚继了汗位，本该好好休息两口，可不待天亮，他便整装待发，带着那个从神机宝盒中拿出的模型前往嘎查而来。

    他嘴上说的为了阴山皇陵一事，可如风心里却很清楚，他是舍不得楚七，舍不得宝音……哪怕兀良汗的事情，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心力，哪怕他的身子都快要累垮了，却是一声不吭，只一心往这里赶。

    长长一叹，如风的手固执伸在半空。

    重复，再重复，还是那一句话。

    “大汗，您该吃药了。”

    东方青玄盯过去，有一种想掐死他的情绪。

    正在这时，一名着甲带盔的斥侯策马驰来，远远地便高喊了一声。

    “报！”

    东方青玄凤眸一眯，带着笑容，像遇到了救星一般，不再去看如风手里的牛皮药袋和他僵硬的脸，勒住马缰绳便调过头去，高声喊那斥侯过来。

    “何事？”

    斥侯翻身下马，小跑到他马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大汗，晋王殿下的信。”

    赵樽？东方青玄心里的对手，这天地间只有赵樽一个人。对于他的任何东西，他都极为谨慎——尤其是有了楚七之后的赵樽，更是不得不防。

    考虑一瞬，他没有去接那封信，只看向斥侯。

    “念！”

    斥侯一愣，沉声答应着，便拆开信来。

    “晋王说，今日子时，阴山北坡见，让大汗安心。”

    阴山北坡见……子时，安心？赵樽敢让他光明正大地过去，意思便是……那里的北狄人，到时候他都已经搞掂了？可据他所知，赵樽在嘎查村一共就几十号人，北狄却有两三万人，他如何搞得掂？

    “大汗。”斥侯扬着信，还立在风中。

    见东方青玄不答，不动，如风收回手上的牛皮药袋，接过信来，望了望他，迟疑道：“大汗，那我们……不去嘎查村了？”

    东方青玄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瞥。

    “他自然是这个意思……”

    赵樽不想他去嘎查村，还把时间安排得这样紧，目的……是不想让他去嘎查村见到宝音。对于人父之心，东方青玄不能完全理解，但赵樽得回女儿，不想女儿再受他影响，显而易见。

    可他说不见，便不见了么？

    东方青玄轻笑一声，眉眼间寒意一片。

    “拉古拉！”

    “在。”拉古拉翻身下马，拜于他马前。

    “你领着人，从这里前往阴山……”

    “是！”拉古拉抬头，想问他的去向，却不敢问。

    “如风！”东方青玄望向远处的山峦重影，脑子里便下意识浮现起宝音一声比一声高的“阿木古郎”，那哭喊声入耳，一如赵樽的人父之心，每每念及，他的心脏便扯得生痛。

    缓了一口气，他笑了。

    “养父也是父，随我去嘎查，见我的宝音。”

    －－－－－－题外话－－－－－－

    嗯啦啦，和小媳妇儿们说一声：5号——9号二锦要去长沙，参加520年会。

    在这个期间，我会尽量保持，如果实在不及时……咳，望你们原谅！

    一个没有存稿的*写手，请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做二锦的读者，委屈你们了。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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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调虎离山

﻿    草原上的夜虫，在静谧中，叽叽有声。し

    毡帐里，安静到了极点。

    一阵微风吹过，撩起一条坠了红珊瑚珠的流苏，叮当作响。朦胧的灯火下，夏初七埋着头，在学着缝制一件小孩儿的肚兜。赵樽坐在她身边不远处的一张铺了毛皮的木质大椅上看书，宽衣大袖，神色慵懒，雍容高贵，一派云淡风轻。在他二人中间，有一张矮腿的小桌，桌面上放着两盏冒着热气的茶水，微风一吹，似是荡出一层淡淡的涟漪来。

    夏初七打了个呵欠，侧眸过去，“爷！”

    “嗯？”赵樽应着，冷峻的脸隔了一层茶雾，俊美得如同匠人精心刻出的雕塑，让她恍神一下，方才抿笑道：“咱们睡去吧？天儿不早了。”

    换往常宝音不在，赵樽早拉着她去睡了。

    可今儿，他情绪松缓，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赵樽淡淡的看着她，唇线上勾出一丝笑意。

    “今晚上，还有事，睡不得。”

    “有事儿？睡不得？”夏初七再次不给面子的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滚了出来。她不明所以的擦了擦眼睛，眉心稍稍一紧，便把手上的小肚兜放在膝盖上，双手往上面一撑，狐疑地看着他。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咋不知道？”

    赵樽轻唔一声，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喝一口，淡淡道，“阿七若肯给点积分，爷便大发慈悲，告诉你。”

    被人吊胃口什么的最是讨厌了！

    夏初七牙齿一咬，眉头一横，却不中他的招儿。

    她猜测道，“难道是陈大哥离开的事儿？晚上有行动。”

    赵樽但笑不语。

    她又猜测：“哦，我明白了，难道东方青玄今天晚上就要来？你在这里等着他？”看他不吭声儿，夏初七了然的摸着下巴，调侃起了他们满满的基情来，“果然情深，奈何情深，何苦情深……势必情深，对也不对？”

    眉头一蹙，赵樽剜她一眼，像在看妖怪。

    然后，喝茶，品味儿，他悠然自得，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

    “牛气！”夏初七被高高吊起的心脏，在鄙视了赵樽无数次他却始终无动于衷还变本加厉之后，还是落不下去。长长地叹了一声，她不得不伸出五根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放了软话。

    “要积分，行。五十，怎样？！”

    “一百。”

    “四十！”

    “一百二。”

    “三十！”

    “一百五！”

    “赵十九，不带这样的！”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讲条件，还把数额越涨越高，夏初七翻了个大白眼儿，放下手上的东西，侧身往椅子上一倒，便斜眉觑着他，“你不爱说，便不说吧。我才不稀罕知道，憋死你算了！嘿嘿，不要以为你这招儿对姐有用，实话告诉你……赵十九，你那点小把戏，我早就看穿了，猫逗老鼠而已……。”

    “小老鼠，你果真不想知道？”

    看她傲娇了，赵樽黑眸一深，轻飘飘瞥过来，与她对视着，等她的眼睛里再一次流露出浓浓的兴致来，他低笑一声，慢慢低下头，漫不经心地喝茶，一声也不吭，那欠揍的高冷样子，气得夏初七真想捏住他的脸颊，扯出一百八十种不同的弧度来……

    “不想知道！”她斩钉截铁的说罢，见他没有反应，自个儿咽一口唾沫，便扶膝起身，冷哼道，“我去睡了，晚安。”

    她脚步还未迈出，他却突地抬头看过来。

    “阿七，咱们闺女不见了。”

    “啊！”一声，夏初七脑门儿一炸，几乎跳起来了。

    “你说什么？你没开玩笑吧。”

    看她说着便要往帐外冲，赵樽一把拽住她，眉头一皱，“我说，咱们闺女不见了，你不想知道原委么？”

    “废话不是？！”夏初七咬咬牙，真想掐死他，“快说！”

    “积分……”赵樽眯起眼，淡淡一勾唇。

    微微一愕，夏初七哭笑不得。她当然不会相信宝音如果真的不见了，赵十九还会这般淡定地坐在这里喝茶、逗人、熬灯油。但信虽不信，她却知道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事儿是她不知道的……

    为了满足好奇心，她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好，一百五就一百五。快点说，怎么回事儿？”

    她“挥分如土”的样子极为爽快，可赵樽冷冷一抿唇，却摇头。

    “二百！”

    “……”夏初七咬牙，“你……二百五！”

    十九爷哪里会知二百五为何意？

    他微微眯眼，脸上掠过一抹笑痕。

    “成交！”

    ~

    嘎查村是离阴山最近的一个小村，人口数量不少，但到了夜间，还是安静得不像话，除了偶尔的几声狗吠，万物俱寂。在离嘎查村约摸三里处的小山坡上，一阵带了夜露的马蹄声儿，“嘚嘚”地划破夜空，显得犹为清晰。

    “大汗——！”

    如风骑马走近，勒紧缰绳，“驭”一声。

    “我在村里看过了，晋王殿下的毡帐外，无人值夜。”

    “好。”东方青玄勾唇一笑，顺着坡沿骑马上前几步，从山坡上往远处的村子瞭望，妖魅的目光在夜色里，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她应当是跟着晋王去了……但阴山之行，甚是凶险，他们一定会把宝音留在嘎查村，宝音既然在，也一定会派人在暗处守护。”

    顿一下，他抿唇，转头看向如风，“大意不得。”

    “是，大汗。”如风微微垂眸。

    “走吧，时辰不早了！宝音应当已经睡了……”东方青玄淡淡说着，脑子里闪过小丫头流着口水趴在他怀里的小模样儿，一双盛满了夜雾的眸子，划过刹那的笑意，更添了几分明媚。

    一拍马屁股，他加快了步子。

    “进村。”

    ~

    小宝音的毡帐紧紧的闭合着，静寂一片，只有夜风拍打着帐帘。东方青玄在来之前就查探得很清楚，所以他熟门熟路，连弯儿都没有绕，便直接走到了帐子跟前。在他过来之前，如风四处探察过，宝音的毡帐外有两个暗哨，都被他端掉了。

    毡帐里没有开窗，没有点灯，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瞧不清。

    黑夜里，东方青玄攥紧手心，心脏“怦”一下，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但里面有小宝音身上的奶味儿。

    他一闻，便可以很确定……宝音一定住在这里。

    慢吞吞探手入怀，他掏出火折子擦亮，走向榻边儿。

    “宝音……”

    他唇角微张，却没有发出声音。可没有想到，几乎就在他手上的火折子亮起来的一瞬间，榻上的棉被突地被人翻开，一个纤瘦娇小的女子弹身而起，坐在床上，一双满带黠意的眼，似笑非笑地扫着他。

    “大都督……哦，不对，大汗！半夜三更，四处漆黑，你一个大男人，偷偷闯入我闺女的房间，到底有什么企图？”

    偷偷闯入她闺女的房间？

    这句话有一些怪怪的歧义，东方青玄琢磨了一下，唇角几不可察的勾了勾，极快地看她一眼，目光深深，“我来，自然是看你和我闺女的。”

    他的闺女？！

    夏初七闷了一下，哼哼。

    “大汗似乎还没有娶大妃，哪里来的闺女？”

    东方青玄浅浅弯唇，没有回答，只举着火折子，点燃了屋里的油灯，转身便迈开步子走向她，俊脸上淡淡的浅笑，数年如一日，几乎就没有变过，妖治、唯美、优雅……似乎仍留在昨日，仍在南晏的京师，他偷偷潜入她的闺阁，调戏之余，留下一句“软玉温香抱满怀，真个偷情好滋味”……

    想到那个时候意气风发的锦衣卫大都督，再看看如今历经沧海桑田之后，面前这个仍然神采飞扬，却明显与往昔不再一样的兀良汗大汗，莫名的，她的心脏抽搐了一下。

    “你不该来。”

    “可我来了。”东方青玄笑，“再说，有你在的地方，即便再不应该，对我来说，也该。”

    “呵”一声，夏初七嗤之，“你这脸皮，还是没变。”

    “谁说没变？”东方青玄牵唇一笑，在氤氲的灯火下，他颀长的身姿，俊美的面孔，被点缀得更添了几分妖气与魅惑……或者说，添了几分暧昧的气息，那一双眼神儿里，分分钟辐射的都是情意。

    “分明是变厚了，阿楚难道没有发现？”

    阿楚……

    一声阿楚，似乎只有他唤？

    这个人与赵樽一样，喜欢独有的称呼。

    在深井茶馆，他帮她应付赵绵泽，唤她一声阿楚；在建平城外的葫芦口，他从悬崖上飞落，为她挡住致命的三箭，唤她一声阿楚；在卢龙塞的山顶，他受伤却故意不治，只为在赵樽面前向她讨一罐药膏，也唤她一声阿楚。在辽东、在京师，在漠北、在皇城、在东宫、在晋王府、在任何一个她可能有危险的地方，他始终不曾跨多一步，却也始终不曾跨少一步……他每次都站在合适他的位置上，顿住步子，看着她，给她一分希望，为她的性命护航……

    时间仿佛错位，往事交替着在脑子闪现。

    她的嘴唇越抿越紧，手心里竟生生攥出汗来。看着面前这个仍然锦衣玉带、芝兰玉树的妖孽男子，想到那个已经沉入了南晏历史河流里的“锦衣卫”，还有那一个属于东方青玄的衣冠冢，她突地黯然一笑。

    “宝音已经睡着了，和奶娘睡一屋。你要去看她吗？”

    东方青玄眉心微拧，反问：“你要让我看她吗？”

    夏初七轻轻一笑，点头，“你想看，我自然会让你看。”

    呵一声，东方青玄妖娆的眉梢高高一挑，“有你这句话，足够了。”说罢，他并没有急着去看宝音，一双狭长的凤眸巡逻似的审视着她忽明忽暗的小脸儿，突地一眯，话锋转了开。

    “你……别来无恙？”

    “我？……还好。”夏初七撑了撑额头，尴尬的僵硬片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是与赵十九约好了在阴山见么？大汗为什么会出现在嘎查村？”

    东方青玄目不斜视的看着她，不答反问，“是啊，不是约好了阴山见吗？你为什么还会在嘎查村？这不像你的性子。上刀山、下油锅，不是都要跟着晋王一道的吗？阴山皇陵，你会不去闯？”

    夏初七托了托下巴，头微微一仰，“你猜？”

    这完全是与宝音一样的耍无赖，东方青玄轻笑一声，在她略微古怪的目光注视下，突地想到了赵樽让斥侯递来的那一封信，想到了赵樽的阴山子时之约……脑子激灵灵醒了过来，微眯的眼睛里，便迸射出一种难以压抑的愤怒。

    “调虎离山？”

    “回答正确，加十分。”夏初七眼珠子满是黠意的一转，双手搭在膝盖上，懒洋洋地坐回床沿，不温不火地望着他笑，“只可惜，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楚、七！”

    东方青玄目光一冷，凉飕飕看着她，一字一顿喊得咬牙切齿，像是恨不得掐死她……而他的心里，那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蔓延在心窝上，仿佛有一把尖利的剑，活生生拉扯着他的心脏。

    这时，外头马蹄声大作，仿佛有数骑驰入了村子。

    他身子微微一震，还未及开口，外头便传来如风的声音。

    “大汗……不好。”

    紧接着，帐帘被撩开，如风大步进来。

    “……拉古拉在阴山遭遇陈景，刚派人来报！”

    “好！”东方青玄点点头，猛地一回眸，定定地凝视着夏初七，目有痛色，“你很好。”

    形势顷刻间逆转，事情变得令人始料未及，东方青玄冷笑一声，不等夏初七反应过来，人已经撩开帘子大步出去，翻身上马便疾奔而去。那风般的速度，仿若在与时间赛跑，又仿若在抢占一次与尊严有关的胜利。

    夏初七怔在那里，好久没有说话。

    她的脑子一片糟乱着，也说不出话来。

    没错，东方青玄中了赵樽的调虎离山之计。

    不得不说，赵十九玩得一出极好的心理战。

    陈景离开嘎查村，去了哪里？早已候在了前往阴山的路上。

    东方青玄收到的那封信，有何玄机？不过欲拒还迎。

    赵樽的目的是什么？夏初七猜测：一定是为了阴山皇陵的机关模型。

    静默一瞬，想到东方青玄离去时那满是痛楚的一瞪，夏初七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迅速起身套上一件外袍，跑出了毡帐，便要去找赵樽。

    不巧，正好赵樽领了人过来。

    她心里一急，大步奔过去，双手扯住他的袖子。

    “赵十九，你看见东方青玄了吗？”

    “嗯？”赵樽目光烁烁，“见到了。”

    见到了他，却没有阻止他？赵十九在搞什么鬼？夏初七讷闷的瞥他一眼，有些怀疑自己先前的猜测了。但抿了抿唇，她没有直接问，只是看了看赵樽身后默默跟着的“十天干”，小声问，“现在我们去哪？”

    “阴山。”赵樽捋一下她被风吹起的发，声音极淡。

    夏初七迟疑一下，小心瞄着他的脸色，道，“东方青玄不会有什么危险吧？陈大哥他们在那里……有多少人？这好端端的，何必呢？”

    “你担心他。”赵樽眸光微微一闪。

    垂了垂眼皮儿，她老实承认，“……我狠不下心伤他。”

    “嗯”一声，赵樽答了，又像是没有答，冷峻的面上根本没有丝毫情绪。他探臂过来，牵住她的手，只说了一个字。

    “走。”

    嘎查村距离阴山皇陵不算太远，一行几十人迎着黑色出了村，进行的速度极快。可眼看离阴山越来越近，夏初七的心脏也越跳越快。她的脑子里，几乎不由自主的便想到东方青玄那像是恨意的一瞥，整个人神思不属。

    “赵十九……”

    她拖着声音，想问，又问不出口。

    但赵樽又如何能不了解她？掌心一紧，他勒了勒缰绳，放缓马步，近了她的身侧，一把将她从旁边的马背上捞过来，放到自己的马前，让她面向自己而坐。

    “说吧，我听着。”

    “……没什么要说的了。”

    “阿七。”他沉声一笑，低头看着她沐浴在月光下的小脸儿，目光里冷茫如冰，面色也泛着一层微微的凉意，“你以为我故意引开东方青玄，是想坐收渔翁之利，抢下他手上的机关模型，从而把他踢出局外？”

    夏初七微微一愕，“难道不是？”

    几乎刹那，赵樽的目光黯了下来。

    “看来你不了解男人。”也不了解他。

    实际上，从东方青玄把宝音带走开始，在很多事情上，赵樽便只能任由他来做主导，他也不得不顺着东方青玄设计好的路子在走……譬如此次的阴山和额尔古。但这些行为，都不是赵樽的风格。

    他不想受制于东方青玄，更不可能从此被他捏着鼻子走。对于赵樽这样的男人来说，任何无奈之下的举动，都是有伤尊严的大事，尤其对手还是东方青玄，更是容不得。大抵基于男人之间最原始的敌意，也基于他们两个对同一个女人的爱意，彼此之间，都绝对不肯输给对方半分。

    赵樽如此。

    东方青玄又如何不是？

    所以，他要找回来的，只是面子与尊严，而非皇陵的机关模型。

    他得让东方青玄知道，他不是不能，只是不愿。

    看着他幽深的眼，夏初七心脏抽搐一下，拉住他的手。

    “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我想错了？咱不要那机关模型？”

    淡淡勾唇，赵樽没有说话。

    他似乎有些生气？夏初七琢磨着他的脸色，脑子像被人灌了糨糊，有些不明白自己今儿到底闯了什么鬼，先前已经把东方青玄得罪了，大抵往后要成世仇了，如今竟然又把赵十九得罪了？

    坐在他的身前，她时不时拿眼瞥他，可他一直没有看她，也不与她说话，只有他身上的披风扬起时擦过她的脸，才能让她感受到，这个男人还在……他依旧抱着他，并没有因为生气，便甩下她不管。

    唉！邪门儿了。

    她闭紧嘴巴，索性也不再吭声儿了。

    在他们的身后，十天干快马跟上。

    草原的夜色里，一片寂静，除了马蹄声，再无其他。

    “赵十九……”夏初七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压低声音拉他的袖子，“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你就说出来，我哪里不对，你也告诉我便是……我这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生气了？”

    “没有。”赵樽的声音淡淡的，一如往常。

    可凭着夏初七对他的了解，凭着两个人多年相处的经验，她就是知道，先前的那句话，似乎伤害到他了。赵十九有豁达的胸襟，但偏生特别计较东方青玄——

    这一点，她知。

    可这一点，她又无奈。

    小意的拉着他，她微微笑着，手慢慢滑到他的手背上。

    一下一下的安抚着，她的声音也比常时更为柔软。

    “先前我只是觉得，我们……用调虎离山把他骗到嘎查村，他却只是为了看看咱们的闺女……这样一来，我们就算拿到机关模型，也会有一种……亏欠感。我也说不出来为什么，虽然他以前也屡次要挟过我们……但我不喜欠着人情。唉，我也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了，赵十九，你能听懂吗？”

    她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却期待别人能听懂？

    这话又诡异，还不科学，更不是她干练的风格。

    看来是被他们闹糊涂了，脑子不好使。

    夏初七想捂脸，很想捂脸。

    可没有想到，赵樽低头顺了顺她的头，却淡淡一叹。

    “能懂。”

    能懂？！夏初七笑了，“赵十九，你钻我脑子里的？这都懂？”

    赵樽没有吭声，形势也容不得他再多说。

    此时，阴山的轮廓已然在望，月光下的山峦被银辉一罩，似是为了应景，散发出一种惨淡而苍白的光芒……待慢慢走近，只见那北坡下面，人影纷乱，金铁铿铿，肃杀之气，划破了阴山的夜色……

    在杂乱无章的人影中，东方青玄的身姿尤为引人注目。

    他高倨马上，时而飞身而起，时而落回马背，时而与人相缠搏杀，动作矫健、勇猛、姿态也极为优雅……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待再走近一些，夏初七却生生呆住了。

    原来，与东方青玄的人战于一处的，不仅仅只有陈景。

    除了他们，还有北狄的守陵军队。

    到底怎么回事儿？

    赵十九要调的不仅是虎，还要一调两只虎？

    －－－－－－题外话－－－－－－

    有错字回头改啊，小媳妇儿们，初吻献上，么么哒，啵啵哒！哈哈哒，我滚哒，你们要爱我哒——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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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情敌

﻿    三方混战的局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还要持续了多久，在阴山北坡一片震天的厮杀声里，仍着一身丫头装的夏初七，眸色如水，脊背挺直，静静地端坐在马上，淡定地看着赵樽，一眨也没有眨，却没有询问。%し

    整个世界都混乱了。

    北狄、兀良汗、赵樽……杀起来了。

    漫天似是都有鲜血在飞，天地间一片混沌。

    一条又一条的生命，就这般离开了这个世间。

    静默许久，沉寂在她眼中的男人转过头来，黑眸深幽如井，琢磨不透，冷峻的面容也仿佛一尊月下的精美雕塑一般……平静、平静、平静得几乎情绪。

    “为什么不问？”

    她笑了笑，也很平静，“我可以问吗？”

    赵樽目光微微一眯，唇上的一抹凉意便落入她的眸底。就像知晓她的想法似的，他不等她问，便开口道：“除了对我自己的人。旁人的好与坏，生与死，我从不会放在心上。”

    夏初七默了。

    看着他的眼，她脑海里的时光仿若倒流。几乎下意识的，她又想起了多年前的清岗县，她混迹在人群之中，而他高倨马上，领千军万马呼啸而过，冷漠得离人千里之外。

    从那时开始，两个人一路走来，经过风霜，历过雪雨，他也曾在她面前无数次举刀迎敌，但有她在的时候，他属实也是温和的。温和得她几乎都快忘记了，这个男人看似云淡风轻，波澜不惊，却有一个外号叫“冷面阎王”，他的锋芒不比任何人少，对于*裸的杀戮与战争，更是不比任何人陌生，他的心肠，也不曾比任何人更柔软——比如眼前那一具具倒下去的尸体，都不会在他看重的范围之内。

    确实，这个样子才是赵十九。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便是如此？每个人生来有命，若是太顾及他人的命，也许自己就没了命……虽然入皇陵的方式与我事先响的不一样，但是我懂。”

    夏初七静静回答，脸上的情绪明明灭灭，看不太真切。但她除了唏嘘与心疼那些被轻贱的人命，感慨时代的不公，对赵十九的做法，说懂，确实也是真心懂的。

    赵樽静静盯她片刻，黑眸里的视线变幻不停。

    良久，他都没有吭声儿。

    惨烈的喊杀声，直入天地。

    战马哀鸣，人在嘶吼，天际，突地划过一道惊雷。

    “轰”声里，人群里突地俯冲过来一骑，他黑甲黑马，疾驰上前，人还未走近，已然翻身下马，拜倒在赵樽的跟前。

    “参见晋王殿下。”

    那人正是先前得了命令前往阴山的陈景，他甲胄上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分明，但夏初七却明显地嗅到一股子浅淡煌血腥味儿。

    赵樽抬了抬手，示意他起来。

    “情况如何？”

    陈景抱拳，声音与不远处尖锐的嘶吼混杂在一起，显得犹为沉重，“幸不辱使命！北狄在阴山皇陵的守军共计两万八千余人，已斩杀十之*，余下的苟延残喘，已不足惧！东方青玄所带部众，伤者过半……”

    赵樽点点头，目光越过陈景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战场上，只见一名兀良汗的士兵与一名北狄士兵同时举刀格斗，一个人慢了一步，登时被锋利的刀子砍断了一只胳膊，鲜血溅射……可那杀红了眼的兵卒还没有从胜利中回过神儿来，另外一名兵卒手上的弯刀已经从他的脊背贯入……

    赵樽眉头一蹙，眼神遥远得仿若一只俯瞰苍穹的孤鹰，过了好久才从那边的厮杀人群中转到陈景的脸上。

    “做得很好，辛苦了。”

    “属下应当的。”陈景颔首。

    赵樽眼神冷漠地望着前方，勒紧缰绳往前走了几步，突地又一回眸，静静的看向夏初七，那目光里有胸有成竹的镇定，也有算无遗策的自信。

    “阿七，我若愿意，无人可以与我抗衡，东方青玄也不能。”

    他说此话时，喑哑的声音里，有一抹淡淡的无奈。

    皎洁的月光下，万物生辉，而他冷漠的影子，凝成雕塑。

    夏初七的目光越过他的身子，看向那一群还在搏杀的人，眉头紧紧一锁，表情十分淡定。

    “是的，我相信，你是冷兵器时代，最牛逼的战神。不仅在于武力，还在于谋略……”转眸，她朝他莞尔一笑，一字一顿，“赵十九，我服了你。”

    “诚心的？”他问。

    “诚心的。”

    “不是讽刺？”

    “不是讽刺。”

    她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夜幕下的天际，雷声滚滚而来，掩盖了她最后那一抹浅浅的笑意。

    赵樽略一敛目，“那好。”

    说罢，他调转头来，策马上前，踏着遍地的鲜血，对着暗夜昏暗的光线中，还在厮杀的人群，沉声一喝。

    “都停手。”

    淡淡的三个字，简单得简直不能用简单来形容。可他话音一起，阴山北坡上余下的人，竟是纷纷一怔，喊杀声顿时停住。在东方青玄轻轻一挥衣袖之后，厮杀彻底停了下来，刀剑入鞘，刺耳的金铁声划过耳际。

    尔后，沉静。

    偌大的天地间，无数的人，仿若静止。

    北狄的守陵军队已被剿灭，剩下来的人只有赵樽的人和东方青玄的人……也就是说，如今阴山的局面，只剩二虎相争，可是，这二虎里，先前东方青玄的人马在对阵北狄守陵军队时，已然元气大损，而赵樽的“十天干”人数上虽不及兀良汗多，却兵强马壮，全是精锐，再缠斗下去，结果显而易见——东方青玄已阻止不了赵樽。

    当然，北狄人更是阻止不了他。等守军被杀之事，传到哈拉和林，待哈萨尔反应过来，再派兵前往，到达阴山，最少也得四五天……这个时间，足够赵樽利用了。

    然而，三方缠斗，眼看赵樽就要获胜，但谁也没有想到，他却突然单方面喊停了。

    这个人，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无数猜测的目光，都落于他一身。

    可他目光寂寂，眼神凄凄，胜了，停了，却不见高兴。

    东方青玄勾了勾嘴唇，从人群里缓缓地骑马出来，抬起左袖淡淡地抹了一把刀上的鲜血，与赵樽目光相视着。在天地万物的寂静中，轻轻一笑，发出一道清越的声音。

    “晋王殿下，玩够了？”

    冷眸微眯，赵樽的声音里，一片讽嘲之意。

    “大汗，可有心服口服？”

    两个人的样子都极是从容，默默相视着，仿佛一对久不见面的友人在闲聊叙旧。没有鲜血，也没有杀戮，有的，只是相互的了解。

    东方青玄挑高眉梢，微笑地望着他，却没有对他说话，而是冷不丁把美艳的眸子转向沉默的如风。

    “你说得对，晋王心机之深，天下无人可比。”

    如风深深垂下头，拳手紧攥。

    他不知东方青玄这话里，有没有不信任。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向他解释的必要。

    于他而言，一个是旧主子，一个是新主子，都对他有恩，都有他有主仆之情。而且，这两个男人都是他所崇敬之人，对赵樽，他一直有着弃离的内疚和歉意。虽然赵樽并未怪过，但他自己并未完全释怀。对东方青玄，他更有着数年相处、生死与共的情分……

    若是可能，他希望这两个男人之间没有争斗。

    可二人皆是虎，如何能相处？

    很显然，风雨骤起……已不会轻易停止。

    赵樽看着东方青玄，低低一笑，眸中冰冷之意更重。

    “心服了便好。”

    说罢，他看向陈景，“收兵，出发。”

    “是，殿下！”

    在胜利之时收手，赵樽的做法极为精妙。一松一紧，一张一弛，即收拾了北狄在阴山皇陵的守卫，又给了东方青玄一个迎头痛击。可他却并不赶尽杀绝，偏生在东方青玄绝望之时，朝他伸出一枚橄榄枝。

    东方青玄若收下他这份心意，心里自然不会痛快。

    可形势逼人，他拒绝不了，也拒绝不起……

    东方青玄的狠，在心。

    赵樽的狠，在骨。

    这一次，谁更高一筹，真章立显。

    东方青玄缓缓抚了抚袖，还刀入鞘，唇角掀起一抹不辩情绪的笑痕来。他比谁都清楚，赵樽把他当成了真正的情敌，他是要借此告诉他……想要楚七，得在他的手底下胜出。只有强者，才能有拥有她的资格——而这一次，输赢一目了然。两个人在时隔两年之后的再一次交锋，从嘎查村一开始的处处受制，到此时的绝地翻身，赵樽玩得很从容。说到底，他还是压不过他。

    “收兵，出发。”

    带着笑意，他也说了与赵樽同样的四个字。

    也代表……双方再次达成一致，搁置恩怨，携手合作。

    “是，大汗！”

    从死人堆里捡回了一条命的将士，纷纷长吁一口气，面面相觑着，就像事先说好的一样。一方在东，一方在西，一起打扫着战场，再一起挖出一个大坑，埋下那些殒在这一夜的尸体……

    寂静中，随同前来的晴岚，憋了许久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她悄悄瞥一眼夏初七与赵樽的方向，见他二人与东方青玄默默站成三角，谁也没有吭声儿，似乎也无人注意到她，便稍稍埋了埋头，勒马走向陈景的方向……

    “陈大哥……”

    压抑着怦怦直跳的心脏，她低低道：“你……受伤了？”

    很显然，她看见了他脸上，还有甲胄上的鲜血。陈景转头看向她，拳心微微一紧，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窘迫，好在，月色朦胧的光线，把他的不自在掩饰得很好。

    “不是我的血。”他道。

    “哦”一声，晴岚紧张得又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陈景收回目光，看向已经平静下来的战场，琢磨了一下，也不知自己先前那句话是不是太过生硬了，微微蹙了蹙眉头，他清一下嗓子，又补充了几个字。

    “你莫要担心我。”

    若说最开始的两句话还算正常的问候，那么，当一男一女之间，用上了“你别担心我”一类的词儿，那便是暧昧入骨，掩藏不了“奸情”了。

    晴岚心头莫名一颤，微垂眼皮，不敢看他的脸，像怀揣了一只小鹿子，心脏怦怦乱跳着，紧张得声音都似乎带着颤意。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加深了“尺度”……

    “知道我担心你……便好。陈大哥，往后的战事会更为频繁。无论如何，你得多保重自个儿……你知道的，我总是在默默地盼着你平安归来。”

    她看不清陈景的表情。

    但是，就着月光，她分明察觉到他脸上有一份暖融融的情绪。

    “你也一样。你眼下……不比我轻松。有王妃要照料，还有小郡主，免不得操上两份心。”

    听着他温和的声音，晴岚心里一甜，像被灌了蜂蜜一般，说不出来的激动……看来楚七说的是对的。有些男人本性木讷，不解风情，在感情上尤其含蓄，譬如陈景。她若不说出来，陈景未必就懂，她虽然是女人，但在感情上多进一步，也不会真的丢脸……至少，她的主动拉近了与陈景的关系，他们两个人之间，分明亲密了许多。

    她紧张的扯着衣角，道：“我都省得。你比我辛苦，也更危险。我，我时时都惦着你安危的。”她小心肝儿上下蹦达，跳得极快，双颊烧得通红，声音也小如蚊蚁。

    “嗯”一声，陈景显然听明白了。他尴尬的咳嗽一下，没有看她，但低沉的声音，却是飘向她的，“今日阴山发生的事，我离开嘎查时，未与你细说……属实有万般不得已，你切莫怪罪。”

    晴岚微微一愕。

    这是在向她交代么？

    唇角扬起，她笑得灿烂。

    “你受殿下之命，我懂得。”

    “那便好。”陈景的样子颇为尴尬。

    两个人聊开了，拘束感便慢慢少了。但陈景确非懂得风花雪月与浪漫之人，再出口的话，也没有脱离主上之事。

    “这一回，殿下摆了东方青玄一道，做得极是漂亮，可东方青玄为人素来奸猾……还有如风他曾是殿下的人，对我们也甚为了解，有他在东方青玄身边，更是如虎添翼。”

    说到此，他略一蹙眉，“入得皇陵，你得万般小心自己。”

    “嗯，我知道的。你也是……”

    晴岚低低应着，笑容凝固在唇边，久久散不去。

    这两个同样一心为主的人，身下的马匹越靠越近，人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月光下被拉长的剪影，却完全地依靠在了一起，仿若相拥，仿若再没有缝隙……

    －－－－－－题外话－－－－－－

    对不住亲爱的小媳妇儿们，人在外面，心里长草，地点，键盘都不熟悉……码字形如蜗牛。

    啊啊啊，少了点，抱歉抱歉，想打我的，来抽屁股，有肉！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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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入陵：解谜

﻿    拂晓时分，阴山北坡恢复了平静……

    一场浩劫死了无数人，但在一具具尸体被推入大坑掩埋之后，这些人曾在人世的过往与留下的印痕，就像一滴水落入了大海，没有激起半分波澜，从此无影无踪。

    赵樽与东方青玄达成了协作的一致意见，却没有马上进入皇陵。而是开始做一些更为周密的准备工作与安排。人员修整、补充；物资调配，行动路线与方案等等……都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他们没有再返回嘎查，而是在原来北狄军的营地上，搭锅煮饭，略做休整。

    次日上午，入陵事宜终于准备好。

    入陵的人，只选了约摸一百人左右，一方各五十。

    这些人全是精兵焊将，个个负弩佩刀，戎装在身。

    赵樽这边，除了从嘎查村赶来，执意同往皇陵的道常和尚之外，基本都是“十天干”的人，并无太大变化。让夏初七略感惊讶的是，东方青玄换下了一批伤员，补充了战斗力之后，前往皇陵的队伍里添了一个奇怪的老头儿。

    那老头儿实在太怪异。

    不仅面相怪，人也怪。

    他满头的长发已然花白，似是许久没有修理过，一缕缕凌乱不堪地披散在身上。眉毛也长了很长，胡须更大，长得几乎遮挡住了他大半的面容，让人瞧不清五官。他身上的衣物也是邋里邋遢，好像从来就没有洗过，脏兮兮得像一个乞丐。在队伍里，那老头一直不说话，也不怎么瞧别人，时不时抓耳挠腮，喃喃自语，看上极是怪异，像个疯子。

    为什么东方青玄入陵要带上这么一个怪人？

    她一边从北坡甬道往前走，一边看向赵樽。

    “那人……你可认得？”

    赵樽顺着她的视线望了一眼，摇了摇头，“不曾见过。”

    赵十九都不知道？夏初七蹙一下眉头，紧了紧握住他的手。

    “喂，你没发现吗？那人看上去不太正常。你说，东方青玄带上他做什么？”

    赵樽一笑，“或许是他有何特殊技艺？阿七不知，江湖上懂得奇技淫巧之人，大多古怪，自视甚高，与人格格不入。你且不必理会。”

    “哦”一声，夏初七点点头，赶紧收敛起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加快了步伐，跟上赵樽的速度，没有再转头去看那个被拉古拉拽着的怪老头儿。

    二入阴山皇陵，夏初七的心情与第一次相比，大是不同。

    那时的她，初生牛犊，好奇心压过一切恐惧。

    眼下的她，如履薄冰，每一步都不敢大意。

    那时的她，在回光返照楼沉入沸水湖的一刻，以为她命将休也，做好了与赵樽同生共死的准备，没有想到形势急转，她逃出生天。那时的她，以为那将会是永别，没有想到赵樽却会“死而复还”，那时的她，在离开阴山之时，以为从此再也不会踏入皇陵一步，没有想到，会再一次与这些人来到此地。

    计划不如变化快，世事果然难料。

    可地方是相同的地方，人也几乎是相同的人。

    但……情形却完全不一样了。

    皇陵前殿的八室机关已覆没，后面一千零八十局，一切未知。

    虽然东方青玄手里有一个机关模型可供参考，但是，当年赵樽逃出沸水湖时，回光返照楼的备用机关再一次启动，会不会影响后殿的一千零八十局？还有，元昭皇太后，也就是夏初七眼里那个“盗墓贼”，她原本就是一个心思难测之人，机关模型到底是真是假，谁又能保证？也就是说，机关模型与真正的一千零八十局，是不是一样，根本无人得知。

    从北坡入皇陵回光返照楼那一段，已经被北狄人重新修缮过。当年东方青玄与元祐为了找寻赵樽而挖出来的凌乱甬道，也被重新改造完善，显得齐整了许多。

    路好走了，没花多少工夫，一行百人便到达了当初的回光返照楼……旧址。

    没错，只能说是旧址了。

    楼已不见，湖已填平，只有一股子氤氲的热气还在。人一靠近，便觉得浑身熏蒸得难受。不过，由于封闭的空间被打开，又是在历时两年之后，“百媚生”的香味儿已经淡去，若非仔细去闻，几不可查。但在入陵之前，为了安全起见，夏初七还是特地在北狄军营地里，煎熬了几大锅“醒神汤”，让众人服下。

    “阿米豆腐！”

    夏初七往四面八方看了又看，并没有发现皇陵后殿的入口，不由叹息了一声。

    当初他们进入前殿的八室，还有开启机关的机关环，但后殿的起点在回光返照楼，可此处早已变了模样儿，根本没有可入之门。

    “没有路，怎么走？”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只不过夏初七问了出来。

    没有人回答她，她无聊地瞥了一眼如风身边两个侍卫抬着的机关模型，学着道常的样子，双手合十，打了一个佛号，瞪圆双眼，看向赵樽。

    “请问这位施主，你可看懂了？”

    赵樽淡淡剜她一眼，“施主不懂。”

    夏初七遗憾的摊了摊手，又瞄向他背后蹙眉而观的道常。

    “阿米豆腐！大师，你可懂？”

    道常看过来，眉梢似是一抖，“大师不懂。”

    活学活用？没有想到这老和尚还挺可爱！夏初七“噗哧”一声，压着嗓子，凑近他，低低问：“大师，后病可有痊愈？”

    “……”道常面有窘意，“阿弥陀佛！”

    当今世上会敢于这般问的女子太少，夏初七这种问得直接的女子更是奇葩，道常哪里见过？……当然，她原本就是医生出身，见怪不怪，根本不以为意。不过，看见道常和尚那一张憋得快滴血的老脸，终于善心发现了，不再追问。

    “阿米豆腐。”

    “阿弥陀佛。”

    “……”

    这一回，换夏初七无语了。

    道常大师，果然是一个趣人。

    “火把拿来——”

    赵樽沉声喊了一句，陈景赶紧从侍卫手里接过火把，小步跑到他的面前。

    “殿下！”

    轻嗯一下，赵樽没有说话，只是凝重地拿过火把，在这个已经大变了样子的回光返照楼和沸水湖旧址上寻觅着，凭着记忆里的方向，慢慢摸索着走到那个被泥土封死的“天梯”处，回头看向夏初七。

    “阿七过来。”

    夏初七在他两丈开外，看不清他的嘴形，但凭着感觉也知他在唤她。

    她走了过去，眉头不由自主蹙起，“怎么了？”

    许是思及往事，赵樽目光略有凉意，“是这里吗？”

    “啥？”

    “天梯！”

    想到天梯，夏初七心脏一缩，“呃”一下，左右看了看，伸出手去，又在石壁上摸了摸，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怎么好端端的地方，被修成了这个样子？……我不太确定。”

    赵樽点点头，黑眸回转，看向东方青玄。

    “挖。”

    一个字，语气淡淡的，但意思却不逗人喜欢。

    他这不是摆明了把东方青玄的人当成劳工来使唤么？

    东方青玄勾了勾中，挑高眉毛看向他，没有动弹。

    赵樽静静与他对视着，不回避，不尴尬，从眉眼到动作，都从容、淡定。

    现场的人纷纷看向他两个，一片寂静，谁也没有说话。

    这两个人之间，曾有过命的交情。这两个人之间，也曾有刻骨的仇怨。都以为再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他们却偏偏握手言和了。从北坡入皇陵，没有发生过任何的不愉快。甚至于，偶尔还会像离别多年的老友，有说有笑的调侃几句。在众人眼中，赵樽一如既往清风冷月，高冷无双。东方青玄也一如往常，似笑非笑，温和娇媚……

    不过，如今是在彼此的下属面前……

    赵樽语气带着命令，东方青玄又是兀良汗的大汗，他会服这个气？

    “呵……”

    一声盈盈的轻笑，打破了寂静。

    东方青玄果然是一个脾气极好的，浅浅勾唇，便笑了。

    “殿下吩咐，敢不从命？挖！”

    人多好办事，加上众人手里的器械是早就准备好的。在一阵“咣当咣当”的金铁声里，不多一会儿，石壁上被重新处理过的地方便被剥开了，那一堵石壁，终于又露出了它原本的痕迹。很快，堆砌的泥沙被刨开，那个一丈见方的小甬道露出了它黑黝黝的洞口。

    “果然是这里！”

    夏初七惊叹一声，朝赵樽投去欣赏的一瞥。

    “厉害啊，这都记得住？”

    赵樽瞥她一眼，偏头，又看向陈景。

    “探！”

    “是！”

    任何一个有危险地方，都不能轻易入内，这是常识。陈景一吩咐下去，便有一个身穿甲胄的侍卫，顶着头盔，拿着一簇燃烧的火把走了过来，速度极快地进入了那个洞口。

    众人提着气儿等待着，心里忐忑……

    很快，那侍卫回来了，冲赵樽摇了摇头。

    “殿下，空无一物。”

    “空无一物便对了。”

    赵樽淡淡说完，轻轻扼住夏初七的手腕，带着她率先往里走。

    他道：“从机关模型来，后殿一千零八十局的入口，便是这个甬道里的天梯间。”

    “天梯间有入口？”夏初七狐疑地看着火光下的甬道。

    当初赵樽便是从这个甬道把她送入天梯间，再送到上面“生室”的。但此时，火把的光线太弱，照射的范围也太窄，左右一团也不过丈许，除了天梯间那个狭窄的地方，什么都瞧不明白。不过，地方太小了，轻易地便可以看出来，整个甬道包括天梯间的石洞里，都没有别的入口可供进出，更没有显而易见的机关可拉动。

    入口，哪里来的入口？

    想要金银财宝，果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

    想到还会面临的困难，夏初七这么爱钱的人，都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这时，她手上一紧，抬头看去，赵樽正低头看她，问：“阿七，若是你，在闯入者破了你的前殿八室机关之后，你还会轻易让他再进入后殿？还会把入口摆在他的面前？”

    这……

    夏初七遗憾的摸了摸鼻子，“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那个家伙的心思……实在难测！我活了这么多年，还真就没有见过她这般不按照理出牌的主儿……”

    赵樽点头，“是故！无路处，必定有路。”

    “呃……好吧，这样解释也成。”夏初七剜他，“你与她一样变态。”

    “变态？”赵樽显然不明白这个词儿的意思。

    夏初七唇角往上一扬，打了个哈哈，“变态就是比常人长得更好看。”

    “嗯。”赵樽目光微微一闪，严肃的点了点头。他虽然分知她说的不是好话，也不想揭穿，只是举着火把在天梯间窄小的地方里探查着，静静地寻思起来。

    天梯间实在太窄，只容得下一人通过。

    赵樽站在里面，夏初七只能在洞口张望。

    当年连接天梯的铁链已经没有了，那一张让她生还的石椅也不见了。

    ……物不是，人也非啊。

    “阿七，你来看。”

    赵樽低低喊了一声，看她没有反应，又回过头来，拽了拽她的手腕。

    夏初七回过神来，得到他的暗示，弯下腰从他腋下挤了过去。

    面前，黑压压的逼仄之地，什么也瞧不清楚……

    “看什么？什么都没有呀。”

    他低头，火光印着的俊脸，极是严肃，“你看，这个天梯间，有四面石壁。”

    “……”夏初七默了默，仰头扫他，“不是四面，难不成该有八面？”

    不理她唱的反调，赵樽淡淡道：“阿七，你再仔细看一下，这四面石壁有何不同？”

    不同？夏初七一愣，随即从他的手里拿过火把来，凑近了仔细观察。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琢磨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瞧出一些端倪，“咦”了一声，回头看他，“好像是有些不对啊。颜色……对，这些石壁的颜色有细微的差别……”微顿，她瞥向赵樽，竖了下大拇指，“你眼睛真毒，猫头鹰似的。”

    “不是我眼神好。”赵樽叹息，“是你眼神太差。”

    她撇嘴翻了一个白眼儿，不等说法，赵樽的手又搭在了她的后脑勺。

    “看地下。”

    夏初七举着火把，低下头去。

    地上的青石板，原本是放置的那一张石椅的，可如今上面，除了一圈淡淡的痕迹……什么东西都没有啊。

    “我怎么看不见，有啥东西？”

    “什么都没有。”赵樽淡淡回答。

    眉儿一扬，夏初七着恼地扯他一把，“赵十九，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工夫耍我？”

    “……我让你看，是有事说，没说上面有东西。”赵樽淡淡扫着她，回忆道：“当年，我把你绑在石椅上，转动天梯，在石椅升起之时，发现在椅子的下方，雕刻了一句话。不过，那句话有些怪异，我想了许久不明其意，便把它忘记了。如今想来，定是与后殿入口的开启有关。”

    好奇心折磨死人。

    夏初七看他解释这样多，却不说关键的，急得红了眼。

    “到底是一句什么话？”

    赵樽思考一下，才道：“上面写着：一个人向南走了100米，又向东走了100米，再向北走了100米，却回到了出发点。在出发点，有一只熊，请问这只熊，是什么颜色？”

    “……”夏初七脑子懵圈儿了。

    他皱了皱眉，又道：“那会时间仓促，我来不及思量。待昏迷后醒来，思考许久，却一直困惑。若说它是一道题目，分明不合逻辑……若说它不是题目，为何又会出现在此？元昭皇太后，性子虽古怪了些，但绝会不做无用之事。”

    “也是……可这题，啥意思？”

    四周静静的，每一个人，都在思考这句话。

    东方青玄妖孽的面孔，一片凝重。他在他们身后站了许久，待夏初七退出天梯间，方才举着一支火把，稍稍往里凑近。可他仔细观察了一遍天梯间的四面墙体，似乎也没有什么发现，又默默地退了出来。

    “颜色……颜色……”

    静谧的气氛之中，那个古怪的老头儿，突地喃喃接了话。

    东方青玄面色一凝，看向拉古拉，使了个眼神。

    拉古拉点点头，走近那个老头儿，蹲下身来。

    “老人家，你可有什么发现？”

    老头儿并不抬头看他，仍然喃喃自言自语，“颜色……颜色……”

    “……颜色是什么？什么颜色？”

    “颜色……颜色……”

    拉古拉一连问了几遍，老头儿除了说“颜色”两个字，并不说别的。众人刚刚升起的希翼又落回了原地。很显然，这分明就是一个神智不太清楚的老头儿，与赵樽所言，懂得“奇技淫巧”的高人，完全是两回事儿。

    那东方青玄带他进来做什么？

    好奇心又一次浮上脑海，但夏初七很快便把它屏弃在外。

    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颜色……颜色……”

    激灵灵一下，她脑子里也冒出这两个字来。

    下意识往“颜色”上一靠，她的脑子豁然开朗。赵樽说，石椅间的四面墙体颜色不一样，也就是有颜色的区分，而那道题目里，也提到“熊的颜色”，那么，是不是表明，只要猜出来熊的颜色，便可与墙体对应？

    可“盗墓贼”这问题，也太坑了吧？人走的方向，与熊有什么关系？

    哪个地方，往东西南北走，都会在原地？

    托着下巴思考着，她在原地转来转去，脑洞也越开越大。

    好一会儿，她眼睛一亮，“有了。”

    她突如其来的喊声，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什么有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的身上。

    清了清嗓子，她卖着关子道：“赵十九觉得题目不合逻辑，那是思维受限。实际上，这个题目并没有不合逻辑。在地球的两极之上……确实是没有东南西北的方向区分的。”

    两极？两极是什么？

    在这个地方，只有赵樽听她讲过一些后世稀奇古怪的东西。所以，听完她的话，除了赵樽，其他人的眼神儿里，都露出一种不太友好的光芒来。似乎把她和叫着“颜色”的疯老头儿看成一类人。

    夏初七眼神闪着黠意，不管他们怎样想，只看着赵樽。

    “不管向南，向东，向北，都能回到出发点的地方……是地球的两极。两极是指北极和南极……但是这个人走了回来，发现原地有一只熊。在南极上是没有熊的，只有北极才有熊。那么答应就出来了……北极熊是白色的。”

    她话音一落，现场唏嘘声四起，恭维声更是不少。

    “晋王妃惊才绝艳，这都能猜出……”

    “原来是白色啊。那便简单了。”

    “了得了得……晋王妃果然了得。”

    夸奖声里，东方青玄瞥了一眼那个声音最大的人。

    “你懂什么是两极？”

    那人缩了缩脑袋，摇头，“不懂。”

    东方青玄一哼，笑着横他一眼，“小心马屁拍到马腿上。”

    不管旁观之人怎样絮叨，有了夏初七的答案，这个困扰了赵樽两年之久的题目，也困扰了大家伙这么久的后殿入口之谜，总算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喜悦，样子雀跃不已。

    但是，当赵樽的火把光线再次照亮天梯间时，问题又来了。

    因年代久远，人为破坏，石壁上的颜色并不分明。

    或者说，不太容易判断出到底哪一面是白色了。

    “这……可咋整？”夏初七缩了缩脑袋，再一次挤在赵樽的腋下，看着长了青苔的石壁，默了默，挑眉发笑，“赵十九，要不然，咱四边都试试？”

    赵樽淡淡瞥她，“一试，便回不了头。”

    “也是哦。”这毕竟不是玩游戏，想试便试，大不了死了，再重来一遍，还可以满血复活……想到当年前殿八室的艰难，夏初七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扯了扯赵樽的袖子。

    “赵十九，若不然，咱闪人吧？不陪他们玩了。”

    赵樽一叹，“来都来了……”

    “噗”一下，夏初七被他逗乐了，“好吧，来都来了，闯……”

    说到此，她微微一顿，脑子转了转，突地反应过来。

    “不对。”

    “嗯？”赵樽唇角微抿，认真看着她。

    她额头都冒出了虚汗了，“北极熊没有颜色……”

    没有颜色？这世上竟有无颜色的动物？

    她的话极为古怪，不仅赵樽没有明白，在场那样多的人，都不解地看着她，谁也没有吭声儿。在他们的意识里，这世上的物什儿，不管是什么，总会有颜色的……一头熊，为何会没有颜色？

    “这个我可不是胡说的……这么跟你们讲吧，某国一个专门研究北极熊的科学家通过扫描电子显微镜分析，惊奇地发现，北极熊的毛不是白色的，而是一根根中空而透明的小管。看上去中白色，只是因为他的毛表面粗糙不平，把光线折射得非常凌乱而形成的……”

    与古人探讨高科技的东西，极是费劲儿。夏初七本身在这个方面的知识也有限，她没有办法说更多关于北极熊毛色透明的问题，只捡自家知道的说了一个大概，便瞥向赵樽。

    “赵十九，你眼神儿好，看看四壁，有哪一个是没有上颜色的？”

    要区别出是什么颜色不太容易，可要看出来哪一个是根本就没有上过颜色的，相对而言，要简单许多。赵樽目光欣赏地瞥她一眼，点点头，在天梯间里走了片刻，终于，指着他右手边的一处石壁，“是它了。”

    夏初七看着那光光的石壁，“可这个没有机关啊？”

    “机关在两年前，已被破坏。”

    “那咋办？”

    “凿！”他淡淡的，还是一个字。

    “呃！”夏初七扶额，“好吧，简单粗暴。”

    两个人对话间，已然退出了天梯间，把剩下来的任务交给了东方青玄。再一次，如风安排了兀良汗的士兵去凿那一堵石壁。石壁面积不大，虽然比之外间更厚了一些，但还是很快便被凿开了。与赵樽所料没有差别，凿开后的石壁里，露出了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里面的石壁上，凿有通气孔，也有一盏盏铜底的油灯，但是灯油燃尽，灯芯早已熄了火。

    “看来，盗墓贼也有不行的时候啊？这灯不是应该长明的么？”

    夏初七叽歪的笑着元昭皇太后，任由赵樽牵着小手，一步步往里走。

    在他们的身后，双方的人马也陆续而入，执了火把走在甬道里。

    甬道里静静的，凉凉的，黑黑的，一丝风都没有，闷气得紧。

    前方的路不知有多远，更不知通往何方。探险一般的心理，让他们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屏气凝神的走了约摸一刻钟，赵樽高大的身形突地一顿。

    “大家小心！”

    他沉声吼完，突地反手抱紧夏初七，把她紧紧纳入怀里。

    夏初七没有听见喊声，却被他的动作惊住了。她喊了一声“赵十九”，未及做出运作反应，便觉得顷刻间地动山摇起来……尤其是他们站立的脚底下，石板好像移了位一般，仿佛踏在了松动之地，一直摇晃不停。虽然她明知是触动了后殿的机关，但仍是惴惴不安，紧紧圈住赵樽的腰身。

    “赵十九……我还有遗言没交代……”

    “闭嘴！”赵樽紧了紧她的身子，沉声低呵。

    “不必交代，在晋王殿下在，你死不了。”东方青玄噙着笑，调侃似的接了一句。

    只可惜，夏初七听不见他，只有赵樽淡淡的声音，嘲弄一般传来。

    “大汗难道不知，她的耳朵……听不见？”

    像是突然被雷劈了，东方青玄原本摇晃的身子，狠狠一僵，整个人呆立了片刻，凤眸里冷芒一射，偏头看向了如风和拉古拉，“怎么回事？”

    一阵摇晃中，如风与拉古拉都有些站立不稳。

    他们站在东方青玄的身侧，紧紧扶住他，低垂下头。

    “……大汗息怒，我们……不敢让你知晓。”

    不敢？东方青玄拳头狠狠一攥，还未说话，现场的形势便发生了巨变。

    脚下坚固的石块仿佛被抽离，整个甬道的底下变成了流沙，再也无法承受一群人的重量，在惊叫声，抽气声里，甬道上的众人犹如一锅粥，跌跌撞撞在一起，速度极快地陷入了流沙里……

    －－－－－－题外话－－－－－－

    上菜了，上菜了……

    二锦肥来了！（此处应有掌声——）

    众妞儿：此处只有脚丫子，丫滚蛋！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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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三人夹心！

﻿    高三复习对大多数人是辛苦劳累的，但对于苏晴这个头脑聪明灵光又过目不忘的丫头来说根本不算回事。不过表面文章还是要做一做的，不打击同学和让父母放心也是有必要的。

    今天是周六，好不容易得到允许独自外出，苏晴决定在花鸟市场逛一圈。为小白（给白狐起的名字）和凤凰（变小像只金丝雀却坚持我叫它凤凰说那是尊严问题）的正大光明出现找个理由，买不买花倒是其次。

    市场里的花鸟鱼甚至是蛇都有的买，包罗万象。兴趣爱好因人而异，喜欢养老鼠或者蛇的大有人在。只要有人愿意消费就有市场。虽然那些花草没有空间里的漂亮，但还物有所值价格适中。外公喜欢养花，爷爷也对兰花情有独钟。她有很多兰花却不能往外拿，在市场买似乎零用钱负担不起。虽然是大家族但是不是经商，自家拿工资生活父母又清廉所以我和哥哥的零花钱并不多。堂姐总是拿她的富有取笑自己，却被一笑置之，苏晴期待这个被惯坏的孩子哭得时候。

    一路走来带着露珠的玫瑰、香气馥郁的百合、优雅的鹤望兰、娇艳淳朴的非洲菊，雍容富贵的牡丹，还有康乃馨等等看的苏晴心情愉快。给母亲买了一束她最爱的百合，也顺手带走被当垃圾扔掉的花枝花苗。她相信有空间在一定可以变废为宝，不用花钱的感觉就是好。

    回到家没人在，把百合修剪好插入花瓶换下玫瑰花，然后一个闪身进入空间。小白和凤凰立马迎了过来，迫不及待扑到苏晴怀里。蜂王酷酷的忙着指挥采蜜谁都不理，不过吩咐打听消息时行动迅速消息准确。而且那些蜂蜜和蜂王浆太美味。检查了一下，将花枝栽种，带着几株在花市捡到的兰花苗出了空间。小白和凤凰得知以后可以正大光明呆在外面陪主人高兴地不得了。凤凰飞来飞去，还在空里翻跟斗；小白象一个淑女似的摆着高傲的姿势站在苏晴的肩头，凤凰鄙视它翻白眼她见了哈哈大笑。兰花被栽种到花盆中浇上空间泉水立刻由病怏怏的变得生机勃勃长大不少。现在可以看出这是两盆剑兰两盆蕙兰，再浇水说不定就开花了。

    苏晴瞥见了那束玫瑰花，有了做糕点的冲动。将那束可怜的玫瑰摧残一遍，要做成用了这些花瓣的假象，做事谨慎总是好的。苏晴又采集空间无公害含灵气的玫瑰花瓣，开始动手做玫瑰糕点。糕点出炉，两只宠物护着各自的一块糕点在津津有味的品尝时，苏晨回来了。

    苏晨和同学打了一下午的篮球出了一身的臭汗，一进家门就进了浴室。当他换好一身休闲服来到厨房时，苏晴正在做晚饭回头和哥哥打了声招呼。苏晨十六岁身高快一米八了，曾经的小正太已经成长为一个容貌俊美性情沉稳内敛的美少年。若戴一副眼睛应该更像温文尔雅的学者。

    苏晨准备拿糕点时才发现两只袖珍小宠物在一脸享受的品尝美味。看着它们的表情都差点认为自己眼花了。

    “晴晴，你今天买的这两只小家伙吗？这俩小宠物是什么品种，还挺可爱的。”

    “我也不知道，看着可爱就买了。”真是的，它们变成现在这样子说了是什么动物也没人信吧。

    “要不给它们拍照片找个专家问问,我挺好奇？”

    “不行，万一到时候跟我们要它们去研究怎么办，这么可爱乖巧的宠物我可不想失去。”

    “那听你的，今天的点心在哪买的味道真不错？”

    “这是我学着网上做的，好吃以后还作。”知道糕点味道好，但听到表扬还是很高兴。至于点心苏晴前世学的，说是网上看的只是找借口。

    “又有口福了太好了。对了晴晴今天没买两盆花回来吗，爷爷只收极品兰花我们买不了不过外公对漂亮的花都喜欢的”

    “买了，给妈妈的一束百合，还有在阳台上。”

    苏晨急忙来到阳台上，他很好奇妹妹买了什么花。从小就感觉到自己这个妹妹不简单，在家活泼可爱又懂事，小小年纪家务做的无可挑剔；在外人面前时极力让别人忽视自己，毫无表现。他总感觉苏晴在扮猪吃老虎，现在是蛰伏期间有一天她会一飞冲天。在外人眼中他是苏家崛起的天才，那个眼高于顶的堂妹丽莎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小美女，却不知在苏家还有一个女儿那个从不参加宴会的苏晴才是真正的天才真正的美女。苏晴有意隐瞒，父母也默认了这种做法，他自是不会多事。现在他好奇是什么花入了她的眼。

    当苏晨见了阳台背阴处的四盆名贵的兰花时，还是惊讶不已。见多了军区大院里那些老家伙们养的兰花对兰花已经有了不错的研究。这样的极品兰花怎么会出现在花市，估计一出现就被有权势的人买走了。苏晴怎么弄到的，果然看不透的人啊。

    晚饭时父母说晚饭和糕点很好吃，妈妈也很喜欢拿书百合花。苏晴提到阳台有没得花，若是不够送军区大院的档次就都送给外公。爸妈点头应着，心知苏老爷子只养极品花，很少有能入眼的。但苏晨在一边听着差点被饭呛到，这样的花不够档次那爷爷就不用养花了。苏晨也没有说什么，巴不得父母也受一次惊吓。

    苏爸爸没当回事过了几天见到花时兰花都快开花了，被如此的兰花着实吓了一跳，自己不好养花但眼光不差，反应过来急忙给父亲和丈人送去了。这样的兰花若是在自己这里出毛病就亏大了。话说苏老爷子见了花高兴地跟孩子似的，立即让警卫员通知他那些爱花的老伙伴们赏花。把那些老家伙们激动地晚上差点没睡着，多亏苏晴没有把空间的花直接挖出来，不然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激动地心脏病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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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迷宫满基情

﻿    高三复习对大多数人是辛苦劳累的，但对于苏晴这个头脑聪明灵光又过目不忘的丫头来说根本不算回事。不过表面文章还是要做一做的，不打击同学和让父母放心也是有必要的。

    今天是周六，好不容易得到允许独自外出，苏晴决定在花鸟市场逛一圈。为小白（给白狐起的名字）和凤凰（变小像只金丝雀却坚持我叫它凤凰说那是尊严问题）的正大光明出现找个理由，买不买花倒是其次。

    市场里的花鸟鱼甚至是蛇都有的买，包罗万象。兴趣爱好因人而异，喜欢养老鼠或者蛇的大有人在。只要有人愿意消费就有市场。虽然那些花草没有空间里的漂亮，但还物有所值价格适中。外公喜欢养花，爷爷也对兰花情有独钟。她有很多兰花却不能往外拿，在市场买似乎零用钱负担不起。虽然是大家族但是不是经商，自家拿工资生活父母又清廉所以我和哥哥的零花钱并不多。堂姐总是拿她的富有取笑自己，却被一笑置之，苏晴期待这个被惯坏的孩子哭得时候。

    一路走来带着露珠的玫瑰、香气馥郁的百合、优雅的鹤望兰、娇艳淳朴的非洲菊，雍容富贵的牡丹，还有康乃馨等等看的苏晴心情愉快。给母亲买了一束她最爱的百合，也顺手带走被当垃圾扔掉的花枝花苗。她相信有空间在一定可以变废为宝，不用花钱的感觉就是好。

    回到家没人在，把百合修剪好插入花瓶换下玫瑰花，然后一个闪身进入空间。小白和凤凰立马迎了过来，迫不及待扑到苏晴怀里。蜂王酷酷的忙着指挥采蜜谁都不理，不过吩咐打听消息时行动迅速消息准确。而且那些蜂蜜和蜂王浆太美味。检查了一下，将花枝栽种，带着几株在花市捡到的兰花苗出了空间。小白和凤凰得知以后可以正大光明呆在外面陪主人高兴地不得了。凤凰飞来飞去，还在空里翻跟斗；小白象一个淑女似的摆着高傲的姿势站在苏晴的肩头，凤凰鄙视它翻白眼她见了哈哈大笑。兰花被栽种到花盆中浇上空间泉水立刻由病怏怏的变得生机勃勃长大不少。现在可以看出这是两盆剑兰两盆蕙兰，再浇水说不定就开花了。

    苏晴瞥见了那束玫瑰花，有了做糕点的冲动。将那束可怜的玫瑰摧残一遍，要做成用了这些花瓣的假象，做事谨慎总是好的。苏晴又采集空间无公害含灵气的玫瑰花瓣，开始动手做玫瑰糕点。糕点出炉，两只宠物护着各自的一块糕点在津津有味的品尝时，苏晨回来了。

    苏晨和同学打了一下午的篮球出了一身的臭汗，一进家门就进了浴室。当他换好一身休闲服来到厨房时，苏晴正在做晚饭回头和哥哥打了声招呼。苏晨十六岁身高快一米八了，曾经的小正太已经成长为一个容貌俊美性情沉稳内敛的美少年。若戴一副眼睛应该更像温文尔雅的学者。

    苏晨准备拿糕点时才发现两只袖珍小宠物在一脸享受的品尝美味。看着它们的表情都差点认为自己眼花了。

    “晴晴，你今天买的这两只小家伙吗？这俩小宠物是什么品种，还挺可爱的。”

    “我也不知道，看着可爱就买了。”真是的，它们变成现在这样子说了是什么动物也没人信吧。

    “要不给它们拍照片找个专家问问,我挺好奇？”

    “不行，万一到时候跟我们要它们去研究怎么办，这么可爱乖巧的宠物我可不想失去。”

    “那听你的，今天的点心在哪买的味道真不错？”

    “这是我学着网上做的，好吃以后还作。”知道糕点味道好，但听到表扬还是很高兴。至于点心苏晴前世学的，说是网上看的只是找借口。

    “又有口福了太好了。对了晴晴今天没买两盆花回来吗，爷爷只收极品兰花我们买不了不过外公对漂亮的花都喜欢的”

    “买了，给妈妈的一束百合，还有在阳台上。”

    苏晨急忙来到阳台上，他很好奇妹妹买了什么花。从小就感觉到自己这个妹妹不简单，在家活泼可爱又懂事，小小年纪家务做的无可挑剔；在外人面前时极力让别人忽视自己，毫无表现。他总感觉苏晴在扮猪吃老虎，现在是蛰伏期间有一天她会一飞冲天。在外人眼中他是苏家崛起的天才，那个眼高于顶的堂妹丽莎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小美女，却不知在苏家还有一个女儿那个从不参加宴会的苏晴才是真正的天才真正的美女。苏晴有意隐瞒，父母也默认了这种做法，他自是不会多事。现在他好奇是什么花入了她的眼。

    当苏晨见了阳台背阴处的四盆名贵的兰花时，还是惊讶不已。见多了军区大院里那些老家伙们养的兰花对兰花已经有了不错的研究。这样的极品兰花怎么会出现在花市，估计一出现就被有权势的人买走了。苏晴怎么弄到的，果然看不透的人啊。

    晚饭时父母说晚饭和糕点很好吃，妈妈也很喜欢拿书百合花。苏晴提到阳台有没得花，若是不够送军区大院的档次就都送给外公。爸妈点头应着，心知苏老爷子只养极品花，很少有能入眼的。但苏晨在一边听着差点被饭呛到，这样的花不够档次那爷爷就不用养花了。苏晨也没有说什么，巴不得父母也受一次惊吓。

    苏爸爸没当回事过了几天见到花时兰花都快开花了，被如此的兰花着实吓了一跳，自己不好养花但眼光不差，反应过来急忙给父亲和丈人送去了。这样的兰花若是在自己这里出毛病就亏大了。话说苏老爷子见了花高兴地跟孩子似的，立即让警卫员通知他那些爱花的老伙伴们赏花。把那些老家伙们激动地晚上差点没睡着，多亏苏晴没有把空间的花直接挖出来，不然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激动地心脏病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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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

﻿    “啊……蛇，有蛇……”

    晴岚一声惊叫，登时惊了众人……し0。

    不过转瞬间，原本排列整齐的队形便有了变化，几个她身边的侍卫迅速的围拢过来，想要查看究竟。可也正是这是转瞬之间，冲过来的侍卫们惊诧的发现，不待他们出手，晴岚的身子已经落入了一个人的怀里。

    是陈景……？

    早知二人有暧昧，没想到暧得这么明白。

    侍卫们相视一眼，纷纷退下，把机会让给“领导”。

    陈景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变化，他半蹲下去，扶着晴岚还在发颤的胳膊，把她的身子半揽在怀里，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用一个极为呵护的动作，轻轻捏住她的小腿。

    “不要怕，我看看。”

    “不……不能看。”

    晴岚扼住他的手臂，一脸羞涩与紧张。

    陈景微微一愣，瞬时明白过来……是蛇咬的地方不方便。

    脸上一窘，他迅速缩回手，回头高声喊。

    “王妃，快来看看……晴岚姑娘被蛇咬到了。”

    陈景的声音是紧张的，靠在他怀里的晴岚，脸也烧得通红。当夏初七排开众人挤过去时，见到的便是二人僵硬着身子，不好意思相靠，偏又相靠一处的样子。她微微一愣，心里想笑古人的迂腐，但还是板着脸蹲了下来。

    “痛吗？”她问晴岚。

    “有一点。”晴岚咬着下唇，目光闪烁。

    “痛？”夏初七在她腿上摁了摁，观察片刻又抬头，“是羞痛的？还是咬痛的？”

    “王妃……”晴岚无奈的看她，满是求饶。

    夏初七唇角一扬，笑了笑，找了一群侍卫背对着围成一堵人墙，把晴岚与自己包围在里面，以免晴岚的白大腿走光。等准备妥当，陈景也背转过了身去，她才笑着摇了摇头，在晴岚的伤口上查看片刻，又低头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一条以*的姿态死在地上的小蛇……它尖细的脑袋已经被侍卫踩扁，正干巴巴地贴在地面上，细长的身子也被断成了几段，身上并没有色彩斑斓的花纹，颜色乌黑而单一……

    再看一眼伤口，她心中已有计较。

    抬头，她扫向晴岚，蹙紧眉头，加重了声音。

    “不好！”

    “怎么了？”陈景没有转身，问得却比晴岚还快。

    沉着面孔，夏初七紧张地看着他两个。

    “据我观察，那是一条银环蛇，有剧毒，但凡被这种毒蛇咬伤的人，必须赶紧吸毒，否则有致命的危险……”

    毒蛇？银环蛇？

    东方青玄与赵樽同时瞥向地上那条无辜的家伙……

    一个静默不语，一个但笑装傻。

    可局外之人都明白，身在局内之人已经断了心神，又如何知道被人算计了？不管是陈景还是晴岚，都没有分辨出她话里的真假，陈景紧紧攥了拳头问现在应当怎么办，而晴岚原本不觉得身上难受，但被夏初七这么一暗示，只觉得伤口更加疼痛，脑子也开始发晕，就连呼吸也困难起来……

    “我……喘不过气来了。”

    听着她略带呻吟的低呼，夏初七满意的点头。

    “得赶紧吸毒！”一脸凝重的说完，她扶着膝盖起身，围视了一圈众侍卫，“你们……谁来为晴岚吸毒？”

    吸毒，不就是啃姑娘的白大腿么？

    估计有无数人都在心动了，夏初七却冷冷一瞥，补充道：“不过嘛，别怪我没有提醒啊，一般被毒蛇咬了之后，伤口上马上就会有反应，但相比于这样的毒蛇，毒环蛇的毒液并不会马上出现症状，可越是这样的毒，便愈发凶险。一个不小心，吸毒者也会中毒……”

    那些蠢蠢欲动的侍卫缩回了脚。

    但不等她说完，陈景却抢过了话去，“王妃，我来。”

    晴岚一惊，摁住夏初七胳膊的手一紧，目光楚楚的看向陈景的背影。

    “不行，不必麻烦了……陈大哥。”

    陈景拳心越攥越紧，“你放心，我先前被蛇咬过，很有经验……”

    “不，不是这个……”晴岚嘴里支吾着，羞红了脸。且不提陈景为她吸毒会不会有危险，就论她的伤口在大腿上，那个位置也不是轻易可以让男人瞧见并且触碰的，更何况还吸毒？想到那样的画面，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目光求助地望向夏初七。

    “王妃……”

    下意识的，她觉得夏初七会有办法。

    可她对上的，是一张一本正经的无情面孔。

    “别，你可别找我……”

    夏初七双手一叉，目光略带黠意。

    “我给你配药还成，让我吸毒，杀了我吧。”

    她是王妃，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晴岚能如何？

    紧咬着下唇，她很难得柔弱的红了眼圈儿。

    陈景静了片刻，突地转身，不管不顾地走过来，蹲下身揽住她的肩膀。

    “还是我来！”

    “可是……”晴岚头皮一阵发麻。

    “别可是了！”陈景斩钉截铁的打断她。

    夏初七眯起眼，坏坏地翘了翘唇角，像是没有看见晴岚的无助，冷静地道：“陈大哥，事不宜迟，你得赶紧行事才好，若是再耽搁，等毒性发作……那就回天乏术了。”说罢她又急迫地看向晴岚，黑着脸批评她，“姑娘，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究男女之防？到底是性命重要，还是你的脸面重要？”

    性命重要，还是脸面重要？

    对时下的姑娘来说，自然是脸面重要。

    “王妃，我……”

    晴岚松开下唇，还想说什么，却被夏初七硬生生打断了。

    “别我了……你两个赶紧的，我为你们‘护法’。”

    在她殷勤的指挥下，众人纷纷行动起来，包括赵樽与东方青玄在内，全部被她赶到了外室，以“晴岚是个姑娘，受伤的地方又极为私密”为由，为她与陈景创造出了一个相对隐蔽的空间，方便他们搞奸情。

    众人转移得很快，除了那个疯老儿……

    他蹲下身去，把那条被砍成了几截的蛇一一捡了起来，笑吟吟迎着光观察。

    “蛇肉……好吃……”

    无人知晓他先前与道常的对话中提到过蛇。

    但他们却可以预见这条蛇的命运。

    而且，蛇的出现，也鼓舞了众人。

    有蛇……便有肉……便不会饿死。

    这是一个好讯息，除了晴岚与陈景，众人都是雀跃的。

    堵在外室的人，都在低低发笑，心照不宣地调侃陈景与晴岚的暧昧。

    石室里面，晴岚静静地靠在墙上，在室内唯一的一支火把照耀下，她羞红的脸上，粉润润像喝了醉，目光也像酝了蜜，一颗心脏怦怦直跳着，快要蹦出嗓子眼儿来了。

    光线氤氲，幽暗。

    偌大的空间里，除了彼此的心跳，再无其他声音。

    万籁寂静中，晴岚感觉不到疼痛，整个人仿佛沉入一个永不会醒来的梦境，天地空远，情意缠绵，面前俊气阳刚的男人，蹲在她的腿边，坚毅的脸孔上满是担心，眸光里跳动着火苗，那一只触向她裙摆的手，似乎还带着一种僵硬的紧张。

    “晴岚姑娘，陈某……鲁莽了。”

    陈景声音低哑，喉结上下一滚，慢吞吞地掀开她的裙摆，像在完成一件极为神圣的任务一般，慢慢往上卷去，做得仔细、小意、紧张……

    入陵正是夏季，晴岚除了里衣之外，只套了一条裙子。故而那裙身撩来，里面便只剩下白晃晃的腿……长了这般大，她从未在任何男子面前展示过身子，如今这般被陈景注视着，她羞红了脸，紧攥着双手，咬紧了下唇，身子几不可察的轻颤起来。

    像是感受到她的紧张，陈景蹙着眉头，沉了嗓子问。

    “弄痛你了？”

    “没，没事儿。”晴岚的脸烧得更红，想要说点什么，又觉得尴尬，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小声告歉道，“陈大哥……麻烦你了，王妃说蛇毒很烈，你仔细着点，若是受不住，便不吸也罢，我不能连累了你。”

    “无须客气！”

    陈景简洁地说完，她的裙子已经卷到了大腿位置，只堪堪露出伤口，他便知礼的停下手，不再往上继续撩动。然后，目光烁烁的一瞥，他慢慢地半跪下去，低下头，靠近了她略微红肿的伤口。

    “会有点痛，你忍着点儿。”

    说罢不待晴岚回应，他的嘴轻轻覆上伤口，那虔诚的姿态，那细心的呵护……即便是铁石心伤之人，也能动容，更何况是晴岚这般原本就将他摆在心上的女人？如何抵得住这般不要命的怜惜？

    心窝一软，她浑身几乎都化成了水。

    “陈大哥……”

    陈景没有抬头，眼皮微微翕动着，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

    “嗯？痛？”

    晴岚暗吸一口气，摇头，紧张地闭上了双眼。

    伤口哪里还会有痛？在他温软的嘴唇贴合下，轻轻刷过舌，带着紧张的吮，无一不是他的珍爱……这并不是情爱的吻，却比情爱之吻更为柔软，更为甜蜜，从他唇舌覆盖的地方起，渐渐蔓延，直达心脏，把一颗心细密的缠住，浑身上下都随之欢欣鼓舞，激动万分……或说是神魂颠倒也不为过。

    她胸中小鹿在蹦哒着，正胡思乱想。

    突地，伤口上一下火辣辣的刺痛。

    她下意识睁开眼，“嘶”一声，低下头去。

    不巧，目光正好撞上陈景的眼。

    他皱着眉头，“痛了？我等下轻一些。”

    晴岚看到他脸上的正经，想到自己脑子里的“不正经”，灵台一清，面色霎时红得更为通透，出口时，紧张得差一点咬到舌头，“不，不痛，你不必管我……再说，要是不痛，岂不是清不了残毒？”

    “那你忍着，要是痛了，便唤我。”

    他的唇上，沾了一丝她的血。

    但他表情冷静，目光平和，似乎真的只是当成一项工作，并没有半分旖旎。

    “好。多谢……”

    晴岚再一次闭上眼，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羞愧。可当他温软的唇舌再一次贴在她的伤口时，那贴合的触感，还是让她心跳加速，紧张得脚趾都卷了起来……在他的吸吮里，伤口痒痒，很痒痒，那痒遍及全身，整个身子都不安的颤栗起来……那是一种复杂的，夹杂了兴奋、不安与期待的痒痒……若是用夏初七的话来形容，便是兽血已沸腾，*被唤起。

    “再忍忍！”

    吸出一口血，陈景偏头吐出。

    他并不看晴岚，只是重复着自己的事情。

    一口，又一口，他用唇舌洗刷着她的伤口，也湿润了她的眼圈儿。

    “陈大哥……”她喃喃低唤，实在不忍他这般为己。

    陈景听见，抬头，“很快就好，不急。”

    晴岚不敢去看那半跪在自己腿边的男人，只摇了摇头。

    “我不是痛，是不想……你这般委屈自己。”

    在姑娘们的心里，但凡是自己喜爱的男人，都是自己的神，神应该是被供奉在心尖上的，是应该高高在上的，也是应该让她去伺候他的……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一次的亲密，竟是陈景这般待她。

    “晴岚姑娘，性命攸关，你我何需计较太多？今日莫说是你，即便是换了任何人，我一样会这般做，所以你不必有负疚之心。”

    陈景到底还是不解风情……为姑娘做了这样的事儿，却不懂得邀功或者趁机递进一下彼此的关系。这般生硬的客套之话，把晴岚“扑扑”跳动的小心肝儿瞬间又震回了原地，沮丧的一叹，

    “如此……便多谢您了。”

    不明所以的陈景，含了一口血，愣神看她。

    他是情商不高，在感情方面也迟钝，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可他没有哄姑娘的经验，又是在这样一个暗不见天的鬼地方，姑娘身上还中着蛇毒……他来不及思考那许多，便继续躬身做他的事了。

    幽幽的光线，映照在两个人的脸上。

    气氛低压而古怪，晴岚的心脏，一直在胡乱跳动。

    “晴岚姑娘，这伤……”这时，陈景闷闷地抬头，瞄她一眼，继续道：“王妃说是银环蛇，有剧毒，但你被咬伤这般久了，都没有发作的迹象，再且，我吸出这血，也是鲜红的颜色，并非中毒的样子。”他多少还是有一丝经验，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对。

    晴岚一愣，脸儿绯红。

    “陈大哥……？”

    未及说完，她心里便已经有了谱儿。那条蛇肯定没有毒，一定是王妃在闹鬼。但她虽然意识到了，却不好意思直说是夏初七做怪，只无奈地把双手捂在双颊上，半垂着头，羞愧不已。

    “那便……不要吸了。”

    “无事！王妃的话，也有道理，兴许真是这样的蛇，才是最毒之物，我们大意不得。”陈景严肃的说完，又把嘴覆在她的伤口上，一口一口的吸吮。晴岚咬着唇，无奈看着他的发顶，感受着他唇舌的温软，耳根一阵阵发烫，心里却道：王妃那样的蛇，其实才最毒。

    漫长的吸毒过程，对晴岚来说，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若是可以……她希望可以这般折磨一辈子。

    但再不舍，也会有结束的时候。

    再次吐出一口血水，陈景撕下里衣的下摆，一圈一圈扎紧她大腿的伤处，方才小心翼翼地拉下她的裙子，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不过，兴许是想到了此番尴尬，他的脸上也有些发烧，窘迫的道，“……陈某唐突，姑娘勿怪！”

    看见他尴尬的表情，晴岚的羞涩竟突地散去，不知是长期与夏初七待在一块，受了她的影响，还是每一位姑娘其实都有恶作剧的心性……她唇一抿，玩笑着眨眼。

    “既是唐突了，那你可要负责？”

    陈景一愣。

    两个人对视着，狭小的空间里，似乎连空气都紧张起来。

    “我……”陈景紧了紧自己的手，局促道，“会！”

    晴岚心脏怦怦直跳，但还是忍不住逗他。

    “那你要怎样负责？”

    “娶你。”

    ~

    一个时辰后，闯祸的那条蛇入了疯老儿与道常和尚的肚子。

    稍事休整的队伍，也重新整装出发了。

    晴岚腿上受了伤，虽然她自己说不太严重，不影响走路，但陈景在许诺过要娶她之后，似乎胆儿也肥了，不再计较旁人的眼光，也无视她的抗议，从内室出来便执意把她背在自家身上，率先走在了迷宫里的甬道上。

    不得不说，夏初七此人，最喜看奸情。

    走在陈景的后面，她两只大眼珠子骨碌碌转动着，有一种“大媒已成”的成就感。

    “……佩服我自己了。”

    她自言自语完，又瞥身侧的赵樽，“你可佩服我？”

    赵樽面颊微微一跳，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服。”

    咧嘴一乐，她挤在赵樽身边，寻思着，突地扯了扯他的胳膊。

    “赵十九，你也背背我呗……”

    这厮是个女汉子，很少这般撒娇。

    一道柔糯得不可思议的声音入耳，赵樽身子明显一僵。

    缓缓低下头来，他看怪物似的看着她，然后，像安抚宠物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又看向她的脚，“阿七是生病了，还是被蛇咬了？”

    不解风情啊！夏初七抗议地撅了一下嘴，学着小十九似的，无声的鄙视着他，脸上满是委屈。赵樽低笑一声，伸出右手勒紧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无奈的叹道。

    “都是做娘的人了，怎的还像个小姑娘？”

    “谁说做了娘就被不能让男人背？”夏初七翻白眼儿。

    “好！”他低低的声音，夏初七没有听见，只觉得腰上突地一紧，众目睽睽之下，她的身子猛地被赵樽拎了起来，凌空一翻便甩到了他的背上……再然后，他的胳膊勒着她的臀，回头淡淡扫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趴好了。”

    要他背的话，不过是夏初七小女人的矫情，与他玩笑罢了。

    哪里晓得，赵樽会真的背她？

    而且，好端端的被男人背着走，又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她哪里受得住？

    “赵十九！”在他背上，她捶了捶他的肩膀。

    赵樽“嗯”一声，为她挪一个舒服的位置，掌心整个儿包住她的臀。

    “不要动来动去，小心一会摔了你。”

    “喂，快点放我下来，被人笑话了。”夏初七有些无颜以对“江东父老”，头低垂在他的肩膀上，根本就不敢抬起，那小表情相当诡异，就像小时候偷了老师窗台上的花戴在头上被发现了一般的尴尬。

    可她的窘迫，赵樽却不以为意，懒洋洋道：“爷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

    赵樽胳膊一紧，把她温软的身子在背上蹭了又蹭，竟似十分满意。

    “此番也是情趣，阿七……忍忍吧。”

    “靠！”原想吃豆腐，结果被豆腐砸了头，啥感觉？

    夏初七欲哭无泪，挣扎不开，只能装着自己不存在，把身子偎靠在他的背上。

    怦怦直跳的小心肝儿，慢慢平缓了。

    她的呼吸也均匀起来，贴合在他背上的身子，更软了……

    像这样的被人稳稳的背在身上，正常人小时候都有过，但夏初七其实从来没有。她没有父母，在孤儿院的日子里，也曾经艳羡过有父母的小朋友，他们可以骑在父亲高大的肩膀上看世界，也可以静静地趴在母亲温暖的背上睡大觉……

    没有想到，如今这般背她的人，竟然是赵十九。

    从一开始的别扭，到慢慢滋生的感动，她心念九转，竟是一叹。

    “赵十九……”声音里，隐隐竟有哽咽。

    赵樽听得，眉梢微微一跳，“阿七累了吧？我背着你，你便休息一会。在这里，没有人会说什么的……除了东方青玄那厮会酸，旁人你且不必顾及。”

    他说完，背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赵樽想到她失聪的耳朵，不由暗叹一声，却并未回头去看他。

    “睡吧！”

    他踮了踮她的身子，一本正经地走向前方——

    忽闪忽闪的灯火下，这一副画面非常的美。高大的男人，娇小的女人，他黑色的袍角在走动中，微微摆动，脸上冷冽坚毅，要多男人有多男人；她低垂的长发柔软服贴，扫着他的颈，呼吸轻轻浅浅，要多女人有多女人。

    火光一闪，是温存。

    火光再一闪，是恩爱。

    火光又一闪，似乎是今世前生注定的缘分……

    每个人都看见了，却没有人直视或是玩笑。

    东方青玄的眼神微微一冷，别开了脸。

    争不了，抢不了……可此情却无计可消。

    ~

    有赵樽与东方青玄在的队伍，纪律严明，极有团队精神。一行人除了偶尔的几句调侃，队伍里除了甲胄磨擦出来的“叮叮”声，便只剩下火把在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安静的地宫里，一行人，互相照应着，又走了整整一天。

    在这样一道接一道的迷宫循环里，有了积累的经验，虽然题目越来越难，但在这么多人的配合，加上元昭皇太后机关模型的指引，路上虽然偶尔会遇到危险，却不致命。而且，这样的试题式闯关，反倒激起了众人的好胜心与探险精神，几乎每过一关，都有一阵胜利的欢呼声，还有迫不及待想知道下一关题目以及解法的期待声……

    夏初七看着这情形，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谁也阻止不了这些人从学渣变成学霸，个个都热爱学习，想要做题了。

    地底下没有天亮，也没法子感受天光。

    计算着时辰，他们入陵约摸已有三天了。

    “吁……累死我了！”

    夏初七不会武，比起赵樽与东方青玄这些人来，身子骨似乎弱了不少，加上她一路翻译解题，用脑过多，体力似乎连那个疯老头儿都比不过，在闯过又一道迷宫后，她终于忍不住，碰碰赵樽的胳膊，寻个低矮的石头坐下来，瘫软在上面。

    “赵十九，我们休息一下吧。”

    “原地休整！”

    赵樽朝众人喊了一句，把水囊递给她。

    “喝一口。”

    夏初七抬起眼皮儿瞄他，摇了摇头，没有去接。

    尽管她的嘴唇都干得快要开裂了，也晓得此时的水有多珍贵……三天以来，队伍里的人都舍不得喝水，即便是赵十九与东方青玄都舍不得喝，她有什么资格每次都大口大口的入喉？

    她浑是浑了点，算算，也是好人。

    “我不渴，来点吃的就行。”

    “嗯。”赵樽目光一闪，似是了解她的心思，并未强迫。

    干粮很快便送了上来，但也不知她确实是疲惫了，还是肚子备不住这样没有油水的食物，啃了两口，肚子还在“咕咕”叫，却难以下咽，吃不下去了，脑子也发晕，胃气一翻，忍不住想要干呕……

    赵樽看她脸色，蹙紧眉头，为她顺着后背。

    “可是伤了胃？你为自己瞧瞧。”

    “我没事。”夏初七莞尔，靠在他身上，“有你在，我饥渴都无。”

    “大汗，殿下——”这时，先去前方探路的如风带着两名侍卫急匆匆回来了，他朝东方青玄点点头，又看向赵樽，严肃着脸道，“甬道约摸十丈左右，里面是一个大殿，大殿里，竟然有一座塔……”

    “塔？”

    众人倒抽了一口气，互视着没有动静。

    正如石像生应当放在墓外一样，塔这种东西，不也是该伫立在室外的么？

    有谁会把塔修到陵墓里？

    不得不说这个造陵人的脑子，与正常人的思维完全接上不线。但大抵是前面有惊无险的闯关活动让众人都有了兴趣，越是遇到不合常理的事儿，越是容易引发好奇心。待如风说完，众人只僵硬了片刻，便跃跃欲试的讨论起来，想要去瞧那个塔。

    填饱了肚子，收拾妥当，一行人过了青砖的甬道。

    入目的地方，正如如风所说，是一个大殿。

    也是他们入陵以来，见过的最为豪华的所在了。

    且不说这里的建筑漂亮，就论那殿内四方几颗用来照明的夜明珠，就能值不少钱。

    “乖乖，你终于惹得下血本了。”

    一直在黑暗里摸索的夏初七，早就被火把的味儿给熏得鼻子发了酸。如今乍一看见光线温和的夜明珠，她心尖尖那叫一个美，手心心那叫一个痒……

    “火把灭了！”

    火把也是资源，也是需要节约的。

    有了夜明珠照明，还要火把做甚？

    就着夜明珠的光线，众人看着大殿中间的那座高塔……都静默了。

    在塔边的石壁上，夏初七看见了一行字。

    “清远法师舍利塔，来者从左至右，围塔绕七圈，以示敬意。”

    与先前的迷宫关口不一样，这里除了入口，并没有其他迷宫一样的多数出口来选择。偌大的空间里，除了这一座舍利塔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最为可气的是，这一回，盗墓贼也没有写上出口道路的指引题目。

    不让做题了，是不让他们走了么？

    众人面面相觑了片刻，都有些不解。

    但是不管元昭皇太后的目的是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尤其这个清远法师，既然能得到元昭皇太后的供奉，甚至还把他舍利收藏到自己与太祖爷的陵墓之中，同受香火，那至少证明此人也是值得人尊敬的。

    几十号人肃穆着面孔，从赵樽到东方青玄，陈景，如风，一个又一个，整齐的排列着，满是敬意的从左边绕向右边，围着舍利塔顺时针转动着，默默地……

    这座塔是一座喇嘛塔。由地宫、塔基、塔身、塔顶和塔刹组成。地宫藏舍利，位于塔基正中地面以下。塔基包括基台和基座。塔刹在塔顶之上，由须弥座、仰莲、覆钵、相轮和宝珠组成，材质为砖石，塔身全部涂成乳白色，甚为精美，塔身上勾填的淡淡一层金粉被夜明珠光线一照，庄重得让人几乎不敢细看。

    但不包括夏初七。

    她一直注视着宝塔，一点一滴都没有放过。

    可她悲催的发现，绕塔七圈快要走完了，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猫腻。

    没有指引，如何继续闯关……？

    －－－－－－题外话－－－－－－

    上菜了！

    么么哒妹子们……感谢你们，长得这么美，还来看我的书，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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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鬼打墙：破！

﻿    死寂一般的墓室之中，呼吸声可逆。

    绕着舍利塔走完了七圈，看着并没有任何变化的墓室，众人都呆立原地，没有动弹。

    他们从沸水湖进入一千零八十局开始到现在，每过一关，那一位可爱又可恨的“盗墓贼”元昭皇太后，都会用她不合常理又趣味十足的问题来给他们指引。而且每一关都会有不同的墓道可供选择，大家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思维模式与闯关模式，冷不丁碰见这塔殿内什么也没有，自然都懵圈了。

    “这可怎么是好？”

    有人低声在问，夏初七没有听见，但她把同样的疑问抛给了赵樽。

    “赵十九，我这个学霸没有题可做了，怎么办？”

    一个队伍得有一个主心骨，赵樽无疑是最重要的一个。

    不仅因为他过人的智慧，还在于他曾经带人闯过前殿八室的九宫八卦阵。

    赵樽没有马上回答她，只安抚的瞥她一眼，便静静走到那两个手捧机关模型的侍卫身边，仔细观察了片刻那个不会说话的机关模型，他抬起头来时，目光微微一凉。

    “进入塔殿，已接近一千零八十局的末局。由这一关开始，机关模型上再无指引。”

    “啊！”

    墓室内，响过一阵浅浅的抽气声。

    没有提示，没有指引，也便是说，真正的危险来了。

    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不论布置了多么危险的机关，她总得亮出招儿来，旁人才好见招拆招，这般什么都没有，连危险都无……是要让人怎么做？

    夏初七摸着下巴考虑一瞬，见无人吭声儿，登时脑洞大开。

    “我记得前殿由生室出关时，须得给太祖爷的雕像磕三个响头。嗯，依我看，这个什么清远大师或许正是元昭皇太后极为热爱的……情人。所以，这货在与太祖爷双宿双飞睡在陵墓里的时候，害怕寂寞，又把她的情人给弄了进来。啧啧，其心可恨啊。肯定是让咱们拜完了她的正牌男人，还得再拜拜她的情人。”

    说罢她自以为很有道理的点点头，扫向众人。

    “我分析得如何？”

    众人：“……”

    夏初七当他们默认，指了指舍利塔正前面的一个和尚浮雕。

    “诺。拜吧，磕头，一人来三个，磕足了数量，说不定机关就开了。”

    看她真的要过去磕头，憋了一口老血在心头的道常和尚又“阿弥陀佛”了。

    为了替自家祖师爷正名，他挡在了夏初七面前，待她不悦地瞪来时，他道：“女施主，清远大师乃佛教高僧，修其行，播其德，一生未娶，长住寺庙之中，译经、讲经、撰述……弘扬佛法，他老人家岂会与元昭皇太后有苟且？死者已矣，女施主切勿妄言，损及祖先声誉……”

    夏初七盯着老和尚一抖一抖的长胡子，瞥了瞥嘴。心道：人家两个有没有奸情，难不成还能告诉你这个大和尚？再说了，这都多少年以前的老皇历了？那个时候发生过什么事儿，鬼才知道啊？

    总而言之，依她猥琐得极为高端大气的智商来看，“盗墓贼”把这个清远大师的舍利供奉在此，还设在这样艰难的一关，还不给提示出去的墓道，那便是有鬼，一定有奸情。

    “原路返回吧。”她正腹诽着，赵樽突地揽了揽她的腰。

    呃一下，夏初七转头，看见他淡然的面孔。

    “既是前方无路，何不退后？”

    赵樽的说法，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同。

    在整个塔殿里，只有他们进来时的那一条墓道。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侍卫们已经把整个塔殿的角落都找遍了，没有找到出口，也没有发现任何的机关，不回头出去可怎么整？

    不进则退……这是人的惯性思维，也是无奈之举。

    然而，很显然元昭皇太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等他们一行数十人从原入口退回来时，走过一条不算太长的墓道，却发现……前方的墓室还是那个塔殿，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变化。

    也就是说，他们走着走着，又绕了回来。

    “这……怎么回事？”

    众人的心里，已升起了一股子凉气。

    帝王的墓室大多都会有机关，机关之巧也各有不同。

    但是这个元昭皇太后的机关巧术，显然已是登峰造极。

    猜测不到，众人的目光都惯性的落在了赵樽的脸上。

    在这里，除了他之外，其余人对机关之术一无所知。

    赵樽眉头紧蹙着，走向那一座乳白色的舍利塔，观察片刻，身子没有动弹。

    墓道里的凉风吹了过来，冰冷冷的，入肌透骨，夜明珠幽幽的光线似乎也更凉了几分。每一个人都安静着，像被冰霜冻僵在原地，整个塔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此情此景，令人不寒而栗。

    没有人是不怕死的。

    尤其是在无路，前途又未知的情况下，都会恐惧，会紧张。

    “再绕塔七圈，回头再走一次。”赵樽突地低压了声音，吩咐众人像先前那般绕着舍利塔而行。

    “你确定这不是在无端的消耗体力？”东方青玄走近他，凤眸略带嘲意。

    “若不然呢？”赵樽回头，淡淡看向他俊美的脸，眉目疏冷，“大汗倒是想一个好法子？”

    东方青玄哼一声，垂着左手，右臂轻轻倚靠在舍利塔上，盈盈而笑着扫视一圈众人，“绕便绕吧，绕完了出去，横竖还是要转回来的，不如我就在这里等你们？”目光落在背着晴岚的陈景身上时，他脸上笑意加重，“旁人还好，尤其是驸马爷，背着这么一个大活人，走来走去的，那可得受累了。”

    关系不和，全靠挑拨？

    赵樽扫他一眼，冷笑声中，语气极是笃定。

    “大汗确定这一间便是先前那座塔殿？”

    他话音一落，不仅仅是东方青玄，旁人也都纷纷侧目，不解地看他。

    “难道不是？”

    “自然不是。”赵樽疏冷的眉梢轻轻一扬，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他抚了抚腰上长剑，指向身边的塔基，冷静地分析道，“在第一次绕圈的舍利塔殿中，我离开之前，曾用刀鞘在底座上划了一道标记。但是在这个舍利塔殿里，却并无这样的标记。”

    说到此，他勾了勾唇，看向东方青玄。

    “难道大汗以为，标记也会消失？还是这里有鬼？”

    “鬼”字在任何时候，都能产生惊悚的效果。

    更何况，这是在阴飕飕的陵墓里面？

    众人汗毛一竖，看着确实一模一样的舍利塔殿，只觉浑身阴嗖嗖有些发凉。

    赵樽一哼，“故而，我断定，这并非先前那一座。”

    没有人能不佩服赵樽的心细，在先前出那塔殿时，谁也没有想到应该做一个这样的标记，可他却先做了。单从这一点上……大家都服气他了。尤其是夏初七，原就爱得紧，有了这番，赵十九的形象在她心里更加高大起来。

    她凑上前，腻歪着笑问：“也便是说，在这座陵墓机关里，有好多间塔殿，也有好多个看上去一模一样的舍利塔？”

    赵樽眉目微敛，看她时，目光柔和了不少。

    “具体有多少，我也未知。但诸位可以设想。在我等退出那一座塔殿之时，是往相反的墓道方向走的，中途便无转角，墓道连接的距离也不算极远，在这般情况下，要走回到同一个地方，怎么可能？”

    夏初七略一迟疑，点点头。

    不管机关再巧，那也是科学，不是迷信。

    在这么大的地方，不可能有那么强大的机关托着整体运转。而他们先前走的，却一直都是直线。想要沿着直线绕回原地，除非他们走出的是一个大大的圆形。但是，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这一点，那么中间便需要一条长长的墓道方能做到。

    可先前走过的墓道，不足二百米，万万做不到。

    “那元昭皇太后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在里面绕？”

    有人低声在问。

    “废话！若不是让你绕，难不成她还由着你去撬她的梓宫？”

    有人嗤之以鼻。

    “唉，先前还以为元昭皇太后是一个有趣的女人……”

    有人表示遗憾。

    “如今她也是一个有趣的女人……不是男人。”

    有人无奈的苦笑。

    “可现在……该怎么办？”

    终于，有人问出了一个最重要的关键。

    “吃点东西，继续走！”

    赵樽没有向他们解释太多，淡定的语气回响在浮躁不安的空间里，有着安宁人心的作用。人在危险的面前，恐惧感往往来自于自己的内心，只要有可以依靠的人，有可以解决的办法，神经便会松懈很多。

    补充能量的时候到了，陈景小心翼翼的把晴岚放了下来。

    塔殿里没有基石，也无人敢坐到“清远大师”的身边去，晴岚也被他放坐在了地上。屋子里的众侍卫，纷纷取出携带的干粮和水，开始分配、充饥。干粮大多都是不易腐烂又能耐饿的馍馍。晴岚接过自己的一个，想了想，掰开一小块儿，把剩下来的大块儿塞到了陈景的手里。

    “陈大哥，我没走路，也不饿。你吃。”

    陈景微微一怔，如何不知她的心思？

    随着入陵的时间加长，他们的食物正在减少。

    尽管昨儿疯老头儿逮了好几条蛇来充饥，但对于接近上百人的队伍来说，那也是杯水车薪。如今还不知何时能出去，她这是不想他饿着，把自己的食物省给他吃呢。

    “晴岚姑娘，你不必如此。”陈景与她相好了，但称呼仍是未改。

    他怔忡片刻，把手上的馍馍又塞了回去，见晴岚皱眉不接，叹了一口气，又起身去点燃了一个火把，从侍卫那里拿了两个硬邦邦的馍馍来，在火上烤软了，烤热了，方才递给夏初七一个，把剩下的一个递给了晴岚。

    “我们都是糙老爷们儿，吃啥都成。妇道人家，身子金贵一些，更是饿不得。”

    听了他的话，夏初七沾了晴岚的光，平白得了“好处”，只朝她笑笑，啃得毫无压力。

    可晴岚心里的情绪则是不同了。

    感动、激动、心痛、喜欢……各种乱七八糟的掺和在一起，五味杂陈。

    “陈大哥，委屈你了。”

    他的心意，她不忍不受，终是把烤软的馍馍喂入了嘴里。

    “不委屈。”陈景坐在她的身边儿，眼风扫了静默的赵樽一眼，道，“这些年跟着殿下，什么苦没有吃过？这原也算不得什么。再说，我小时候家境不好，挨饿受冻的日子更是没少过，如今已算是苦尽甘来了。”

    晴岚的成长环境与他不一样。

    当年他落魄之时，她还是将军府的小姐。

    如今他贵为驸马，加爵封侯，她却成了一个丫鬟。

    想到身份上的落差与门弟的不匹配，晴岚苦涩一笑。

    “……但愿往后，都是苦尽甘来。”

    陈景一愣，不知自己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咬馍馍的嘴一停。

    “还是不能下咽？或是伤口痛了？”

    晴岚揉了揉眼睛，看着他，突地闪过一抹冲动。

    “陈大哥，有些话……我想问你。”

    “嗯。”陈景点头。

    晴岚是一个安静柔和的女子，很少会去细究某一件事情，尤其是她与陈景之间的感情，还处于暧昧的萌芽阶段，有些话题她更是谨慎小心，生怕触摸到不能触摸的东西。故而，半垂下眸子，她的声音便有些支吾。

    “那一日在嘎查村，我见你突然回头，看着王妃……那个眼神儿，似是极为喜爱她的……你对我……究竟是怎样的一种……一种感情？”

    陈景眉目微微一沉，放下了握着馍馍的手。

    看他不答，晴岚心里一窒，有些后悔自己的小心眼儿。

    “我只是随口问问，你……可以不回答的。”

    “没什么。”陈景又抬起了手来，啃了一口干馍馍，语气很正常，“那一日，你不是就躲在王妃的毡帐后面？”

    晴岚微微一愣，惊诧地想了片刻，情绪终于变成了惊喜。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啊！”夏初七瞥向赵樽，似笑非笑的一叹。

    她坐的距离，其实听不见晴岚与陈景的小声儿对话。

    可一个耳朵听不见，还会唇语的人，有时候也是有优势的。

    一字不落，她全给看明白了。当然，赵樽，自然也看明白了。

    他道：“阿七，你可知罪？”

    夏初七哼一声，“敢问青天大老爷，奴家何罪之有？”

    赵樽语气略有酸味儿，“差一点毁了一桩大好姻缘。”

    “哧”一声，夏初七掐他，“讲不讲理？”

    “不讲。”赵樽冷冷一哂，“往后，仔细点待你家爷，少去瞧旁人，多生事端！”

    不得不说，赵十九吃味吃得很没有道理，但夏初七偏生就喜欢这样傲娇无耻的他。低笑一声，她扑了过去，紧紧束着他的胳膊，把身子偎了过去，小手在他身上胡乱的撩动着，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好，我往后只瞧你。我电，我电，我电不起你……”

    “……”温香软玉抱满怀，小女人还在撩他，赵樽身子微微有些发热。

    可四周都是人，他又能做什么？

    轻咳一声，为免被旁人瞧见，他拉住她的胳膊。

    “起来坐好，众目睽睽之下流氓，你也不害臊。”

    “此言差矣！”夏初七借着幽幽的夜明珠光芒，看着他丰神俊朗的脸，心里荡漾着，使劲儿向他放电，语气却满是调侃，“奴家是在光明正大的耍流氓。”

    这个妇人……

    赵樽无奈地摁住她的手，把她拉扯起来。

    “好了，出发——”

    “靠！”低低嚷了一声，没有吃到豆腐的夏初七服了。

    “差评！……扣分五十。”

    “爷不从。”赵樽低笑，趁人不备，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抬头时，他又恢复了平静无波的面色，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

    “阿七，爷是在一本正经耍流氓。”

    夏初七没有听见他的话，昏暗的光线中，也无人看见他们的小暧昧。

    一行数十人，又一次开始了长长的行走。

    他们从墓道退出来，又再次进入一个相似的舍利塔殿。

    如此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走了约摸一个多时辰后，好多人都疲惫了，甚至于有的人已经产生了绝望的情绪。火把几乎燃尽，带来的食物也消耗的差不多了。最为关键的是，没有方向的道路，未知的一切，反复的兜圈儿，都是很容易消磨人意志的东西。

    这样的机关陷阱，考验的不仅是人的智力，还有耐性、韧性和心态。

    “太诡异了！来来去去都在这里转圈儿。”

    在又一次进入墓室，看见那相同的舍利塔后，夏初七撑着腰身，也感慨了。

    晴岚覆在陈景的背上，心痛他的辛苦，要下来。

    “陈大哥，你放我下来吧。”

    “无事！”陈景阻止了她，目光却看向夏初七，“莫不是鬼打墙？”

    “鬼打墙？”夏初七撇了撇嘴。

    鬼灯墙这事儿在千百年来的口口相传中，被老百姓添了许多的神秘色彩，听见便能令人毛骨悚然。夏初七小时候也从老人嘴里听过，还曾经为此纠结和惊恐了很久。但后来看《射雕英雄传》的时候，她在网上看过一个分析的贴子，有人说桃花岛主黄药师布的那个阵，便是一个典型的“科学鬼打墙”，说明白一点，便是布置一些地面标志物，给人假象，让人混淆，让人迷路。因为，人的行走方向主要是依靠标志物来完成的。

    也许这些舍利塔，便是标志物。

    可是，赵樽分明已经用标记进行了识别，为何仍不得破？

    意思就是……元昭皇太后这货，比桃花岛主还要厉害。

    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她咳了咳，瞥向赵樽，“赵十九，你比黄药师如何？”

    赵樽面色不变，淡淡看着舍利塔，“黄药师何人？”

    夏初七为了调节气氛，笑得极为得意，“一个风水先生，你不识得的。”

    不识得如何比？那不明显废话么？可赵樽却未动声色，只是淡淡牵了牵嘴唇。他便是这样的人，即便在这样逼仄的空间里，仍旧可以雍容高冷，云淡风轻的应对任何紧张的事情。

    “唉！”夏初七道，“我要有你的心态，便好了。”

    赵樽俊朗的面孔微微一缓，唇上带笑。

    “阿七，我有法子了！”

    在同样的地方转了近两个时辰之后，又累又饿的人，听到这句话会有怎样的反应？

    雀跃、兴奋、崇拜、恨不得以身相许……的目光，一束束落在赵樽的身上。

    夏初七更是扯住他的胳膊，双眼冒着晶亮的星星。

    “赵十九，我太崇拜你了，快说。”

    赵樽把手缓缓覆在她手背上，捏住，握在掌心，无声的问：“多少积分？”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到积分？

    夏初七看怪物似的瞥着他，无奈的坚起两个根头。

    “二百！”

    “五百！”赵樽淡淡道。

    “成交！”

    见她应得咬牙切齿，赵樽眉光微闪，似是笑了笑，方才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好奇不已的众人。可他的视线，最终却落在还在看塔殿顶端的疯老头儿，眉心几不可察的一蹙。

    “我能想到法子，得感谢这位老人家。”

    感谢他？感谢这个疯老头儿。

    众人一瞬便安静了，目光全是不可思议。

    “是。”赵樽很肯定的回答，又淡淡瞥向东方青玄，“大汗会把他带入陵墓来，自然比我更清楚，这位老人家一定曾经入过皇陵，而且走过这些路。虽然他的脑子……似乎有些问题，但是人本能的反应还在。从入殿一开始说‘颜色’，到甬道上有蛇……我便注意到了。”

    “哦？他是怎样提示你的？”东方青玄含笑问。

    “你没见他看着墓室的顶子？”赵樽淡淡回答。

    顶子？夏初七看完赵樽的唇形，心里一窒，与众人的做了同样的动作，齐刷刷仰着脑袋望向了墓室的顶子。可实际上，每一个墓室的吊顶都极高，以夜明珠微弱的光线，根本就没法子看清顶子上有什么。除了一片阴影，还是阴影。

    “赵十九，我咋看不到东西？”

    “这样自然看不见。”赵樽静静立于原地，回头看了一眼众人，慢慢走到舍利塔的底座，蹲身抚了抚他自己刻上的一个标记，好一会儿才起身道，“像这样的舍利殿，一共有十六个，分别位于一个圆上的十六个方位，如同一个风水局。”

    稍顿，他又道，“这一间，正是初始那一个。”

    夏初七四周看了看，眼睛瞪得老圆，“那怎样才看得见墓顶。”

    赵樽指了指石碑上的刻字，“按上面的指引，所有人围成一圈，绕着舍利塔走。”

    “我去！”搞了这么久，中间做的，不都是无用功么？

    夏初七揉了揉酸涩的腰，翻了个大白眼儿，“赵十九，为什么早不这样做啊。”

    赵樽淡淡瞥她，哼一声，“你家爷是人。”

    夏初七不解，“嗯？”

    他道，“不是神。”

    更何况这是一件关乎到近百人性命的事，若不是经过深思熟虑和反复求证，他又如何能随便实施？睨着夏初七扭曲的脸，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开始吧。”

    又一次列队，排成行绕着舍利塔。

    只不过，这一回，无人再去观看那个故布迷阵的舍利塔……他们都已经快要看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眨不眨地望向头顶。

    大抵是人转着绕圈子，便启动了设置的机关，只见在夜明珠照耀下，这不知是什么材质造成的墓顶，似乎与镜子的原理一样，下面围着转圈的人影，竟印在了顶上……夏初七视线不太好，瞧不太分明，但在绕到第七圈结束的时候，她却惊得够呛。

    只见墓顶的上方，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幻灯片”似的图案，上面还有字儿。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以‘有’而在，‘有’以‘无’而生。”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大的“土”字。

    那个古怪的画面一闪而过，不过还是被许多人捕捉到了。

    可看是看见了，啥意思？

    夏初七七瞥向道常，“大师，何解？出口在哪里？”

    “阿弥陀佛！”道常道骨仙风地喊了一声佛号，花白的头发上似乎都沾上了仙气，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差一点雷死了夏初七，“老衲不知。”

    “你……”夏初七牙根有些痒，“白念那么多经。”

    受了鄙视，道常不以为意，“一言参差即千里万里，难为收摄。老衲不敢打诳语。”

    夏初七眼皮儿往上一翻，还是把希望寄托在了赵樽的身上。

    “爷……你老可有发现？”

    “万物以有而在，有以无而生……”赵樽淡淡道：“出路便在无路处。”

    有了他的话，众人又兴奋了起来，夏初七更是满眼爱慕。

    东方青玄似是受了刺激，看着赵樽时，目光略有不善。

    “那么请问殿下，哪里是无路之处？”

    赵樽回道，“四面八方都可以有路，这舍利塔内，却是无路。”

    这样也行？东方青玄挑了挑眉梢，笑吟吟的面孔上，颇为轻闲。

    “殿下好生诡谲的辨识，那你且说，这舍利塔内，如何有路？”

    赵樽薄唇一挽，淡淡道，“我若向你这般笨……早另外投胎去了。”

    “……”这话损人忒毒，东方青玄斜着他，变了脸。

    冷笑一声，赵樽解释，“大汗以为我先前每到一处舍利塔，为何非得让大家绕塔七圈？因为在众人绕舍利塔转圈祭奠清远大师的时候，每一次都会在墓顶上方出现一个字。十六个图案上的字组合在一起，便是：十六登科，禅名迈古。一朝往生，指向乐土。”

    十六登科，禅名迈古。一朝往生，指向乐土？

    相传清远大师十六岁登第，考中进士，乃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大才子，生得又是风流英俊，后来为什么会做了和尚，又为什么会在这里为难他们，历史上的版本很多，但却没有任何的正史记录，并不可考。

    ……可这些，与寻找出口有何关系？

    夏初七相信赵樽的判断，却辩不出此中猫腻，心急得很。

    “赵十九，到底什么意思？”

    赵樽没有回答她，只是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向舍利塔，靠近了舍利塔前方清远法师的浮雕，手指一点一点挪动到他栩栩如生的十指手指上，抚了一会儿，终于停在他左手中指的地方。

    “看见没有，每一根手指上，都有一句刻得极为细小的佛谒禅言，而这一根指头上的禅言，便是‘万物以有而在，有以无而生’。出口在这一间，也刚好对应了那十六字祭语的藏头四字——十禅一指。”

    “呼”一声，众人哗然抽气。

    不得了啊！太不得了！

    他们除了佩服元昭皇太后机关之巧和心思之灵外，更多的是敬佩赵樽竟然有如此缜密的心思，从进入舍利塔墓室的第一时间，便已经考虑了各种有可能发生的问题……若不是他，又如何能解得这般深奥之局。

    赞美的言辞太多，已显浮华。

    众人只拿崇拜的眼神儿看着他，包括那些兀良汗的兵卒。仿若天地万物在他面前，都低矮上了几分，而他平淡的面色和疏远的目光里，释放出来的光华，竟是让人不敢直视。

    没有人说话，东方青玄目光微闪，却毫不避讳的夸赞。

    “晋王殿下，果真厉害。”

    “不如大汗。”赵樽淡淡的眸子，扫过他的眉眼，“聪明者无须自己动手，只要会用人即可。大汗正是此类人。”

    “哈哈”一声，东方青玄笑容扩得更大。

    “好说好说，看来我的心意，殿下都知。”

    他笑声未绝，赵樽已转过头去，他的手指摸索着，不轻不重地摁下了浮雕手指上的启动机关……那严丝合缝高大舍利塔，在一阵机括的“咣咣”声里，基座处竟然一点一点挪了开来。下方，露出一个一丈见方的出口。

    但凡舍利塔，基座的下方，便是地宫。

    也就是安放舍利子的所在。

    出口显形，众人的好奇心被吊到了极点，视线也凝在了那一处。

    东方青玄的笑声也止住了，目光媚气而幽静。

    基座下面光线很暗，夜明珠根本照不见。

    火把又一次燃了起来，借着它忽闪忽闪的光线，众人一惊，纷纷呆住了。

    只见在下行的石阶上面，堆放了好几具一动不动的尸体。有的斜躺在石阶上，有的靠在旁人身上，姿态各一，动作也各有不同。其中有两具尸体，与旁人有些不一样，男的身上穿着坚硬的铠甲，腰上挎着乌黑战刀，女的黑发长长，头颅微垂着，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紧紧相拥，十指相扣，像是从容的共赴死亡。

    他们的样子，像是情侣或是夫妻……

    恩爱的姿态……令人唏嘘不已。

    兴许是盗墓贼为了保护自己的陵墓，在地宫里头搞有防腐一类的东西，那几具尸体虽然死去的时间较长，但身上的衣物和皮肤组织除了略显阴暗无光之外，竟然还没有完全损坏掉，借着火光，依稀可以辨别面容。

    不是舍利子么？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

    众人错愕，霎时静止着，一动也不动。

    时间仿若凝固了一般。

    夏初七紧紧抿着唇，看着那几具尸体，身上全是鸡皮疙瘩。

    这些人……难不成也是盗墓的同行？

    有本事闯入到舍利塔殿这一关，按理说来他们应当很厉害才对，为什么又枉死在了这里？

    瞧着那一对夫妻的样子，她突地有些惋惜。

    没有办法，谁让她是天生的颜控呢。那男人长得面目英挺，身姿颀长，极是俊气，女人只瞧得见一点侧颜，但也大体可见眉清目秀，身材曼妙婀娜，定然是一个沉鱼落雁的美人儿。而且，他两个的穿着也不似普通人家。

    ……咦，好像不是中原人的衣着打扮？

    她诧异着分析，摸了摸下巴，眼角余光随意一扫，便捕捉到了东方青玄颤歪的影子。

    那是一种她从未有在他身上见过的失态模样儿。

    他脸上没有了一惯的笑容，眉头紧蹙着，唇角颤抖着，双腿像是站立不住似的，晃悠了一下，右手赶紧扶着身侧的舍利塔。可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坚持住，双膝一软，竟是硬生生地跪了下去。

    －－－－－－题外话－－－－－－

    错字先传后改！

    美腻的小媳妇儿们，感谢你们给二锦投票，初吻献上，莫要嫌弃。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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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且喜，且悲，且怨，且爱

﻿    突如其来的变化，看得人莫名其妙……し0。

    不止夏初七调过头去看，整个塔殿内的人，都吃惊地注视着东方青玄。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场的人许多都了解。他平素虽说永远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但其实从来就没有笑过。在他妖冶的笑容掩盖之下，骨子里只有冷漠与疏离。而这个也是他与赵樽不同的地方——赵樽外冷，但内热。他是外热，内冷。

    那么这样的人，为何会跪了下去？

    而且还是对着几具干尸？

    不须多想，疑点便集中到了一处——那些尸体究竟是他什么人？

    塔殿内，刹那间，寂静一片。

    地宫的入口有冷风吹过，那大开的洞口，黑洞洞的像一只猛兽张开的大嘴，仿佛会吸人魂魄似的，看一眼，便心生怯意，不敢多靠近一步。

    静，安静。

    安静中，活人一动不动，尸体更一动不动。

    过了好半晌儿，东方青玄终于动了。

    他慢慢地挪动膝盖，从殿内的舍利塔处，跪了过去，跪到了地宫入口，跪到了台阶之下，跪向那两具相拥的干尸边上，颤抖着手指，一点一点抚触了上去，嘴皮颤动着，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大悲无泪，果然如此。

    “大汗……”如风跟过去，想要扶他。

    “大汗……”兀良汗无数侍卫低低呼喊。

    可东方青玄仿若没有听见，他喉结上下滑动着，没有理会旁人，自顾自为那两具尸体整理着衣物，样子细心而恭孝，却一声也不吭，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两具干尸拥抱得很紧，他似乎没有办法把他们分开。

    静静抚了片刻，他低低叹息一声，不再强行挪开他们，却仍跪在地上，没有起身。却缓缓调过了头来，看向立在道常和尚边上的疯老头儿，语气带着笑，却可听见尾音里的凉意。

    “夏公，你还要装到何时？”

    一声“夏公”，惊了众人。

    那个疯老头儿……到底是谁？

    夏初七先前一直注视着东方青玄的所作所为，看见他这话也是惊得差一点跳起来。

    夏公？这世上能被人称为夏公的人不多……

    先前对疯老头的熟悉感，亲近感，让她几乎下意识便想到了一个可能。

    果然，东方青玄看疯老头儿不答，又冷笑着看了看夏初七，方才补充。

    “在你女儿的面前，你还有必要装？”

    疯老头儿看着他，似有不解，张口结舌地问，“女儿……女儿……？”

    东方青玄唇一勾，再次冷笑着，慢吞吞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从地宫入口走向舍利塔，他逼近了疯老头。

    “夏公，这么多年，你当真就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

    疯老头儿样子干瘦，衣裳不整，白胡子拉碴，样子看上去也有些痴呆，但他个子与东方青玄相差不多高，平视着他蹙眉的样子，却并不显半分低小，可以很容易看出……在他没呆之前，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男人。

    “你……你……不知，我不知。”

    疯老头儿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可想来想去，他像是想不起来，便有些烦躁了。

    双手紧紧抱着头，他朝东方青玄一阵摇头。

    “不知，不知……我什么都不知。”

    “不知？”东方青玄笑着上前一步，逼视着他，“那我便告诉你好了。我是前朝开平王的儿子，元昭皇太后和太祖爷的嫡系子孙。”

    他的身世，在兀良汗知晓的人不少。

    故而，听了这句话，塔殿里面真正吃惊的人并不多。

    这世上的皇子皇孙太多了，不管元昭皇太后与太祖爷有过多少丰功伟绩，但也管不住自己的身后之事，更无法管住自己的子孙后代。一个朝代在历史的洪流中，被一浪打一浪，拍死在沙滩上，似乎也是亘古不变的天道，谁也阻止不了。

    瞥了一眼仍然懵懂的疯老头儿，东方青玄目光微微一眯，幽幽的声音，也不知在向谁诉说。

    “那一年，前朝败退时，我刚出生不久，随了父王和母妃退居漠北……我父王一惯不喜涉及政事，领了个闲职，半隐居在兀良汗……”

    “七年后，经过与南晏数次大规模鏖战后的北狄，朝中已无可用之将。适逢魏国公你领兵北伐……末帝无奈之下，派我父王领兵二十万迎头抗击南晏……”

    “我父王素来只懂吟诗做赋，闲散惯了，哪里会带兵打战？又怎会是骁勇善战的魏国公……你的对手？开战不到一个月，我父王大败，手中兵将死伤大半……他退于阴山，屯兵在此。岂知这时，忧心我父王的母妃，竟然带着七岁的我和还在襁褓的阿木尔赶来看他。”

    “母妃到来之日，适逢魏国公你兵临阴山……妻子儿女皆在身侧，我父王进不知如何，退亦不知如何。为求保住妻儿性命，他堂堂丈夫，忍辱向你递上降书。惟愿夏公你网开一面，放过他妻儿部下，他愿受降做你俘虏，随你返回南晏交差……”

    “可那时的你，战功彪炳，赫赫于世，也毫无同情之心……你当着来使的面，撕毁降书，辱我父王曰‘书生无用，亡国之相，随后领着你的部队进入阴山……非要把我父王剩下的残兵和我们一家赶尽杀绝……”

    “那一日，在你的大军到达阴山军囤之前，我父王无奈之下，把我和阿木尔交给贴身侍卫和奶娘，掩护我们逃出了阴山。我母妃不肯走，誓与父王共存亡……”

    “可他们的誓言再美，他们夫妻两个再恩爱，他们的儿女再可爱，在魏国公你的铁蹄之下，也通通都只能化为灰烬……兵败如山倒！正如你所说，一介书生，怎能是南晏将战的对手？”

    “就在这时，你追我父王和母妃入了阴山军囤，一行人便失去了踪迹……数日后，你和你惊才绝艳的夫人李氏，好端端的出了军囤，可我父王和母妃，从此却再未现于人前，末帝发了讣文，谓之……亡故。”

    “……天下皆知，魏国公神勇，阴山一役，全歼敌寇，功勋卓著……可我父王和母妃，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从此杳无音讯……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一直在找。可事过多年，我除了确定他们消失在阴山军囤，旁的一无所知……”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已有哽咽。

    像是被回忆忧伤了情绪，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顿了良久，才在寂静中，再冷冷问出一句。

    “夏公，你也有妻女，你也有家人……那时我父王已经向你求了饶，下了降书……他只希望你放过他的妻子儿女，放过那些无辜的兵卒，你为什么……一定要斩草除根？”

    忆及当年，他声声冷厉，又声声带寒。

    殿内一片寂静，谁也没有说话。

    疯老头儿也只是张着嘴巴，像是根本就没有听明白，一句话没有说。目光里，分明只有惘然。

    “斩……不斩……不斩……”

    东方青玄眼眶通红，眸底仿若被鲜血浸透。

    他哼一声，再近一步，右手已抚上腰刀。

    “夏公，装傻装了这样久，够了！从入陵开始，你多次示警，这岂是傻子能做的事？如今我找到我父王和母妃遗骸，那笔血海深仇……也应当了结了。”

    大抵是感受到他眸子里的恨意，疯老头儿下意识退后一步。

    “你……你……不要杀我……不要……”

    他本能地摇着头，目光盯着东方青玄的腰刀，样子看上去有些惊恐。

    如果不是真的疯了，依夏廷赣的为人，怎可能如此？

    无数人的心底都似乎有了定论，可东方青玄分明就不肯相信。他冷笑：“你让我不要杀你，可当年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的父王和母妃？夏公，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眼下，在我父母的遗骸面前，你来告诉我，我做儿子的，应当如何？”

    他字字锐利，步步紧逼，疯老头儿则步步后退。

    殿上的情形很是诡异，却无人动作。

    夏初七耳朵不好，反应便会比常人慢上半拍。琢磨了好久，他才大体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她虽然与夏廷赣并不熟识，但血缘是一种最为奇妙的东西。

    那是天性，是无论何时，都必须在外人面前维护的一层关系。

    看到东方青玄目光中熊熊燃烧的火苗，她心窝抽搐着，有些受不住了。

    那感觉就好像眼睁睁看着自家的亲人被欺负一样，脸烫，耳热，心痛。

    她上前几步，猛地双臂一展，横在夏廷赣的面前，护住他，正面迎上面前那个被愤怒烧得红了眼的男人，低低道，“东方青玄，他脑子坏了，根本不知你说的话。一个痴呆疯癫，即便有过再大的罪过，法律也不能制裁他……”

    法律？法律是个什么鬼？

    东方青玄目光沉沉，盯着她，“他是装的。”

    夏初七眉头紧蹙，双臂仍然伸着，“东方青玄，我先前为他把过脉，现在我以一个医生的职业道德向你保证，他的脑子是真的坏掉了。再说，你刚才说的这些事情，发生时，你几岁，你岂能全都知晓？夏公……不，我爹他到底有没有逼迫你的父母，到底有没有让他们枉死在此，都未有定论。你做过锦衣卫的大都督，难道不知道审案子该是怎样的？难道你不知道，就算是杀人犯，也得先过堂定罪？”

    “呵。”东方青玄眸底光芒闪烁，却全是凉意，“难道你不知，东方青玄无恶不作？锦衣卫更是臭名昭著，专门为人罗织罪名的？锦衣卫定罪，又何时需要过堂？”

    “所以呢？”夏初七来自法制社会，对这种极端封建主义的论调极不赞同。她眉目一沉，声音冷冷的，也没什么好气，“你不要忘了，那原本就是在战争时期，战争是怎样的，你比我更清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且，你在根本就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便认定他杀了你的父母，囚禁了他？而且还是一囚多年？东方青玄，我真不知该说你什么了。”

    “无须说什么。”东方青玄冷笑，“我说过，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夏初七不怒反笑，眼神儿带了一丝玩味，脑袋微微一歪，瞄着他的眼睛道，“不要告诉我，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中了毒，而且，正是那毒影响了他的脑子。”

    “知又如何？”东方青玄嘲弄的一笑。

    “明知他中了毒，还敢说他装？你要不要脸？”夏初七眼儿半阖，微微抬着下巴，挑衅的问，“那毒是不是你下的？”

    “是我又如何？”

    “卑鄙！”

    “卑鄙？”东方青玄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眯，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好似要透过这一扇心灵的窗户看入他的心底一般，“我若是卑鄙，夏廷赣就不会好好的活到现在。”

    “哈，说得可真动听，真高尚。”夏初七感觉到夏廷赣拉着她衣袖的手，在微微颤抖，安抚地侧过眸子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看着那只手……干瘦、皱褶、老态、蜡黄，像一截风干的枯枝，极是让人心疼。

    她心里一凛，几乎不可忍受，冷冷看着东方青玄。

    “还有，你告诉我，这些年，他过的什么日子？你的诏狱他没有呆过？你的大刑他没有受过？你的侮辱他有没有挨过？就算你与他有仇有怨，也该报得差不多了吧？你说你没有要他的命，那么我且问你，你为什么不要他的命？还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那一批从他手上消失的金银财宝。”

    她掷地有声，字字如针。刺人，蜇心。

    东方青玄眼梢微微挑高，看着她，冷笑一下，没有吭声。

    夏廷赣抓住她袖子的手，紧了紧，状若害怕。

    这些年来，大抵他没有少受东方青玄的罪，也从来没有人为他出过头。如今有人挡在他的面前，他虽没有了神智，可那天生的亲近感，还是让他与夏初七极为亲近。

    “不……不怕……”

    他都怕成这样了？还来安慰她不怕？

    心里一暖，夏初七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又不动声色地看向东方青玄。

    “从我们入阴山，到额尔古开始，你步步算计，为的是什么？你把我爹带到皇陵来，又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钱，为了银子……为了你称霸漠北，称霸天下的宏图大业？东方青玄，我说得不对？”

    她话多的毛病，又犯了。

    可塔殿内，近百人，听完了，却声息全无。

    主子闹腾，侍卫们是不敢说。赵樽抿着唇，冷冷注视着，是不想说。

    阿七的好强，人人皆知。

    有些事情，他可以为之。有些事情，他却不会去干涉她，更不能代替她做。

    听完她的质问，东方青玄沉寂片刻，缓缓笑开。

    “宝藏，金钱？”

    自嘲般重复一遍，他侧头看了一眼赵樽，才又把视线专注到夏初七的脸上。

    “夏楚，我是恨你父亲，也恨你，恨你们夏氏的每一个人。在魏国公府被抄家之前，我便一直恨着你。可你太傻，你根本不知，还把我引为知己，对我知无不言……把我对赵绵泽的心思，换着花样的在我面前说……我耳朵都听出老茧了，还得哄着你，你猜猜看，我是为了什么？”

    他似笑非笑的眉眼，极是可恶。

    想到那时的夏楚，不仅被赵绵泽嫌弃，还被东方青玄欺骗，夏初七突的有些愤怒。

    那愤怒的感觉来得很快，也很诡异。夏楚分明不是自己，却又像是她自己一般，疼痛感几乎切肤，令她有些受不了。

    脑子转了一下，她冷冷一笑。

    “这还用猜？你不是就为了扳倒魏国公？”

    “没错。只可惜，以前的你，不如现在这般聪明。”东方青玄脸上笑意更浓，“赵绵泽、夏廷德、夏问秋……这些人，都曾被你当成仇人。你恨他们没有错，是他们直接导致了‘魏国公案’的事发……也导致了无数人的死亡。但你可知晓，魏国公案不仅是我亲自审理的，还是我一手策划的？”

    有些事，若听旁人说来，也许没有那么难受。

    听东方青玄亲自说出口，五脏六腑似乎都被人掏过一般，生生发颤。

    夏初七目光幽冷，定定看住他，嘲弄道，“你倒是总算说了实话。那么……你告诉我是为了什么？是想认罪？还是想求得我的原谅？若是前者，不必了。若是后者，我宰相肚里能撑船，不会与你计较的。”

    “都不是。”东方青玄牵开的唇角，弧度更大，“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有多么愚蠢。”

    夏初七微微一怔，目光冰刺似的扫着他的唇。

    东方青玄迎上她的，笑道，“明白了吧？这事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你。怪你自己。”

    心里“咯噔”一声，夏初七目光一凛，“哦”一声，沉住气问。

    “你不是不知我忘记了过往，要不然，又怎会不记得你干过的卑鄙事？”

    “忘记了？没关系。”东方青玄唇一勾，笑得极凉，“你那会儿不是一直找人调查事情的前因后果么？我这便告诉你。赵绵泽当年带人从魏国公府搜到的那一封通敌叛国的信函，是你自己放在家里的。至于那两个出入魏里公府的北狄人，则是我安排的。当然，我也只是得了洪泰帝的授意，而赵绵泽，他不喜欢你，也只是顺水推舟……”

    顿一下，他眉目微沉，“夏楚，你说你这人……倒底是有多么可悲？”

    可悲么？听他说来，那时的夏楚，确实够可悲的。

    傻啊，傻得没有了天理。

    夏初七为她扼腕一叹，嘴上却仍带着笑。

    “洪泰爷杀功臣，固江山，这中间也没有少了你的功劳吧？”

    东方青玄一笑，“自古帝王之心如此，如何怨得我？”

    或者说，洪泰帝原本就有那个意思，他只需要顺着老皇帝的意思，时不时在他面前提点一下，魏国公势大，又与韩国公互为姻亲，与朝中权臣关系密切等等，皇帝自然会有宝夺。他与夏廷赣是一起打天下过来的，又怎会不知对方有多少斤两？

    想了想，他突地笑着，转向微蹙着眉头的赵樽。

    “夏楚，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不恨他？是他那个爹……害了你。”

    “大汗倒真会盘算。”赵樽冷冷板着脸，视线上下打量东方青玄，忽而一笑，“我与阿七之间的感情，又岂是你三言两语能够挑拨的？”

    东方青玄但笑不语，眉梢眸底满是讽刺。

    夏初七受不了他这般，冷冷一笑，也道：“赵十九的心理，没有你那么阴暗。他一是一，二是二，在御景苑，洪泰爷因我而伤，他亦未曾怪过我……东方青玄，在这些方面，你永远比不过赵十九，你心胸狭隘，非大丈夫度量。”

    世上最伤之事，是什么？便是所爱之人，爱的不是自己。

    而且，字字皆伤。

    东方青玄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儿，心里划过一抹凉意。

    “夏楚，你确定自己……真的看懂过他？”

    说罢他妖冶的脸上，带着讽刺的笑意，缓缓看向赵樽，“晋王殿下，你有没有告诉过她，其实你早就知道这个老头儿是夏廷赣？你有没有告诉过他，你早就知道我让你入陵，根本就不是为了宝藏，只是为了寻找我的亲生父母，一解当年之迷？你又有没有告诉过她，即便我们侥幸闯过一千零八十局，也未必能拿得阴山皇陵的宝藏？实际上，在回光返照楼，那批宝藏到底去向何处，普天之下，也只有你，晋王殿下，只有你一个人知晓。”

    说到此，他停顿一下，像是想到什么，低低“哦”了一声，突地瞥向不远处静静而立的甲一，“还有你，你也知晓。”

    甲一微微一怔，抿着嘴，并不吭声。

    赵樽波澜不惊的面上，有一抹淡淡的嘲弄。

    “东方青玄，你疯了！”

    东方青玄妖媚的唇一扬，眸底光芒乍现。

    “我是疯了。疯了很多年了。”

    看着赵樽冷气森森的脸，他突然莞尔，竟是笑出了声来。

    “当你在宫中饱受恩宠，无法无天，做那个洪泰帝最爱的幺子的时候，我与阿木尔被奶娘和一群侍卫带着，正在逃亡天涯，风刀霜剑。夏廷赣阴山大捷之后，还不肯死心……我那时只有七岁，妹妹还在襁褓之中……他却连孤苦小儿都不肯放过……在我与阿木尔的身后，永远有无数的追兵，永远只能提心吊胆……”

    “那时，我从来不敢睡熟，因为我害怕睡着了，便睁不开眼。我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侍卫，一个又一个的人死去，为了我们而死去，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深深的记住，他们临死前的眼睛与惊恐的面孔，还有他们的嘱托……报仇！”

    “父王与我分别时说，让我们逃到南晏去，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侍卫和奶娘便听话的带着我们一路逃往南晏。住还没有入应天府，侍卫死光了，后来，奶娘也死了。我抱着襁褓中的阿木尔，讨过饭，行过乞，下过跪，挨过打，饿了吃过泥，渴了啃过雪……好不容易到达应天府。”

    “辅国公东方文轩当年曾受过我父王之恩，他冒险收留了我们兄妹，为此，他把自己一个蒙族侍妾所生的一双儿女送到了乡下。从此不问不闻，只能成为路人，便是为了护住我兄妹二人……”

    夜明珠的光线，幽幽地闪在他的身上，他妖艳的唇，仿佛在滴血。

    无人知晓，当年只有七岁的他，抱着尚在襁褓的阿木尔……到底吃过多少苦。他说行过乞，讨过饭，下过跪，挨过打，那只是一句云淡风轻的话……但没有切身感受，又如何能真正体会，一个仓促的孩子，那份罪不仅受在身上，也刻在了心里。

    那些满是鲜血的，无望的日子，在他的回忆里早已经结成了疤，结成了怎样都不能痊愈的疤，不管经过了多久，不管任何时候掀开来，里面都是鲜血淋漓的伤口。

    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已困了他许多年。

    “难道我不该疯吗？”东方青玄身上的锦袍，经过三天的闯关，已不再鲜亮，可他站在夜明珠的光线中，那冷冷清笑的表情，却仍旧像一个王孙公子，美艳不可方物。

    “天禄，若是你……又当如何？”

    赵樽冷冷凝着目，回忆拉到他的六岁。

    恍惚了一下，看着东方青玄，他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翻动。

    “东方青玄，往事已矣。人得学着放过别人，才能放过自己。”

    “如何能放？如何放得下？”东方青玄冷冷反问。

    赵樽眉头一蹙，“若是不放，你待怎样？”

    东方青玄看着他，看他一袭黑袍威风凛凛的样子，看他仿佛天崩地裂也不会变色的面孔，脑子里走马灯似的晃过去的，是两个人从相遇到现在的种种过往。

    突然地，他冷冷一笑，“天禄，我两个再打一个赌如何？”

    “我们赌过很多次。”赵樽抿唇，“你都没有赢过。”

    “是。我没有赢过……”东方青玄轻轻摆了一下左手臂，那一只袖子因为没有了左手，微微一荡，令人心情格外沉重。可他却以不在意，脸上一如既往摆着笑容，人人都看得见，却从未入心，“这一次，我一定会赢。你说呢？”

    赵樽冷着脸，看着他，眸底突然肃杀一片。

    “东方青玄，你敢动她，我会让你整个兀良汗来陪葬。”

    他突如其来的古怪，惊了夏初七。

    因为耳朵不方便，她一直来回注意着东方青玄与赵樽的对话，看着他们的嘴唇，心里还得思考和琢磨，神经始终处于一种高度集中的状态，紧张得手心都攥住汗来，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有察觉，东方青玄手上的锋利的腰刀，已不知何时出鞘，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她的腰上。

    腰刀未入肉，也抵得不太近。

    而她丝毫未觉的原因，一是东方青玄做特务头子做惯了，武艺高强，拔刀无声无息。二是她太过相信东方青玄的无害，相信他至少不会伤害她。所以她才敢半点防备都没有的拦在夏廷赣的面前，为他挡住危险。

    看了赵樽的话，她冷不丁抬头，迎上了东方青玄似笑非笑的眼。

    “你要做什么？”

    东方青玄眉一扬，“你看不出来？”

    心里一窒，她呼吸微紧，“你要杀我？”

    东方青玄笑，“你该不会以为……我不会？”

    在这之前，如果让夏初七回答，她一定会很自信的以为不会。

    可如今，看着他妖艳的面孔，她说不出这句话来。

    塔殿内气压很低，良久，没有一个人说话。

    东方青玄对夏初七的心思，哪个人不晓得？

    所以，不仅是她，其实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巨变。

    想到过去种种，夏初七暗自一叹，有一种浮生若梦的无奈。

    她笑着，调侃道：“你不是喜欢我吗？你舍得杀我？”

    东方青玄眉目一沉，腰刀往前递了递，一双凤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冷漠。

    “夏七小姐，你还真能自以为是！实话告诉你，我从未有喜欢过你，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毁了你。”顿一下，他又道，“我亲手毁了魏国公府，毁了韩国公府……毁了你的父母，毁了你的家……自然也想毁了你。喜欢？这种哄骗人的玩意儿，除了愚蠢的女人，谁会相信？”

    他淡淡说着，不看夏初七的表情，只侧了下身子，把她拽过来扼在身前，瞥向赵樽的脸，“晋王殿下，赌是不赌？”

    赵樽冷冷的，目光微闪，“你要赌什么？”

    东方青玄莞尔，腰刀在夏初七身上比划一下，“赌……她。”

    “她非可赌之物。”

    东方青玄笑哼一声，“可你非赌不可。”

    赵樽眯眼，“如何赌？”

    “很简单！”东方青玄努了努嘴，视线瞥向夏廷赣，“你帮我杀了他。”

    塔殿间，登时安静一片。

    都说赵樽的心思难猜，可东方青玄的心思，也一样难测。

    谁能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明明恨死了夏廷赣，却并不亲自动手杀掉他，非得逼赵樽动手……可若是赵樽杀了夏廷赣，他与夏初七之间，往后他两个又如何自处？若他不杀夏廷赣，又怎样救得了在东方青玄刀下的女人？

    没有人敢保证，东方青玄不会杀夏初七。

    尤其是赵樽，这样的情况下，如何敢拿她性命去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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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都在演戏！

﻿    高三复习对大多数人是辛苦劳累的，但对于苏晴这个头脑聪明灵光又过目不忘的丫头来说根本不算回事。不过表面文章还是要做一做的，不打击同学和让父母放心也是有必要的。

    今天是周六，好不容易得到允许独自外出，苏晴决定在花鸟市场逛一圈。为小白（给白狐起的名字）和凤凰（变小像只金丝雀却坚持我叫它凤凰说那是尊严问题）的正大光明出现找个理由，买不买花倒是其次。

    市场里的花鸟鱼甚至是蛇都有的买，包罗万象。兴趣爱好因人而异，喜欢养老鼠或者蛇的大有人在。只要有人愿意消费就有市场。虽然那些花草没有空间里的漂亮，但还物有所值价格适中。外公喜欢养花，爷爷也对兰花情有独钟。她有很多兰花却不能往外拿，在市场买似乎零用钱负担不起。虽然是大家族但是不是经商，自家拿工资生活父母又清廉所以我和哥哥的零花钱并不多。堂姐总是拿她的富有取笑自己，却被一笑置之，苏晴期待这个被惯坏的孩子哭得时候。

    一路走来带着露珠的玫瑰、香气馥郁的百合、优雅的鹤望兰、娇艳淳朴的非洲菊，雍容富贵的牡丹，还有康乃馨等等看的苏晴心情愉快。给母亲买了一束她最爱的百合，也顺手带走被当垃圾扔掉的花枝花苗。她相信有空间在一定可以变废为宝，不用花钱的感觉就是好。

    回到家没人在，把百合修剪好插入花瓶换下玫瑰花，然后一个闪身进入空间。小白和凤凰立马迎了过来，迫不及待扑到苏晴怀里。蜂王酷酷的忙着指挥采蜜谁都不理，不过吩咐打听消息时行动迅速消息准确。而且那些蜂蜜和蜂王浆太美味。检查了一下，将花枝栽种，带着几株在花市捡到的兰花苗出了空间。小白和凤凰得知以后可以正大光明呆在外面陪主人高兴地不得了。凤凰飞来飞去，还在空里翻跟斗；小白象一个淑女似的摆着高傲的姿势站在苏晴的肩头，凤凰鄙视它翻白眼她见了哈哈大笑。兰花被栽种到花盆中浇上空间泉水立刻由病怏怏的变得生机勃勃长大不少。现在可以看出这是两盆剑兰两盆蕙兰，再浇水说不定就开花了。

    苏晴瞥见了那束玫瑰花，有了做糕点的冲动。将那束可怜的玫瑰摧残一遍，要做成用了这些花瓣的假象，做事谨慎总是好的。苏晴又采集空间无公害含灵气的玫瑰花瓣，开始动手做玫瑰糕点。糕点出炉，两只宠物护着各自的一块糕点在津津有味的品尝时，苏晨回来了。

    苏晨和同学打了一下午的篮球出了一身的臭汗，一进家门就进了浴室。当他换好一身休闲服来到厨房时，苏晴正在做晚饭回头和哥哥打了声招呼。苏晨十六岁身高快一米八了，曾经的小正太已经成长为一个容貌俊美性情沉稳内敛的美少年。若戴一副眼睛应该更像温文尔雅的学者。

    苏晨准备拿糕点时才发现两只袖珍小宠物在一脸享受的品尝美味。看着它们的表情都差点认为自己眼花了。

    “晴晴，你今天买的这两只小家伙吗？这俩小宠物是什么品种，还挺可爱的。”

    “我也不知道，看着可爱就买了。”真是的，它们变成现在这样子说了是什么动物也没人信吧。

    “要不给它们拍照片找个专家问问,我挺好奇？”

    “不行，万一到时候跟我们要它们去研究怎么办，这么可爱乖巧的宠物我可不想失去。”

    “那听你的，今天的点心在哪买的味道真不错？”

    “这是我学着网上做的，好吃以后还作。”知道糕点味道好，但听到表扬还是很高兴。至于点心苏晴前世学的，说是网上看的只是找借口。

    “又有口福了太好了。对了晴晴今天没买两盆花回来吗，爷爷只收极品兰花我们买不了不过外公对漂亮的花都喜欢的”

    “买了，给妈妈的一束百合，还有在阳台上。”

    苏晨急忙来到阳台上，他很好奇妹妹买了什么花。从小就感觉到自己这个妹妹不简单，在家活泼可爱又懂事，小小年纪家务做的无可挑剔；在外人面前时极力让别人忽视自己，毫无表现。他总感觉苏晴在扮猪吃老虎，现在是蛰伏期间有一天她会一飞冲天。在外人眼中他是苏家崛起的天才，那个眼高于顶的堂妹丽莎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小美女，却不知在苏家还有一个女儿那个从不参加宴会的苏晴才是真正的天才真正的美女。苏晴有意隐瞒，父母也默认了这种做法，他自是不会多事。现在他好奇是什么花入了她的眼。

    当苏晨见了阳台背阴处的四盆名贵的兰花时，还是惊讶不已。见多了军区大院里那些老家伙们养的兰花对兰花已经有了不错的研究。这样的极品兰花怎么会出现在花市，估计一出现就被有权势的人买走了。苏晴怎么弄到的，果然看不透的人啊。

    晚饭时父母说晚饭和糕点很好吃，妈妈也很喜欢拿书百合花。苏晴提到阳台有没得花，若是不够送军区大院的档次就都送给外公。爸妈点头应着，心知苏老爷子只养极品花，很少有能入眼的。但苏晨在一边听着差点被饭呛到，这样的花不够档次那爷爷就不用养花了。苏晨也没有说什么，巴不得父母也受一次惊吓。

    苏爸爸没当回事过了几天见到花时兰花都快开花了，被如此的兰花着实吓了一跳，自己不好养花但眼光不差，反应过来急忙给父亲和丈人送去了。这样的兰花若是在自己这里出毛病就亏大了。话说苏老爷子见了花高兴地跟孩子似的，立即让警卫员通知他那些爱花的老伙伴们赏花。把那些老家伙们激动地晚上差点没睡着，多亏苏晴没有把空间的花直接挖出来，不然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激动地心脏病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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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能做的，便是恨。

﻿    夏初七是在脸上的搔痒感中醒过来的。し

    一连三日在阴山皇陵行走，没吃好，没喝好，没睡好，她的身子其实已经极度疲乏，只不过因心中有事，始终强撑着，可地陷时那么一晕，她倒是真真儿的睡了过去。

    只不过，睡得不安心，噩梦连连。

    脸上又是一痒，她眨了眨眼，想要睁开。

    “唔……”

    她含糊的发出一声，只觉口中干涩无比。

    “赵十九……”

    出口就喊赵樽的名字，似乎已成习惯。可习惯却没有给她一个惊喜……她的面前没有赵樽，而是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孔。妖一样的眉目，妖一样的笑容，拿着她的一缕发丝正在搔挠她的脸，模样儿美艳非常，却让夏初七生出一肚子怨气。

    “你在做什么？”

    东方青玄浅笑，说话极是恶毒。

    “挠挠你，看你是不是死了。”

    “哼！”夏初七觉着这般躺着与他说话极是不雅，骨碌碌爬起来，想要坐起。可原本搭在她身上的衣物也随之往下一滑……

    肩膀上的清凉，让她下意识低头一看。

    除了小衣，她里头什么都没有。

    外面搭着的袍子，竟然是东方青玄的。

    她呆了一呆，缓缓看他。

    “怎么回事？”

    “你以为呢？”她防备的样子与怀疑的语气，令东方青玄冷笑不已，抿着的唇角上，也带出了一抹嘲开来，“耳朵听不见，莫不是连眼睛也看不清？”

    夏初七一怔，微眯着眼看他片刻，转过头。

    只瞅了一瞬，她便呆住了。

    这是一个怎样的环境？

    她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半弧型的“小山洞”，空间狭窄，矮小。横在小山洞外间的是一个长方形的照壁，看不清它的材料，似乎是夜光石一类的东西，能发出一种昏暗而暖意的光芒，让他们可以视物。

    照壁的四周，铺满了爬山虎一类的植物，密密麻麻的缠绕在一起，像一个绿色的装饰相框，把正在发光的照壁围在里头，倒是好看。

    只是，植物潮湿的藤茎上，在滴水。

    一滴，又一滴，往下晕开，让地面极为潮湿。

    这是什么个地方？

    她头皮麻了麻，慢慢走过去，想要绕过照壁走出去。可是，很快她便惊住了。照壁的外面，是一池清冽的潭水。潭水的深浅尚不可知，但借着照壁的光线，依稀可见潭水里头倒插的尖刀……

    不是一把尖刀，而是无数把。

    那些尖刀上方，依稀还有人类残留的骸骨。

    有人曾经也掉入过，还死在了潭水里？

    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她扶着照壁，抬头望向潭水上方的空间，想晓得是怎样掉下来的。

    可那一处，黑幽幽的看不太清。

    但依着常识，她与东方青玄从上面掉下来，应是会落在潭水里才对，怎么都不可能直接掉入那一个半弧的小山洞。

    也便是说，是东方青玄把她挪过来的。

    那么，她的衣服……是湿了，他脱掉的？

    不敢想那个画面，她耳根子稍稍一热，冷汗凉了脊背。拢了拢身上的男式锦袍，扯了一根照壁上的藤蔓系在腰上，束紧过大的外袍，把自个儿裹了一个紧紧实实，不再看那一池令人生恐的池水，退回了小山洞。

    “此处风景可美？”

    东方青玄的声音略带嘲意，夏初七淡淡瞥了他一眼，又扫视了一遍这个连她这般身高都直不起身子的小山洞，问，“我的衣服呢？”

    “我丢了。”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丢了？”夏初七眉一横，“凭什么？”

    东方青玄凤眸一眯，“对待你的救命恩人，你总是这般没有礼数的？”

    “救命恩人？礼数？”夏初七喉咙一梗，呵呵冷笑两块儿，扫着他的视线，宛如刀子，“我还从未听过，小鸡仔从黄鼠狼的嘴里逃出来，还得回头感谢黄鼠狼的。东方青玄，若不是你扼住我，站在那个见鬼的地方，导致发生地陷……我会莫名其妙滑到这里来？还救命恩人呢，我没杀了你，便是对得起你了。”

    “你杀不了我。”东方青玄陈述着事实，唇角浅浅弯着，似笑，又非笑，“你半途晕厥，差一点掉入池里，衣裳亦被尖刀滑破……若非我及时托住你，你已经见了阎王。”

    他说罢，夏初七下意识瞄了一眼照壁。

    脑子里却是照壁的池水和密密麻麻的尖刀。

    换往常，夏初七定会与他理论。

    可大抵是因为赵樽不在身边，她没有那份心力，加上身子疲惫不堪，胃里也难受，只动了动嘴皮儿，竟是没有反驳，黯淡了眸子，忍着身上的不适，默默抱着膝盖发闷。

    她的反常，东方青玄自然察觉。

    “你身子哪里不舒服？”

    撩眉看他一眼，夏初七懒洋洋的一哂，更是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但夏初七这个物种也是稀奇，在心里那个人的面前，她可以示弱，可以撒娇，甚至会蛮不讲理……但那个人不在，她便只是她自己——一个坚强得没有半分柔情的女汉子。

    “无事，休息一会便好。”她答。

    “嗯”一下，东方青玄眉眼微沉。

    她这般的疏离，他明白是何意。

    静默一会儿，看她没有再出声儿的意思，他勾了勾唇，笑着没话找话说：“一定会有法子出去的，你不要紧张。”

    夏初七瞥着他，也笑，“你想多了，我根本就没有担心过。老天爷既然让我继续活下去，就一定有他的安排。”

    顿一下，也不知想到什么，她一双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淡淡的雾气，声音却是软了不少。

    “更何况，赵十九他定会想法子找我。我也相信，他一定会找到我。”

    有些感觉，无法替代。

    她对赵樽完全的信任与依赖，像一把剔骨的刀子，划拉在东方青玄的心头。因为刀子锋利，刺得人很痛，也正因为刀子锋利，疼痛不过一刹，便成麻木。

    只一瞬，东方青玄若有似无的哼一声，妖娆的面孔上，一如既往地带着他招牌似的妖孽笑意。

    “如此，我们便静待晋王殿下来解救吧！”

    ~

    夏初七对赵樽有信心，可事情却不容乐观。

    湿冷的角落里，她缩在一处，在压抑得令人发疯的等待中，不知换了几个姿势，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也没有等到赵樽出现。

    东方青玄没有再主动与她说话。

    当然，她也没有。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却像完全感知不到对方存在的两个陌生人，在她安静得出奇的世界里，没有产生半点交集。

    时间过得极慢，她迷迷糊糊间，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每一次醒来，心底的担忧便重上一分。

    不为自己，只为赵樽。

    当时塔殿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

    如果赵十九有想到法子，一定会来找他。可他若是自身都难保了，又怎能找来？当年回光返照楼的情形，幻灯片似的在她脑子里闪现，终于逼得她发晕的脑子清醒起来。

    “不睡了？”

    看着她站起来，东方青玄淡淡问。

    夏初七没有听见，也不看他，只是躬着腰身，径直往那忽明忽暗的照壁走去。

    之前她虽然一直假寐，但却也发现，这个照壁的光芒，会不时的发生变化，由明到暗，又由暗到明，像是在记录着什么似的。

    潮湿的雾气升起在空间里，雨点似的落下来。

    她半蹲在照壁的边上，像淋着一场小雨。

    “东方青玄，我们在这里，有没有一天了？”

    问完，她转头看向懒洋洋倚在壁上的男人。

    东方青玄只着白色的中衣，长长的黑发披散着，样子慵懒无比，声音更是漫不经心，“何止一天？照壁的光线彻底变暗的时候，便是十二个时辰过去。”

    也就是说已经一天多了？

    直愣愣看着面前的照壁，夏初七心里像在下雨，凉飕飕的，让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浑身都在发软。

    “怪不得我饿了。”

    她的身上没有干粮，先前一直念着赵樽，加上不想与东方青玄说完，便懒得动弹，虽然也有些饥饿，倒还忍得住。如今想到滴水未进，加重了心理效用，越发觉得又饿又渴，恨不得跳入那潭水中……

    “我这里还有半张饼。”

    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半张饼什么效果？

    夏初七咽了咽口水，很想没骨气的抓过来吃。

    但迎上东方青玄那一双妖异的眸子，她又凉了心肠，张不开那嘴，“不必，你留着自己吃吧。”

    他一勾唇，“我不饿。”

    不饿？这么久不吃东西，不饿才怪！

    勒了一下腰上那根怪异的藤蔓，夏初七不理会肚子一直在“咕噜咕噜”的唱大鼓，轻悠悠说一句“吃了我赔不起”，便转过头去，不理会他，一个人观察起面前会发光的照壁来。

    “还是先自救吧。”

    她自言自语一句，慢吞吞的挪动着，试图站直身子，“这一回，难不成要我去救他？赵十九，你千万等着我啊。”

    看着她旁若无人的自说自话，然后愣头愣脑的在照壁四周转来转去，东方青玄紧抿的唇，勾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来。

    他认识的夏初七是狡黠的、活泼的、也是乐观的。可离开了赵樽的她，人还是那个人，分明少了一些灵气。

    “不必找了，没有机关，也没有路。”

    他低低呵一声，像是冷笑，更像是自嘲。

    夏初七没有听见，也没有看他，摩挲了好一会儿，她猛地转头，眸子里闪过一抹惊喜。

    “喂，你来看，这是什么？”

    她手指着的地方，是照壁的正中。

    那里有一个篆刻字，东方青玄先前便已经看过。不过别的，正是八卦之一的“艮”字。

    可是除去一个艮字之外，再没有别的字。

    “我说的不是艮字，是这些东西……”

    夏初七又补充一句，手指飞快的揭着照壁上的青苔。那一层青苔不算太厚，但青苔揭开之后，方能发现，壁上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很小，很细，却一行一行整齐的排列着。

    说它是符号，又像是文字。

    说它是文字，可夏初七从未见过。

    “这……像是什么文字？”

    果然，东方青玄与她的看法一致。

    可是从他凝重的眉目看来，分明与她一样，也识不得究竟是什么。夏初七思量一瞬，瞥向东方青玄道，“会不会是漠北哪个部落的文字？”

    东方青玄道，“这天底下的文字，纵然我不全然识得，但定然都有见识过……这一种，我没有见过。”

    说大话！拼音他不也没见过？

    夏初七很想反驳他，想了想，又忍了。

    “我估计这上面的文字，与离开这个鬼地方有关系。但我们都不认识可怎么办？……唉！可惜赵十九不在。”

    东方青玄哼哼，“他在又能如何？”

    夏初七尖细的指头，一下一下抚着那些像蝌蚪一般的符号，斜眼睨着他，“他若是在，一定会有法子想出来。”

    说罢她没去看东方青玄的表情，自个儿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瞧明白那些符号代表的意思，不由沮丧地耷拉下眉头，扫向东方青玄。

    他在笑，一直在笑。

    她紧紧抿抿唇，郁闷不已。

    “我说你这个人，困在这里，也不着急？”

    “我为何要着急？”东方青玄低笑一声，懒懒地拂了拂身上沾湿的中衣，走向先前他坐的石墩，拿出一张巾绢垫在底下，示意她坐过去。

    “与你囚于一处，我求之不得。不出去也罢。”

    夏初七没有坐过去，一扬眉，眸底掠过一抹黯色，“东方青玄，该不会是你故意的吧？”

    “故意？”东方青玄挑高了眉梢。

    “故意触动机关，把我给弄下来。”

    “你太高估我了。”东方青玄见她不坐，又走了回来，一只白皙的手指，学着她的样子，也在那些蝌蚪符号上抚着，“我若有打开机关的本事，又何苦想那样多的法子，把晋王哄入皇陵？你想想，这般我即便得到金银财宝，还得与他分一杯羹，若是不想分他，还得与他打一架，我还常常打不过他……又怎会自找罪受？”

    东方青玄不是一个肯服输的人。

    当他用幽幽的语气说起“我常常打不过他”的时候，一刹那划过的委屈感，却是听得夏初七一怔，没有了讽刺他的心思。

    目光沉沉的瞥向他精美的五官，她眉头一皱。

    遇上赵十九，这厮属实也是倒霉。

    “既生瑜，何生亮？”东方青玄一叹，进一步表态了他不平衡的状态，模样儿是说不出来的憋屈。

    夏初七抿了抿唇，摇头，但笑不语。

    接下来差不多一个时辰的时间，借着照壁微弱的光线，她一直紧皱着眉，在照壁边上绕来绕去，口中念念有词，不管东方青玄说什么，就是不肯停下来，一个人琢磨着那些文字。

    东方青玄忍无可忍，走过去扯扯她，不耐烦的低头发问：“这般消耗体力，你不累？”

    夏初七下巴一抬，“不，这不是在消耗体力。”

    “嗯？”

    “我这是在消耗怒气。”

    “……”

    看他不解，她满不在乎地冷笑，“今日种种，都是受你逼迫，如今还不得不与你困于一窒，我若是不消耗怒气，一定会忍不住宰了你。”

    “说过了，你宰不了我。”对她的态度似是毫不在意，东方青玄睨着她近乎自虐的行为，眸色一沉，猛一把将她扯过来，强行裹入怀里，回到石墩上坐了下来。

    “你做什么？放开我！”

    夏初七身子受制于他，有些着恼。

    “我怕你累死。”东方青玄把她的身子夹在两腿之间，双臂死死扼住她的上半身，把她像捆粽子似的裹在怀里，冷冷道：“你不是对晋王有信心？你不是相信他一定会来救你？难道你不知道，等待救援，保存体力更为紧要？”

    他的力道很大，缠得紧紧实实。夏初七觉得身子都快要被他给拆散了。动弹不得，她的怒气也是倍值。

    “滚蛋！我死我生，与你何干？”

    “你若死了，他会打我。”东方青玄看着她怨气罩顶的脸蛋儿，眉头缓缓打开，唇角一掀，竟是笑了，“我打不过他，你知道的。”

    又来了，又来了！

    难道他发现在她面前示弱有效？

    夏初七被他束缚得浑身不自在，挣扎几次挣扎不开，恶从胆边生，张开嘴巴便劈头盖脸地朝他咬去。

    “呵，还真是一只小野猫。”

    东方青玄戏谑着，并不还手，甚至也不躲闪，任由着她在怀里拧来拧去，嘴巴在他肩膀上咬出一个又一个的齿印。

    咬他，咬他……

    可是这样咬他，太过暧昧。

    不像是杀人，反倒像小情侣在闹别扭。

    夏初七咬了几口，登时又无趣了。

    手脚被束，她不再徒劳的挣扎，只一偏头，冷冷盯住他，“东方青玄，你到底要如何？”

    “让你安静一会。”

    她刚才出口，并没有与他客气，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东方青玄的肩膀上，这会儿还火辣辣的疼痛着，不过，看她出了气心情似是好了一些，他脸上的笑容也更为温情起来。

    “你若有兴趣，我可以与你叙叙话。”

    “我没有兴趣。”现在除了出去和见到赵十九，确认他平安无事，夏初七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阿楚——”东方青玄声音突地一沉，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像是魔怔了一般，语气更有些哽咽，“我能与你说话的机会，不多了。”

    “什么意思？”夏初七没好气。

    他一笑，“若是出不去，我们很快便会饿死。”

    说罢，感受到她身子一僵，他双臂紧了紧，把她抱得深深的，微低的头，也几乎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声音喃喃，“若是出去了，从此天南地北，再见亦不知何年何月……更有甚者，死生都不复相见。”

    这人狠毒无耻，但很少这般说话。

    夏初七眉稍紧，喉间稍热，身子却微微一软。

    “你先放开我再说。”

    看她红得仿若滴血的小脸儿，在照壁暖融融的光线下格外清丽，东方青玄心里一荡，情难自禁地加重了双臂的力道，把她紧紧搂在怀中，低低唤一声“阿楚”，却又赶在她生气的骂人之前，松开她，笑出一抹玩味来。

    “开个玩笑，不要动怒。”

    夏初七猛地出手来，高高扬起。

    可那掌心挥到半空，又停了下来。

    与他幽暗的眸子对视一瞬，她终是放下手。

    “姑奶奶对登徒子，是从来不客气的……这一回，看在你们同在一条船上，暂时先饶了你。”

    “你值得我做登徒子？”

    东方青玄那一只抚过她的手指，偷偷捏了一下，像是在感受手上余温。可他嘴里的话，伴着冷笑声，却是说得毫不客气。

    “我只是想试试，两年不见，你这身子，倒底有没有长出一丝妇人的线条来？能不能让我有一点点兴致。”

    夏初七眉梢扬起，眸底恨恨。

    可看着他，她并不吭声儿。

    在男女之间说到暧昧的话题时，吃亏的总是女人，她懂。可她没有想到，东方青玄这混蛋的嘴会有那么毒。

    用眼风上下扫她一遍，他凉凉地道。

    “很显然我想多了，你与以前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般的令人……下不去嘴，也不知晋王为何情有独钟。”

    一句“下不去嘴”，可以说是对女人最大限度的侮辱。夏初七也是一个正常女子，被男人这般鄙视，下意识便心火上升，恨不得撕了这厮。

    但是，她偏生又不同于一般女子，不等火气发出来，便意识到了什么，生生压住那火，扭曲的面部表情慢慢平和，一脸无所谓的冷笑。

    “多谢你下不去嘴，若不然我还有活路么？”

    东方青玄眉目稍稍一凉。

    他分明看见了她在生气，可偏生她却连一点点正常的情绪都不愿意展露在他的面前，吝啬得连真真正正的发怒都不肯给他。

    “你真是一个狠心的女人。”

    夏初七眉一沉，端正地坐在他对面，沉默好一会儿，方才无奈地闭了闭眼，皱着眉头道，“你想与我叙的，便是这样的话？如果是这样，你恐怕要失望了，我从来不缺人打击。”

    “阿楚……”他欲言又止。

    “你若没有要紧的事，就闭目养神吧。”

    “不。”东方青玄眸子微沉，“我有一句话，很想问你。”

    “问吧。”夏初七懒洋洋的，极是无力。

    东方青玄看着她半开半合的眼，还有眸底的疏离之态，心里狠狠一窒，不知是酸是涩，是甜是苦。他很想把她搂入怀里，却又不得不绷住脸面，保持着浑不在意的凉凉笑意。

    “你心里，到底有多恨我？”

    一字一字辨识着他的话，夏初七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其实也想不太透彻。

    或者说，她不怎么乐意去仔细思考。

    如果在塔殿里用她来要挟夏廷赣的事，不是他与赵十九在演戏，只是为了揪出“暗桩子”，那么她对他的所有看法，都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至少她会看不上那样的他……可事实却与她开了一个玩笑，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如果说她是真正的夏楚，有魏国公府满门的血仇，加上东方青玄对她的欺骗与诱哄，她会恨得把这厮大卸八块也是有的。可她偏生不是夏楚，只是一抹来自异世的灵魂。感受这种东西，不是当事人，便会淡上许多。

    她恨东方青玄的偏执。

    但已经做了母亲的她，也同情他有那样的童年。

    看她沉默，东方青玄突地一笑。

    “你在可怜我？”

    夏初七瞅着他的眸子，微微一暗，“是。”

    眸色一暗，他轻笑一声，“我最不需要的便是同情……尤其，是你的。”

    “所以我不会说出来。”

    看他不语，夏初七唇一弯，又道，“但有一句话，我却必须说。怎样选择人生道路，与自身的命运无关……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原本你可以放下那一切，好好生活，但是你放不下，从此便只能生活在人间地狱，永远也得不到快活。”

    东方青玄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呵一声，夏初七的笑容里，更添一抹讽意。

    “若你的父母泉下有知，必不会让你如此。”

    东方青玄冷哼，“子非鱼，岂知鱼之苦？”

    看着他乱改的词儿，夏初七轻声一叹，“我不是鱼，我是一个母亲。天下母亲的心都是一样。我想，你的母妃，想要的是儿女幸福，平安……而不是像你今日之般，为了报仇，为了寻找他们的遗骸，不惜牺牲无数人，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

    “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表情，凉入骨髓，似有恨意。

    想到他们两家的突仇，夏初七莞尔，摇了摇头，一叹，“我想说，你是错的，一直都是错的。”

    错的？东方青玄微微一怔。

    从七岁时起，他便学会了把仇恨压在心底。在南晏那些日子，哪怕他度日如年，也从来都不哭，他一直笑，只会笑，也只耐心的等待……等待将来有一日，可以手刃仇敌。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他只是报仇而已，怎会是错的？

    像是察觉到了他眸底的恨意，夏初七笑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但你不愿承认。”

    “我没错！”东方青玄微眯的凤眸死死盯住她，白皙的手背上，一条条青筋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一些狰狞。

    可夏初七却不怕他，一点也不怕。

    “放不过别人，其实也是放不过你自己。”

    “你以为惩罚了别人，其实惩罚的也有你自己。”

    “东方青玄，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快活吗？在你笑容的掩饰下，可有一瞬是发自心底的快活？”

    “不，你没有。你从来都没有。”

    在她一句接一句的冷声里，东方青玄的拳头越捏越紧，心跳得也越来越快，有那么一瞬，他觉得心窝里堵塞得仿佛要爆炸开来，情绪如同一团乱麻——理不顺，斩不断……以至于他恨极了这样的她，这样剥开他的伤口，在血淋淋的骨肉里再拿刀子狠狠地搅拌。

    “我没错！”

    “你就是错了。”夏初七一动不动，目光执拗，“不剥开伤口，你便不会痊愈，不肯承认错误，你只会越来越偏执……你想一想，那些死去的人……”

    “夏楚！”

    东方青玄低吼一声，猛地伸出手去，捂住她的嘴。

    “不要再说了。”

    夏初七唔一声，嘴巴张不开，但一双清若明渠的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仿佛会说话似的，极尽讽刺的笑着。

    四目相视，静寂一片。

    好一会儿，东方青玄放松了手。

    仿佛就在这短短对视的时间内，他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似的。在这个昏暗的地方，他无力地看向照壁，仿若在看一副光怪陆离的画卷，把他短短人生的一幕幕往事，走马灯似的放映了一遍。

    “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这些话？”

    他的声音嘶哑着，像是缺水一般。

    早一点，能有多早？

    夏初七一怔，抿唇看着他，不语。

    “很早以前，你便认得我。”东方青玄幽暗的眸，紧锁在她的脸上，喃喃道：“你为什么那时不告诉我？嗯？哦，那时你的心底只有赵绵泽，又如何看得见我？”

    去！那个时候，她还在后世愉快的做特种兵。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正待说话，却见东方青玄眸光一变，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也变得极为诡异。

    “既然恨我，那便再恨深一点。”

    “东方青玄……？”

    她喊了一声，想要询问，他却野兽一般扑过来，猛地抱紧她，随之便将她压在身下，一只手扯去她腰间的藤蔓，将她身上的外袍往两边一撕，低下头去，亲她的脖子。

    “你要做什么？”

    “嘶啦”一声，夏初七的肩膀便裸露在外，凉凉的空气，骇得她瞳孔放大，使劲挣扎着，心脏一阵怦怦乱跳。

    “我警告你，你敢碰我，我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东方青玄红着眼睛，逼视着她。

    “呵，反正我两个出不去了，横竖都是要死，你何不成全我最后的心愿？”

    夏初七一愣，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向他的脸。

    “王八蛋！”

    她尖锐的声音，混着水滴与风声，传了很远。

    可她听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听不见外间响起的金铁声，也听不见突然响起的“咣当”声。

    于是。

    当赵樽从照壁外急掠而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场面……

    －－－－－－题外话－－－－－－

    错字先传再改改！

    ——

    千万里江山，百十里红妆，不敌三生三世相许三日诉情长。一个个令人意外的*转折，一段段令人飙泪的白首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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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关心则乱，爱则计较

﻿    夏初七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流氓，却没想到会在这个暗不见天日的地方，会被东方青玄给耍了流氓。更没有想到东方青玄的流氓行为会被赵樽给当场“逮”到。

    惊乱之中，她只顾着挣扎，反抗。

    由于耳朵听不见，她是在看见夹着风声袭来的冷拳时，才发现赵樽的。

    “赵十九——！”

    她惊愕地喊了一声，又惊又喜。

    赵樽冷脸黑沉，目眦欲裂，手上青筋暴涨，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一个拳头打过来，他揪住东方青玄的衣领将他掀翻在地，又把自家身上的袍子脱下来盖在夏初七的身上，而后对准东方青玄漂亮的脸，便狠狠揍了下去。

    一个又一个老拳，雨点似的，密集而狠戾。

    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

    瞬间的变故，东方青玄似是并不意外。

    被赵樽侧甩在地，他一个侧翻便弹起身来，出手反击。

    赵樽不言，他也不语。两个男人目燃怒火，左突右冲，缠斗一处，却没有人理会从地上拢着衣服的夏初七。似是愤怒到了极点，赵樽眸露杀机，每一记拳头都往东方青玄的要害招呼过去，那一双幽冷幽冷的眸子，带着狂乱的肃杀，似是恨不得把他戳穿。

    男人间的敌意与厮杀，是简单粗暴的。二人你来我往之间，这个狭小逼仄的山洞便被他两个堵得水泄不通。夏初七抿紧唇，眉头蹙紧，不得不缩到角落，以免影响赵樽的发挥。

    东方青玄说过，他打不过赵樽。

    以前如是，这一次也如是。

    再者他似是有所保留，十来个回合下来，便成了一个移动活靶，只能由着赵樽收拾了。地上的泥土潮湿、松软，有些打滑。两个人这般打架的结果，便是东方青玄一袭白色的中衣上满是泥泞，狼狈不堪，赵樽身上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

    又一个勾拳出手，东方青玄“噗”一声，鲜血从嘴里喷出。

    他猛一弯腰，一口鲜血便吐在了泥地上。

    “厉害——”

    像是笑了一下，他的身体无力瘫软下去。

    赵樽却未解气，不给他起身的机会，抢步上前，紧紧扼住他的咽管。

    “东方青玄，你该死！”

    他阴沉的眸，冷冽的面孔，肃杀而冷漠。

    东方青玄唇角的笑容却扩大了，笑得那一抹鲜血似乎都带着邪气。

    “晋王殿下，你来得也太巧，你就不能再稍等片刻？”

    死到临头了，还敢激他？赵樽扼住他脖子的手紧了又紧，一双如鹰隼般的眸子里杀气越来越重。可两个人对视许久，他却没有再掐下去，反倒阴沉着脸慢慢松开手，慢吞吞站起来，立在东方青玄面前。

    “起来！”

    东方青玄浅浅一笑，看着他森冷的面孔，一只手抚着地面，借着腰力慢慢站起，可大抵是身体吃痛，他忍不住“嘶”声呼痛一下，方才颤歪歪站起，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漫不经心地笑。

    “不杀我了？”

    赵樽冷冷看着他，没有说话。

    轻笑一声，东方青玄瞥一下夏初七，又懒洋洋叹息。

    “就知你会舍不得。”

    赵樽紧紧抿着唇，给他一个漠然的冷眼。与大多数男人一样，赵樽也会有情绪化的时候。高兴了言论幽默腹黑，不高兴时寡言少语。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怒到极点的时候，其实是一句话都没有。

    东方青玄自然是了解他的。

    看赵樽沉默，他眉眼一弯，笑道，“你别生气嘛，我与阿楚两个只是情到浓处…”

    “唰”一声，不等他说完，赵樽猛地拔出腰上长剑。

    他颀长的身影在幽幽的光线下，仿佛染上了一层血色的光芒，身上沾了泥的黑袍吸了照壁上的光线，也像是添了一抹狰狞的戾气。

    “拔刀！”

    短短两个字，有力，短促，也冷漠，几乎是从他喉咙口挤出来的……那是一种人类从原始社会便带出来的，雄性动物之间争夺配偶时最原始的杀气与戾气。

    刀尖，指着东方青玄的心脏。

    看他不动，赵樽又重复一句。

    “是男人的，就拔刀。”

    东方青玄呵一声，拢了拢身上的白色中衣，又嫌弃地蹙了蹙眉，方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浅笑，“天禄，你说你这个人就是改不掉毛病？迂腐，讲规矩，为何不一刀结果了我？现在怎的，让我拔刀？是要与我公平决斗。”

    赵樽冷冷看他，刀尖向前送出几寸。

    “不是公平决斗，是给你一个垂死挣扎的机会。”

    看得出来，他在极力隐忍情绪，把狂风暴雨狠狠压抑。没有男人碰到这种事情能够冷静，赵樽也不例外。夏初七静静的看着他，什么也没有说。除了心疼，还是心疼。普通男人都不可容忍的事儿……何况他是赵十九，是骄傲如斯的赵十九？

    静谧中，三个人都没有声息。

    东方青玄咳嗽一下，一只手抚着胸口，喉结上下一滑，像是把将要出口的鲜血咽了回去，却没有去拿放在石墩上的腰刀，唇角挂着一抹刺目的笑意，回视着赵樽，眸中光芒一闪。

    “不打，我不打过你。”

    这语气，像一个赖皮的孩子。

    在情敌面前这般说，正常男人都会觉得颜面大扫。

    可东方青玄是正常人么？显然不是。

    看着他面上的笑，赵樽眸子幽幽闪烁，如深冷的潭水，探不见底。

    “你既然一心找死，我只能成全。”

    “怎会是找死？我才舍不得死！”东方青玄就像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浅笑着迎上他黑幽的冷眸，语气淡然，闲适而慵懒，就像调戏了他的女人只是一件喝茶吃饭的家常之事，“你看，我与阿楚两个困在这个地底，未知天日，未知前路，我寂寞，她惶恐，大家都不安，我替你安慰安慰她……你应当感激我才是？”

    冷风幽幽拂过。

    说了这般无耻的话，东方青玄照样笑得自在。

    可赵樽却反常地没有动气，冷眸里染着赤红的光，锋利得半丝温度都无。

    “东方青玄，自今日起……”

    说到此处，他顿住，嘴角紧紧一抿，阴冷的面上带着肃杀之气，握剑的手扬了起来……

    “想明白了？”

    东方青玄的声音微微拔高。

    “想杀了我？”

    赵樽眯起眼睛，没有回答他，只是扬剑手速度加快，扬起，落下，其势凛冽如风，可落下时吹掉的却不是东方青玄的脑袋，剑尖也也没有直接捅入他的胸膛……而是切下了他自己袍角的下摆。

    割袍，便是断义。

    东方青玄心里一窒。

    一种无端的凉意从脊背蹿起。他皱了皱眉。

    这些年来不论他与赵樽有什么恩怨，如何敌对，甚至无数次你生我死的交锋，赵樽从未有过“割袍断义”的举动。他们两个人曾经是朋友，他们之间，或许角度不同、政治立场不同，哪怕最终将成为敌人，但最初的那份情义还在，彼此虽然不说，心底也是看重和在乎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危险来临时，两个人可以不必多说便默契合作的原因。

    无疑，东方青玄的行为触到了赵樽的底线。

    尤其在他明知那是他底线的情况下，还要触碰……赵樽便是真的绝决了。

    割了袍，没有捅他。东方青玄知道，这一次赵樽不会杀他。

    可是他的剑，切下的是袍角，其实比杀他更为锐利。

    东方青玄嘴角的笑意隐去了，默了许久，唇角才轻轻一扬。

    “天禄，我们都不再是孩童，更不再是打一架又可以握手言和的年纪。你我之间，早晚为敌。如此也好……”

    话音一落，他猛地一个转身，只在眨眼之间，便抽出他放在边上的腰刀。刀一出鞘，他却不是像赵樽那般割向自家袍角，而是猛地划向自己的左手臂，在淋漓飞溅的鲜血中，他似是不知道疼痛，轻舔一下唇角，凤眸里带着一种嗜血般的疯狂，笑得妖孽而狂肆。

    “你割袍，我歃血，从此你我，情义两决绝。”

    他割的是那一只残手，那残手上面的鲜血，便显得尤其刺目红猩。

    赵樽一动未动，笔直地站着，目光凉凉凝视着他。

    过了良久，他一句话都没有再说，似乎也没有了再与他动手的打算。

    抿着唇，他不言不语地从东方青玄身侧大步过去，伸手拉过怔怔发呆的夏初七，小心翼翼地为她索好外袍，裹紧她的身体，然后半搂着她，一声未吭地转身往照壁绕了出去，贴着那只可容半人的石壁行去……

    事情发生得很快，从东方青玄的突然发难，到赵樽掠入山洞，到他胖揍东方青玄，再到两个人割袍断义，歃血绝交，夏初七的脑子一直有点儿发懵。

    “赵十九？”

    她低低一唤，赵樽便侧过眸来，抚了抚她的头。

    然后，他没看她脸，只把她的头摁过来，置于胸前。

    “阿七，无事了。”

    “嗯”一声，夏初七看着他抿紧的唇，不知如何启齿。

    刚才发生的事情，她虽不明白东方青玄为什么会突然“兽性大发”，却很清楚，他一定是故意做给赵樽看的，很显然的是赵樽也明白这一点。因为她虽然听不见赵樽进来，可东方青玄一定会听得见动静儿。

    那么他突然的变化，原本就是想要与赵樽从此划清界限？还是他另有所图？

    她猜不到，心有疑惑，想问赵樽，却不好开口。

    有些事情，不管是当真也好，做戏也好，都是男人的脸面。

    男人都害怕被人打脸，何况是赵十九这样的男人？

    想一想万恶的封建制度，想想他是封建制度的一个王爷，夏初七更加心疼他，心疼他的隐忍。

    “赵十九……”

    她反扭去握他的手，带着一种讨好的小意。

    “你不要往心里去，其实我没有被他怎么样的，他就是装腔作势……”

    她这样讲的目的，原本是想让赵樽平衡一点，不会再觉得那么委屈，可是聪明于她，却忽略了爱情这种东西最原始的伤害属性。假以时日，等事过境迁，她再才解释，赵樽或者可以淡然一笑，但是眼下……分明不是时候。

    “没有怎样？你还要怎样？或是你期待他怎样？”冷冷打断她，赵樽心里的酸味到达极点，一种大男人的威严被挑战的错觉，让他有点儿压不住火，尽管他知道没有她并没有错。

    “我哪有这个意思？”夏初七眉梢一挑，也有些委屈。

    “阿七！”赵樽眸子一暗，放在她腰上的手一紧，“你对东方青玄如何，我清楚。他待你如何，我也清楚。事情过去了，不必再提。”

    夏初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那种被误解的感觉，棉花似的堵着她的喉管。

    想说，想解释，自尊却不允许。

    她根本就只是想安慰他，不想他觉得没有面子，并非为了帮东方青玄说话。可他不仅不理解她的初衷，还这般的误会，语意尖酸，让她也有些受不住了。

    大概是两个人长久以来建立的默契与信任，让他们把神经都放得太松，稍稍有一点风吹草动，便觉得对方的不信任是一种致命的打击。代与古代，闷骚与明骚，根深蒂固的观念与教育……让两个人的思想发生了碰撞。

    面颊微微一动，夏初七冷笑一声。

    “那我这般不洁的妇人，是不是该被拉去浸猪笼？”

    赵樽身子一僵，低下头来，看着她倔强的小脸儿上掩不住的委屈，心窝一塞，很有一种要把她揽在怀里，好好哄一哄的冲动。可先前那一幕，就像魔咒似的不停在他的脑子里闪现，想到她被东方青玄压在身上，想到她白晃晃的肩膀和纤细的锁骨……他气便不打一处来。

    不为旁的，只是吃味，他也抹不下那面子。

    “浸猪笼对你有用？又非头一次。”

    他原本是无心之举，只不过把当初的夏楚“痴恋”着兰秀才的事儿一并加入脑子里，再发酵，一句尖锐的话便冲口而出了。

    不管多么睿智的男人，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而且，用情越深，疼痛便越大，伤人也越狠。

    “赵樽！”往事被他翻出来，夏初七低吼一声，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齿间尝到一股子腥甜味儿，她才缓缓松开，凉凉一笑，“好吧，爱怎样都成，随你意。”

    俏目一片赤红，她看着冷静，可声音却有些哽咽。

    说罢，她狠狠甩开赵樽的手，便大步往前。可外间凶险，赵樽哪里容她独自离去？他伸手扼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怀里狠狠一束，一言不发地搂住她的腰身，便将她整个儿的抱起来，冷冽的声音里，寻不到一丝正常人的情绪。

    “不想死，就不要乱跑。”

    夏初七生着气，挣扎几下挣扎不开，只一声冷笑。

    “死与不死，都是我的事。”

    冷眸一扫，赵樽道，“你是本王的妻，你的事，何时由你做主？”

    他不再看她，极快地贴近从照壁出来的一处石壁。这个时候夏初七才发现，那原本长了青苔上的石壁上，从上到下凿了一排小孔，小孔的外面，还有一条从上面垂下来的粗绳。极目望去，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绳子到底有多长……

    大家都是在皇陵里头，赵樽要准备这样的东西，不仅要凿石壁，还要找绳子，那得多不容易？她知道赵樽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她，心下意识便软了，想说几句软话缓和一下气氛，可他分明不想理会她，看她张嘴便黑着脸扭开了。

    她没了出口的勇气。

    赵樽一只手拽着绳子，试了试承载力。

    “过来！”

    他说完，把绳子的底端缠在她的腰间。

    然后再把她拴在自己的背上，双手覆着凿出的小孔，一级一级像爬梯子似的，往上攀爬。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相触，呼吸可闻，却许久无言。

    作为后世的特种兵，夏初七其实没有那么弱，可到这个时代，一个崇尚武力的时代，加上不管到哪里，都有赵樽无微不至的柯护，她发现自己那点本事，似乎在慢慢退化……这个石壁很高，很陡，她抬头都望不到顶，赵樽驮着她走得很稳，很慢，却并不吃力。

    气氛低压，二人之间仿佛笼了一层烟云，令人窒息。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若非亲身体验，夏初七很难用言语表述。

    有尴尬，有无奈，也有赌气……还有一种淡淡的傲娇。

    壁虎似的，爬着，往上爬着，仿佛一个漫长的世纪，夏初七终于看见了上头的火光。

    “殿下！是殿下上来了。”

    陈景、晴岚、甲一等一群南晏的侍卫惊喜的叫喊着，兴奋起来。可如风与拉古拉两个互视一眼，等赵樽抱住夏初七跃上石壁顶上之时，赶紧往下一瞅。

    “殿下，可有见到大汗？”

    赵樽扫了如风一眼，一个字都无。

    原本还想再问的话，被如风咽了回去，他了解赵樽的为人，见状心里一凛，便大抵知道他肯定与东方青玄之间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赵樽不至于见死不救。如风不敢再问，与拉古拉两个人低声商量一下，便速度极快地顺着那条绳子往下滑去……

    晴岚看着沉默不语夏初七，愣了一下，扑过来拉住她的手，喜极而泣。

    “王妃，你没事吧？”

    夏初七微微一笑，抿着唇摇头。

    “没事就好。”晴岚扬起唇，看她脸色不对，又狐疑的皱眉，“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夏初七唇角一勾，重重握下她的手，“没有什么？你们呢，有没有遇到危险？”

    她随口问着，望四周看了看，发现这个地方已经不是先前困住他们的那个塔殿，而且根本就像在一处山顶。头上也不再是阴山皇陵里面永远的黑暗，有朗星，有繁星，还有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带着潮湿的青草味儿……

    怎么回事？她大吃一惊。

    “晴岚，你们已经出了陵墓？”

    “是啊。”晴岚看她不解，瞄了赵樽一眼，目光里满是难掩的崇拜，“你与大都督从塔殿滑下之后，殿下便通过机关模型找到了法子解局……嗯，好像殿下说过，那是一个风水局。”

    “风水局？”

    “嗯。”晴岚重重点头，似懂非懂的扬眉想了想，“殿下好像说，你与大都督落下去的地方，是风水局里的艮位。在你们下陷之后，殿下为了寻你两个，用了一天多的时间，九生一死，方才把风水局中剩下的乾、兑、离、震、巽、坎几个局破解掉……”

    晴岚不懂得机关，说得很简略。但夏初七虽然没有亲自参与，却可以根据她的描述感受得出来，在她消失的这一段时间里，她在底下出不来虽然着急，却远远不如赵樽在外面的紧张与急迫。

    晴岚看她发怔，又道，“还有，殿下说后殿有一千零八十局，都是迷宫结构，困住我们的那个塔殿便是第一千零七十七……风水局。在这个局破解之后，元昭皇太后留了一个极为诡异的选择题。”

    夏初七挑了挑眉，有不解，却不意外。

    那个盗墓贼最喜欢给人出选择题，而且也最喜欢让人为难了。

    “什么样的选择题？”

    晴岚道：“若想要再一次开启艮位入口，便得完全放弃一千零八十局的闯关……”

    也就是说，要么选择出局，放弃最后一关。要么便放弃在艮位下陷的人，继续进入一千零八十局，获得大量的金银财宝。在无数的钱财面前，估计很多人都会犹豫，但是赵樽最终还是放弃了起兵突然的大量宝藏，而选择了再一次开启艮位……

    心里一抽，夏初七抚着额。

    “想不到，我这么值钱。”

    晴岚是一个女人，有着女人天生的敏感。对她与赵樽之间古怪的相处气氛，此时已有所察觉。瞥了远处的赵樽一眼，她扯了扯夏初七的衣袖，压着嗓子道，“王妃，殿下待你，你是晓得有多好的。我是一个丫头，有些话不好说，但是这两日来，找不到你，殿下没吃一口，没喝一口，眼睛都没有闭一下，整个人就像疯了一般，拼命让人凿石壁，搓长绳，更是不顾危险，亲自下去寻你……你就不要与他置气了。”

    一瞬间，像是被醋洗了眼睛，夏初七鼻子酸酸的，心窝也酸酸的。

    “傻姑娘，不是我生他的气，是他在生我的气。还有……”她顿一下，侧目瞥向赵樽，却只看见他英挺伟岸的身躯和半张情绪不明的侧脸。

    暗叹一声，她抿了抿干涩的唇，“我与他之间，其实没有误会。若今日困于地下的人是他，我也一样会这般做。”

    关心则乱，在乎则急，爱则计较……她与赵樽之间没有不信任，甚至没有任何问题，生气只因太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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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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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别扭的烽烟！

﻿    不管多大的事情，不管掀起过多大的风雨，最归都会归于平淡。

    阴山皇陵里暗无天日的黑暗，与外头萧瑟的风，潮湿的草，咻咻不止的夏虫比较起来，仿若两个世界，让人有做了一场梦的错觉。那一千零八十局迷宫似的地底，只存在了记忆里。

    元昭皇太后的“阴险狡诈”，夏初七再一次领教到了。

    以前她觉得自个儿够无耻了，可是那人比起她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总会给人希望，让人带着希望一关又一关的闯下去。她会在每一个关口给人提醒，忽悠得人团团转，可却在最后的关头，给人一个无比艰难的选择，让人的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却又不会真正的要人性命，只会让人“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怎么进来的，再怎么出去，除了一身的狼狈，别无收获。

    想想，夏初七有些哭笑不得，都不知该说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但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估计想拿她的钱，难！

    回去的路上，夏初七想到赵十九为她放弃的，好几次想问他关于东方青玄说的那个事……宝藏去向，到底他可知晓？可惜，从阴山北坡下来，他一直黑着一张脸，冷冰冰的脸上挂着“勿近、勿扰”几个大字，她完全没法出口。

    他们是落晚时分回到嘎查村的。

    夕阳碎金似的光线下，牧民们正在三三两两赶羊入圈。

    在微醺的暖风中，一个精致的小人儿从远处奔了过来。

    “阿娘——”

    这一道童稚的、嫩细的，长长的呼喊，便是世间最美的语音。

    “小郡主，你慢点！”

    二宝公公顶着个毡帐，跑在小丫头的身后，白白胖胖脸上满是汗水。看来这几日照顾宝音，他没有少操劳，两只眼圈都黑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很快近了。

    “宝音！”

    夏初七眼窝一酸，蹲身张开双臂，把小跑过来的宝音纳入了怀里。如同拥住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她紧紧拥住小丫头，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嗅着她身上孩儿的淡淡奶香，只觉心里那些压抑的不痛快都化为了乌有……

    阳光刺过来，她微微一眯眼，缓了一口气。

    “宝音，怎的不喊你爹？”为免赵十九吃醋，她捏捏小丫头的胳膊，提醒她。

    “爹？”宝音似是不解，“哪有爹？”

    “呵”一声，夏初七以为小丫头还在记仇，牵着她的手起身，便回头看去，想让宝音与赵十九亲热一下。可下一瞬，她却愣住了。

    一群侍卫正扛着入陵时准备的器械，纷纷散去。

    而她想让宝音喊的那个人，却只留给了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心“嗖”的一凉，夏初七眼眶一湿。

    她的耳朵听不见，对于背后的动静完全不知。可她一直以为赵十九会像往常一样，走在她的身后，默默保护着她的，哪怕两个人之间没有说话，但那份默契一定会在。

    可他竟是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她，她的身边只有默然无语的晴岚。

    夏初七与赵十九相识七年，相爱七年，从来没有像这般闹个别扭。哪怕她再豁达，再没心没肺，心里也不免一塞，微微感叹命运的无常与滑稽。

    “阿娘！”小宝音看她久久不动，拉了拉她的衣襟。

    “嗯？”夏初七低头看她一眼，又蹲身下来，搂住她勉强一笑，“没事，你爹可能有事，先去忙了，我们回帐去吧？等晚上他回来，再罚他好好亲我们家宝音。”

    “我……不是问爹。”宝音的小脸儿上粉嘟嘟的，在阳光下更显细白如瓷。

    “哦？那我家宝儿是怎么了？”夏初七捏捏她的鼻头，似笑非笑。

    “宝音想问……阿娘，你有没有见到阿木古郎？”小宝音偷偷瞄着她的脸色，问得小心翼翼，似是怕触怒了她。

    夏初七一怔，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见上。”

    她原本是想把事情糊弄过去，小孩子念叨一下也就过去了。可宝音明显太过想念东方青玄，与她的感情也不是普通的好。闻言小嘴巴一撅，便有些不依不挠。

    “阿爹说了的，阿木古郎就要来了的，怎会没有见到？”

    宝音这孩子不是父母宠大的，比同龄孩子更加早熟、智慧，而且还敏感。只要大人有一点点的情绪不对，她便可以感知得到。

    “阿娘，我要叫阿木古郎，你带我去见阿木古郎。”

    撒娇是孩子的天性，宝音似哭不哭的扁着嘴，不停摇着夏初七。

    看她执拗的眉目，还有那小表情，竟与赵十九一样一样的。夏初七眉头一蹙，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觉得有些累，紧紧牵着女儿的手，强笑着哄她道：“宝音乖，娘这几日去打大魔王，身子有些乏了，等娘回头休息好了，再与宝音说说，可以吗？”

    “不可以！”宝音小眉头一蹙，生气地甩开她的手。可看她面色一变，估计又怕惹她生气，哼哼一下，又小意的拉住她的手，再一次撒娇，“那好么……阿娘去休息，我去问阿爹……是阿爹说的，阿木古郎要来的，阿爹不会骗人！”

    小丫头行动力极强，说完就跑，一阵风儿似的。

    “小郡主……”郑二宝捏了一把汗，便要去追。

    “宝音！”夏初七赶在他面前，苦笑着把宝音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揉了揉，低叹，“你听娘说，可好？！”

    “我不听，我要找阿爹！”

    这丫头不是犟的，而是非常的犟。

    夏初七头都大了。在这样的时候，让宝音去找东方青玄，那无异于火上浇油。皇陵里头发生的事儿，赵十九那性子，没有直接把东方青玄生啖入口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再让宝音去见他？

    ……更何况，在他们离开阴山之时，虽说如风已经把东方青玄弄了上来，但他那一身的伤和狼狈，又岂是宝音能见的？

    想了想，她道，“宝音，阿古木郎是来了的，但他有急事，又赶着回去了。”

    宝音扁了扁嘴巴，撅起小嘴，眼圈儿都红了，“你撒谎！”

    “我……”夏初七的笑容明显有些僵硬，“娘怎么会撒谎？”抱住宝音软软的身子，她又诱哄道，“明儿娘给宝音做好吃的行不行？宝音想吃什么？来，告诉娘，想吃什么，娘就能做什么！”

    娘俩相处的时间不长，夏初七却知道宝音是个典型的吃货。

    她原想转移小姑娘的注意力，可很明显，比起吃来，东方青玄在她心里更重。

    “不吃！”

    宝音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眨巴着，话题依旧围绕着东方青玄，小声里甚至添了一丝哽咽。

    “你在骗我……阿木古郎若是来了，不会不来看宝音的。他一定想宝音了……”

    “他没有。”夏初七狠心道，“阿木古郎又不是你什么人，他怎会一直把你放在心上？”

    宝音看她虎着脸，听他这般说，“哇”一声，泪珠子滚出来了。

    “呜……我要阿木古郎，我要阿木古郎……”

    入陵那几日，夏初七与宝音相处得很好。

    她相信，女儿一定会慢慢忘记东方青玄的。

    看宝音提起他的时间少了，她还以为小丫头对他已经淡了。

    可是那显然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宝音与东方青玄的感情，深得她甚至有一点小小的嫉妒了。这是她的女儿啊，怎么不能更亲娘呢？

    先前她为了不加深与赵樽之间的矛盾，不想女儿继续提起东方青玄，但如今看到女儿伤心成这样儿，泪珠子都成串了，心里一痛，又有些不舍了。

    “好了好了，我们宝音不哭了。”

    她把吸着鼻子抽泣的宝音抱起来，朝边上的晴岚使了一个眼神儿，示意她配合自己，然后一边往毡帐走，一边儿给女儿编故事。

    “娘刚才与你玩笑的，阿木古郎最喜欢宝音，他确实是来过的，她来看宝音的时候，宝音睡熟了，一直没有醒过来……阿木古郎舍不得唤醒你，又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一直等着宝音。于是，他便托娘给宝音说，要宝音好好听话，等你长到……”

    说到此处，她歪头看着宝音湿漉漉的大眼睛，一副想听下文的样子，莞尔一笑，腾出一只手，抬起来，比了比自己的额头，笑吟吟地道：“等宝音长到这么高了，阿木古郎就会来看你了。”

    “真的吗？”宝音扭着小脸儿，偷偷瞟她。

    “自然是真的。”

    “不骗人？”

    “呵，娘什么时候撒过谎？”

    看她一本正经的撒谎还说不撒谎，晴岚寒了一下，赶紧上前。

    “是的，小郡主，阿木古郎告诉王妃的时候，我也有听见。”

    一个人的话，会让人怀疑。可两个人的话，便添加了说服力。

    宝音原本年纪就小，哪里有心眼？看晴岚说得煞有介事，她相信了，一双红红的眼眶里闪过一抹喜悦的光彩，撅着的小嘴巴也变成了一个含笑的弯弯弧度，小手伸出来便紧紧抱住夏初七的脖子，凑过去在她脸上“吧唧”一口。

    “阿娘，我要快快长大……”

    “嗯。”夏初七长松了一口气。

    “等宝音长到阿娘那般高，便是阿木古郎不来找宝音，宝音也可找他。”

    “……”

    夏初七无奈地看着女儿信誓旦旦的豪言壮语，心里突突一下，冷不丁想起两年前与东方青玄开过的玩笑。那时，她曾戏谑说，今后要把女儿许配给他……如今阴差阳错，宝音出生后，被他抚养了两年，还生出这般情感来，莫不要一语成谶吧？

    她的心肝儿，突地一凉。

    那样的孽缘，玩笑一下可以，要成了真就不好玩了。

    “阿娘，宝音说得不对吗？”宝音看着她忽明忽暗的脸，不解的仰着小脸。

    夏初七回过神来，“噗哧”一笑，暗嘲自己的杞人忧天。

    她的宝音只有两岁。

    一个两岁的孩子，记忆总归会淡去。

    过一阵子，兴许她会连阿木古郎是谁都忘了。美少年贩卖团

    ~

    回到嘎查村，他们这支“商队”便开始准备返程的事了。

    这一回来阴山，他们耽搁的时间不短。在这些日子，南晏的事态发展也一日比一日严峻。就在他们进入阴山皇陵的前一天，赵樽才得到消息，赵绵泽派往辽东阻止李良骥的三十万大军，正分兵三路往北平府进发，不日便可到达。而赵绵泽撤藩之心，随着藩王们的一个接一个倒台，更是澎涨了不少。如今的天下，他的眼中钉只有一个，便是赵樽。

    他会不会借此机会，兵抵北平府向赵樽发难？

    谁也不敢保证他不会，而这也是全天下人都在关注的焦点。

    要知道，李良骥早已迫于高句国的压力归顺了大晏。如今他突然与大晏为难，还与高句相厌……简直不可思议。没有人会让自己腹背受敌，他的行为如今是真的，简直就是在自取灭亡。李良骥不傻，这般行为，谁知是不是得了赵绵泽的授意？

    帝王之心不可猜，江山面前无小事。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嘎查村的牧民，生活还是那般悠闲。但南晏“商队”，气氛却凝重起来。从回来开始，赵樽一直都在忙碌，片时工夫都没有回到与夏初七居住的毡帐，甚至于，连宝音他都没有回来瞧上一眼。

    夏初七知道他心里还在膈应。

    这一晚的夜饭，是夏初七亲自下的灶房。为了讨好丈夫和女儿，她费尽心机做了一桌子菜，结果赵樽只托了陈景过来说了一声，说他还有要事安排，将就与将士们在大帐吃了，晚上就不过来了。

    这是要与她分居？

    夏初七咬牙切齿，末了，只剩无奈。

    这些年，两个人熟悉得宛如左手与右手，她怎会不知赵十九的心思？

    看陈景闪烁的目光和支吾的声音，她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便挥手让他自去了。

    不过她也留了一手，派出了她的必杀技——晴岚去打听消息。

    结果没想到，美人计都不管用。

    陈景这厮对赵樽那是一等一的忠诚。

    他只对晴岚说，殿下无事，确实是在忙，走不开。

    男人当以大事为重，夏初七懂。在确认不是晴岚被陈景反施了“美男计”之后，她把桌子上的饭菜用食盒盛了，让郑二宝带着宝音过去给赵樽送过去。

    约摸一盏茶的工夫，郑二宝又领着宝音回来了。

    郑二宝一声不吭，头都不敢抬起看她，什么也说不出。

    好在，宝音如今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宝音说：阿爹抱了她坐在腿上，阿爹还亲了她的脸，阿爹还握了她的手，阿爹还喂了她吃饭，阿爹还问了她的话。

    ……可是，她嘴里的阿爹确一句都没有提到她的阿娘。

    丫狠心起来，可是真的狠啊？

    想想赵十九平素对她的宠与迁就，夏初七心肝脾胃肾都酸了。

    一个长期被男人捧到心尖尖上宠着的姑娘，对于突如其来的冷漠，最是受不得。

    夏初七趴在桌子上，看着凉掉的饭菜，觉得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与脚似乎都不在灵活了，她以前的洒脱没有了，以前的乐观也没有了，整个人像陷入了一种类似于“失恋”般的怅惘中，心脏就是落不到实处。长期以来的平静生活被打破，她像是被人挖了心肝一般，不管做什么，都没有了情绪。

    桐油灯亮在毡帐的时候，她哄睡了宝音，赵樽果然没有回来。

    独自一人铺了床，她窝在被子里，心思沉浮，不知何去睡去的。

    一个漫长的夜，帐外的夜虫叽叽不已。

    深夜里，她反复醒了几次，迷迷糊糊中，仍是空枕。

    天亮时分，她冷不丁清醒过来，下意识摸向身侧。

    身侧没有人，赵樽睡过的位置，冷冰冰的没有半分温度。

    他竟是一夜未归！

    从一开始闹别扭时的笃定，到现在完全不确定，夏初七心里抽抽了。

    难道是她想错了？她以为赵樽只是暂时的心里不舒坦，虽然他在意这件事，但一定是相信她的，也不会真正的不理她。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一回，他竟然是玩真的。

    在时下的封建制度中，他贵为王爷，发生这种事，还是亲眼看见，她估计换了平常的妇人，该被男人下堂了。他如今什么都没有做，也是仁至义尽了……

    她一直知道，赵十九是个骨子里迂腐的人，向来恪守封建礼教……

    看来这事儿，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是看不开。

    丫不会真的休了她吧？

    拥被而起，她闷闷的想着，脊背上凉凉的。

    不对啊！她根本就不会“被下堂”，因为，她压根儿就没上过堂。

    说来说去，赵十九就根本没有娶过她。

    苦逼地抿了抿嘴，夏初七使劲儿挠着满头的乱发，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想了许久，又猛地抬头，对着帐门古怪的一笑，精神抖擞地伸了个懒腰，决定放弃“尊严”，好好发挥她一百二十八种美食的诱惑，收服老公与女儿。

    赵十九是爱她的，她很确定。

    她也是爱赵十九的，她更确实。

    既然两个人彼此相爱，何苦这般折腾？

    不就是下软么，不就是装孙子么？她会。

    特地从箱笼里挑了一件水色好点的芙蓉花云锦交领小袍，她对着桃木镜好好捯饬了一番，描了眉，点了唇，方才信心百倍的出了帐子。

    今日天晴，阳光极为灿烂。

    她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晴岚，却看见二宝公公屁滚尿流地过来了。

    “王妃，不好了——”

    夏初七皱眉看着他，在他说到第三遍“不好了”的时候，才意识到发生了事情。

    “怎么了？二宝公公？是宝音又欺负你了？”

    她快步过去，想知道事情原委，可郑二宝大概跑得太快，气喘吁吁的捂着胸口，竟是好半晌儿都说不出话来。

    “王……王妃……是……是……”

    这个时候，已经不再需要他来说话了。夏初七顺着他跑过来的方向，看见一群数十名北狄将士大剌剌地骑马入了嘎查村，朝着他们的方向奔了过来。他们面色不太好看，似是带着恼意，胯下战马的蹄子高高扬起，踩踏到村民的毡帐也浑不在意。

    天儿刚亮，就迎来这么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嘎查村的牧民吓得骚乱起来。

    他们惊恐地四处奔走着，个个面如土色，躲着不敢冒头。

    距离那些人越来越近，黑压压的甲胄带着冷气压迫而来。

    夏初七听不见牧民的惊呼，听不见马蹄的沉重，只能看见面面相觑的牧民们惊恐的眼神儿……还个走在北狄将士最前那人的面孔。

    “胡和鲁？”

    夏初七面色一缓，认清了领头之人，大喊了一声。

    那人头上戴着重盔，但五官清晰的露在外面，听了她的声音，他目光凉凉地望了过来，待看清是她，他速度极快地勒住了马绳，“驭”了一声。

    “……七小姐？”

    看他唤着旧时称呼，夏初七也兴奋起来。

    “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来了？”

    其实她这句话问得有点儿“废”，在这个三不管的“阴山地区”，北狄人如此大张旗鼓的策马而来，还带着怒气……除了与阴山皇陵枉死的一万多兵卒有关之外，还能因为什么？

    果然，胡和鲁面色一沉，似是很难回答，看着她嘴皮动了动，迂回的回答。

    “我是陪太子殿下来的！”

    哈萨尔？哈萨尔也来了？想到哈萨尔，夏初七脑子里首先闪出的几个标签便是李邈、大耳环、还有那一双与东方青玄类似的淡琥珀色的眸子。

    哈萨尔亲自从哈拉和林来，只能证明一件事——事情大发了。

    北狄死了那么多人，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如今这事儿，会不会被他全算在赵樽的头上？

    她僵硬的一笑，“太子殿下人呢？”

    “太子殿下去了晋王的帐中，我也正准备赶去！”果然交情这东西，古往今来最是有用。胡和鲁与她有些交情，说罢思考一下，又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七小姐，阴山之事……太子殿下已然得知，如今陛下大怒，举国上下哗然……恐怕已是不能善了……”

    不能善了是什么意思？自然是开战。

    一开战，便会是大混战。

    熄灭了这么久的烽火，看来终究要燃起来了。

    夏初七点点头，习惯像男人那般向胡和鲁作了一揖。

    “多谢告之。”

    胡和鲁回礼一下，又道，“还有一事。”

    “嗯。”夏初七笑看着他，“何事？”

    左右看了看，胡和鲁道，“南晏皇帝派出的辽东征讨师，快到北平府了……”

    “这个我知。”所谓的辽东征讨师，便是赵绵泽以征讨在辽东“为非作歹”的李良骥为由，派往辽东的兵马，而胡和鲁这般说的意思，肯定是北狄人也知晓赵绵泽的真正目的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层胡和鲁不好明说的意思。

    赵绵泽有可能与哈萨尔接触过，想把赵樽包成夹心饼干……

    这场战，还没有开始打，赵樽就已然陷入了腹背受敌的危机。

    －－－－－－题外话－－－－－－

    端午节，团圆的日子，妹子们却在为二锦操心……

    矫情的话不多说，你们护我，爱我，帮助我，我都记在心底……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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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赵樽心里的爪子。

﻿    从胡和鲁那里得到最新的消息，夏初七晓得了哈萨尔与赵樽在帐中议事，便没有去打扰。告别了胡和鲁，她从马棚里牵出坐骑，把小宝音甩在马背上，带着晴岚和非得一直跟在屁股后头的郑二宝，浩浩荡荡地出了村子。

    一路上，夏初七沉默不语。

    除了小宝音叽叽叽喳喳，晴岚与郑二宝两个也少了话。

    气氛怪异地走了约摸半盏茶的工夫，夏初七方才牵着马停了下来。

    “就这里了。”

    “王妃，我们到这里来做甚？”晴岚走过来，踮着脚尖把小宝音从马背上抱下来，顺着夏初七的视线，看向不远处静静流淌的小河，还有河床上一片嫩绿的色彩，不明所以地相询。

    夏初七捏捏宝音的脸，笑吟吟回答，“遛马。”

    “遛马？”晴岚眉头微微一蹙，“跑这么远……就为遛马？”

    夏初七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完全无污染的新鲜空气，轻轻一笑。

    “顺便来找一些野菜，回头给宝音和爷做野菜饺子。”

    由于地理的原因，草原人只重畜牧业，几乎全无耕种。因此蔬菜这种东西鲜少出现在牧民们的饭桌上。在嘎查村这么久了，夏初七他们这个南晏“商队”能吃到的蔬菜，也是屈指可数那几种利于储藏的。

    她知道，赵樽是真的在忙。

    如今千头万绪的事情都得他一人解决，做为他的女人，她如今能做的，便是为他准备一桌好菜。

    “哦”一声，晴岚悟了，心底却不免叹息。

    从陈景那里，她能得到第一手信息。昨儿晚上赵樽没有回帐，而是一个人窝在大帐里的大班椅上将就睡了一个晚上。他们都知道，爷一直宠着王妃，宠到了骨子里，心尖上，而且都宠了这么多年了，不管多大的风浪两个人都闯过来了，从没有见他们红过脸，这一回从皇陵出来，为什么就变得这般奇怪？

    她不能理解，甚至不敢相信。

    可主子的事儿，她也不好多问，只能默默跟随……一起采野菜。

    这个季节阴山地区气候炎热，雨水也极为充沛，一片鲜绿鲜绿的野生植物，看着妖娆而怡人。夏初七是古医传人，对草药的识别比旁人厉害，对野菜也是一样。有许多可以入药的植物，其实也都可以吃的。尤其令她欣喜的是，河床上面潮湿的草丛里，还有一些可以食用的蘑菇菌类。

    她相信这种没有污染，纯天然的野生菌比她后世吃到那些人工培养出来的菌类味道会更鲜美，不管是煮汤还是剁碎了包饺子，味道都能不错。

    草原上，遇不见人，一片空旷幽远。

    一边采着野菜，寻找着菌子，她一边规划着午餐。

    小宝音出来玩耍，很是兴奋，寻找野菜也像在草地上打滚，一不注意她便滚倒在草地上，或者随便揪出一撮草，小嘴巴就兴奋地叫“阿娘阿娘，我找到了”，结果等夏初七去看，根本就不是能吃的，只能哭笑不得。

    为了不打击宝音的积极性，她采的野菜，也一并被放入了竹篾篮子里，让晴岚进行第二次甄别，宝音得了鼓励，玩得更是不亦乐乎。整整一个上午，“三个女人”沿着河床边走边找，郑二宝便在背后唉声叹气地抹汗水。

    当太阳高高升起在天空时，夏初七看了看篮子里的战利品，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打了个“OK”的手势，慢慢拎着篮子与晴岚一起走到河边，蹲身下来，洗野菜和菌子。

    清冽的河水，嫩白的小手，碧绿的野菜，玩水的宝音、着急的郑二宝，浅笑的晴岚，边上的景色把夏初七看得格外舒心，而把她一同入景的画面，也落在了远处斜坡上的男人眼中，变成了一副精致唯美的风景画。

    “大汗！”看着怔怔而立的男人，如风小心翼翼地上前，手搭在马鬃上，抚了抚，目光也顺着他的视线，看着远处的小河，低低劝慰：“太阳大了，回去吧！”

    东方青玄脸上蒙了一层面纱，只露出一双深邃噙笑的眸子，却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再等等。”

    “唉！”如风似是幽幽一叹。

    两个人静静地站立了许久，一直没有动弹。

    东方青玄的目光胶着在河边，一会挑眉，一会沉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过了好久好久，他才突地出声，“如风，宝音是不是长高了？”

    如风微微一愣，抿紧唇角古怪地看他。

    从额尔古分开不过数日，还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小宝音哪里能长高，他又哪里能看得出来宝音长高了？如风不能理解心中有惦念的人是什么感受，但是却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

    “是，大汗，小郡主好像是高了一点点。”

    “这般小的孩子，长势是最快的，跟小猪崽一样，见风就长。”

    “……”如风唇角微微抽搐一下，点头，“是。”

    得到他的回应，东方青玄目光稍稍凝重，视线却没有挪开。

    他看着河床上那一棵高大的树，看着往树上飞去的那几只觅食的鸟儿，看着宝音偷偷挪过去，想要滑入河水，看着夏初七不管不顾地脱了鞋袜，撩起裙摆便去逮人，看着她母女两个打闹成一团，看着她们没心没肺的欢笑……慢吞吞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哈萨尔还在赵樽帐中？”

    从家事到国事，从私事到公事，他转变得太快，如风差一点跟不上节奏。

    愣一下，他才回答，“是。”

    “北狄方面的意思，可有探明？”

    如风迟疑一下，方才道：“北狄自然知道，赵绵泽的撤藩搞得如火如荼，但他真正岂惮的人却只有赵樽一个。此次李良骥在辽东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赵绵泽集结那奔着李良骥去的辽东征讨师三十万人，分明就是奔着赵樽去的。南晏内乱，北狄正是求之不得。若不是发生了阴山皇陵之事，北狄应当会坐山观虎斗，静待时机，一逸待劳。但皇陵之事传到哈拉和林，不管为了北狄臣民还是堵上天下人的口舌，北狄都不能再坐视不理……战事不可避免，晋王腹背受敌，情况很不好。”

    低呵一声，东方青玄摸了摸肿胀的面颊，微微一笑。

    “依你之见，乱局当前，我兀良汗当如何做？”

    这个问题若是问及旁人，不需要过多考量，只需要直言便可。但东方青玄问到如风，他便得好好斟酌了。一来赵樽是他旧主，二来东方青玄知道他对赵樽的敬重一如既往。三来从皇陵回来，东方青玄虽然什么都没有说，可他身上的伤骗不了人，如风知道他一定与赵樽之间发生了不愉快，而且还是相当的不愉快。

    不敢问究竟，但他回答更谨慎了。

    “赵绵泽为了稳妥起见，一定会联络盟友北狄，等辽东征讨师过北平之时，借由阴山皇陵之事向晋王发难。从大势上看，北平府南有赵绵泽，北有哈萨尔，实为危局，换了旁人此战必输无疑。”

    顿一下，他睨着东方青玄似笑非笑的眼，声音突地一沉。

    “但是，晋王那顶大将军王的帽子不是白来的，他这一生历经的大小危局多不胜数，战场上更是至今未尝败局，既然他明知入皇陵会引起这番祸事，定然已有谋划……说到底，谁能知晓，他是不是故意给赵绵泽一个借口，然后机会起兵？依我之见，大汗当袖手旁观，保存实力，等鹬蚌相争，做渔翁得利……这也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长篇大论如风不擅长，但为表忠心，他还是说了。

    东方青玄侧眸看他，唇上微微一翘，“真心话？”

    “是，从大汗的角度考量，这样自然最好。”如风眉梢一沉，又突地苦涩一笑，“可从个人情感来考虑，我自然是希望大汗能与晋王联手，助他化解危局，从今而后，你与他一南一北，各治一方……”

    一南一北，各治一方？

    这真是一个美妙的幻想。

    东方青玄看着如风瘦削的面颊上，那隐隐的期待，低笑一声，白皙的右手慢慢抬起，抚上马儿油光亮滑的鬃毛，那指甲盖上泛着温润和晶莹的色泽，没有点蔻丹，却比点了蔻丹的指甲更为妖娆。

    “不，这般热闹的局面，本汗如何能袖手旁观？”

    “大汗的意思是……”如风心里一喜，面上带着久违的笑意，“要与晋王……”

    “不！”东方青玄凤眸一扫，笑着打断他的话，“二打一的局面，我与其让它变成二打二，乱成一锅粥，胶着数年战事也无法结束，何不三打一，速战速决？”

    三打一？

    如风心里一凛，倒抽了一口凉气。

    落井下石的事，东方青玄不可能对赵樽做得出来。可看着他面上的笃定的情绪，却分明不像倚做假……他两个之间，怎会突然恨得这般深了？

    如风呆怔着，好半晌儿说不出话。

    ~

    夏初七把从河岸上采回来的野菜用清水再浸泡了半个时辰，捞出来择净，沥干水又放入沸水里焯了一下，切成菜末，放入碗中，把能准备出来的调料都搞了出来。什么姜末，盐，米酒，酱和剁碎的羊肉末混在一起搅拌……野菜与佐料压住了羊肉的膻味，隐隐便有清香的味道传入鼻间。

    早上她没有心情吃饭，肚子原本就有些饿，看着那肉菜馅子的颜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阿娘……”宝音的脑袋伸过来，摸了摸肚皮，“饿了。”

    两岁的小丫头哪懂得食物的生与熟？她说着肚肚饿了，晓得碗里的东西是吃的，伸手便去抓，夏初七见状，好笑地“哧”一声，拍在她的手背上。

    “……傻丫，这个吃不得。”冷情初恋(全)

    “呜！”宝音眉头蹙着，小嘴儿一扁，缩回手委屈不已。

    “呜，是宝音……千辛万苦采的……”

    千辛万苦？是她千辛万苦？

    想到她搞破坏扯的杂草，不仅夏初七差点笑抽了，向来稳重的晴岚也喷笑出来。

    这小东西，就是一个开心果儿，有她在，烦恼全无。

    “是，小郡主辛苦了，一会儿咱们让小郡主多吃一点……不过，这个肉馅还是生的，得把它包入这个饺子皮里，下锅煮熟，才能吃。”晴岚擀饺子皮是拿手一绝，所以夏初七为了扬长避短，便把这个辛苦的工作交给了她。

    一张张厚薄均匀的饺子皮从她手上溜出来，她嘴里的话也没有停。

    可等她苦口婆心的说完，宝音的小嘴巴却撅得更高了。

    “晴姨，我若不抢，阿娘便不会给我吃。”

    “为啥？”晴岚微微一愣，一边擀饺子皮，一边笑问。

    “因为阿爹生阿娘的气，阿娘要哄阿爹吃……”宝音哼哼，像是在吃醋。

    “……”晴岚无语地抿紧了嘴巴，不敢去看夏初七的脸色，只希望她没有看见。可夏初七在宝音伸头过来时，注意力便全在女儿的身上，那句话她自然瞧见了。

    心里生生一扯，她搅拌肉馅的手，微微顿住了。

    难道她压抑的情绪连女儿都看出来了？

    为什么连宝音都看得出来她在讨好赵十九，他自己却丝毫不查？

    不，睿智如他，不是不查，而是故意不理。

    被人忽略的感觉不好过，但夏初七并不是一个喜欢被人长久忽略的人。

    为了不继续做赵十九面前的“空气”，她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做了荤馅和素馅两种味儿的野菜饺子和蘑菇饺子，差郑二宝先去问了一下，听说爷还在帐中与哈萨尔太子叙话，没有吃东西，她想了想，便用食盒把刚出锅的饺子盛了，拿了碗筷和蘸料，让晴岚和郑二宝拎着，自个儿则牵着小宝音的手，一同往议事帐而去。

    诸葛亮那么牛逼的人物，刘备也能三顾茅庐请他出山。

    她还真就不信，赵十九便心硬如铁，怎么都哄不好。

    时值晌午，天气炎热，牧民们都在各自帐中吃午膳，“商队”的随从们也在大灶上端了自家的一份伙食，或蹲帐门口吹凉风，或坐在门口拴马的石墩上就地而食。回北平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可原本明儿一早便要拔营回北平，哈萨尔却突然带兵入了嘎查，大家心下惶惶，吃饭时难免小声议论。

    看到夏初七过去，侍从们纷纷起身。

    “王妃好！”

    夏初七左右看看，微笑着示意他们继续，然后往赵樽的大帐而去。

    “王妃——”又是一声低喊，来自立在帐门的甲一。

    他一脸为难的样子，落入了夏初七的眼睛。

    眸子半眯着，她微微一笑，指了指晴岚手上的食盒。

    “我给爷送吃的来！也给你留了一份，你一会去那边吃。”

    “我……”甲一眉头皱成了“川”字，似是欲言又止。

    “你什么你？不要客气，去吃便是。”假装没有察觉这是一碗闭门羹，夏初七嘴上噙着笑，说着便要往帐里闯。可甲一只稍稍一愣，手臂便横在了他的面前。

    “王妃，爷吩咐过，他与哈萨尔太子有要事相议，谁也不能进。”

    “哦？”夏初七微笑，目光微黠，“连我也不行？”

    “不行。”

    甲一的话，一如既往的简洁，直白，没有丝毫的委婉。

    可夏初七听过他无数次的冷言冷语，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觉得那么刺耳。

    冷笑一声，她牵着宝音的手情不自禁的握紧。大概宝音感受到了阿娘的情绪，紧张地仰起小脸儿来，死死揪住她的手，低低喊了一声“阿娘”。夏初七心里一酸，安抚地瞥了女儿一眼，方才冷静地凝着眸，正视甲一略带歉意的眸子。

    “那么麻烦甲老板，进去通传一下，可好？”

    “王妃，这……”甲一的脸上，再一次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就说，我给他送吃的，带着女儿一起来的。”

    她拔高了声音，但神色平静，脸上并无明显的不快。但甲一跟了她那么久，怎会不了解她的脾气与性子？，先礼后兵是夏初七一惯的处世原则，她这会子看上去好说话，但很有可能下一瞬便放火烧毡帐。

    除了晋王殿下，他很难想出这世上还有谁能够治得住这姑奶奶。

    迎上她带着冷嘲的笑眸，甲一喉结微微一滑。

    “那您稍等……”

    这般的客套，令夏初七心窝一塞。

    若是没有赵樽的吩咐，甲一怎会如此？

    都说世上的男人变起心来，比变脸还快……今儿她算是领教了。

    可她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冷战模式，不管结果如何，都必须与他面对面说话。

    顶着炎炎烈日，她站在帐外，那感受可想而知。

    没有想到，甲一紧跟着出来时，还没有说话，便冲她摇了摇头。

    “他不见我？”她冷笑着问。

    “不是不见。”甲一似乎想要安慰她，踌躇道：“是爷确实有要务在忙。”

    “天大的要务，连饭都不吃了？”夏初七唇角的弧度拉得更大。

    “不是不吃……”甲一清咳一声，还想解释什么，可不等他把话说完，夏初七唇角一扬，冷哼着便大步欺了上去。

    她一只手牵着宝音，一只手直接推向甲一的胸膛，走得利索而矫健，那动作和那气势不像是进去送吃的，倒想是去找赵樽打架的。

    “王妃……”甲一被推退两步，上去又要阻挡。

    “让开！”夏初七眉梢一竖，声色俱厉。

    “不能让。”甲一硬着头皮，愣是像堵墙似的堵在那里，“王妃莫要让属下为难……”

    他话音刚落，这时，帐里却传来赵樽辩不清情绪的声音。

    “甲一，让她进来。”

    到底是王爷待遇，即便是在阴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没有人会慢待了赵樽，毡帐里有人打着蒲扇，不比外面的暑气熏天。也不知是坐在主位上那个人身上的冷气太重，还是那案几下的冷藏冰块真的能发挥那么大的作用……夏初七一入帐，冷不丁便打了一个喷嚏。

    “有事？”

    赵樽眸子凉凉地看了过来，面色沉沉，情绪难辨。

    夏初七身子僵硬着，瞥一眼坐在他身侧的哈萨尔，莞尔一笑。

    “听说表姐夫今儿到了嘎查，我特地在河边挖了一些鲜嫩的野菜和蘑菇，做了些饺子送过来，让表姐夫尝尝鲜。”

    一句表姐夫她喊得很甜，也是经过仔细斟酌的。

    哈萨尔在北狄的位置已经与两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如今赵樽腹背受敌，她若是能拉拢了与哈萨尔之间的关系，也暂时能为北狄与赵樽之间紧张的局势做个缓解。另外一个方面，这句话也能为她的“自作多情”找一个相对合理的台阶下，以免在赵樽的冷漠之后，丢掉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果然，“表姐夫”一出口，便逗笑了哈萨尔。

    他原本紧绷冷漠的脸，顷刻化成了万千风华。

    “表妹有心了，这许久不见，我都没带礼物，实在汗颜。”

    “瞧你说的？都是自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夏初七落落大方地冲他行了一礼，然后没有看赵樽什么脸色，直接把装饺子的食盒放在哈萨尔的案头，笑眯眯地道：“惦念你好久了，便是晓得你来了，这才特地做的……权当借表姐招待你的？”

    扯出李邈来，他给了哈萨尔一个福利，说罢又拉了拉小宝音的手，热络地说道，“宝音，这个是你表姨父！快叫人呀？”

    小宝音似懂非懂，小脑袋歪了歪，像是故意气她爹似的，一眼不看他，倒是唤哈萨尔唤得极甜，“表姨父好，表姨父……你长得好帅！”

    整天跟在夏初七的身边儿，小丫头连“帅”都学会了。

    女儿这般乖巧，做娘的人自然乐得呵呵直笑。

    可边上被冷落的晋王殿下，那一张脸却黑得堪比锅底粉了。

    尤其是在夏初七揭开食盒，把里头的饺子盛在碗里，端到哈萨尔面前的时候……闻着那香味儿，他心里的爪子都快要伸出喉咙来了。

    －－－－－－题外话－－－－－－

    呃呃呃，换了一个新环境，待理顺了，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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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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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想干坏事。

﻿    热腾腾的饺子，笑吟吟的女子，哈萨尔看着面前这两样东西，顿觉周身笼罩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他的边上，赵樽正襟危坐，一只胳膊肘放在案几上，一只手轻轻托着茶盏吹着水，像是压根儿没有看见这边的动静，可凭着男人的直觉，他分明觉得今儿这一顿不是吃饺子，而是瞪眼子。

    脊背汗涔涔一凉，他瞄向赵樽一眼，把盛饺子的碗往两个人中间一推。

    “晋王殿下，你也尝尝。”

    “表姐夫！”夏初七微微眯眼，不等赵樽吭声儿，便把话抢了过去，把饺子碗再一次移到哈萨尔的面前，“这饺子是我专程给你做的，我们家宝音也出了力……你这是不肯赏脸？”

    赏脸？哈萨尔觉得若是就这般赏了脸，他的脸能被赵樽那两只锐利的招子给戳穿。随口打了一个哈哈，他看得出来这夫妻两个在斗法，“和稀泥”道。

    “古人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的东西，大家分食方能得享个中滋味儿……”

    “那……便依了表姐夫。”夏初七状似为难的考虑一下，轻轻一笑，说得极为“大方”，“殿下若是不嫌弃，也吃几口？”

    赵樽的牙齿都快要被酸掉了。

    他们两个是夫妻，平素里睡一个被窝里的“自己人”，她精心烹饪的食物也应当是先给他吃才对……怎的现在他想要吃个饺子，还得沾哈萨尔的光？

    喉咙一鲠，仿若含了一口老血。赵樽被夏初七“施舍”了饺子，哪里吃得下去？

    冷着一张脸，他阴恻恻瞥她一眼。

    “本王不饿。不用了。”

    说罢他转向哈萨尔，淡淡道：“太子殿下慢用。”

    “那本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哈萨尔推辞不掉，只能无端地将饺子碗端起来，只见上面浮着的饺子，皮儿薄脆，白嫩晶莹，闻之生香，确实很有食欲。

    夏初七坐下，把蘸料也推到他面前。

    “表姐夫，饺子再蘸一下这个好吃。”

    “嗯。”感受到赵樽冷飕飕的冷水，哈萨尔无辜地叹口气，把饺子裹入嘴里，“哧溜”一声，都没有怎么咬，便吞了下去。

    “小心烫着……”夏初七紧张得赶紧递巾子。

    “哼！”赵樽见状，若有似无的冷嘲一声。

    这是作的什么孽？傲娇给谁看呢？夏初七与赵樽在一起这么久，虽说如今两个闹着别扭，可她怎会不了解他的脾气？分明就是不爽，还要强装不在意。

    想到这两日来的膈应，她心里的火气没有退下，看着哈萨尔，笑得更是开怀，声音也极为亲昵，像是随意拉家常一般，长长一叹。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经过这些事，我算是看明白了，只有血缘亲情才是永恒不变的东西，比如我和表姐两个，哪怕多少年不见面，再见面也是亲的，血浓于水。至于夫妻么……”

    时不时扯出李邈，她是为了拉同伙。

    但哈萨尔却只能呵呵发笑，不置可否。

    夏初七眼风扫向赵樽，却在他看过来时，偏开头去，不与他正视，只冷飕飕嘲笑。

    “一旦鸡飞蛋打，不过陌生人。”

    “……”赵樽黑着的脸，结成了冰。

    “表妹说笑了。”哈萨尔头有些大。

    他今儿的身份极是尴尬，一方面是北狄前来洽谈的太子爷，另一方面又是他很乐意成为的角色——夏初七的表姐夫。可如今横在他们夫妻两个之间，左右都不是，吃着那碗饺子，便如那猪八戒吃人参果，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好吃吗？表姐夫？”

    夏初七笑眯眯问着，服务态度极好。

    “嗯，口味上佳。”哈萨尔额头冒着汗，被她提醒了这么一句，方才觉得口中的饺子确实是美味……美味得他思绪一飘，想得便远了。

    在漠北这些年，他没有吃过饺子。

    而他记忆里最后一次饺子，还是在穹窿山的冬至，李邈亲自包了饺子，翻墙给他送到宁邦寺里来。那个时候，还是小姑娘的李邈，红扑扑的脸，粉嘟嘟的唇，乐呵呵的笑……都曾醉了他的眼，如今想来，那一切，仿若还在眼前。

    回到哈拉和林好些年了，贵为太子的他吃过无数精致的美食，住过无数华丽的宫殿，却再无那一种饺子下肚，便会产生的归属感……一种心的归属感。

    只因为没有她在身边，不管吃什么，都没有了那家的味儿。不管住在哪里，都好像住在别人家。对衣着，对食物，再也提不起半分热情，吃好吃歹也都浑不在意。

    有些人的名字刻在了骨头上，想起便是痛。

    吃着吃着，他的眼圈便有些赤红。

    夏初七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劲儿。

    “怎么了？表姐夫，饺子不好吃？”

    哈萨尔自觉失态，没好抬头，只是僵硬着笑了笑，“哪里哪里，这饺子不仅做得赏心悦目，吃着也是口齿留香，即便是凤髓龙肝也不可比。”

    这般赞美，他说得诚心，可听在赵樽的耳朵里，便如针尖一般蜇耳，更觉腹中空空。

    清咳一声，他喝茶掩饰。

    小宝音在饺子出锅时，便已经让晴岚伺候着吃了几个，小肚子都圆了。可如今看着哈萨尔吃得兴起的样子，她摸着肚皮，又可怜巴巴地撅上了嘴巴。

    “表姨父，宝音饿饿。”

    她那可怜的小表情，简直就像是一个被人虐待的儿童，对食物充满了*。长得漂亮的小姑娘，要求最是让人无数拒绝。哈萨尔也是一样，宠爱的轻笑着，亲自动手拿了一个碗，把食盒里的饺子盛了三四个，递到宝音的面前，

    “来来来，宝音和表姨父一起吃。”

    “嗯……好……”小吃货眼睛都亮了。

    两个人一起吃，两个人一起承担吃饺子的压力，哈萨尔甚为满意，只是他这般作为，压根儿就没有想过自己让一个两岁的小姑娘一起来承担赵樽的“劈风眼”有没有什么问题。

    “表姨父，好吃……饺饺好吃……”宝音真是个小吃货，根本就没有看见她爹的黑脸，小脑瓜子里，只有一个字……吃。

    “呼……饺饺……好吃……”

    赞美了一次，又一次，宝音对夏初七的崇拜都在嘴上，“阿娘好棒！”

    “这孩子，真乖！”

    哈萨尔由衷的赞着，不知想到什么，语意里有一抹细微的叹息。

    夏初七听罢，唇角往上一扬，“表姐夫，往后你与表姐两个的孩子，会比她更可爱的。”

    今儿她想方设法地拍哈萨尔的马屁，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为了赵十九。可她这马屁拍得……虽然没有拍到马腿上，却是拍到了马心上。

    哈萨尔无奈一笑。

    “不知这辈子还能否有那一日。”

    夏初七到了北平府以后，与李邈虽一直有联系，可李邈是一个十足的怪人。她在夏初七的面前什么都可以说，偏生就是不喜谈论与哈萨尔之间的感情。所以夏初七对他们的发展知之不详。

    思量一下，她问：“你与表姐两个怎样了？”

    “还那样。”

    “哦？”

    “一言难尽。”

    与李邈一样，哈萨尔似乎也是不愿多提。更何况，作为男人，倾诉的渴望比女人少。他面有忧色地抿了抿唇角，笑一下，便试图插开话题。

    “表妹，你觉着小宝音长的像谁？”

    孩子像谁，是每个家庭最热衷于讨论的话题。先前夏初七与赵樽两个自然也没有少为此争论。但是，两个人都觉得孩子应当像自己多一些，各执一词，争论了几次，仍是没有得出结论……

    在这样的争论中，下头的人大多都笑逐言开的说，嘴像王妃，鼻子像王爷，眉毛像王妃，耳朵像王爷，反正都是中立派，谁也不敢有半点偏向。

    “我觉着像……”哈萨尔看着宝音白嫩俊俏的小脸儿，又看看赵樽与夏初七，正待说话，不曾想，正在吃饺子的小宝音却接了嘴。

    “表姨父，宝音像……阿古木郎！”

    像阿古木郎？

    低“呃”一声，帐里有人抽冷气。

    夏初七心里也“咯噔”一下，生怕触了某人的逆鳞。而显然已经被触了逆鳞的某人，那一张冷肃的面孔上，黑沉沉一片，宛如暴风雨前的天空，不见半丝光亮。

    好一会儿，没有人敢说话。

    但小宝音不同，她才不管她爹什么表情。大抵说完了像阿木古郎，又想去安慰她娘，宝音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便握在夏初七的手上，又道，“阿娘，我虽像阿木古郎……也有一些像阿娘的……”

    不补充还好，一补充就捅蒌子了。

    她长得又像东方青玄又像夏初七，这说明了什么，这不是诚心要把她爹给活生生气死么？夏初七轻轻咳嗽着，看着宝音一本正经的眉眼，突地有些叹息。

    这闺女其实真的像赵十九。

    她这腹黑简直是天生的，而且腹黑得无声无息。

    若不是宝音只有两岁，若不是她的小表情是那样的认真，她真的会觉得这小丫头是故意在气赵樽。

    不过，她分明不是。

    一个人说完没看别人反应，她把小脸偏向赵樽。

    “阿爹，宝音说得可对？”

    火上浇油是什么？宝音便是了。

    赵樽看着女儿认真严肃的眉眼，脸孔便凉出几分冬风瑟瑟来。可是，当着哈萨尔和下属的面，他若是当场发飙，显得太过小家子气……可若是不发飙，他一直在沸腾的心头血，又如何咽得下去？

    看着女儿，他僵持的面孔上情绪不明，仿若暴风雨前的阴霾，看得郑二宝几个熟悉他的人都夹紧了尾巴，生怕发生大战，烧到自己的眉头……

    可小宝音丝毫未查气氛的僵持，又发话了。

    “阿爹，你生气了么？”

    赵樽再大的气，也不能对女儿发。

    拉着宝音的手，他淡淡哼了一句。

    “没有，阿爹怎会生气？”

    “哦。”宝音恍然大悟，仰着小脑袋，笑得甜甜的，“宝音长得不像你，你也不生气，便是乖阿爹……这样，让阿娘再给你生一个，长得像你的吧？”

    她先前说了几句话，就没有这一句话这般中听。

    赵樽满肚子的怒气，都被女儿给治愈了。

    “好，回头让阿娘再生一个。”

    说这句话时，他的眼风是扫着夏初七的。

    只可惜，夏初七并没有看他。或者说，她压根儿就没有注意过他与宝音两个人的互动。只笑眯眯地坐在哈萨尔的边上，高高兴兴地伺候“表姐夫”吃饺子，顺便与她拉家常，谈闲话，心情似乎特别好，一点儿也没有受到“冷战”的影响。

    看着她小脸儿微红，桃腮粉亮，娇态十足的样子，看着食盒里的饺子越来越少，看着哈萨尔脸上越来越满意的红光，赵樽胃都酸了，肚子也在喊饿。

    但他是个大男人，岂会在这时服软？

    轻咳一下，他再一次喝茶充饥，淡定的道。

    “太子殿下，明日一早本王便要启程北平府。”

    哈萨尔抬头，“嗯？”

    从他的表情看，分明不理解赵樽话里的意思。

    赵樽冷冷瞥着他，“先谈正事吧。”

    这是不喜欢他吃饺子了？哈萨尔尴尬地一哂，接过侍从递上的巾子擦了擦嘴，正色道：“原本与晋王是有要事相谈，却在这吃了一餐美味的饺子，本宫失态了。不过，难得表妹一番心意，这……还剩三个饺子，等本宫一并吃了吧。”

    有人饱了，还在硬撑着往肚里塞东西。

    有人饿了，却不好意思开口喊饿。

    赵樽看着哈萨尔把最后一个饺子塞入嘴里，脸黑得更沉了几分。

    “无妨。殿下慢慢吃，别噎着。”

    口是心非的人……活该挨饿。

    夏初七瞥着他淡定的面孔，心里有些好笑。

    哈萨尔吃完，打了一个饱嗝，冲夏初七感激地一瞥，方才对赵樽道，“就冲阿七这一声表姐夫，我与晋王殿下之间，情分便是不同。这世上，自家人都得帮自家人的，故而陛下那边，我会继续斡旋，尽量不与殿下为难……”

    “不过，此次阴山皇陵之事，即便是北狄皇帝有意，也很难堵出悠悠众口，情况恐是不妙。再且，南晏皇帝三十万人兵抵北平，就算北狄不插手，恐怕也是危局……”

    “晋王殿下，自古英雄霸主，无不审时度势，兴利除害……不如你索性与我北狄为盟，同退南晏？”

    哈萨尔定然是深思熟虑过的，可“与北狄为盟，同退南晏”这句话，听上去似乎并无不妥，但认真咀嚼，又有别话。

    他的意思，岂非让赵樽投诚北狄？

    哈萨尔的态度，便代表了北狄。

    也就是说，在赵绵泽与赵樽之间选择时，若是赵樽投诚，北狄便会利用赵樽来对付南晏。若是赵樽不肯投诚，对于他这样的敌人，北狄自然很乐意，借了赵绵泽的手，一并除之。

    赵樽微微眯眼，看着哈萨尔冷笑一声。

    “太子殿下，若是北狄皇帝懂得收手，那是他的福气。至于赵绵泽……三十万人，一锅饺子而已。”

    这话太狂妄，太张扬。

    一句即出，满帐皆静。

    南晏侍卫们暗喜晋王的霸气侧漏，至于北狄人……这句话，确实不太好听。什么叫“北狄皇帝懂得收手，是他的福气”？赵樽的威名他们早已耳熟能详，可赵樽的霸道，他们却是第一次亲见，属实让人恨得牙根痒痒。

    当然，夏初七知道，若不是因为那几个饺子，赵樽即便心里有气，也不会这般狂妄的说道，分明不给哈萨尔面子。

    唉！

    都是饺子惹的祸。

    她眉眼微弯，呵呵笑道，“表姐夫，我们家殿下就是喜欢开玩笑，尤其喜欢把玩笑开得……不像玩笑。呵呵呵呵，都是自家人，你别介意。”

    她想为赵樽圆场，哈萨尔又怎会不知？

    得了个台阶，哈萨尔面色稍稍缓和了一点。他道：“晋王殿下惊世之才，战无不胜，所向披靡，不把北狄放在眼里也是应当的。不过，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即便是三头六臂之人，也保不住前后夹击，也无法孤身独战……晋王殿下，还是考虑仔细些好。”

    “前后夹击？”赵樽冷冷一笑，风轻云淡的面色微微一沉，一脸阴鸷，“这一回，你们分明就是想……包饺子。”

    “嗯？”哈萨尔眉梢一扬。

    赵樽把案几上的三只饺子碗摆成品字形，将他的茶盏围在中间。然后，他低低一笑，修长的手指了指茶盏，目光烁烁地泛着凉。

    “赵绵泽、北狄、兀良汗……不就是要把本王做成这一锅饺子馅？”

    ~

    哈萨尔是晚饭之后走的。

    他这一次来到阴山，显然没有做好与赵樽直接硬碰撞的打算。但是，他背负着北狄的使命，即便不想与赵樽为敌，也不好表现得与他太过“亲密”。

    哈萨尔的北狄兵马，再次入驻阴山皇陵。

    在临走之前，他得到了赵樽的承诺——一定会就阴山皇陵之事，给北狄朝廷一个说法。不过，若是北狄不想要说法，他赵樽也随时奉陪。

    他的态度，冷硬得夏初七都为他捏了一把汗。

    不过，让她觉得诧异的是，从吃饺子时的闲谈，她很清楚，现目前北狄方面把盗掘皇陵之事，全部都算到了赵樽的头上，丝毫没有东方青玄的干系。而且，看赵樽的意思，似乎也没有辩解的意图，言语之间，更是只字不提东方青玄参与了此事。

    当时，她非常不解。

    晚些时候一个人睡在榻上，她考虑了许久之后，方才反应过来……她家爷是一个纯种的老爷们儿啊。

    情虽绝，但义还在。

    不管东方青玄进入皇陵的目的是为了藏宝还是寻找他的亲生父母，阴山皇陵里头葬着的人都是他家的老祖宗。他这般做法，于时下的礼节来说，那是会遭天谴，会受尽世人唾弃的。

    赵十九是在保全东方青玄的名声。

    他两个……真是相爱相杀的一对啊。

    在床上滚了一圈，夏初七想到这点，不由叹气。

    没有把饺子给赵樽吃，她从他的帐中离开时，也没有多看他一眼，把“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得风车斗转。只可惜，似乎没有效果——天又入黑了，赵樽还是没有回来睡。

    “我靠！”她暗嗔一句，抓过被子蒙住头。

    丫太能憋了，到底要置气到何时啊？

    不对，可能明早拔营，他今天晚上确实很忙也不定？这么一想，她的信心又回来了。

    山不来就我，我还不能去就山么？

    打扮了一番，她出得毡帐，外头已是一片黑灯瞎火。只有南晏商队的毡帐里隐隐有忙碌的动静儿。大抵是明儿就要离开阴山这个鬼地方了，大家伙儿这晚都兴奋得很。

    夏初七走到赵樽的帐外，轻咳两声。

    “殿下睡了么？”

    连称呼都生分了，她自己也有些无奈。

    “没有。”回答她的人，正是赵樽自己。而且，这一回，再也没有甲一做拦路虎，他接着便沉声道，“进来吧。”

    小样儿的，绷不住了吧？夏初七强压住心底的雀跃，扯了扯衣裳，板着脸撩开帘子进去，尽量不露出脸上的情绪来。

    “殿下，我有些事想与你商量。”

    在她入帐之前，赵樽似乎正在看书，听了她的声音，才冷冷淡淡地从书上抬起头来，一板一眼地问，“何事？说。”

    装装装！让你装。

    夏初七黑着脸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

    “你们明日便要拔营回北平了，可我却不想这么早回去，还想带着我爹和宝音两个，在阴山多待几日。你晓得的，我爹娘与阴山有些渊源，我为他治疗，也想在旧地，会有助益。”

    阴山皇陵里塔殿出事之后，由于东方青玄与夏初七两个一同失去踪迹，赵樽便顺理成章地把他老丈人给接管了。而东方青玄至今也没有表示任何异议。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赵樽为他遮掩，他便把夏廷赣还给他，两个人又达成了一桩秘密的买卖。

    不过，这两日，夏初七对夏廷赣并没有过分的热络。一来夏廷赣的脑子确实有些糊涂，父女两个没法子搭得上话；二来因为夏初七不是真正的夏楚，对于这个便宜爹，到底也少了一份相处的感情；三来她从来就没有过爹，压根儿就不知道该怎样与爹相处，稍稍有些窘迫与尴尬。

    这些赵樽自然是知道的。

    可她却冷不丁提出要为了夏廷赣留在阴山，是为哪般？

    赵樽自个儿琢磨着缘由，喉结一滑，脸色稍稍难看了几分，“大战将起，阴山地区更不安全。本王如何能放心留你下来？”

    本王？夏初七斜眼横他。

    “殿下似乎没有权力阻止我？”

    赵樽微微阖眼，看向斜坐的夏初七。

    她穿了一件水草纹的绸裤子，但她怕热，不像寻常妇人那般裤腿裹得严严实实，而是把裤管裁短，留出一截白皙的脚腕子来，在氤氲的灯火下，那一截肌肤，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洁质感。

    心里一紧，赵樽有些心猿意马。

    打从宝音来到身边，两个人这些日子亲热的次数越来越少。加上入皇陵，闹别扭，这些天来他更是没有法子对她恣意怜爱。如今看着那白生生的一截，心里的猫爪子更长了。

    “阿七……”

    他的声音，略而沙哑。

    “嗯？”夏初七注视着他的表情，心里乐得开了花儿，可脸上却没有半分表现。像是为了看清他的话，她身子往前面一凑，把个娇好的腰身，用一个最能勾人的角度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在说什么？晋王殿下，你懂得我的意思，我这般跟着你，说白了，非妻非妾非通房，什么都不是，还白给你生了个女儿，你凭啥限制我？”

    “我……”赵樽目光冷沉，有些说不出口。

    “瞧你的意思，便是默许了？”夏初七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想笑，却知道笑不得。她赶紧借着巾子的遮掩，揉了揉憋笑憋得难受的面颊。

    “行，那好吧，就这样说定了，我这便回去收拾东西，明儿天一亮，我便带着我爹和宝音离开嘎查村，四处走走。”

    她表情很严肃，一副要带着老爹和女儿离家出走的样子，说罢便镇定地起身，往帐外走去，走了两步，她想了想，又回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

    赵樽面色凉飕飕的，黑脸看着她，似是愠怒。

    “阿七，本王说准了吗？”

    “……你不准？”夏初七微微抬高下巴，似笑非笑地瞄着他，“理由？”

    “我是你男人。”赵樽“啪”的拍桌子，冲口而出，“生气是为了什么，你也清楚。”

    夏初七看了看他，眨眨眼，摇头。

    “我不清楚。”

    赵樽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呵呵！”夏初七扯着唇笑了笑，回头又凑了过去，伸手捏他手指头，“赵十九，你猜我在想什么？”

    “……”赵樽还在傲娇。

    “我想干坏事！”她笑。

    赵樽一愣，眯起眼看她水葱似的手儿。

    “阿七……？”

    夏初七心里一阵闷笑，面上却是风情万种，一双乌黑的媚眼定定盯住他，慢悠悠低头，越凑越近，压向他的脸，仿佛是要亲吻他的样子。

    赵樽俊脸清越，眸子一片深邃。

    可就在他伸手要去抱她的时候，夏初七却淡淡一笑，手指突地从他腰间滑落，拿起他放在腿上的《火龙经》，似笑非笑的撩起唇角。

    “我只是想告诉你，殿下，你的书，拿反了。反着看书……伤眼啦！”

    看着腿上的书，赵樽面色一沉。

    “还有。”夏初七笑着转身，“我很生气，恕不奉陪！”

    －－－－－－题外话－－－－－－

    等下改错字，么么哒，二妞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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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礼物

﻿    天还未大亮，赵樽的“商队”便出发了。&..

    除了海日古老人前来相送，牧民们都还在酣睡。凌晨时的嘎查村，沉浸在一片薄雾之中，偶有几只狗儿在“汪汪”吠个不停，也不知哪一家毡帐里的小儿，在扯着嗓子哭闹。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人生之旅也拉开了序幕。

    夏初七要带着老爹和女儿留在阴山治疗自然是假的，她要治的，是赵樽的“酸病”。当然，不论她怎样说，赵樽也不可能真把他们三人单独留在阴山，所以，她早上还没有睡醒，就被晴岚从被子里拽了起来。等梳洗好了出帐时，发现宝音已经兴高采烈地坐在了赵樽的马上，而她那个便宜老爹正与道常一起，坐在赵樽特地准备的马车里，撩开的帘子露出的脸上，是一副兴奋的表情。

    老爹和女儿都被搞掂，她还如何矫情？

    看着赵樽云淡风轻的面孔，她打个哈欠，二话不说便钻入了马车里。

    迷迷糊糊地又打了个盹，等她再次醒来时，外间已是日头高照，小宝音小小的身子正靠在她的身上，随着马车一颠一颠的节奏睡得香甜。

    天气太热，她靠在马车襦子上的后背，汗涔涔极是难受。

    咂巴一下嘴，她口渴。

    一口渴，便想念起后世的冰淇淋来。

    没有冷气的时代，夏天的火热就是受罪。

    夏初七小心翼翼把宝音挪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撩开帘子来，想为女儿借来一丝移动时的凉风。可闷热的天儿，太阳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哪里来的凉风？

    问晴岚拿了个扇子，她有一搭没一搭的为女儿摇着，眼睛却看着车窗外的“商队”。他们规规矩矩地骑马顶着烈日，额头上都是汗水，但队伍一点都没有乱——她暗道：赵樽麾下“十天干”果然不可小觑，单从纪律这一点看，比后世的特种兵已是不差分毫。

    阳光下，一行行的人影拉得长长，密集在一处。

    赵樽没有坐马车，也没享受任何特殊待遇，腰悬长剑，背影挺直，凛烈的姿态在阳光下仿佛闪动着某一种刺目的光华。几个小时的烈日奔走，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疲乏，就连大鸟也时不时甩动一下它长长的尾巴，表示不满与抗议，可赵樽眸色沉静，却无半丝波澜。

    “报——”

    一道长声的吆喝划破烈日。

    远处，一名斥候的影子越拉越近。

    小伙子年纪不大，是个俊俏的后生。他走过过来，勒住马匹，瞄了一眼车帘处伸头观望的夏初七，那一张原本便被烈日晒得通红的脸，似是又红了几分，见夏初七不解地看来，他不敢再直视王妃，挪开眸子，往赵樽马前单膝一跪，拱着手，看赵樽。

    “启禀殿下，情况有异。”

    赵樽嘴唇一抿，抬手让他起来。

    “北平府可有变数？”

    斥候点了点头，“辽东征讨军三十万兵马，分三路从北平往辽东，五日前在河间府汇合。据斥侯营的兄弟探知，新任北平布政使王卓之，率北平府属臣一行，前往河间府与辽东征讨军主帅秘密会晤……河间府、保定府、天津卫一带官员也前往议事……”

    赵樽微微眯眼，身子一动不动，姿势稍稍僵硬。

    洪泰帝时屡兴大狱，诛杀功臣，国之良将已不多。后来，洪泰帝设立藩王，便给予藩王一定的军事指挥权，这实际上也是对皇帝权利的一种变相蚕食。

    当然，洪泰帝是想他的子孙后代都蒙受荫庇。但对于任何一个君王来说，这样的形势都是紧张的，充满了不安定因素的。赵绵泽撤藩之举说来也是帝王常情。因为，在此之前，朝廷除了对京畿地区的军队拥有绝对的军事指挥权外，对地方，尤其是藩属地的军队，很难调动。可从斥侯的反馈来看，这一次，这些人还不等朝廷下明旨要撤掉“晋王”，便率先站队，前往河间府面见辽东征讨军主帅，他们的意思很明显，为了向赵绵泽表忠心，便与赵樽划清界限。

    看来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

    这一杆秤，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也就是说，赵绵泽、北狄和兀良汗三方要一起“撕掉”赵樽的事情，已经从不同的渠道传扬开来。人人都晓得，这一番，晋王赵樽恐怕时日无多了。哪怕这些人前一阵子还在往晋王府跑，送钱送物送美酒送美人，想要与赵樽拉近关系，这一刻也必然会临场倒戈，先保住自个儿的身家性命。

    冷冷一笑，赵樽沉了声音。

    “辽东征讨军主帅是谁？”

    斥侯道，“邬成坤。”

    邬成坤是赵绵泽心腹，赵樽自是知情。

    看他微微皱眉，斥候又道：“邬成坤的军队驻扎在河间府阜城县，便没有继续往北推进，而是屯兵于此，从各地招了许多歌舞伎入营，每日里寻欢作乐……这一点，倒是让属下等心生怪异。”

    赵樽淡淡看他一眼，沉沉的声音里添了一抹嘲弄。

    “有何怪异？”

    “不管剑指辽东还是北平，怎会按兵不动？”

    赵樽轻哼一声，“因为他还在等京师旨意。”

    在没有等到赵绵泽的明旨之前，邬成坤又如何敢动赵樽？

    一个帝王，不仅要统治当下，还想要名垂千古，让后世之人都来称颂于他。在此之前，赵绵泽每撤一个藩王，都会找一个可以服众的理由。对赵樽，自然更得如此。

    尤其赵樽的威望之高，不同于别的藩王，赵绵泽想要彻底扳倒赵樽，不仅得考虑军事上的胜负，还得考虑民间的舆论、朝廷臣工们的看法，以及后世对此事的认定，这需要一个过程。

    ~

    忍耐了几个时辰的高温炙烤之后，落晚时分，“商队”出了阴山山脉，到达归化以北的西河子。天色渐晚，夕阳收回血盆大口，气温有所下降，放眼望去，四野一片绿波荡漾，涂抹得山林郁郁葱葱，苍穹下的景色，美丽多姿，令人充满了惬意。

    “休息！驻营！”

    在郑二宝尖细的喊声里，队伍停了下来。

    这里叫着老沟山，山不算高，面积不算广，但一个连着一个，连绵起伏，看上去像极南晏西南部的丘陵地型。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离最近的城池都得走上四五个时辰，商队拖老带幼，不便夜间行走，便准备在此露宿了。

    商队的侍卫们很有露营的经验，寻了一处避风的坡凹，把车队的马车用铁链串起来，围成一个大圆圈，上面用棚布一档，下面铺上干草，他们便可以在地上将就一夜。

    一些侍卫在扎棚子，一些侍卫则从马车上搬下粮食，捡石头、挖土坑，砌成一个个的简易灶，开始生火做饭……

    这种类似于后世野炊的活动，夏初七开初的时候还有些新奇，但见得多了，便习以为常了，不觉得有什么。可宝音与她不一样，小丫头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看啥都新鲜得紧。

    “阿娘，我要去捡柴……”

    “阿娘！我要去烧火……”

    “阿娘，我要去玩耍嘛……”

    不得不说，宝音是一个夏初七与赵樽的综合体。兴奋起来没心没肺的小劲儿确实像极了夏初七。可一旦憋了气儿，高冷起来对人爱搭不理的傲娇样儿，又活脱脱是赵樽的翻版。

    看着女儿一个又一个要求，夏初七不停翻白眼。

    “不行！”

    “不行！”

    “宝音，咱就别去添乱了。”

    “阿娘！”小宝音已经懂得撒娇的妙处。

    不管是对夏初七还是对赵樽，她都屡试不爽。

    果然，夏初七被她摇着胳膊，很快便妥协了。

    “娘服了你！”

    热天的夜晚，暑气还未散尽，生着火的土灶边上热量可想而知，人一靠近，便像挨着火炉似的，热得恨不得扒光衣裳。“烧火”是一个夏天人人都不想干的差事儿，可小宝音却偏生往里凑。

    “我来，我来烧……”

    她一凑近，侍卫便没辙儿。

    “小郡主哩……您别来干这腌臜活儿，阴凉地上歇着去，莫要中了暑，一会可就要喝苦汤药，难受得很呢。”

    烧火的小侍卫还很年轻，手足无措的劝着。

    可宝音哪里听劝的主儿？

    “太阳公公入了云朵，没暑了。”

    哼哼着辩解，小丫头蹲身便去捡柴火，往大肚子的灶膛里塞……

    因为商队有一大群人要吃饭，架在灶膛上的是一口大黑锅。这会子锅里盛满了水，宝音人小，手脚也不利落，塞向肚膛的柴火把锅盖掀开，有一些生生塞到了锅里。

    小侍卫苦着脸，头都大了。

    “小郡主，让我来……我来。”

    “我来……我来。”宝音玩性正起，如何能停？

    夏初七看那侍卫急得快哭了，心生歉疚，正准备把宝音强行抱走，不让她在这捣乱，一个拾柴的侍卫又奔了过来。

    他从背上卸下柴火，丢在地上，便兴奋地扬声道，“狗剩儿，张铁蛋……你几个拿上弓箭，跟我去那林子里，我看见有野兔，咱去搞几只来，给大家伙儿加菜，烤兔肉吃……”

    奔波在外面，烤野兔多大的诱惑力？

    听了他的话，营地上休整的兵卒霎时热闹起来。

    拿弓搭箭，好几个人跃跃欲试。

    小宝音原本想要烧火，一听有野兔，还能受得住？

    “阿娘，我也要去……捉兔兔。”

    夏初七头上三条黑线划过，想要拒绝，却见那烧火的小伙头兵目光里流露出一抹请求的情绪来……有人能把小魔女带走，便是对他的救赎。

    夏初七好笑地呵了一声。

    “走吧，去看看。”

    看见她娘俩要去，原本脱了湿透的上衣，光着膀子要入林的几名侍卫，嘿嘿笑着，又赶紧把衣裳穿好，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自在来。夏初七很想让他们放松一点，不必介意，可想想小宝音还小，又没有出口阻止。

    一行约摸十来人，往不远处的山林走去。

    天闷热，男人尤其容易出汗。几个男人又热又紧张，不时抹着额头上的汗水，很快便花了脸。小宝音是一个高冷娃娃，冷眼瞥着那些侍卫大哥，无辜地偏了偏头。

    “兔兔在哪里？”

    “天黑了，兔兔要回去找兔爹和兔娘了。宝音，咱们回去吧？要是抓到兔兔，她可就要和爹娘分离了，你忍心么？”夏初七环抱着女儿，看着杂草丛生的树林子，顿住步子不再往里走，准备把宝音哄回去。

    “阿娘……不嘛。”

    宝音奶声奶气地请求着，就是不肯合作。

    这时，不远处的树丛中，突地闪现出一个白色的影子，像一团白白的毛球似的，身形一晃而去，便没了踪迹，却偏生祸害了小魔女的眼睛。

    她一把勒住夏初七的脖子，牵引着她往那处看，小手指着。

    “阿娘，快看快看，是狗狗，是狗狗在跑……”

    小丫头眼神儿倒好？夏初七看见了那白生生的小东西，却没有看清宝音在喊什么，她眯了眯眼，问，“宝音在说什么？”

    “阿娘，我要，我要狗狗，是狗狗。”

    “狗？”夏初七很怀疑山木里怎会有狗，摇了摇头，“宝音，狗狗已经跑了，咱们回营地去，你阿爹该着急了。”

    她发誓，自己真的阻止了。

    可小郡主不仅是晋王的宝，还是“十天干”全体侍卫的宝。

    听见宝音憋屈的撒娇，侍卫们换了方向，大喊。

    “追！”

    “追追追！”

    “拿弓来！射它——”

    “不！不行。”听见侍卫要射那东西，宝音着急了，抓住夏初七的脖子，死命的吊着，小脑袋猛摇，“不要杀狗狗，不要狗狗死！”

    “……宝音！”

    夏初七低低呵斥一声，凝目看她。

    “不许任性。”

    在这样的丛林里头，开弓猎杀尚且不易，何况是抓活的动物，这不是强人所难么？可宝音小郡主的“宝贝效应”再一次得到验证，夏初七的拒绝根本就没有作用，侍卫们心肝情愿地受宝音奴役，不待夏初七的话说完，他们已经收起屠杀之心，追了上去。

    “要活口。”

    “……噗，活口？”一个侍卫喷笑。

    “抓活的。”喊活口的侍卫赶紧改口。

    夏初七看着他们忙碌，不愿骄纵女儿，却又无法阻止他们宠着她。眼看大家都围拢上去，她思考着当赵十九知晓他苦心训练出来的“十天干”竟然听命于他的女儿时，会有什么感觉，无奈的一叹，抱着宝音便快步跟了上去。

    “阿娘，快快快……”

    “阿娘，你快些走。”

    宝音“抱着说话不腰疼”，看侍卫们越走越远，有些嫌弃夏初七的速度，不停的摇着她，小嘴巴都嘟了起来。

    “阿娘没用……跑不快。”

    夏初七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儿吐出来。

    “老娘这是抱着个人，怎么快？”

    “哦。”宝音似懂非懂，伸长脖子看着侍卫们矫健的背影，“老娘……是什么？”

    “……”

    “是阿娘很老的意思吗？”

    “……”

    夏初七气喘吁吁地跟着侍卫奔跑，一句话也没有看见，自然没有被女儿打击到。宝音见她不言不语，扁了扁嘴巴，总算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冷不丁歪下脖子，把头伸到夏初七的面前。

    “阿娘？”

    夏初七盯着冷不丁冒出来的小脑袋，吓了一跳。

    “做什么？”

    “你听不见宝音吗？”

    夏初七眉头一挑，“你说了什么？”

    “我说，老娘是阿娘很老吗？”

    “……”咽回一口唾沫，夏初七翻个白眼儿。

    “老娘是阿娘很美丽的意思！”

    “哦。”

    骗完了小孩子，夏初七全力奔跑着，将她久不活动的老胳膊老腿儿的功能发挥到了极限，总算追了上去。

    “围住它……”

    “快快！围住，不要它跑了。”

    侍卫们吆喝着捉狗，玩得很是兴起。

    可那条狗与寻常的狗似乎不太一样，它速度奇快，动作灵敏，飞一快地在侍卫们中间左突右奔，绕来绕去……可“十天干”绝非浪得虚名，虽说他们不能杀它，但还是把那家伙摁住了。

    当夏初七气喘吁吁的抱着宝音从那半人高的草丛里踩过去的时候，便见一只浑身白毛的小狗被侍卫们团团围住。那狗崽子年龄尚幼，睁着一双无辜的眼，滴溜溜看着一群人，样子似是有些害怕。

    “哇！”

    宝音挣扎着，就要下去。

    “阿娘……我要狗狗。”

    夏初七走近一些，把宝音放在地上。小丫头不等站稳，便跌跌撞撞过去摸那狗身上的白毛。那狗儿看到小宝音，露出一抹好奇的神色来。大抵是绝境中遇到“友好”，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宝音的小手，水汪汪的眸子看上去极是可爱。

    “咯咯”一笑，宝音手心痒痒。

    “阿娘……”她嫩着嗓子唤夏初七，“狗狗喜欢我。”

    “呃”一声，夏初七无法与她解释动物本能，只看着她与狗玩耍的兴奋劲儿，微微一笑。突地，她眉梢一沉，觉得有些不对。那狗……虽然长得像白色的博美犬似的，却与狗有些不一样。

    “王妃，这不是狗！”

    有侍卫一喊，夏初七心里便是一沉。

    看着那“狗”，怔了怔，她问，“是什么？”

    “好像是狐狸，白色的狐狸……”

    这一带并不是白狐的生长之地，怎会出现白狐？

    夏初七皱着眉头，一时想不明白。

    不过，狐狸素来以阴险奸诈闻名于世，而且有着食肉动物的天性，也有野性，一旦感之危险，它也是会咬人的。虽然这只狐狸还小，看着也挺乖巧，但她如何能放心？

    她一把将宝音抱了起来，不让她与狐狸再接触。

    可宝音才不管它是狐狸还是狗，吵着嚷着要把它带回去……

    母女俩正在僵持，她面前不远处突地寒光一闪。

    一只羽箭飞射过来，被侍卫眼明手快的一挡，失了准头，射在了面前的树杆上。

    “何人偷袭？”

    侍卫吓得一身冷汗，大喊一声。

    “狗剩儿，你两个去追。”

    有两三个侍卫追了出去。

    可山林里静寂一片，半点声音都无。

    “娘也！”侍卫们警惕的拔了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是敌人诚心要偷袭杀人，他们如何保得住王妃与小郡主？

    可想而知，来人武艺极为高强。

    夏初七并没有听见羽箭撞击的金铁声，只是顺着侍卫们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抱着宝音走近，取下羽箭上插着的一张纸条——

    “小心夜袭”。

    ~

    在这样的荒山野岭受到警示，只有说明一个道理——有人跟踪他们。

    不管示警之人是何人，提高警惕总是好的。

    回到营地，夏初七把纸条交给了赵樽，可赵樽看一眼便放到火上烧成了灰烬，一句话也没有多说。不过，他却听从了夏初七的建议，把原本依山而靠的“驻地”换到了坡下的平地上。

    平地四周没有山势可做依托，旁人靠近时，也就很难隐藏，想要不被值守的侍卫发现，就更难。如此一来，若有夜袭，他们便有了准备的时间。

    这晚上的食物，有了几只野味做陪衬，属实丰富了不少。

    繁星做灯，夜虫为邻，几堆篝火，几十人席地而坐，原本应是浪漫的烛光晚餐，但因了夜袭之事，吃着东西，心思却稍显沉重——只宝音除外。

    有了小白狐，她快活得很。

    此时，小白狐像一只家狗似的，乖乖地偎在小丫头的身边，看上去格外乖巧……狐狸是一种警惕性很高的动物，由于胆小，也不容易与人亲近，但大概离开了妈妈，这只小狐狸很喜欢亲近宝音，却又排斥宝音之外的任何人。只要旁人靠近它，小身子便瑟瑟发抖，发出一种“嘶嘶”的哀鸣。

    “阿娘……”宝音抚着小狐狸的头，“我要它做我妹妹。”

    “……”夏初七受不了狐狸了，瞥着她，“不许瞎说。”

    “阿爹说了的，让阿娘生一个长得像他的妹妹。”

    “……”

    “阿娘你看，狐儿长得多像阿爹？”

    “……”看着女儿正经的脸孔，夏初七恨不得钻入地缝。

    “噗”一声，无数人在低低地憋笑。

    那是一种想笑，又不敢笑出来的状态，搞得气氛登时轻松了不少。夏初七一口老血噎在喉咙，侧过眸子去偷看赵樽，却见他黑沉沉的脸上，冷肃，刻板，对于自家长得与狐狸很像的问题，似是毫不在意。

    丫的果然比她段位高！

    她哼哼一声，又侧开了脸去。

    营地的四周布置了好几个暗哨，斥侯也在远处打探，隔一会儿便会回来向赵樽报告一次所见所闻。但时间一点点流走，夜深了，哪里有夜袭？

    夏初七打了个哈欠。

    “看来那人是虚张声势，故意唬人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赵樽冷冷说罢，又偏头看向陈景，“去，让人在营地周围的夜草上，都系上死结，暗哨也不许懈怠。”

    “是。”陈景领命下去了。

    夏初七看着赵樽严肃的脸，心里一凛。

    “赵十九，你是不是晓得是谁在示警？”

    “嗯”一声，赵樽目光沉沉，望向夜晚的天空。

    夏初七追问，“是谁？”

    赵樽没有回答这一个问题，却是回答了另一个问题。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是谁送的白狐。”

    送的白狐，四个字简单，也明了。

    夏初七突地悟了——示警的人，是东方青玄。

    他与赵樽之间，虽然敌对，但赵樽却知晓东方青玄不会随便说谎，他说有夜袭，就必定会有夜袭，所以格外谨慎。而那一只憨态可掬的白狐，根本就不是无意之中在山林里猎到的，而是东方青玄原本就要送给宝音的礼物。只不过，他似乎为了顾及一些东西，方才用了这样的方式。

    夏初七吁了一口气，舔了舔干涩的下唇，微眯着眸子想对他说一点什么，可不待她的话出口，赵樽却慢吞吞地站起了身。

    “我去巡视一下。”

    夏初七看着他的背影，抿紧了嘴巴。

    ~

    赵樽相信东方青玄的话。

    可东方青玄却似乎估算失误了。

    一夜的紧张戒备，却没有等到夜袭。

    不知是因为东方青玄的示警被发现，还是营地的戒备让敌人打消了念头，天亮时，夏初七从马车里醒过来，周围仍然安静一片。小白狐蜷缩着小小的身子，睡在小小的宝音脚边上。粉嫩嫩的小人儿，白生生小狐狸，在晨曦的光线下，竟生出一丝难言的美好来。

    夏初七从一人一狐身上收回视线，看向天际泛着的鱼肚白，慢悠悠松了一口长气。没有夜袭总归是好事，女儿在身边，她不愿真的有什么的血腥让她看见。

    漫长的一夜紧张，总归过去了。

    她睡眼惺忪地抱过宝音来，继续打盹儿。

    ~

    赵樽回到北平府那一日，车队还未入城，整个北平府都沸腾了。

    不论外间的舆论如何，北平府的老百姓们却是爱戴着赵樽。他们自发地夹道两侧，从城门口一直拥堵到晋王府。但凡晋王的车队所到之处，欢声笑语，请安道吉，有人高呼着“大将军王”，有人低喊着“晋王殿下安好”，就像在迎接凯旋而归的英雄，声声都是崇敬之意。

    北平府的官员也来了，面上稍稍有一些尴尬。

    在久负盛名的赵樽面前，无人敢造次。

    可受到这般拥戴，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赵樽，唇角却噙着冷笑。

    这般大张旗鼓，岂非人人都知晋王私离了北平府？

    这般爱戴朝贺，岂非让他受到了皇帝似的待遇？

    赵绵泽在阴山皇陵那件事上寻不到他的借口，大抵也会寻了“擅离藩地、不臣之心”这事来兴师问罪。而这些热情又善良的无辜百姓，正被人当成刀子，捅向他的心窝。

    －－－－－－题外话－－－－－－

    总算上来了！呼一口气，妹子们等久了，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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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烽烟起，暗潮生

﻿    赵樽一行从体仁门入晋王府，却见王府大门洞开。|

    连北平的老百姓都倾城相迎了，为何本该出门迎接的晋王府属官却一个都不见，更别提北平府地方行政大员。

    可该在的人不在，不该在的却来了。只见王府大门两侧排列着两行护军，个个披甲佩刀，凛然伟岸，汗水湿透了额际，却站在烈日下不声不响。

    恢宏大气的府邸门口，无人说话。

    热闹的晋王府，像是人去楼空。

    赵樽骑在马上，冷冷一扫，“怎么回事？”

    沉默的护军没有回答他，可洞开的大门里，却传来一道沉沉的低笑。那人一袭乌黑盔甲，面容清秀，身姿风流，一派芝兰玉树的公子哥派头，随意、从容，可目光里分明带着一股子不太正经的杀气。

    对！不太正经的……也是杀气。

    这几乎成了元小公爷的独有标签。

    他迈着轻松的步子，从两列护军中间走出，似笑非笑地朝赵樽拱手，“末将恭迎晋王回府。”

    “少鸿，搞什么鬼？”赵樽压沉声音，目光骤冷。

    听了赵樽的询问，元祐挺直胸膛，含着笑意扫视了一圈，方才走到他的马前，微微欠身，一边梳理着马鬃毛，一边压着嗓子道，“你都看见了，你晋王府里的属官被人带走了。”

    “何时的事？”赵樽眉头一沉。

    “一刻钟前。”元祐抬手摸摸鼻子，大抵想到摸过马鬃，又嫌弃地甩了甩手，“那会儿你大抵还在永定门，接受北平府的万民恭迎……”

    明知他回来，再来带人？

    说到晋王府属官，赵樽不可避免想到两年前乾清宫门口的血案。目光一沉，他打断元祐的话，冷着声追问。

    “何人所为？”

    “你不是猜到了？”元祐微一勾唇，看着他冰窟窿似的眸子，忽而又是一笑，补充：“北平布政使王卓之，说是奉命行事，要找晋王府属官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

    夏初七默默立在边上，辨别着元祐的话，脑子里突地便迸出一个词儿来——双规。

    在这个时候，北平布政使带走了晋王府属官，除了替此调查赵樽，或者说找一个理由为赵樽定罪，还能有什么旁的企图？

    不过，赵樽到北平府就藩近两年，这些王府属官跟随他的时间也就两年。其中，从长史到门正都有谁的人，赵樽并不十分清楚，又怎会让那些人抓住他把柄？所以，王卓之带走属官的目的，分明就是“莫须有”定罪，把架在赵樽脖子上的刀压得更狠一些。

    明目张胆的这么做，证明撤藩之事，已迫在眉睫。

    一场恶战，也即将开启。

    可元祐从山海关赶过来，已是为赵樽着急不已，他本人却不急。瞥一眼夏初七瓷玉般的俏脸儿上担忧的神色，他翻身下马，拍了拍元祐的肩膀。

    “里头说。”

    一张案几，一壶清茶，两人对坐。从支摘窗外拂入的微风，轻盈盈地撩动一下窗户上的帘子，转瞬间，又消失了踪迹。

    静默许久——

    元祐桃花眼微微一眯，看着冷肃淡定的赵樽，越发有些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天禄，此时犹豫不得了。”

    赵樽抬头，淡淡剜他，轻轻喝茶，“此事你怎么看？”

    “北狄、兀良汗、赵绵泽，三方围攻，兵力至少达到六十万，北平府能够保住几时？更何况，赵绵泽釜底抽薪，早就换掉北平府行省官吏和军队卫所的将领，如今更是连王府属臣都带走……你的左膀右臂都被人卸了，再不打主意，这仗怎么打？”

    “谁说我要打？”赵樽淡淡一哼，“我不打。”

    “不打？”他的反应，不仅完全出乎元祐的意料之外，也让他大失所望。

    要知道这两年以来，元祐其实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可以借由赵樽之力打回京师去……至于打回了京师，他要做什么，脑子里只有一抹模糊的俏丽人影。他想念着，想念着，一想便是两年，挠心挠肺地想，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可如今，赵樽说……他不打？

    “天禄，你没说笑罢？难不成你想坐以待毙？”

    哼一声，赵樽只喝茶，不回答。

    元祐低呵了一声，突地沉了声音，“三条。”

    一个长随模样的小厮低头走了进来，拱手恭顺应道，“小公爷。”

    元祐桃花眼一眯，努嘴看了赵樽一眼。

    “把东西拿给晋王看。”

    “是。”三条低眉顺目的应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绸缎锦盒呈了上去。锦盒的盖子一翻开，里面便出现了一道黄澄澄的圣旨。

    看赵樽一动不动，显然没有要拿起圣旨的意思，三条紧张地看了元祐一眼，得了他的指令，又咽一口唾沫，把圣旨展开，摆开在赵樽面前，硬着头皮道，“请殿下过目。”

    赵樽漫不经心地瞄一眼圣旨。

    “让你去治水，不是很好？”

    什么？元祐“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怒目而视。

    “天禄，你脑子烧坏了吧？”

    赵樽紧紧抿唇，不理会他。

    咬牙瞪他一眼，元祐急眼了，“看来真是坏了。不行，我得去找表妹来为你治治！”

    莫怪元祐生气，属实是那道圣旨太重要了。

    在圣旨上，赵绵泽说得极为坦然。他说元祐戍守山海关两载，边关冷月，孤清寂寞，打算让他回京述职，便许以婚配，成家立业。但时值夏季，江淮一带水患严重，让他从山海关径直前往江淮治水，而尔再返京。

    大战即起，烽火将燃，赵绵泽却要把元祐调去治水，其居心如何，根本就不必细究——很显然，他是要孤立赵樽，不仅砍掉他的左膀右臂，连脚指头都要给他切干净。

    大将军王本事再大，再能打战，一个人如何战天下？

    赵绵泽打得一手如意算盘，可元祐憋了近两年的气，岂是轻易服从之人？他在山海关骂了一通人，把圣旨摔得“啪啪”作响。紧接着，把关防事务交代给营中参将，便带着一队人马到了北平，适逢北平布政使王卓之“请”走晋王府属臣。

    见此情形，元祐越发不能忍，胸中热血蹿到脑门儿，只需赵樽登高一呼，他便要剑指京师，一路南下……如今看赵樽兴致缺缺的样子，可想而知，他的气有多大？

    看他气咻咻要去找楚七，赵樽揉一下太阳穴。

    “去罢！去了回头莫怪我不认你。”

    还兴这样威胁的？低“呵”一声，元祐脚步顿住。

    回头看着赵樽孤冷的面孔，他摁在腰刀上的手一紧，咬牙切齿的冷笑起来，“哟喂，你也晓得怕啊？想不到咱们威风凛凛的晋王殿下，竟然怕一个妇道人家。真是让人又叹又怜……看来，我的想法还真是错的，干嘛要叫你领兵打战啊？你就一娘们儿，我该让我表妹披甲上阵，重振大将军王的威风才对嘛……”

    这厮像吃了火药，“噼里啪啦”便是一串嘲讽。

    赵樽神色冷冽，却一言不发，似无不介意。

    待元祐好不容易说完，他侧目吩咐郑二宝。

    “给小公爷续水。”

    郑二宝依言照做，看他两人的僵持，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元祐静了片刻，哼一声大步回去，气鼓鼓地坐下来喝完了茶盏里的水，看着赵樽冷冰冰的眼睛，一叹，气又消了不少。

    “说吧！”

    “说甚？”赵樽眉一挑。

    “你叫我……说甚？”

    恍然大悟般点点头，赵樽道，“你还要喝？”

    “……”

    元祐瞪他一眼，喉咙快要鲠死人了。

    敢情他慷慨激昂地陈述了那么长一串，他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受不了他对这么严肃的事反应这么冷淡，元祐沉着脸把茶盏往下一拍，恨声不已。

    “天禄，赵绵泽步步紧逼，北狄和兀良汗也虎视眈眈，南有虎，北有狼……你是真的忍得下去？行，就算你能忍，他们哪一个又是省油的灯，能由着你龟缩在北平？你可晓得再不作为的结果是什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冷静。”赵樽再使眼色让郑二宝为他续水。

    “天禄！”元祐恼了。

    “喝水！”赵樽语气淡然。

    “……”

    如今三番两次，元祐规劝的话虽然说了一堆，但肚子也被他灌满了茶水，恨得牙根咬咬，“你到底要做什么？”

    赵樽神情自若地瞟他一眼，“继续说。”

    “……还说什么？”元祐肺都快气炸了，再次起身，“我先去方便一下，回头再与你扯。”

    “等等！”赵樽止住他，“不许方便。”

    “啥？”元祐以为自家耳朵听岔了，“天禄，你啥意思？”

    “字面意思。”赵樽说罢，一本正经地朝屋外喊了一声，“甲一，让人拦住小公爷，不许他去方便。”

    不让他方便，这不是整人么？赵樽不是这么不靠谱儿的人，元祐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直视是他与夏初七相处太久，脑子也变得不正常，恨得牙根儿都有些痒痒、

    “行行行，不打便不打，故意整我算怎么回事吧？”

    赵樽不答反问，“少鸿，什么感受？”

    恨恨瞪着他，元祐从牙缝儿里挤出一句话来。

    “憋得受不住，想杀了你。”

    “想杀人？那就对了。”赵樽手轻轻托茶盏，浅浅啜一口，懒洋洋地一叹，牛头不对马嘴地继续道：“两军对垒，敌多我少，敌强我弱，内无蓄粮，外无援兵，以少于敌人数倍的兵力去与整个天下抗衡……少衡，你真当我是神仙么？”

    看他说得严肃，也扯上了正题，元祐来劲了。

    “那你准备如何？”

    赵樽眉头一沉，“投降。”

    投降？“啊”一声，元祐尿都被惊吓回去了。

    “天禄，你可知晓你在说什么？”

    轻唔一声，赵樽表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淡淡地看着元祐，语气沉沉地道：“明知不敌，不可为之；示敌以弱，只求自保。”

    元祐倒抽一口凉气，瞥着他熟悉的脸，真有些糊涂了。

    思量片刻，他眸子突地一沉，“是因为贡妃？”

    赵樽眉头一蹙，“不全是。”

    “那去你娘的！”元祐像是被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再上憋尿憋得受不住，猛地一下拍案而起，惊得茶水四溅，怒不可遏地逼问：“看来晋王这两年温香软玉抱多了，雄风已然殆尽。好，小爷只问你一句……尚能战否？！”

    丝毫不介意他的怒火，赵樽风淡风轻的一哂。

    “快去方便！”

    “不便了！”元祐恨声。

    赵樽勾了勾唇，眸色沉沉。

    “你若憋出病来，还如何去江淮治水？”

    ~

    晋王府的属官被带走了，一直没有放回来，赵樽似乎也无所谓，一直没有前往北平布政司询问此事。

    很快，便有传言出来。

    据说晋王府的属官里有人经不住严刑拷问，已然画押招供，供出两年来晋王谋逆的罪名若干，其供词已快马加鞭上陈朝廷。

    人人都道皇帝这般逼迫，晋王不反也得反。

    可谁也没有想到，建章二年四月底，赵樽向皇帝上疏奏章，称“头风益重，身染沉疴，不欲再操劳藩地政务，想归隐田园，躬行乡里。”

    大抵的意思是这个藩王他已经不想做了，只想回去操劳农耕，半点都没有染指军务的意思，更不要说什么“谋逆之心”。当然，奏疏更深层的意思，也是向赵绵泽表达臣服之心。

    赵樽的示弱之态，令天下人哗然。

    如此一来，昔日那些巴结他的人，通通销声匿迹了。

    百姓私底下也议论纷纷，觉得这般软弱的晋王在裁撤之时，肯定保不住北平府。而屯兵在河间府的京畿三十万大军，随时可能扑向北平，战争一触即发，一些胆小的市井百姓，甚至举家搬迁。

    整个北平府都陷入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唯有晋王府里依旧平静无波。

    这些日子，夏初七领着宝音这个小吃货……还有白狐那个小小吃货，一门心思在钻研吃的，另外，便是为夏廷赣配药，想要解去他的身体顽毒。

    有爹有女的日子，她很充实。

    与赵樽之间，虽说有一些小小膈应，但在老人和孩子面前，两人几乎不约而同的保持着一种“相敬如宾”的平静状态。尽管她心里多少有些不适，也知道在目前的紧要关头，若再顾及儿女情长便真的小家子气了。故而，除了尽心尽力地照顾赵樽，她不问任何。

    只是，赵樽回府的时间却极少。

    每有闲暇之时，他便去了漷阴镇。

    外间只道晋王殿下果然一心扑在农耕上，再无争霸天下之心。但夏初七却很清楚，他只是在静待时机——

    这些日子，漷阴镇的兵工作坊增添了大量人手。元祐与她近两年来研制的各类火器也终于摆脱了实验的环节，开始投入大量生产。

    为了配合赵樽，她每每与他同往。

    在她去兵工作坊时，宝音便在晴岚的带领下与村里的小鱼儿几个孩子一道玩耍。如此一来，晴岚成了一个孩子王，宝音成了村子里的小霸王，而一直被人当成一条狗的狐儿，与宝音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一人一狐简直到了寸步不离的程度。

    火器的生产，需要时间……还有金钱。

    夏初七觉得自家爷便没有金山银山，可兵工作坊投入这么大，却没有见他喊穷，不由错愕不已。

    难不成这厮一直背着他藏了私房钱？

    几日下来，她心里的古怪感越来越甚，可瞧着赵樽成日里“种田插殃”极为忙碌的样子，又把想出口话的给生生憋了回去。

    赵十九若要告诉她，早就说了。

    他既然不说，在这样的关头，她少为他添一些麻烦就好。

    除了一头扎在兵工作坊里凡事亲力亲为，她把剩下的时间，全都交给了厨房。今儿清蒸蜜枣糕，明儿蛋黄蔬菜面，大人小孩儿皆宜，把宝音养得个白白嫩嫩，俨然一个全职母亲的勤劳形象……让她自个儿都有些佩服自个儿。

    只可惜，赵樽太忙了。

    阴云密布的北平府，人人的目光都看着他。

    身上系着无数人的性命，他也顾及不上那么多。

    男人的累，女人有时不明白。

    女人的苦，男人有时也不理解。

    好在，他们相爱。相爱，便可包容。

    ~

    暴风雨之前，天空一片宁静。

    可表面上的平静，却不能掩饰风起云涌的到来。

    烽烟起，暗潮生。

    建章二年五月初五，端阳。

    就在老百姓悬挂菖蒲艾草，吃着粽子咸蛋，祭奠屈原之际，北狄太子哈萨尔领兵十五万，从哈拉和林一路南下，剑指北平府以北的居庸关。

    兀良汗随之而动，由新任大汗阿木古郎亲自挂帅，于五月初十领兵到达居庸关外，与哈萨尔遥遥相对，对居庸关形成包围之势。

    看上去两者目的一样，但却有不同。

    北狄与南晏结有盟约，哈萨尔屯兵于此，勒令将士不得胡乱滋事。但兀良汗十二联盟自建立大汗国开始，便是“以战养战”。他们物资匮乏，需要从战争中获取物力和财力，方能继续作战。所以，居庸关一线的骚扰，一直未绝。

    在北狄与兀良汗蠢蠢欲动之际，山海关守将元祐被建章帝赵绵泽派往江淮治水。但临行之前，元将军突染恶疾，卧床不起。据说此病来势汹汹，人一旦轻易移动，便会有生命危险。元小公爷痛哭流涕，写上陈情书一份，八百里加急回京，请皇帝派御医一名，前往山海关，或可挽救于他，再多活几日。

    ……

    北边的情况于五月底到抵京师。

    这一日，京师万里碧空无云，甚晴。

    在皇城里御花园的北面，有一座用假山石堆砌而成的小山。在高高的假山上有一块约摸数丈的空旷平地，平地的中间，建有一座“望北亭”。这一年多来，赵绵泽除了在奉天殿和正心殿署理政务，待得最多的不是他的寝宫，也不是姹紫嫣红的后宫，而是这座亭子。

    望北亭，顾名思义，是因为它面向正北方。

    而且由于地势的原因，它也是整个皇城里最高的建筑物，站在望北亭上，可以俯瞰巍峨庄严的大殿，层层叠叠的红墙碧瓦，白玉栏杆，深宫禁苑……

    一阵微风只过，送来爽意。

    望北亭中的栏杆前，年轻的帝王负手而立，一袭缂丝织造明亮袍子在风中袂袂翻飞，栩栩如生的金龙眦目而视，与他目光一道，冷睨着北方，带着一抹描不出的凄清之意。

    “四哈！”

    听见皇帝的吩咐，边上打扇的小太监躬着身子上前。

    “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赵绵泽没有转头，只冷冷道：“宣兰子安来见朕。”

    兵部尚书兰子安，在一个没有中书行省的朝廷中，已是大权在握的人物，不仅在朝中党羽众多，更紧要的是，他是赵绵泽一手培养起来的心腹之人。

    在这紧要关头被皇帝召见，兰子安自是知道缘由。

    入得望北亭，兰子安对着赵绵泽的背影，先行施礼。

    “微臣参见陛下。”

    “爱卿免礼——”赵绵泽眉头一蹙，转过头来时，眸子里的红血丝极为清楚，看上去像是一夜未眠，“兰爱卿，朕准备派你做监军，前往北平府，务必督促好邬成坤。他虽能打战，兵力又比赵樽多出数倍，仍是不可大意。尤其邬成坤性躁又护短，容易得意忘形，你且记得时时警醒于他。大局上面，还得你拿主意。”

    监军在战争中的作用，相当于皇帝的耳目。

    可对于主帅来说，他便是悬在脑袋上的一把刀。

    兰子安清楚赵绵泽的意思。

    可考虑一下，他却问道：“殿下，晋王上奏疏称无意带领军政之权，并是在向陛下示弱。此时，陛下若是再行出兵，恐怕会落人话柄。”

    不管是兰子安还是赵绵泽，他们无人相信赵樽会真的臣服，甚至放弃北平府藩王的身份。心里也都清楚，赵樽那样的做法，是为了以退为进的掌握主动权，从而制衡赵绵泽，也拖延时间。

    “他不动，我便不能动？”

    赵绵泽冷哼一声，目光再一次调向北边。

    “朕已经等得够久了。不能再等！”

    最后一句话，他加重了语气。

    而他也属实等得太久，久得他都快要记不清那妇人的容颜了。久得他心里发虚，怕她已经完全忘记了他……哪怕一丝丝恨都没有了。

    兰子安垂手立于一侧，眉心微皱

    “陛下，依为臣之见，此事还得三思而后行……”

    “朕意已决，爱卿无须多言。”不待兰子安说完，赵绵泽便抬手阻止了他，续而看向张四哈。

    “文房四宝！朕要拟旨！”

    ~

    建章二年五月底，京师飞出的圣旨，从军驿快速奔向河间府。圣旨一共两道，第一道旨意的意思，大抵是希望晋王能主动撤藩，并且由北平布政使王卓之带入京师就“谋逆之事”进行审讯。

    想当然，晋王必然不允。

    于是，这才有了同时到达的第二道圣旨。

    赵绵泽在圣旨中，对天下百姓宣称“晋王赵樽身在藩地，却不思皇恩，违背祖训，擅离职守，有不臣之心，有谋逆之实等数宗罪……并严令辽东征讨军大将军邬成坤在河间府集中优势兵力，分进三路北上，合击北平，务必将晋军一举围歼。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建章二年六月初。

    辽东征讨军兵分完毕，由三路从河间府出发，举兵诛讨晋王赵樽。沿途北上，京军几乎未遇抵抗，所到之处，横戈直扫，晋军或慌乱退让，或紧闭不出，或紧急逃离，毫无抗击之力。

    京军原就骄横，一次又一次不费吹灰之力的胜利，让他们产生了“冷面阎王只是纸老虎”的错觉。士气大涨之余，戾气也在狂增。每到一处城镇村落，犹如蝗虫掠过，烧、杀、抢、夺，奸……恶事不绝，似乎完全忘了这里是南晏土地，这些百姓与他们同为南晏人。

    内战之祸，胜于外战。

    内有京师胡乱砍杀，外有强敌伺机而动。

    兵燹之乱，胜于猛虎。

    老百姓叫苦连天，每有城池陷落，纷纷闭门不出。

    恐慌、害怕、死亡的阴影……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在北平府。

    建间二年六月底，京军长驱直入，兵抵北平府霸县。

    此一役，晋军死守城门不出。京军叫阵三天后，遂攻，却久攻不破，围霸县城半月，由于粮草问题，再一次在霸县四邻抢夺，百姓怨声载道。有青壮年者，纷纷前往投靠晋军，天下百姓哗然，声讨连天，亦有臣工赶紧上书朝廷，要求皇帝严惩治军不严的邬成坤。

    战前换将，不是明君之举。

    赵绵泽痛恨邬成坤的不争气，却拿他无法。

    经过洪泰朝的政策性消灭，如今赵绵泽手下可用之将并不多。梁国公徐文龙、诚国公元洪畴、定安侯陈大牛，大将军李青……基本都与赵樽有染，他不放心。而邬成坤纵有千般不是，却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从洪泰朝打到建章朝，战场经验极为丰富……更紧要的是，他是赵绵泽的自己人。

    建章二年七月，北边大捷的奏疏还在雪片一般飞往京师，赵绵泽不得不装聋作哑，不仅没有惩罚为非作歹的京军。反倒就邬成坤的“屡立奇功”，加食禄，许爵位，赏金银，赐马匹……

    纵兵作恶，与民为忧。自此，赵绵泽长久以来经营的“仁厚之君”形象便大打折扣……尤其是在晋王示弱的情况之下，他的咄咄逼人更显不堪。同情赵樽捐物捐粮者比比皆是，尤其几个惧怕“唇亡齿寒”的藩王，纷纷举兵要响应赵樽。

    建章二年八月，邬成坤兵抵北平。

    这一座“物阜民丰，贼盗奄息”古老城池，遭受到了极大的考验。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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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血的代价！

﻿    夕阳落入地平线，秋季的风，入袖催凉。（ 全文字 无广告）

    连续阴沉了几日之后，就在邬成坤兵抵北平府当天，天空便反常地下起了滂沱大雨。仿佛为了映衬即将到来的一场鲜血与杀戮，雨幕与天际连成一线，不过申时，天色已昏暗得如同暗夜。

    “轰隆隆！”

    “轰隆隆——！”

    一个个巨大的雷声滚过耳际，带着低闷和压抑的嘶孔，震慑着北平府。“噼啪”声里，刺目的闪电也毫不示弱，把浓墨似的天空撕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仿佛一只只狰狞的猛兽张开着它们的血盆大口，凶相毕露地盯着受到兵祸威胁的人们，要伺机攫取他们的性命。

    京军到达北平府，一改先前的强势，只是包围城池，却未强行进攻。贪功自大的邬成坤似乎也谨慎了许多，在明知晋军不过几万人，无法与数十万之众的京军扛衡的情况下，也没有“恃强凌弱”，反倒遣了使者向晋王递上了拜帖。

    在拜帖中，他除了细说对晋王的仰慕之情外，还表示不论是京军还是晋军，大家都是“一家人”，能不动武便不动武，和平解释才是最好的方案。若不然，战事一开，百姓受苦，生灵涂炭，北平这座千年名都也将毁于一旦，那实在是谁都不愿意看见的结果。当然，他也有条件——赵樽大开城门，同意撤藩，与他一同前往京师受审，则战事可免。

    信末，邬成坤表示给赵樽两天时间考虑。

    两天后若是北平城门不开，京军将强行攻城。

    凌然如箭的暴雨，下了一夜，始终未停。

    到了次日晌午，雨点儿终于变小，风也歇了气儿。夏初七牵着宝音的小手，踏着地面的积水走向书房。从昨夜回府开始，赵樽便一直待在书房里，吃饭睡觉都没有离开，期间除了与几个军事主官商讨对策，听郑二宝说，他只是一个人待着出神。

    “王妃，仔细些……”

    晴岚撑着一把大雨伞，走在她的身边儿，顾着她，还得顾着宝音。

    “我没事，哪有那么脆？”

    夏初七抱着宝音，几步冲出雨幕，跳过书房门口的檐沟，拿袖子为孩子撞了撞头上的雾气，偏头看向书房门口像个雕塑般站立的陈景。

    “陈大哥，今儿是你在？”

    往常都是甲一守着的，她是有些奇怪。

    陈景点点头，并未多言，只眸色暗沉，“王妃来找爷的？”

    夏初七唇角一扬，瞥了晴岚一眼，晴岚便了然地上前，站在陈景的面前。

    “爷在里头。”

    “嗯。”陈景回避着她的眼光。

    晴岚眼风扫着夏初七的脸色，不敢“重色轻主”，沉下了脸。

    “爷没有说过不许王妃和小郡主进去吧？”

    陈景看着她，有些头大。

    可“重色轻主”的事儿似乎都不想干。

    他含含糊糊地“喔”了一声，顾左右而言他。

    “下着大雨，你们先回去吧，小心着了凉……”

    “陈大哥！”晴岚低低喊了他一声，突地抓住他的胳膊。

    “我有几句话与你说。”

    “什么？”

    晴岚抿了抿嘴，眼睛笑弯成了月儿。

    “你过来便晓得了。”

    陈景一愣，明知此时不能擅离职守，可女子温润如兰的馨香飘入鼻端，竟是生生扼杀了他的抗拒……夏初七给了晴岚一个赞赏的表情，睁着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淡然一笑。

    “回头你俩成婚，我定会备上大礼。”

    她把宝音的手交给晴岚，走到书房门口。

    “王妃……”陈景略微皱眉。

    就在他迟疑这一瞬，夏初七哼一声，推门而入。

    紫檀木的巨大案几上，摆着一局残棋，棋秤的边上，放着邬成坤呈上的拜帖。封缄处已经剪开，口子剪得极为平整，看得出来剪他的人情绪淡然。紫檀木案几后的大班椅上，赵樽一个人静静而坐，身上衣裳整洁，头发半丝不乱，除了面孔略显憔悴之外，神色随意而从容。

    书房里光线很暗，点着一盏烛火，只赵樽一个人，显得有些冷清。冷空气和熏香的气味儿缠绕在一起钻入她的鼻端，迅速钻入心脏，往全身蔓延……她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书房这么冷，你怎的不回屋？”

    赵樽看着她走近案几。

    “陈景放你进来的？”

    他问得淡定，声音也很平静。只一句，夏初七先前得知北平府被围的消息时产生的压抑感与紧张感，便消散了不少。可想到他目前的处境，她鼻子一酸，差一点憋不住心底的情绪，想要扑入他的怀里，抱着他痛哭一场。顺便问问他累不累、烦不烦、苦不苦……

    但她终究没有，浸湿的眼睛带着笑，看向他平静的面孔。

    “我不能进来？怎么的？你书房里藏了美人儿？”

    “呵！”赵樽一扬眉，身子斜靠在椅背上，“可不是来了美人儿？”

    “啧，殿下可真会说话。”夏初七原本想要与他抬扛，可看着他黑眸里与她相同的血丝，又说不出来了。顿一下，她微微一笑，径直走到他的身后，双手轻柔地放在他两侧的太阳穴上，一下一下，极赋节奏地为他揉捏。

    “你莫恼陈大哥，是我用了美人计，强行闯进来的。”

    赵樽似是很享受，慢腾腾闭上了眼睛。

    夏初七斜过脑袋，看他嘴唇没动，又严肃了脸。

    “若是妾身惹了殿下不高兴，甘受责罚……”

    她一般不自谦，更不用敬语，“妾身”这词一出口，赵樽便睁开了眼。

    看着她，他沉默了片刻，才道，“阿七许久不曾为爷按摩过了。”

    遥忆两人在清岗初识时，她签了那张不平等的卖身契，然后便总是这般被赵樽压迫着为奴为婢，为他按摩推拿。后来的北伐战争，她也一直随他左右，每每在他疲乏之时，为他松松筋骨，调节情绪……而这一回，他实则面临的压力比之北伐，比之以往的任何时刻都要艰难。可由于两个人关系一直别扭着，她却没有这么做。

    或者说，从阴山那一夜开始，两个人竟然生疏了。

    再深的情感，也需要维系。爱情更不是永恒不变的一个死物。它是活的，是一株嫩嫩的幼苗，需要男女两个共同栽培，细细呵护，免它被成长中的风雨所摧毁……一旦有一方放手不加管理，它便有可能枯萎、死亡。

    夏初七咬着唇自省一瞬，抿了抿唇。

    “是我小性了，妇人心性。赵十九，你宰相肚里能撑船，就不要与我这小妇人计较了。”

    换了往常，这姑娘是不会随便道歉的。她虽然生成了妇人之身，却有一颗爷们儿的心，必要之时，牙齿都可以生生咬断，又何惧与他的冷战？说到底，还是因为战争在际。

    赵樽微微一怔，抬高手，顿了片刻，方才轻轻握住她放在自家额上的手，顺势把她拉过来，坐在他的腿上，神色温和地看着她。

    “阿七过来，便是专程向爷告歉的？”

    当然不是。夏初七心里头在呐喊，可是看着他深幽的眸，凉凉的脸，她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唇角微微一扯，她笑了笑，戏谑道，“你若是喜欢听，那便是吧。赵十九，我对不住你，我不守妇德，我不敬夫婿，我……”

    赵樽目光专注，没有从她脸上挪动一分。

    夏初七被他看得不自在，未等说完，就把话咽了回去。

    “这般看我做甚？我脸上长花了，还是又美了？”

    毫无节操的自恋着，她想逗乐赵樽。

    可他的目光比先前更为暗沉，“若是北平城破，阿七可会害怕？”

    撇了撇嘴巴，夏初七眉梢往上一扬，“怕什么我怕？不过么……”拖长了嗓音，她微微一笑，把手轻轻搭在赵樽的肩膀上，凑近脸去，逼视着他的眼，“只是我不忍看北平生灵涂炭的模样。赵十九，北平是你的大本营，百姓敬你、重你，都指着你来护他们周全，若是你保不住北平，丢的也许不是命……丢的是民心，是信任。”

    她自认为说得大义凛然。

    可赵樽听了，面上毫无变化。

    静了一瞬，他又驴唇不对马嘴的问：“我若是那般无用之人，阿七可会离开？”

    离开？夏初七下意识眯了眯眼。

    她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也那样面对着她，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怜惜……也有一抹复杂的无奈。大抵是这些日子他没有休息好，眼角处竟然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纹路，在书房阴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冷，憔悴，那样子好像从来便只有他一个人，一个人在扛。

    夏初七心里狠狠一酸。

    “赵十九……”

    她记得自己曾说过的，即便全天下人都要对付赵十九，全天下的人都要他的命，她也会站在他的身边。如今……可不正应了那句话么？赵绵泽举全国之力来对付他，北狄、兀良汗也虎视眈眈，谁都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如今的北平府俨然成了孤岛，而赵樽便是孤岛中昂然伫立的一个孤家寡人。

    她其实是了解他的，一直了解。

    这几年来，两人一起生活，一起成长，一起经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过来，他性格里的缺陷她一清二楚。他并非健谈之人，有一些冷漠，有一些傲气，有一些孤独，甚至于有一些内向……他从来不喜对人说委屈，道心酸，即便他相信她与东方青玄之间并无男女暧昧，也有可能会因为她的不解释而陷入纠结。

    也许……是她太任性了，男人也需要温暖。

    心里一塞，她的泪腺仿若开闸。

    但只一瞬，又被她收了回去。

    微笑着，她紧紧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字说得极为坚毅，“赵十九，你听好了。我对你，珍而重之！不论何时、何地、何种处境。你若不离，我便不弃。刀山火海、天涯海角，必与你生死相随！”

    赵樽眼皮儿微微一跳，沉默着，仍是那般看她。

    四目对视着，好一会儿，他突地重重一叹，把她紧紧拥入怀里。

    “路转了个弯，还是那条路。”

    夏初七仰着头，唇角牵开，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花儿。

    “嗯，我们一直是同路。过去、现在、将来！”

    赵樽看她一眼，眸子微微暗沉。

    “阿七……”哑着嗓子唤她一声，他忽地一低头，狠狠吻住她的唇。

    “喔……赵十九……”

    他的热情似火，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吻，雨点似的落下，她应接不暇，嘴里呜呜有声，呼吸都几乎停止，双手不停捶着他的胸口，他低低一笑，轻轻咬着她的唇片儿。

    “乖，好久不曾亲热过，爷想你好久……”

    “喔喔……”

    赵十九疯狂起来，那炙热的情潮，可以让夏初七主动推翻她先前对他的一切判断……他不内向，不冷漠，不傲气，甚至就像一团火，燃烧着他，也燃烧着她。

    除了承受，她别无他法。

    窝在他的怀里，她双手缠上他的脖子，身子软了下来，乖乖地由他抱着，吻着，也不知怎的，两个人突地便调换了位置，她躺在了大椅上，而他双手撑着椅子扶手，黑眸里像潜伏了两只野狼，目光烁烁地看着她，写满了**。

    “阿七……爷的积分，够多了，快溢出来了。”

    “……”夏初七一愣，也不知怎的就想歪了，脸上臊红一片。

    书房里的灯火害羞的闪烁着，微光下的两个人越缠越紧，他吻着她，从唇移到耳侧，掌心膜拜一般隔着一层单薄的秋裳包裹着她动人的曲线，鼻端的呼吸加重，带着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间，撩得她身子酸麻一片，声音如同呜咽。

    “赵十九，敌人打进来了！”

    “不管。”赵樽低笑一声，撩向她的裙摆。

    “赵十九！”

    夏初七惊呼一声，臊红的脸蛋儿像贴着炉火，热得发烫……她很想吐槽都兵临城下了，晋王殿下还有心情搞这个……但久旱逢甘露，她与赵十九属实许久不曾亲热，便也有些情难自禁，紧紧攀在他的怀里，抽不得身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叩门声。

    “砰——砰——砰——！”

    这般有节奏的声音，赵樽一听便知是甲一。

    问了几句情况，他长吁一口气，低头看一眼浑然未觉的夏初七。

    她脸上浅浅的红晕，半阖着眸子，一副狐媚小模样儿，根本就没有听见他与甲一的对话。赵樽漆黑的目光微微一暗，喟叹一声，浅笑把她的裙子轻轻放下去，衣领拉好抚平，突然喊她，“阿七。”

    夏初七抬头，雾蒙蒙的眼儿盯视着他，似是意犹未尽，又似是不解他为什么停下。

    他笑，宠爱地拎她鼻子，“急了？”

    “谁急了？”夏初七红着脸，瞪他。

    “不急就好，大敌当前，爷回头再来爱你。”

    “……”她有那个意思咩？

    看她一脸羞涩与窘迫，赵樽似乎心情很好，拍拍她的头，不待她辩解，整理好自个儿的衣物，牵着他的手，大步往门口而去。

    “阿七随我去罢。”

    夏初七心里一喜，小跑着跟上他的步子出门。

    左右看了看，只见包括陈景在内的几个军事主官都在。

    “殿下！”他们齐齐行礼，目光似乎有些闪躲。

    像到先前书房里的事儿，夏初七双颊像着了火，也不敢与他们对视。

    赵樽的脸皮显然比她厚得多，牵着她的手，他一直没有松开。

    “王妃不是外人，直言便是。”

    也就是说，他不会再丢下她了，不论做什么。

    夏初七心脏被塞得满满的，没有说话，只是紧紧跟着他。

    甲一略一迟疑，沉声禀报：“邬成坤拜帖上说两日期限，可就在一刻钟前，他却突然领兵扑向永定门，绑了百十个南逃的百姓……要求我们打开城门，接受朝廷的撤藩旨意……这会儿晋王府门口，围满了那些百姓的亲眷。他们请求殿下，给他们的亲人一条生路。”

    人都是自私的。

    不管他们多爱戴赵樽，亲人受难，想保的还是自己人。

    赵樽嗯了一声，冷冷瞥他一眼。

    “原本以为邬成坤学聪明了，没想到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看他不着急，夏初七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似笑非笑道，“这一招比先前彬彬有礼的拜帖看上去狠得多，可明显更无脑，一点都不像同一个人的手法啊？我先就奇怪了，能写出那样拜帖的人，又怎会放纵下属，滋事扰民？”

    甲一看着她，“据我得到的消息，先前的拜帖是兰子安所为。”

    “兰子安到北平了？”

    “是。”甲一道，“昨日才到达京军大营。”

    夏初七“咦”一声，“从京师到北平，他倒是花了不少时间。”

    身为兵部尚书，又被皇帝委以重任，为了讨伐军的监军，兰子安拥有绝对的权利，可他却偏生拖了这么久才到达北平，在他中途耽搁的时间里，邬成坤一切纵容下属的行为，他似乎都视而不见，也没有阻止，到了这个时候，突然想要力挽狂澜，但邬成坤似乎却不卖他帐……

    “兰子安，倒是个人物。”

    夏初七看见赵樽说这话的时候，眉梢微微皱了一下。只一个小动作，她便知道，在他的心里，把兰子安当成个对手了。但就她自己来说，对兰子安的印象还停留在数年之前，鎏年村里皂角树下那一瞥，那个酸腐的兰秀才。

    嘴角轻轻一扯，她笑道：“如今怎办？”

    赵樽冷笑一声，看她：“可喜欢刺激一点的？”

    “刺激一点？”夏初七愣了愣，也笑，“如何刺激？”

    赵樽深幽如墨的眼微微一眯，在看着她时，眸底转瞬而过的光芒，令人心生凉意，可他分明却是笑着的，“走！”

    ~

    “京军来了！敌人来了！”

    北平府的长街深巷里，老百姓在哭喊奔走。尽管昨儿晚上兰子安还在城外喊话安抚，但在老百姓的嘴里，那些从京师来的人，已经不再是他们信任的朝廷兵马，更不再是皇帝的兵马，只是敌人了。

    “大家快躲起来。”

    “阿娘，我们逃吧！”

    “逃？兵荒马乱的，我们孤儿寡母，能逃往何处？”

    “大婶子，若不然我们与他们拼了！”

    “拼不得啊！拼不得。富贵，咱们都是老百姓，他们不会杀的。”

    “哼，你们还肯相信狗皇帝的话？”

    邬成坤兵临天下，城里嘈杂不堪，各种言论都有。

    从晋王府后门出来，赵樽避开那些请愿的人，领着夏初七与陈景、甲一等人一道到达永定门时，暴雨刚停，四处都是震天的呐喊与恐惧的呜咽。暴雨洗过的街道上，到处充斥着脏乱的泥泞，永定门两扇鎏金铜钉的门上，淌着一道道雨水冲刷的痕迹。隔了一道城墙传来的叫阵声，尖锐得如同绝境中发出的最后嘶吼。

    “打开城门！”

    “晋王出来受降！”

    “受降不杀！”

    外面的京军还在叫嚣。

    里面的人看到赵樽过来，仿若看见了曙光，纷纷闭上嘴，目露期待。

    大地在震动，细雨在哭泣。

    可永定门里，人群却静静的，死一般的寂静。

    赵樽冷冷一扫，面无表情地看向密密麻麻的人群。

    “准备迎敌！”

    他并没有说太多的豪言壮语与励志鸡汤，可强敌兵临城下，百姓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只需要这样几个字，便是一种讯号，自然是能够震奋人心的。人群沸腾了，热血激荡了，不过霎时之间，城垛上，城门里，成千上万的晋军兴奋的同时呐喊，狂呼。

    “誓死效忠晋王殿下！”

    “晋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战马在嘶鸣，战刀在颤抖，晋军兵士的血液在燃烧……

    灰暗了几日的天空，似乎也亮出了一丝光线。

    “报——”

    正在这时，一个兵士从垛口的台阶上奔了下来。

    “殿下……”唤了一声，他的话还没有出口，声音已然哽咽。堂堂七尺男儿，趴伏在地上的身子竟然也在微微颤抖。

    赵樽神色一凛，“到底何事？”

    那兵士抬头，年轻的面孔上带着一丝痛恨的光芒，“邬成坤把抓到的南逃百姓带到了城门外，刚才他们喊话说，若是晋王不开城门，不去受降，他们每隔半个时辰就杀一个，杀完了再去抓，一直到杀光为止……”

    拿老百姓来做人质？这也太无耻了。

    夏初七眉头狠狠一跳，瞥向赵樽。见他一言不发地往城楼上走，她稍稍一顿，也跟上了他的步伐。从门口到城墙上的台阶不多，仅仅几十而已，她却觉得走了很久，步子也十分的沉重。

    城墙上的风很大，吹在身上有些凉。

    可是，却不如她看见城墙下那一幕时的心凉。

    由于城墙上有晋军埋伏的弓箭手，邬成坤的人马堵在弓弩的射程之外，层层叠叠的京军拿着盾牌，把邬成坤护在中间。在第一排拿盾的兵士前面，有一群老百姓模样儿的人，他们的脖子和双手被粗麻绳拴着，像狗一般被京军兵士牵着，双膝跪在地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看见赵樽的身影出现在城头，便有人痛哭。

    “晋王殿下，救命……”

    “晋王殿下，救救我的孩子吧……”

    此起彼伏的哭喊声里，一个京军校尉着装的人哈哈一笑，猛地一脚踢在一个老者的脊背上，哼哼道：“你还指望晋王救你，你们家晋王都自身难保了，不晓得哩？嗤！算你们狗命大，我们大将军说了，只要晋王打开城门，跪着出来，给我们大将军磕头认错，便不与你们小老百姓为难。”

    一席话，他音调放得很大。

    话音一落，场上便响起一阵阵的吸气声。

    让赵樽跪着出去，磕头认错，邬成坤也真敢想啊？

    “太过分了！”

    “他们太过分了！”

    有人在低低鸣不平，却无人看清赵樽的面色。

    一直打胜仗的京军，自我膨胀的情绪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一个小兵调侃道，“哈哈，晋王这辈子都没有做过狗吧？真想看看晋王摇尾乞怜的样子。”

    又一个轻松的笑着，又踢了一脚，接着道：“晋王殿下高高在上惯了，岂会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自降身份？你们记得啊，若是被砍杀了，都去找晋王算帐，哈哈哈！”

    “晋王殿下……！”

    那阵前，呜咽声声。

    这时，邬成坤看赵樽没有动静，似是不耐烦了。

    他高坐马上，大声吼道：“我数十声，晋王再开城门，我便开始杀第一个。”

    从京师打到北平，一战未败的胜利已经冲昏了邬成坤的头脑，兵士们一句又一句的叫嚣完，他看赵樽都没有反应，心里更是瞧不上这个大将军王，鄙夷地冷笑一声，他看着城楼上的赵樽，低低一喝。

    “王贵，数！”

    “是！”叫王贵的兵士沉声一喝，“一！”

    “二！”

    “三！”

    在王贵的报数声里，第一个兵卒手上的大刀已经对准了一个少女的脑袋。那姑娘穿了一身带着补丁衣裳，蜡黄的小脸，尖尖的下巴，瘦弱的肩膀，一看便是营养不良的样子，年纪约摸才十一二岁，被刀顶着脖子，身子便抖糠似的颤抖起来，一双无辜的眼睛巴巴的看着城墙上赵樽，青紫的嘴唇却发不出半句声音。

    “五！”

    王贵的声音还在继续。

    看赵樽仍然没有动静，邬成坤的大笑也穿透清晨的薄雾传来，满带嘲弄。

    “晋王殿下，早知你南征北伐，功勋卓越，战无不胜，老夫一直佩服得紧，如今看来，你也不过徒有虚名而已，什么冷面战神？狗屁！除了做乌龟，老子欺到你头上了，你又能如何？你不是爱惜子民，悲悯苍生吗？怎的，眼睁睁看着你北平的属民被杀，都不肯冒头？”

    老匹夫声音一落，便有晋军大喊。

    “邬成坤，你疯了？晋王殿下是何等人？你敢让他为你下跪？莫说是你，即便是皇帝在此，也不会让他受此侮辱。你可晓得，侮辱晋王，便是侮辱皇室，你该当何罪？”

    “罪？”邬成坤狂笑不已，“哈哈哈，等你们有命去京师再说。”

    “六！”

    “七！”

    王贵声音沙哑，似乎也紧张起来。

    整个永定们，无人不心跳加速，夏初七也攥紧了拳头。

    只有赵樽黑眸灼灼，一动不动，身上的披风被冷风一灌，高高扬起。

    “慢着！”

    王贵数到“九”时，他像是考虑好了，突地暴喝一声。

    “本王这便开城门，跪出去。”

    “殿下——”无数人在悲愤的高呼。

    赵樽冷笑一声，宛若未觉，一字一顿冷冽如霜，“本王这一生，从不轻易向人下跪。若是今日必用一双膝盖来换得百姓的性命。那么，我跪。”

    “殿下！”

    他声音刚落，又是一阵阵异口同声的呜咽和阻止。

    “殿下不可啊！”

    “殿下，不可啊！”

    “呜……殿下……”

    看见赵樽服了软，邬成坤得意到了极点。他哈哈大笑着，猛地扬手举起钢刀，指向城楼，“老夫时间有限，立马跪着出来！”

    “哈哈哈！”

    在他的吼声里，无数的京军一同狂笑着。

    他们在嘲笑赵樽的软弱，在嘲笑他们曾经示为英雄的人，竟是如此不如堪。

    可是，在他们的笑声里，晋军的悲愤却达到了极点。看着赵樽受到羞辱，对他们而言，就如同被人扇了耳光，个个都恨不得上去与京军拼命。但有赵樽的严令在，他未下令，他们敢怒不敢言，更不敢阻止。

    围观的北平百姓私下骚动着，也在窃窃私语。

    不忍，同情，却无人敢出声。

    在众人的注目中，赵樽低头，淡淡看向夏初七。

    “阿七，我若下跪，你可会看不起我？”

    夏初七仰着头，目光柔和的看他，莞尔一笑。

    “不会，我会陪着你跪。”

    “不必。”赵樽粗糙的掌心抚了一下她的脸，捋顺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做这种事，我一人足矣。大家记住，下跪不是耻辱，草菅人命，祸害百姓才是耻辱。”

    赵樽沉声说罢，丢开夏初七的手，调头转身。

    “开城门——”

    “不要啊，殿下！”谁也没有料到，就在他声音落下时，城外一个被粗绳拴着的壮汉，突地大喊一声，猛地朝那个被人持刀胁迫的少女扑了过去。他重重呼吸着，紧紧压在少女的身上，声嘶力竭地大喊。

    “大丈夫可杀，不可辱。我北平百姓，受了晋王殿下的恩惠，方才得享这两年的太平与温饱日子，眼下晋王有难，我等如何能让晋王受辱？老子不怕死，狗日的京军，狗日的皇帝，来吧，杀了我，老子不怕，老子的女儿也不怕死……啊……”

    短促的一声闷响后，他话未说完，双目猛地一瞪，只听得“扑”一声，一口鲜血便顺着唇角溢了出来。紧接着，他无力地倒在了少女的身上，至死也没有合上双眼。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人措手不及。

    无数人都惊在了当场，看着他匍匐的背上，那一柄带血的钢刀。

    谁也没有想到，已经做了俘虏的老百姓里竟然会有人反抗，还反抗得这么悲壮，这么彻底，这么煽动人心。那名条件反弹杀了人的京军也呆愣住了，他忘了拔刀，也忘了反应，身子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爹——”

    良久，道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寂静。

    那名瘦弱的少女，先前还吓得浑身发颤，可看到父亲惨死刀下，却突地怒了。她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小母狮子，挣扎着推开了父亲的身子，颤歪歪站起来，龇目欲裂地瞪着那名兵士，然后冲他撞了过去，张开嘴巴，便死死咬住他的胳膊……

    “啊！”那兵士大声惨叫起来。

    “放，放开！”

    他痛呼不已，可那个少女显然已经疯了。

    她怪异地露出一抹笑容，越咬越狠，哪里有松口的意思？

    一抹猩红刺目的血，从那名兵士的胳膊上流了下来，也从少女的嘴里，流入了她的脖子，流遍了她单薄的身子……不过也只一瞬，她便松开了嘴，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她的胸前，也插着一把同样的钢刀。

    为求自保，那名兵士的刀插入了她的胸口。

    如此，她也成了继她爹之后的第二具尸体。

    “京军杀人啦！”一名被拴住的年轻后生血气方刚，见此情形，便不管不顾地冲上了上去，试图与京军拼命，可百姓之力，如何对抗国家机器？“镫”的一声，从拔刀到入肉也不过短短一瞬，钢刀便砍穿了他的头颅。

    鲜血与杀戮，可以让人疯狂。

    鲜血与杀戮，也可以激起反抗。

    先前一直没有吭声的老百姓，吼了起来。

    “狗皇帝屠戮百姓，天理不容！”

    “畜生啊，他们是畜生啊，是畜生。”

    这时，人群里突地暴出一道坚毅的喊声。

    “宁做刀下魂，不做跪死鬼。”

    一道声音刚落，另外一道又接踵而至。

    “宁做刀下魂，不做跪死鬼。”

    再一道声音落下，无数道声音同时响起。

    “宁做刀下魂，不做跪死鬼。”

    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情，极为突然，不管是杀人者，还是反抗者，事先都没有料到这样的变化。不过刹那，那些原本跪在地上不敢反抗的老百姓，纷纷站了起来，他们尖叫着，愤怒着，呐喊着，像一只只被激怒的厉鬼，披头散发地冲向京军兵卒。

    一个个活人变成了尸体。

    一颗颗头颅滚在了泥泞中。

    狰狞，恐怖，蔓延到了骨髓里……

    战争终于以鲜血和死亡为代价，拉开了它的序幕。

    “殿下！呜……”

    城墙上的晋军，大声呐喊和呜咽起来。

    “反了吧！反了他娘的！与狗皇帝干！”

    “晋王殿下！反了吧。”

    “天道不允，民心所向，晋王殿下，反了吧。”

    一道比一道高昂的声声如同猎鹰的嘶鸣，响彻了北平府的上空。赵樽挺直了脊背，紧紧抿着双唇，一脸的悲痛、凛然里，带着不可侵犯的王者之气，却许久没有吭声。

    “反了！反了！”

    “杀回去，报仇……报仇！”

    老百姓们也被鲜血刺激了眼球，胸中的愤怒到达了极点。他们与受辱的晋军一样，从看热闹的围观到义愤填膺的想要报复，也不过短短的时间。无数人沸腾着，朝永定门挤了过去，他们的激动已不可收拾。

    “殿下！”陈景单膝跪在地上，高仰着头，声音悲愤且沉重，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的泪水分明在眼眶里打转，“末将愿出门迎战，不破京军，死不回城。”

    “属下也愿前往，不破京军，死不回城。”甲一跪了下来。

    “属下愿前往，不破京军，死不回城。”

    一个人跪了下来，一排人跪了下来，一群群人都跪了下来。

    “我们都愿意前往。不破京军，死不回城。”

    北平城里，成千上万的老百姓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我们都不怕死，不破京军，死不回城。”

    赵樽凉凉的目光里，一片冰冷。那一百多人的死亡，像一束愤怒的火种，燃烧在他的心上，他其实早就该毫不犹豫地拿起战刀，但他知道，还缺一个火候。那个时候杀出去，将会死更多的人。

    哀兵必胜，悲愤可以让人无惧。

    “唰”一声，赵樽猛地拔出腰间长剑。

    一步步走向垛墙边上，他面向着京军，声色俱厉。

    “要破北平，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誓死追随晋王殿下，要破北平，便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早已做好准备的晋军，沸腾的热血被烧到极限，他们赤红着双眼，带着满腔恨意，化成复仇的力量，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穿透苍穹，直贯长空。

    －－－－－－题外话－－－－－－

    错字等下改！么么哒，妹子们等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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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战北平

﻿    风动马嘶，旌旗飒飒！

    呐喊呼啸，云层千里密集，气氛紧张而压抑。︾樂︾文︾小︾说|

    邬成坤兵临城下，北平一战在所难免。可赵樽手底下的晋军人数不足十万，即便群情激昂，拼死护城，但在数量上与永定门外的京军相比，也是小巫见大巫。

    历史上有不少以弱胜强的经典战役，听上去很是激动人心，让人热血沸腾，但其惨烈程度，非史书上那三言两语说得那么轻松。

    “胜负”不仅仅是两个字眼，还是人命，无数人的性命。

    城楼上瑟瑟的秋风，卷起赵樽身上黑色裹边的披风。扬起，落下，再扬起，再落下，如同此时每一颗激烈跳动的心脏，紧张、期待、不安，五味陈杂……

    “殿下！事不宜迟，下命令吧。”

    陈景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目赤红，上前请命。

    轻“嗯”一声，赵樽像是答了，又像是没有回答。他一步一步沿着城楼的台阶走下，一张布满阴云的面孔上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阴霾与冷鸷，身上战甲闪着冰冷冷的光芒，仿佛刀尖一般锋利……

    “赵十九——”

    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夏初七小声喊了一句。

    赵樽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在青石砌成的台阶上头，面色苍白的小妇人就那般站立着，面色平静地看着他，唇上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像是在给即将出征的夫婿鼓励，又像是在与他依依惜别。

    若不是他目力极好，一眼便看见她眸底隐忍的紧张与强抑下的慌乱，他一定会认为她真的很轻松，一点也不惧。

    一场看上去胜负明显的战争，没有人是不怕的。

    以前他不怕，是没有牵挂。

    如今妻女皆在城中，他败不得，也败不起。

    “阿娘，阿爹——”

    未等他说完，这时，在人挤着人泥泞长街上，传来一道稚嫩得宛如小黄鹂鸟儿的声音。她未知危险，欢快的高声喊着，像是小孩儿去赶集一般，兴奋得。

    小丫头正是被晴岚抱在怀里的宝音。

    在她们的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郑二宝。

    “爷，小郡主哭闹着要来，奴才没法子。”

    二宝公公被赵樽冷飕飕的目光一刺，吓得不轻，赶紧解释。可小宝音根本不知战争为何物，左顾右盼着，觉得今儿的北平城很热闹，比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宝音喜欢热闹，看这么多人在，更是满心欢喜，挣脱晴岚的胳膊，便朝赵樽跑了过来。走近了，见阿爹一动不动，像是有些生气，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猛地一把抱住赵樽的腿，昂着小脑袋，目光晶莹发亮。

    “阿爹，你今日好帅，宝音好喜欢你。”

    小女儿的声音，嫩嫩的，脆脆的，一声又一声。

    “阿爹……阿爹……”

    天底下没有一个父亲能抵得住这般的撒娇，更何况小宝音常挂在口中的人从来都是阿木古郎，更是没有夸过她爹长得帅……

    赵樽黑沉的面孔缓和下来。

    喟叹一声，他弯腰将小宝音抱在臂弯里，捏了捏她因为奔跑变得红扑扑的小脸儿，又顺手为她理了理头上的羊角小辫，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舐犊之情。

    “你与你娘先回府去，乖乖等着爹。”

    宝音很不习惯这个“冷爹”的亲热，可没有孩子是不喜欢受大人宠爱的，更何况她难得看到父亲温柔的笑脸，胆儿便更大了，小嘴巴一撅，娇声娇气地道：“不嘛，宝音要与阿爹在一起。”

    赵樽瞥一眼面前黑压压的人群，有些无奈。

    “听话，阿爹是去打仗。”

    “宝音也去打仗。”

    “……”看着女儿娇憨的小脸儿，赵樽眉宇间已有笑意，“等你长大了，爹便带你去。”说罢他转头看了一眼微笑的夏初七一眼，又朝晴岚使了一个眼神儿，把怀里的小宝音递到她的面前。

    “护她娘俩周全。”

    几个字很简洁，对晴岚来说却有千斤之重。

    主子一家人好不容易相聚，一切都还没有顺当，却遇到大战初始。如今晋王府里，包括护卫家丁在内的男人都投入到了战场上，赵樽实在派不出更多的人来保护他的妻子和女儿，所以，晴岚这个身手不错的丫头便成了最好的人选。

    被委以重任不轻松，尤其此时。

    可是，被委以重任也可让一个人陡生勇气。

    晴岚轻轻抱住小宝音，目光坚定。

    “我在，小郡主与王妃就在。我死，小郡主与王妃还一样在。”

    赵樽目光一眯，点点头，没有与她再多说什么，而是侧身走向边上站立的陈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与夏初七短暂的对视一眼，方才缓缓的，缓缓的转开头去，森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肃杀之气。

    “备战，开城门。”

    “是。殿下！”

    陈景声音沉沉，话是对赵樽说的，可他的眼风却是瞄向抱着孩子的晴岚。在大战之前，连空气里的风似乎都想找机会与亲人交代几句，但是他却来不及与晴岚多说半句。

    在人群之中，两个人只是默默地看向对方，只有一眼，晴岚便大步转了身，抱着宝音，领着郑二宝与夏初七一道离去了。永定门马上便要短兵相接，她们留在这里，极不安全。走得越快，越好。

    “保重！”

    陈景看她带着孩子离去的背影，握紧手上的腰刀，胸中的悲壮之感一阵阵激烫，轻轻吐出的两个字，却没有任何人听得见，甚至他也不知道，在晴岚转身那一瞬，也低声说了与他相同的两个字。

    “保重”便是最好的嘱咐。

    对于男女之情，陈景往日并不上心。

    一直以来他两个之间，都是晴岚付出的多，他只是感触于这个女子的温柔、善良和善解人意，还有她对他的那一份深情。

    可是，就在这生死未卜的大战之前，一种有可能会永久分别的情绪，却让他突地发现，他对于晴岚的喜爱，比自己以为的要深了许多。

    “阿娘，阿爹为什么不要我们？”小宝音紧紧抱着夏初七的脖子，嘟着小嘴巴，还有些不服气。

    夏初七拥住他，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阿爹不是不要我们。正因为他要我们，才让我们走。我们安全了，他才没有后顾之忧。”

    也不管宝音能不能听懂，回晋王府的路上，她一遍遍为女儿解释赵樽的“狠心”，也一次次担心着永定门的情况。

    她知，从今日起，一切都将会变得不一样了。

    等到战事结束，尘埃落定的那一日，不知他们这一家人，将会变成什么模样，但是她不能退缩，更不能拖赵樽的后腿。

    这一刻，她听不见背后的人叫马嘶，只快步与晴岚入了晋王府，径直去了书房里的秘室，然后，慎重地把宝音往晴岚的怀里一塞。

    “晴岚，帮我照看好她。”

    “王妃，你要做甚？”

    “他在的地方，我便要在。”夏初七转了转左手腕上的“锁爱”，目光一沉，像是笑了，眸底缓缓流淌出来的情绪，竟是快活的，“更何况，今日正是检验火器成果的时候，我这个总工程师，如何能不去？”

    晴岚听不懂那许多，却毫不意外她的举动。

    她与殿下两个，总是生生不离的。

    若是可以，她也想要披甲上阵，与那个男人一道策马杀敌，鲜血共染襟，但是怀里的小人儿，却有千斤之重。她在，这便是她的战场。

    “王妃放心，我定会护小郡主周全。”

    ~

    战鼓擂动，马踏声声。一道道金铁相击的刺耳声，尖锐地划破厚厚的云雾，这一片烽火连天的战场上，有人类最原始的野性、力量，也有振奋与激昂的激情。

    惨烈的惊叫声，猩红的血污色，把北平府的上空，描成了一副狰狞恐怖的画面，千军万马滚滚而来，带着一道道震慑人心的呐喊，把晋军南下的首次战役，刻画得极为悲壮。

    “不要怕！赵樽区区数万人，如何与我大军抗衡？”邬成坤大喊着，举刀指挥兵士冲击。

    可是，他声音刚落，便听见一阵“哐哐”的破空声。心里一窒，他转头看去，只见在永定门宽敞的道路上，一排排挂着红衣的火炮被晋军兵士推了出来，一个个训练有素的士兵，扛着火统，腰上挂着一种奇怪的火器——手雷，脚步整齐的冲了过来。

    “快看，那是什么？”

    京军的脸上，露出见鬼一般的惊讶。

    他们见过火器，却没有见过这样的火器。

    “轰——”

    很快，流星炮发出反击的第一响。

    从射程来说，冷兵器时代的弓弩，远远不能与加入了后现代理念的火器相比。大炮、火铳、手雷……各种火器混在一起，有着怎样的震慑力？

    这一刻，邬成坤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儿来了。

    怒视着前面一排排倒下的人，他怔住了。

    火炮声里，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震动。随着炮声而起的一片片烟雾，黑压压卷来，像野兽的钢牙，撕碎了无数人的身体。

    “天啦！太恐怖了！”

    “快退！快后退！”

    有人在大声喊着后退，邬成坤恼了。

    他高仰起头，大声呐喊，“不许退。”

    “冲！都给我往前冲。”

    “他娘的，谁敢后退，老子一刀砍死他。”

    可是，不管他喊得多么大声，再也无法聚起士气。杀气森森的晋军，好似龙卷风一般席卷而来，冲击着京军的阵型。

    “大将军，抵不住了！”

    时下的战争，靠的便是人组成的队列，阵型一散，便如决堤的江河之水，再也抵制不住敌人的冲击。声嘶力竭的叫唤声中，有一些京军兵士开始逃跑，坚固的人强很快便被冲散。

    ~

    夏初七从晋王府再回永定门时，城门早已经洞开，两军人马也在炮声中战于一处。

    北平城，还在晋军的掌控之中。

    她目光沉沉，极快地飞奔上城楼。

    城楼下，密集的人影、锐利的战刀、刺目的鲜血、残缺的躯体、嘶吼的战马、“晋”字的旗幡，人群中满脸肃杀的赵樽……看着这一切，她激灵灵打了个寒噤。

    骄兵必败，哀兵必胜……

    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除了人多，京军没有任何优势。赵樽要以弱胜强，若是没有必胜的心理，士气不高，如何能胜？这一刻，他等待了许久，也策划了许久，终于将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利益。

    人人都懂破釜沉舟勇气。

    可除了赵樽，很少有人能做到极致。

    那一百多个枉死的百姓，不会白死的。

    紧了紧拳头，一种独属于战场的杀戮之气，席卷了她的感官，激荡着她的血液，她红着眼，几乎没有多想，便大声呐喊起来。

    “为了荣誉而战，晋军必胜，必胜。”

    战场之上，在千军万马面前，她的声音很快便被潮水一般的喊声淹没了。可是，很快又被另外一波更为激昂的声音取代，变成异口同声的呼喊。

    “为了荣誉而战，晋军必胜，必胜！”

    “轰隆”一声巨响，在火药特有的硝烟味儿里，再一道炮击在京军中炸开，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也鼓舞了晋军的必胜的信念。

    他们始终相信，站在他们前面的人，是百战百胜且从无败绩的战神赵樽。也相信，只要赵樽锋利的刀尖所指之处，一切的阻挡都将化为灰烬，烟消云散。

    信仰的力量是无穷的。

    “战神赵樽”便是一座丰碑，是晋军的信仰。

    这一刻，也成了无数北平人的信仰。

    “兄弟们，为了殿下而战！”

    一个校尉宏亮的声音响起，很快整个晋军都换了口号，“为了晋王而战”的呼声在北平城的上空久久回响，与喊杀声连成了一片，激越地冲破了云层，撕裂了战场的压气，激荡了无数人的胸襟！

    “为了北平而战！”

    “为了父母而战。”

    “为了复仇而战。”

    “为了杀狗皇帝而战！”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战斗理由，每一个理由都是他们不畏生死的勇气。听着震天的呼声，赵樽却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不是习惯喊口号的人，更不像夏初七这种后世的特种兵，习惯了政治口号，他只是在杀人，杀人，一直不停的杀人，他手上的长剑是武器，他的目光也是武器，震慑着成千上万的京军。

    狭路相逢，勇者胜。

    赵樽习惯性身先士卒，杀在前面。

    他在前面，后面便会有无数人呼应。

    他不怕死，整个晋军都不怕死。

    他不怕死，整个北平城的老百姓也都不怕死。

    一些年老的、无力的妇孺，他们没有武器，有的回家拿着菜刀，有的提着板凳自发组成了人墙，阻止京师突入城池。有的人甚至把家里的门板拆了下来，帮着转移晋军的伤兵，完全不惧京军的刀戟……清晨的薄雾中，看上去嘈杂纷乱的永定门，一切却是井井有序，让远道而来的京军大惊失色，军心涣散。

    “啊！”一声惨叫。

    赵樽的面前又一个人倒下。

    “我的娘啊！天啊……”

    来得及喊娘的人是幸运的。

    更多的人，一个字都没出口，便为了一场原本与他们八杆子都打不着的战争，祭出了他们年轻的生命。

    没有人是不怕死的。

    在死亡的阴影面前，在“冷面阎王”震慑面前，京军阵形散乱了，被晋军里的那一支蒙族骑兵“泰安卫”冲击的七零八落。

    赵樽冷冷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人群，纵马向前几步，举剑一呼，“晋军听令，邬成坤纵兵为恶，屠杀百姓，天理不容，人人得而诛之，为枉死的百姓报仇！”

    “报仇，报仇！”

    复仇之火，越烧越旺。

    兵败如山倒，混乱之中，邬成坤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隔着人群看向远处卓然而立的赵樽，一双赤红的眼睛，渐渐凉却。

    京军的包围圈早就冲散了。

    无数的兵士都化成了尸体，倒在他的面前。

    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始料未及。

    更没有想到，会输得这么惨。

    难道真就这样回天乏术了？他表情呆滞片刻，突地回头，朝身侧的副将大吼一声。

    “快，向兰尚书求援。”

    除去今日围攻北平府永定门的人，京军还有至少一半的兵力，屯于十里外的大黄沟，在兰子安的掌握手上。

    在他们前往叫阵之前，兰子安给了赵樽两日期限，自是不同意邬成坤的举动。可邬成坤素来看不上兰子安少年得势的样子，嘲笑他一介书生意气，根本就不懂得带兵打仗，一意孤行要逼赵樽弃城投降。可他哪会想到，“软”了这样久的赵樽，原来早有准备。

    在看见神机营携带诡异的火器加入战场时，他便已经恍然大悟了——原本一切都是圈套，在他得意忘形时，早就已经钻入了赵樽的计谋里。

    赵樽兵力是少，如果与他硬战，胜负难说。

    但赵樽不跑，不走，不战，分明是假。

    若是他没有野心，又如何会训练一支那么强大的神机营？若是他没有野心，那些不知打哪钻出来的蒙族骑兵，又是来自何处？

    他终于懂得了，赵樽想要的是一个起兵的正当理由，一个做给天下百姓看的理由，同样，他也需要一个反败为胜的心理契机……

    他的行为成全了赵樽。

    那些无辜百姓的死，是赵樽起兵南下的最好借口。

    半个时辰后——

    邬成坤脸上溅到的鲜血更浓了，京军的队伍也越缩越小。可晋军士气如虹，越战越勇，终于把他们逼到了绝路。

    一生戎马，邬成坤曾经跟随洪泰帝打过无数的胜仗，虽知赵樽骁勇，但心理上一直看不起他这样的后生小儿。如今一败涂地，遥望苍穹，他后悔不已，真想自戳双目。

    不愿意面对现实，他却不得不承认，他败了，败得一塌糊涂，所有的一切，经营了一辈子的一切，都将在北平一战中轰然崩塌！

    “邬大将军。”晋军中有人大喊，“晋王仁慈，降将不杀。你还是赶快跪到我们殿下面前，大喊三声祖爷爷，求他饶命？”

    先前邬成坤逼赵樽下跪的事，晋军都记上了仇，如今局面反转，不损一下邬成坤，又如何消得了那口气？

    “哈哈哈！”

    有晋军嘲笑着大喊，“只是下跪认输哪里够？舔干我们殿下脚上的泥巴，爷爷们才能饶他一命。”

    “哈哈！邬老儿，你也有今日！”

    “跪吧！跪——”

    现实报来得如此之快！

    邬成坤看着晋军中一个个年轻的将领，他们意气风发，却都是他往昔在朝堂上根本没有见过的生面孔，便知晓这些全是赵樽培养的新生力量。

    琢磨一想，他不由暗叹——朝中无将的皇帝，根本不是赵樽的对手。赵樽是有备而来，可京师的小皇帝还在做着他的美梦，根本不知赵樽的真正实力。

    “大将军！”

    他正嗟吁，一个京军兵士冲了过来，扶了扶歪着的头盔，抹了抹脑门儿上的汗，结结巴巴地道：“兰尚书说……说……”

    “说什么？”邬成坤气得啐他一口。

    “说大将军你不听劝告，擅作自张，自食其果也是应当。如今晋军士气大增，京军且不可与他们硬碰硬，他已领兵退往霸县，并将此间情况上奏朝廷，请求陛下定夺，治你之罪。”

    “什么？兰子安这个狗娘养的。”

    邬成坤脸色苍白，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句，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悲凉，和着晋军给他的一声声羞辱，使得他情绪几近崩溃。

    数十年的战场生涯，他都没有做过逃兵。但这一刻，他不甘心死在这里，他必须要逃，要找兰子安那个王八糕子理论……

    “呸！”狠狠吐一口唾沫在手心里，搓了搓，他一手握紧战刀，另一只手猛地拽住马缰绳便调转马头就往永定城门的反方向冲了过去，身形极快。

    “快！抓住他！邬老狗要逃！”

    离得近的晋军发现，大声嘶吼起来。

    “抓住邬老狗！”好几个晋军扑了上去。

    陈景离他不过数步之遥，可中间隔着晋军与京军，一时蹿不过去，看邬成坤背影越来越远，他着急地拍了拍马屁，大吼一声。

    “斩邬成坤头颅者，赏银百两。”

    他冷厉的声音还未落下，只见原本骑在马上的邬成坤，前倾的身子猛地一顿。像是突然被人施了定身术似的，他僵硬一瞬，突然缓缓转头。

    他惊恐的目光里，是一种濒临死亡的绝望。

    紧接着，“通”一声，他从马上栽下，一动也不动，一股股鲜血从他的脖子上溢出，顺着滑入泥泞，土黄色的泥，鲜红色的血混杂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咝，死了！”

    “邬老儿死了！”

    有人抽气着，却不知是何人所为。

    只见一支羽箭穿透了他的护甲，稳稳的从他的脖子贯入，要了他的性命，却没有给他交代一句遗言的时间。

    邬成坤一死，京军全都乱了套。

    退！退！退！他们不止往后退去。

    “殿下！”

    这时，有人高呼了一声，人群的视线便聚到赵樽身上。

    天地之间，似乎瞬间寂静一片。

    冷冷的风高高扬起赵樽的披风和他染血的战袍，他高居战马之上，手挽着弓箭，冷冽的眼神里带着狂傲的杀气，清越的声音，沉稳有力。

    “陈景，记得你的一百两。”

    陈景手上的钢刀微微垂下，鲜血滴入泥土，可他的目光惊愕着，看着不远处凝视自己的人，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堂堂晋王，一百两也要？

    “喊话！”不待他回神，赵樽又冷冷吩咐。

    “是！”陈景与他对视片刻，心里一叹，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京军兄弟听好了，你我本是同宗同祖，并无宿怨，吃大晏的饭，穿大晏的衣，是大晏的人，何苦自相残杀？”

    “……殿下有令，放下武器投降者，一律无罪。愿意投奔晋王，晋军欢迎。想要自请离去，晋军也绝不阻挡！”

    战争什么最重要？军心。

    原本京军便乱了军，邬成坤一死更是如一盘散沙。他们之所以还在反抗，只是求生的本能。如今听了陈景的话，哪里还有半分战斗的意愿？

    “丢掉武器，绝不追责！”

    陈景连续喊了三次，京军中终是传来“哐当”一声。

    大众都不喜欢出头，但有人出头，便会有随众心理。随着第一道武器落地的金铁声，京军兵士纷纷响应，丢下了手上的武器，无辜地看着之前的敌人，也看着人群中的赵樽，目光里有畏惧，也有活命的期待。

    定安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人并肩站在一处，却无人说话。

    “跪！”

    先前的侮辱，并没有让晋军释怀。

    他们呐喊着，高举着战刀，喊声响彻天际。

    “跪下！”

    晋军围拢上去，把京军残兵圈在中间，手上长枪对准了他们的脑袋。而外围的大炮与火统，也闪着锐利的光芒。

    “扑通！扑通！”

    下饺子似的声音里，京军很快便跪了一地。

    “晋王殿下饶命！”

    “晋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赵樽高坐马背，居高临下的冷冷一扫。

    “免！下去安置罢。”

    邬成坤死了，京军投降了，耻辱洗刷了。晋军高举武器，列阵大吼着“晋王千岁”，而城门口的老百姓，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向赵樽行大礼。

    成千上万的人匍匐在地，赵樽却没有办法一个人享受这样的尊崇。他转过头，与城墙上那女子的目光遥遥相对。

    看不清对方的脸，却可以感受对方的情绪。

    他微微一笑，转过头来，看着还在秋风中瑟瑟翻飞的“晋”字旗与满地的鲜血和尸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沉出声。

    “邬成坤被建章皇帝委以重托，领三十万大军前往辽东讨逆，却枉顾皇命，滞留北平府，恣意生事，侮辱藩王，欺压百姓，奸淫妇女，滥杀无辜，是乃为臣不忠，为将不义，为人不仁……如此不忠、不义、不仁之徒，竟身系朝堂大业……陛下将江山社稷托付于这样一群屑小之手，长此以往，如今治理政务，整肃朝纲？可叹！我祖宗基业，已是危如累卵，不替天行道，枉为赵氏子孙……”

    他沉沉的声音，贯入北平府的天空。

    暴雨后的天际，此时阳光大盛，隐隐浮出一条七彩的虹光，光线晶莹的跳跃着，铺陈在赵樽乌黑甲胄之上，也落在夏初七烁烁的眸底，同时也照亮了昏暗许久的北平府，照亮了整片天地。

    史载：建章二年八月，赵樽于北平府永定门杀邬成坤祭旗，述十宗罪，并告天下万民曰：“……我受封以来，为谋大晏社稷之和顺，一味忍之、让之、避之，不与之兵戎相见……然，逆臣无道，寡廉鲜耻，丧德于国，有祸于民，乱有怀世之心，陡增杀戮，使得四野尸横，其罪罄竹难书……皇训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替天行道，举兵讨之，以清君侧’。今起兵诛逆，实不得已，只为奉天之命，讨伐奸恶，以安大晏社稷。”

    那一日，北平府万民空巷。

    老百姓燃鞭炮，送行装，捐粮草，沿途欢呼。

    历史性的一战，硝烟已经散去，但历史的巨轮转动到，赵樽与赵绵泽之间，已成不死不休之势。

    那一日，没有人会料到未来的国运，也无法预测赵樽起兵将会为南晏朝廷乃至整个天下带来怎样的沧桑巨变。但战争的烽烟已然点燃，赵樽的纛旗也已染血，再没有人能够阻挡他南下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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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迫与反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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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连数日绵绵不绝的秋雨之后，八月的京师城里雾蒙蒙一片，像是被天生染上了一层白白的霜气。中秋刚过，长街深巷、酒楼店铺、妓坊茶肆中……人们已然罩上比甲，添上衣襟来御秋寒。

    通往正阳门的官道上，有几处低矮的路面。一下雨，便积成了水洼，行人纷纷避让不已，偶有顽皮小儿从水洼中踩过，溅起黄浆污水，定会招来怒骂。

    这时，细雨中，一匹快马从远远疾奔而来，嘴里高声喊着“北平急报，行人闪道”，一连踩过好几个水洼，铺了行人一身的泥泞，却一字句告谦都无，扬长而去。

    可脏水溅了身，行人只惊叫一声，却怔怔的不敢发出一句骂声——因为那个人是军驿里的军爷。这般作派，定是出大事了！

    驿使高举文书，一路畅通无阻地从正阳门直到承天门，惊得无数的行人驻足观看。

    赵楷正准备从承天门入宫。

    看见驿使冒雨驰来，微微蹙眉。

    “何事如此慌张？”

    驿使不认识肃王赵楷，却认得他身上那一身亲王袍服。愣了愣，他勒住驿马，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的珠子，踩着马蹬翻身下马，大声道，“启禀殿下，兰尚书八百里加急奏疏，晋王赵樽在北平府杀邬大将军，誓师南下，起兵了！”

    老十九起兵了？

    赵楷微微一愣，右手的拳头情不自禁的握紧。与承天门两侧的侍卫们一样，他一动未动，脑子里的画面是北平府连天的战火，还有北平永定门无数伏地的尸体。

    一种无形的血腥味，飘过关山万里，随着驿使入京，弥漫在了京师这一片繁华里。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短短时间里，“晋王在北平府起兵了”几个字便如同一枚震慑力十足的火箭炮，把个平静的京师城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王侯公卿打着各自的小算盘，纷纷入朝觐见皇帝，商讨对策。可在这个紧要关头，赵绵泽却未召见任何人，只把呈上奏疏的赵楷单独留了下来。

    “六叔，赵樽起兵造反，你可有意外？”

    意外么？看着眸色温和带笑的皇帝，好久没有被叫过“六叔”的赵楷紧紧抿了抿唇，思量片刻，方才道：“微臣并不意外。”

    顿一下，他瞄着赵绵泽的脸色，恭顺地道：“微臣只是没有想到，邬成坤领三十万大军，几近碾压的人数，竟会这般轻易地折戟沉沙。只北平一战，便折损过半，毁了一世英名，还丢了自家性命……”

    “哼！”赵绵泽眯起眼睛，看向他肃然的面孔，“若换了是你，可会轻易落入赵樽的陷阱？”

    被他情绪不明的眸子一刺，赵楷紧张片刻，挺直的腰板微微弯下些许，拱手一拜。

    “回陛下，微臣虽自幼习骑射武功，但未曾上过战场。对战事亦是不甚了了。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便邬成坤不落入赵樽的陷阱，恐怕此战也讨不得好。”

    “荒唐！”

    一声低呵，赵绵泽像是怒了，猛地甩开了袖子。在御案上的摆件“乒乒乓乓”的撞击声里，他冷不丁转头，一眨不眨地盯视着赵楷，冷冷一笑。

    “你们人人都敬他，畏他，可朕却是不信，赵樽他真就长了三头六臂？邬成坤不过是犯了得意忘形的老毛病，轻敌贸进，中了他的诡计。若是他集中三十万大军之力进攻北平，即便是用踩的，也能把区区数万晋军踩死……”

    赵楷喉咙狠狠一滑。

    他虽然没有打过仗，但兵书和战例却看过不少，非常清楚治军打仗不是单靠人数占优就能取胜的。在正面战场上，但凡有一方士气低迷，外加战斗人员折损严重，基本上人心涣散，要胜无望……依他所见，这一回，若不是兰子安退至霸县，就当时那个情况，谁也不敢保证事情会不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三十万大军会不会都填了老十九的胃。

    看着赵绵泽，他张了张嘴，想说。

    但权衡再三，到底没有辩解。

    很多时候，居于万万人之上的皇帝，听多了恭维的话，未必喜欢再听真话。尤其是现在，赵绵泽明确在气头上，心里焦躁，不喜他长赵樽的威风也是有的。

    他不说，赵绵泽却发现了他的踌躇。

    “六叔，有话直言无妨。”

    赵楷犹豫了一下，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转而道：“微臣想说，如今邬成坤阵前被杀，北平府首战告负，赵樽南下已成定局，朝廷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微臣愿意效力军中，领兵北上，为陛下分忧。”

    赵楷虽说是一个庶出皇子，母家也没有实力，但其能文能武，个人能力在洪泰帝的众多儿子里面，得推为佼佼者。是以，当初洪泰帝培养他辅佐赵绵泽，便是基于这点考虑……

    只可惜，与他事先的猜测一样，赵绵泽深深看他一眼，便温和地笑着拒绝了。

    “六叔不必太担心。赵樽北平起兵又如何？区区数万人，能成什么气候？难道朕还怕了他不成？反之，这皇城防务干系到国体气运，天子安危，这才是重中之重，带兵打将那种苦差事，不必劳烦六叔了。”

    赵楷眸子里的光线，一点一点暗去。

    “多谢陛下体恤。”

    体恤是假，不放心才是真。赵楷有才，却一生不得重用，屈居于众多皇子之下，始终郁郁不得志。尽管他早就有领兵战沙场为国建立功业的打算，可洪泰帝那时不用他，如今换成了赵绵泽，还是忌惮他——

    他是怕他变成第二个赵樽吧？

    赵楷垂下眸子，半躬的腰还未直起，却听见头顶上传来赵绵泽若有似无地一道轻笑。

    “朕是为了六叔的安危，想来六叔是明白我的。”

    “微臣明白。”赵楷硬着头皮回答。

    赵绵泽满意地点点头，看着赵楷束发的金冠，心里的小久久却是绞紧了许多。

    想当初，赵樽便是靠战场上位，并得到无数人崇敬和爱戴的。一个赵樽就已经够他头痛，如果再加上一个赵楷，他如何制衡各方势力？更何况，即便赵楷胜了，他取代赵樽，难道就没有野心吗？

    沉吟片刻，赵绵泽突地转头，重重喊了一声。

    “张四哈！”

    “奴才在。”

    “定安侯今日可有传话来？”

    “这……！”张四哈脑门上溢出一层冷汗，他诺诺着出了门，很快又回来，跪在地上，脆生生朝赵绵泽磕了一个响头，方才道，“回陛下的话，定安侯传了信儿来，说他身子还是未有痊愈，尚在侯府休养，估计数月之内，都上不得朝。”

    “啪！”赵绵泽猛地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反了他了！”

    这陈大牛属实是一个犟种。从辽东被调回到京师述职，次日把赵如娜从东宫带回了定安侯府之后，便开始称病不上朝了。

    据探子来说，他除了偶尔会去一趟如花酒肆看看生气，平常连侯府都不爱出。说好听点他是在休养生息，说难受点儿，他这分明就叫坐吃等死。

    “好歹他也是长公主驸马，这会子，该为陛下分忧的……”赵楷察言观色，小声建议道。

    赵绵泽笑了一声，像是对他的话极为满意。

    “张四哈，为朕准备便服，等见过臣工之后，朕要去侯府，看望定安侯和菁华长公主。”

    张四哈跪地，额头贴在了地砖上。

    “奴才遵命！”

    ~

    赵樽起兵的消息便是深水鱼雷，炸翻了在京师养尊处优的王公大臣们。

    当然，与赵楷的想法一样，对于赵樽为什么会反的问题，整个朝堂没有一个人觉得意外。于他来说，事情逼到头上了，他不反也是一个死字，拼死一搏到底还存有一丝希望。正常人都会这样选择。

    只不过，这些臣工并不看好赵樽。

    在他们眼里，赵樽一个小小的藩王，即便再会带兵打仗，只区区数万的兵马来说，想要造反，想要抗击朝廷，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古以来藩王造反的例子，就没有一个成事的。赵樽自然也不会例外。

    梁国公徐文龙虽以往力挺赵樽，但他是朝中元老，皇亲国戚，大事当前，还是会遵从嗣位的皇帝为正统。

    听着大臣们的议论，他冷冷一笑，上前道：“诸位大人把晋王想得好生低小。旁的事我不说，大家只需想一想，邬成坤三十万人，是怎样败在他手上的，便不会这般盲目自大了。”

    吕华铭哼一声，道：“梁国公的话有意思，这是想为晋王树战神口碑，还是想灭陛下的威风？哼，邬成坤他为什么吃败仗？那完全是他自作孽。第一枉顾百姓性命，第二与兰尚书不合，互相撕扯，造成内乱，这才是关键！”

    徐文龙哑然失笑，“依你之言，我们还在这里商议做甚？不如随便派几个家丁去，便把赵樽拿下了？”

    吕华铭道：“梁国公为何非得顶杠？老夫只是就事论事，晋王外无援军，内无粮草，靠那几万人，何时能杀出北平，杀入京师？真是好笑。”

    他话音一落，便大臣附合。

    “难不成他吹一口仙气，便杀过来了？”

    “诸位不必忧心。俗话说，蚍蜉如何撼大树？依我看，即便晋王有千般智，万般计，想要靠他那几万人南下，老夫也不是信的。”

    几个大臣一言我一语，说得煞有介事。

    徐文龙恨铁不成钢，拂一下袖子，黑着脸再也不吭一句了。于是乎，奉天殿上，文臣们个个都变成了智多星，化身为孙膑，发出了同样的声音，表示自古天无二日，民无二主，晋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分明是要取建章帝而代之，是为逆首，必须派兵诛讨。

    赵绵泽为帝之后，重文轻武，在朝中，文臣的地位比洪泰朝时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所以，这些人自大心膨胀，实在看不上赵樽那几万人。

    更没有人想过，朝中并无几个可用的高级将领，而军中的中低层部将，有多少人曾经与赵樽一起打过仗？有多少人曾是赵樽亲自统率过的部下？又有多少人对赵樽的武力和人品极是尊崇？还有多少将士会在他举兵南下之时，选择站在赵绵泽的身边？

    轻敌，往往才是人心的大敌。

    若说一开心邬成坤的轻敌算是正常思虑，那么如今十几万大军都折进去了，这些人还敢大言不惭的轻视赵樽，不得不令人觉得前路堪忧。

    看着殿上的大多臣工都满不在乎的样子，请功不成的赵楷默默地立在列班中，从头至尾没有再说一句话。

    文臣有领兵的理念，却没有领兵的经验……

    这个江山，迟早折在这些人手上。

    “肃王！”金銮宝座上，赵绵泽神色沉沉，突地点到他的名字，“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赵楷一愣，出列拱手，微微躬身向前。

    “回陛下，诸位大人所说皆有道理，臣无异议。”

    赵绵泽目光微微一暗。

    看着赵楷，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迟疑了一片，方才摆手让他归位，然后吩咐张四哈捧了他的御剑上殿。

    众目睽睽之下，他亲自擦拭了一下剑身，慢腾腾挽起龙袍的袖口，冷不丁拔出剑来，刺向自己的左臂。

    “陛下！”

    殿上无数臣工在低呼。

    “陛下，保重龙体啊。”

    更有太监抢步上前，要替他包扎。

    可赵绵泽却阻止了他们上前，将滴着鲜血的左手微微抬起，任由那一滴滴鲜红的血液落在明亮的地板之上，目光里带着一种肃杀之气。

    “从此大晏再无晋王，只有晋逆。”

    众臣一愣，知晓个中意思，纷纷跪地接旨。

    “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绵泽好像不知疼痛，看着滴血的伤口顿了片刻，方才令众臣起身，吩咐道：“把剑带给兰子安，并传朕旨意，令他集合军马，率众抵御，勿让晋逆踏出北平府半步。”

    说罢他还剑入鞘，把剑丢给张四哈，而尔缓缓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扫向殿中呆怔的大臣，嘴角不屑地扬起。

    “这京师城，莫说赵樽来不了，便是他真的来了，也有来无回。”

    ~

    一入夜，天更凉了，呵一口气，都是雾。

    北平府的大战拉开，四野九州都不太平，但是在定安侯府这孤清的一隅，却显得极为安静而平和。

    一年多前就被赵绵泽夺了兵权赋闲在家的陈大牛，整日里“相妻造子”，忙着哄老婆，学认字，好吃好喝地傻活着，做他的长公主驸马，心思如何旁人不得而知，但他的脸上，总归成天都堆满了腻歪的笑容。

    赵绵泽换上便装入府时，陈大牛事先未得通传，倒也不太意外，只是脸上那腻歪的笑意没有了。

    该来的人，总是会来的。他很清楚。

    虽然天天闲居侯府里，但是他与赵樽一直有联系。就在兰子安的军驿把消息传递到京师的同时，北平府来的信儿，也落到了陈大牛的手上。

    甚至，速度比兰子安早上一步。

    知晓赵樽终于起兵，他哈哈大笑几句，啥事儿也没干，一拍桌子连说三声“好”，然后急匆匆去了如花酒肆，大灌了一场猫尿，歪歪倒倒地回家，却被小媳妇儿堵住，好一番认错才了。

    这会子坐在皇帝面前了，他耷拉着脑袋，酒气还未散去，出口的声音，也是含糊不清。

    “陛，陛下……您怎么跑到俺家来了？”

    “侯爷！”赵如娜看他半醉半醒的嘿嘿傻笑着，毫无半点礼数的样子，扯了扯他的袖子，暗示他一眼，赶紧恭顺的给赵绵泽行了个全礼，方才道：“陛下深夜到府，不知有何贵干？”

    赵绵泽眉头微微一皱。

    一句“陛下”，一句“贵干”，听上去是礼数，实际上是生疏。自从那一次把她强留东宫，逼迫陈大牛从辽东返回，兄妹俩的关系便淡了不少。

    一言不发地扫了赵如娜一眼，赵绵泽在主位上坐定，瞄一眼侯府管家泡好的茶水，等张四哈先试过了，才又遣退了客堂上的下人，端起茶盏抿一口，温和地一笑。

    “如今没了外人，大家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了，你夫妻两个坐下说话吧。”

    “陛下……”赵如娜踌躇。

    “我是你哥。”赵绵泽云淡风轻的看她一眼，“若是父王和母妃在，听见你这般客套，该多难过？”

    赵如娜一愣，“是，哥哥！”

    说罢她拉着陈大牛便要入座。可陈大牛原本就倔，这会子喝了点儿酒，牛脾气犯了，哪里能从？

    他反扯着她的手，一脸奇怪的瞪她。

    “媳妇儿，你傻了？那个是皇帝……俺一个土包子，咋能和皇帝坐一处，那不是要俺的老命么？不不不不，不坐……俺还没有生儿子捧香炉呢。死不得，死不得。”

    他一边说着，一边拼命摆手。

    赵如娜哭笑不得地扶着他，歉意地看了一眼赵绵泽，想了想，又柔声对他道，“侯爷，这里没有外人了。他是我的哥哥，你也唤一声哥哥吧？”

    “哥哥？”

    陈大牛猛地瞪大一双牛眼珠子，愣愣看她一瞬，喊了一声“我的乖乖”，一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媳妇儿你是在逗我吧？这个唇红齿白的小白脸儿，分明没有俺的年纪大，如何做得俺的哥？”

    也不知他是真醉得那么狠，还是在借酒装疯，话还没说完，便歪歪倒倒地上前几步，指着赵绵泽，大着嗓门哈哈大笑。

    “喂，勒个你，叫俺哥！”

    “……”

    赵如娜无奈地看着他，恨不得钻地缝。

    平素陈大牛人品和性子都好得很，根本不嗜酒，今儿也不知发了哪股子疯，跑去如花酒肆喝了个烂醉如泥……如今在皇帝面前也这般，真是让她生生捏了一把冷汗。

    “哥哥，侯爷他平素是不喝酒的，量浅……”

    “你不必替他说话。”赵绵泽在陈大牛耍酒疯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不咸不淡的笑意，并没有发怒的迹象，如今，自然更不可能生气，“菁华，他醉得这般厉害，你让人把他带下去歇了吧。”

    “这……”

    赵如娜沉吟了一下。

    她知道赵绵泽来侯府，肯定是找陈大牛有要事，可如今陈大牛这般状态，又如何能与他说得成事？

    想了想，她点点头，唤了卢永福进来，把踉跄不止的陈大牛扶了下去，方才亲自为赵绵泽续了水，坐在他的下首位置上，轻声问。

    “哥哥今日来，可是有急事？”

    赵绵泽放下手上的白玉茶盏，审视地看她一瞬，笑了笑，答非所问。

    “妹妹深居简出，似是过得不错？气色好了许多，身子也养胖了。看来这门亲事，没有许错。”

    想到这些日子以来与陈大牛两个的恩爱，赵如娜面上微微有一些羞涩，倒也没有隐瞒，“劳哥哥记挂了！夫妻两个过日子，小磨小擦也是有的，你晓得的，我这性子，也不好相与，幸而侯爷能容我，也总是纵着我，倒是把我脾气养刁了，多了些怪毛病……”

    听她说起陈大牛便滔滔不绝，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儿都变得不一样了，赵绵泽眸子微微一眯，心思便又沉下不少。

    看来一个人快不快活，与他处在何种位置和地位没有关系。与什么人一起生活，那个人能不能与他相濡以沫，能不能像菁华说的“把她养刁了，还纵出起毛病”才是最紧要的。

    脑子里一个模糊的人影儿，再次浮了上来。

    几乎下意识的，他想到了北平府的烽烟，想到了那一个在烽烟中嫣然一笑的女子，想到她白生生的脸儿，尖巧巧的下巴，狡黠如狐的眸子，几分坏几分不正经的笑容……突的抬头揉了揉额头。

    “你能得安顺，哥哥便放心了。”

    “哥——”顺着他手指揉额角的视线，赵如娜突地怔住了目光，然后，她定神看着他，慢慢起身，凑过去又仔细瞅了片刻，惊诧了声音。

    “哥哥，你，你怎的有白发了？”

    “白发？”赵绵泽目光一阵恍惚，“有吗？”

    “有！”到底是至亲的哥哥，血脉相连，赵如娜即便先前对他有一些怨恨，这会子也缓和了不少。心里如有棉花塞堵着，她眼睛湿润了，轻轻伸出葱白的指尖，在赵绵泽的额际拔了拔，哽咽了一声。

    “还不止一根白发。”

    “哦”一声，赵绵泽怔了怔，还是只笑。

    “没事，你不必拔它。白发者智，没什么大不了。”

    赵如娜看着他的头顶，缓缓收回手，半天都没有吭声儿。谁的亲人谁心疼，这一刻她是真真儿的心疼赵绵泽了。

    人人都道做皇帝好，荣光万丈，高高在上，似乎整个天下尽在掌握，可谁又能知道做皇帝的苦？……权衡、权力、权位、权党，权谋……一个个“权”字的背后，他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温文尔雅的哥哥？

    鼻端酸酸的，若非赵如娜性子柔和，又把礼节视为价值观之首要，恐怕得当场大哭一场不可。

    坐下来，她拿巾绢拭了拭眼睛，“哥，往后多爱惜着自己。那些奏折，看不完，你便留到明日再看，决断不了的事，你便交给臣工们去处理……隔三差五的，休朝一日。你少忙活一日，这天它也塌不了。”

    轻“呵”一声，赵绵泽面色怪异地看着她。

    “妹妹，这天儿，真的要塌了。”

    赵如娜微微一怔，“嗯？怎了？”

    赵绵泽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片刻之后，就像与妹妹在叨家常一般，他缓缓一笑，出口的话，竟是轻松无比。

    “十九叔在北平府起兵。咱赵家人，要窝里斗了！”

    耳朵里“嗡”一声，赵如娜身子情不自禁一颤。

    这两年来，从赵绵泽撤藩开始，她便天天祈祷，希望这一日永远不要到来。

    可是，它终究还是来了……

    自此生灵涂炭，山河染血，一家人互相残杀……到底谁能得到好处？

    紧紧抿住唇，她抽啜一口，叹道：“哥，你便是不听我的劝。那些怂恿你撤藩的朝中大臣，尤其是那个兰子安，我怎么觉得没安什么好心？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登基不到两年，一切未稳，实在太操之过急了。”

    赵绵泽素知妹妹是个心透剔透的人儿，寻常妇人看不出来的事儿，她都能一眼看穿。

    可是……她到底还是不了解赵樽啊。

    他笑，“你当真以为我放过他，他便会放过我？”

    赵如娜抿住唇，没有回答。

    这个回答，她也回答不出。

    因为从小到大，她就从来没有了解过她的赵十九。

    不过，她虽然对赵绵泽的所作所为，有太多的不赞同，可如今看到他与十九叔兵戎相见，不死不休，一种手心手背都是肉，却没有能力去化解的纠结，生生扼住了她的心痛。

    客堂里安静了一会，兄妹两个谁也没有说话。

    有细微的风吹进来，外头似乎又下起了小雨。窗外扶疏的草木在雨中朦朦胧胧，树叶子也像受了惊叫，在凉风中瑟瑟发抖。

    好一会儿，赵绵泽长长叹一口气。

    “陈大牛这个莽夫，得了我妹妹，是他好命……可是朕要抬举他，他却这般不识抬举，菁华你说，朕当拿他如何？”

    不识抬举？赵如娜面色一沉。

    也便是说，他也看出来了，侯爷只是在装醉。

    赵如娜缓了一口气，突地一笑。

    “这便要看哥哥的了。这一回，还要不要拿我做人质，来逼迫于他？”

    赵绵泽眉头一皱，不答，目光凉凉看她。

    轻轻挽唇，赵如娜唇角的笑意更为温婉了几分，“哥哥，菁华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哥哥你，一个便是侯爷。若是因为我，让你们谁为难了……菁华纵是万死，也难平心意。”

    一个“死”字，她说得轻巧。

    可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赵绵泽却登时僵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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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侯爷撒娇！

﻿    大敌当前，赵绵泽朝中事务繁忙，并没有坐太久。那一盏赵如娜亲自为他续的雨前龙井都没有喝到底，便起身要走。

    念及兄妹之间的种种和他目前的处境，赵如娜原本还想再多宽慰他几句，可想想自个本是个妇道人家，又是陈大牛的妻，实在没有太多插嘴的立场，也就闭了嘴，默默地送他出去。

    兄妹二人边走边叙着话，刚迈出客堂的门槛，赵如娜便看到墙根处有一抹鬼鬼祟祟的人影，见到她出门，便缩入了墙角。

    虽然没有见到人，但那件衣裳她却认得，正是大嫂曾氏。

    “大嫂！”赵如娜喊住曾氏，脸上带着笑，“出来吧。”

    曾氏听得她的声音，晓得被发现了，硬着头皮从墙角出来，瞄她一眼，目光又不自在地望住了赵绵泽，哼了哼，有些紧张，又有些理直气壮。

    “是娘让俺过来瞅着你的，说俺大牛兄弟被灌醉了，你却领了个野男人在屋里头……都好久的工夫，还不出来，哪个晓得在搞么子事？”

    这是赵绵泽第一次来定安侯府，除了赵如娜和陈大牛，侯府中的人基本都不知他的身份。加上他穿着便服，样子斯文湿和，看上去就像一个生得俊俏的富家公子，谁能猜到他是皇帝？

    赵如娜看着曾氏仰着下巴，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笑了。

    “那大嫂的意思呢？是在搞么子事？”

    换以前找到赵如娜的“把柄”，曾氏早就呼天抢地的惊叫起来了，可这两年来，赵如娜长公主的架子越来越大，曾氏的底气也就没有那么足了，只能一次次把老婆婆吴氏搬出来。

    “反正是娘让俺来看着你的，免得给俺兄弟丢人。”

    “大嫂！”赵如娜等她说完，微微抿唇，侧头看向赵绵泽，“这是我哥。”末了，她见曾氏张开一张鳄鱼似的大嘴却没有动静，又笑着补充了两个字，“亲哥。”

    赵如娜只有一个哥，亲哥更只有一个，那就是当今的建章皇帝。哪怕曾氏只是一个没有见识的乡野妇人，但在定安侯府生活了这些日子，基本常识也是晓得的。

    闻言，她脑子一热，耳朵便嗡嗡怪叫起来。心道一声“完蛋了”，那些从说书人嘴里听来的关于皇帝的血腥段子便一个接一个的入脑。脚一软，她双膝跪了下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小妇人实在不晓得。”

    赵绵泽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皇家子弟的尊贵，加上久为皇帝的天子气概，把曾氏吓得不轻。可是不过瞥了她一眼，赵绵泽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完全漠视地别开头，径直离去了。

    曾氏愕然不已。

    她存着侥幸心理，觉得赵绵泽没有怪罪于她，但久跟在赵绵泽身边的小太监张四哈却知道情况刚好相反——皇帝这是气极了啊。

    张四哈伺候赵绵泽有些日子了，如今也算品出了一些门道，只要赵绵泽脸色一变，他便懂得他的心思。做皇帝的人，自然不屑与一个妇人计较，更不屑与她多说一句话，可皇帝心里有火气怎么出呢？自然得他这种太监来处理。

    重重“哼”一声，张四哈叉腰走过去，抬腿给了跪地的曾氏一脚，怒斥道：“大胆贱妇，不仅对长公主无礼，还敢污言秽语触怒天颜，你该当何罪？”

    张四哈其实也不懂如何处置下人，这台词儿也是跟着戏文里学的，可他是赵绵泽身边的人，出了皇宫也颇得体面，只一吼，便吓得曾氏苍白着脸，磕头如捣葱。

    “大人饶命，大人饶了小妇人一命吧，小妇人下次不敢了。”

    “下次，你他娘的还有下次？”张四哈狐假虎威，得了个中乐子，脸上更是得意了几分，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甭论下次了，咱先把这次办踏实。说来杂家也是一个大善人，你自行掌嘴一百，今日之事便做罢。”

    “大人……呜……饶了俺……”曾氏呻吟不已。

    “掌嘴！莫非要逼杂家动手？”

    背后重重的“啪啪”声传入耳朵，赵如娜并没有回头。

    对于曾氏，她没有太多的同情心，也没有太多的恼怒。可看着她平静的面色，赵绵泽脸色却不太好看，一双阴恻恻的眸子狠狠剜着他。

    “这便是他给你的幸福？连一个乡野村妇也敢跳出来欺你，哼，你还真没丢了我皇室长公主的脸，回头等我腾出手来……”

    “哥哥。”赵如娜微微一笑，打断了她，手指轻轻绕过缠在腰间的绦子，轻松的道，“他是护着我的。只要他护着我，这些不相干的人，说什么又有何关系？”

    赵绵泽眼睛微眯，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像是在思考。

    赵如娜俏脸一仰，目有柔光，看定他的眼，又道：“这世上之事，原本就没有绝对的圆满。上天已经给了我一个这般好的夫婿，若是再把我周遭的一切事情都变得如意顺畅，那我得是多贪心才敢受得？此处有酸，彼处必有甜。我以为，恰恰是这些不如意，方才成全了我与侯爷的情分。而这些缺憾，也都是为了填补我与他的圆满。所以，值得。”

    妯娌间的不和，对妇人来说，都是烦心之事，可赵如娜的言词间不仅没有半点心酸，听上去反倒是有些庆幸。好像正是因为这些不幸才成全了他与陈大牛的姻缘似的。

    赵绵泽无法接受她的理念，却又不好与她过多争辩。

    看她良久，终久，他只剩一声叹息，领着过足了瘾的张四哈和一群侍卫从侧门出去，上了辇轿。

    定安侯府的门关上了。

    赵如娜怔怔地立了原处，许久方才往回头。

    可她还没有入屋子，便见绿儿无精打采地出来了。她的手上，拿着一张蘸湿又拧干的绒巾子，神色有些沮丧，看到她过来，似是惊了一下，方才曲膝行礼。

    “长公主回来了。”

    赵如娜看着她手上的湿巾，眯了眯眼。

    “侯爷呢？”

    绿儿红嘟嘟的嘴抿了抿，半垂着头道，“侯爷吃多了酒，醉得厉害，一直在床上唤着长公主，奴婢方才给他熬了醒酒汤，被他打翻了……拿湿巾子给他擦脸，也被他拒绝了……”

    原来如此！赵如娜看她一眼，接过她手里的湿巾。

    “去吧，重新打一盆温水来。”

    绿儿唔了一声，脚步如飞的下去了。很快，她打来了温水，见赵如娜没有要她留下来帮忙的意思，又默默地退了下去，从头到尾没敢再抬头看赵如娜的眼睛。

    “也是个痴心的姑娘。可惜！”

    赵如娜喟叹一声，走到榻边去，微微弯腰把手上的湿巾搁在陈大牛的脸上，一边为他擦拭着，一边儿好笑地道：“还在装呢？人都走了。”

    “……俺脑子晕……晕……让俺再睡睡。”

    陈大牛小声咕哝着，乱七八糟地说着胡话，似是真的醉得不轻，脑袋一会左偏，一会右偏，就是不想擦脸。可赵如娜也固执得紧，不管他怎样挪，那湿巾都往他脸上招呼……僵持了片刻，陈大牛像是受不住了，抓紧赵如娜的手，便把她拉过来靠在自个身前，不规矩的一阵乱捏。

    赵如娜咯咯笑了两声，赶紧摁住他的手。

    “真醉了？”

    “嗯”一声，那货还在咕哝。

    “醉得这样厉害啊？那方才绿儿进来，你可是也这样抱她搂她的？”

    “绿儿，谁是绿儿？”陈大牛半睁着眼，嘴巴伸过来与她亲了个嘴，又难受得抚着脑袋哼哼唧唧，“俺只识得俺家娘子，旁的妇人一个识不得，除了俺媳妇儿……旁的妇人和俺娘圈里养的猪羊没有分别。”

    “……荒唐！”赵如娜拍他的手，“怎的把人比着猪羊。”

    “你不也常把俺比着是牛？”

    “有力气辩解，看来也不像是醉了。”

    “俺是真的醉了，头好痛……媳妇儿，快给俺揉揉。”

    “痛也是活该，本就不吃酒的人，这般没有节制，你不痛谁痛啊？下回再这般喝酒，看我还理不理你。”赵如娜一边轻声数落着他，一边儿温柔地拧了几帕子水，把他脸上擦干净了，又起身把油灯拔得更为亮堂一些，方才缓缓在床边坐下来，看着他紧紧闭着的双眼，久久无言。

    陈大牛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

    一个睁眼，一个闭眼。一个躺着，一个坐着，默默的僵持着，几乎霎时之间，原本轻松的气氛，竟是变得有些古怪气来。

    好一会儿，赵如娜扯过被子来盖住他的身，幽幽一叹。

    “侯爷，有什么想说，便直说吧。”

    听见她语气里的酸涩，陈大牛喉咙一鲠，猛地睁开了眼，“媳妇儿……”

    “嗯。说吧。”

    “你……怎知俺有话想说？”

    看着他英气勃勃的浓眉大眼，还有那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慌乱，赵如娜叹了一声，情不自禁地伸手过去，从他的眉梢抚到高高的鼻梁，双手一寸一寸移动着，如同一个母亲对待自家孩子那般，一双美眸里全是柔情。

    “要走，今夜便是最好的时机。”

    “媳妇儿……我……”

    在陈大牛错愕的目光里，她垂下头，慢慢抽回手，背过身去，“我这便去为你打点行装，此去北平关山万里，世道又不太平，那边的天儿估计更为冷些……路上，你仔细些。爹娘这头，我也会安排，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去吧。”

    说罢她没有回头看他，径直踩着脚踏离去。

    “媳妇儿……”

    她的脚刚迈出一步，腰身便被陈大牛从背后勒住了。

    他坐起身来，紧紧圈住她，把脸贴在她的背上，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独有的香气——那一种他不论何时闻到，都能安心和快活的香味儿，慢慢地一叹，把她的身子转了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晋王起兵，俺原先是有这样的想法，可那也只是一时冲动，俺怎能让你为难？……再且，俺又怎能抛下你一人，独自留在京师，被人用口水淹死？”他很清楚，若是他跟了赵樽去造反，赵如娜得承受多大的压力。

    “媳妇儿，俺太自私了，俺对不住你。”

    赵如娜定定看着她，微微一笑，面上平静而温和。

    “你没有对不住我，你也不必担心我的安危，哥哥他……虽然狠了些，但对我还是好的，我不会有性命之忧，你也不必受他要挟。”

    “俺晓得的。”陈大牛双臂一紧，把她往怀里揽了揽，紧紧抱住，“傻媳妇儿，你真以为俺不懂啊？上次在辽东，他用你来威胁俺的时候，俺便晓得了，他不会真的为难你，俺即便不回，也不会怎的……但是媳妇儿，咱是两口子，俺虽然想报答晋王之恩，却更为在乎你……你对俺，也有恩情……从未有一个妇人像你这般对俺好过，得到你是俺的福气，与你在一起，俺很快活，这些恩情，俺也是要用一辈子来偿还的……殿下他想必也能原谅俺。”

    “侯爷……”赵如娜心窝里像被火炉给熨帖着，暖暖的，柔柔的，浑身都舒坦了，身子也软了下来。她低下头，紧紧靠在他的肩膀，“我赵如娜此生得遇郎君，纵是一死，也无怨尤。”

    “瞎说！”陈大牛双目一瞪，扼紧她的腰，“说什么死不死的？俺还好好活着，怎能让俺媳妇儿死？”

    “大牛！”赵如娜唤他一声，微微笑着，掰开他的手指头，双目柔柔的看他，“我不会轻易死的，我还未与你过够这好日子，还未能为你留下一男半女，这遗憾未平，我如何舍得死？”

    重重一叹，陈大牛晓得她的心思，大手顺着她的后背，宽慰道：“媳妇儿，这事咱不急。你更别放在心上，儿女来不来是靠缘分的。他不来是俺杀生太多，积德不够，与你没有干系……”

    顿一下，像是突的有了些情绪，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握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掌心，难得柔声的道，“俺是个死脑筋，这辈子认定了你，便是你，甭管有没有孩儿，甭管再出啥事儿，也没人能把咱俩拆散。”

    这人平素憨得很，很少对她说这么多的“情话”，赵如娜微微一局，心跳加快，脸儿也有些热。

    “可你若是不上北平，也会有遗憾。”

    “遗憾啥？”陈大牛嘿嘿一笑，“殿下做事素来满打满算，在他的计划里，估计就没算上俺这么个人。没有俺，他照样打胜仗，再说了，不还有陈景和元祐在么？没事的。好媳妇儿，赶紧去洗洗困觉了，俺看你这眼都熬红了……”

    赵如娜看着他，吸了吸鼻子，心里头有些发酸。

    “可是侯爷，你今晚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无事，反正这侯府有吃有喝，俺不走。嘿嘿！”

    他说得极为轻巧，可赵如娜既然喜欢他，自然也了解他。他十四五岁便入营从军，一辈子都在沙场上摸爬滚打，得知赵樽起事，自然是热血沸腾，恨不得扛上钢刀就随他上阵……若不然，从来不喝酒的人，就算要装醉，也不会激动得一口气喝了那般多。

    看她沉默，陈大牛“咦”一声，把她摁坐下来。

    “不对啊，媳妇儿，你可是巴不得俺走？”

    赵如娜随意地瞥他一眼，抿嘴轻笑。

    “是啊，巴不得呢，你走了，我才好去找小白脸。”

    她原本是开玩笑，可陈大牛却重重哼一声，把一双浓眉皱到了一堆，“小白脸哪有俺好？俺疼媳妇儿，没坏心眼子，虎背熊腰，能打能挑，关键是……”他咧嘴一笑，凑到赵如娜的耳根子上，“寻常男子，可有俺这般劲道的身板？战上几百个回合也不喊一声累？”

    “……”

    赵如娜看他越说越无赖了，两颊臊得通红，推了他一把。

    “不去便不去吧，睡了。”

    “好，俺来给你脱衣裳……”陈大牛说着便搂过来，往她的领口扯去，那力气大得赵如娜都心疼身上这件才做好还没下过水的秋裳了。

    这牛劲儿！她狠狠拍向他的手背，自顾自脱好了衣裳，躺在他的身侧，故意板着脸嗔他。

    “我今儿累得很，别闹我了。”

    “哦！”陈大牛怔了怔，有些失望，但还是把手搭上了她的腰，重手重脚地为她捏拿。

    这样的活计他根本就不会，一开始，赵如娜有些想笑，可他是个肯钻研的，渐渐的便掌握了一些力道，到还真有了那么几分舒坦。

    她半阖着眼，舒服得哼哼唧唧起来。

    她哼得随意，原也没有什么歪心思，可那单调落入陈大牛的耳朵里，却似有千种风情，万般消魂，身子不由自主有了反应，哪里还受得住？可大抵是真的心疼她，除了替她揉腰，他赤红着一双眼，愣是没有旁的行动。

    相处这样久，赵如娜早已熟知他的性子。

    只看他的表情，她便知道他存了些什么心思。心里微微一热，她双阖着眼，把身上搭着的被子推了开去，将只着小衣的身子摆出一个更为消魂的姿势，半趴在枕上，臀儿微微撅着，嘴里的哼哼唧唧更是柔情了几分，听得她自个都有些面红耳赤。

    “侯爷，这里，这里也酸……”

    “嗯？这？”陈大牛鼻音浓重，身子都快爆炸了，可小媳妇儿不喊停，他也不敢停，小媳妇儿累了，他就算想要，也不敢乱动，小媳妇儿腰酸着，他也只能拼命忍耐，继续为她捏着。只是入目那一波让他遐想无限的娇俏曲线，愣是让他把自个捏得浑身上下都坚丶硬如铁了。

    “媳妇儿，这样可好受些了？”

    “嗯，好受。”赵如娜看这么惑他，他都不为所动，有些歇气了。浅浅一笑，她从枕头上侧过半张脸，微眯着一双翦水双瞳，似笑非笑地看他。

    “我是好受了，只不知侯爷可还好受？”

    陈大牛一愣，心脏怦怦乱跳着，猛地意识到什么，血液顿时逆蹿而上，在心窝子里一阵激荡，激得头脑发热，冷不丁握开她白白的一双小脚，便飞快地压了上去。

    “轻点！嘶，我的腰。”

    听得她闷闷的哼了一声，陈大牛腰眼一热，更是把持不住，中邪一般想要她，想让她彻底地臣服于自己，不再生出那么多捉弄他的小心思。

    ……尽管他也享受那些小心思。可这般的她，却让他没有安全感，突然间就没有了安全感。他压在她身上，粗粗的喘着气，讷讷问，“媳妇儿果真喜欢小白脸？”

    赵如娜被他这般扼着，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可捉弄之心，也更甚了，她呼吸不匀的推了他一把。

    “自然是喜欢的……”

    “顾怀那样的？”不待她说完，陈大牛猛地扼住她的双手，往她头上按紧，另一只手也迅速逮住她的腰……

    “他有我好？嗯？”

    一道低呤，赵如娜大口大口喘着气，不敢再与他犟嘴，破碎的呜咽声在他的身子袭来时，变得更为柔媚娇脆。

    “没……侯爷好……在妾身这里，侯爷便是最好的。”

    “媳妇儿……”陈大牛心底的郁气一消，长长吐出一口气，兴奋得更是血脉贲张，耕地一般的犁着她，嘴里呼哧呼哧着，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来。

    “好，俺……俺晓得了。”

    “……”

    这头不会说话的蛮牛。

    ~

    赵如娜的想法是对的，这天晚上不走，便真的走不掉了。战事一起，京师城作为皇都自然戒备森严。不仅仅定安侯府，但凡与晋王赵樽关系密切的人，如大长公主驸马府、诚国公府……无一不处不被赵绵泽的人监控，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传入他的耳朵里。

    风雨飘摇的京师，连天的秋雨淅淅沥沥。

    第二日，赵绵泽便亲自去了京郊大营。

    他此行没有通知营中的将领，相当于微服私访。

    要知道，邬成坤在北平一战失利，不仅仅损失掉了京军中的精锐，更让赵绵泽头痛的还有一个问题——朝中真的没有可以与赵樽抗衡的将领。

    原本陈大牛是最为合适的人选，他久经沙场，少有败绩，可攻可守，加上京军人数上的优势，只要他愿意，绝对可以阻止赵樽南下的脚步。

    可他又如何肯配合？

    就算他肯配合，赵绵泽又怎敢用他？

    对的，赵绵泽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用陈大牛。

    说到底，他比赵如娜想得更远了一点。

    他昨夜去定安侯府，目的并非要用赵如娜让陈大牛助他出征，只想退而求其次——用赵如娜来拖住陈大牛，不让他北上。只要陈大牛不帮赵樽，便是让赵樽少一员虎将。说得再难听一点，陈大牛一人足可抵十万大军，甚至可以关系到战局的胜负。

    他去定安侯府，赵如娜必会以死相逼。赵如娜以死相逼，陈大牛便会更加的心疼她。有如此娇妻在侧，他又怎能舍弃她一人北上？

    正如他拿赵如娜无法一样，陈大牛拿她也无法。

    利用自己的妹妹，他是万般不得已。可看到她与陈大牛两个的情分，若是抛去建章皇帝这个身份，他想，他会替妹妹高兴。陈大牛这个男人，属实称得上有情有义。

    当然，赵如娜永远也不会想到，正是自己的聪慧，被赵绵泽给反过来利用了。

    赵绵泽是穿着甲胄，骑马入营的。

    战斗打响，便不容耽搁。调兵遣将也是当下的首先之要。只不过，集结队伍确实也需要时间。在京畿一带，原本有常驻京军约五十万人。邬成坤北上时带走了约摸二十万，后来中途在天津卫一带，抽调了地方军十来万，组成了一支三十万人的大军。

    三十万人讨伐北平，赵绵泽原以为怎样都足够了。在他的估算里，几日拿下北平府，邬成坤还可继续北上，为他守住国门。

    三十万人啊，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北平府给淹了，正常人都不愿意相信会输的结束，可偏偏邬成坤就这样折在了赵樽的手里。

    赵绵泽非常的不服气，那是一种歇斯底里的难堪。他恨不得亲自领兵上阵，与他杀个你死我活，可如今，他不能冲动。而且，这京畿之地剩下来的三十万常备京军，更是不能再轻易调走。这是他最有用的家当，不敢再轻举妄动。

    所以，今儿一早，他便传令下去了，从附近州府征调兵源。而做这些事，与筹备粮草一样，同样需要时间。

    在这个时间里，他要做的便是选一个能领兵的主帅。

    京畿大营里，赵绵泽去的时候，耿三友正在练兵。

    较场上，京军列队整齐，杀声四处，呼啸阵阵，看上去极是威风。赵绵泽静静地负手立于远处，神色复杂地观察了好一会儿，方才转身，低低吩咐焦玉。

    “去，把耿三友叫到中军帐！”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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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情深必用

﻿    赵绵泽宣了耿三友去中军营帐，焦玉等一干侍卫便都在守在帐外，离帐十丈之内不许人靠近。》し故而，皇帝到底对耿三友说了些什么，无人知晓。

    尽管皇帝离开京郊大营时，没有任命下来，但心细的京营将士都猜测得到，耿将军恐怕要得到大提拔了。

    这耿三原本是定安侯陈大牛一手举荐上来的人，作战勇猛，为人刚直，这些年也立过不少的战功。但因了上头有陈大牛，赵樽麾下又有不少的能人，这些年来他一直不上不下的在军中熬着，饱不着，饿不着，颇有几分不得志的样子。

    如今得了陛下亲自召见，自然会不一样了。

    ~

    撇开耿三友的红光满面不提，只说赵绵泽离开京郊大营，一回宫，便未像往常一样去正心殿处理政务，而是难得地携了张四哈去了乌仁潇潇的毓秀宫。

    在这之前，因时局紧张，赵绵泽有小一月没有来过了。乌仁潇潇正清闲地在屋子里看书打盹儿，得了信儿，来不及打扮便大步出殿，见着赵绵泽迈过门槛，她赶紧福身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赵绵泽神色复杂地扫她一眼，并未说话，径直往内殿走去。乌仁潇潇一愕，不知他所为何事脸色这般难看，只有候于一旁，由着他打头入殿，自个才慢腾腾地小步随在身后。

    宫女泡了茶上来，赵绵泽便把人遣退了。

    看着乌仁潇潇神色不定的面孔，赵绵泽唇一弯，朝她招了招手，态度又缓和了几分，“爱妃过来，离朕这般远做甚？莫不成朕是老虎，会吃了你么？”

    乌仁潇潇面色微微一缓，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陛下说笑了，臣妾不敢。”

    “是不想，还是不敢？”赵绵泽温和地笑着，牵过她瘦可见骨的小手，微微一用力，便把她拉到近前，仔细观察着她的面色，笑道，“恭喜爱妃。”

    乌仁潇潇心一紧，“臣妾何喜之有？”

    赵绵泽微一沉吟，目光一眯，深邃了不少。

    “晋王在北平起兵了，难道你不知？不喜？”

    乌仁潇潇眉头一蹙，“臣妾不知，更不喜。”

    赵绵泽看她眸子里的明灭，倏地莞尔，“在朕面前，不必强装欢颜。说来，你与朕一样，也是一个可怜人。恋他、重他、恨不得为他掏心……可他心里却未曾有你。”

    乌仁潇潇垂着的眼皮，一动不动。

    赵绵泽笑问，“爱妃怎不说话？”

    乌仁潇潇眼皮眨得狠了，“臣妾不知陛下何意。”

    “你知。”赵绵泽缓缓笑着，略一侧头，看着窗明几净的毓秀宫里简单到极点的摆设，还有乌仁潇潇身上素净得一袭白裳，笑容带了一些嘲弄。

    “爱妃是大晏朝唯一的皇贵妃，整日这般穿着，也未必太素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朕驾崩了呢。”

    看她不答，他又笑：“都说女为悦己者容，这两年来，朕就未见爱妃细心打扮过。今儿来之前，朕在想一句话，若是这天下、这江山、这龙椅、这皇城都换了主人，爱妃可会为他画眉点朱，扮俏生媚？”

    从听得赵樽起兵开始，乌仁潇潇的心脏便跳得很快。她不知自己是在担心赵樽的安危，还是在担心那个一定会随了赵樽起兵的男人……在两年的边关生涯，他能不能活着回到京师？

    心惶惶然，如有鼓动。

    但赵绵泽在面前，且不知意图，她不得不镇定情绪，柔柔一笑，“臣妾已是陛下的人，自当为陛下画眉点朱，扮俏生媚……”撩他一眼，她接着俏生生地道：“若是陛下喜欢，且稍坐片刻，容臣妾梳洗打扮……”

    “不必了。”赵绵泽抬手阻止了她，细细睨了片刻她身上几近纯白的宫装，皱了皱眉头，目光便挪到她身侧的一个花梨木的绣架上。

    绣架的上面，绷着一张颜色极为鲜艳的绣布。绣布上的绣图还未成型，但两只栩栩如生的鸳鸯却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与乌仁潇潇身上的衣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沉下的眉头挑高，他微微一笑。

    “爱妃何时绣得这般精巧了？”

    乌仁潇潇绞着手绢，轻声笑道：“臣妾哪里会这些精细的活儿？不敢相瞒陛下。这鸳鸯是顾贵人绣的。这些日子，臣妾身子不好，顾贵人常来相陪，也教臣妾做一些绣活打发时日……”

    “打发”两个字，对于赵绵泽后宫里的女人来说，是再恰当不过的词了。

    这位年轻的帝王正当血气方刚的年纪，并非冷血，自然也不会不临幸后宫。可他一个月统共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那么几次。更加可怕的是，屈指可数的几日，他都给了乌仁潇潇。

    故而大晏后宫，乌仁潇潇独宠专房。

    有女人的地方，便有争斗。一个受尽皇帝宠爱的女人，日子绝对不好过，更何况她是“独宠”？

    可想而知，在后宫，她过得多艰难。

    一个月前，赵绵泽突然不来毓秀宫了，连同这位皇贵妃都受了冷落，如今一来，那些巴结的、想趁机见皇帝的妃嫔都不见了踪影。除了顾阿娇之外，连她的姐姐乌兰明珠都不再与她亲近了……

    这毓秀宫，当真寂寞的紧。

    一念至此，她呵一声，又笑了。

    “幸亏有顾贵人常来，若不然臣妾的病，也不会好得这样快。”

    她满口对顾阿娇的称赞，可听完她的话，赵绵泽目光一眯，却冷笑出声，“她倒是勤快。”

    这句话不知不褒是贬，乌仁潇潇猜不透圣意，不敢胡言乱语，只得含笑道，“陛下说得是，顾贵人是个勤快人。前些日子还为陛下做了两件寝衣，臣妾吩咐阿纳日收着，只等陛下来了再用……说来，她对陛下属实是有情的，与旁的后宫嫔妃不同。”

    “哦”一声，赵绵泽重重放下茶盏。

    “何谓有情，爱妃倒是说说。”

    乌仁潇潇浅笑道，“第一，臣妾受宠，旁的妃嫔对臣妾都是明面恭敬，实则怨怼。她却是不嫌，不妒、不恨。第二，臣妾受了冷落，旁的妃嫔都避之唯恐不及，她反倒每日里来相陪。第三，她明明恋着陛下，可每每看见陛下过来，却偏生躲开，就怕陛下以为她有心接近……”

    是以为吗？赵绵泽暗哼一声，凉凉掀唇，定定看着乌仁潇潇，似笑非笑地问：“这么说来，爱妃也希望朕宠幸于她？”

    乌仁潇潇心脏一跳，猜不透他的意图，不免有些紧张，甚至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色。

    “回陛下，顾贵人花容月貌，胜了臣妾不知凡几……再说她原也是陛下的人，陛下宠幸她，是应当的。”

    “哈哈”一声，赵绵泽突地开怀大笑。

    “有趣，当真有趣得紧！”

    乌仁潇潇不明白所以，抬头望过去，这才发现他的神情分明就没有笑。或者说，那笑容，也只有冷笑。

    “陛下，莫不是臣妾说错了话？”

    赵绵泽缓缓收住笑意，目光冷厉一扫。

    “既然如此，我便遂了你们的意吧。”

    他简单的一句话，听得乌仁潇潇心惊肉跳。

    第一，他用了“我”字。这世间女子，他只在一个女人面前称“我”，那就是远在北平府的夏楚。

    第二，他用了“你们”，也便是说，这个称呼里除了她乌仁潇潇，还包括了另外的人……很有可能，还是夏楚。

    可遂了意的又何解？

    乌仁潇潇紧张得眉头都颤了起来，可赵绵泽却像只是随意一说，面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爱妃，朕宠着你，为了什么，你知。朕如今不宠你了，又为了什么，你更知。”

    乌仁潇潇面色难看的盯着他。

    他却冷笑，一双眸子稚子般戳着她的脸，“你于赵樽有救命之恩，有再生之德。可你猜猜看，他会不会顾及你一丝半点？”

    说罢他长袖一摆，起身大步离去。

    “摆驾梨香院。”

    ~

    梨香院这个名字听上去有点风尘味儿，但它却是大晏后宫的顾贵人顾阿娇居住的地方。

    赵绵泽过去的时候，顾阿娇正一个人默默躺在榻上抹眼泪儿，哀叹自己可悲可叹的后宫生活。

    两年来，不论她用什么心思，赵绵泽对她都不闻不问。两年来，不论她使了多少手段，他也都一概视若无睹。

    她实在不明白了，论姿色，论容貌，论驾驭男人的能力，她完全不比他后宫那些女人差，甚至比大多数的女人都要强……可他宁愿去宠幸别人，也不愿对她多看一眼。

    这世上，果然有不爱美色的男人？

    当初楚七可不是那样讲的啊！

    “陛下驾到——！”

    一道尖细的公鸡嗓子传唱入耳，惊得她差一点从床上跳起来。一个两年都没有踏入过这地方半步的男人，为什么会突然过来？

    顾阿娇慌不迭地起身，原想要梳洗打扮一下，可听见外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晓得来不及了，只飞快地抹了一点头油在手上，搓几下把乱发拂顺。

    可下一瞬，看见镜中苍白着脸的女子时，她想了想，又下意识把几缕头发扯下来，半遮了额头，让自己的样子看上去更为憔悴。

    出了殿门，她低低福身。

    “臣妾不知陛下驾临，未曾远迎，望陛下恕罪。”

    赵绵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一张脸，真白，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都白。

    即便这会儿白得没有半丝血色，仍可堪怜。

    不得不说，是一个尤物，只可惜……他受用不起。

    “起罢。”

    天子一声冷冷的“起”字，梨香院里便谢恩声不绝。接下来，泡茶的泡茶，续水的续水，擦桌子的擦桌子，狗腿儿的狗腿儿，忙活得不亦乐乎。

    可赵绵泽显然不是来享受温香软玉的后宫生活的。

    “罢了！”他低斥一声，“你们都下去。”

    “是，陛下。”

    宫女太监们不敢多看一眼，后退着鱼贯而出。顾阿娇听出赵绵泽语气里的凉意，心里突突着，可不敢天真地以为他是来与她白日欢好的……

    “你的绣活不错。”

    赵绵泽不轻不重的轻笑声，吓了顾阿娇一跳。在他似讽似讥的目光盯视下，她觉得脊背上的冷汗快要湿透衣裳了。

    “臣妾粗手粗脚的，只会些皮毛，让陛下见笑了。”

    “你会的，恐怕不止皮毛。”

    “陛下……多誉。”

    看她惶恐不安的样子，赵绵泽笑道，“两年前，你尚且知道利用竹竿粘蝉的法子，向朕通风报信，告之皇后有孕，并且懂得以此来向朕讨恩典，得了这贵人位分，如今你在朕面前自谦，又有何意义？”

    听他不温不火地提及往事，顾阿娇心里一凛，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只“扑通”一声，便在他跟前重重地跪了下去，含着泪珠子，酸楚的低泣。

    “陛下明鉴，臣妾那时是受了皇后的恩惠……但臣妾是正经人家出身，虽与皇后要好，但属实见不得她不守妇道还怀上他人孽种，无视陛下的威严……”

    “至于向陛下讨这恩典，臣妾不为别的，只因，只因臣妾当年在源林堂初见，便深深仰慕陛下英姿，从此不能相忘，这才斗胆想要留在陛下身边。别无所图，只愿能时常得见君颜，便此生无憾了。”

    此场景，此情深，换了任何男人都得心动。

    可看着顾阿娇楚楚可怜的诉说衷情，赵绵泽却一动也不动。甚至脸色都没有半丝动容，一双原本温和的眼睛里，也不知何时换上了两束冰刃，瞧得顾阿娇胆战心惊不已。

    “陛下……臣妾说得都是实情。”

    她呜咽着，赵绵泽却久久无言。

    好一会儿，在静得微风可见的殿内，突地听他一叹。

    “你太小瞧她了。”

    顾阿娇一愣，抬头看来，“陛下何意？”

    赵绵泽冷笑道，“你以为你粘蝉那点小把戏，能逃得过她的眼睛？你以为那件事，她当真就半点不怀疑是你做的手脚？”

    顾阿娇呼吸一窒，心跳登时漏了一拍。

    殿里静谧着，似乎连呼吸声都没有。

    赵绵泽看着顾阿娇青白不匀的面孔，眸子闪过一抹冷厉的微芒，“愚蠢的妇人！你再想想，她明知你背叛了她，为何还要加倍对你好？为何还要让你陪嫁入宫？还有，为何你长得这般姿容，朕都不愿碰你？你可有仔细想过？”

    三个“为何”一句比一句重。

    顾阿娇又羞又恼，面红耳赤，心思惶惶。

    若是楚七当真晓得是她做的，在她临出嫁前的那段日子，她为什么要一直为她调理身子，为她做什么芳香理疗，教她什么媚惑之术，教她如何做一个讨男人喜欢的女人……她那些行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想让你勾引朕……”

    赵绵泽回答了她的疑惑，可转瞬又是一声冷笑。

    “可她也太小瞧朕……不，她太小瞧朕对她的情义了……这情，岂是你这种庸脂俗粉可撼动的？”

    这世上，没有比当着面的骂女人“庸脂俗粉”更恶毒的话了。可赵绵泽是皇帝，顾阿娇是他的嫔妃，他想说她什么，自然不必顾虑。

    只可怜顾阿娇，满脸涨得通红，那感觉如蚂蚁在喉，钻心刺痒，却不能挠动，只恨不得把身子钻到地缝里去藏着，摆脱这**裸的羞辱。

    她想不通，楚七根本就不爱他，他却可以把她当成是宝，甚至于乌仁潇潇，表面上对他恭敬，实际上也未曾把他放在心上，他仍然可以专宠于她，视其他女人的眼泪与悲伤如无物。

    世间男人，果然如楚七所说，属“贱”的。

    兴许她当初走错了一步，进宫便不该去倒贴他。

    “顾氏——”

    她沉思间，突地又听见赵绵泽淡淡的声音。只不过，这声音已然退去了尖酸与刻薄，变得温和多情，就像先前那一句恶毒的话，根本就不是出自他口一般。

    “臣妾在……”

    顾阿娇双眸带泪，徐徐抬头，吸了下鼻子。

    “不知，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赵绵泽缓缓勾唇，突地叹息一声，满带同情地看着她，“朕言语重了些！想来你也不容易，孤身入宫，对朕又有情有义，朕也不想薄待你……”

    他突然间的转变，惊得顾阿娇一头雾水，却也难抵内心的欢喜。她喜极而泣地拿手绢子拭了拭眼圈，摇着头，又哭又笑。

    “臣妾不苦，能得陛下这句话，臣妾再苦都不苦了。”

    呵一声，赵绵泽挑眉，一笑。

    “顾氏，你可愿做朕的宠妃？”

    妃子？宠妃？心里“咯噔”跳着，几乎未有多想，顾阿娇便重重点了点头，一颗颗委屈的泪珠子，大滴大滴的顺着脸颊滚下来。

    “呜……臣妾愿意。”

    赵绵泽笑了。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容貌，还有她身上那若有似无的浅幽香味儿，他好不容易才收敛住心神，朝她招招手，柔声一笑。

    “过来，朕与你细说。”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顾阿娇知晓他有条件，不由紧握了手心，心里苦笑着，缓缓走近他，却听见他道，“你只需替朕办一件事，办好了，朕便可满足你的心愿。”

    这话如春风入耳，端得是柔情万丈。

    顾阿娇想，即便是死，她也是愿意的。

    ~

    京师城秋雨连天，天气转冷，北平府也遭遇了又一波冷空气袭击。夏初七坐在晋王府的屋子里，双手来回搓着，有一点想生暖炉了。

    北国的冬天快来了。

    战争也如火如荼的开始了。

    从那一日北平城大捷之后，北平府的周边城镇很快便被晋军扫清。而北平布政使王卓之和一干北平的官吏，没有想到战事会这样发展，急转直下，原本的升官发财梦清醒了，当即在晋王府外等候，向赵樽俯首称臣。

    可俗话说“慈不带兵，善不理财”，赵樽为人虽然属守礼数，迂腐了一些，却不愚昧。他勒令王卓之放回了当初被“双规”的晋王府众多属官，又温和的施了“仁政”，让王卓之等人继续署理北平府政务。但是，却又把他们的亲眷请到了晋军护卫营的一个家属营区，让人好生招呼着，只等战事结束，方能一家团聚。

    这一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得干净利索，王卓之等人苦不堪言，还得继续为他卖命。于是乎，北平永定门大战之后的第三日，北平城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而且马卓之受了赵樽之令，还开仓放粮，以昭晋王恩德与北平府和乐。

    此一次，赵樽再次赢得北平称颂。

    放出去的粮，远不如收回来的多。

    有钱的地方乡绅们，敬重赵樽为人，也为了保住自家那点家当和基业，纷纷捐资捐物，家有壮丁的百姓，也有自愿把小子送到军营打仗的。且不管是为了那每月按时发放的军饷，还是真的为了奔前程，在这样恶劣的乱世去从军，就相当于送上了半条命，也必得赵樽有相当的人格魅力了。

    漷阴镇的兵工作坊日日夜夜在响过不停。

    战争的炮火一点燃，这里便不再像往日那般闲适了。扩充了地方，扩充了人员，还是不够使用。夏初七琢磨着，等北平府全域拿下，得在这北方重镇找个好地方搞一个兵工厂，这样又能提前让大晏进入“工业化时代”，又能解决老百姓的工作问题，还能给晋军增加源源不绝的后备力量。

    可她念着赵十九，赵十九却再次抛下了她。

    不得不说，赵樽打仗属于不按常理出牌。他没有像旁人以为的那样，直接率兵南下攻击兰子安所率的霸县残部，而是领了晋军直奔北平府以北的怀云和密云，要取居庸关。

    临去之前，美其名曰：“夫君主外，娘子主内，夫君征战在外，娘子坐镇北平”……可他这般离去，却不带上她，夏初七心里如何能安？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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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吃吃吃吃吃！

﻿    冷风骤起，吹皱万里山河。｀｀し（全文字无广告）

    兵戈不绝，吞噬胜世人间。

    战争的硝烟蔓延在北疆大地上，在一片烽火连天的阴霾里，往南的大雁似乎也在声声呜咽。沿途的小道上，山林中，不堪其扰的百姓纷纷卷铺盖逃生。

    赵樽过五关、斩六将，收割稻谷一般将北平府附近的城镇一个一个纳入了晋军的囊中。可亲眼看着形势如此，驻扎在霸县的兰子安，却未派兵增援。

    如此一来，初尝大捷的晋军，势如猛虎，一路杀向北，所向披靡。又五日后，晋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奇袭了怀柔，一场攻城战打下来，晋军未伤半分元气，守城的朝廷兵马便开城投降了。

    再一日，晋军兵指密云。

    胜利是必然的，只不过这一回上演得更加夸张。

    密云城的守将姓吴，在上次赵樽北伐时，吴将军便是赵樽麾下的一名参将。他也是因得了那次战役的封赏，方才被朝廷擢升为从四品显武将军，驻扎在密云县城，以策应居庸关。此番吴将军听得赵樽起兵，势如破竹，他二话不说就大开城门，跪迎赵樽，山呼千岁不止，还杀猪宰羊的欢迎晋军入城……

    哭笑不得的晋军在密云城大吃大喝了一顿。

    至此，尚属南晏朝廷掌控的居庸关已危在旦夕。

    从北平城出师开始，一直到赵樽攻破怀柔和密云，晋军的死伤人数还不足五百，但得到的降军却足有七八万之众。

    也就是说，不过短短十来日，晋军已从赵绵泽和朝廷大员们看不上的“区区数万人”，发展到了如今的十几万人。不仅如此，屡战屡胜的晋军之中，还有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铁三角”——

    何谓铁三角？

    一角为奇袭力惊人的红刺特战队。

    二角为爆发力恐怖的泰安卫骑兵。

    三角为配备了先进火器的神机大营。

    硬件设施和软件配备都有了，再加上赵樽原本的指挥能力、战斗能力和他在军中如同神一般的信仰存在，晋军横扫北平，其势锐不可当。

    俗话说“做事的人不忧，等待人才愁”。赵樽征战在外，每日忙碌着，也没有空闲想多余的事情。而夏初七每日在家，却不免心思恍惚，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足无措的常常走神。好在有晴岚的安慰、二宝公公的耍宝和小宝音乖巧的陪伴。若不然，她定然受不住。

    一日又一日。

    天越来越冷，她等得也越来越不耐。

    幸而，在赵樽离开北平的第十五日，一封家书终于传入了晋王府。整整半个月了，这是赵十九第一次给她来信。

    家书是用信鸽传来的，字儿却是赵樽亲自书写的。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他一惯的风格——遒劲有力，笔走龙蛇，饱含坚毅。

    “算你有良心，还知道向领导汇报工作。”

    他信上所言不多，皆是大捷之喜。见此情形，夏初七悬了许久的心脏也终于落到了实处。她微微一笑，把字条在火上点着了，甩了甩，投入香炉里，浅浅眯起了眼，看那火苗闪动。

    晴岚一边替宝音的小狐狸梳着狐狸毛，一边儿偏头调侃她，“王妃，爷来的信吧？瞧把你开心的。”

    夏初七心里沉沉，却还是眨巴眨巴眼，冲她一笑。

    “那是，必须的！”

    晴岚抿唇，也跟着她乐，“爷打胜仗了？”

    夏初七点点头，眉梢间又隐去了几分怅惘。

    “说起来如今是节节胜利，但这北平府附近原就没有多少南军的主力。据说居庸关屯兵二十万，那才是一块儿硬骨头，不好啃的。再且，居庸关外，有北狄，有兀良汗，他们虽然暂时未动，可谁晓得哪个时候会扑上来？形势严峻啊，也不知他怎样了……”

    晴岚笑，“你就别操心了，爷就从来没有打过败仗。”说罢看她神思不属，晴岚又皱眉补充，“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府？”

    夏初七摇了摇头，语气沉下。

    “未破居庸关前，他不会回来了。”

    “这样也好，等回来，你两个便是小别胜新婚了。”晴岚轻笑着安慰她，那意有所指的模样儿，逗得夏初七嘴角微微一抽，想笑，又没法子笑得出来，终是把面孔沉了下去。

    “好吧，为了小别胜新婚，我也修书一封。”

    她转身在书架上取下狼毫，稍稍托了托额头，便抚袖捉笑，在绢纸上“唰唰”写上了几行字。

    “夫婿万里觅封侯，匹马战居庸。妾身百转思无穷，红烛照帘拢。一饷苦逼闷闷闷，思君念君可恨君……只道是：君若不来见，早晚变成白头翁。”

    写罢，她咬着笔筒，左右看看，甚为满意。

    “晴岚，咱写得如何？”

    晴岚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似是欲言又止。

    前面几句还像话，后面什么“一饷苦逼闷闷闷”是个什么鬼？可王妃的文字造诣她虽然不敢恭维，却也不敢打击，思考了一瞬，到底还是把胃气压了下去，违心地点点头。

    “词句清丽，大俗大雅，关键是情深意切，好词！”

    “哈”的一下笑出声，夏初七看晴岚闪烁的眼神儿，就知道自己这首词把她毒害得有多惨，心里得意了几分，也不拆穿她，只待纸上的墨迹晾干，便轻轻卷起绑在信筒上，拍了拍那只信鸽的羽毛。

    “去吧。”

    想想，她特地多叮嘱一句。

    “记得啊，不要走错了地方。”

    看着鸽子扑噜噜飞出去，原本坐在椅子上吃“驴打滚”的小宝音，扯了扯小狐狸白生生的毛发，嘟着小嘴巴，不愉快地问：“阿娘，为何阿爹又不要我们了？”

    小丫头很在乎“要”和“不要”。在她跟前的人，就是要她的人，不在跟前的人，就是不要她的人。这一点她分得很清楚，可夏初七却永远无法与她解释清楚。

    “爹有大事要做，你有你万能的娘陪着，行了啊。”

    “阿娘才不万能……没有我阿爹万能。”

    “……”

    深吸一口气，夏初七严肃的瞪她。

    “瞎说，你爹的本事都是娘教的。”

    “你吹牛！”

    小丫头毫不客气的拆穿她，目光露出一抹鄙视。

    前些日子，颜控的小宝音对于脸上不再贴假胡须的赵樽，明显亲近了许多，还大言不惭地声明，她被她阿爹的美貌给征服了的。当然，小孩子也是最敏感的。在北平府，她看到无数人崇拜她的阿爹，她自己也特有面子，连带着看赵樽也顺眼起来。

    “阿娘！”大眼睛骨碌碌眨了一下，她道，“我们去找阿爹吧？偷偷去……”

    小丫头可真敢想啊？

    夏初七黑了脸，拍她头，“吃东西！”

    “阿娘！去嘛。”

    “不吃我给狐儿吃了？”

    夏初七作势要把她的“驴打滚”丢给正在睡懒觉的小狐狸，这一下，唬得吃货宝音“哇”一声便吼了出来，整个儿扑过去，把她的手臂死死拽着。

    “不要！阿娘是坏人！”

    但凡与她做对的，都是坏人。这丫头的价值观也忒简单了。夏初七哭笑不得，松开了手，把东西还给了她。见她如获至宝般转身藏起，她抿唇一乐，朝同样在发笑的晴岚使了一个眼神儿。

    两个人走到边上，她低声道，“晴岚……”

    “王妃不必说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不等她说完，晴岚便打断了她，竖眉拒绝。

    夏初七“咦”了一声，偏着头，不解地问，“你怎么晓得我要说啥？”

    晴岚哼了一声，“晓得殿下要去攻打居庸关，你这不是心里痒痒了么？可你是晓得的，如今外头到处都不安生，谁也摸不准会发生什么事，你不能这般大咧咧地跑过去。我可是向殿下做了保的，定要护你周全。”

    被她猜中心思，夏初七很无奈的搓了搓鼻子。

    “得了吧……我能有什么事？”

    晴岚挑眉直笑，“反正殿下不允的事，我不干。”

    夏初七望天，斜眼嗤之，“你到底是谁的人？”

    晴岚看着她，突地莞尔，“陈大哥的人。”

    “噗”一声，夏初七忍俊不禁，拿手去掐她，“不要脸的小蹄子，啥时候是他的人了？你是不是……”她顿住，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声，一边撩晴岚的胳肢窝，一边笑道：“老实交代，你跟他是不是，嗯嗯嗯，啊啊啊，啪啪啪了？”

    什么是嗯嗯嗯啊啊啊啪啪啪晴岚不懂。

    她只是痒得受不住，边跑边笑。

    “我错了，王妃饶了我，我是你的人，你的人……”

    “我可不敢要你，也要不起你……”

    两个人打闹一处，嘻嘻哈哈笑过不停。小宝音坐在椅子上，轻轻碰了碰脚下的小狐儿，一知半解地皱眉。

    “狐儿你看，大人都是疯子。”

    ~

    北平府在入冬的这些天，一直在沥沥淅淅地下雨。细细的雨丝仿若一张朦朦胧胧的纱布，将这一座饱受战火的城市笼罩在一层烟雾之间。

    入了夜的街面上，华灯初上，却倍显冷清，巡逻的兵卒一身甲胄，持枪持戟，面孔绷得威严而冷肃。雨中的路上，偶尔有几个百姓，似是抵不住秋寒，不敢多看一眼，便迅速奔跑着往家赶。

    这便是战时的北平景象，低压、紧张。

    战时新规，一擦夜便宵禁。

    这会子，城门关闭了，不允许百姓出入。所以，一般没有人会再往城门口来了。可这时，城墙上的守卫却发现，远处有一人一骑冒着雨点飞奔过来。那匹通体漆黑的马儿极为矫健，那人身上的斗篷和蓑衣被雨水浸湿了，却仍能显出他健硕颀长的身姿。

    “开门！”

    那人还未走近，便低声喝一句。

    城墙上的几个兵士都是刚入行伍，抽调上来的，还没有经过大战的历练，看他那样子，又被他一吼，心里不免一窒。

    莫不是南军的人吧？

    一个小兵蛋子脖子一缩，便高举弓箭质问。

    “何人鬼鬼祟祟？报上名来。”

    那一人一骑离得更近了，他人似是不怕弓箭，微微抬头看着他，并不吭声儿，目光阴冷得令人仿若提前进入了腊月，整个人被置于了寒冬之中，脊背上迅速地冒出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来。

    他有些害怕，但拿弓箭的手，又紧了紧。

    “你再不说话，我便射你了？”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慢吞吞地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走向那一扇厚重的大门，直到近了门边儿，方才慢慢在雨中抬起下巴，望向城墙上的守卫，重重点头。

    “下次不要墨迹，箭在手，你不射，就错失时机。”

    守卫一愣，登时烧红了脸，“你到底是谁？”

    那人声音淡淡的，“我是赵樽。”

    “啊”的一声惊叫，那兵士吓得差点从城墙上滚下来。

    “你是……晋王殿，殿下。”

    “是。”赵樽缓缓从腰上取出令牌，往上方一抬，见那兵士似是不太相信的样子，只得一叹，“若是不信，让你们陈将军来见。”

    “……我信。”

    那兵士其实是见过赵樽的，虽然只是远远的一瞥，但对他还是有一些印象。之所以他一开始没有认出来，还真是怪不得他，只因为这会儿赵樽的样子太狼狈了。他一身湿透，头戴斗篷，身披蓑衣，面容憔悴，脸上的胡子也没有刮，看上去比那一日在永定门根本就不一样。

    “砰——”

    厚重的城门打开了。

    兵士列队两侧，向赵樽行礼相迎。

    可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诧异。

    晋王殿下怎会搞得这样狼狈？

    本该在密云的他为什么又会突然出现在北平？

    赵樽骑马从中间而过，感受着他们的目光，不由暗自苦笑。一会儿回去，他家的小丫头见他如此狼狈，又该看不上他了。

    可是，在那一些看上去轻松的捷报后面，只有亲临战场的人才能知道，在那样紧张的氛围之下，吃不能好好吃，睡不能好好睡，气候不好，连澡都没地儿去洗……想要不变成野人都不可能。

    收到夏初七的家书时，他就像突然中了邪一般，心思上来，怎样都控制不住。二话不说便策马回奔北平，就只为了见她一面。

    明儿一早，他还要返回大营，准备进攻居庸关。

    正常人都清楚，在这样的时候，他其实是不该回来的。但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心里那一份念想太过强烈，强烈得他终是抛下了十万大军，回到这个安宁的城市。

    能在战前见见妻女，兴许才能更好的发挥。

    他这般安慰着自己，在大街上放开了马步，踩得“噔噔”作响，不多一会儿便到了晋王府。府上的门房见到是他，唬了一跳，随即便面露喜色，想要进去通报。

    赵樽阻止了他。

    阿七和孩子在念叨他，他便给她们娘儿俩一个惊喜。

    得知夏初七这会儿在灶上，他没有带任何人，只一个人踩着被雨湿透的青石板，径直往灶房而去。

    还未走近，便闻到一股子食物的香气，还有一种独属于家的烟火味儿，淡淡的，轻幽的，十分好闻……他想，若是有朝一日再无战事，四海升平，他与阿七，带着他们的孩子，能如此平静地在人间烟火里度过一生，便是最大的幸福了。

    灶房里，小宝音在“咯咯”发笑，逗着小狐狸。

    “狐儿，跳高一点。跳高，给你吃。”

    “嗷嗷嗷嗷……”

    狐儿在惊叫，那声音，听上去与狗竟是没多大的区别。

    “哈哈，狐儿跌倒了，跌倒了……”

    不知得了怎样的乐趣，宝音又开怀大笑起来，“咯咯”作响的声音童稚、清脆，也极为快活。这让作父亲的赵樽心潮澎湃不定，觉得能保护好她们的安宁与幸福，即便拿命去换也是值得的。

    “宝音，小心些，你抓到它的脚，一会它急了咬你。”

    又一道声音传入耳中，赵樽下意识的顿住了脚步。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仿佛魔音一般，迅速卷起他心中的万般柔情。

    隔着一扇薄薄的窗户，看着窗户纸里面朦朦胧胧的影子，听着窗户里面的笑声，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胡须，竟是没有进去的勇气。

    他这般不修边幅的样子，让阿七和宝音看见，会不会介意？

    他要不要先回房沐浴，换一身衣裳再来？

    ~

    窗外有人站着，夏初七半点都没有察觉。

    这个点儿，是她做菜时间。

    不管她情不情愿，高不高兴，自打“会做一百二十八种美食”的牛皮吹出去了之后，她就无奈地成了小宝音的御用厨子，也顺理成章地变成了一界烹饪大师。炒、爆、熘、炸、烹、煎、炖、熬、煮、蒸，样样都来。

    如此，她把小宝音的口味也养刁钻了。

    除了她做的菜，别人做的她都不肯赏脸。

    虽然每一次小丫头把菜吃到嘴里，都会愉快地高呼“阿娘好棒，阿娘做的菜最好吃”，可是夏初七看着她那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子，总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这姑娘到底是真的觉得她做得好，还是想整她？

    直觉告诉她，答案应该是后者。

    可想到宝音的年岁，她又觉得是前者。

    “唉——！”

    挽着袖子，她重重地揉着面团，叹息不止。

    在灶上帮厨的两个胖厨娘看她如此忧心，心尖子都拧紧了，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去问，“王妃，若不然您去歇着？我们两个来做。”

    “不必了。”夏初七瞄一眼宝音，正巧碰上小丫头“殷切”的目光，顿时淡了偷懒的心思，努了努嘴巴，小声道：“你两个给我打下手便成，诺，把那边的猪肉洗净了，剁成末，再去拿两朵香菇来，切成细丝，细一点啊……”

    “嗳嗳，好嘞。”

    厨娘巴不得不来帮忙，还免得挨小郡主的说道。

    她们愉快地回应着，便各自去忙。可刚一转头，就看见了杵在灶房门口的老爷子——夏廷赣。那老头儿花白着的头发，稻草一般乱蓬蓬的顶在头上，身上的衣裳也像是裹了一层泥巴，不太干净，一副狼狈的样儿，怎么都不像王爷的岳丈。

    “嘘——”

    大抵是看见夏初七没有转头，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夏廷赣得意的笑了笑，朝厨娘使一个眼色，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我拿东西……不要告诉她。”

    他指了指夏初七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走到灶头的盦笼边上，掀开罩子，便身手利索地把盘子里一只肥腻腻烧鸡拎了起来，然后，拔脚就开跑。

    厨娘一愣，看得大惊失色。

    “老爷子，您这是……做甚？”

    夏初七的耳朵听不见，原本是不晓得的，可厨娘见鬼一般僵直着身子的样子，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眼风一扫，她猛地转过头来。

    “站住！”

    夏廷赣身子一僵，认命地停下脚步，苦着脸转头看她。

    这些日子来，尽管夏初七每日都在为他理疗，祛毒，相处也不少，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与她二人却并不太亲近，反倒与道常和尚好得很，整日里形影不离，像铁哥们儿似的。

    不过，有了夏初七的调理，老头儿的身子好了不少，人也长胖了，脸色更是白净了许多。可他这会儿的样子，看上去比没入晋王府的时候还要凄惨，看得夏初七直皱眉头。

    “爹，您老要吃东西，说一声便是，干嘛偷偷摸摸的拿？”

    夏廷赣双目一瞪，一只手拎鸡，一只手抚着胡须便哼哼，“岂有此理，老夫何时偷偷摸摸？老夫是光明正大从门槛迈入，在盦笼里自取的。”

    这老头儿的病好了许多，言词也犀利了许多，看上去也似乎没有什么大毛病了，可他还是认不得夏初七是他的女儿。

    抿了抿唇，夏初七叹一口气。

    “是道常大师要吃？”

    像是被她说中了，夏廷赣点点头，“大师说，立冬将至，人体虚寒，加之又是雨水时节，正该进补养身……嗯，围炉吃鸡最好。”

    “……”

    夏初七被他说得无语了，也对说那番话的道常大和尚无语了。且不说道常是一个“得道高僧”，如此嗜肉到底该也不该，就说面前这个偷鸡的老头儿，她也无法想象出他就是当初那个才能卓绝的魏国公。

    “你，是不是也要吃？”看她沉默不语，夏廷赣猜测道，把烧鸡递了过来，“那你撕一条鸡腿去罢。”

    瞧着他的糊涂样儿，夏初七哭笑不得，抬手揉额不止。

    “我不吃，你拿去吧，和道常大师好好围炉吃鸡去。”

    夏廷赣嗯一声，拿鸡的手停顿在空中。看着她，他怔了一怔，突地跑过来，冷不丁一把将她抱住，呜呜地哽咽着，另一只手却不停在她的身上擦鸡油。

    “女儿……我的女儿啊……”

    夏初七像被雷劈中了，僵硬着身子，怔忡不已。

    这是突然间就好起来了？她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扳开老头子的手，凝着双目问他。

    “爹，您这是记得我了？”

    夏廷赣重重点头，“记得。”

    夏初七一愣，惊喜万分，双手抓紧他的胳膊。

    “真的？我是谁？”

    夏廷赣眯了眯眼，一本正经地道，“虽然道常说，以前你与我曾做过父女，是有缘分的。可……若说你是我的女儿，我原也不肯相信。不过眼下，我要吃鸡，你便给我吃鸡，我也就肯相信了。我相信了，就势必与你抱头痛哭一场，认你做女儿。”

    “……”原来如此？

    夏初七霜打的茄子似的，耷拉下手，眼神古怪地盯着他不作声。

    夏廷赣严肃着脸，拍了拍她的手。

    “好了，我走了。”

    看着他一出门便加快了脚步，像后头有鬼撵似的，夏初七揉着太阳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一个老的，一个小的，两个吃货……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唉！”

    这个老爹是废了。

    暗叹一声，她继续回到案板上揉面，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她认为废掉了的老爹，在愉快地拎起烧鸡往外走时，却在墙角的转角处被赵樽拦了下来。

    “夏公！”

    夏廷赣微微一怔，看着面前穿着蓑衣的男人。

    “你是……？我不识得。”

    赵樽眸子微微一眯，盯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近，压沉了嗓子，“阿七虽然听不见，但为免多生事端，还是烦请夏公借一步说话。”

    －－－－－－题外话－－－－－－

    吃货的世界，不能懂啊……

    呃呃呃，最后一天，二锦弱弱求月票，月票入碗啊，要化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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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只能对不起闺女了

﻿    夏廷赣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婿颇有些意外，看着赵樽胡子拉碴的黑脸，他震惊了好一会，也不知究竟听懂意思没有，终究垂涎欲滴地瞄一眼手上的烧鸡，跟着他到了书房。︾樂︾文︾小︾说|

    书房很静。

    这些日子赵樽不在，几乎没有人来。

    把老丈人请到主位上坐了，赵樽自行坐在客位上，挥退书房里伺候的人，一边留意老丈人的表情，一边道：“夏公，这里只有我和你二人，凡事不必忌讳，直言便可。”

    夏廷赣皱着眉头抬手，像是想要闻一闻手上粘的烧鸡味儿，可他的动作还未做完，大抵又觉得有损他的威严，终是清咳一下，放下手。

    “好，你要说甚？”

    看他绷紧了神经，赵樽微微一笑。

    “夏公不必紧张，就是随便说说，比如夏公这些日子身子恢复得如何，都做了些什么？”

    夏廷赣看着他洞悉力十足的冷眸，揪紧了眉头，“身子还成，做了些什么嘛……哦，老夫与道常那厮接连杀了十来日的棋，这厮都败在了我的手里。可虽说他棋艺不如老夫，却偏生有一副世上高人的嘴脸……”说到这，他又瞥一眼搁在手边的烧鸡，舔了舔嘴角，继续道，“诺，便说这烧鸡，左右都是吃下肚子，他却可以说出七八种禅意来，头头是道。这一点，我便不如他……”

    也不晓得到底真傻假傻，夏廷赣面色正常的与赵樽寒暄着，脸上并无痴傻的表情，说出来的话也一本正经，但就是逻辑与此时的气氛格格不入。

    赵樽面色淡淡地盯着他。

    一句又一句，他问得很随意。

    可不论他问什么，夏廷赣都能对话如流。听上去像是问什么答什么，可每一句回答似乎都在答非所问。到最后，大抵是被赵樽问得烦了，他索性把烧鸡拿过来啃了一口，方才咀嚼着不悦地道，“你这人到底是要吃烧鸡，还是不吃烧鸡？要说些什么，就一句话吧，不像个爷们儿，亏得我闺女嫁给了你。”

    赵樽嘴皮一动，还没有说话，夏廷赣却像是突地像起什么来，放下烧鸡，双目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对哦，你不是该称呼老夫一声岳丈大人？”

    说他傻，哪里傻了？

    说他不傻，可哪里又不傻了？

    若是换了旁人，肯定会相信夏廷赣真的意识混乱，神智不清。可是在赵樽看来，他在真真假假与虚虚实实间，玩得实在太过麻溜了，反倒不正常。

    正如他先前在灶房里认楚七做女儿，那神色分明是动容了，是认得出来的，可结果，他偏生找了那么一个荒唐的借口。

    迟疑一瞬，赵樽微皱的眉头打开了。

    “岳丈大人，与你叙叙京师的往事如何？”

    夏廷赣没有抬头，似是急着吃烧鸡，又似是不想再与他墨迹，又吹胡子又瞪眼睛，不耐烦的摆手。

    “说说说。”

    赵樽道，“你是魏国公？”

    出乎意料的，夏廷赣毫不避讳，便重重点头，“对啊，道常那个小老儿告之我了。”撩赵樽一眼，他又摇头，“不过从他说的那些事情来看，魏国公这个差事儿也不是什么好营生，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还不如我去做叫花子自在。”

    他说到“叫花子”时，还撸了一把乱糟糟的胡须，朝赵樽得意地挑了挑眉头，那意思是……你说够了么？

    对他的疯傻，赵樽却似不以为意。

    他一笑，又道：“岳父大人可知过犹不及的道理？事情做过头了，并非好事呀。”

    “嗯？”夏廷赣像是不解。

    对上他眼睛里的疑问，赵樽却不向他解释，话锋一转，冷不丁说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阴山皇陵里的宝藏，魏国公可是知情的？”

    “什么宝藏？！”夏廷赣像是着恼了。

    赵樽看着他，微微一笑，起身为他续上水，方才坐下回，捋了捋袖子，漫不经心地道：“真人面前不说假，岳丈大人不必再强装了。”

    魏国公唇角一抿，狐疑看他半晌，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声，“宝藏，宝藏……我想起来了！那个地下迷宫里的宝藏，不是你自己放弃的么？哼，男子汉大丈夫，你切莫告诉我，你如今是反悔救我女儿了？”

    “我从来不做后悔之事。”赵樽云淡风轻地一笑，那微挑的眉梢里，浮动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岳丈大人该知道，我指的宝藏不是阴山皇陵原有的宝藏……而是，当年你藏的宝藏。”

    夏廷赣面颊不由自主一动。

    “老夫不晓得你在说甚。”

    看他眸色沉了不少，赵樽唇角微微一牵，“你知道的。当年前朝败退，往北逃窜，魏国公你奉旨追逃至阴山。有这事吧？当时末帝可是携带着朝廷的大批金银珠宝……”顿一下，他像是解释，又像在自言自语，“再说仔细一些，从回光返照楼里遁入一千零八十局的那一批宝藏，是元昭皇太后与太祖爷的陪葬之物。我说的，是前朝那一批。”

    夏廷赣愣愣看他半晌儿，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长吁了一口气，恨恨道，“果然是道常那老儿诓我。他告诉我说，我是一个大忠臣……想想啊，大忠臣有了钱，肯定是要交给国家的。可如今照你这么说，老夫分明不是忠臣，而是奸臣呢？”

    看着他眉飞色舞，又在装懵，赵樽却不动声色。

    “是，你是忠臣。可忠臣也爱钱。”

    夏廷赣“喔”了一声，点点头，冷不丁又凑到他的面前，严肃着一张满是褶皱的脸孔，“那你且告诉我，我把钱藏在哪里了？”

    赵樽微微眯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好一会儿，他掀开唇角，笑出了一个欠揍的表情来。

    “阴山。”

    “阴山啊！”夏廷赣像是没有察觉他的戏弄，定定看着他，猛地揪了揪自个的头发，感叹道，“这脑子也忒不好使了。这般重要的事情都记不起来，唉！若是早晓得有那么大一笔钱，我便早给了东方青玄，换一个自由之身了。”

    “年数大了，人昏庸，是常事。”赵樽附合的很快。

    可这分明不是骂他么？夏廷赣一愣，差一点吐血，可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眯着一双老眼儿发笑，“是啊是啊，真是老昏庸了。你也别急，等我想起来把宝藏放在哪了，定会差人告之你的……”

    “不必了。”

    赵樽审视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夏廷赣心脏有一丝漏风，好一会儿，方才听见他浅浅一笑，道，“藏宝之地我早已找到，就不麻烦岳父大人了。”

    找到了？夏廷赣睨着他，重重点头。

    “找到便好，找到便好啊……”

    看他眼底抹过一抹不信，赵樽冷冷一哂，“就在一千零八十局的舍利塔殿下的地宫再下一层，也就是东方青玄父母枉死的地方……岳丈大人，小婿说得可对？”

    若说前面夏廷赣还能有一搭没一搭的与他装傻，到了此处，他便无法再装下去了。因为那一批宝藏确实被他藏在那处，面前这个男人找他的事儿，若是仅仅为了宝藏，根本就没有必要。

    他严肃了脸。

    虽然先前一直严肃，但这回，明显是真严肃。

    “你怎会晓得？”

    赵樽看着她，顿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一般，喃喃道：“当年我与阿七进入皇陵前殿八室，曾经遇到过那批宝藏。那些宝藏在前殿八室的‘生室’，宝藏上面被下了致幻之药，惹得夏廷德的人自相残杀，这才让我们得以轻松过关。”

    夏廷赣哼了一声，“这算什么理由？”

    赵樽抿紧了唇，目光有冷意，继续道：“那一日再入阴山皇陵，你多次示警我便注意到你了。但当时并不能确定你是否真的没有神智，因为人对危险，会有条件反射的记忆……可在塔殿艮位下沉，阿七和东方青玄同时失踪，而我决定放弃继续闯关之后，你极为紧张兀良汗兵士搬运东方青玄父母的遗骸。”

    “就算如此，你又如何能联系到宝藏上去？”

    “不巧，我熟知机关，手上又有元昭皇太后的机关模型。从方位上来讲，塔殿的方位，与前殿八室里的‘生室’是相连的，当时宝藏从生室消失，便是落入了此间。”

    看夏廷赣凝眉不语，赵樽笑了一笑，又接着道，“换了旁人，恐怕没有这般大的本事，可以把大批的宝藏放在陵墓里，并且随元昭皇太后的九宫八卦阵一起运转，但魏国公夫人却是人人皆知的大才之士，区区小事，想来难不倒她…”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夏廷赣似乎也不想再辩解。

    久久地注视着赵樽，他终是冷笑了一笑。

    “既然你都知晓，还来问我做甚？”

    赵樽看他不再装傻充愣，微微一叹，表情柔和了不少，“谁让你是我岳父？自然是要询问一下的。”

    夏廷赣冷冷一哼，表情再无先前的随和，看着他时，一张老脸儿上布满了凉意，甚至杀气。

    “晋王殿下还是换一个称呼得好。老夫可高攀不起皇室，也做不得晋王的岳丈。”

    赵樽似笑非笑，“可你确是本王的岳丈！”

    夏廷赣脸一沉，气得就差拍桌子了，“你不要以为我和楚儿一般傻，会受你们赵氏父子的愚弄。赵樽，我夏府满门的血债，我还没有找你们赵家讨回来，你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实话告诉你，我的闺女，迟早是要带走的。”

    他冷静的“带走”两个字，让赵樽轻松的面色微微一变，“你觉得自己还是当年的魏国公？”

    夏廷赣面色有些难看，老脸甚至有些许泛红，“这不都是拜你赵氏所赐！哼，我又如何能让女儿跟你？”

    赵樽笑，“岳丈请勿动怒，我只是就事论事……你该知道，要带走我的女人，可没有那般容易。”

    听着他这一句不温不火的回答，夏廷赣原本的恼恨歇下，心思又活络了几分。难不成，是这厮还没有拿到那笔钱，想要用闺女来要挟他换取？果然没有看错，赵家父子没有一个好东西。

    夏廷赣唇角掀起一抹冷笑。

    “好。你让我带女儿离去，我便想法子把那批宝藏给你。”

    他以为这般说了，赵樽即便不欣然应允，也应当有商量的余地。却万万没有想到，赵樽只是面色沉沉的看着他，轻松地摇了摇头，

    “岳丈大人的好意，女婿心领，但不用了。”

    不用了是何意？夏廷赣无法琢磨他了。

    若是他不要宝藏，又何苦搞这么多的过场？若是他要宝藏，为什么又要拒绝？难不成他对楚儿还是真心喜爱？

    这些日子，他看得出来如今的夏楚不像当年那般单纯天真甚至于有一点憨傻。但父女俩多年不见，他只当是楚儿长大了，懂事了，完全没有往别处去想。如此一来，他更加不相信赵樽会真心喜爱他。在他心里，不过是为了他手上那一批宝藏罢了。

    一念至此，他眸子更凉几分。

    “那你到底要如何？”

    “不如何，我只是有一件事，想要告之岳夫大人。”一瞬不瞬地看着夏廷赣，赵樽浅浅抿唇，一字一句道，“实不相瞒，因前方战事吃紧，急需用钱，那时岳父大人又神智未清，女婿不得已，只能将那批宝藏先行取出了。”

    夏廷赣耳朵“嗡”声作响，喉咙登时凝了一口老血，“取了？”

    赵樽点点头，“不仅取了，还用了。”

    夏廷赣喉咙堵住，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还用了？”

    赵樽再次点头，“不仅用了，还快要花光了。”

    夏廷赣双眼一瞪，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恼恨到了极点，就差挽袖子打人了，“既然你他娘的都取了，用了，还花光了，今儿找我来，究竟要说什么？”

    见他双目赤火，几近崩溃的样子，赵樽这才笑了，“因为你是我岳丈大人啊？阿七说这个叫着……”拖曳着嗓音，他睨着夏廷赣，灿然一笑，补充了两个字。

    “尊重。”

    夏廷赣愣愣呆住了。

    把人家的银子取了、用了，还花光了，现在回头来说“尊重”他，会不会太离谱了？想到自己被他诓得这样深，尤其自家的闺女摆明被他卖了还在帮他数钱，夏廷赣就恨得不行。

    “这，这，这还真应了一句老话，会咬人的狗不叫。你比你那个猖狂的老爹……奸猾许多。”

    被岳丈比喻成了“狗”，赵樽胸气也有些往上翻。但谁让人家是他的老泰山呢？他花了人家的银子，睡了人家的闺女，让人骂一骂也是应当的。

    他好脾气地点头，凝目道。

    “岳丈勿恼，女婿向您赔罪。”

    恨恨瞪着他，夏廷赣就差老泪纵横了。

    “你个王八糕子，聘礼都没有，就敢叫岳丈？”

    赵樽瞥着他涨得通红的脸，诚恳的一叹，“岳父大人，如今钱都用到战事上了……女婿的私房钱又被夫人管着，生活艰难了一些，等我手头宽裕了，必会把聘礼补上。”

    夫人管着？夏廷赣心里好难了一些。

    但想到那个一毛不拔的女儿，他再次痛心疾首。

    “老夫还没给女儿备办嫁妆！”

    赵樽一愣，嘴角抽搐一下，“岳丈放心，阿七说不需要。”

    这闺女！太傻了。夏廷赣唉声叹气。

    “老夫还没有银子养老。”

    赵樽看他说钱的样子，甚至与阿七有得一拼，脸上的笑容不仅越发的温和了，“岳丈您就放心吧，小婿总归不会把你丢到山上喂野狼的。”

    “真是一失足成千足恨啊！不过，我闺女那时年龄小，识人不清，这桩婚姻又没有经过父母之命，那便并不得准。哼！”

    咬牙切齿地说完，夏廷赣“腾”地从椅上站起。

    “看我怎样收拾你！”

    ~

    偷了一只烧鸡吃后，夏廷赣竟然病了。这一回他的病与往常略略有些不同，分明活蹦乱跳的，身子好得很，却非得差人把夏初七火急火燎地喊了过去。

    夏初七与他的感情虽不算太亲厚，但到底有父女的情分在。她抛下手头的事，便小跑着过去了。

    可夏老头儿除了唉声叹气，问他什么都不吭声。不吭声也就算了，他也不放夏初七离去，就好像爷儿俩的感情多好似的，非得留她下来叙话。

    夏初七哪里知道老爷子是在报复赵樽？明知道他回来了，想要给她一个惊喜，他偏生借病不放闺女离开。

    老实说，这报复的手段有些幼稚，但钱被人拿了，闺女被人睡了，居于人下的他苦于无法，也只能想出这一招儿了。

    可世上之事，就是那么玄妙——人外有人啊。

    他幼稚，他闺女比他更幼稚。

    他歹毒，他闺女比他更歹毒。

    夏初七总觉得这老头儿不对劲儿，可好歹问不出缘由来，她便被他缠得有些烦躁了，下意识的认为他是更年期综合症发作。于是，她趁着为他煎药的时候，放了一些安眠的药材，让他乖乖地睡了下去。

    夏廷赣英明一世，好不容易幼稚一回，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等他睡来，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便是，嫁出去的女儿，果然是泼出去的水啊。

    那是后话不提。且说夏初七放倒了老爹，这才一身轻松的返回自家居住的院子。可一路上见到的人，都拿古怪的眼神儿瞅她，愣是让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累死我了。个个都神经！”

    她自言自语着，捶了捶肩膀，先去宝音的房里看了看，见闺女已经熟睡得连她娘都不认识了，满意地点点头，又吩咐了奶娘几句，便径直回了屋。

    屋子里的窗户上，映着烛火。

    可等她推门一看，里面的人不是晴岚，也不是甲一，而是冷面朝门的方向，一动不动端正而坐的赵樽。

    她“啊”一声，吃惊得差点被高高的门槛绊得摔倒。不敢相信的擦了擦眼睛，她目光凝向那铁塔似的一处——他黑了，瘦了，也憔悴了。可虽然这会子他只着一袭白色的中衣，身上更无半点华贵的饰物，却仍然无法掩饰那一股子天生的尊贵与雍容。

    “赵十九！”

    大喊一声，她眼圈一热，直接扑了过去。

    “好家伙，你怎的跑回来了？”

    她抱住他，笑得合不拢嘴。可好不容易连夜奔赴回府想给她一个惊喜，却被夏廷赣生生劫了道导致他一个人枯坐了两个时辰的赵樽，却没有了给她惊喜的冲动，只低低“嗯”一声，冷静地回答，

    “收到你的家书，回来看看。”

    “啊哦，原来这样啊，你吃过没有？”夏初七没有发现他的情绪，仍然满心雀跃，“你等着啊，我这便去为你准备吃的……”

    “来不及了。”赵樽眸子缓缓眯起，淡淡看她一眼，撑着床沿便起身去拿衣架上挂着的盔甲与披风，一边取下，一边道，“我得马上赶回去，明儿一早得拔营往居庸关。”

    大老远的跑回来，屁股没坐热就要走？

    从天堂到地狱是啥滋味儿？夏初七体会到了。那感觉，像被人临头泼了一盆凉水。可她盼了他半个月，原就想念得紧，自然不会矫情地与他赌气。见他要走，她咯咯一笑，飞快地抱住他的腰，把他手上沉重的盔甲取下来，笑盈盈地嗔他。

    “就算再急，说会话的工夫还是有的吧？”

    赵樽向来不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可这会儿脸上的情绪明显不好，俊朗的五官绷得有些紧。可自家女人都这般挽留了，他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大不了一会儿路上脚程再快些。

    这么想着，他便由着夏初七拉拽着他坐了回去，也由着她出门喊了晴岚送来晚上熬的小米粥，还由着她大喇喇地坐在他的腿上，左脸一个吻，右脸一个吻，一句一个“想死你了”的诉说离别之苦。

    听着她娇柔的语调，他的心，也跟着温和了。

    轻拥住她，他捻了捻她的鼻子，“不闹了，我就是回来看看你和女儿。”

    “我知道啊。”夏初七吊着他的脖子，笑着眨眼睛。

    “那边形势严峻，不能耽搁太久。”

    “我知道啊。”夏初七再眨眼睛。

    “我稍坐一会，就得赶回去。”

    “我知道啊。”

    在她又一次笑眯眯的附合声里，赵樽浅浅眯眼，不明所以地瞄她一眼，不经历便撞上了她眸子里那一抹似是狡黠似是柔情又似是带了某种期待的情绪。

    他嘴一抿，突地抱住她便往榻上走。

    “阿七可知道爷最想做甚？”

    夏初七“啊哈”一起，紧紧环住他的脖子，笑道，“猴急什么？你先垫一下肚子。”

    “不饿。”

    看他来真的，夏初七急了。

    “喂，晴岚该进来了。”

    “不怕。”

    “你不怕，人家晴岚还是姑娘呢。”

    “不管。”

    “去，玩霸道王爷的招数是吧？”夏初七被他火热的身躯压在被褥上，身子又痒又麻，不由叽叽笑了起来。然而，她原本以为他猴急是为了干那事儿，哪里晓得，这货竟是要搔她痒痒？

    胳肢窝靠急，她哈哈不止。

    “饶了我吧……赵十九，我错了。”

    “错在哪里？”

    “浑身都是错，哪里都有错。”

    赵樽低垂着头，瞄着她红扑扑的脸儿，哼一声，稍稍放开了她的身子，目光转柔，低头便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

    “算你乖。”

    夏初七低声一笑，主动伸手揽紧他的脖子，小意道，“前方战事吃紧，爷专程回来看我，我却在爹那里耽搁了时辰，我晓得你心里不舒服……好了，现在，马上，眼下，姑娘我就补偿你，如何？”

    她浅浅的呵着气，气儿里带着香，香里带着媚，媚里带着暖，吹得他心神一荡，五脏六腑都化成了绕指柔。

    黑眸一沉，他声音微哑，“阿七要如何补偿？”

    “一百两的。”夏初七举着一个指头，朝他嘻嘻一笑，迎着他越发深邃的眸子，抿了抿干涩的唇角，又道：“不过你得先吃点东西，然后沐浴。还有，你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赵樽一叹——果然有条件。

    他就知道，没有那样的好事。

    “说。”他语气有些沉。

    “我要跟你去密云。”夏初七双目烁烁发光。

    “不行。”他冷哼。

    “为什么？”她撒娇，摇他脖子。

    纵是英雄男儿，也难逃女儿温香。这样子的阿七，让赵樽有些不忍心拒绝。想了想，他眉头一皱，抛出了杀手锏。

    “抛下小宝音一个人真的好么？”

    “不好。”夏初七苦着脸，眼看赵樽挑高了眉梢，似是松了一口气，她却嘻嘻一笑，“但是还是得抛。宝音在王府里，会没事的，没有我管束，小丫头不得多高兴呢……再说，我做了这么久的厨娘，怎么也得出去兜兜风吧？”

    她分明是担心他的安危，却说是去兜风。

    赵樽了解她的心思，却不能赞同。

    “阿七，战场上，没有妇人……”

    又来了，分明就是性别歧视。夏初七磨了磨牙根，推开他的身子，嘟着嘴巴便要起身，“行，妇人反正没有什么用。那你的补偿没了，积分也给你清零。”

    看她这样儿，赵樽忍不住低笑一声。

    “阿七为何这般霸道，哪有说清就清的？”

    夏初七斜斜看着她，嘴里哼哼，“积分制是我订的，难道你不知道什么叫着最终解释权？没错，这东西归我所有。”

    说着她便要走，却被赵樽扯住。

    他长臂一勾，紧紧裹住她在榻上翻了一圈，无奈地一叹，便喘着气把她压在身下，呵呵低笑起来。

    “阿七啊……”

    叹一声，他撩开她额角的头发，凝视了一会她秀气美好的小脸儿，冷不丁将她重重搂入怀中，调侃的语气里，夹杂着一抹该死的邪佞与性感。

    “为了这点福利，只好对不住闺女了。”

    －－－－－－题外话－－－－－－

    感谢大家伴着医妃，伴着阿七与十九，伴着二锦又走过了一个月。

    七月开始了，离医妃走向大结局的日子，又近了……有些不舍，有些焦灼，但为了更好的完美大结局，二锦一定会加油的。

    摸摸大我亲爱的小媳妇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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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听房

﻿    陈景从城门口的哨岗下来，便急匆匆入了晋王府。

    踏着夜雨的淅沥声，他径直往赵樽与夏初七居住的后殿而去。

    此时，外面雨点小了一些，但他身上还是染了些湿气，脚迈上殿门的台阶，他拍了拍衣裳上的水气，猛一抬头，便看见晴岚拎着一个食盒，神色怪异地在后殿的大门口徘徊。

    陈景一怔，不解地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晴岚姑娘，你为何不进去？”

    晴岚听见他的声音，像是受了惊吓一般，僵着脖子回头，那一张粉扑扑的脸儿迅速红润了几分，在檐下牛角灯笼的朦胧光线中，添上了几分娇俏的色泽。

    “陈大哥，你莫要进去。”

    不待陈景反应，她便冲了过去，像是要阻止他，又像是不想他看见什么，奇奇怪怪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小声嗫嚅。

    “有事外面说罢。”

    不知她何意，陈景脸上闪过一抹惊讶之色。

    他来是找殿下的，要说的是正事儿，与她外面说什么？

    难道是她有话要与他说？

    这般寻思着，陈景扫了晴岚一眼，拱手道：“晴岚姑娘，陈某听守卫兵士说殿下突然从密云赶回府中，怕是有什么紧要的事，特地赶过来见他……我，我回头再找你。”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陈景的脸也有些烧烫。可是当他不好意思地越过晴岚的身子，三两步迈过后殿的门槛，进入内殿的范围之后，入耳那一种压抑的、低沉的、似呻似吟似痛苦又似快活的声音，登时惊呆了他。

    殿下与王妃在里面？

    想到此，他的脸迅速发烫，烧得够呛。

    “咳！”

    握拳到嘴边，他吸了一口气，赶紧退了出来。

    可一转身，就看见仍然拎着食盒站在那里看他的晴岚。

    这些日子，陈景奉了赵樽之命留守北平，虽然与晴岚也时时可能见面，但他的留守，肩负着整个北平城——包括赵樽的妻女的安危，他觉得责任重大，几乎不敢把丝毫的儿女情长摆在前面，心思都用在了防务上，所以，哪怕与她见面也只是招呼一声，便又匆匆别过……

    如今，两个人互望着，里面是赵樽与夏初七你侬我侬的情多声，外面是静悄悄的庭院和催动情思的细雨……在这般尴尬和诡异的气氛里，他俩眸底的光线在灯火中跳跃着，脸上不免都有几分窘迫之态。

    “这饭……”晴岚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提了提食盒，支支吾吾地道，“哦对，陈大哥，我……是来送饭的。”

    她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门口逗留和徘徊，可是送饭送不成，也不必要久留呀？越想她越觉得自个儿刚才应该早一点抬步离开，否则也不会被陈景“逮”个正着，变得好像是她有心窥视殿下与王妃的房闱之事一般。

    不料，陈景嗫嚅着唇，也解释了一句。

    “我……咳，我是想去拜见殿下的。”

    看着他比自己还要窘迫的面孔，晴岚“噗哧”一声，忍不住笑了。

    她平常淑静稳重，并不像夏初七那般爱笑，但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像天上高悬的月牙儿，圣洁而美好，尤其此处有檐下雨滴的映衬，那月牙儿里更添几分晶莹，煞是好看。

    陈景一时怔住，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越笑越厉害，他俊脸狂烧着，生怕打扰了里面内殿的两只鸳鸯，也或许是生怕里面的两只鸳鸯发现了他们，几乎是飞一般跑过来，一把拽住了晴岚的手腕，在一脸的窘迫中把她迅速带离了寝殿的位置。

    北平晋王府的面积很大，比之京师晋王府更为宽敞。

    从后殿而过，还有前殿。出了前殿，经过一条长长的通道，两个人到达了静谧无人的存心殿……一路上，陈景大步走着，喘着粗粗的气息，一句话也没有说。晴岚比他个子矮得多，跟上他的脚步有些吃力，几乎是小跑着，心脏亦是怦怦直跳。

    与他一样，她也没有吭声。

    两个人逃命一般入了存心殿，陈景方才停下来。

    “晴岚姑娘……”

    他喊了她的名，深邃的眸闪着奇怪的光芒，却没有下文。

    晴岚如今的年岁在时下的未婚姑娘中也不算小，但她到底未经人事，也不谙男女之事的个中玄妙。她哪里懂得对于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子来说，那样脸红心跳的场面和声音是一种多大的刺激？更何况，此刻他的面前还有一个他喜欢着，也喜欢着他的姑娘在？

    “你……”她想问。

    “我……”陈景又想说。

    两个人异口同声，没说完，又笑了。

    “你先说。”

    “你先说。”

    再一次的异口同声后，谁也没有先说，只是默默地对视着，那一种奇怪的情绪在奇怪的氛围中就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思维逻辑——谁也不敢再开口。

    就像天底下所有的恋人那般，他们忐忑着，揣测着，紧张着，不知对方心思，又生怕自己的行为会让对方不喜，于是只能谨慎地试探着彼此的情绪，那闪躲和犹豫的眼神儿，无意之中，也就把这个只有一盏氤氲灯火的存心殿描得格外暧昧。

    吁……

    听见陈景的叹息，晴岚还未反应过来，他便突然上前两步，猛地抱住了她，重重压在冰冷的墙壁上……大抵是怕把她撞痛了，他刚压上她的身子，突地一回神，又把自个的手臂横过去，垫在她的后背上，然后把她拉入怀，紧紧搂住。

    这般孟浪轻浮的举动，吓坏了晴岚。

    陈景给她的印象一直是沉稳的，隐忍的……怎会如此？

    她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蹦出嗓子眼儿了，可他并没有更过分的举动。他只是抱紧她，抱紧她，在黑暗的阴影里，抱紧她……也不知是刚才走得太急，还是他比她还要紧张，那呼吸声粗重得带着一种奇怪的尾音，敲击在晴岚的心上，却久久都没有平复。

    沉默，还是沉默。

    沉默里，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

    晴岚红着脸看他，可他的头微微垂下，几乎落在她的肩膀上，面上的表情被烛火拦劫在阴影里，瞅不分明……这样反常的他，让晴岚疑惑不已。她不知他到底怎么了，只是觉得他身子绷紧着，像是在极力的忍耐着什么。

    “陈大哥……”

    晴岚有些心疼了。

    她迟疑片刻，慢慢抬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想安抚他。

    可入手的那块肌肉紧紧绷着，在她抚上去时，甚至他整个人都定住了一般，骇得她大气都不敢出。一时间，又是羞涩，又是害怕地低声问，“你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他浑身都不舒服。

    不……这样温香软玉抱在怀，他浑身上下都舒服。

    陈景这会儿的心思很乱，很怪。

    除了当年在建平城救夏初七那一次，他一辈子都没有这般抱过任何女子。但是当初抱夏初七与现在抱晴岚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那时他顾着保护她逃命，也紧张，也心慌，也觉得心跳加速，但是并无半点旖旎的心思。可此刻他羞耻的发现，他对怀里的女子产生了一种本不该有的淫丶秽心思。恨不得把她扑倒，就像以前在军营中偷偷看过的风月小本那样对她。似乎也只能对她做那样的事情，才能稍稍缓解他心里的燥热与焦渴……

    “陈大哥！”

    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晴岚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懂非懂地臊红着脸，她冷不丁推了他一把。

    “你，你别这样。”

    她娇声入耳，陈景这才被当头棒喝，惊觉过来，他冷不丁“噔噔”后退两步，看着面前女子闪烁的眸子，呆住了。

    “我……”顿了一瞬，他突地抬手，在自家脸上抠了一个巴掌，再出口的声音，沙哑，低沉，还有懊恼，“晴岚姑娘，陈某一时鬼迷心窍，孟浪了……”

    晴岚紧紧咬着下唇，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也有些懊恼。

    她并非矫情的女子，又无父无母，从来没有期待过与他的婚姻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面前的男子原本也是她心心念念渴望着的人……为何事到临头，她却推开了他？

    她的脑子里，下意识出现楚七的嘲讽脸。

    “小情郎啊，你看你，到嘴的肉不知道吃，活该你挨饿！”

    沮丧地捋了一下头发，她不安地看着陈景，不知如何抒发此时的心情。只是轻轻抬起手上还紧紧握住的食盒，诡异的说了一句。

    “爷恐怕是吃不成了。你，你吃了吗？”

    说到“爷”，便想到爷在做的事。想到爷做的事，便更添暧昧。

    陈景红着脸，如何能说……他饿的不是肚子？

    轻咳一下，他说了声“好”，便伸手去接。

    原本接一个食盒对于两个身怀武艺的人来说，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状况的事情。可偏生，状况还是发生了。晴岚定定看着他，他也一瞬不瞬地看着晴岚，两个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恍惚，谁在走神，反正手刚一碰上，冷不丁她就放手了，他却没有接住，那个可怜的食盒“砰”一下摔在地上，无奈地发出一声嘶吼“难道怪我么”，便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啊呀！”晴岚伸手想去捡。

    可她的腰还没有弯下去，手就被他拉住了。

    她抬头，未及看清他的脸，整个人就被他扯入了怀里。

    “晴岚姑娘！”陈景把她紧紧抱住，觉得身上的凉意都褪去了，她温软的身子带给他的是火一样的热量，让他情难自控，好不容易才把持住内心的冲动，把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子里，咕哝着道。

    “我会娶你的。”

    处了这般久，他从未说过“娶”字。

    这个时候说……难道他是想先与她有“夫妻之实”，在做承诺？

    晴岚的心脏突然像失控了一般，怦怦狂跳不已。

    如果他要求现在便要求她睡觉，她是同意呢，还是同意呢？

    正在她小心肝儿纠结不已的时候，那个温暖的怀抱却突然没有了，陈景重重扼住她两边肩膀，把她的身子从怀里扳出来，低头看着她，一双眸子闪着坚定。

    “你等着，等战事结束，我便会明媒正娶你。眼下我们先各做各事，一起携手为殿下的江山保驾护航，等殿下江山稳固，我们的前程与幸福……也会水到渠成。”

    他这句话不假。

    待来日，赵樽为帝，岂会少了他陈景的好处？

    只不过听了这话，晴岚的脸却比先前臊得更厉害了。

    她要听得不是这个啊不是这个。

    可是她能说么？她不介意有没有明媒正娶。

    其实从楚七那里，她不知不觉就接受了一些较为新潮的思想，其中有一句话印象最为深刻。楚七说，男女之间要想真正意义上成为骨血相连的亲人，便得有夫妻之实。柏什么图一类的思想，只会把感情逼上绝境。

    “我走了——”

    陈景见她垂着头不动声色，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越发觉得自个儿今天晚上的举动太过冲动，兴许是人家姑娘生气了。

    “对不住，是我不好，我，我还是走了！”

    又重复说了一遍没用的话，他抬起手，原想要再抱一抱她，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到底还是没有放下去，猛地闭了闭眼，转身大步离去。

    晴岚脑子一直在晕乎。

    直到看他离开了，受了他衣襟扫出来的冷风惊吓，方才反应过来。

    “喂——”她还没有表态呢，怎么走了？

    陈景果然顿住步子，回头看她，一脸紧张。

    晴岚微微垂头，含羞带涩的压低了声音。

    “我愿意。”

    ~

    存心殿里的光线很暗。

    看着里头的两个人各自离去，躲在门外的夏初七长长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愿意了，可急死我了。”

    “……”赵樽不语。

    “丫要是再不愿意，我便去帮她说了。”

    “……”赵樽瞥着她，像看着怪物。

    夏初七嘻嘻一笑，拉他手，“爷，咱走吧。”

    从寝殿出来要去马厩，走存心殿这里最近。两个人从寝殿里“偷吃”完再“偷跑”出来，也就必然会经过此处。但他们没有想到，会在无意中偷听到晴岚与陈景两个小儿女在谈情说爱。

    被人偷听，又偷听了别人……这不是传说中的缘分么？

    外头的细雨，在沙沙响过不停。

    赵樽牵着夏初七的手，往马厩去，脸上有些不好看。

    依他的身份与性子，他是不屑于偷听这种事儿的。可他不愿意，却抵不住夏初七有兴趣……于是，他无奈的听了房，也无奈的看了她兴高采烈的“看了房”，心里这会儿还在别扭。

    “阿七，若是让他们晓得我们偷听……”

    “放心！”不待他说完，夏初七便笑着打断了他，“他们不会晓得。”

    赵樽挑高眉梢，“为何这般肯定？”

    夏初七双目像狐狸一般微微眯起，意态闲闲地笑着，语气是说不出来的欠揍，“因为他们不会想到，晋王殿下……竟然会这么快就完事儿了。哈哈哈！”

    一句笑声，差点没有把赵樽憋死。

    为了赶着回营地，这一回他确实是“速战速决”了……可如今被他女人把这话说出来，似乎有哪里变了味儿？这不是嫌弃他不行么？

    赵樽冷冷一哼，伸手勒紧她的腰，狠狠一掐。

    “等战事结束，看爷如何收拾你。”

    “哈哈——”夏初七笑得更大声了。

    她想起了先前看见陈景的话，实在忍不住暴笑。

    看来这战争，真是扼制了多少有情人的好事儿……

    ~

    不到前线，永远不知前线真正的紧张是怎样。

    夏初七与赵樽是在凌晨时分到达密云驻营地的。

    密云这个地方，地势险要，是中原地区至辽东与漠北的交通要道，自古以来都是兵家必争的咽喉要地。故而，在这般紧张的局势下，此时的密云城在夜色之下，仿佛被人为地笼罩上了一个枷锁。

    赵樽大步进入中军帐，还未坐下，各种情报便接踵而至。

    此处离居庸关不过几十里，而赵樽要攻打居庸关的目的也从来没有半分掩饰。如此一来，一直在居庸关外观望的北狄哈萨尔与兀良汗阿木古郎，在他拿下密云时，便都有了异动。

    如今的形势，相当于赵樽、哈萨尔、东方青玄三足鼎立，中间夹了一个“馅饼居庸关”。而居庸关的战略意义不容忽视——它是进入北平城的第一道门户。而且，赵樽放弃南下，反其道而行，挥师北上拿居庸关，他的目的性在外人看来，便有些不清晰了。

    他若攻下居庸关，对于关外的北狄和兀良汗来说，该如何作为？

    与赵樽先前设想的一样，斥侯来报，北狄哈萨尔昨晚连夜拔营，向居庸关靠拢三十里。与此同时，阿木古郎亦是从右翼向居庸关靠近，不多不少，也恰好三十里，像是说好的一般，与北狄共同进退，又像是与哈萨尔对峙。

    形势，似乎更加微妙了。

    在他们的言谈中，夏初七了解到一个饶有兴趣的事儿——那个被三路兵马“包围”的居庸关，守将姓傅，竟然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

    这句话乍一听上去有些矛盾，但其实并不矛盾。

    这傅将军早些年得了些战功，在坐镇居庸关后，对边疆的建树没见多少，但自己的家业却越做越大，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居庸关的特殊位置，向关外的商人出售中原特产，比如茶叶、丝绸、盐巴等等，又买入一些关外的毛皮、牛羊与马，做中间商人，从中获得高额利润，这些年已然富得流油。

    “一个有家有业，富得流油的人，定然是不愿意去打仗送死的。”

    待斥侯退下去，夏初七坐在帐中，轻声给赵樽分析。

    赵樽点点头，表示赞许。

    随即，又反驳，“可形势却逼得他非打不可。”

    点头“嗯”一声，夏初七突地问，“居庸关有多少人马？”

    赵樽道，“号称二十万大军，据探，仅十五万不到。”

    夏初七又道：“我们有多少人？”

    赵樽道，“号称十五万，其实仅十万。”

    “……”

    敢情都是“号称”，全是吓唬人的？

    夏初七摸了摸下巴，瞥着他想了片刻，又问，“殿下可有想好攻城的良策？我以为眼下最紧要的不是如何攻打居庸关，而是如何处理北狄与兀良汗？而且，这二位兄台，怎样的打算的，他们与赵绵泽到底有没有串通一气，可都说不清楚。”

    赵樽沉吟片刻，“那一日，我与哈萨尔长谈过。”

    夏初七紧张地问：“结果如何？”

    看着她殷切的目光，赵樽回答得极为巧妙。

    “他还只是太子。”

    到底是赵十九，一句话便精辟地讲明了要害。

    若是单论他们与哈萨尔的交情，确实不需要打便可言和，但是毕竟哈萨尔如今还没有名正言顺的继位，成为北狄皇帝。而且，北狄有两位公主在南晏后宫为妃，两国之间又立在城下之盟。如今兴兵，北狄助盟国剿灭逆首自是应当。更何况，北狄皇帝一直忌惮赵樽，多年征战下来，北狄人也一直视他为仇，借此机会打他，岂非再好不过？

    先前居庸关未破，他们不好入关。

    可如果赵樽兵临城下，拿下居庸关，他们便有了开战的理由。

    私下交情暂且不论，一旦打起来，定然都会动用真刀真枪。

    血淋淋的战争，就要开始了。

    夏初七揉着额头，“为何一定要先取居庸关？”

    赵樽道，“巩固北边实力，修房还得先挖地基，何况颠覆一个朝政？”

    恍然大悟一般，夏初七眼珠子转着，发笑。

    “明白了，咱这是开辟革命根据地。”

    “革命根据地？”赵樽对她这个新鲜名词有些不解，但是他的接受能力很快，几乎不待她回答，他便犹自点了点头，赞许看着她，“阿七好生有才，此句甚为精准，便是革命根据地。”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

    那不是她自创的名词好么？

    她笑了笑，并未解释，而是握紧了赵樽的手。

    “阿七自是有才，不仅如此，我还会帮上你的大忙。”

    “哦”一声，赵樽似笑非笑，睨她不答。

    她高高抬起下巴，“等着看吧，马上可见分晓。”

    －－－－－－题外话－－－－－－

    有句老话，“有什么都别有病”，人一生最贵重的莫过于身体，希望看书的小媳妇儿们都有一个棒棒的身体，无病无痛，迎接美好的人生。

    ps：祝愿医妃群里的米果同学早些康复，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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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奇袭与意外！

﻿    夏初七这些日子以来在北平养尊处优，把前世今生所有的韧性都用光了，懒散得像足了一只米虫，但她一句“会帮赵樽大忙”的牛皮已经吹出去了，加上为了此事又和赵樽赌了一百两银子，她就必须为自己那一句话负责了。

    晚上一个人在帐中，她辗转难眠。

    只睡了两个时辰，实在耐不住，她打着哈欠起来了。

    唤了甲一来添灯油，又自个儿去灶上倒了一杯热水泡上茶，她撑在脑袋想了一会，便坐在帐中简易的竹凳上开始写写画画，中途扯掉好几张纸，一直写到天见亮，她方才咬着笔杆子，歪着脑袋满意地点了头。

    她写了多久，甲一就守了她多久。

    看她伸个懒腰起来捶肩膀，一脸得意的笑，甲一凑过脸看了看。

    “写好了？”

    “写好了。”夏初七瞄着他没有表情的黑脸，下巴微微一抬，唇角扬得极高，“来，甲老板，帮姑娘我卷起来，一会亲自面呈大将军王。”

    “这便是你要给爷帮的大忙？”甲一看着纸上的简繁体混合字，一张嘲讽脸上，满是不敢相信，“我也与你赌一百两如何？”

    “赌什么？”夏初七摸着下巴，有了兴趣。

    “赌你输。”甲一斩钉截铁。

    夏初七被他噎一下，脸色不好看了，转过身来，她一只手指头使劲儿戳向他的肩膀，语气恨恨地道：“说什么呢，说什么呢？怎么说话的你，你这个人到底会不会唠嗑了。”她一直戳，甲一就一直退，一直戳到他退无可退了，她却突地收手，笑嘻嘻地扬眉道，“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那我们便赌一赌。赌多少银子？”

    “也是一百两。”

    “输赢都一百两？”

    “是！”

    “去！刚表扬了你，你就没诚意了。”

    甲一抿紧唇，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不懂么？”像是看穿了他，夏初七意态闲闲的弯着唇，低低一笑，“你想想，赵十九是一头老奸巨猾的老狐狸，而我是一只纯洁天真的小绵羊。我与他打的赌，本来就不公平，能不能帮上忙，输赢都在他……你要参赌，自然应当提高赔率。”

    提高赔率？看着她狡黠的眸，甲一皱紧了眉。

    “你说。”

    夏初七一笑，抬手打了个响指。

    “这样……一赔三如何？”

    甲一的眉头不着痕迹的跳了跳，看着她志得意满的小脸儿，萌生了退意。可想了想她纸上写的内容，他又像有了信心，不轻不重地哼一声，唇间挤出了一个字——好。

    天儿见凉了，出了营房，外头便是白蒙蒙一片雾。

    昨天晚上又下了雨，不知从何处拂过来的风里，夹杂着一丝丝湿润的雨雾，随风入袖，冷得夏初七哆嗦一下，抱紧了双臂。

    她拿着那份计划书，大步流星地往赵樽的大帐而去。

    战事初起，为了晋军全体男性同胞的身心健康着想，赵樽对自己的私生活十分节制。昨夜，他坚定地拒绝了夏初七要与他同帐而眠的请求，差人在离他帐篷不远的地方另外搭了一个小帐，供她一人使用。

    赵十九的迂腐由此可见一斑。

    但他越是如此，夏初七心底却越是待见他。

    一个有节制、讲纪律的男人才管得住自己。

    管得住自己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

    她低低哼着小曲，入赵樽的大帐时，并没有遭到帐外侍卫的阻拦。可大帐里头除了赵樽之外，还有晋军此次参与居庸关战线的几个将领。

    “由一千五百名红刺特战队员，化为五个小队，每队三百人，设队长一名，负责小队行动。五个小队分头对居庸关几个战略要点进行不间隙偷袭……”

    赵樽看见夏初七进来，没有停下吩咐任务的声音，一只手在沙盘上指点着几个居庸关的战略要点的位置，并对人员一一进行了细化，方才淡淡朝夏初七点点头，又继续道，“另，神机营派一支机动部队随行，配合先锋营与红刺特战队……”

    知晓他在布置攻打居庸关的行动，夏初七垂着眸子默默走过去，在靠近帐门的下首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没有打扰他。

    他一条条军令在下达，在座的将领也纷纷领命称是。

    “红刺的五分小队由老孟亲自指挥，亲自带队，另外再给奇袭的先锋营补充一万新入行伍的兵卒，让他们去历练历练。这些人没有战争经验，可在居庸关前提前埋伏，等关内守军冲出来，再行袭击……”

    老孟与负责新兵卒的刘参将互望一眼，齐刷刷起身拱手。

    “属下得令！”

    赵樽又吩咐了几句，沉着脸看了帐内众人。

    “诸位可有异议？”

    帐内响过齐齐得声音，“回殿下，属下等无异议！”

    “好！”赵樽沉声说罢，摁着案头站了起来，“诸位，南军兵力与我晋军悬殊极大，本王不说许胜不许败，只愿此役之后，诸位还活着，一起吃香喝辣。”

    紧张的气氛被他一句“吃香喝辣”逗得轻松了。

    众位将领哈哈大笑，胸中的郁结之气登时舒缓了不少。

    “是，殿下——”

    “听说昌平有家包子店不错……”

    “他娘的，打了胜仗，你就图吃个包子？”

    “那图个啥？”

    “昌平有个妓馆，里头姑娘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几个将领肩并着肩，向赵樽辞行后，开着玩笑出去准备了。夏初七等到最后一个人离开，才兴奋地冲赵樽跑过去，一边摊开手上捏得有些潮湿的纸卷，一边笑吟吟有声。

    “当当当当，看，这是什么？”

    她的手指白皙干净，指甲上略点蔻丹，线条极美，一根一根像白葱似的在赵樽的眼前晃悠，嘴里也念念有声，“这个东西叫着《晋军战时医疗保障应急预案》。赵十九，你晓得对于前线的军人来说什么最重要？保障最重要。这个保障不仅是吃喝，还在于他们的医疗以及受伤后的救治，之前大晏的军中医疗制度太草菅人命了，咱们晋军要与他们不同，必须要改革，才能带领军队适应新的形势。还有，解决了将士们的后顾之忧，便是给了他们生命的保障，给了生命的保障，才能增强军队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她滔滔不绝的说着，一条一款，非常的细化。

    从伤病员的运输与救治、药物的供给与采购、医护人员的业务培训，战场上医官的应急反应，将士如何提高自救能力到军队疫病的防治，甚至于，还包括战时军队饮用水的防毒等等，都有例举，并注明了解决方案。

    不得不说，可行性非常强。

    但是，当她一个字一个字指着念的时候，赵樽似乎只注意到她白白嫩嫩的手指头，根本就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以至于她说完了许久，他的视线还凝结在她的手指上，目光明明灭灭，一句话都没有。

    丫的，对牛弹琴了？

    夏初七狐疑地皱眉，碰了碰他的胳膊肘。

    “赵十九，想什么？”

    “嗯？”赵樽抬头，看着站在身侧的她。

    夏初七瞪他一眼，只差咬牙切齿了，“我问你呢，这个方案如何？要是你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妥，我们可以商量斟酌。”

    赵樽眸子一眯，点头，“写得很好。”

    得了他的肯定和表扬，夏初七顿时像打了鸡血，兴奋不已，“那是必须的啊，这东西我写了两个时辰，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成熟方案，可以运用到任何一种战争形态之中……”

    想到自己宏伟医疗保障计划，她说得神采飞扬，可赵樽听完了，却把她写的“应急预案”缓缓挪开，然后把她的小手握在掌中，搓揉了片刻，顺手把她牵过来，慢慢抱在怀里。

    “阿七的想法很好，只可惜，目前无法实现。”

    时下的战争与后现代不同，虽然军队里都会象征性地配备一些军医，但人数相当有限。而且，受医疗条件的限制，一般能够得到救治的大多都是轻伤员，即便是将领受伤，也基本就用草药敷治。至于重伤员，只能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再说，在非信息化时代，根本就来不及在第一时间组织大量的人员救治，上了战场，人人都知，性命交给天，只能听天由命了。

    夏初七参加过上一次北伐战争，很清楚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清楚，她才心痛。

    有很多人，原本是不用死的。只要后勤医疗保障跟得上，他们都能够得以续命。虽然战争是残酷的，但人不应该残酷，每一个人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能多救下一个就是一个。她想，如果能把她写的医疗应急预案推广到全军，一定会大幅度提高晋军的作战能力，也减少死亡率。

    然而，一番心血却被赵樽浇了冷水。

    她愣了许久，方才压着嗓子冒出一句。

    “为什么？”

    赵樽眉头紧锁，执起她的手吻了一下。

    “因为钱，也因为人。”

    “我不懂。”夏初七的眉头比他皱得更紧，“赵十九，如何治军我可能不如你知道得多。但我以前也曾听过一些军事理论课，我以为，治军不仅要严，还要仁。这个仁不是单指喊几句口号，而是对士兵真正意义上的关爱，踏踏实实为他们谋福利，对他们的生命负责……”

    “阿七！”赵樽打断她，手指揉着额头，淡淡的声音里，添了一丝苦涩，“你的见解我明白，也赞同。但目前的条件达不到。我们这一场战打下来，所需的耗费不仅仅是一个具体的数值，其中涉及到的人力、物力、财力，不是你能想象……人要吃饭，马要吃草，将士的装备、武器……无数人一年四季的衣物鞋帽，吃穿用度，没有一样不要银子。我能做的，便是把钱用到最该用的地方。”

    最该用的地方？

    夏初七眼圈一红，默默地看着他。

    一个受了重伤的伤员，利用价值基本为零。

    所以救治这样的人，便是在浪费银子。

    她晓得赵十九是这个意思，话听上去有些残酷，但往往却是不得己。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权衡赵十九一定比她想得明白。只不过，她到底来自现代社会，某些理念与观念确实不一样。

    好一会儿，她吸了下鼻子，终于妥协了，没有再与赵樽争辩，慢慢推开他的手臂，把案桌上的“应急预案”收起来，扯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先放起来，等以后我们有条件了，再来实施。”

    赵樽一瞬不瞬地睨着她的脸。

    晨曦微醺的光线下，她的小脸儿布满了一种朦胧的色泽，因了坚毅、因了善良、因了关爱……也添了一种不同于寻常女子的美……他心脏微微一缩，伸出手来，把她抱于胸前，轻声安抚她的失落。

    “那个一百两的赌，爷可以算你赢。”

    夏初七抿唇一笑，只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不必了……”

    赵樽没有想到她会不要银子，神色一紧，正待发问，却听见她拖曳着嗓子，笑容满脸的补充一句，“你只需把我输给甲一的还上便是。对了，一赔三，三百两。至于你欠我的，我便高抬贵手，给你免了。”

    “……”

    输了也才一百两，这样就成了三百两？

    赵樽无语地看着她，她却拿着纸卷便转了身。

    “晋王殿下，再会！”

    ~

    入夜时，居庸关内外，北风阵阵呼啸。

    经了一整日的紧张筹备，赵樽手下的先锋营、神机营的机动队和老孟带领的红刺特战队一起夜袭了居庸关。五个小队从五路出发，全力配合，打点及面，人数虽然不多，但几次小规模的有效袭击之后，仍是扰得敌人吹胡子瞪眼，以为是大军来袭。子时许，红刺特战队一个小分队，竟然绕过了关城，偷袭了居庸关的粮草库。虽然粮草库守卫森严，最终并未得逞，但还是给他们吓出了一声冷汗。而同时来自五个不同地方的袭击，也让居庸关守城将士在虚虚实实之中，不得不一次次疲于奔命地来回跑动。

    “殿下！殿下！”

    子时一刻，在离居庸关几十里的昌平城外，一个斥侯疾步跑来。

    “昌平城门已破。”

    那人低低的声音里，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钟将军请殿下军令。”

    赵樽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传令居庸关将士，撤！大军全力以赴，拿下昌平。”

    “是！”

    那士兵“噔噔”的离去，脚步声像在踩一面欢快的鼓点。

    “殿下有令！全力进攻昌平。”

    “打，往死里打。”

    “杀啊！”

    “干他娘的！”

    远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呼啸声，马蹄声，还有震天的炮响与兵戈阵阵……赵樽静静立了片刻，看着那火蛇一样的火把往城中压过，侧过身来，紧了紧夏初七身上的披风，低声一笑。

    “阿七冷吗？”

    夏初七摇头，“不冷。”

    打了一个愉快的胜仗，她如何会冷？

    没错，就在众人都以为赵樽真的要奇袭居庸关的时候，晋军的主力却根本没有到达居庸关，那五个小队的特战队和先锋营的将士，单单只是为了吸引视线和火力。晋军的重兵，其实已在入夜时赶赴昌平，赵樽的目的，也是借势攻下居庸关附近的昌平县城。

    说来这样的佯攻其实很容易被识破，赵樽那关外埋怨的一万人便是为了应付识破之后的危局所用。但是，居庸关的傅将军也不知是经商把脑子搞傻了，还是真的不在意死活，他似乎根本没有发现，完全被赵樽牵着鼻子走。

    一场奇袭胜利了，但死伤还是不可避免。

    不到天亮，战场上便陆续有伤员送出来。几个随军的大夫忙得不可开交，夏初七没法进行去第一线打仗，只能捡起了自家的老本行，为晋军出一分力。

    她告别赵樽，直接去了营里为士兵包扎。

    在她看来，作为医生，此举很寻常。

    可是她一入营，对那些受伤的士兵来说，就是非正常的冲击了。痛的人也不敢叫了，伤的人也不敢喊了，无数双不敢相信的眼睛齐刷刷的看着她，似乎不能理解晋王妃为什么会亲自为他们治疗。

    但如她所说，人心都是肉长的。

    一个“晋王妃”的名头，加上“亲自治伤”的噱头，对晋军的士气起到了事半功倍的作用。有的人感动得落泪，有的更是当场发毒誓要为晋王殿下效犬马之劳，把生死置之度外……

    夏初七累了一天，但心里却是说不出来的快活。

    救人，送医，让她心情极是美好。

    但一回帐，她给摊开手找赵樽邀功。

    “看见我的作用了吧？军心大振有没有？”

    这一点，赵樽不否认。

    虽然她起到的作用，也是他先前没有想到的。

    带她来阵前，他不过是不忍拂了她的意，可他的阿七就是有办法……不管她有意还是无意，一句“晋王妃亲自治伤”的话，经过口口相传，在军中已是人人称讼，不仅没有人觉得女人不该入营，反倒让将士们感受到了晋王夫妇的亲和力。

    “阿七好样的。”

    赵樽轻抚她的头，摸狗头一般拍了拍，又笑着补充。

    “总算没有浪费军粮。”

    “……会不会说人话？”夏初七拂开他的手，狠狠瞪他一眼，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不和你贫了，我扒几口饭，过去灶上看看熬的汤药。从今日起，我正式上任为晋军医疗队的大队长。”

    “本王记得……红刺特战队你也是队长。”

    “怎的，我就想做队长，上瘾。”

    她翻了个白眼儿，嘿嘿一笑便转了身，可她还没有跨出门，突见一个斥侯匆匆来报，面上带了一丝紧张之色，“殿下，急报。”

    赵樽点头，“讲。”

    那斥侯抬眼，看了夏初七一眼，有些迟疑。

    赵樽缓缓牵开唇，“说吧，她听不见。”

    夏初七看着他戏谑的唇语，恨不得过去掐死他。可当两个人已经可以好到把对方的痛苦用玩笑来化解，其实便是知晓对方不在乎，或者说是一种冷幽默式的安慰了。

    她偷偷朝赵樽竖了竖手指，略微换了一个角度。

    如此，便看见那斥侯说，“据属下探知，北狄哈萨尔的使者，于今儿下午入了居庸关，与傅宗源有接触，进一步的内容我们没法探知，不过看情况，北狄会有所行动了……”

    居庸关发生的奇袭事件，终于让北狄有行动了。

    接下来，兀良汗也会有罢。

    赵樽微微眯了眯眼，并未表态，只淡淡摆手。

    “知道了。”

    “还有一事！”那斥候扯了扯身上战甲，扶正腰上沾了风尘的佩剑，突地皱着眉头，又道，“……这个事儿，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夏初七觉得，这世上最无耻的话便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谁能经得起那吊胃口一样的询问？

    她急得很，鄙视的撇了撇唇，赵樽看见她的表情，唇角浮上一丝笑意。

    “当讲，你便讲，不当讲，你便不讲。”

    斥候一愣，被他的话逗乐了，入帐时一直紧绷着的情绪也松缓了不少。他咧着嘴一乐，“是殿下。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的探子无意发现，这傅宗源真是一个怪人，大战在前，他竟然没有忘记做生意，就在北狄使者入城的当儿，他还接待了一个南晏的商人。”

    “南晏商人？”赵樽略一挑眉。

    “属下要说的便是此人。”那斥候又瞥了夏初七一眼，方才道，“那人做男装打扮，可还是被探子认了出来，她是个女子，更是南晏久负盛名的锦宫大当家的。”

    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唇，夏初七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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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借个人！

﻿    “报——”

    昌平营地里，传令兵按着腰刀大步进入中军帐，往赵樽座前一拜。｀｀し

    “殿下，兵部兰尚书的使者到了。”

    兰子安率兵驻扎霸县已经有些日子了，可他除了跟着武将学练兵，跟着神机营的将士学习火器使用，一直未派援兵未出战，像一个读书的秀才似的，除了学习还是学习，对晋军和风细雨，对南军将士也是暖如春风，让人摸不清他的底细到底如何。

    这些日子以来，南军在晋军面前的不堪一击，早已让南军的将士萌生了怯意和退意，军心涣散，怨声载道，可偏生，这兰子安的军队不同。他虽然一战未打，却有本事让当时北平一役的这支残兵败将，像打了鸡血似的，一直保持着旺盛的战斗力，也成了如今北边战场上，最为有力的一支南军队伍。

    他未动赵樽，赵樽也始终未动他。

    两个人就这般对峙着，兰子安眼睁睁看着赵樽吃掉一个又一个的城镇，都没有动静儿，如今就要攻打主战场居庸关了，他却派了一个使者来，目的自然不会单纯。

    赵樽抬手，“请。”

    传令兵应声下去，很快一个美须男子便大步入内，抱拳行跪礼。

    “末将周正祥，参见晋王殿下。”

    两军敌对的你死我活之际，如此有礼有节，兰子安果然与众不同。

    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赵樽语气极凉，“使者请坐。”

    “末将不敢——”周正祥没有坐，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微微躬着身子，双手战战兢兢地捧上一封书信，呈于头顶之上，恭顺道：“这是兰尚书给殿下的邀战帖。”

    邀战帖在此时意味着什么，赵樽心里十分清楚。

    如今北平一带只剩下居庸关一场硬仗了。

    兰子安邀战，会邀哪里？——自然是北平城。

    他若是把大部分兵力都投入到居庸关来，北平城势必兵力空虚。若是他不聚集火力，那么居庸关这一块硬骨头就啃不下。十五万守军加上已经磨刀霍堆的北狄与动向不明的兀良汗，如今还得再加上一个釜底抽薪的兰子安……

    热闹了！

    赵樽冷哼一声，朝周正祥瞄去，“告诉兰尚书，本王自当应战。”

    周正祥像是松了一口气，紧攥的拳头松开，但仍是垂着头。

    “兰尚书让末将代为转达他对晋王殿下的敬仰之情，他还说……若殿下肯应战，便让末将向殿下叩三个响头，以示对殿下英雄气慨的敬意。兰尚书还说，这一次下邀战帖，实在是情非得已，昨日他刚接到京师来的天子手谕和天子剑，只能代天行伐了。”

    这兰子安等了这么久，等的便是这一刻吧？

    分明就是想包饺子吃肉，分一杯羹，还是分美羹，却说得这么无奈，不得不说是肚子有货的书生——弯弯绕绕多。

    赵樽冷冷扫着周正祥，不动声色。周正祥也是一个行动派，说罢跪下伏身，便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营中事务繁忙，末将这便请辞离去，殿下珍重。”

    看着他逃命似的匆匆离去，赵樽抿紧的嘴一挽。

    “周将军且留步。”

    周正祥像被鬼扼住了脖子，整个身躯都僵硬了。

    好半晌儿，他才转过头来，一脸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汗。

    “殿下还有何事吩咐？”

    赵樽看着他脸上的慌张，目光微微一闪。

    “周将军为何如此怕本王？”

    “不是怕，是，是……仰慕。”周正祥抬起袖子，拭了拭额头上的冷汗，看着赵樽灼灼深邃的眸子，又拐弯抹角的补充了一句，“如今在北平府的地界上，何人不在盛赞晋王殿下的骁勇善战？当然，末将么……当年在金川门，便见识过殿下神武。今日再见，殿下威风不减当年，末将更是心生敬意，故而……故而惶惶。”

    像是刚知道他就是当年金川门之变的守将似和，赵樽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全然接受了他的“敬仰之情”，唇角微勾，像是在笑，可语气却冰冷到了极点。

    “当年在金川门周将军侥幸逃过一劫，但愿这次还有那么幸运。”

    打从赵樽起兵以来，一路横扫北方战场，势气如虹，每仗必胜，以致于好些守城将领，不等他发动全面的总攻，便竖白旗投降。这些周正祥自然都是知晓的，也是有心理准备的……可这一瞬，与他冷簌簌的目光一对视，他还是腿脚发软。

    “……殿下，还望手下留情。”

    ~

    赵樽摆开了阵势，居庸关的烽火就要点燃。整日在伤兵营忙碌的夏初七看不见那些针锋相对的热血画面，却可以感受到那股子战场味儿——熟悉，冰冷，没有具体的味道和形状，却可以让人呼吸发紧，血压升高，整个人都兴奋紧张。

    自打赵樽宣布起兵，居庸关的城门便已关闭戒严。

    关里关外，除了持刀披甲的兵士，只有一些躲避战乱的流民。他们赶着猪，牵着牛，背着包袱和小孩儿，不知道要前往何方生存。

    官道萧萧，人烟稀少。

    这已是夏初七第三天到这里等待了。

    她想找到李邈，可信却送不进去，只能在这里守株待兔。

    瑟瑟秋风，入袖催凉。她站在风口上等了约摸一个时辰，官道上的马车倒也是过去三四辆，却没有一个是她要找的人。

    搓了搓手，她失望地撇了撇嘴巴，回头喊一声跟在身边便装的甲一。

    “走吧，甲老板，我们回了。”

    “不等了？”甲一对她等待的举动极不支持，语气便略有嘲意。

    可夏初七只当没有听出来，笑吟吟的瞥他。

    “不是不等，是等不得了，伤兵营忙着呢。”

    轻“呵”一声，甲一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继续嗤她。

    “既知忙碌，何必浪费时间？如今守候，也能等得了人？”

    “那你就不懂了。”夏初七边走边摸下巴，一脸的意态闲闲，“守株待兔的目的，不在于逮住兔子，只在于让兔子看见我。”

    “……”

    居庸关的大仗虽然还没有开打，但小范围的局部战争却一直未停，短兵相接的结果，对夏初七来说，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每日都会有无数的伤病员送进伤兵营来。

    她先前写的“晋军战时医疗应急预案”赵樽虽然没有采纳，但并非完全没有入耳。在如今的昌平营里，有整个大晏乃至整个天下最为完善的战时医疗系统。临时救助站，疫病防治汤药，由新兵充任的医护助理，一个个名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夏初七看得出来，赵樽在尽他最大的努力来完成她的心愿。

    想到此，夏初七眼角润了润，从脑子甜到了心里。

    医疗队里大家伙儿都在忙。如此一看，她去守株待兔的一个时辰，便显得有些奢侈和浪费。因为相对于伤病员与医务人员的比例来说，这里的工作量实在太大，太繁重。

    拿着消毒汤药和针钱，夏初七走到刚抬进来的一个年轻伤兵面前，低头看了看他血淋淋的大腿上深深的凹槽和外翻的皮肉，微微皱眉。

    “小战士，你几岁了？”

    晋王妃的“亲切问候”，让这位年纪约摸十五六岁的小兵羞涩得脸红脖子粗，支吾半天，似乎身上的疼痛都不见了，只呆呆看着她的笑脸，腼腆的回答。

    “回晋王妃，我十四了。”

    果然是古人看着比较成熟么？夏初七瞥了一眼他脱在边上的铁甲，手上蘸药的棉布顿了一下，恍惚间，似是想起了她第一次北伐战争时的战友小布……呵的轻笑下，她手上的动作不免又轻了几分。

    “有对象了没有？”

    “对象？”小伙子呆呆问了一句，像未听清。

    “呃，媳妇儿……？”夏初七笑着补充。

    小伤员哦了一声，乌黑的面孔上隐隐可见红色，可出口的声音，却十分的爽快利落，像是提到这事儿，便兴趣了起来，“有一房媳妇儿，是我还在我娘肚皮里时订下的。听我娘说，她有一次赶集，原是为了给我爹买一双鞋垫，碰巧那大婶子也怀着身子，两个人聊得好，大婶子给了我娘一双鞋垫，没有收钱……我娘一个激动，说大婶子绣的鞋垫花子好，肯定生一个好看的闺女，便与人订了娃娃亲。”

    “噗”一声，夏初七忍俊不禁。

    这样的婚姻也真是荒唐，一双鞋垫便订亲？

    她一边笑着，一边蘸了蘸熬好的消毒汁液，为小战士的腿部伤处进行消毒。那伤口的肌肤裸露着，厚厚的血皮翻在外面，消毒汁液擦上去时，锉骨一般的刺痛……

    可他狠狠拧着眉，却一声未吭。

    夏初七紧张地抿紧了唇，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又笑着轻松地问：“你娘难道就没有想过，万一生出个女儿呢。”

    “不，不会的。”那伤兵抽气一声，咬着牙关，额头上已有冷汗。

    如今的医疗条件差，根本就没有麻药，这样硬生生消毒缝合，疼痛感可想而知。但是为了不让他的伤口发炎感染，导致死亡，夏初七尽管眼睁睁看他疼得咬牙，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哦，你娘为何那么肯定？”

    小战士紧蹙的眉头因为疼痛在剧烈的颤抖。

    但他的脸上却一如既往带着僵硬的笑。

    “我爹说……她怀着我时……我时……”

    如今的医疗队里，都以被晋王妃治伤为荣，这会子有王妃白生生的手，有王妃笑吟吟的脸儿在眼前，哪怕再疼痛，他也要忍住，不能让兄弟们看不上。可他的疼痛太钻心，说到这里，已然完全说不下去。

    “不要紧张，放松一点。马上就好。”夏初七温和的安慰着，速度极快地替他仔细处置着，看他的汗水，看他头上绷紧的青筋，越发佩服赵樽训练出来的晋军了……说到底，他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而已。

    吁一口气，她道：“你继续说，分散注意力。”

    “好……好……”那人说着好，但脑子发昏，已接上不，“我，我先头说，说啥来着？”

    夏初七从容的换了一个方向刺针，微笑着提示他。

    “你说你爹怀着你的时候……”

    说到这里，她针尖猛地下去。

    “喔！”那人疼痛不已，可这时却听到“爹怀孕”几个字，一时没有忍住，呵的一声，便放松了情绪，抽气着憋痛不止……很快，夏初七手上的缝合便已经到了最后一针。

    “好样儿的你。”

    她剪掉线头，抹了抹额头的冷汗，朝那人赞许一笑，“你这么勇敢，一定会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好好养着身子，等到战事结束那天，回去迎娶鞋垫婶儿家的女儿。”

    “晋王妃还是这么独领风情。”

    一句调侃的话，从夏初七的背后传来。可惜她听不见。

    迟疑一瞬，李邈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皱着眉头又喊了一句。

    “楚儿？表妹？”

    这一回她拔高了声音，可夏初七仍然毫无反应。两个人离得这么近的距离，李邈当然不会以为她只是太过于专注手上的活汁导致听不见。

    面色猛地一变，她手按腰上的长剑，向前几步，走到她面前。

    “楚儿？”

    视线里出现的脚，还有脚上的青布皂靴，落入了夏初七的眼帘，熟悉感也随之扑面而来。她惊喜得心里一窒，慢慢抬头，看到那人的青布袍角，还有腰上靓蓝色玉带，以及一柄锋芒灼眼的宝剑——

    “表姐，你怎么来了？”

    她一脸的喜色，迎上的却是李邈黑沉沉的脸。

    两年不见，李邈的样子比先前似乎更为内敛深沉，一双清冷的眸子也更为深邃。她没有说话，看着夏初七的脸，答非所问。

    “事情做完了吗？”

    夏初七看着边上愕然的小战士，点点头。

    “做完了。不过你黑脸干嘛？谁惹你生气了？”

    李邈紧紧抿住嘴，一个字也没有说，冷不丁扼住她的手腕，便往外走。夏初七一怔，在医疗队里无数伤员和医护人员吃惊的目光注视下，她甩了甩手，李邈方才想起自己身上穿的是男装，咳嗽一下松开了她，低低说了一句。

    “有话问你。”

    “问就问呗，这么凶。”夏初七半嗔半怨的瞄她一眼，一边揉着手腕子，一边踏出医疗队的帐篷……

    外间是凉飕飕的北风，她缩了缩脖子，直视着迎风而立的李邈，似笑非笑地翘起唇，“表姐，你又长帅了，怪不得这么跩。说吧，有啥要问的？”

    李邈拉下脸，“别嬉皮笑脸。”

    夏初七眉梢扬得更高，“咦，我怎么着你了？恨上了咧。”

    李邈鼻翼里哼了一声，似是生气，更似埋怨。

    “楚儿，你可真行。两年了，为何不告诉我？”

    见她紧紧盯着自己，眸子有心眼有恼怒，夏初七便晓得是耳朵的事儿被她发现了。她嘿嘿一乐，随意地抬手搓了搓两只耳朵，笑吟吟的道：“你好意思说？你有多久没来看过我？左右不过是家书来往，交流只用纸，又不用我的一对招风耳。说不说无所谓啦。”

    原本想到她的失聪，李邈心里极为沉郁。可如今看她轻松的调侃自己，知道她最痛苦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由一叹。

    “可还习惯？”

    在李邈的面前，夏初七向来放松，她眨了眨眼，继续痞气十足的调侃，“那得看你问的是什么了？是住的地方，是吃的食物，还是用的男人？”

    李邈无可奈何的瞪她一眼。

    “贫嘴，问你的耳朵，可还习惯？”

    “耳朵很好。”夏初七古怪地一笑，“就是眼睛不好。”

    她的玩笑话，差点儿没把李邈给吓傻，她张开五指在夏初七的眼前晃了晃，见她一双乌碌碌的眼珠子一直跟着自己的手在转动，方才松了一口气，好笑地垂下。

    “眼睛哪里不好了？”

    “若不是眼睛不好，为何表姐来了居庸关几日了，我都没有瞧见？”

    这话一语双关，听得李邈微微皱眉。

    “这事，你都晓得？”

    “嘿嘿，那是必须的。”夏初七得意地揉了揉自家耳朵，“我说过了，我这是顺风耳，近的东西听不见，远的就可以……我听见你入居庸关城门时的脚步声了……”

    李邈哭笑不得，“我是骑马入城的。”

    “……我说的就是马的脚步声。”

    看她耍贫嘴狡辩，李邈不知该欣慰还是该感谢她的乐观。定定看她好半晌儿，方才暗自一叹，把她拖到背风口，低低道：“我听雪舞说，那一日好像在居庸关外看见了你，这才赶来的。”顿一顿，她又道：“说吧，找我什么事？”

    “厉害！知道我是在找你？”

    “当然。”

    “找你就一定有事？”夏初七笑个不停。

    “说不说？”李邈严肃着脸威胁，手扶上了剑柄。

    “说说说，女英雄，别杀我！”夏初七竖起两根指头，好笑地俯首贴在她的耳朵上，“想找你来，帮你一个忙。”

    李邈眼一斜，藐视她，“不是帮忙，是被帮忙吧？”

    夏初七嘿嘿一乐，打个响指，“聪明。”

    李邈一叹，“说罢，又要多少钱？”

    夏初七朝她翻个白眼，“你看看我堂堂晋王妃，是爱钱的人么？”

    李邈哼一声，不置可否，“你说呢？”

    夏初七打了人哈哈，似笑非笑地看着李邈，摸了摸鼻子，左右看看无人，方才压着嗓子道，“表姐，你还真错怪我了。这一回，我不要钱，只要人。”

    “人？”李邈侧目看她，凝重了脸，“谁？”

    夏初七牵开唇，慢慢勾起，“你会知道的。”

    ~

    居庸关山势险峻。

    离关门约摸十五里左右，便是北狄军的驻营地。虽然居庸关大战还未开打，但北狄已提前进入了战略状态，高高扬直的旌旗，校场上喊杀喊打的操练士兵……无处不在枕戈待旦，只待冲锋的号角一响，他们便会杀入关内。

    中军帐内，哈萨尔身着战衣，腰悬佩刀，正负手看着沙盘。

    “殿下，那南晏的小皇帝，刚一登基便急急撤藩，行事浮急，非明主所为。且如今战事一开，晋军节节胜利，南晏却军心涣散，主帅无力，兵卒惶恐，每遇晋军，非逃即散，毫无可胜之望。末将实不知，我北狄为何执意要帮？”

    哈萨尔没有看他，目光专注着沙盘上的重山峻岭。

    “陛下是天子，自有决断，非你我能议。”

    那将军知晓他先前并不主战，原本是想要讨好一下，没有想到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尴尬的情绪，接话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正想扇一耳光，找个台阶下，帐外一名传令兵“噔噔”跑了进来。

    “太子殿下——”

    “何事慌张？”哈萨尔目光一厉，那传令兵赶紧垂下头，呈上手里一张形状奇怪的风筝，“今日飞入营里的，请殿下过目。”

    哈萨尔眉一皱，没有去接风筝，也没有说话。

    偷偷瞄他一眼，那传令兵流着汗又道，“这个风筝不仅外形奇怪，上头的符号和字，属下也觉得有些古怪……怕是敌寇传递的什么信号，特来请求殿下。”

    哈萨尔正在思考行动路线，帐内还有几个将领都在等着他，他原本没什么兴趣看风筝，但此处了被那风筝奇形怪状的外形给吸引了。

    轻嗯一声，他略略抬手，把风筝展开。

    可只看一眼，他整个人就呆住了。

    上面不是别的图案，而是她与李邈各执半块的玉佩。那玉原就一分为二，可生可合，图案中间有一个缘字。当初在阿巴嘎，李邈执意离开时，他把原本属于自己的那半块给了她，自己留下了她的半块——这个图案，正是李邈身上的半块玉佩。

    “邈儿……？”

    自言自语地念叨一下，他继续展开风筝的纸，只见上面写道。

    “午时三刻，三里坡外三里地，土地庙，提头来见。”

    －－－－－－题外话－－－－－－

    来了来了……哇哈哈！明儿继续哈，看哈萨尔如何被装入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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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入碗

﻿    “午时三刻，三里坡外三里地，土地庙，提头来见。。し0。”

    一行工整的小字，行云流水、端秀清丽，可神韵间又略带一丝豪纵与浑厚，不仅有女子的细致温和，还略带男子的苍劲与俊逸。

    哈萨尔与李邈三年相爱，数年分离，虽然在一起生活的日子追溯起来已极为久远，但他对李邈的字体却了然于心，只需看上一眼，便可确定是她亲笔，并非旁人模仿。

    是她，一定是邈儿。

    哈萨尔紧抿的唇角缓缓牵开，左耳上那一枚别致的耳环上划过一抹璀璨的光亮，像是擦亮了他淡琥珀色的眸子，又像是为他注入了一种新鲜的活力。

    瞥着那“提头来见”几个字，他雀跃不已，就像收到心爱女子邀约月下相会一般，激动得心脏乱跳，血液逆流，脸上常年累积的阴沉与死气不见了，整个人登时生动起来。

    他知道，李邈不会真正要他的脑袋。

    那么，她说要他脑袋，就只有一个解释——她在玩笑。

    玩笑，对于盼爱无望的哈萨尔而言，无疑在释放着一种强烈的信号——有希望和好。这点希望，哪怕微弱得如同黑暗中的星火，也足够暖他心田，让他非去不可。

    心里像长了草，他没法子再继续备战了。

    他要去，必须去。马上，立刻！

    稳住心底的情绪，他面无表情的把风筝折叠好，像是捧着绝世珍宝一般，把它慎重地交给胡和鲁，嘱咐他放妥当了，方才清清嗓子，看着帐中一群不明真相的将校，沉着声音吩咐。

    “诸位将军，我北狄驻军十五万在此，便是为了这一日。居庸关之战于我北狄而言，不仅是一场援盟保己的战役，还是一场干系江山社稷和千秋万代的大战……一切按计划行事，将校不可瞒目指挥，须掌控全局……”

    说到此，他顿了一下，目光更厉。

    “切记，不可受敌引诱，分兵出击，让敌人有机可乘。晋军的弱势便是人少，我们集中兵力方有胜算。”

    看他神色一会紧张，一会焦灼，一会放松，一会又兴奋激动，帐内的将校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完全不晓得风筝上到底写了什么东西，让他们的太子殿下中了邪。可听完他的嘱咐，将校们面面相觑一眼，都有些不以为意。

    不可分兵，小心谨慎这样的吩咐，他已经说过数次了。

    在他们看来，是上次卢龙塞一役，哈萨尔输给过赵樽，心里方才有了害怕与阴影，变得谨小慎微，一点都不像北狄战神了。

    面面相觑一眼，一个面孔略瘦，眉上带疤的校场出列，拱手道，“太子殿下，依我说，不必如此紧张。赵樽有多少人？居庸关守兵又有多少人？即便我们不驰援，傅宗源也败不了。就算不能胜，至少也能战个旗鼓相当。现如今有了我们的援军，以三十万之众对付赵樽那区区十万人，踩也能把他踩死了……”

    “放屁！”

    哈萨尔声色俱厉的瞪向他，微微一眯眼，冷冷哼了哼，反才拿视线巡视一圈同样轻敌的将校，声音凛然如冰。

    “若是抱着这样的心态上战场，那你们得先写好遗书。”

    哈萨尔此人平常并无粗口，冷不丁一句话骂出来，吓得那个夸下海口的将校脊背生汗，面色青白地将战袍下摆一撩，猛地跪在地上磕头。

    “末将鲁莽，太子殿下恕罪。”

    哼一声，哈萨尔并不叫他起，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都去备战罢！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

    有了前车之鉴，其他人虽说仍有轻视，还是纷纷应和。

    “是，殿下。”

    “誓死守住居庸关！”

    “不！”哈萨尔猛地停下脚步，看着他们，缓缓笑开，“不是守住居庸关，应是誓死灭掉赵樽的晋军。诸位记住，赵樽才是我北狄最大的劲敌。”

    当今之世两大战神，南有赵樽，北有哈萨尔，若是没有了赵樽的晋军，那么还有谁能抵得住哈萨尔南下的脚步？北狄的将校们心里这么寻思着，一副北狄骑兵南下报仇的热血画面便在脑子里燃烧出熊熊烈火，激荡万分。

    “末将遵命！”

    ~

    在天上诸神里面，土地公公的神阶最低，却最是深入基层，在人民群众中扎下了深恨，几乎各村各地都供奉着他的神位。

    三里坡外三里地确实有一个土地庙，灰砖砌成的低矮门楣上，挂了一幅斑驳老旧的楹联。

    “土能生万物，地可发千祥。”

    因了此处离北狄驻营地不远，属于北狄人的管辖范围，加上又是来见李邈，属于私人事务，哈萨尔只带了胡和鲁和另外一个名叫扎柯的贴身侍卫。

    远远地可以看到土地公公的神像了，他停下脚步，摆手让胡和鲁和扎柯原地等待，自己一个人走了过去。

    土地庙太小，他一眼就可以看出——李邈没来。

    空荡荡的地方，最容易忆及过往。

    这些年来，他很忙，忙着争权夺利，忙着结党倾轧，忙着巩固势力，忙着与六皇子巴根明争暗夺，忙着一切与李邈无关的事情……可如今留在此处，想着那只风筝，想着她的笑脸，他却觉得，他忙的一切，似乎都不是那么重要，甚至并不是他私心底想要的。

    都说人生无常，感情最难稳固。

    可哪怕与李邈的感情已时过境迁若干年，两个人也各自有了不同的人生际遇，但每每想到她，他仍然如当年那个青葱少年，紧张惶惑，生怕惹她一丝不快。

    当年南晏京师一别，她曾经出城送他。

    那一次，他说，若是她肯挽留，他愿放下现有的一切，与她江湖飘泊，做一对游戏人间的神仙眷侣，再不问及朝堂之事与天下纷争。

    可她只有两个字：不必。

    他知道，她的心从未变过，但再也无法亮堂。

    应天府一别，他以为再也不能得她欢颜，却不想今日一只风筝，却带来了她，也带来了他的希望。

    再重逢，又是何等境况？

    他满心期待，心脏悬到了嗓子眼里。

    视线模糊着，他叹气揉了揉额头，再走近了一些，准备拜拜土地公公，向他老人家许个愿，却发现在暗黄的供桌上面，有一张用泥团压着的纸。

    纸上写着：“就知你会提前到，特地为你准备了香烛。犹记当年穹窿山上与香烛为伴的日子，佛音袅袅，人间胜境……”

    仍然是李邈的笔迹。

    哈萨尔一个字一个字的读着，眉头微微一皱。

    邈儿为何突地这般贴心？

    他抬头四顾，远处可见山峦的峰影，就是不见人。

    可他只犹豫了一瞬，便拿过桌上的香烛，点燃了毕恭毕敬地插入全是陈旧香灰的香炉里，双手合十，双眼紧闭，嘴里恭顺地念叨。

    “土地菩萨在上，请保佑我邈儿前来与我相会，我若能与她重修旧好，来年定与你重塑金身……”

    一遍又一遍，他反反复复的念着，不知是心太诚，搞得土地公公有了感觉，还是他被香烛的浓烟给熏晕了头，一开始只觉得天儿突地热了起来，脑子有些发胀，慢慢的，眼睛花了，脑子晕眩得几乎无法思考。

    等他终于发现不对的时候，脚已发软，手也发颤，张了张喉咙，想要喊人，可以却喊不一个字来。

    “邈儿……”

    默默的念了两个字，他软倒在供桌前。

    留在唇上的，是一道淡淡的苦笑。

    ~

    天地间寂静一片，万籁无声。

    哈萨尔沉浸在自己的梦里，一个个灰白的画面，单调却真实。穹窿山上的一草一木，清晰得仿若昨日，宁邦寺外那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每一颗磨得圆润了的石子都历历在目。小路的尽头，有一个用砖石砌成的水井，井台上一层绒绒的青苔，绿油油的映衬着一张姑娘的笑脸。

    “沙漠哥哥，你来了？”

    “沙漠哥哥，等着你给我打水……”

    “我要你帮我担回去……”

    “不要让师父瞧见，一会该受责罚了。”

    “沙漠哥哥，包子真好吃……”

    “哇，我的箭射得可真准，教我，教我！”

    那小声儿一句又一句，如黄莺出谷，悦耳勾心。

    可很快，那些声音便被金铁兵戈的碰撞声和马蹄踩踏的声音淹滑了，那一张不停在他面前晃动的笑容脸儿也在水波纹一般的涟漪里，被拧碎，被扭曲，幻化成了无数张脸，一点一点地发生着变化。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了，脸上的红润也没有了……那张面孔变得苍白、憔悴、冷漠、无一丝血色，当初的女孩儿也变成了难以亲近的女人，然后，她又变成了一个“男人”。

    她不再穿女装，身上不再有漂亮的衣裙，也没有了复杂好看发髻，更无半点带着颜色的配饰。她有的只是刻板的冷漠和那一袭不带感情的青布衣袍。

    心脏狠狠一抽，他疼得厉害。

    “邈儿……”

    他额头上的冷汗像滚珠子似的，滑到面颊上。

    “邈儿……不要走……”

    又喊了一声，可梦中的女人似乎浑然不觉，并不理睬他。他痛苦的呻吟一句，脑子里很快又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暴风雪。

    风雪把他的披风吹得高高的，他的马背上驮着两个人，她窝在他的怀里，两个人一同走过一条条盘旋的山路，背后跟着一个面色可惧的女人——李娇。

    她在笑，李娇也在笑。

    汝南的旅馆，那个劝酒的店小二，他踉跄着上楼……

    一幕幕画面在脑子里闪现，他冷不丁打了个颤。

    “邈儿……邈儿……”

    痛苦的呻吟里，他看见他不疾不徐的骑着马，带她从一座城走向另一座城，与她前往漠北，前往他们新的生活和开始。她的脸上，一直带着甜甜的美，甜甜的笑……

    喊杀声入耳，蚁群一样的南晏军追了上来，他们目光里满是冷漠的杀意，他怀里的女人身子微微一抖，一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她在喊，让他先走。

    他没有回答她，却把她放到另外一匹马上，亲自拍了马屁股，让她与李娇远远离去。

    悬崖，悬崖……他又看见了那个让他摆脱不了的噩梦——悬崖。悬崖上的她，长发飞扬，像一只翻飞的蝴蝶，飞了下去，掉了下去，凄厉的声音刀子一般扎向他的心脏。

    “邈儿……不要啊……”

    他身下的马儿在嘶吼，他也在撕心裂肺地狂叫，可却怎样都叫不出来。

    脑海里的画面，停在了悬崖，定格在了这一刻。

    “邈儿……？”

    沙哑地喊着，哈萨尔猛地睁开眼睛。

    入眼的光线很暗，什么都瞧不清楚。

    他记得自己去山神庙的时候，还不到晌午，这会儿天已经黑了？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拧眉四顾，想等眼睛慢慢适应光线，以便看清地型。

    可下一瞬，他惊住了。

    彻底清醒过来，他这才发现，自己全身被人捆绑着，手脚束缚得极紧，尤其是他的头上，好像被人罩了一个黑布的头罩，以至于眼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他下意识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邈儿！”

    他又高声大喊了一句，可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山风和夜鹰的呜咽。想到那一只诱哄他前往土地庙的风筝，还有那几只让他昏迷的香烛，他不知该苦涩李邈欺骗了他，还是该庆幸她总算愿意收拾他了。

    他静了静心，感受了一下。

    此处风大，应该是在某一个高处。

    迟疑一瞬，他探着挪了挪身子，却听得旁边一个厉喝。

    “不要乱动。”

    那声音熟悉得他心里一紧，辨着方位，隔着黑乎乎的头罩睨向那声源处，声线儿带着喜悦。

    “邈儿，真的是你？”

    在发问之前，他害怕是自己的幻觉。

    可那不冷不热的声音又响了，“是我。”

    哈萨尔呼吸一窒，热血在胸口沸腾，他想要过去拥抱她，想她狠狠搂在怀里，问她过得可好。但只稍稍挣扎，他便发现，自己被反剪的双手被拴在背后的岩石上，根本没有活动的范围。而且，身上的绳子捆得极为密集、扎实、一根根都像是勒入了肉里，稍一动弹，便刺得肌肤火辣辣的疼痛。

    迟迟没听李邈说话，他声音一沉。

    “邈儿，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

    “没事。”李邈回答得很淡然。

    可她话音一落，哈萨尔却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僵硬着身子，微眯着的眼睛，仍在头罩里盯住她的方向。

    “是你做的？”

    李邈静静的，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她像是苦笑了一声。

    “算是吧。”

    是便是，不是便不是，若说算是，那便不全是。哈萨尔紧拧的眉头稍稍松开一点，清了清嗓子，在山风的呜咽里，声音柔软得不像话。

    “那你可否告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哪里？我为什么又会在这里？”

    他的问题太多，回答他的却仍然只有山风。

    心爱的女人近在咫尺，他却不能动弹，也做不了任何的事情，哈萨尔心里焦灼不已。心浮气躁地又喊了几句，还是没有听见李邈回答，他不解地蹙着眉头，竖起了耳朵。

    风声里，只有一种奇怪的窸窣声，像什么东西在爬动。

    他平心静气地问：“邈儿，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话。”

    李邈不答。

    除了爬动的窸窣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

    哈萨尔朝着那个方位努力看着，想透过头上的黑罩看穿外面的情形，可外面大抵也是天黑，隔了头罩他什么也瞧不见。

    “唉，你不想回答，便不答吧。”平静下来，他的声音多了一些快活，“其实你不必拴住我，只要能与你在一起，你让我不动，我就不会动，更不会跑，有你在，我哪里也不会去。”

    窸窣声越来越近，李邈还是没有回答他。

    哈萨尔叹口气，“邈儿，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的气也该消了。”

    窸窣声更近了一些，仿佛停在了他的脚下。

    他看不见，却可以感受，那窸窣声源正是李邈。

    他又是一声苦笑，“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一样没有听到回答。

    他无奈了，“你掳我来，到底为了什么？”

    李邈始终没有回答他。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头发松散着，被山风刮得胡乱飞舞，她的身子是匍匐着的，像是也不方便行动，只能靠两个手肘的力量，一点一点撑着地面往前爬行，也一直在缓慢地朝他移动，朝他靠近。

    终于，她慢慢用肘撑着地贴着岩石站了起来。

    看着被完全束缚在岩石上的男人，她拧着眉头，低声道：“我的手脚也被捆住了，但是可以移动……我先帮你拿开头罩。”

    她也被捆住了？

    哈萨尔想到自己错怪了她，脊背上不免汗湿。

    可若不是李邈干的，那人又怎会有李邈的亲笔手书？而且，先前李邈又怎会说“不全是”？哈萨尔的脑子极是好使，从先前短暂的疑惑与兴奋感里抽离出来，他立马辨清了问题的本质。

    这普天之下，能让李邈心甘情愿帮着摆布他的人，除了楚七，再无他人了。想到那一张口口声声喊表姐夫的甜美面孔，再感受一下自己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五花大绑，他不免苦笑一声。

    “是楚七做的？为了赵樽？”

    李邈身子僵硬了一瞬。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努力贴着哈萨尔的身子站直，低低说了一句，“你低头。”说罢见他照做，她踮起脚尖，咬住他的头罩，要用嘴为他扯开。

    女人软软的呼吸靠得极近，带着熟悉的馨香气息扑面而来，落在哈萨尔的耳根上，他紧张得身子僵硬着，喉结狠狠滑动，心火一下子被撩起。

    可想到她这会子的处境，那火又压下了，只剩心疼。

    “邈儿你不必管我，既然是楚七做的，她肯定早已计划周密，不至于要了我们的命……等着她回来便是。”

    他话音刚落，李邈的嘴用力一扯，头罩便滑开了，她的人也在受力的作用之下，跌坐在了地上。

    哈萨尔眼前开阔，却再一次愣住。

    天果然黑了，天地间一片昏暗。

    这一点他料准了，却没有料到，所处的地方竟然是一个悬崖，而且是他梦中的那个悬崖。

    他如今就被楚七的人捆在悬崖顶上的巨石背后。这块巨石很大，中间有一个凹型，可以遮挡外面的视线。当年南晏兵追来，他们逃命之时，李邈便是把李娇藏在此处避难。也是在此处，她被李娇捅了致命一刀，推下了悬崖。

    也就是说，巨石就在悬崖边上，他离悬崖很近，不过几步之遥。若是李邈刚才不小心，便很有可能会从这里滚下去……

    想到那一幕，他心里一惧。

    “邈儿，你仔细些，挪过来一点。”

    李邈坐在地上，静静看着他，没有动弹。但再一次开口，却解释了他先前的疑惑，“那个风筝上的字，是我写的，土地庙供桌上的字，也是我写的。但我只答应她把你骗到土地庙去，余下的事我一概不知，更不知她会把你捆在这里，把我也捆在这里。”

    悬崖上的风很大，光线却很暗。哈萨尔看着她并不清晰的面容，一种无奈感深深扼住了他的喉咙，“除了楚七，无人会这般胡闹。邈儿，现在什么时候了？”

    李邈沉默。

    很显然，她与他一样不知道。

    哈萨尔苦笑着看她，换了话题。

    “她把我绑在这里，情有可原。可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何把你也绑在这里受罪，楚七啊，真是一个怪人。”

    听着他的疑惑，黑暗里的李邈顿了顿，慢吞吞地撑着身子，等站起来，靠在了他身侧的岩石上，方才苦笑着看看身上，“她留我下来，是为了给你解开绳子。”

    哈萨尔微微一愕，“解绳子？”

    李邈道，“是的。她不会再来的，我们只能自救。”

    哈萨尔轻笑一下，不知该感激，还是该愤怒。

    “可你也被绑住了，如何能解？”

    李邈的身子，微微一僵，目光带了一点古怪的闪烁。

    “我还有嘴。”

    哈萨尔想到先前亲密的“取头罩”，心脏倏地一热，目光定定地看向李邈。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与他整个人被捆缚在巨石凿好的锁环上不同，李邈只是双手被反剪着上了绳子，双腿虽然也被捆着，但绳子留了一个小碎步的长度，不会让她太难受，却也不能让她好好走路。

    猜测得出夏初七的心思，哈萨尔没有再问。

    可他也不舍得李邈用嘴为他解绑。

    顿了一下，他清咳一声，扯到了旁处。

    “居庸关的战事如何了？”

    听他谈起正事，李邈总算有了回应，“不知道。”

    可这样回答了，比没有回答还让人恼火。

    哈萨尔微微抿紧嘴巴，脸颊被山风刮得生痛。

    居庸关的战事应当已经开始了吧？傅宗源正在等待着他带兵驰援，哈拉和林的皇帝老子也在翘首盼望他能利用这个时机，挺进居庸关，借用赵绵泽的力量，一举干掉南晏最会打仗的赵樽，尔后等时机成熟再一举攻下北平，直到把整个南晏的土地收入囊中，光复前朝风光……可眼下北狄没有了他，出战的结果会如何？还会不会出战？

    太多的未知数搅乱了他的心神，他低头，看着李邈再一次贴近自己的脑袋，呼吸一紧，着魔似的，心脏怦怦乱跳起来。

    “邈儿，你不必帮我，表妹不会真让我两个饿死在这里，等居庸关战事结束，她会过来救我们的。你坐下歇着。”

    像先前一样，李邈不回答他。

    她的身子慢慢靠近，嘴巴在他身上搜索着绳结。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这般被她用嘴在身上流连着，那湿热的呼吸透过衣襟传入身上，哈萨尔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也不知是激动的，还是紧张的，只觉腰上一紧，一动也不敢动。而出口的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

    “邈儿，我说了不必这般委屈你的……”

    “闭嘴！”李邈寻了好几处，都没有发现绳子的结头，本就有些烦躁。而且这种绳子极粗，韧性也好，并不是她轻易可以用牙咬断的。

    可恶的夏楚！

    她呼地吐出一口浊气，继续偏头，用能活动的嘴巴在他的身上游离。

    “邈儿……”哈萨尔喉咙一鲠，声音更哑了。

    可李邈并不理会他，他阻止不了她的行为，只能生生咽下那似乎要从心底破茧而出的某一种狂热的情绪，也生生压下那仿若因她而生的炽烈火焰。

    他难受，很难受。

    浑身上下仿若有火在烧。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吸一口气，缓缓出口。

    “表妹那鬼心眼子属实是多，可是这般有什么效果？行军计划早已拟定，即便我不在，北狄军也会入居庸关驰援，赵樽也很难打……”

    没有人回答他。李邈的嘴寻到了他的腰间。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滑动着，身上像着了火。

    “邈儿……”

    她仍是不理，继续寻找绳子的结头。

    看着她在身上游动的头颅，还有那垂着的长发，哈萨尔整个人似乎都要炸掉了。深深呼吸一口，他哑着嗓子继续说话，只为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不过，楚七既然捉了我，又怎会只是把我捆在这里，若是我猜得不错，她定然会用我的安危去威胁，不让北狄出兵。比如，告诉北狄军，她把我藏在哪个地方，居庸关一日不破，我便饿上一日，居庸关两日不破，我便饿上两日……”

    李邈黑黑的头颅微微顿住。

    她没有回答，不否认，那便是默认。

    哈萨尔知道自己猜对了，微微一叹。

    “不过这般也好，她能给我机会让你与我好好处上几日，也总算让我得偿所愿了……邈儿，你别为我解绳子了，你坐到我的身边来，我想与你好好叙叙话……”

    说到此处，他突地嘶了一声，僵住了。

    由于黑暗里看不太清楚，李邈的手脚又不太便利，那张一直在寻找绳结的嘴，冷不丁滑下来，却扎扎实实的吻上了他脐下那处最敏感的地方……

    －－－－－－题外话－－－－－－

    昨天的题外话，让某姑娘产生了邪恶感，啊哈哈哈哈，介个真是让人无奈啊，难道如花锦真是传说中的猥琐流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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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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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哈萨尔与李邈

﻿    两个人同时怔住了。乐-文-

    四野一片寂静，只剩山风……

    哦，不，还有哈萨尔气喘吁吁的呼吸声。

    “邈儿……”

    他喉咙沙哑得像是缺水，出口仅仅几个字却是无比艰难，“不必解了，我不想委屈了你。”

    李邈停顿一瞬，许久方才吐出一句话。

    “不是为你，是为我自己。”

    解不开他，也就解不了她自己。谁愿意在这般冷的悬崖上头受活罪？这般为自己的行为解释着，她情不自禁便想到楚七那个始作俑者。

    越想，李邈心底越燥，也越是后悔不已。早知会是如此，她当时就不该答应楚七的要求。她原本以为她只是为了帮助赵樽，算计一下哈萨尔，却没有想到她会连自己一并算计。

    小蹄子真是混蛋啊！

    在心里默默对楚七爆了粗，她好受了一些。

    稳住心神，她稍稍挪开一些，低声道：“绳子的结头系在这……你别动。”

    能把结头系在那样诡异的地方，楚七也真是能人。

    哈萨尔微微阖了阖眼，缓一下呼吸。

    “你试一下，若是不易，便不解了。”

    轻轻“嗯”一下，李邈像是答了，又似是没有回答。

    她与他一样，手脚被捆缚着，并不是很方便用嘴解绳。为了适应那个羞躁不堪的绳结高度，她不得不弯曲着身子，蹶着臀，仰着头，姿势极为别扭，也极为引诱……再加上她呼吸时发出的热度透过衣裳传到哈萨尔的身上，就像有一片轻柔灵活的羽毛在一下下扫过他的心尖……

    想挠、挠不了。想拒，拒不得，想迎，迎不起。

    喉咙鲠动着，他重重呼吸。

    “邈儿，你……”

    “住嘴，别动！”

    这样屈着身子，李邈也很难忍。重重的骂了一句，她呵止了他，嘴巴顺着绳子的脉络缓缓移动，终于找到结头，牙齿往上一咬，开始慢慢拉动……

    若是可以，她真希望是一个活结。

    可很显然楚七没有那么好心，不仅是死结，绳子还绑得极为紧实，结头深陷在肉里，即便她拼命想要不触碰那片敏丶感之地，却不得不被动地触上。

    气氛古怪的僵持着。

    她窘迫，难堪，别扭，哈萨尔似乎比她更为难耐。

    他无数次深呼吸，也压不下心里火烧般的念头。头颅时而高高仰起，重重呼吸，让冷风吹清头脑，时而低下来，看着埋在他腰下的那一颗美丽头颅，怦怦的心跳无法自抑，急促的呼吸如同在扯风箱，那一时扯紧，一时温温的触感，点燃了他的血液，也在不停焚烧他的自控力。

    “邈儿，你再这般，我受不住了。”

    他沙哑的声音，带着几乎崩溃的渴望。

    多年前李邈便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又怎会不懂他的情绪？尤其是此刻，那绳结深深系着的地方正在澎胀与狼变，让她解结的动作变得更为艰难。

    红着脸，为了快些把绳解开，她不想，也不能说半句话。

    “邈儿，别弄了。”

    没听见她回答，哈萨尔胸膛上下不停的起伏。

    “你坐下来，坐我身边，陪我说说话便好。”

    李邈专注的解绳，拼命平息着情绪，不去听他。

    哈萨尔抽气一声，咬牙，身子突地一个哆嗦。

    “邈儿，我，真的快忍不住了。”

    察觉到他颤抖的身子，李邈咬着绳结的嘴巴微微一顿，可考虑一下，她仍然没有停止，也不再理会他的叫唤，再一次用牙齿咬着绳子轻轻的扯，轻轻的拉，也一次次把酥的麻的令人颤抖的快活，传递到哈萨尔的神经里。

    又痒，又麻，又酥，又难受，这样的感觉不知是折磨还是甜蜜。哈萨尔轻“呵”一声，实在忍不住了，急促地呼吸几口，激将一般哑着嗓子嗤她。

    “你是在引诱我么？邈儿。”

    对李邈来说，这一招儿属实好用。

    她猛地吐掉嘴里的绳子，仰头看着黑暗里那张并不分明的面孔，冷冷道，“太子殿下想多了，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风华正茂的样子？不必自恋了，我对老头子不感兴趣。”

    老头子？哈萨尔微微一愣。

    想到自个儿尴尬的年龄，想到当年穹窿山上的青涩，再想到如今的处境，他深深的无奈——他与李邈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几年的岁月，还有几年岁月沉淀出来的长长鸿沟，以及无数理不清的怨气和恨意。

    长叹一声，他道，“是，我老了。”

    这一声，有些低弱，不像他平素坚毅干练的样子，听上去像是有些无助，更带了一点可怜巴巴的劲儿，“可徐娘半老，都能风韵犹存，我沙漠半老，不也能玉树临风么？”

    当年穹窿山上的沙漠还是有一些贫嘴功夫的，只不过这些年来，没有了李邈在身边儿，他整个人变得阴阳怪气，性子阴鸷了不少，与李邈记忆中的样子便有了差别与距离。可这一句话带着那浓浓的自损与揶揄，却让她仿佛回到了过去。

    心狠狠一震，她抬头，重重呼吸一口，软了声音。

    “你再忍一忍，很快便好。”

    她一埋头，哈萨尔便是一阵抽气。

    “嘶，你这般……分明就是让我不能忍。”

    说罢，见她仍不理会，一直继续，他无奈稳住心神，重重呼吸着，迫使自己不低头，不去看那颗引诱他灵魂的脑袋，也尽管不去想她解绳的动作与自己会产生怎样夺魄消魂的接触，只为转移注意力地低低一笑。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总是这般引诱了我，然后又不对我负责任。”

    有吗？李邈心道：我哪有？

    可她的嘴没法子说话，也不想说话，便索性不搭理她。

    低头瞄一眼，哈萨尔赶紧挪开眸子，一个人自说自话。

    “那时候的你，也是这般轴性，不讲道理。每次与我置起气来，不论我说什么好话哄你，你都不搭理我，一句话都不说……那时候我便想啊，往后得少惹她生气，若不然哪一天真是气伤心了，离开了，我可怎生办才好？”

    兴许是说到往事，脑子产生了一些触及心灵的画面，李邈紧紧拧着眉头，有些心绪不宁。人一浮躁，便很难专心做事，一旦专不下心来，她嘴巴触碰的范围便很容易扩大，也总是身不由己地触碰上他……

    “喔！”

    又一次碰上，哈萨尔忍不住哆嗦一下，酥得腰眼发麻，身上情不自禁地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身子也不听脑子使唤似的，不由自主往前一送，扎扎实实地堵上她的嘴。

    李邈愣一下，脸颊像有火在烧。

    猛地抬头吐开，她在黑暗中低斥。

    “你做什么？”

    “我说过，受不住，你别解了。”哈萨尔呼吸很急。

    “你不是说我不讲道理的么？受不住也得受，你便当在受刑好了。我还就不信了，这样子能比受刑还要难熬。”

    李邈心脏也跳得快，声音很冷，似是有些不耐烦。哈萨尔身子僵住，不敢再乱动，只能无声喟叹。

    “好罢，反正我是不敢招惹你的。”

    “晓得就好。”

    她哼了一声，那幽幽的声线里带了埋怨，似乎还添了一点儿莫名的娇嗔，便像往日与他闹小情绪时的样子，像在生气，其实并未生气。

    哈萨尔心里一紧，像被蜜蜂蜇到嘴——痛了，也甜了。

    天色很暗，虽然他看不清她的脸，却可以从声音想象得出来，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嘴角一定是轻轻上扬的，眼睛一定是浅眯的，就像那月儿一般，弯弯的，翘翘的，为她添了一丝生动，一丝妩媚。

    心思活络了，他突地又有了信心。

    邈儿心里是有他的。

    被澎湃的心潮一卷，他的话也多了起来。

    “邈儿，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恨。可那些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说，我老了……眼看我们熬着熬着就都老了，为什么不能放下呢？你看我等了你这么多年，王妃之位空悬以待……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好？”

    李邈没有回答，可动作也未停。

    他一直在说，她一直在做。可是随着她拉扯绳子的动作，温热的呼吸和不得已沾上去的唾沫，不仅把他衣袍那一处布料弄得湿湿的，也让那一处轮廓越来越高，以至于深陷下去的绳结，更加难解。

    “该死的！”

    她不得不暂时放开嘴，撒气般骂了一句。

    “是，我该死。”哈萨尔赶紧接上。

    “我不是说你。”李邈狠狠瞪他一眼，呼吸也急促得像骑着马跑了几千里路。

    看着她黑幕中的样子，哈萨尔老实地“哦”一声，笑着调侃她，“那照这么说，你觉得我不该死了？”

    “你死不死与我何干？”李邈恨声不已，“你再多嘴，我便把你推下去。”

    “你手捆住了，推不了。”

    “难得与你胡搅蛮缠。”

    李邈斥一声，再次埋下头去。

    然而，天色实在太过昏暗，她先前放弃了绳结的结头，便得再一次寻找，再一次循着先前的位置，对于受尽煎熬的哈萨尔来说，也得再一次体验痛苦的折磨。

    “邈儿，邈儿……”

    他喊着她的名字，那呻吟的声音几近破碎。

    李邈微微一愣，烧红了脸。

    莫名的，她有些受不住他那样的声音……

    “邈儿……”可他还要一次一次的喊。

    如此一来，解绳的过程就变得更为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她方才寻到了合适的方位。就在她嘴巴酸了，牙齿钝了，人也几乎快要窒息了的时候，那扎紧的绳结终于被解开了。

    “呼！”

    长吐一口气，想到自己受的罪，她也不知是恨着夏初七，还是憋气太久昏了头，未加思索地便把那折磨了她许久的东西当成了敌人，在刨开绳索的第一时间，便朝它重重咬了一口。

    “啊”一声，悬崖上传来哈萨尔的惨叫。

    那样的地方，被人咬上一口是什么感受？他痛声落下，便三两下松开绳子，来不及去捂伤处，只一弯腰便把软倒地上的姑娘拉了上来，一个转身，将她抵在背后的岩石上。

    “咬我，嗯？咬坏了怎么办？”

    李邈这会子脑子嗡嗡响着，也觉得自己先前的行为有些荒唐。不过那眨眼之间发生的事，她也回忆不起那一瞬的心里动机。只觉得恨他，恨他，恨不得咬死他……所以她就咬了。

    如今被他追问，她有些词穷。

    这样诡异的行为，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合理的借口。

    想不出，她便不想。说不了，她便不说。

    微仰着脑袋，她乱着一头的青丝，倔强的看着他。

    “就是咬了你，你待怎的？”

    轻“呵”一声，哈萨尔冷肃的脸顿时软化，他抬手顺了顺她糟乱的、汗湿的头发，低下头，在她额头烙下一吻。

    “不怎的，只不过我也要惩罚你，让你受一次这样的罪。”

    “嗯？”李邈还似未解。

    哈萨尔深邃的眸，在黑暗中划过一瞬的光华，似笑非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常见的坏意与邪恶，“你怎样给我解开的绳子，我也怎样给你解。”

    “你——”

    一个字出口，李邈臊红着脸，气得双目圆瞪。

    “你不是有手吗？”

    “可我喜欢用嘴。”哈萨尔双手紧紧扼住她的肩膀，俯首在她耳边，轻轻呵着气，低低道：“从哪里开始好呢？天太黑了，我看不见，嗯，先研究一下这绳子……”

    “王八蛋！”

    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在耳边流连，李邈心悸不已，身子不停地挣扎着，可手脚都被捆住，哪里挣扎得开？那样子，反倒为他添了几分兴趣，搔摆她更为厉害。

    或者说，哈萨尔是豁出去了。

    他不理会她的挣扎与怒骂，一个人犹自发笑道，“说不定绳结也会在那消魂之处，若真如此，我真得多谢表妹了……”

    “我警告你！”李邈感觉到他的身子往下躬，他的嘴唇也顺着她的耳廓在往锁骨滑行，浑身的血液乱窜着，几近崩溃，“你不许乱来，若不然，我杀了你。”

    “杀了我，便杀吧。”

    哈萨尔的嘴顺着她身上的绳子在滑，声音便显得有些含糊。

    李邈死死咬着牙，威胁他，“你别以为我不敢。”

    听着她歇斯底里的恼意，哈萨尔突地抬头看她，目光烁烁，也坚定，“我知道你敢，可你不会。我与你之间，若是连这点默契都没有，又如何能等待这么些年？邈儿，我等着你，一直在等。可是我把能做的事都做了，你却始终不肯回头。”

    缓一下，他叹：“我先前想过，若是你找了旁的男人，能成个家，能得个舒心日子，那我便只是看着你，不会来招惹你。可你看看你如今，男装加身便是几年，分明是一个娇俏女儿，非得扮成无欲无求的男子。你说说你这般，是不是让我更觉罪孽深重？”

    “你如何，与我无关。”

    不理她的生气，哈萨尔仍是紧紧压着她的身子。

    他想好了，横竖都是惹她生气，不如一次弄个明白。

    “我先前想过，再多给你一些时间，也给自己一些时间。北狄不比南晏，哈拉和林政局不稳，百废待兴，而我与巴根的内斗也一直未停。我不能在这样的景况下找你，给你添麻烦，还不如等战事结束，等我掌控了大局，再以皇后之礼迎娶于你，可是邈儿……”

    微微一顿，他的声音更为嘶哑。

    “是你要来招惹我的，是你让我提头来见。我如今提头来见了，你怎能不收下我的头？”

    “谁要你的头了？”想到楚七，李邈还有怒火。

    “不，我今儿便要在这悬崖上，把我的头给你。”

    “你，无理取闹！”李邈呼吸急促，声音带着一股子羞涩的恼意，“我拿你的头来做什么？你赶紧解开我，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的，从此不要纠缠……”

    “不行！”不管她说得有多狠，扼住她的那人，丝毫不肯放软，双臂像螃蟹的钳子手，把她勒得死紧，那寻找绳索的嘴巴，似乎比起她先前更为火烫几分。

    “邈儿，我不仅要把头给你，连带身子都得给你。”

    他低低的，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意有所指的调戏。

    李邈只愣了一瞬，便听懂了他话里暗藏的玄机。

    脸蛋唰的一红，她再次难奈的挣扎起来。

    “你赶紧解开我，再这般，我生气了？”

    “不气，乖，我不是在解吗？”哈萨尔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哄着她，却不听她，“邈儿，你都不知我这些年是怎样过来的，你也不知能这样与你亲热我想了有多久……我得感谢表妹，给了我机会。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沙漠……你……放手……”

    折磨一样的解绳，让李邈呼吸不匀，说话都有些费力，可她挣扎不了，只能紧紧地咬着唇，由他为所欲为，一颗心也似乎被放入了一池湿热的水潭里，荡漾着，温暖着，熨帖着，整个人神思不属，脑子几乎晕厥。

    “你放了我……沙漠！”

    “你终于肯这么叫我了。”哈萨尔心里狂喜，手臂稍一用力便裹紧了她的身子，纳入怀里，紧紧抱住，嗓子哑哑的，“邈儿，这些年你吃苦了，往后我会补偿你的。”

    李邈狂吼，“谁要你的补偿？放手！”

    “呵”一声，哈萨尔像被人夺去了神智，比任何时候都要激动，也尤其固执。他深深拥住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出口。

    “是这个悬崖让我们结束，我们再从这个悬崖开始吧。”

    噼啪一声，李邈脑子像被雷劈。

    悬崖上的往日，噩梦般在她脑子里回荡。

    她的思绪不知不觉地飘远，他的嘴巴却在这时找到了绳结，也咬上了绳结——而她万万没有想到，楚七那个杀千刀的货，竟然真的把绳子结头系在那里，与哈萨尔的位置一模一样，也是一模一样的死结。

    “是死结。难解的死结。”哈萨尔一叹，意味深长的道：“可即便是死结，我们也得结开。若不然，如今开始新的生活？”

    温热的气息从那一处传来，李邈听不太清他的话，脑子仿佛缺了氧一般，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她重重地呼吸着，大张着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

    而为她解绳那人，却含糊说了一句。

    “既然是解死结，迎新生，便由我来服侍你……”

    天幕高远，夜风徐徐，巨石的阴影里，两个身影偎靠在一起，时轻时重的发出一丝比山风的呜咽更为怪异的声音，惊得夜晚出巡的鸟儿嘶声高叫着，扑腾几下翅膀飞远，不敢靠近打破这一方羞涩……

    ~

    悬崖上的夜风在呼啸。

    居庸关的战役也已打响。

    夏初七计设哈萨尔的时候，便是为了这一战的顺利。

    只不过，她事先没有告诉赵樽。

    她太清楚，赵十九那人，肯定不屑于她的“下三滥”手段，但是她对此不以为然，在后世时，有一个伟人曾说过，“管它黑猫白猫，逮得出耗子就是好猫。”

    对此，她深以为然。

    一切也都在按她的预想进行。

    北狄原本要助傅宗源守住关门，可战前主帅哈萨尔却不见了。营中又飞来了一只与先前同样的风筝，风筝上面写着：“你们的太子殿下在我手上，不过我不是坏人，只要你军不掺和别人的家事，他自会安然无恙，等居庸关城破，自会送他返归。若是你方贸然行动，那么……嘿嘿嘿，你懂的。”

    突如其来的乱子，把北狄营地搅得像一锅滚水。

    到底是谁弄走了哈萨尔？没有人知道。

    不仅哈萨尔未归，与他同去三里坡的胡鲁和等几个侍卫也没有回来。他们连半丝准备都没有，就被人家把主帅给拿下了。于是，十五万大军便动弹不得。

    若哈萨尔是普通的主帅，也就罢了。

    可他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谁能拿他的生命开玩笑？

    将校们商榷一番，一边派兵前往哈拉和林请皇帝的旨意，一边安抚军中将士原地待命，不敢再出兵前往居庸关助阵。

    与此同时，赵樽的主力大军已至居庸关城下。

    战事发展至此，无人能退缩，只能硬碰硬地干上一仗了。铁骑声声，旌旗飘荡，这一战至关重要。人人都知，只要居庸关破，元祐守卫的山海关便不成问题。也便是说，整个北平府都落入了晋军手上。届时赵樽再南下，有了后方保障和北平根据地，便无后顾之忧。

    兵临城下，整装待发。

    可号角刚一吹响，一人便急疾而来。

    “报——”

    赵樽回头，“讲！”

    那传令兵道：“殿下，兰子安率部正往北平府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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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烽火与峰回

﻿    兰子安先下邀战帖，彬彬有礼的样子看上去挺像那么回事儿。乐-文-如今却趁着赵樽攻打居庸关的时候进攻北平城，想要一口气端掉赵樽的老底，这兵法用得极好。

    即可围，又可打。

    “围”是围魏救赵，即便他打不下北平城，也可借此缓解居庸关之危。“打”是釜底抽薪，若是拿下北平城，就是断掉了赵樽的退路，哪怕居庸关丢了，赵樽也只能偏居一隅，想要南下扩张，更为艰难。

    迟疑一瞬，他冷冷道，“传令陈将军，死守北平。”

    传令兵拱手低头，“属下遵命！”

    说罢他打马离去。

    夏初七看着那夜幕之下飞奔而去的马屁股，眸色微微一沉，回头睨向赵樽，“兰子安打北平了？”传令兵的话，她先前看得不是很清楚，需要向他确认。

    “是。”赵樽淡淡回答。

    夏初七呵一声，笑了。

    “你说对了，兰子安还真是个牛人。”

    “嗯。”打从北平祭旗起兵以来，晋军一路过关斩将，似乎战无不胜，但赵樽从未小看过一直蜗居霸县的兰子安。

    “那如今怎办，可要回援北平？”夏初七想到还在晋王府的小宝音，心里有些突突，落不到实处，“若不然，我先回去？”

    “不必——”赵樽黑眸微眯，看着她，突地掀唇，“亏得阿七机灵，设计弄走了哈萨尔。若不然，我们要拿下居庸关，还得费些功夫……如今没有了他，居庸关很快得破。”

    哈萨尔在赵樽心里，是个厉害的对手。

    在战前，他有预计过，若是北狄参战，要想拿下居庸关恐会费些工夫。如今没有了哈萨尔，这战自然好打了许多……至于北平城那边，他相信陈景的实力，即便兰子安在人数上远胜于北平守卫，但他想在短时间内拿下北平城也是不易。至少，等他夺下居庸关再回援北平是可行的。

    “原来你都知道了。”夏初七眸子生辉，朝他一笑，“我说过，我会帮你大忙的。赵十九，你莫要嫌我手段低劣……”

    “不嫌。”

    “真的？”夏初七微惊。

    赵樽冷眸微眯，“能执天下之牛耳者，必不择手段。”

    夏初七喔了一声，心里话：这厮该不会一直在默默看着她对哈萨尔使坏，然后一个人偷偷乐呵着去了一个对手吧？

    瞄着他漫不经心的眼神，她突觉这种可能性极大。

    苦巴巴撇下嘴，她有一种被人卖了还帮他数钱的沮丧感。

    “赵十九，你太无耻了！”

    赵樽面色表情，“不无耻，我还是赵樽？”

    “好吧，你赢了。”夏初七挑高眉头，“我帮了你，还不快夸夸我？！”

    看着面前执意跟他上战场的女人，赵樽心窝子里热了热，当着万千将士的面，伸臂过去握住她的手，与她并排坐在马上，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没有说感谢，却尽在不言中。

    恋人之间，有时无需言语。只要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就可以传递给彼此的力量，也将“此战必胜”的信念点燃。

    夏初七笑，“都看着你呢，开打吧。”

    温暖的力量从她的手上传递过来，在赵樽的手心化开，就像寒冷的冬季在火炉上烤火，手暖暖的，心也暖暖的。

    他道：“好。”

    夏初七抽回手，静静看着他。

    他身上黑金的战甲闪着肃杀的光芒，高扬的大氅在风中扑扑作响，仿若一只桀骜的鹰隼，冷漠、杀气凛然。而他身后潮水一般看不到尽头的晋军将士，则是他进攻城池的尖利钢刀。

    这是他的天下。

    也是一个风云际会的饕餮盛宴。

    他面前的居庸关，是横在他面前的一个跨栏。跨过去将会是荣光万丈，跨不过去，便有可能尸骨成堆。不论如何，这一役，终将用鲜血来堆积。

    “我会陪着你。”

    赵樽点头，目光凉凉地看向面前陈旧斑驳城墙，还有城墙上如同鬼火一般的火把和火把底下完全看不见面孔的南军，慢慢拔出佩剑，抬高手，冷冷一喝。

    “进攻！”

    一声令下，三军沸腾。

    这一刻他们等待了许久，从起兵到蚕食掉北平府大大小小的城镇，再加上备战居庸关，已过去了一个多月。生死面前，胜负未定，多余的言语已无作用，有的只有从晋军兵阵中如同排山倒海一般传来的嘶声呐喊。

    “冲啊！”

    “杀！杀！杀！”

    冲与杀都是一种力量。

    步军、骑兵、弓兵、炮兵……各司其职，在马嘶声和喊杀声里，往前冲去。震天的号角“呜呜”作响，低沉的、肃杀的、带着硝烟味儿的声音，振奋着人心。这一刻，所有人的力量拧成了一股绳，他们要的是撞开那扇门，爬上那堵墙，占领那座城。

    “预备！”

    神机大营的指挥高高扬着手上的小旗，炮兵填炮，对准了前方的城墙，那火炮黑乎乎的洞口，像野兽一样张开了血盆大口。

    “放！”

    指挥旗一落下，火炮瞬时击出。

    “砰砰”的爆炸声，炸向了城墙。

    天地仿佛也被震动，浓烟滚滚，袭上了半空。

    居庸关城墙上，惨叫声入耳，鲜血顺着古旧的墙体落下，染红了灰败斑驳的石料，渗入、再渗入，成为了一种痕迹，将永恒地诉说着这一战的沧桑。

    “杀啊！”

    “杀杀杀！”

    炮击声里，步兵、骑兵协同往前推进。磨亮的刀枪、疯狂的战马、猎猎的纛旗，居庸关风起云涌，嘶吼震天，“晋”字旗在排列整齐的晋军大部队中间，带着烁人的力量，引领着晋军山呼海啸的往前冲击，如同一**奔腾的潮水，黑压压涌向居庸关。

    这是一场预料中的死战。

    而进攻之战，破门时死亡率最高。可是，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传入城墙上守军的耳朵里，不是勇气和力量，而是惊惧与恐怖。

    晋军神勇，他们早有耳闻。但他们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威力的火器。每一次炮响，整个城墙都在震动。如同地震一般，墙体剧烈的摇晃着，似乎下一瞬就会倒塌。

    终于，他们明白了，那些南军的城池为什么会在晋军的火炮和铁蹄之下，以飞一般的速度投降归顺——那分明就不是火器，而是神器。

    “报告大将军，快要守不住了。”

    火器的光线，映红了城墙。

    也映红了居庸关守将傅宗源的脸。

    看着跑步前来报信的参将，他铁青着一张老脸，死死瞪着他，两只眼睛在火炮爆炸时激起的强烈光线中，仿佛也在燃烧。

    “饭桶，一群饭桶！”

    几名将校纷纷低下头，答不上话来。

    “伍通，快，向盟友救援。”

    傅宗源在呐喊，声音却被淹没在炮声里。

    “是！大将军——”顶着震天的炮响，那叫伍通的参将“噔噔”往台阶下跑去，可他还没有走下城楼，便见台阶上匆匆上来一人，越过他的身躯，单膝跪在傅宗源的脚下。

    “禀大将军，北狄哈萨尔太子被人掳走……北狄拉古将军传信来说，他们正在想方设法援救太子，暂时无法驰援居庸关，请大将军多多保重，务必死守，等待他们……”

    “放屁！”傅宗源打断了他的话。

    晋军都打到大门口了，这个时候让他们抵住，等待他们，他拿什么来抵住？骂咧了几句，傅宗源摆了摆手，一个人走向城楼，撸着一把花白的胡子，看着在炮击下倒地的一具一具尸体，还有东倒西歪的战旗，心里的恐惧升腾到了极点。

    傅宗源能坐到居庸关守将的位置，并不是因为他懂得钻研，经商赚的银子多去贿赂买官来的。实际上，他早年间曾是洪泰爷麾下的一部百夫长，不说身经百战，但大大小小的战役也打过不少，却从无这一刻那般害怕。

    没有人是不怕死的。

    他也怕。可他不想退，也不想降。

    然而，在魔鬼一般的火力攻击下，厚重的城池也不知能抵几时，居庸关的天险也不知能护他几日。如今的情形来看，他即便想要为国尽忠，与晋军殊死一战，也已经无力回天。

    看着被炮火映红的天际，他长叹一声。

    “大晏完了。”

    他叹声止，周围一片静寂。

    这样的想法不止他有，将校们都有。

    喊杀声里，伍通第一个站了出来。

    “大将军，我愿誓死守城，不降晋军。”

    边上的将校面面相觑一眼，也单膝跪地，誓声道。

    “我等也与将军一起，誓死守城。”

    傅宗源看着面前这些一腔热血想要效忠朝廷的将校，浑浊的眼神儿微微一顿，末了又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脚步踉跄的向前几步。

    “没用了，大晏完了！完了！得落入晋逆之手了！”

    “大将军！”几个将校异口同声。

    傅宗源没有理会，他慢慢地撩开战袍下摆，“扑通”跪了下来，看着南方，嘴里喃喃有声：“洪泰爷，你看见没有？大晏完了！完了呀！老臣，老臣愧对于你。”

    远在京师的洪泰爷自然不会回答他，回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

    他安静了片刻，一双浑浊的眼睛微阖着，面容呆滞片刻，突然怪异的一笑。

    “如此，也好。”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臭名昭著的只爱财不爱国的商场将军，话音一落，突地拔出佩剑，以极快的速度划向了自己的脖颈。

    “傅将军！”

    离他最近的伍通大喊一声，扑了过去。

    可惜，晚了一步。汩汩的鲜血从他脖子上流出，滑上他的战袍，也溅在青砖的地面上，狰狞无比……

    “大将军！”

    傅宗源圆瞪的双眸无法闭上，他还没有落气。

    手指动了动，他张开嘴，费力的吐出了一句话。

    “告诉李大当家的，那笔生意做……做不成了。”

    “……大将军！”

    伍通半跪在地上，微微一愣，不知该哭，该笑，还是该恼。傅宗源怕死，又不怕死。或者说，他只怕死在赵樽的手上。他不降不叛，似有风骨，却也不敢打，竟然自刎而亡，骨气尽失。他看上去爱国，却更爱财，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竟然不与军情和国事有关，更没有交代半句他死了之后居庸关如何守卫……

    “伍将军，是战……还是降？”

    一名年轻的参将走近，看着傅宗源的尸体喃喃。

    城还没破，战也还没有打完，甚至于胜负都未分，可守将却因为害怕先行自刎了，这样的战事写入历史都将成为一个千古笑料。

    伍通慢腾腾的起身，看着天际的浓烟滚滚，也看了一眼不负责任的傅宗源，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不战，不降！”

    “不战，也不降？”那年轻的参将极是疑惑。

    伍通点点头，慢慢道出一个字，“跑！”

    ~

    火炮虽猛，但厚实的夯土城墙也极为坚固。

    居庸关作为北方咽喉之地，执天险之便利，数年来为防御北方外敌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故而，即便此时晋军火力密集，攻势威猛，但“守城易，攻城难”，一时半刻也攻不破。

    “伍将军有令，开城门，跑！”

    一个“跑”字的命令下达，居庸关的守卫便疯了。他们丢弃战车，脱下盔甲，如同一群溃散的蚁群，争先恐后地往通往关外的城门口跑去，生恐脚步慢了，会成为晋军炮火下的亡魂。

    “殿下，他们在往关外撤离！”一名兵士飞快奔向赵樽，大喊出声。

    赵樽高倨马上，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还在往下密集射出的弓箭，皱了皱眉头，面色微微一变，回头冷声厉喝。

    “丙一！”

    丙一听令，打马上前，“殿下，属下在！”

    赵樽冷冷眯眸，朝高高的城墙一望，“喊话！”

    “是！”丙一狠狠抹了一把脸，打马往城墙的方向走了几步，拔高嗓子大声喊：“居庸关里的人听着，你我都是大晏子民，同根而生，无内外之别，无恩仇宿怨……都是当兵拿饷，只为在乱世活命，都不容易，你们开城投降，晋军不杀不掳，任由你等去留……”

    丙一的声音，响了一遍又一遍。

    可在炮火中，传入城墙上已十分的微弱。

    或者说，由于从众的心理，惊恐的守城兵士已无法分辨此时最好的做法。他们在慌乱之下，仿佛一群逃难的平民，只能被动地跟着伍通往去向关外的城门涌……

    可惜，那扇城门外，并不安全。

    夜幕之下，火把闪着昏暗的光芒，就在那一圈圈中氤氲的光线中，外面有一群黑压压的兵卒堵住路口。

    那些人身着重甲，腰上马刀锋利，骑着战马整齐的排列在城门外，人数多得一眼望不到尽头。

    “娘也！兀良汗的人？”

    有人低低抽气出声儿，声音里满是惊恐。

    “是，是兀良汗的鞑子——”

    原来兀良汗的人马早已埋汰在居庸关外，就等南晏军队打开城门逃命时涌入。

    可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居庸关已是守不住，兀良汗是要与晋军对阵，还是想要如何？

    来不及多想，一个兵士吓得屁滚尿滚地奔向伍通。

    “伍将军，兀良汗的人来，来了！”

    “什么？”伍通双眼微微一眯，面上像是惊恐，却又仿佛在意料之中。他骑马上前，看着不远处火把带出来的一片烟雾，也看着那个懒洋洋骑在战马上的男人，仿佛看见了漫天的血光。

    “伍将军，我们投降吧！”

    有南军兵士大声的喊叫起来。比起赵樽，他们更害怕兀良汗的鞑子。

    “对啊，伍将军，我们投降晋王吧！”

    两害相权取其轻，做俘虏，总比做死人好一点。

    听着兵士们一声声的呐喊，伍通的面上阴晴不定，“来不及了。”

    是的，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他的话音落下时，兀良汗的兵马已经潮水一般涌了过来。他们冲入关门，仿佛疯子一般见人就杀，挥刀就砍。

    傅宗源一死，守卫的南军已成一盘散沙，而伍通原本就是东方青玄的人，大开城门就为迎他入城。

    没有了指挥官，本就乱成一团的南军丢盔弃甲，逃也不掉，退也退不了，只有被动挨打。

    “杀！杀光他们——”

    兀良汗大阵中，东方青玄妩媚的凤眼带着嗜血的光芒，看着那一扇洞开的城门，莞尔一笑。

    “夺下居庸关，给晋王送一个大礼！”

    冷风还在呼啸着烈烈地吹，在兀良汗的大部队冲入关门时，战局终于转变了他原有的方向。

    如此一来，居庸关便如同饼中的一块馅。

    赵樽在南，他在北。

    短兵相接，就看谁的速度更快。

    然而，比起赵樽来说，这边已大开城门。东方青玄完全可以抢在赵樽之前，拿下居庸关……

    ~

    同一个时间点，不同的人，经历不同，做的事也不同。

    就在居庸关陷入水深火热的战乱之中时，在离居庸关不过十余里地的山坳子里，却温暖如春风拂过。

    远处的火炮声，清晰可见。

    若是换了往日，哈萨尔定会心绪不宁。

    可是此刻，他看着怀里沉沉睡去的女人。她浅浅呼吸着，躺在他的胸前，乌黑的长发瀑布一般从他的肩上洒开，撩得他心思起伏不定。

    此时的她，是安静的。一张清秀的面孔上，没有冷漠，没有疏离，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微弯唇角上甚至带了一点浅浅的笑痕。

    回味着先前那场酣畅淋漓的男欢女爱，他的一颗心，宁静得宛如面前的山峦。外间的生死搏斗，庙堂之上的尔虞我诈，也都淡了。

    别人激烈交火又如何？别人不死不休又如何？

    他的纵情挥洒，只愿与她而已。

    一瞬不眨的看着她，他的胸口柔情涌动，满满的充实。

    那是一种极为奇怪的反应——

    没了李邈，无论他得到多少，心里都只有孤寂。

    有了李邈，就算他失去了全天下，也觉得满足。

    目光静静的，他的眼前浮现出与她的过往。

    穹窿山上，她在草丛中吃着包子，心满意足的低低发笑……

    水井台边，她揉着手腕，回头看他，那一眼，妩媚生动，让他记了数年……

    漠北的草原上，她窝在他的怀里，一起奔马狂奔……

    曾经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他想着那些甜蜜美好的过往，心狠狠的痛着，以为此生与她再无交集。却万万没有想到，终于有了今天——她又睡在了他的怀里。

    “嗯……”

    怀里，突地传来一道梦呓般的呻吟。

    他低头，目光柔柔，“你醒了？”

    李邈激灵灵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哈萨尔为什么又会在这里，等稍稍回神，她“嘶”了一声，发现浑身上下痛得像散了骨头似的。

    再一回想，她腾地烧红了脸……

    就在那悬崖之上，她竟然与他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那一刻，她到底为什么会忍不住，到底为什么会放纵情绪，到底为什么会由着他为所欲为，又到底为什么要与他死死缠绵甚至主动迎合，她已经说不清了。

    情绪，只是莫名的情绪。

    不，是该死的难耐的不可按压的情绪。

    与他目光静静对视片刻，她暗吸一口气，推开他的胳膊，努力压抑着狂跳的心脏，无所谓地坐起，整理着身上褶皱的衣裳，淡声道，“你自由了，回吧。我也自由了，该回了。”

    哈萨尔蹙眉看着她，良久不做声。

    天空上还是黑沉沉一片，他的心在黑暗中刺痛。

    “既然你我都自由了，为何不能一起回？”

    李邈狠狠揉了揉额头，脑子有一点混乱，有一点焦灼，还有一点惶惑。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不敢去想先前自己的浪荡，更理不清此时怦怦直跳的心到底在怎么想，只想逃，想逃得远远的。

    “沙漠，我们回不了，放彼此自由吧。”

    “为什么？”他情绪很淡，嗓子干哑。

    “因为……”她转过头去，刚刚说出两个字，远处突地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她心里一凛，半眯半开的双眼猛地睁大，紧张地望向哈萨尔。

    “居庸关开战了？”

    “是，开战了。”哈萨尔点头，“又如何？”

    “你……怎么办？你的天下，你的城，还有你的江山？”

    “无妨！”哈萨尔自嘲一笑，“你睡着的时候，我坐在这里想了许多。我的天下，我的城，我的江山，我的皇位，都不如一个你。再说，我不是不打，我是无法打，我是被迫的……邈儿，是你胁持了我不是吗？所以，你得对我负责。”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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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绝境缠绵

﻿    这样的话从哈萨尔嘴里说出，无疑是动听的。》し

    李邈从未见过这样无赖的他，隐在黑暗中的脸微微发烫。

    想到楚七的捉弄，想到昨夜颠狂的混乱，她还理不清楚情绪，除了想要逃离这般尴尬的处境，另一个想法，也不希望他为了自己被巴根趁机攻击，影响前程。

    “你如今是自由之身，谁胁持了你？还要不要脸面了？”

    “不要。”哈萨尔低笑一声。

    李邈目光一睨，想要嗤他，却看见他起伏不停的胸膛，还有深邃的眼，高挺的鼻，薄薄的嘴，和那一只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的耳环。

    “看好吗？”哈萨尔微微侧头，对上她的眼。

    李邈怔住，心里羞臊一下，想从他的怀里脱离，可身子刚刚一动，腰身便被他扼紧。

    “你放开我——”

    她挣扎着，声音发哑。但那只手不仅没有发，反从她的腰际慢慢往上移动，让她不由自主快起昏迷之前的疯狂，更是难堪不已。

    哈萨尔慵懒地勾唇，“我再也不放。”

    似是得了耍无赖的乐子，他越发无赖。

    李邈挣脱不开，看着他的笑脸，又气又恨。

    “再不把手拿开，我剁了你。”

    他动作不疾不徐，“剁了我，也不放。”

    李邈眉头蹙得紧紧的，与他灼热的目光交战了几个来回，只能无可奈何的别开头去，不再搭理他。可看她如此，他脸上的笑意却越浓，得寸进尺似的，猛地低下头来，嘴唇从他的发顶开始，慢慢往下，吻上她的额，她的眉，她的鼻，她的脸，她的耳朵，她的唇……

    “邈儿，我们好好过吧……”

    李邈的心脏在狂乱的跳动。

    先前在悬崖上时，她的脑子有些糟乱，过程有一点像做梦，虽然疯狂，但感受却不太清晰。但这一刻不同，她是在完全清醒的情况下被他热吻，那感觉像温水滚过身子，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他一直在吻，吸吮着她的唇，天昏地暗般吻了许久，仍是不放。

    荡漾在她唇上的他的唇，依稀只有两个字。

    “邈儿……”

    李邈被动承受着，也被动地感受着他的渴望。

    她知道，他属实等了她许久，许久……

    可到底有多久了？昏暗的天地间，感受慢慢模糊，只有冷风最为真切。她默默地依在他的怀里，在他唇齿的辗转间，数着过去的日子，竟是想不起来两个人到底分离了多久……

    可越是数那些日子，心脏越是抽搐。

    那感觉……仿佛是痛？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沉迷在深吻中的模样，似乎回到了两人偷尝禁果那一晚……那是他第一次是吻她。也是在那一晚，她把自己交给了他。那时他的眉眼，他英俊的脸庞，无一处不是欢愉。

    此时的他，不是彼时的他。

    可此时的他，又像极了彼时的他。

    咽了咽从他口中渡过来的津沫，她张开嘴，呼吸了一口气，推向他的胸膛，“沙漠……你听我说。”

    他再次压下头颅，靠近她的唇。

    “我知道你的意思，邈儿，不必再说，我自有决断。”

    李邈心口怦然一动，缓缓眯起眼，双手扼紧他的下巴，不让他温热的呼吸喷到脸上，也不让他火热的双唇再落下来，影响她的思考。

    居庸关一战，如火如荼。他身居太子之位，也肩负着北狄的使命，身边有无法的政敌想要找到机会致他于死地，他怎么可以在这样的时候与她偷偷躲在这里儿女情长？

    尤其这件事，是楚七做的。

    楚七是她的表妹，楚七做的事，该由她来负责。

    她道：“沙漠，你不必为了我这样做。你现在过去，还来得及。在这件事上，是楚七胡闹了。但她只是为了她的男人，也情非得已，你莫要怪她。不过，你做你应该做的事，哪怕是敌对的关系，楚七也不会怪你。”

    “楚七是为了她的男人……”哈萨尔呵的一笑，重复一遍，落在她腰上的手往上一移，猛地抓紧她的肩膀，强迫她抬头面对着自己，“那邈儿你告诉我，你违背楚七的初衷，就这样放我回去，可是为了你的男人？”

    心里一震，李邈紧紧抿着唇，迟疑一下，“不是。”

    她没有承认，可那短暂的迟疑，对于哈萨尔来说，无疑是天大的福音。

    他唇角轻松的扬起，握住她肩膀的手，也更紧。

    “邈儿，你不想我为难，可是我……”可是什么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一双深幽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李邈，仿佛经过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思量与权衡，方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你既护我，我也要帮你。”

    “帮我？帮我什么？”李邈眼皮微微一跳，满脸不解。

    哈萨尔看着她紧张的样子，低笑一声，双手松开，把她绷紧的身子纳入怀里，紧紧拥抱住，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轻松，却如有千斤之重。

    “为了你，我愿冒天下之大不韪。”

    冒天下之大不韪？几个字入耳，李邈心脏剧烈一跳。

    “你的意思是……？”她抬头，审视他幽深的眼。

    “傻瓜，不要这样看我。”哈萨尔掌心扼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头微微往下一按，让她伏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用力搂紧她柔软的腰，那力道之大，似是恨不得把她的腰身掐断，又似是想把她完完整整的纳入自己的骨血。

    “我曾说过，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

    “你不要吓我？你到底想要……”

    她的问话，被他吞入了嘴里。

    一个深深的亲吻也彻底淹没了她的理智，她挣扎了，却逃不开他火一样的热情，那带着补偿之力的热吻，一直在她的唇间辗转，辗转，一直辗转到她的下巴，再沿路亲吻到锁骨……

    然而，就在她难耐的“嘶”声起，仰着脖子双阖着朦胧的双眼想要更多时，他却低声一笑，从她白皙的脖子上抬起头来。

    “我要去谢媒。”

    ~

    居庸关。

    兀良汗的人马，海潮一般嘶吼着冲入城门。

    他们挥舞着马刀，吆喝着听不懂的语言，虎狼般悍勇地冲入溃散的南军中间。看上去混乱，可他们的阵型却半点未散。骑兵冲锋，步兵策应，盾兵护卫……有条不紊地一边往前推进，一边疯狂的杀戮，仿若一群来自黑暗的秃鹰扑腾着翅膀在啸傲的呐喊，袭击他们到嘴边的猎物，把崇山峻岭中的居庸关，炼制得宛如人间地狱。

    北风很冷，厚重的盔甲与刀枪撞出一道道破碎的声音。

    那是一种类似于死亡的声音。

    那样的画面无法用言词来形容。

    都说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如今东方青玄要去与赵樽打架，赵绵泽的居庸关南军也在遭殃。逃跑中的南军兵士对于突如其来的袭击，完全不知所措，即便他们想要投降，也没有机会了。兀良汗的人就像疯子一样，见到人就吹，好些人还没有把“投降”说出口，脑袋已经滚落在地上。

    居庸关无数的兵士成了刀下亡魂。

    疯了，兀良汗疯了。

    刺骨的北风中，一排排鲜活的生命成了一具具的尸体，混乱的局势如同烈火烹油，无人能够改变。入关的兀良汗像席卷天地的狂风巨浪，铺天盖地地扫向南军的队伍，最终那个范围越缩越小……

    这是南晏的第一道军事重镇，这是漠北各族挺进南晏的门户，数十年来，北狄屡攻不下的居庸关城池，在嘶吼，在哭泣，在呐喊，最终，却只能无奈地接受它新的宿命——臣服于东方青玄的铁蹄之下。

    北风在呜咽，大地在震动。

    还未入城的晋军，听着里面的巨变，却无力回天。

    兀良汗早有预谋，速度太快。南军被混入了奸细，也败得太快。想傅宗源十五万人马，真正死在赵樽手里的不过九牛一毛，兀良汗凭着不足十万的人马，把南军践踏得惨不忍睹……

    在血腥的杀戮面前，要么反抗，要么投降。

    这样惨烈的屠杀，让人胆战心惊。不过短短时间，南军死的死，降的降，整个居庸关都成了东方青玄的瓮中之物，那些不服气的人都死在了马蹄与钢刀之下。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谁也不会想到，当晋军与南军打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东方青玄没有动，当北狄想要驰援居庸关的时候，东方青玄没有动，甚至当赵樽兵临城下的时候，东方青玄也没有动。可他却长了一双猫头鹰般的眼，伺机扑上来，矛头稳、准、狠的掳夺了胜利果实，拿下了北狄数十年来都没法破灭的居庸关，以极少的人数，扫荡了在赵樽的攻势下完全丧失战斗力的南军，成了居庸关的新任主宰。

    赵樽骁勇擅战，有勇有谋，却恪守游戏规则。

    但东方青玄不一样，他只求结果，不管过程……为达目的，可以不策手段。

    城池外面，丙一眼圈发红，咬牙的声音满是恨意。

    “殿下，夺城的人是东方青玄。”

    赵樽紧抿着嘴唇，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勒住马缰的手微微一紧，一双冷鸷的黑眸鹰隼般扫向了突然静寂的四周，过了良久，才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肃杀的寒意。

    “人来杀人，佛来杀佛——”

    他话音一起，周围突地响过一道抽气声。

    “殿下，快看——”丙一低声喊道。

    赵樽漫不经心地抬头。

    只见高高的城墙之上，突地亮起了一片火光。在火光之中，东方青玄鹤立鸡群一般被兀良汗的将校簇拥着，优雅，飘逸，面带微笑，如同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若不是老天亲眼看着，谁也不敢相信，就是这个男人，一个“杀”字，让鲜血染红了居庸关的青砖。

    “晋王殿下，久违了！”

    东方青玄轻柔的声音冲破肃杀的夜色传了过来。

    城墙下方，一阵静默。

    晋军里面，有无数人认识东方青玄，也有无数人听过他的声音。但声音虽相似，面孔却看得不是太清……有人奇怪，有人疑惑，却无人出声儿，也不敢确定。

    赵樽冷肃的脸，比冰霜更凉。

    “大汗安生日子不想过了？”

    东方青玄轻轻一笑，“殿下莫要误会，我原本只想历练一下兀良汗的战斗力……打了此处，发现三打一的戏码唱错了调儿。既然哈萨尔错过了，我就不能错过。”

    赵樽目光如剑，剜了过去，“你以为凭你之力，可以守住居庸关？”

    东方青玄沉吟半晌，摸了摸下巴，莞尔道，“兴许会守不住，但凭着居庸关之险，总能拖你十天半个月……届时，拿不拿得下居庸关且不说，你的北平城……怕是守不住了吧？”

    赵樽冷哼，“哈萨尔若来守关，我会为他准备半月之期。至于你……你觉得可以？”

    毫不理会他的奚落，东方青玄“呵”一声，似笑非笑地睨着城墙下架着的火炮，抬起宽袖，轻轻一指，“我有什么不可以？你有的，我未必没有。”

    他说罢，像在指挥似的，抬起的手猛地往下一压，这时，只听见“轰”的一声，城里响过一声剧烈的炮击……

    赵樽面色微微一变，东方青玄的笑颜更是恶劣了几分。

    “晋王殿下，兀良汗的火炮，威力不比晋军差吧？”

    赵樽冷冷眯眸，看着城墙上被重新插上的兀良汗旗幡，唇角掠过一抹不着痕迹的冷笑。

    距离太远，东方青玄看不清他的表情，犹自笑道，“殿下是不是好奇我如何会有这般强大的火器？说来么，告诉你也无妨……”他的视线微微一转，看向骑马伫立在赵樽身侧的小女人，笑得媚气无比。

    “还多亏了阿楚。”

    从东方青玄出现开始，夏初七便已经看见他了。

    但是由于距离的关系，她能看见赵樽的话，却看不见东方青玄的话。

    这会子她看赵樽变了脸色，心里便跟着发沉。

    一皱眉，她低低问，“赵十九，那厮说了什么？”

    赵樽安抚地看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眸色淡然地望向东方青玄，“大汗的偷窃能力很强，但离间伎俩，还有待提高。俗话说，胜者王，败者寇。既然你占了城，出了招，我们便在这居庸关比划比划也好。”

    “晋王殿下果然霸气，分明就是必输的仗，还要打下去。”

    东方青玄笑得眉眼弯弯。要知道，论人，兀良汗原本驻扎在居庸关外的人马就不比晋军少太多，论火器，晋军的火器技术虽然强大，但远远不若后世的威力，更何况，兀良汗相比也不逊色多少。加上居庸关的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守城远比攻城易，就算势均力敌，赵樽也只能吃亏。

    两军对峙着，天地仿佛都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沉寂之中。

    天上的弯月发出惨白的银光，空气中的血腥味儿，令人作呕。

    东方青玄看着城下的赵樽，打破了沉默。

    “晋王殿下，我倒有一个双赢的提议。”

    “说！”赵樽的眸底，宛如蕴了千年的冰封。

    东方青玄轻轻一笑：“江山美人，你选一个。”

    对他的话，赵樽似乎并不意外，也跟着笑了。

    “大汗可知，数年前，也有人让我选过，你猜结果如何？”

    东方青玄仍然在笑，“如何？”

    赵樽打马上前两步，冷冷的目光如同肃杀的刀锋。

    “江山美人，本王都要。”

    “回答甚好！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东方青玄似笑非笑的调侃一句，又严肃地正色道，“殿下应当清楚，如今的形势对你不利。你我之间的输赢结果且不论，就论时间……我耗得起，你却耗不起。北平城要是丢了，你没有退路。我即便输了，还有兀良汗十二部……”

    说到此，他似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既然放不下美人儿，那么我劝你，还是回守北平吧。”

    赵樽冷肃的眸中，掠过了一丝笑意，“我若是鱼与熊掌都要呢？”

    东方青玄静静看着他，“你不听我，会后悔的。”

    赵樽还未答话，一直在分辨他唇形的夏初七突地上前。

    “赵十九……”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让我跟他去，你不必担心我的安危，他不会怎么样我的。他说得对，形势对我们太为不利了，尤其我们的宝音在北平，确实与他耗不起……”

    “阿七，我此生最讨厌受人威胁。”赵樽目光凉凉地望住她，语气极为低沉，默一瞬，突地冷冷一笑，“有人想拿整个江山来换你，我都不换，更何况区区一个居庸关？你放心，此一战，必胜。”

    “可是赵十九……”

    “没有可是！我赵樽若是拿妻换城，枉为男儿。”赵樽声音冷厉，说罢不再理会她，调转马头，挥剑沉声。

    “晋军将士听令，继续攻城！攻必克，守必胜。”

    “是！”

    “攻必克，守必胜！”

    嘹亮的冲锋号角再一次回应在昏暗的天地之间，只不过这一次，对手换了人。他不再是贪财胆小的傅宗源，而是悍勇无匹的兀良汗……还有极为了解赵樽战法的东方青玄。

    若干年前，当两个少年在庭院舞剑，临风把酒之时，谁也不会想到，在未来某一个惨淡的月色下，会有这样一场殊死的恶战。

    ~

    就在居庸关饱受锋镝之苦时，北平城也笼罩在一片金革之声里。

    厚重的城墙上，“嗖”一声响，一名持弓的守卫被偷袭而来的神臂弓射中，凌空摔落下去，那一支冷箭当胸穿透身体，直直地射向一丈外的墙体，猛烈碰撞后，“叮”的落在青砖上。

    箭杆上带着那兵士的鲜血，还有一封书信。

    “陈将军，你看——”

    离那支箭不过寸余的兵卒吓得白了脸。

    等箭停了下来，他方才小心翼翼的蹲身，取下信函，递给陈景。

    “……是兰子安的手书。”

    兰子安到底是读书人出身，凡事都喜欢走过场。这一封洋洋洒洒千言信，是劝降陈景来的，语气极是委婉，言词也很恳切，只可惜，秀才遇到兵，完全没用。陈景黑着脸只看了一眼，大抵意思看明白了，便“撕拉”一声扯碎，由着它片片飞出城墙，飘落在空中。

    “传令下去，死守北平！城在，我在，城破，我亡。”

    一句话，简洁，力量，气概十足，顿时激起热血无数。

    “城在，我在，城破，我亡。”

    呼啸的北风，呼啦啦的吹动着旌旗，却淹不住北平守卫的呐喊，也淹不出城外成千上万的南军呐喊着攻城的声音。

    这已经是南军第三次冲击北平城了。

    都说打仗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可南军前两次攻城都无功而返，气势却没有丝毫的减弱。这一次似乎准备得更为充分，攻势也较之前面更为猛烈。

    不得不承认，兰子安虽是书生，却自有一套带兵之法。

    相较于攻城的南军，此时北平城守军的兵力悬殊极大。

    从人数上来说，南军几乎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从攻城的气势上来说，兰子安训练后的这一支南军，似乎一点儿也不比晋军差。从装备上来说，南军除了火器稍微弱了一些，装备也极为精良，骑兵猛，步兵烈，弓兵精，看上去根本就不像上次北平一役的残兵败将，而是精挑细选的精锐之师。

    陈景觉得，这兰子安的心思，难以琢磨。

    他有这样的本事，若是一心为赵绵泽保江山，为何不趁早利用邬成坤攻城时的三十万大军做做文章，一鼓作气，彻底摧毁晋军主力？反倒让邬成坤在北平栽了大跟头，把小命都搭上去了，甚至于害得赵绵泽几乎完全失去了北平的控制力了，方才出来重整旗鼓？

    可是，若他不是一心为赵绵泽保江山，又何苦在这个时候围攻北平，以解居庸关之危？

    他不懂，也没有时间给他考虑。

    在这个新的对手面前，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兰子安的攻城能力，比他想象的厉害了许多。

    在他的指挥之下，攻城的南军，如决堤的江河一般，滚滚涌来，一波又一波，疲软便通，休息后再来……好在北平这座古城，坚固的城墙自有它的抵制之道，加之陈景早就架在城墙上的火炮，每一次都把南军的攻击冲散在城下。

    在陈景看来，兰子安就像一只兔子。

    每一次进攻都是这样，来得快，也去得也快。

    又一次冲锋，他约摸只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眼看无望一次突破北平城门，那密密麻麻的人影，又如同潮水一般涌退了下去。可他们与以前战败的南军不一样，即便是败退，仍是保持着昂然的姿态，并无半分颓然……

    他知道，这是兰子安想要保存实力的打法。

    懂得审时度势，不在晋军强大的火器下做无谓的牺牲，而是拼人力拼时间与敌人耗……单从这一点上看，兰子安比邬成坤精明了不知多少。

    从古至今的战役都是这般，打一打，得歇一歇，修整一下。

    当北平城浸入一片沉寂之中时，天空已微微泛白。

    同一时间，居庸关也已经平静了下来。

    一轮同样惨白的月光，照着两个不同的战场。

    可两个战场上，却有着一样的结果——僵持。

    东方青玄的兀良汗兵马比起赵樽的晋军从整体势力来看，还是要稍逊一筹，但他们想要越过晋军入关南下，基本没有可能。可正如东方青玄说的，赵樽想要在短时间之内攻破关门，把他们打出关外去，也不容易。

    如今他们拼的便是时间。

    兀良汗在北边有源源不断的补给，可兰子安在北平却捅了赵樽背后一刀，若是陈景抵不住，那么赵樽将失去了大后方的根基，也失去了战略上的主动性。

    按常理来说，赵樽此时应当退去保北平。

    但是，他如果就这样放弃了居庸关，不仅这一个多月的仗白打了，东方青玄还会成为他长久的隐患。从此，他倨关而守，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扑过来，咬住他的尾巴，吃他的胜利果实。

    背后有虎，还是一支凶残的老虎，对于赵樽来说，很是头痛。尤其东方青玄此人，惯常利用敌人的漏洞做大文章，再用极小的代价得到最大的利益。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他不能退去的理由——

    若是他此刻退离，指不定整个昌平一线都会覆灭。

    紧接着，东方青玄的战火，很快就会烧遍北边大地……

    他相信，东方青玄有这样的野心。

    他也害怕，东方青玄的嗜血杀戮。

    不管他与赵绵泽内战如何，南晏的国土不能丢，南晏的老百姓也不能枉死。

    若不然，他将成为千古罪人。

    ~

    次日，两边的战场，都处在平静中的肃杀里。

    一直到入夜，都风平浪静。

    天儿完全黑下来时，黑沉沉的天幕中，风声冷厉，冷雨微飘，似乎在酝酿着下一场更为激烈的战斗。

    陈景站在城墙上，按着腰刀极目远眺片刻，调转头来，对身侧几位将校道，“诸位先行回去，抓紧时间歇息，养精蓄锐！”

    “是，陈将军。”

    一干人退下了，陈景独自在风口上站了一会儿，慢慢往阶下走去。

    ~

    晋王府。

    小雨沥沥，湿漉漉的青石板地上，印着陈景的脚步。

    他没有在前殿逗留，径直往后殿而去。

    还没有迈过门槛，便听见里面传来小宝音稚气的笑声。

    “晴姨，今日为啥没有人放鞭炮？”

    陈景一怔，反应过来是小宝音把炮声当成鞭炮了，嘴唇不由微微一抽。屋子里，晴岚也轻笑一声，听情绪似乎没有受到北平城被围攻的影响，淡然的声线仿若天籁般传来，让陈景入府之前的浮躁之气一扫而空。

    “鞭炮声那般响，小郡主不害怕吗？”

    宝音娇声娇气地哼了一声，“宝音才不会怕呢。”

    晴岚似乎有些意外，挑高尾音“哦”一声，笑意徐徐如春风，“小郡主的胆子真大，奴婢好生佩服。可一般小孩子都是怕鞭炮的，我们家小郡主为什么会不怕呢？”

    这个问题，似乎让小宝音很难回答。

    她搂住晴岚的脖子，仰着小脸儿想了想，方才大声道，“因为宝音的阿爹是战神，宝音的阿娘是战神的媳妇儿，宝音的阿木古郎是战神中的战神……”

    不管说什么，她总会提到阿木古郎。

    都过去这么长的时间了，与夏初七当初设想的完全不一样，这小小的孩儿根本就没有忘记东方青玄。不仅没有忘记，而且字里行间，阿木古郎与她的阿爹和阿娘在她的地位，分明是一样的。

    想到此，晴岚不禁唏嘘一声。

    她尚未答话，门口便传来陈景的声音。

    “小郡主说得对，战神的女儿何惧鞭炮？”

    晴岚心里一怔，下意识的转过身来，纤细的身影在灯火下，带着一种柔柔的光芒，如同她此刻看向陈景的眼波，完全是女人看自家男人的眼神儿——缠绕了无数的柔肠，即便不发一言，却似有万千的牵挂。

    “陈叔叔——”

    小宝音尖着嗓子一唤，小小的身影便风一般卷了过去。

    抱住陈景的双腿，她仰着小脑袋，笑眯眯地问，“可是我阿爹和阿娘回来了？”

    陈景抚了抚她兴致勃勃的小脸蛋儿，淡淡瞄了晴岚一眼，方才弯腰把宝音抱了起来，走向那一张铺了软垫的南官椅，把小家伙儿放上去坐着。

    “过几日就回来了，小郡主要乖乖的等。”

    “哦”了一声，小宝音撇了撇嘴，似乎若有所悟的一叹。

    “大人惯会欺骗小孩儿的……”

    陈景和晴岚一怔，对视一眼，都摇头发笑。

    笑声是一种最为神奇的东西，总能给人一种潜在的力量。

    屋子里的沉郁散去了，晴岚放松了情绪，款款走近，为陈景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看着他飞扬入鬢的剑眉，疲惫的脸色，担忧的眸光便定住了。

    “陈大哥，外头的情况可还好？”

    陈景点点头，“咕噜噜”灌了一大口茶水，瞄了宝音一眼，朝晴岚使一个眼神，等两个人一起走到边上，方才压低了声音。

    “兰子安这厮比我预想的厉害，若是殿下在居庸关久攻不下，来不及回援北平，恐是……”

    说到此，他抿唇停住，似有迟疑。

    晴岚心里一凛，“恐会如何？”

    陈景不敢说“北平城凶多吉少”，害怕影响她的情绪，只是凝住眸子，淡声道，“倒也不会如何。殿下在走之前，就已经吩咐过。若是北平情况有变，你就带着小郡主从地道离开，暂时躲藏。”

    稍稍一顿，他眉头蹙紧，“今日休战了一天，兰子安一定会在今夜有所行动，依我判断，会是一场总攻……晴岚姑娘，你马上带着二宝公公和小郡主离开，我拨一些侍卫给你，你带着他们从地道离开，前往密云方向，那里是晋军辖地，暂时可保安全。”

    晴岚微微一怔，“你呢？”

    陈景紧握的拳头松开，按住腰上的佩刀，目光坚毅的望向她。

    “殿下将北平交予我，我必与北平共存亡。”

    “陈大哥……”晴岚喉咙一硬，剩下的话却说不出来。

    她与他向来都是一样的人，忠诚，有信仰。今日若是换了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她不能劝陈景，也不想劝陈景。他们从来都不怕死，若是可以为了主子去死，那将是他们的荣耀。

    但她还是想留下来，与他同生共死。

    “殿下的安排万无一失，即便没有我在，小郡主也会安然无恙，陈大哥，我想……”

    “晴岚姑娘，大局之前，切莫儿女情长。”陈景像是知晓她要说什么，打断她的话，锐利的视线巡视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极为缓慢。

    “你我若有来日，定当共剪西窗之烛……”

    他交代遗言一样的话，骇得晴岚呼吸一窒。

    她定定望住他，好久无法出声。

    陈景耷拉下眉，瞄了一眼宝音的方向，见小丫头没有看过来，偷偷伸手过去，握住了晴岚的手，与她对视着，面上并没有小儿女的懵懂涩意，有的只有如同战友一般的坚定表情。

    “北平是晋军的后方，背水一战，我惟有以命回报殿下，你懂我的。”

    “我懂。”晴岚声音微微哽咽。

    窗棂处拂入的夜风，似乎比往常更凉，透过晴岚薄薄的衣袖，激得她浑身冒出一串鸡皮疙瘩，脑子似乎也瞬间失去了思考之力，再顾不得其他，猛地扑上去，紧紧圈住陈景的腰，重重呼吸。

    “陈大哥，你定要保重。”

    “我会的。”陈景抬起手，终是圈住她的腰。

    晴岚一笑，突地踮起脚，抬目与他对视。

    “你随我出去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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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柔光照铁衣

﻿    晴岚松开陈景的腰，出门把郑二宝喊进来看着独自玩耍的小宝音，便低垂眼睑，一眼也没有看陈景，径直迈了小碎步往外走。乐—文那逶迤的留仙裙裾摆出来的风情，让刚进门的二宝公公张嘴愣一下，朝陈景猛眨眼，一脸奸笑。

    “快去呀。”

    陈景不知所措，目送晴岚的背影离开视线，方才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踏着雨湿的青石板，慢慢踱入甬道。细雨轻柔地落在甬道两侧的屋檐上，晕出一圈小小的涟漪，为静谧的夜添了一种古怪的情绪。

    府中的人都已入睡，甬道很安静。

    陈景保持着与晴岚约十余步的距离，默默跟随着，脑子有些放空。可甬道尽头，跨过一扇镂花朱漆的拱门，竟到了晴岚的闺房。

    看着她头也不回的迈入房里，陈景微微一愣。

    “晴岚姑娘……”

    晴岚顿步，纤细的身影慢慢调转，头却是垂下的，“你怎么了？”

    “我……”陈景语气踌躇，与她四目相对时，似是更加不好意思，紧张的攥起了拳头，“姑娘家的屋子，我不方便入内，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我，还烦请你跑一趟，我在这里等你便是。”

    晴岚唇角一扬，像是笑了。

    可仔细一看，她又没笑，只是目光微微一闪。

    “这样东西不方便拿出来，也不方便被人瞧见。”

    陈景眸子一眯，疑惑更甚，“可是我…”

    “别可是了。”晴岚倒回来几步，拽过他的胳膊要往里拉。

    拉拽间，感觉到他身子绷得紧紧，她不由好笑。

    “进来吧，我还会吃了你不成？我说你这人也是古板得紧，当下不比常时，大战当前，何来男女之防？更何况，你我二人既然相互心许，又何苦计较这许多？”

    她说得坦然，反倒令陈景这大老爷们儿意识到自个儿此地无银三百两，反倒不如人家姑娘。眉梢微微一跳，他面有微红，略带羞臊，却也不再挣扎，由着晴岚拖着他的手往里走。

    两个人靠得很近，女子身上软温的、清香的气息，在他鼻尖萦绕。

    长常身处军营，陈景长期与男子打交道，对这种女儿家的馨香与柔软，天生没有抵抗力，只觉得那股子气息像沾了仙气儿似的，不时从鼻尖钻入体内，带来一股股酥麻躁动的情绪，按捺也按捺不住，心跳得很快，如那次在存心殿一般，忍不住想要抱她。

    察觉到自己不堪的念头，陈景的脸臊得更厉害。

    一入门，他便飞快抽回手，不敢去看那一张床榻前垂着的珠帘。

    “晴岚姑娘，在这说罢。”

    “你急什么？”晴岚抿嘴而笑。

    “你是个清白大姑娘，我待得太久，未必瓜田李下。”陈景面颊一红，声音略有干哑。

    “呵，如今说这个，你不嫌晚了么？”晴岚似笑非笑地抬头，一眨不眨看着他，声音柔若春水，“那一日在存心殿，你那般待我的时候，我们两个已经不清白了。”

    “喔”一声，陈景头垂得更低，声音有点张巴。

    “我，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晴岚紧紧盯住他不放，“那你准备如何负责？”

    陈景微沉的眼子猛地抬起，近距离地扫着晴岚白细的脸。

    他很想说，要娶她过门，让她为他生儿育女，两个人一起活一辈子，死了还埋在一个土坑里。他也很想说，他这辈子除了她谁也不会再娶了，更不会学别的男子纳姬妾无数，他只想一心一意的对她，就像殿下那般……可尽管心里头有千言万语，他却生性不是浪漫风情之人，张了几次嘴，还是说不出半句甜言蜜语。

    “我会好好活着，会对你负责……”

    心里一叹，晴岚知道对陈景这样的男子本就不该奢望他会在离别之能说出什么动听的话来。而且时间来不及，她也不想再与他纠结着扯这些不切实际的虚幻东西。

    她想的是实实在在的给予。

    咬了咬下唇，她盯他一眼，下定了决心。

    “要负责你得听我的。”

    “哦。”陈景认命的上前一步，“你说。”

    晴岚眨眼，“你跟我进来……”说罢她转身入内。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一串晃动的珠帘里，陈景呆怔了许久。

    晴岚到底要给他什么？他不是太清楚，心下隐隐觉得不对。可哪怕他明知道三更半夜的待在姑娘闺房里不对，明知道这样下去兴许会毁掉她的闺誉，但马上就要离别的伤感情绪，棉花似的塞在他的心窝里，令他难以割舍，难以放下，那一双脚就像不听使唤似的，尴尬一会，还是跟了进去。

    轻“扑”一声，珠帘荡出一抹风情的弧度。

    珠帘里面是她的卧房，光线很暗，但却如风吹海棠，香风阵阵。

    他目光微眯，心怦怦不止地想要寻找那抹身影。

    可不等他看得太清楚，一个白花花的人影便扑了过来，猴儿似的灵巧矫健地紧紧攀伏在他的身上，带着香气的声音，从怀里幽幽传来。

    “陈大哥，我身上最重要的东西……便是我自己。”

    此时深秋，天已经很凉，屋子里未生暖炉，陈景身上的战袍，带着风尘、血腥还有雨水浸过的寒潮，在相贴时为她柔柔暖暖的身子带去了一片凉意。晴岚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身子哆嗦一下，把他抱得更紧。

    “抱紧我，我冷……”

    美人儿送抱，事发突然，陈景完全呆怔了。

    他傻了许久，愣愣的看着她，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她温暖的身子再一次紧紧贴上来，他的思绪才从放空的状态中拉回。

    猛地低头，他看着只及得上自己肩膀的姑娘，光滑的雪肩，细白的脖子，那掩在氤氲阴影里的半边脸儿，还有他虽然不敢去触碰，却可以明显察觉到的她的火滚以及她身上不同与男子的细腻与温柔……哪怕隔了一层衣襟，仍是熨了他的身，熨了他的心，熨得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疯狂的涌动。

    他应该推开她的。理智这么告诉他。

    可当他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紧紧圈住了她腻白的腰身，把那温丶软的一团密不透风地裹入了自个怀里，还为自己找了一个极为蹩脚的理由——她冷，只是抱一抱。

    “陈大哥，谢谢你。”

    身子暖和了，晴岚吸一下鼻子，满足的一叹。

    在她做这个大胆的举动之前是有过犹豫与惶惑的。

    甚至于，她有预想过，若是陈景生硬地拒绝了她，她应当怎样找台阶下来，不至于太丢脸。几番徘徊不定，可想到北平城的烽烟，她还是把自己的退路直接斩断，先入屋子褪了全身的衣物，无一丝阻挡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勇敢地扑到他的身上，将女儿家所有的矜持与羞涩都抛到了脑后。

    “如今我这般，便不再清白的了。你若不要我，我除了死，别无他途……”

    “晴岚姑娘，不是这样的……”

    她的决绝，让陈景心里发抽。

    “你快穿好衣服，我，我先出去……”

    “……姑娘家的衣服，脱容易，穿却不易。”晴岚微微眯眼。

    陈景再一次傻住了。

    在这之前，他是有想过的。北平城危在旦夕，若是他不幸身亡，晴岚该怎么办？所以他注意保持与她的距离，可他哪里会想到，看着温温弱弱，端庄守礼的姑娘，竟会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情来？

    看他皱眉沉默，晴岚轻呵一声，更深的圈紧了他。

    “你不必诧异，跟着王妃的人，总归都有些不正常的。尤其是我，跟她日久，耳濡目染也学了些她做人的道理。早些时候，我偶尔不以为然，可最后却发现，她常常是对的……所以，你即便嫌弃我，我也要这样做。”

    “我没有嫌弃你！”陈景赶紧否认，“我只是……只是心疼你。”

    听他好不容易说出句好听的，晴岚心里乐开了花。

    “嗯，心疼便好。王妃说得对，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方好。生死一线之间，连明日都不知有没有，哪里还讲究那么多规矩？再且，我已当你是我夫，若是失去你，我守着贞节何用？失去你，这世间男子，我哪怕再清白，这世上，谁又能让我多看一眼，谁又肯多看我一眼？”

    她细声细气，侃侃而谈，陈景搂着她的双臂越来越紧。

    风幽幽的吹，她偎得越来越紧。

    两个人的身子都有些颤抖、哆嗦，可他分明比她更紧张。

    “晴岚姑娘，我懂你的意思。可是我不能轻易糟害了你。若是那般，我与牲畜何异？”

    察觉他并不强烈的抵抗，晴岚唇一扬，抬起头来，碧水清池似的眼紧紧盯住他，身子似有似无地在他怀里扭了扭，委屈地吸了吸鼻子，低低道，“我冷呢……抱我过去……”

    陈景呼吸加重，身子绷硬。

    晴岚吸了吸鼻子，像是添了受凉的鼻音。

    “真的好冷，这大冬的天儿……”

    想她光着身子吹了这么久的冷风，都冻得生病了，陈景一脸歉意，几乎没再思考，便将她拦腰一抱，紧紧裹入怀里，一直走到那绣着精致紫罗兰，满带女儿香的榻前，方才闭着眼睛把她放下去，扯过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我外间候着，你穿好衣服出来我们再说。”

    说完他便要转身，可晴岚哪里能由他？

    身手利索的扑过来，她喊一声“陈景”，便从后面紧紧搂住他精瘦的腰身。

    “不许走！”

    只有在这个时候，陈景才会想起她其实也是一个不俗功夫的姑娘，而不是像外表看着那么柔弱。心里微微一叹，他低头看一眼环在腰上那一截白莲藕似的胳膊，深幽的眸中跳跃的火焰已无法遮掩。

    他也不想走，可他不能伤害她。

    “晴岚姑娘，你对陈某的心意，陈某知之甚详……可你是好人家的闺女，陈某无媒无娉，如何敢轻易轻薄了你？”

    “呆不呆？！”近朱者赤，久与夏初七一起的晴岚，学了她几分黠意。她眨了眨眼，意有所指，“若我说，我允许你轻薄呢，喜欢你轻薄呢？”

    “我……”陈景还想分辨，可晴岚低笑一声，却从榻上跪坐起来，一双环在他腰上的手一点点抬起，往上移动，抚到他的肩膀，又慢慢往下滑动，从腰线入腹，声音娇得仿若夜莺儿在歌唱。

    “其实，我只是想亲你。”

    “……”陈景心脏怦怦直跳。

    “只是亲你，你都不愿意么？”

    姑娘委屈的声音，激得陈景脑子“嗡”一声，一片空白。

    什么道德廉耻，都不及身上凶猛的渴望来得强烈。以至于，他分明有满身的力量，却没有半点抗拒的能力。不知何时，只能由着她扳转身子，对上她湿漉漉的一双眼，在她暖暖的笑容下，低下头去，吻上那一张他想了许久的唇。

    只是亲一下而已，要分别了……只是亲一下。

    又一次，他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借口，却没法说服自己的心。

    从与晴岚第一次见面起，陈景对这个姑娘就是有好感的。

    只不过，那时彼此都年少，他满腔的热血都用在建功立业上面，不曾顾念过半分儿女情长。几年下来，他被动地看着她在身边来，从身边去，也被动地看着她温暖的笑容，偶尔回眸的一瞥，或者公事化的一句嘘寒问暖。

    那些片刻，他从不觉得在脑子里有多深刻的印象，然而，当四片火烫的唇在这氤氲的灯火下，以这般急切的方式融在一处，契合地吻在一处时，那过往种种，那些他不经意看见的，未曾刻意记忆的，以为早已遗忘的细节，却一个个都涌上心来。

    原来，那个姑娘，她灿若云霞，温暖，柔和，并不强势，可一言一行，却早已入心，是他自己的家人一般，都烙在了骨子里。

    陈景并不是一个轻浮易躁的男子，尤其大战当前，他肩负重任从未有一刻松懈，也不敢有半分逾越本职的念想……但此刻，即便明知千不该，万也不该，却在她火一般狂烈的细吻下，让忍耐力与克制力都见了鬼。

    他轻喔着，深深吻住她。比她的吻，更为激灼。

    那情形，仿佛一个行走在沙漠的旅人，跋涉在她的唇上，渴望着她那一片绿洲。又仿佛一个沉疴经年的病人，只有在她的甜美的甘露里，方能寻到那求生的良药。

    气喘吁吁中，陈景一口一口亲着她，喉咙上下滑动着，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话，“好了，晴岚姑娘，我真得走了，若不然，我怕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晴岚羞涩地吸一口气，昂头笑望他。

    “不好的事？你不早就做了？存心殿。”

    陈景眸光一暗，想到自己那次在存心殿的荒唐，稍稍有些气紧，原就粗急的呼吸，比之先前更甚几分，“那一次是我不好，我脑子发热，一时冲动，如今战事迫近，我更不该……”他紧紧搂她一下，说不出的惭愧，“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

    晴岚心里有些想笑。

    拿存心殿来激他，她不过为了迫他就范。

    她又何曾怪过他？或者说，她原本就在期待他。

    南下夺位，这战线多长，战事多久谁也不知。

    早一日与心爱的人修成正事，得偿所愿，那才是正经事——这是楚七的名言。

    她软着嗓子问：“你后悔亲我了？”

    陈景呼呼喘着气，目光定在她脸上，摇头，“我不是后悔，我是觉得自己这般是……糟践了你。”

    晴岚扯了扯嘴唇，“既然糟践了我，你就得补偿。”

    “如何补偿？”陈景一惊，声音更为低哑。

    “你猜猜看，我要什么？”晴岚捧着他的脸，笑得愈发好看。

    他怔怔望她，样子带了点懵懂的憨直，只是摇头。

    “我要你。”得寸进尺的吐着细气说了这么一嘴，晴岚不等他回应，狠狠勒住他的脖子便往后一倒。她本就功夫不俗，借了巧劲又是突然袭击，陈景收势不住便猛地栽倒她的身上，与她一起重重倒在榻上。

    姑娘家玲珑的曲线，弧度美好的身子被他压在底下，本就令他心慌意乱，更何况晴岚先手一招，完了还扯过被子往他身上一裹，便与他双双裹在了被窝里，如同那戏水的鸳鸯，交丶颈喘过不停。

    他要反抗，除非与她动武。

    陈景无奈，只能撑着被子，吸气，“你别这般！”

    晴岚低笑一声，“我哪般？”她的手探向他的领口，见他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像是在深深呼吸，又像是在控制情绪，不由一顿，垂下手来，低叹一句。

    “陈大哥，你可是厌了我？”

    “不是。”陈景急忙否认。

    “既然不是，为何这般抵触我？”晴岚说完便掀开被子，放开了手，转身趴在被子上，一动也不动。陈景松了口气，原本想要翻身而起，却听见她低低的抽泣声……

    他心里一窒，偏过头去，看她陷在软被里的半张脸，带了浅浅的泪痕，不由蹙紧了眉头，探手把她抱起来，拍了拍她的后背，却见她哭得更狠，泪流满面。

    女儿是水做的，不过一眨眼，便哭得这样厉害？

    陈景从未见识过，更是不知所措，“晴岚姑娘……你别哭。”

    看他好端端一个能文能武的男子，在姑娘面前却这么呆傻，晴岚心里无奈，嘴上却吸着气的娇嗔，“不让我哭，为啥不快点给我擦泪？”

    “哦”一声，陈景若有所悟，拎过被角来一边为她擦泪，一边哄她，“你看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一会儿若是让小郡主见着，非得笑话你不可。”

    “由她笑话呗。”原本晴岚只是压抑的哭，陈景这么一哄，她彻底哭泣起来，“反正你对我始乱终弃，我也是活不成的了，还怕被人笑话么？你这一走，我把小郡主送出了北平，不管是投井、上吊还是跳河，总归只能奔着死去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楚七的拿手戏，她借用一下，用得毫无压力。

    果然把陈景吓得够呛，竖起指头便发誓。

    “我绝无此意，更不敢始乱终弃，我只是……”

    晴岚弱弱地抬头，苦巴巴地盯着他的眼。

    “可你这般抽身离去，却不屑碰我，我还如何活得成？”

    闭了闭眼，他想要争辩，想要解释，可在梨花带雨的姑娘面前，尤其还是自个喜欢的、轻薄过的姑娘面前，他真是半分脾气都没有。在她义无反顾的给予时，他的理智与情感其实一直都在博弈。

    可最终，理智败给了情感。

    战争是残酷的，战场形势瞬息万变，谁也不知未来。

    今夜还可拥抱，明日又会如何？

    一旦错过，有可能就是永恒的死亡……

    他抱着她的双臂狠狠一紧，把她的身子揽过来，头满在她披散着乌黑秀发的肩窝里，声音带了一丝颤意。

    “你不要自暴自弃，我依你便是。”

    “果真？”晴岚停止抽泣，拿眼睨他。

    “果真。”陈景点点头，看着她破涕为笑的样子，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人的提防都用在外人面前，在自己亲密的人面前却会化为乌有。

    他微笑着为她擦干眼泪，思考一下，腼腆地道，“只是此事，我没有做过，生疏得紧，恐会令你失望……”

    姑娘的大胆都是有限的。

    前一刻晴岚还像一个勇士，这一刻红着脸便成了羞涩的闺中女儿。

    她挪了挪地方，往榻里坐了坐，拉被子裹住自己，“你先上来。”

    “哦。”陈景老实地点头，问，“要先脱衣裳再上来么？”

    “……”这诡异的问题，难住了晴岚。

    她古怪地盯着陈景的脸，原本想要忸怩一下，让他先把外头的战袍脱掉，可话还没有说出口，却不期然看见他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弱光芒。那是一种戏谑的、促狭的、还有一丝小小得意的情绪——不像陈景本分的性子，倒有一点像她家爷整楚七时的样子。

    看来不仅楚七会传染她，他家爷也会传染陈景。

    意识到自己被他的老实骗住了，晴岚一窘，羞臊不已，猛地抓过被子盖住了脑袋，“爱脱不脱。”

    “害羞了？”半晌儿，被子外传来他沉沉的声音。

    紧接着，在一阵窸窣声里，他重重的身子覆过来，撩她的被子。

    晴岚心里揣着的小鹿，再一次活蹦乱跳起来。

    她条件反射地想要抓紧被子，不让他近身，可到底还是觉得那样太矫情了，只能默默抿着唇，看着他俊逸的面孔慢慢出现在面前，也由着他带着薄茧的大手抚上她的脸庞，带了一丝凉气，顺着她面颊的方向往下，滑到耳廓，一下又一下，怜爱地撩着她的头发，还有她的肩颈。

    “晴岚！”

    他低哑的声音，带着她熟悉的气息。

    “嗯。”微眯着眼，她看着他，目光满是温情。

    屋子里的烛火在轻轻摇曳，两个人互视着，没有再说话。唇相贴，心相近，在外间沥沥作响的细雨里，晴岚感受着他的细腻与温柔，心慌气短地低喘着气儿，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从未有被人探索过的身子在痉丶挛、战栗与试探间，与他亲密无间的紧紧相拥，契合得仿若天生……

    ~

    斜风细雨，楼台锁雾。

    天际黑压压的暮色在微雨中，没有半分光线。

    深秋的北平府，凉风瑟瑟地击打着窗棂，吹得帘子呼啦啦作响。

    屋子外面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压抑，战场气息极浓。

    屋子里面没有暖炉却宛若春季，两个人划了一尾小舟漂在风平浪静的汪洋大海里，一荡，又一荡，没有战争、没有鲜血、没有杀戮，有的只是满目的繁花似锦，有的只是彼此满足的呼吸，还有时不时轻响在室内的两个名字——

    “晴岚。”

    “陈景。”

    从他们口中溢出的名字，是迷恋的，沉醉的，混乱的、

    每一次出口的名字，似乎还着浅浅的呜咽与低呤。

    “陈景……你要好好活着。”她没有忘记嘱咐这句话。

    每一次随着他的探入，他也会说出同样的话。

    “好，我会活着，你也是。我们都活着。”

    乱世风云里，没有比活着更好的事了。看着她满意的笑容，他眼睛一闭，缓缓沉身，与她更为紧密的交缠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一次低喘出声，重重伏在她身上时，外面传来一道低喊。

    “晴岚姑娘，陈将军有没有在这儿？”

    灯火摇晃下，两个人的脸，同时一变。

    能找到这里来，肯定是大事儿。看来陈景预料对了。

    她羞涩地拉上被子，他转头，冷冷问，“何事？”

    外头的人，似乎没有想到他真的在这里，低咕了一句“二宝公公果然没骗我”，然后拔高嗓子大声道，“禀将军，有紧急军情送到！”

    “说！”

    “斥侯来报，南军营地从子时起便异动频繁，子时三刻，兰子安纠集了大批人马，恐是要夜袭北平——”

    “知道了。”

    军情便是命令，陈景几乎没有多想，眉头一皱，便匆匆起身坐起。他的身子一离开，晴岚受了风，身子哆嗦一下，双臂抱着肩膀，也跟着起来，拿了一件衣服草草裹着自己，便跟过去为他穿衣束甲。

    “我来帮你。”

    “不必！”陈景转身握住她的手，目光一顿，千言万语只剩一句话，“你马上带小郡主走，注意安全。”

    晴岚喉咙一噎，“好。”慢慢地，她放开手，看着他整理好衣物匆匆离去，脚步声从近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她方才捋了一下散乱的头发，低低吐出两个字。

    “保重。”

    ~

    居庸关，天儿还未亮。

    休战的时间里，崇山峻岭间，极为安静。

    与兀良汗在初次交锋之后，未分胜负，但双方都精疲，需要喘息与休整。

    夏初七单独住一个帐篷，大半夜起来寻赵樽不见，听人说他巡夜去了，呵了呵冻着的手，在箱笼中找了一件他的大氅，挽在臂弯里，便往外头走。

    这样的夜，她睡不着。

    她猜，他也一定睡不着，才出去的。

    一路上，她左顾右盼，不时遇到值夜的巡逻兵士。他们手上举着火把，五人一组，按既定的巡逻路线走动着，为这个静谧的夜添了一丝不平常的烽火硝烟……

    找了好几个地方，夏初七都没有见着赵樽，抬头看了一眼天边乌蒙蒙的皎月，走在戒备森严的营中，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那感觉无法解释，就像第六感似的，搅得人心神不宁。

    问了几个人，她终于知晓晋王殿下出营了。

    这样危险的地方，他大半夜出去做什么？

    夏初七一个人踱步到营门口，刚要探头去看，就见赵樽骑了马进来。

    没有丙一，也没有任何一个侍卫，他只有一个人。

    看她拿着大氅静静站在门口，赵樽微微一愣。

    “阿七？”

    她默默不语，只拿眼瞅他。大抵见着她有些意外，他的目光里闪过一抹不自然的光芒，跟着便翻身下马，牵着马缰绳走过来，侧眸看她。

    “天这么冷，大半夜的，你怎么起来了？”

    夏初七审视着他，默默把大氅递过去与他披了，并肩往大帐走——

    “你出去做什么了？”她低声问。

    赵樽眉头一蹙，把马缰绳丢给闻讯前来的丙一，远睨一眼居庸关的方向，“哈萨尔差人递了信来。”

    夏初七一惊，“他怎么说？”

    赵樽缓缓蹙眉，“他要与我合围居庸关，逼退东方青玄。”

    这样的结果，对夏初七来说，其实也是有些意外的。哈萨尔喜欢李邈没有错，但男人都看重事情，在这世上可以为了一个女人放弃皇图霸业的男人，实在少之又少。可以说，千万里中难觅一个。

    暗自为李邈高兴一瞬，她眉头却紧紧蹙着，无法松开。

    “可是，你拒绝了。”她用的是肯定句。

    赵樽唇角一扬，拍了拍她的头，“知我者，阿七也。”

    “废话不是？”夏初七轻声一笑，“那如何攻城，你可有计较了？”

    赵樽盯她半晌儿，终是抬臂搭在她的肩膀上，揽了她慢慢往前走，“这一仗不好打，居庸关易守难攻，东方青玄为人又奸猾，他倨关而守，只需耗着时日，便可得胜。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法子。”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法子……”夏初七接过来，与他相视一笑，神情极为狡黠，赵樽眼睛一亮，却见她唇角一扬，哼了哼。

    “瓮中捉鳖？！”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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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瓮中捉鳖

﻿    所谓“瓮中捉鳖”，重点在于两个字——

    一个瓮，一个鳖。

    如何把居庸关变成一个“瓮”，又如何把东方青玄变成一只鳖？一句话说来容易，做来却很难。换了一日之前，赵樽没有绝对的把握，也不敢轻易尝试，反倒分散了兵力，被东方青玄牵涉。

    不过，在哈萨尔“归顺”了李邈之后，这件事的难度便降低了。

    居庸关易守难攻有天险，但这一道天险也是相互作用的。它能够护住东方青玄，也能够困住他。一旦后路被切断，城中断了粮草，他在居庸关能撑上多久？

    夏初七与赵樽在帐外商谈了一会，顺便了解了一下李邈与哈萨尔的事情，并就“捉鳖”一事达成了共识，心照不宣的一笑，便各自回营去了。

    任何军事行动，看的是速度。

    今天晚上，便是最好的时机。

    赵樽没有迟疑，唤了丙一来，让他召集晋军将校，一同前往中军大帐，连夜制定“捉鳖”计划，并为捉鳖行动做前期先导。于是乎，当北平城被兰子安点燃的硝烟笼罩在一片阴霾中时，居庸关的崇山峻岭中，也有晋军的红刺特战队在偷偷行动……

    这晚上的事，夏初七没有直接参与。

    做了这么久的“军医”，她如今的主要职责是负责晋军的医疗保障。虽然在大事上面还是会去关心赵十九，也会偷偷向他了解战事的进展。但她却不想给人一种“妇道人家把手伸得太长”的感觉，更不想损害了赵樽的赫赫威名，能回避时，她都尽量回避，做足小妇人姿态。

    回了自家的小帐篷，她一个人歇息。

    外头的北风一直在吹，可她的世界却静谧得没有半分响动。

    战事条件有限，即便是她的身份，独自一个的帐篷还是很小，放置了一些东西，就显得拥挤杂乱。帐篷里面也没有床，她与所有的晋军将士一样，都是席地铺被而眠。

    今儿在医务营累了一天，她其实很累了。

    但忧心着赵樽那边的情况，她心里太过紧张，躺了许久都没法子入眠。索性起来把暖炉挪到面前，把被子披在身上，盘腿坐在褥子上，半阖着眼睛想事情。

    一个个人，一件件事，在她脑子里盘旋。

    在关里的东方青玄，在关外的李邈、哈萨尔，在山海关的元祐，在北平城的晴岚、陈景，还有她的便宜爹和最心爱的小闺女宝音，在南晏京师的梓月、二鬼、大牛、娜娜……甚至阿木尔和赵绵泽，都像片段似的轮番在她的脑子转动。

    北平会不会有事？居庸关能不能拿下？

    一场战争下来，到底会改变多少？

    有太多的问题，在这个时候，她都没有法子猜测和预料。只是突然觉得先前她考虑得太过简单。如今战争才开始，便有这样多的麻烦，要一路打到应天府去，会经历些什么？那大大小小的战役里，又会有多少人死亡，会发生些什么意外？她与赵十九，能不能顺利走到最后？

    想想，不免心惊胆战。

    想想，她想撩开帘子冲出去找他。

    可再想想，她还是忍了——男人做事，她最应该给他稳定的情绪。

    红红的火炭，照在她的脸上，映出暖烘烘的光线。

    迷迷糊糊中，不知过了多久，她托着腮帮打起了盹儿。

    梦里……一片糟乱。

    赵樽撩帘入帐的时候，她既听不见声音，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毫无反应地低垂着脑袋，一下一下的点着，如同小鸡啄米。赵樽眯了眯眼，带着夜露的身躯颀长得宛如一尊孤冷的雕塑，在微弱的光线里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看了她好一会，也不知他究竟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一眼自个身上冰冷冰的盔甲，蹙着眉头一一脱去，往她走了几步，又搓了搓手，放到炉火上，把掌心烤热了，方才小心翼翼走过去，轻轻抱起她躺下，为她盖上被子。

    夏初七原本就是浅眠，激灵一下便睁开了眼。

    “赵十九？你来了？”

    打个哈欠，她稍稍清醒一些，流着泪摇了摇头，晃着脑袋换了一个说法，“不对啊，你怎的来这里了？”

    平素赵樽是不会入她的帐篷的。在战争时期，为了给手底下的将士们做表率，他不仅不会与她同眠，甚至都不会在人前与她太过于亲热，永远绷着一张僵尸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把她当成普通的兵士。

    这会子他脸上若有似无的柔波，还有眸底脉脉的温情，也只有在他两个私底下，夏初七才有机会看见。

    “为何不好好睡觉，坐在这里做甚？”抚着她的脸，他答非所问。

    夏初七抹了抹呵欠带来的眼泪，看着他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晴，猜到他肯定是一宿没睡，不由心疼地皱了皱眉。

    “我么……”

    拖曳着嗓子，她偏头朝他背后瞅了一眼，突然嘿嘿一笑，猛地弹起来勾住他的脖子，笑吟吟地睨着他，换了一个不那么严肃的话题。

    “我喜欢这样睡，练坐功你懂不懂？倒是你，晋王殿下，今儿钻到我的帐篷里来，不怕你那些属下看见了心里不舒坦，想女人想心慌了一溜烟儿跑了，不帮你打仗？”

    原本是一件严肃的事儿，被她这么一说，就变了味。

    而这，也是夏初七独有的本事。

    赵樽哭笑不得，轻叹着拎她鼻子，“瞎说什么？那叫军纪。军纪不严，如何带兵？”

    “哼”一声，夏初七翻了个白眼，“我又没求着你来？”

    “阿七……”赵樽迟疑道：“我过来，是有一件事情想告诉你。”

    与他冷肃的眉眼一交流，夏初七登时正色了脸，“何事？”

    “不好说。”赵樽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能让他这般情绪化的事，会是什么？

    夏初七脑子充血，激灵一下，脊背都僵硬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紧紧不放，“是不是宝音出事了？”

    赵樽摇了摇头，冷抿着唇瞧她，一声不吭。

    不是宝音出事？夏初七高悬的心脏，已经放下了一半。

    “那是什么？北平城失守了？”

    赵樽仍是摇头，目光还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另一半的心也放下了，夏初七轻“喔”一声，懒洋洋的打个呵欠，又枕着胳膊躺回了褥子上，“既然都不是，那只能是你更年期提前了。”

    更年期是什么赵樽显然不知。

    不过看她没了猜测的热情，他似乎也没了吊胃口的劲儿，为她掖了掖被角，他顺势躺下来，倒在她的身边儿，鼻声重重的一哼。

    “那睡吧。昨晚一宿没睡，我困了。”

    啥意思？他专程睡觉来的？

    夏初七不喜欢被人吊胃口，可看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应当不是什么紧要的坏事儿，心下便释然了几分。可哼一声，她仍是侧过身来要与他理论。

    然刚转一个头，她纤细的腰身就被他勒了过去，紧紧扣入他怀，一股子独属于赵十九的温暖气息便从他的呼吸里轻轻柔柔地滑入她的脖子里，激得她身上登时冒出一串串细小的鸡皮疙瘩。

    她咯咯一笑，撑着他的肩膀往后退。

    “赵十九，你先把话说完再睡。”

    赵樽轻嗯一声，尾调破碎在她的发端。

    “困！”

    一个字说完，他手臂又紧了紧。

    “喂！”夏初七笑着推他。可手在半空中，便停了下来。

    那紧紧抱住她的男人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快要睡着了。

    这些日子，他肯定没有好好睡过，大抵是精神高度集中的日子久了，他也神经衰弱，很难入睡，这才想要暂时放松一下，跑到她这里来找慰藉……或者说，找一个他可以安心睡觉的地儿。

    夏初七心里又酸、又涩，又暖。

    她一直觉得，只要有赵十九在的地方，她就可以安生睡觉。

    原来，有这种感觉的人不仅是她，他也一样。

    一种被心爱的男人需要的满足感，充斥在她的心窝里。她的手温柔地滑下去，圈在他的肩背上，一下下轻拍着，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熟睡中还紧蹙着眉头的男人，直到听见他细微的鼾声，自个才轻轻闭上眼睛。

    两个人相处这些年来，不论发生大小事情，都是赵十九在她的面前遮风挡雨。夏初七承认作为女人她是幸福的。而且，她也甘于这样的幸福。兴许在前世时迫于社会与生存的压力，她还有过女强的梦想，但直打来到异世遇上赵十九，她便甘于做他的小女人，为他生儿育女，辅床暖被……

    这样的想法，她知道很没出息。

    可她就是心甘情愿。

    不是所有女人都想叱咤风云的。尤其这两年来，她的心性变了许多，性子也收敛了不少。曾经那些没心没肺，阴损邪恶的小心思，随着她为人母为人妻的生命进程也在慢慢褪变，身上那些尖利的棱角，也终于被一一磨去。有时候她回想起清凌河边，咬着芦苇凫水而下那个女人，都模糊得不像她自己了。甚至于，要不是看见那一把桃木镜，她都会怀疑以前的日子，仅仅只是一场梦。

    “阿七……”

    腰上突地一紧，她抬头，看见了赵樽梦呓般的声音。

    “嗯。”她紧紧回搂着他，声音很浅，“快睡。”

    也不知赵樽到底睡着了没有，那眉目间蕴藏的冰霜似是更沉重了几分。一双紧搂着她的手臂，也紧了紧，但他没有睁眼，做梦一般喃喃，“做了个梦。”

    这么短的时间，都做梦了？还梦醒了？

    夏初七有些想笑，凑近他的脸，仔细瞧。

    “梦见啥了？梦中可有我？”

    赵樽喔一声，似是思考了许久才徐徐出口，“梦见我母妃做的玫瑰糕了。在柔仪殿那个似水亭下，有一片玫瑰园，是父皇专门为她种植的。她人俗，就喜欢玫瑰，父皇也不嫌她俗，便为她收集了各种各样的品种，每每玫瑰开时，那玫瑰园便风姿独绰，艳丽非常。”

    说到喜欢玫瑰的贡妃，夏初七便想到了喜欢牡丹的张皇后。

    帝王之爱是多么神奇？他可以送结发妻子牡丹，以示尊荣，也可以给心爱的女人一片玫瑰园，代表他的爱情。可到底他爱谁，谁又能知晓？

    想到远在京师的那些人，夏初七抚了抚赵樽的背，没有说话。

    他犹自道：“母妃会在花开得最艳丽的时候，亲手把它摘下来，再把花瓣一片一片扯下，放入精美的琉璃器皿里，等它风干做糕点……父皇总不能理解她的行为。他说，等花快谢时，再摘不是更好？何苦独撷于芳香时，可惜了。”

    在说这些话时，赵樽的面色很平静，除了眼睫偶尔眨动一下，那波浪不惊的样子，看上去就像只是在随意与妻子唠着家常……

    夏初七心知，战事烽火中，他终是担心贡妃了。

    至于他有没有想念他那个心狠的父皇，她就不得而知。

    看来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和事，不仅牵引着她，也有他。

    默了一会，她心绪复杂地紧了紧手，抱住赵樽精瘦的腰身。

    “你父皇问时，你母妃怎么说的？”

    赵樽道：“她从来不对父皇说缘由，只是笑。”

    轻“哦”一下，夏初七微眯着眼，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唇，笑道，“我猜她是联想到了自己吧？女人如花，你母妃便是花中极品。有花堪折时便得折，花期如梦，谁知盛开时不摘，会不会被风吹雨打？”

    她完全在胡说八道，东扯西扯，可赵樽竟是认同的嗯了一声。

    “阿七，等居庸关战事告一段落，你给我做玫瑰糕吃。”

    半带严肃半带请求的声音，夏初七不常在赵十九嘴里听见。

    也不知为什么，心脏微抽一下，这一刻，她非常的心痛他。

    曾经她听人说过，不管男人长到多少岁，骨子里都住着一个孩子，都会有孩子气的一面。做他们的女人，不仅要在受他们保护的时候，放下架子，做一个小鸟依人的小女人，也得在适当的时候，安慰他，鼓励他，做他们母亲一样的女人，给他母性的温暖。

    她抬手，第一次抚上赵樽的头，像拍小宝音那般。

    “好。”

    慢吞吞的，她抽掉他的发簪，解开他的束发，缓缓道：“不管外面发生什么，现在你啥也别想了。好好闭上眼睛睡一觉。等你醒过来，你想吃玫瑰糕，我便为你做玫瑰糕，你想吃核桃酥，我便为你做核桃酥。这一辈子，我会永远在你身边，做你的厨子。”

    她的声音很温柔，赵樽没有睁开眼，但眼睫的眨动速度，却快了很多。看得出来，他很是动容，一只扼在她腰的手，也动情地紧紧扼住了她。一个个细碎的吻，像融入了阳光的温暖，从她的发角开始，到眉梢，到眼围，到鼻尖，一点一点地吞食着她，触碰着她，小心翼翼的对待着她，仿佛在怜惜世间最为贵重的珍宝。

    “赵十九……”

    被他这般对待，夏初七有些情不自禁。

    那出口的声音，仿若细碎的低呤……

    “你别这般，外面有守卫。”

    赵樽嗯一声，呼吸杂乱无章，紧着她的手臂越发用力。

    “阿七……”他不想做什么，只想抱抱她，解解馋，可一搂之下，从丹田处熊熊燃起的火焰，顷刻间便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淹没了他的理智……他怀里的女子，就像那惑人的茯百酒，闻之生香，触之上瘾，即便他那般用力地抱住她，还是觉得不够，不够，还想要更多，更多……那针刺般的渴望蜇在心底，不做一些实际的事情，已是不能满足他的焦灼。

    他的手心捂上了她的嘴。

    “乖，别出声。”

    “嗯？”夏初七瞪大了眼睛。

    不出声儿是个什么概念？她还没有想明白，那原就辅在地上的褥子已是他翻腾得不成样子，褶皱成了一团，脑子嗡嗡的，嘴巴被他厚实温暖的大手捂着，在分明外头有侍卫有巡逻兵还有无数帐篷的情况下，她紧张得心尖绞绞着，怦怦直跳，反倒平添了一抹与往常不一样的感受，或说刺激。

    “阿七……”

    他低低唤他，滚烫的肌肤切割着她。

    “你想我做皇帝吗？”

    在这样的时刻问出这样严肃话来，夏初七微微诧异。

    这一边办私事一边谈国事，是他们的情爱之旅快遭遇滑铁卢了么？

    她想抗议他的不专心，可被他轻捂着的嘴却不能说话，只能睁大一双无辜的眼睛，瞪他，一直瞪他。他似有感受到什么，微眯着深邃的眼，与她对视着，气喘吁吁的声音里，突地带出一抹轻笑。

    “生气了？”

    他额头一颗汗滑下来，滚入她的脖子里，她下意识哆嗦一下，嘴里唔唔有声，可口不能言，只能看着他无奈的拧动。他舒爽的嗯一声，沙哑的声音带着一抹叹息，突地冒出一句。

    “阿七，我不想做皇帝。”

    夏初七一愣，看着他，她想说什么，可口不能言，双手只能无奈地抓牢掌心的褥子，在他突然情绪化一般的情感暴发中，重重呼吸着，清晰地感觉着他的存在，也感觉着他与她同样的动情欢愉……

    可喘声里，他说得仍是国事，“阿七，你我再无退路了，这乱臣贼子之名，我背定了，你会不会嫌弃于我？”

    嫌弃？夏初七身子一震，不解地抬头看他。

    他松开她的嘴巴，一双幽暗的眸底，闪着灼灼的光。

    “阿七，不管来日如何，我永是当初的赵十九。你看清楚我。”

    心里狠狠一窒，夏初七莫名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在这一刻，在这与他契合的一刻，她真的很想大哭一场。

    她突然明白他了。在她看来打一个天下夺一个江山并不需要背负任何的公众道义，更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可是赵樽与她不一样，他从小受的教育，他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与她都不一样。在他看来，他是在造反，他谋的江山，他谋的天下，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赵十九……”

    她紧紧搂住他的肩背，与他深深相合。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这么爱她……

    回头已经无路，如果他的负疚感总是落不下去，如果这“造反”的叛逆之罪一定要有人来背负，她希望是她自己。做乱世妖姬也好，做千夫所指的红颜祸水也好，她都不在乎，只要他能稍稍轻松一点。

    “赵十九，我想你做皇帝，很想很想。”

    赵樽身子微微一顿，再次暴发出新一轮的热情。

    她低低哦哦的声音，破碎一般被他碎在持续的亲吻里。

    一句一句，她说得很缓，也很不容易才出口。

    “你想啊……你做了皇帝，我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天底下所有的妇人都不如我尊贵……除了你之外，所有的人都得看我的脸色，我说天是黑的，没有人敢说是白的，我说地球是方的，没有人敢说是圆的……做皇帝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做皇后是好的，极好的，我要做，一定要做——”

    “好。”赵樽吸气，沙哑出声，“做皇帝。”

    ~

    天明大亮的时候，晋军再次对居庸关发动了攻击。

    空中的孤鹰在悲切的哀鸣，天地仿若都卷在了阴霾之中。

    比起前两日的相互试探，这一次的攻击更为猛烈。火炮火铳、弓弩箭矢，弓兵，骑兵，步兵，盾兵，御着各自的阵型，铺天盖地地压向了居庸关的城门，那盔甲下密密麻麻的人头，黑压压一片，在清晨的霞光中带着嗜血的光芒。

    “鞑子小儿，唤你们大汗出来——”

    兵临城下，赵樽却未直接进攻。

    “哈哈哈！”

    城墙上的兀良汗兵卒，嘲弄的大笑。

    “赵樽，尔个鼠辈，有本事攻入城来，大清早的咂咂呼呼，有何作为？不要说南下夺位，我看你连这小小的居庸关都打不下来。我呸！”

    先前喊话的人是丙一，闻言不由怒目一视。

    “你个王八糕子，敢瞧不上我们殿下，老子……”

    “丙一！”赵樽呵止了他，摊出手，“拿来。”

    丙一愣了一下，打马过去，把一支神臂弓递到他的手上。

    赵樽紧紧抿着唇，一个字都没有多说，抬手，拉弓，射箭……那身姿的弧度宛如天神临现，极是好看，只不过下一瞬，“嗖”一声响过，他手上的箭尖竟然飞上城墙，直接贯穿了那人的胸膛。

    “啊！”

    惨叫天，打破了寂静。

    那一道人影，从城墙上摔了下来，溅出一片狰狞的鲜血。

    赵樽收回弓箭，立于马上，杀了人之后那镇定的表情和平静无波的面孔，比煞气临人时更为可怖……城上城下，所有人都屏紧了呼吸，气氛诡异得落针可闻。

    这般远的距离，换了旁人射不到。

    兀良汗那兵卒，正是算准了射程，方才那样大胆。

    哪里晓得，一时的口舌之快，会殒了性命？

    气氛很静，落针可闻。

    赵樽看着那具尸体，淡淡道，“告诉你们大汗，我赵樽想做的事，无人可挡。今日前来，是为念旧，对他网开一面。三个时辰之内，若不退出居庸关，别怪我无情……”

    虽说他刚才杀了人，暂时震住了一些人，可他的话还是让兀良汗的守将莫名其妙。如今的情形，分明就是他久攻不下居庸关，为何反倒过来威胁他们了？

    一个大胡子将校摸了摸脖子，上前大声吼道。

    “晋王殿下神武，本将早有耳闻，可这席话未必太夸夸其谈，自视过高了。废话不多说了，不如就等你拿下居庸关再找我们大汗说道吧？”

    赵樽看着他，突地一笑。

    是真的，他笑了，“居庸关已成一座孤城，不知关内的粮草，够吃几日？不知你们大汗晓不晓得，那傅宗源贪财到家，在战前便把城中储粮倒卖一空？依我估计，最多还能撑上十日……不知届时，大汗拿什么来让你们活命？”

    “啊”一声，那大胡子抽了一口冷气。

    “你胡说八道！”

    赵樽一笑，冷冽的嘴角掠过一抹冷冷的肃杀。

    “三个时辰内，我只围不攻。让你们大汗赶紧收拾回老家。否则，我会让兀良汗的历史，再一次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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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穷途

﻿    唰唰唰——

    吃惊的、惶惑的、不安的、紧张的……成千上万双不同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立于黑色战马之上，目光无波无澜的赵樽……

    他的话来得太突然，让人不敢置信。

    可他冷肃的神色，却让人不由得从心底里相信了。

    城中无粮，是真的？居庸关已成孤城，也是真的？若是不撤兵，被晋军困死在这里，那么兀良汗的历史将会改写，自然更会是真的。

    “快，快去禀报大汗！”大胡子将校第一个反应过来，按着腰刀大喊一声。

    可他话音一落，台阶下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不必禀报了。”

    几个字不轻，也不重，却有力而坚毅，在北风中传得很远，不仅吸引了兀良汗人的目光，也传入了城下数十丈开外的晋军耳朵里。

    “侍卫长？”有人低喊。

    “他说的是真的。”那声音又道。

    兀良汗立在居庸关城墙上的将校和兵士自动让开一条路，由着那个个一步一步走上来，再走向城墙边，看着赵樽缓缓道：“晋王殿下见谅，我们大汗身子不舒服，无法见客，也无法撤兵，可否改日再说？”

    他是如风。但在兀良汗，无人知晓他的本名。

    晋军里头也有不少人认得他。

    几乎霎时，下头便传来低低的抽气声。而那一日关于兀良汗的大汗阿木古郎与东方青玄极为相似的传闻，似乎也由此坐实了。

    赵樽目光冷冽地看着城墙上的如风，唇角一掀。

    “大汗身子不舒服，为何不回兀良汗去养着？这居庸关苦寒之地，缺医少药，可不是养病的好地方。”

    如风皱眉道，“病来如山倒，谁也不想的。烦请殿下再宽限些日子。”

    北平府的硝烟都快要染红整个北边的天空了，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候如风却说让赵樽宽限几日，对赵樽来说，这话与戏弄有何区别？

    他冷冷一笑，握缰手紧了又紧，“若是大汗实在病得走不动，到时候，本王只能让人抬着他出居庸关了。”

    抬着出去的，只能是尸体。

    他话里的肃杀与冷意，如风自是懂得。

    “殿下……”如风神色凉凉的，似是蕴藏了几分悲切，又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不待他说完，赵樽却已不耐烦地冷声打断了他，“只能三个时辰，给你们离开的机会。否认，便坐等饿死吧。”

    他不讲情面地黑着脸时，目光冷漠，杀气极重，所到之处，众人皆脊背生凉。如风垂下头，脸有些涨红。

    “殿下，大汗是真的病了……”

    赵樽道：“他病与不病，与本王何干？”

    冷冷的话一出，场上安静了下来。

    如风本就不是一个擅长言词的人，愣了愣，他看着赵樽冷漠无情的面孔，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眸子里，带了一抹无可奈何，“既然殿下坚持如此，那我等确无出路，便只能听从殿下的安排了。”

    说罢他突地回过头，沉沉地道，“诸位将军，大汗口谕，从现在开始，你等都听我指挥，马上撤兵出北门，撤回居庸关外三十里驻扎。”

    “啊！”场上一阵吃惊的抽气。

    如风的视线，不疾不徐地扫过他们不解的面孔，又补充了一句，“大汗还说，撤离之时，不得与晋军发生冲突。”

    兀良汗的将校都知道如风是大汗身边之人。

    可是大汗好不容易设计占领了居庸关，如今若是单凭赵樽几句话就被唬住，在一炮未放，一刀未砍的情况下撤出，完全不符合东方青玄的性格，令人匪夷所思。

    一时间，将校们面面相觑。

    “这……会不会太草率了？”

    “就这样撤兵，岂不是便宜了南晏那般畜生？”

    小小的议论声里，有人终是向如风提了出来。

    “侍卫长，可否让我等面见大汗？”

    如风抿紧嘴巴，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腰牌，“大汗有令，撤兵！”

    那个腰牌是东方青玄的大汗之令，见它如见本尊。可撤兵这么大的事儿，即便如风有腰牌在手，那些人一时半会还是难以下决断。

    他们怔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不反驳也不执行。

    “侍卫长，容我多一句嘴。”那个大胡子将校是个胆儿大的，见旁人都不敢说话，上前拱手道，“这句话可能不太中听，但兹事体大，我又不得不说。”

    顿一下，他看着如风微微变色的脸，蹙眉道：“人尽皆知你是南晏人，又与晋王关系匪浅，这种军务大事，若非面见大汗，由大汗亲口下令，我等实在不敢轻举妄动，还请侍卫长原谅则个——”

    大胡子这人看着粗莽，可话糙理不糙，一番话出口很快便引起了周围几名将校的响应。他们一致认为，要撤兵可以，但必须见到东方青玄本人再说——

    如风为难地抿着嘴巴，看了城下的赵樽一眼。

    “那……好。”

    他古怪的神色，引发了无数人的猜测。

    不仅兀良汗的怀疑，就连晋军都有人怀疑如风是不是晋王的人了。

    僵持一瞬，兀良汗几句将校并肩往城楼下大步走去。如风回头，再次对赵樽点头，“还请殿下稍做等待。让将军们面见了大汗，便可撤兵了。”

    赵樽漫不经心地拂一下被大风吹到前面的披风，冷冷看着他，“不论你等如何，只有三个时辰。”

    “是，我会转告大汗的。”

    如风低头，恭喜的拱手，也退了下去。

    北风从山野中吹过来，微微透着冷意。

    居庸关这一座孤城，城里城外都是一片萧瑟之态。

    巍峨古朴的城墙，在一片战争阴霾的笼罩下，带着一种狰狞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压下来，让天空变得低矮而压抑。赵樽黑色的大氅迎着风在猎猎翻飞，骑在黑色的马背上，他脊背挺直着，如同一株古松，一动也不动。

    但凡能够和平解决，就没有人愿意流血牺牲。故而，在接下来的等待时间里，场上是安静的，也是轻松的。晋军将士都希望兀良汗能老老实实滚出居庸关，而不需要自己真刀真枪地再去拼杀一场。

    对赵樽来说，也是如此。

    与赵绵泽的战争才开始，保存实力很紧要。

    而且北平城危在旦夕，争取时间更紧要。

    丙一勒了勒马缰绳，上前几步，走到离赵樽一臂之遥的右后方，停下马步，摸着鼻子嘻嘻一笑，“殿下这一招好厉害，几句话就让他们乖乖滚蛋了。只是……属下也有些迷糊，像居庸关粮草只够使用十日这样的机密之事，恐怕连兀良汗的普通校领都不知情，您是怎么晓得的？”

    他的好奇也是别人的好奇。

    身侧好几个将军目光跟着看了过来。

    可赵樽唇角噙着笑，只淡淡扫了丙一一眼，只留下一句。

    “想知道？进去问东方青玄。”

    丙一面颊抽搐下，僵住了。

    “别啊，我这会儿进去不是找死么？”

    赵樽哼一声，不再看他，一双凉凉的眸子关注着居庸关城里的动静儿，不再理会他的询问。实际上，他并不是想要瞒住丙一，而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不方便说出缘由。

    傅宗源倒卖军粮的事，是李邈告诉他的。

    昨夜他独自离营，他便是去见了李邈与哈萨尔。

    那两个人是偷偷从小路过来的，样子别别扭扭的，相处的气氛看上去也有些古怪，但是他们两个对他与东方青玄之间的纷争倒是看法一致——都是站在他这边儿的。

    到底是亲戚，胳膊肘儿总不会往外弯。

    更紧要的是，李邈告之了他这件事情。

    当然，李邈并非职业间谍，她根本不能判断军粮的数量与城中兵马的用度。

    她只是告诉赵樽，先前她入居庸关与傅宗源接洽时的具体事宜，包括他们拟定要交易的粮草数量，配送方式等等……然后，赵樽根据对傅宗源本人的了解，半猜半懵，大抵确定了这件事，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丙一侧眸看着他，眉梢又挑了起来。

    “殿下，还有一事……”

    赵樽眼风一扫，冷冷剜他，“你事这么多？”

    嘿嘿一乐，丙一道，“昨晚行动时我值夜，不是没有参与么？”

    赵樽轻哼，“那就闭上嘴！”

    “哦……”丙一一叹，退下了。

    为了完成“捉鳖”行动，赵樽昨夜做的事自然不止这一桩。想要把居庸关变成了个“瓮”，把东方青玄困在里面，首先便要切断他的后方补给。他派出的红刺特战队早已绕过人迹罕至的深山野岭，扑向了兀良汗到居庸关的补给之路，也居天险之便，阻住了东方青玄北逃的路。

    在傅宗源驻守居庸关时，北狄与兀良汗是一左一右居于关外以北，只要他切断兀良汗的路，另一侧又有哈萨尔相阻，那么，东方青玄的处境就会极是被动。

    除了接受赵樽的提议，他没有更好的法子。

    当然，对于赵樽来说，最好的是歼灭。

    但是，一来东方青玄是个硬茬子。都说杀敌三千，自损八百，若是与他硬撞硬，对晋军的兵力损伤亦是不小。二来从时间上讲，他属实也耗不过东方青玄，即便只是十天。

    “殿下！”

    呼呼的寒风中，城墙上再一次出现如风的身影。

    “大汗已经允了，兀良汗正在准备撤兵，还请殿下稍候。”

    微微眯着眼，赵樽看着如风，点点头。

    “侍卫长辛苦！”

    与他对视一眼，如风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

    “殿下……”

    他又一次欲言又止。

    可赵樽却微微侧头，一个字也不再与他多说。

    看着他被冷风吹得飞扬而起的披风，一丝凉气伴着烈烈的杀气从如风的脚底升起，直达他的脊背……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默默地退下了。

    时光易老，世事易变。

    有很多情分和记忆，在一点一点溜走的时光中，已然慢慢变得暗淡，物是人非。千不想，万不想，到底他还是走到了赵樽的对立面。尽管他情非得已，可再解释什么，都只显多余。

    再且，赵樽这样的人，也不需他解释。

    不得不说，兀良汗不仅兵力强大，执行力度也很强。

    约摸半个时辰左右，在翻飞的旌旗下，里头吆喝着整队撤兵的声音便震天的传了出来。与他们入主居庸关的时候一样，虽然是撤退，可是声势不减，那气壮山河的样子，宛如征战得胜的凯旋队伍，哪有半分灰溜溜逃离的意味儿？

    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也未必太儿戏了。

    即便是孩童之间争抢个玩具，也不能这么作罢。

    赵樽冷冷抿着唇，生硬的脊背僵硬着，目光凝重起来。

    听着里头战马的嘶鸣声，与他同样关注着动向的丙一，再一次走上前来，瞄了一眼他阴沉的脸色，低喃一句。

    “殿下，你说那些王八糕子，会不会使诈？”

    赵樽肃杀的面色上，略有阴霾，却没回答。

    没有从他那里得到答案，丙一又摸着鼻子问了一声，“尤其东方青玄那个鸟人，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那天占城时，他还神采奕奕的，这说病就病了？病得也太巧了吧？”

    自言自语一下，他目光一亮，“不对，真的不太对。都说好人命不长，祸害千年在，这厮不可能那么容易一病不起，而且还病重得起床出现一下都不行……”

    “丙一！”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赵樽突地调转马头，一双幽冷的眸子在猎猎的寒风中，像两把镌了刀锋的冰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低沉的声音里，也带出一种令人惊惧的森寒。

    “你负责在此督促兀良汗撤离，甲一速度与我回营——”

    三军阵前，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丙一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可不待他反应过来，赵樽那一人一马已经飞奔出去数丈有余，他询问的时间都没有。

    殿下想到了什么？

    难不成，真是东方青玄那厮搞了鬼？

    ~

    晋军营地。

    自打赵樽率兵离去之后，夏初七便去了医务营。

    医务营的存在，原本就是晋王殿下给她的“格外恩宠”，她不仅极为看重，也一直身体力行，半丝都不敢懈怠。因为她知道，晋军里面，有无数双眼睛都看着她这个医疗队起到的作用，用来审视赵樽拔出那么大一笔“专项资金”到底值不值得。

    除了陪赵樽，她余下的时间，全都扑在了医务营里。

    最开始，大家伙儿还觉得她一个女子，而且还是晋王的女人，入营来也不过三分热情罢了，不会待得长久的。但这些日子下来，大家看她不仅医术高明，医德也是无双。不仅对伤兵病员一视同仁，平素与他们打成一片，更是没有半点尊卑之念，让几个老大夫都敬佩不已。

    歇了一日没开战，今日新增的伤兵少。

    夏初七与几个老大夫一道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便把现在营中的伤兵伤口都处理好了。做好这些事，她又嘱咐他们几个详细地做好医疗档案，方才打了个呵欠，走到医务营的后灶，去看小二和小六两个熬汤药。

    “王妃——”看到她红着眼圈进来，小二心疼地撇撇嘴巴，率先起身，把扇柴火的扇子递给她，“你莫不是眼睛不舒服了？怎的这样红？”

    夏初七奇怪地看了一眼扇子。

    然后，接过来，敲在小二的头上。

    “晓得我眼睛不舒服，还把扇子递我？”

    小二无辜地摸了摸头，“王妃不是最喜欢扇风点火么？”

    “我去！”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好笑地道：“会不会说话你，谁喜欢扇风点火了？”

    小二委屈的撇了撇唇，偏头看着一直在发笑的小六，“小六你说是不是？王妃每次来不都抢扇子，抢着扇火么？”

    “你懂个啥？！”小六狠狠瞪他一眼，看着坐下来拿着扇子一边扇火，一边托腮打盹的夏初七，大着嗓子道，“咱王妃那不叫扇风点火，而叫扇阴风点鬼火——”

    夏初七低垂着脑袋，哪里能听见他们在编排她的不是？

    昨儿晚上，她一宿没有睡好，快要天亮时又被赵十九折腾了两回，身子原就有些疲惫，加上外头天冷，手脚冻得僵硬得很，这才想到在灶膛前来烤一烤，顺便嗅一嗅中药的味儿，舒服一下。

    她一下一下的扇着风，闭着眼，便有了睡意。

    那两小子调戏了她一会儿，又互相调戏了一会儿，正准备往木桶里舀熬好的汤药，外间便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

    “小二，小六，你们在吗？”

    小二看一眼闭着眼的夏初七，嗓子小了几分。

    “啥事儿？”

    外头的人道，“又来了几个伤患，人手不够。”

    “靠！”小二与小六互看一眼，在冻僵的手上呵了一口气，扯着嗓门道：“人手不够不能叫别人啊？这种小事儿都来找我们，用你们来干嘛？”

    说罢，他捅了捅小六的腰，“快点舀，舀好了我帮你把木桶抬到门外，然后回来守着王妃睡觉。你完事儿顺便去看看那般家伙忙些什么，不要让他们来吵着王妃睡觉。”

    小六也心痛夏初七，不舍得打扰。

    “走！”

    因了他两个是夏初七的亲兵，这些日子没有随老孟去前线，却是随了夏初七来医疗队，一方面为她打打下手，做点老大夫们干不了的粗活儿，另一方面老孟的目的还是让他们保护夏初七——她耳朵不好的事，在营中其实是一个秘密。除了一些极为亲近的人，都不是很清楚。

    小二和小六恰好是知道内情的人。

    所以他们在这里，也是夏初七的耳朵。

    天儿有些冷，火炉烤得夏初七很舒服，人也昏昏欲睡，她完全不知道小二和小六的议论，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些什么。只一个人扶着额头，脑袋一垂一垂的点头，正在思考医疗队里有几味常备药材缺了，得想法子再弄点回来，脸颊上突然有一种冷风刮过的寒意。

    在热的地方遇凉，感觉最为清晰。

    几乎下意识的，她睁开眼睛回头看去。

    帘子果然被人掀开了，有一股子冷风灌进来。

    在冷风的源头，一个人噙着笑容站到了她的面前。他一身晋军兵士的盔甲，胳膊上系了一个医疗队兵士专有的袖套，颀长挺拔的身姿迎风而立，一双邪魅深邃的凤眸里带了一抹浅淡的笑痕，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不同。可她是医生，仔细观之，并可以见到他面上有浅浅的青痕，像是病气过体似的，瞧着不太自然。

    “吵醒你了？”他弯唇一笑。

    夏初七微眯着眼，冷笑。

    “好大的胆子，你不怕我喊人？”

    “不怕。”东方青玄左边的断臂轻轻垂着，右手重重扣在了她的肩膀上，出口的声音里，带着一抹叹息，又似是满带深情。

    “我知道不该来的。可是太想你，实在熬不住了。”

    夏初七肩膀一颤，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何必说得这般肉麻？呵……”

    笑声一过，她抬头望着他，冷冷问，“小二呢？”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坦。”东方青玄低头看着她，笑了笑，顺手捋一下她的头发，“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当然，前提是，你得跟我走。”

    夏初七眼睛一弯，看着他时，莫名的掠过一抹笑意，那笑容像是穿越了时光，又想是扼杀了岁月。冷冷的，无一丝温和。

    “到底是锦衣卫的大都督出身，搞这些阴的、暗的、不要脸的事，无人能出其右了。”

    “你乐意怎么说我都行——”东方青玄低低一笑，顺势把她从圆杌子上抱起来，手臂一紧，一勒，就把她重重搂在怀里，低头，在她发间深深呼吸了一口，“阿楚，你可有想过我，哪怕一瞬？”

    夏初七臊红了脸，猛地推他。

    “想你啊，想你去死。”

    轻“呵”一声，东方青玄的声音微微沙哑，但确实是笑着的，“你会得偿所愿的。不过在此之前，为了我兀良汗十余万人的生死，你得跟我走一趟。”

    “什么意思？”夏初七一惊，“你要带我去哪？”

    东方青玄轻轻一笑，迷离的眸子蛊惑一般紧盯着她。

    “到了你便会知。”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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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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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末路（一）

﻿    时至季秋，原本应是天高气爽的季节。然前几日的阴雨，让天低下了高贵的头颅，整个天际变得沉闷而压抑。

    马匹飞驰着，四只蹄子交替着陷在下雨后松软的路面上，踩出的泥星子飞溅老高，一点一点像开花似的蘸到了夏初七的裙摆上。

    可她似是未觉。

    她看着道路两侧飞驰而过的景物，眼底有浓重的阴霾情绪。

    好一派萧瑟之景！

    路边上，枯萎的树叶儿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的被北风吹得一荡一荡，诉说着荒凉。兵荒马乱的日子久了，农田上的耕地荒芜一片，只有野草在顽强的生长，原本该劳作在田地里的农夫们早已举家搬迁，偶尔有几只小麻雀不知人间疾苦，在庄稼地里，在芦草房上啄啄停停，停停啄啄。

    “战争，毁的是多少人的家园。”

    她若有所思的感慨着，纯属无奈。

    “看不下去了？你不也没有阻止赵樽南下。”

    身后的男人，低低冒了一句，轻哼声里带了一丝浅浅的嘲弄。只可惜，对于一个聋子来说，不论他怎样讽刺，都是徒劳。

    夏初七听不见东方青玄的声音，她的目光仍是看着荒废的田地，看被马儿惊得扑腾着翅膀冲天而起的麻雀，心里像堵了棉花，一紧，一窒，呼吸困难。

    “东方青玄，你占据居庸关，仅仅只是想要占据这一片南晏的领土，还是想要带兵南下，与赵樽一较高下，夺下南晏江山，甚至天下？”

    说完这句话，她转回了头。

    东方青玄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没有回答，只是策马的速度更快，面色也更为清冷。

    过了一会儿，直到马儿狂奔出数十丈，他才轻笑一声。

    “弱肉强食，只为生存。”

    “生存？”夏初七看着他棱角分明的唇型，目光一哂，“这般说，属实也有道理。人都是自私的，漠北苦寒，不适合人居，你想要带着族人入关，也是人之常情。可就是你做事的手法，为何总这般让人不屑？”

    东方青玄低头，目光凉凉看她，不答。

    她仰着头，道，“你晓得我最喜欢赵十九什么吗？他一生戎马倥偬，手上沾的鲜血也不少。但他要杀要剐，都坦坦荡荡，从不屑做那些阴损之事。比起你来，他严肃了一点，冷漠了一点，迂腐了一点，也顽固了一点，但他这样的处世方式，却偏生可以让人觉得更为踏实一点。嗯，大抵与‘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一个道理。而你——”

    拖曳着轻缓的嗓子，她似叹似悟。

    “你们如何各自为政，我并无怪你之意。只是在想，恐是当年在锦衣卫的作派习惯了，你做事实在偏激，比如那一日的居庸关……若是赵十九先入城，死的人，会少很多很少……”

    东方青玄唇角一勾。

    “你可知为什么吗？只有一个原因。”

    “嗯？”夏初七飞扬的眉，像两条旖旎的柳枝，瞧得东方青玄怦然心动，缓缓笑开，“因为赵樽是南晏人，而我不是。”

    “这有何区别？”

    东方青玄眉梢一扬，“阿楚，你不公平。你怎么不提赵樽当年在乌那杀了多少人？你也说他戎马倥偬一生，尸横遍野的时候，难道少了吗？”

    “……”也许是吧？

    但赵十九确实是尊重对手的。

    下意识的，夏初七想起了赵樽在卢龙塞死亡的将士碑上提得那首挽联——赴汤蹈火驰千里而卫家国，粉身碎骨遁万骑以砥社稷。

    那是不一样的，赵十九从不轻贱人命。

    “东方青玄……”

    她想争辩，话未出口，东方青玄显然已知她要说什么，只冷嘲着哼一声，双腿夹向马肚子。

    “驾——”

    如今是大白天，两个人都身着晋军的军服，走在人迹罕至的荒山野岭，极是引人注目。好在东方青玄对地方似是很熟悉，挑的路线也很隐蔽，走了许久，一个人烟都没有遇到。

    山风袅袅中，许久，二人再无交流。

    约摸又行了十来里路，夏初七被马儿颠覆得有些受不住了，捂着胸口在坚持了一会儿，眼看四野还是荒山，似乎还没有到地方的样子，心中的疑惑更甚，语气也焦灼起来。

    “东方青玄，你到底带我去哪？”

    “到了便知。”他还是那句话。

    “你的目的。”她恨声，问得简洁。

    “要你。”东方青玄一笑，回答得也干脆利落。

    “你撒谎！”夏初七怎会相们这样的鬼话？

    东方青玄笑哼一声，不辩解，不回答。

    正在这时，“嗖——”的一声响过，他目光一厉，转头看向边上的山野丛林，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人，出来！”

    说出来便出来，不过眨眼工夫，窸窸窣窣的树叶儿磨擦声里，利索得奔出了数十名身穿北狄军服的人，他们口中吆喝着“抓住这两个南狗”，便斜刺里冲出来拦截马匹。

    这个地方离北狄驻营地不远。

    很显然这些人把他们当成南晏人了。

    东方青玄不想多生事端，眉头一蹙，用蒙语高声道，“诸位同胞，我们并非南晏人，乱世求生，在南晏过不下去了，这才偷了这身衣服，求个活路回漠北……”

    他标准的蒙族话，让那些人微微一怔。

    也就是在这一瞬，东方青玄右手突地探入怀里，再次扬起来时，一颗黑不溜啾的东西脱手而去，落地时发出“砰”的一声炸响，紧跟着便升腾起一股股浓雾似的白色粉末……

    “咳咳咳——”

    那些人始料未及，挥手扇烟。

    “好好享受着，再会。”

    东方青玄带着楚七，不想与这些人纠缠，打马厉喝一声，人与马便疾风般奔驰出去。马儿受惊，狂乱地“嘶”声吼着，撒丫子跑得极快。

    “他娘的南狗，抓住他们！”

    后头，传来阵阵的喊杀声。

    东方青玄低头看一眼夏初七，紧了紧她的腰。

    “他们追上来了！抓紧我，小心些。”

    整个过程中，夏初七一直未动声色。

    先前紧张时她都没有怕，何况是这会儿？他们骑在马上，而那些北狄人……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步行的。

    回头看一眼东方青玄的目光，她突地一笑，“老实说，我真有些佩服你的学习能力了。你刚才甩的火霹雳，原本是我的专利，却被你盗用去了，一两银子的技术支持费都没给我。还有兀良汗的火炮与火铳，先进程度竟然与晋军的相差无几。”

    目光冷一下，她视线冷飕飕定在他英俊的脸上，“我倒是很想知道，大都督当年借由职务之便，到底在晋军里，或者说在我的兵工作坊里，安插了多少细作，方才能偷得那些图纸……？”

    从那日看到兀良汗的火炮时，她便对此耿耿于怀。

    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莫名被盗用，她却找不到源头。要知道，事涉机密，那些火器的制造图纸，除了兵工作坊里极少数的匠人和赵樽身边几个亲随，旁人根本就没有法子接触得到。

    东方青玄到底怎样得到的？

    默一下，她脑子一转，突地恍然大悟。

    “是如风，对不对？”

    兀良汗如今的火器配置与北伐时她与元祐在开平府研发的程度相当。她记得，当时的如风，还是赵樽的人，是“十天干”的乙一，是乙字卫之首，而且与赵樽身边的亲随都有结义之情，很容易获得这些旁人接触不到的高阶军事机密。

    除了他，她实在想不出旁人来了。

    想到此，看他不答，她自顾自苦笑一声。

    “他对你倒是情深义重。背主、泄密、叛国，普天下男儿都不敢做的事，他都做齐活了，完全致自身性命与声名于不顾……呵，我倒是没有想明白，东方青玄，你何德何能让他如此？”

    东方青玄抿紧唇，低头扫她一眼，没有回答。

    微微眯眼，夏初七戏谑的勾起唇。

    “莫不是他对你有断袖之情？”

    东方青玄眉心蹙一下，正想说话，头顶上突地传来“砰”声响，仿若火药的爆炸之声。他来不及抬头确认，本能地抱住夏初七的腰身从马上跃下，飞快地滚入了附近的荒草之中。

    “嘭——叭——”

    一前一后两道沉闷的爆响声里，他的坐骑凄厉地惨叫着，倒在了地上，痛苦的四肢抽搐。

    就在那电光火石的刹那，埋好的炸药把泥土和滚石炸飞，铺天盖地的落下来，狠狠地砸在了马身上。那匹马儿成了可怜的牺牲品，前蹄在泥泞上刨了两下，口中吐着白色的泡沫，慢慢没了声音。

    夏初七后背上冒出涔涔冷汗，湿了衣裳。

    “我的娘……”

    就差那么一点，被砸死的人就是她们了。

    可这附近根本就没有见到人啊？怎会有炸药？

    她狐疑地看着东方青玄，他却没有看她，凤眸浅眯着观察地型，像是在审视什么似的，一动也未动。良久，才莞尔一笑。

    “通天桥到了。”

    通天桥？夏初七顺着他的目光，往草丛外面看，这才发现他们趴着的地方，是一个斜坡面，再往下便是两座山峰间的沟壑。而离他们落脚地约摸十余丈的地方，有一座一米左右的木桥。桥身连接着南北两座山峦，桥的两侧有几条粗铁链，铁链上套着木板，铁绳的绳头深深地嵌在桥边的一块巨石上。从周围的环境观察，似乎这是一条连通南北的必经之路。

    几乎下意识的，她反应了过来。

    这里便是兀良汗到居庸关的补给线，也是赵樽安排“瓮中捉鳖”的战略要地。

    红刺！一定是红刺特战队在这附近。

    来不及想那么许多，她心里一喜，张开嘴便要喊，可还未出声，腰上一紧，身子被他勒住，嘴也被他捂紧了。

    东方青玄低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阿楚可真是粗心，难道你忘记那个傻货了？不顾他的生命安全？”

    夏初七双目一瞪，闭上了嘴。

    东方青玄嘴里那个傻货指的是小二。从医务营出来，她便没有瞧见他，东方青玄也不与她细说，只告诉她小二暂时无性命之忧。也正是因为此，她不得不乖乖做了他的俘虏……

    娇目一冷，她咬牙。

    “东方青玄，你别逼我太甚。我虽不想伯仁而我而死，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兵的安危罢了。逼得狠了，你即便杀了他，又与我何干？大不了往后我与他多烧几炷香……”

    “不，你不会。”东方青玄脸上笑意，温和，浅淡，像是在与知己谈天，极是轻松，“你若是不在意，又怎会随我走这么远？”

    看她冷着脸不吭声，他低头，靠她更近，带了一丝笑意，“在入晋军营地时，我也有些担忧，怕你会不管不顾……可实际上，不管过去多少年，阿楚，你还是当初那个阿楚，我所料不差。”

    “卑鄙！”夏初七怒目而视，恨不得咬死他。

    “呵”一声，东方青玄只笑，并不辩解。

    “我是卑鄙，可你等会就会看到，你的赵十九，并不比我高尚多少……”

    他话音刚刚落下，他们来时的路上，便传来一阵阵马蹄声，震天动地的响，像是大部队在迁徙拔营，激得山谷里回音凛冽……

    很快，排列整齐的兀良汗人便出现在眼前。

    东方青玄右手紧紧一握，目光露出一抹复杂的情绪。只等那些将士走近时，他方才冷笑一声，勒住夏初七的身子从草丛里爬起，睨着桥的方向，目光带着刀锋一般的锐利。

    “你们听好了，放兀良汗的人安全过去。”

    一句简单的话，随风回荡在山谷间。

    “大汗？”

    “大汗——！”

    从居庸关撤退的兀良汗先头部队看见东方青玄的身影，面上纷纷露出不敢置信的喜色，有的人，甚至呜咽起来。

    谁都知道，他们这般灰溜溜的撤离居庸关有点灰头土脸。被赵樽逼到那个份上，他们心里都憋着气，但是上头下了命令，他们却不得不退。如今在这个地方见到首领，压抑的火气上来了，自是开始叫阵。

    “大汗没事，太好了……”

    “大汗，我们打回去吧，那帮狗娘养的东西，太欺负人了！”

    “对！对，带着弟兄们打回去。”

    一声又一声呐喊，响彻云霄。

    东方青玄看着他们，却没有动弹。静静立了一瞬，他那只没有了左手的臂膀轻轻抬起，在胸口处捂了捂，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感觉一般，面色暗了暗，喉结往下一滑，然后轻轻摆手。

    “速度过桥！”

    “大汗！”兀良汗人显然还不服气。

    “过桥！”东方青玄加重了语气。

    那言词之间，冷厉十足。大抵是太过心急，又仿佛是愤怒之下导致气血不稳，扯到了内腑，他声音一落，一丝鲜血便从唇角溢出。

    “大汗——？”有人惊慌的喊叫起来。

    夏初七被东方青玄置于身前，背对着他，既看不到他唇角的鲜血，也听不见兀良汗人撕心裂肺的喊声。

    她目光静静地巡视着面前浓郁的山谷丛林，猜测着红刺特战队的人马，到底埋伏在什么地方。老孟他们看到她被东方青玄胁持，会做什么反应？

    东方青玄抬起袖子擦干唇角的血丝，半阖着带着青痕的眸子，看着眼前的兵马，双眼有些迷离，声音也显得中气不足，但命令声仍是杀气凛人。

    “传我之令，迅速过桥。”

    过了这座桥，便是兀良汗的地盘了。

    兀良汗人总算意识到了什么，缓缓看着杀机四伏的山谷，拉古拉走到队列之前，看着东方青玄虚弱的面孔，眼圈一红，率先拱手执礼。

    “属下遵命！”

    回头，他招手。

    “大汗有令，迅速过桥！”

    率先赶到的是兀良汗的先遣队伍，并非居庸关撤退时的全部主力，他们一行行排列整齐地往那木桥行去。桥身在负重之下，摇摇晃晃，像是一个迟暮之年的老者，发出哮喘般的“咯吱”声。

    夏初七脊背上凉了一下，突地明白东方青玄为什么要把她弄到这里来了——若是赵樽在此处伏击兀良汗，完全有办法让他们全军覆没。

    也就是说，若没有她在这里，这些人可能都会死。

    但是……

    想到那可能性，她突地一笑，回头看他。

    “都说世人最喜以己度人，果不其然。”

    东方青玄扫她一眼，“何意？”

    夏初七目光一眯，视线缓缓从他脸上挪开，望向了从桥上过去的兀良汗人，声音很冷，“你的心思阴毒，换了是你一定会在这里打伏击，致对方于死地。于是，你便料定赵十九也会这么做。但是你猜错他了。”

    东方青玄目光凉凉，轻嘲一笑。

    “你道先前的炮击，由何而来？我的马，又怎样死的？”

    “肯定不是他。”夏初七迎着风，微微眯目，“东方青玄，亏你与他多年朋友，竟是这般不了解他的为人。我相信为了早日攻陷居庸关，他会在此埋汰，断你后路补给，但那只是为了逼你撤兵，你若是诚心退离，他断断不会赶尽杀绝。”

    东方青玄娇娆的面孔，微微一变。

    “你就这般了解他？凭什么？”

    夏初七回视着他，一眨不眨。

    “就凭他是我男人。”

    东方青玄一怔，目光似有苦涩。

    顿了片刻，他正待说话，只见大军行过的木桥边上，突地冒出一股浓烟，接着便是“轰轰”的火药炸响，正在撤离的兀良汗人始料未及，有好些人未及反应过来，脑袋和四肢便分了家，一些零碎的器官被炸得飞向天空。

    山地间，哀嚎四起。

    夏初七心脏一缩，“怎么回事？”

    东方青玄妖艳的唇角，阴冷冷一哂，“看见了吗？你不是说他不会？”他猛地扼紧她的腰，把她的身子往前推了一把，大声对着山谷喊话。

    “晋军听好，你们王妃在此，不要轻举妄动！”

    他的声音，回响在山谷里。

    可四周除了兀良汗兵士的惨叫，没有人回答。

    静寂了片刻，东方青玄一愣，半搂着夏初七，笑了。

    “难道你们连你们王妃的命都不顾了？”

    “……王妃！”像是刚刚看清楚真的是夏初七本人，在通天桥侧的至高处树丛中，突地冒出一个脑袋来。

    夏初七听不见他的声音，却从那人钢盔上套着的一簇树藤伪装瞧出来，是红刺的人。

    “让他们过去吧！”她大声喊。

    不管是为了什么，她都不忍心这么多的人，死在这通天桥上。战争已经够残酷了，少枉死一条性命，也算是为她和赵十九积德。

    那个从掩体里冒出来的脑袋，正是老孟。

    “王妃，你没事吧？狗娘养的，好像中套了，有点不对啊。那炸药并非我下的命令……”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通天桥头，再次传来“砰”的一道爆炸声。

    老孟一惊，大吼。

    “谁他娘的干的？”

    不是兀良汗的人，也不是晋军的人，那是谁？

    “哈哈哈——”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突地传来另一道笑声，阴辣异常。

    “这么热闹的场面，怎能没有本王在？”

    他“嗡嗡”的回音响在空谷，激是天际的孤鹰恐惧地凄声叫着，飞快地掠了过去。夏初七虽然听不见那人的声音，却顺着东方青玄的视线，看见了从背后滚滚而来的北狄兵士，还有人群之中一个身穿北狄甲胄的男子。

    她不认识他。

    距离太远，她也看不见他的话。

    北狄兵，为什么会在此处布局？

    而且他们的动机，似乎是想把兀良汗与他们一网打尽？若是哈萨尔的命令，不至于连她的性命都不顾及的……他不怕李邈与他拼命吗？

    一时间，她想不明白。

    东方青玄睨着那人和他身后的兵马，目光里有恼意，也有笑意，“我道是谁，原来是六皇子殿下……等久了吧？只不知，殿下到底意欲何为？”

    六皇子正是哈萨尔的死对头，北狄六王爷巴根。

    巴根笑道，“我八弟仁厚，屯兵在居庸关外，坐壁上观，却不想在好戏来时，被人掳去了，至今未归，导致北狄失去战机，让你兀良汗白白捡了这个大便宜。弟无力，兄助之，既然我八弟无法回营备战，本王自然要为北狄尽一份心的。”

    目光缓缓扫过来，他看了夏初七一眼，又看向东方青玄。

    “大汗这两年来，在漠北没少与北狄为难，新仇旧怨，今日就一并解决了吧。恐怕你们不知，此处不仅有晋军的火器炸药，也有北狄早早埋好的……哈哈哈，晋军的王妃在此，他们投鼠忌器，无法作为，只能看本王发威了。”

    说罢，他高高扬手。

    “杀！把他们通通杀光——”

    这简直就是现实版的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原本兀良汗与晋军拼得你死我活，但一出“瓮中捉鳖”的逼迫，倒底没有变成血淋淋的厮杀，如今北狄掺与进来，战争直接升级。撤退的兀良汗人被北狄人拦腰一阵冲击，顿时乱了阵脚。

    世上最好打的兵是什么兵？便是撤退时的兵。

    北狄早有准备，杀声起，士气足，冲上去便是猛打猛追。而兀良汗的人马一部分已经过了桥，另一部分正挤在桥上，还有一部分在桥的这头，偏生桥身狭窄，道路不通，前面的人没法回援后头的人，捅挤不堪中被人冲下来，加上火药的爆炸，不须多想，直接便见劣势。

    眼看一群北狄人冲过来，东方青玄左臂勒住夏初七的腰，右手扬刀一劈，便把凑得最近的一个北狄兵的脑袋劈开了一半。

    “桥上的人，后退——”

    他的命令声，与那北狄兵的惨叫声混合在一起，肃杀而凄厉，喊声里，那人的脑浆和鲜血，红红白白的一同溅出，飞过夏初七的面前，显得极是狰狞恐怖。既然她早已见惯了惨烈的画面，胃里也忍不住翻腾着，“呕”了一声。

    “杀啊！”

    “保护大汗！”

    “护驾——护驾——”

    “兄弟们，王妃在那狗日的手上，大家小心些……”

    “摸过去，救王妃！”

    三方人马一起杀仗，就像滚水里煮鸡蛋似的，“咕噜咕噜”嘈杂成一团。红刺的人马原本只是为了打伏击，没有想到北狄人会插上一脚，纵是有先进火器与强大的单兵作战能力，但正如巴根所说，夏初七在人群之中，他们投鼠忌器，实在施展不开。

    喊杀声连绵不绝。

    狭窄的通天桥头，混杂一片。

    红刺特战队在人群里游走，就想靠近夏初七，兀良汗人已经过桥的人，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被北狄人围堵厮杀，却挤不过来桥帮忙，怒吼声和撕叫混成一片，北狄人目标明确，径直杀向东方青玄。

    东方青玄早已杀红了眼睛。

    但对方人多势众，他身边的兵士越来越少。

    胆战心惊的看着这一切，夏初七咬了咬嘴唇，双目炯炯的观察着，就想寻一个机会开溜。可目光所及之处，到底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和黑压压的人头。人挤着人，刀枪碰撞，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机会。

    “六皇子，太子殿下在往这边赶。”

    巴根的马侧，一个人走近，低声请示。

    “现在怎么办？”

    巴根冷笑，“他来了又如何？一样回天乏力。”

    说罢他默了一瞬，睨向夏初七的位置，浅眯着眼，“看见那个女人没有？”

    “那个女人怎么了？”

    “杀掉！”巴根阴恻恻的笑道，“杀掉她，不论是赵樽还是阿木古郎……都会把帐算在北狄的头上，算在哈萨尔的头上……加上这次的事情，他这个太子之位，恐怕坐不牢了……”

    “得令！”

    一只孤鹰嗷叫着飞过天际。

    那人手上的弓箭也瞄准了夏初七。

    －－－－－－题外话－－－－－－

    呃，这本来是一个大章，还有一段，没有写完，明儿再更了……么么哒！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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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末路（二）

﻿    夏初七并未察觉到危险，眼瞅着敌人扑过来，她呜呼哀哉地感慨着自己悲催的命运，一只手紧张地攥紧，一只手扯着东方青玄的衣袖，随着他的身躯，在风中一转，又一转。

    “东方青玄，你都自身难保了，不必再管我。你放开手，让我自生自灭。”

    她喊得大义凛然，实际上，她真心觉得自己一个人逃命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她不想送死，更不想陪死。

    东方青玄玩笑般呵一声。

    “我这般爱你，怎能不管你？”

    说罢他腰刀往下一叩，刀背重重击向她的脊背。

    夏初七吃痛，偏开头，大吼一声。

    “你打我做甚，你有病？”

    话刚出口，“嗖！”一声，一支箭从她的耳侧飞过，那冷风撩起她的鬢发，吓得她心脏一缩。

    娘也，就差一颗米。

    若不是东方青玄打她，她就死得妥妥的了。

    不敢去想自个儿脑袋开花是什么样子，她紧张的冒着冷汗，观察着四周的动向，准备有机会就脚底抹油。

    可此时情形实在太糟。

    北狄兵占据着地形和人数的优势，黑压压的压过来，可怜的兀良汗人被挤在通天桥上，一排一排倒下，红刺特种兵有的是单兵能力，然而在蚂蚁一般的大范围攻击面前，措手无策，根本就挤不过来支援她……

    难道她的小命就要丢在这里？

    惊惧间，天地昏暗，山谷里雾薄冥冥。

    东方青玄扬刀，再次击退一支射来的飞箭后，猛地倒退几步，身手利索地用残臂夹着夏初七的身子，翻身骑上一匹骏马，速度极快地往通天桥的高点冲了过去。

    夏初七大惊，“你做什么？”

    东方青玄没有看她，语气凝重。

    “过了桥就安全了。”

    过桥？夏初七看着他骑马的位置，再看看挤得人山人海的通天桥，心脏揪得死紧。

    她明白了！东方青玄想冲到桥头的制高点，骑马越过拥堵的人群，从通天桥上跑路？

    这倒是个好招儿……

    可不过“骑马飞跃”什么的，太考验技术和心脏的承受能力了。想起那一次在嘎查村外被东方青玄逼到绝境时，赵十九带着她骑在大鸟身上飞越深渊时惊险，她心肝儿扑腾着，由衷地祈祷胯下这匹马能够有大鸟一半的资质。

    “快，截住他！”

    “射，射那个女人……”

    “阿木古郎要逃，堵上去！”

    察觉到东方青玄的意图，北狄兵大吼起来，蜂拥而至。而兀良汗将士高喊着“保护大汗”，也急切地上前为他断后。两批人马肉夹饼似的搅在一起，厮缠，打杀……

    震天的狂吼中，东方青玄抿紧嘴巴，不回头，不动容，抱着夏初七飞马冲到高处，借着马儿奔跑的惯性力量，在一声长嘶中，一马两人凌空飞了出去……

    “啊！”夏初七条件反射的惊叫。

    耳朵的风刮得脸生痛，她抓紧了马鬃。

    “嗵”一声，马儿落到桥中，桥身剧烈晃动。

    “安全了！”东方青玄低低说。

    夏初七往四周看看，怦怦直跳的心脏也从高悬处落了下来，只是骇出了一脑门儿的冷汗。再一次体会那从半空落下的惊险，她真佩服这些古人了……

    “吓死我了。”

    抬起衣袖擦着汗，她松了口长气。

    可她听不见，也不只更危险的还在后头——

    桥的那头，巴根看到东方青玄带她逃离，恼羞成怒地高声嘶吼，“炸桥！给我炸了——”

    北狄兵得令，跟着喊，“快，炸桥！不要他们逃了。”

    兀良汗人挤在桥上，肉贴着肉，热气蒸腾间，惊惧不已，也在狂吼，“兄弟们，让路，让开路，护着大汗离开，咱们与北狄狗拼了！”

    “拼了！”

    “杀啊！”

    喊杀声里，桥那头的老孟，一双精明的眼，几欲暴烈，“狗日的鞑子！不要让他们炸桥。”

    “你几个，随我上桥，保护王妃——”

    他怒骂着，领着几名红刺特种兵冲向通天桥，可是，不仅北狄人阻止，杀红了眼的兀良汗人此时显然也难分敌友，见人就砍，把他们团团围住……

    东方青玄的坐骑此刻落至桥中，尽管兀良汗的将士想要给他腾出路来，但事发突然，桥身在激烈晃动，他们想要挤过去也很费力……

    好一锅混乱的热粥！

    夏初七听不见震天的呐喊，她低着头，蹙着眉，在猜测桥底的高度。可下头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遮掩了桥底的景象，哪里看得到深浅？

    “阿楚！”东方青玄突地裹了裹她的腰，待她看来时，蹙眉道，“抱紧我，他们要炸桥！”

    “炸桥？”再看一眼桥下的浓雾，夏初七愕然一瞬，抬眼扫向还在疯狂厮杀的人群，心尖一蜇。

    她很清楚，若是单单只东方青玄一个人，逃命会容易得多……说到底，她还是不愿意他把生死搭在自己身上。

    瞄着他妖媚精致的面孔，她嗓子微微一哑。

    “你放开我！我可不愿意陪你去死。”

    “我不会让你死。”东方青玄妖娆的笑了一声，略显凄艳，“当然，你若要陪我死，我会很欣慰——”

    “砰！”

    他话音落，爆炸声响起。

    “砰砰砰——”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响过。

    人群在嘶吼，马儿在哀号，就连掩于山谷中的苍鹰也受惊般失措地尖啸着，从浓密的树林中掠入高空，远飞逃命。

    火药的爆炸声，声声入耳。

    “啊！啊！”

    惨叫声不绝，响彻了山谷！

    “啊呀！”

    大抵是炸响声太烈，夏初七听不清内容，耳朵却“嗡嗡”不止，能感受到一股子若有似无的声波冲击。

    她的身子晃动着，晃动着……

    鼻间，腥味十足的血气，铺天盖地的冲过来。桥身也在疯狂扭动，脚下的桥板在一块块脱离，掉下去，那些为了活命的兀良汗人，条件反射地拥向可以站立的地方……

    人挤人，马挤人，兵器也挤人。夏初七被人群紧挤着，胸闷，头晕，呼吸不畅，想呕吐……天眩地转间，她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兀良汗人像下饺子似的被挤到桥下，心脏快要蹦出嗓子眼儿了……

    桥板一旦松动掉落，就无法阻止。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一块掉了，另一块就会受力掉落，一块接一块……终于，夏初七脚下的桥板也在分裂。

    “东方青玄——”

    她大喊一声，想要去抓铁索。

    但铁索处挤满了惊慌的兀良汗人，她没有机会。

    “啊”一声，她的身子往下一坠，却未落下去。

    “阿楚！”

    东方青玄原就与她站在一处，她下落时，他的身子也在下坠……电光火石间，他一只手费力的抱紧她的腰，一双脚却分别勾住桥上的铁索。

    两个人像荡秋千似的，在空中晃动着。

    “阿楚……”他的声音里露出了疚意，“是我害了你。”

    夏初七仰头看他，呜呼哀哉，无言。

    他低头，与她对视着，眉间似有苦笑。

    “这一回，恐怕真得让你陪我一同赴死了。”

    夏初七身子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眉头紧蹙着，冷声大吼，“你他娘的甭废话了！”低头看一眼不知深浅的茫茫白雾，她心脏蜷缩着，死亡的恐惧，锁在了心上。可是，她虽然不想死，却不愿在明知无望的情况下，让别人拿命来赔她。

    “东方青玄，你放手，自个儿逃命去！”

    “你舍不得我死？”东方青玄情绪很平稳，似乎根本就不是面临死亡，而是与她同赴一场盛宴。

    夏初七欲哭无泪。

    她没有那么伟大的情操，只是会权衡。

    一个人死与两个人死的区别而已，如果可以选择，但凡是会算术的人，都会选择留下一条命。

    “滚犊子吧！我不是舍不得你死，只是不想你下辈子还缠着我……你若是真觉得欠我，回头不要再与赵十九为难，让他腹背受敌……”

    看她咬牙切齿的样子，听她遗言般交代的话里依然只有赵十九，东方青玄笑了，那一双妖冶如火的凤眸，像嵌了星光一般，微微闪动。

    “你要的，我偏不如你愿。下辈子，我还会缠着你……还有，你若真敢死，我后半生必定也不会让赵樽好过……”

    “……别过分啊！”夏初七气急了眼。

    “我就这样过分。”他还在笑。

    “……老子欠你的？”

    “是，你欠我的。”桥身晃动更加剧烈了，东方青玄勾着铁索的腿有些发麻，裹着她身子的手臂也在发麻，而他的声音，也带着发麻似的颤意和哑意，“夏楚，你欠了我太多，你们夏家欠我更多。你的父母让我家破人亡，害我被人千里追杀，害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活在世上……还有你，那一日在皇家狩猎场，我那般救你，护你，为你甘愿冒险……你却狠心的全都忘记，忘记我的好，不要赵绵泽了，却恋上赵樽，永远看不见我……”

    “……”夏初七心惧不已，紧张时，分辨能力减弱，哪里看得清他的话？偶尔看一眼他开开合合的嘴，她低吼，“你不要讲话了，赶紧放手。”

    东方青玄听她对过往无所谓，心里不免一痛，轻呵一声，笑了，“这辈子你和你家欠我的，没有还我，下辈子记得来还……”

    这一句，夏初七看清了。

    她嗤吼，“还你个铲铲，放手！”

    “呵！”东方青玄笑叹，“今日若是果真死在此处，于我而言，并无不好，甚至是极大的幸事……我什么都没有，一无所有，无牵无挂，也没有人会在意我的生死，与其在永生永世无法排解的寂寞中苟活，不如与心爱的女人死在一处……只是你，恐有不甘，你有你的赵十九……还有宝音……”

    提到宝音，他眉头微微一颤。

    “……希望她不要怪阿木古郎。”

    夏初七身子晃晃悠悠，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转过头，她的目光，看向那边还未停止的厮杀。也看见了生死面前的恐惧、看见了人群里老孟等人的焦灼，看见了原本的桥板几乎已经掉光，而板桥上的兀良汗人也掉得差不多了，除了零星的几个将士，只剩悬挂的东方青玄与她两个。

    桥头上，兀良汗人与红刺特种兵都在大喊。他们一边与北狄人拼着老命，一边想往铁索上来——

    “弓箭手！”

    桥那边，巴根疯了一般大吼。

    “给本王射死他们——”

    先前他们放箭时，四周都是兀良汗士兵，加之东方青玄善于闪避，即便弓箭手的箭术超群，也很难射中目标，但是现在不一样，悬在铁索之上的两个，与活靶子没有什么区别。

    “射！”

    冰冷的箭矢飞了过来——

    东方青玄眉梢一蹙，右手紧着夏初七，左臂挥了出去，袖口的护腕利落的格挡住箭身，那箭偏开，从他臂上擦过，有血花冒出来。

    “东方青玄——”

    夏初七身子左右晃悠着，见状大吼。

    “你个混蛋，放开我。”

    东方青玄不答，听辩着箭矢的方向，双脚控制着铁索，在又一支羽箭射来时，抱着她的身子突地凌空转过，就像体操运动员玩单扛技巧似的，以一个绝对优美的动作，翻转，再翻转，避开箭矢，搂着她挂在了铁索的另外一端。

    “吁……”桥身摇晃得越发剧烈，夏初七大口喘着气，觉得这一招玩得实在惊险。再这样下去，她没有被射死，早晚也得被吓死。

    “饭桶，都是饭桶！”

    屡射不中，巴根大吼着，有些恼怒了。

    “拿箭来！本王亲自动手。”

    一名北狄兵战战兢兢的递上弓箭，巴根骑在马上，搭箭挽弓，微眯着一只眼，箭头时而指向东方青玄，时而指向夏初七，像是犹豫不决，可最终，他指向了东方青玄……

    “嗖！”一声！

    他的箭重重飞了出去，不料，却在半空落下。

    “叮”的一声，斜刺里飞出一只箭来，与他的箭身碰撞一处，同时偏离了方向，一只射入草丛，另外一只射中了一个正拿刀砍人的北狄兵。

    “啊”的惨叫着，他捂着胸口蜷缩在地。

    “六殿下，不好了——是赵樽。”

    “是赵樽，是赵樽——”

    赵樽之名，天下皆惧，尤其是北狄人。

    无数人循声回头，只见不远处狭窄的丛林小道上，一群晋军穿过薄雾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过来，杀气腾腾，逢人便砍……打马冲在晋军前面的人，正是面色铁青的赵樽。

    他的手上，弓箭还在。

    显然那击落巴根的一箭，是他所射。

    巴根面色微微一变。

    “晋王殿下，你这是准备自投罗网……？”

    赵樽不答话，扫他一眼，便侧目望向身侧的甲一。

    “交给你了。”

    “是，殿下。”甲一冷着脸，脸沉如墨。

    赵樽不再哆嗦，丢掉弓箭，骑马冲向通天桥，一边奔跑，一边低喝，“老孟，让人拽紧铁索！”

    老孟闻声，这才发现，在经了北狄的几次火药爆炸之后，紧缠着铁索的巨石受到冲击已碎裂出了一道道的细缝，铁索也在开松动……

    惊出一身冷汗，他砍死面前一人，冲了过来。

    “属下遵命！”

    赵樽来了，老孟等人精神登时一振，口中大声吆喝着，十来个红刺特战队的兵士，便齐刷刷往桥头的巨石处冲去。

    “杀啊！”

    “杀掉鞑子！”

    甲一带着驰援的晋军与北狄人杀在一处。

    “阿七，坚持住！”赵樽看一眼桥中的两个人，额上青筋隐隐浮动着，满身的怒气似乎聚到了暴发的边缘。

    一路砍杀着，他手上的佩剑似汇聚了战神灵气，遇人便砍，一剑必死，不过顷刻工夫，他便抢步到通天桥头，翻身下马，往铁索扑去。

    “殿下！”

    老孟惊得拽着铁索的手都在抖。

    “不要过去，危险！”

    “拽好！”赵樽冷冷扫他一眼，似是未觉惊险，手足并用的缠着没了桥板的铁索，往东方青玄与夏初七悬挂的地方而去。

    同时，他也把自己活生生暴露在了北狄人的视野里，成了一个活靶子。

    巴根阴笑着，哈哈不止。

    “自己找死，由不得我了。射！”

    北狄人也疯狂的吼叫起来。

    “射！射死赵樽！为太子殿下报仇……”

    为太子殿下报仇？此事有些玄乎。

    很显然，这些北狄人以为哈萨尔是被晋军掳走的，恨死了赵樽。而巴根大抵也是利用了这样的心理，暂时控制了哈萨尔的军队，以便为己所用。

    赵樽紧紧抿唇，并不回应他。

    他的目光，只专注着脚下。

    “赵十九——”

    夏初七见他险象环生的奔向自己，眼圈里热流涌动，高仰着僵硬的脑袋，雪白的脖子上绷出了条条的筋络来，沙哑着嗓子，撕心裂肺的喊。

    “你别过来，不要过来！赵十九，你先杀光他们。”

    赵樽目光冷凝，没有吭声儿。

    他一边躲避着飞箭中，一边儿攀附着铁索，离她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夏初七惊恐地瞪大眼，目光随他而动，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身子悬挂在桥下，只靠东方青玄一只手的力量续着生命。

    “你不要管我！”吼一声，她又看向东方青玄，“还有你，你们都不要管我！”

    “赵十九，你快退回去！”

    “东方青玄，你他娘的放手啊！”

    冷飕飕的四周，无人回答他，或是回答了，她也听不见，只能感受那呼呼的北风刮在脸上，吹着她脸上的汗水，或是泪水，潮湿一片。

    铁索在两个男人躲箭的摇晃中，苟延残喘一般，颠簸得更加厉害，似乎无力支撑一般，“咯吱咯吱”的发出垂死的呻吟。

    无数的目光，聚于桥中。

    有兴奋的，有担忧的，有恐惧的。

    “杀了他！”

    “快！杀啊！”

    “杀了赵樽！杀了阿木古郎！”

    “谁杀了他们，谁就是北狄的骄傲，本王有重赏！”

    “北狄的勇士们，草原上高飞的雄鹰你们都可射杀，难道还射不死两个无力抵抗的人？”

    “瞄准！”

    “饭桶啊，白养活你们了！”

    “上箭，全部上箭！”

    巴根已经疯狂了，他用蒙语高声呐喊着，指挥着——其实不必他喊，任何人都知道，在这个时刻，要杀赵樽和东方青玄都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听本王命令，不管旁人，所有弓箭，一律指向桥心的人——”

    风声，吼声，嘶声，混成一片。

    “住手！都给本宫住手！”

    正在这时，在满是血腥味儿的薄雾外，又一道低沉的男声传了过来。他说的是蒙语，声音也满是力量。

    紧接着，两人两骑飞奔过来。

    一个是面色阴沉的哈萨尔，一个是冷着脸的李邈。

    巴根脸色微微一变，握弓的手一紧，射了出去。北狄人看见了太子殿下，欢呼一声，动作也有迟疑……但是，哈萨尔与李邈到底迟了一步，就在赵樽离东方青玄与夏初七仅两拳之隔的距离时，巴根指挥下的漫天的箭羽，杀气腾腾地破空而来，射向了他们。

    “赵十九——”夏初七目赤欲裂。

    “东方青玄，护住她。”赵樽厉声叫喊。

    看着他两个在险境中那深情的一眼对视，东方青玄唇角一掀，裹紧初七的腰，微微眯眼，重重吸了一口气。

    “天禄！抓好她！”

    大吼一声，他卷住铁索的长腿一翻，右手拼尽全部的力量把夏初七身子挽了起来，往赵樽的面前一送。然后，自己大袖一挥，身子腾空撞向那铺天盖地的箭雨——

    “你们过桥，我来掩护！”

    “你他娘的！”赵樽剑眉微蹙，爆粗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怒气，身子也扑了出去。

    不论他两个如何敌对，如何拼杀得你死我活，可是关键时候的默契，确非常人可比。就在夏初七的身子被东方青玄隔空抛来时，赵樽伸手将她搂住，另一只手上的剑也挥了出去，打落一支支击向东方青玄的羽箭……那风中猎猎的身姿，受风鼓动的披风，宛若游龙一般神乎其技，一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

    “东方青玄，我不会欠你。”

    侧头看着他冰霜般冷漠的面孔和闪着瑟瑟寒光的甲胄，东方青玄毫无血色的面孔上，满是笑意。

    “你想大家死在一起？”

    “扑”！

    他声落，一朵血花突地在眼前开放！

    到底是*凡身，即便二人拼力抵抗，一尾羽箭也终究射中了东方青玄的手臂。鲜血迎风飞溅，映红了夏初七的眼睛。她双眸大瞪着，无力地看着东方青玄往下坠落的身子，却听不见他在空中的呐喊。

    “天禄，为何总是你赢？……我失去了她，也失去了天下……”

    夏初七双眼蒙着雾气，张大着嘴，想喊，却喊不出来。惊惧中，心脏紧缩，目光呆怔，眼睁睁看着东方青玄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白雾中，往桥下坠落，坠落……

    听不见他的声音，她也同样听不见赵樽的低呵。

    “东方青玄，你个死贱！你当真以为我不知桥下不足十丈，而且，还是一池深潭？”

    那样的距离，还有深潭之水。

    他怎会不知，依东方青玄的本事，根本就死不了？

    －－－－－－题外话－－－－－－

    ……呃呃呃，估计小媳妇儿们不喜欢看与战争有关的情节！嗯啦啦，如花锦会注意一下情节的紧凑度，开着小火车，奔向幸福美满和花好月圆的，感谢你们的爱与支持，等待与宽容。还是那句话，我的书不是写得最好的，我的读者却是最好的……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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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解结：情得圆满

﻿    “死了？”

    夏初七发出的声音是这样。|

    “死不了。”

    赵樽告诉她的事实是这样。

    “不都说祸害留千年？”

    夏初七听不见他的话，目光看着桥下浓雾，喃喃着，脑子里仍是做梦一般的感觉。那一种熟悉的人突然死亡时带来的震撼，刺挠着她的头脑。那种情绪很奇怪，在当时无法及理清，更说不出是痛快、是惋惜、还是伤感……

    “楚七！”

    看她发怔，赵樽腾出一只手扳过她的脸，面对自己。

    “嗯？”夏初七眨眨眼。

    赵樽脸有些黑，“爷好看吗？”

    夏初七一头雾水，完全跟上他的节奏，条件反射地点头，“帅！”

    他又问：“我好看还是东方青玄好看？”

    “呃？”夏初七眯眼，“你。”

    赵樽满意的唔一声，搂紧她的腰，严肃着脸，“那便结了，长得丑的人，阎王也不会收。”

    夏初七目光怔了怔，未及反应，只见面前光影一晃，赵樽已托着她转身，背靠铁索，直立于通天桥上。

    “东方青玄若要死，定是我杀的。”

    前后两句话，完全不搭调，但东方青玄的安危却是交代清楚了。只是夏初七满心古怪，看着他明明灭灭的眸子，总觉这厮是有一点小小的醋味儿，可仔细一辨，又似是没有。

    “赵十九，你生气么？”

    一只乌鸦飞来，“呱”一声，从她的头顶掠过，又扑腾着翅膀飞走。赵樽瞄一眼乌鸦，又瞄向她，深邃的眼底波光闪过，如桥下潭水升腾的雾气。

    “气。”

    “哦。”夏初七垂下头，“是我不好，让你担心。”

    赵樽探手，把她的下巴抬起，定定看她，“气你不懂自私。”

    她眸有水雾，“爷……”

    赵樽抿唇，“这世上，不会有你比更重要的人。你要善待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得以自己安危为先。”

    心底蓦地一抽，夏初七怔怔看他。

    “放心吧，我不会死，也死不成。我有丈夫有孩儿，还有那样多的钱，要是我死了，你便会为宝音纳后娘，便会有别的女人住我房子用我银子睡我男人还揍我孩子……”

    “……”赵樽眸底一深。

    “只是，赵十九……”夏初七叹口气，脸上又恢复了放松的情绪，“这次战争比我预想的残酷了许多。我虽没有死，但每天，每一天，都会看见许多无辜的生命离开这个世界。尤其今天，看到那些人死去，我……”

    赵樽托着她，慢慢往桥头走，“生死有命，你不必想太多。如此这般也好，与北狄、与兀良汗的恩怨，可一并在通天桥解决。”

    “还有，从古至今，任何与利益和权力相关的斗争，都是用无数的鲜血和白骨堆砌……阿七，你要习惯。”

    要习惯。

    只要仗还得打，她就得习惯。

    窄细的铁索在他脚下“咯吱”作响，山谷里幽冷的风拂得他黑色的披风“扑扑”不停，他袖口上精致的绣线在夏初七的眼中被不断放大，放大……直到慢慢模糊，她才发现自己眼眶湿润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吗？”

    赵樽眉一蹙，没有回答。夏初七只觉托着她身子的那只手，力量更重，她紧紧依靠着的那个人，身子也更加温暖，就连这逼仄狭窄的山谷，也瞬间开阔……

    “殿下，仔细脚下。”

    桥头上，传来老孟担忧的声音。

    “是啊，殿下小心。”

    拉拽着铁索的兵士们也在低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中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此时的通天桥头，局势与先头已经完全不一样。

    随着哈萨尔与晋军的到来，疯狂的北狄人安静了下来；兀良汗群龙无首，东方青玄的亲信拉古拉也顾不得与人干仗，正在组织人下去营救，晋军则是关注着赵樽与夏初七的安危……

    三方人马，停止了厮杀。

    只是现场的气氛，仍是低压，凝重。

    看着赵樽搂着夏初七从铁索上缓缓过来，巴根身不由己的后退了一步，喉咙似是被人扼住，恐惧感莫名抓住了他的心。虽然赵樽到现在也没有说什么，但他却仿佛正在被野兽逼近。

    那个男人，很有可能会要他的命……

    这项认知，凉了他的心脏，让他本能的想要逃离，想要找到庇护……于是，一退再退，这个一刻钟前还声嘶力竭地喊着要杀人灭口的六皇子，褪去了嚣张的气势，小心翼翼的靠近哈萨尔。

    “八弟……”他目露请求之意，“此番赵樽攻我盟友，还掳你以胁，六哥实是看不过眼，这才在此拦截，想要为你报仇雪恨……”

    哈萨尔冷冷看他，不吭声。

    一个人生气发怒时不可怕，毕竟那时还有情绪可查，当他不言不语让人琢磨不透心思时，对人造成的心理压力才是巨大的——更何况，如今巴根有死亡的威胁。若是哈萨尔不护他，赵樽必定会要他命。

    不能死，他不想死。

    巴根看一眼周围的人，审视着哈萨尔的脸色，又近了一步，试图游说：“八弟，晋军人数不多，兀良汗人这会自顾不暇，只要你一声令下，便可将他们全歼在此……赵樽一死，当今之世，谁还是你的对手，南晏又有何人能抵挡你的铁骑？”

    不得不说，巴根不傻。不仅不傻，还相当有头脑。至少他懂得把握人性。任何一个手握兵权，且有政治报负的男人，都不会错失这样大好的良机。

    可哈萨尔阴冷的脸上，却只有一抹嘲意。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落井下石，非我本性。”

    巴根眉梢一沉，“八弟！”

    哈萨尔离巴根很近，个头也比他高。审视着他惊乱的脸，他略一偏头，了然的一笑，“巴根，你自求多福吧。”

    巴根神色一凛，目光下意识望向赵樽。

    就在片刻工夫，铁索桥上的赵樽，离桥头越来越近——

    十丈！

    八丈！

    五丈！

    三丈！

    不足两丈……

    看着赵樽稳稳落地，巴根阴冷冷的脸上，苍白一片，心里的焦灼与恐慌也到达了极点。

    这里有三国的将士，人数众多，

    可除了几名亲随，他再无旁人。

    归根结底，他能求助的人，只有哈萨尔。

    “八弟，你我是同胞兄弟。”他低喊着，嗓音略颤。

    可不待哈萨尔回答，一直不言不语的李邈，却冷不丁冒出一句，“有他没我。”

    这句话有些突兀，除了哈萨尔估计也没有人能够听懂。这句话也有些任性，当今世上除了李邈，估计任何人在哈萨尔面前说来，都会被人当成一个笑话——铁血无情的哈萨尔，岂会怕一个女人威胁？

    哈萨尔微微一愣。

    在这么多北狄人的面前，在这样的形势面前，即便他与巴根是数年政敌，在北狄斗得你死我敌，他还真不能把巴根怎样，甚至为了掩天下人的耳目，还得违心地护他安危。

    可李邈难得对他提出要求，他不想拒绝。

    他迟疑那一瞬，眼看李邈脸色不好，夏初七从赵樽怀里挣脱出来，搓了搓毫无血色的面颊，怪异地挤出一抹微笑来。

    “表姐，不是我说你，你做人怎能这样霸道？”

    李邈眉头一蹙，不解地看她。

    可夏初七的脸上，除了微笑什么都没有。

    夏初七这个人的性子，李邈多少还是知晓一些。她不喜欢巴根是一定的，一般情况下，她若是肯为自己讨厌的人说好话，只有一个可能——她要整他。

    抿了抿唇角，她只看着夏初七，不吭声。

    夏初七环顾着四周，又朝她莞尔一笑，“表姐，你与我表姐夫两个人有情有义，这里谁不知晓？没错，我表姐夫爱你宠你，可你也不能让我表姐夫难做不是？不管怎么说，六殿下也是表姐夫的亲生哥哥……”

    李邈不晓得她葫芦里卖什么药，眼儿一眯，斜睨着她，“楚儿你别管这事，反正我见不得这些糟乱的东西……惹不起，躲得起。”

    “糟乱什么呀？”夏初七眼珠子一转，当着无数人的面，竟是莫名其妙的规劝了起来，“虽说当年在汝宁，六殿下做了一些对不住你的事，但做人留一线，为了我表姐夫，你好歹得为他留一条生路嘛。”

    汝宁？李邈心头一沉。

    那年那月的汝宁之行，汝宁那个客栈，是她此生永远的痛。

    就是在那个客栈，她深爱的男人睡了她的亲生妹妹。而且，就在她的隔壁，在她熟睡之时，从此让她错失姻缘，一辈子遗憾……

    心里揪痛一下，她越发不懂夏初七了。

    冷着脸，她索性不回答，继续听下文。

    她在看夏初七，夏初七却没有看她。

    在众人同样惊愕的目光中，她定定地看着巴根，也没有错过他脸上一晃而过的慌乱。

    “唉，这事儿闹得，真是难办了。”清咳一声，夏初七一个人唱着大戏，唇角挑过一抹坏坏的笑，瞥向赵十九，笑问，“赵十九，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赵樽向来晓得他阿七的古灵精怪。

    她的问题，他能不答？

    “讲！”

    一个字，语气有些凉，夏初七不由偷偷竖拇指。

    “真酷！”

    她叹一句，继续清嗓子，咳道：“我问你，若是你的亲生哥哥睡了你的女人……”看赵樽面色一变，她嘻嘻一笑，摆手，“不对不对，是睡了你女人的妹妹，却把这事儿赖在你的头上，害得你女人误会你，离开你，一别数年，你说你会怎样对待那个亲生哥哥？”

    她若有所指的话，惊住的不是赵樽。

    而是巴根、李邈和哈萨尔，以及无数一头雾水的人……

    这样的可能，李邈和哈萨尔在私心里不是没有想过，甚至于这样盼望过。但他们都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哈萨尔对汝宁的事，深入的调查过，那晚上巴根并未在客栈出现。

    巴根面色也是一变，狠狠指着她。

    “你，一派胡言！”

    夏初七“咦”了一声，怪异地看他，“我说什么话，关你啥事儿？我有说六殿下你吗？难不成这种事儿，你曾经干过？干吗反应这么大？”

    巴根此时唯一的生存指望就是哈萨尔，故而看见哈萨尔脸色极是难看，目光甚至隐隐浮现出杀气，他登时急红了眼，想要解释。

    “我没有睡过那个女人。”

    夏初七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六殿下，这种丑事儿我原本不想说，可你非得冒头，那我索性就把你一刀切了。当年汝宁之事，你真当谁不晓得呢？李娇分明就是你睡的，你却把这事儿赖在我表姐夫的头上，害得他与我表姐劳燕分飞，天涯各路，一生痛苦，你说你这样的人渣……”

    顿一下，她侧头，笑吟吟看赵樽。

    “赵十九，这样的人渣该不该杀？”

    赵樽冷眼，“该！”

    夏初七挤眉弄眼，朝他点头，“说得好。”续而，她又看向巴根，“听见没有，我家爷说了，你这样的人渣就该杀了……”

    她退开一步，瞄向赵樽。

    “爷，交给你了。”

    赵樽哪会不晓得她长着什么鬼心眼子？远远地与哈萨尔对视一眼，他微微眯眼，侧头看向甲一，冷冷道，“此人截路于此，杀我之人，污我之誉，还要陷我于不义……杀！”

    “属下遵命。”

    听见甲一与老孟等人异口同声的沉喝，再看哈萨尔没有表情的冷脸，巴根心脏抽搐着，急红了眼圈儿。他往树丛退后一步，示意几个亲信过来助他。

    可树倒猢狲散是古今不变的真理。

    人都是自私的，真正心甘情愿地为他人殒己命的忠义之人，并不多。此地，晋军、兀良汗人、北狄人……人人都不待见巴根，他那几个亲随又怎敢轻易上前，丢掉自己的性命？

    看到那些人装死，只当看不见自己，巴根脸都绿了。堂堂六皇子，在晋军举弓瞄来时，踩着湿漉漉的草地一滑，竟是差点摔倒，样子狼狈之极。

    平时作威作福惯了的人，最是受不得大风大浪，看着晋军越逼越近，他腿脚一阵发软，几近哀求地看向哈萨尔。

    “八弟，你听我说，那个女人在胡说八道。我没有做过，我真的没有睡过李娇，更没有想过要把此事栽到你的头上……”

    哈萨尔不答，只冷眼看他。

    巴根紧张的咽一口唾沫，磨了磨牙，又瞄了一眼哈萨尔身边默然而立的李邈，讨好地道，“当年之事，我也知晓一些，我便说了吧……”

    “等等等等等……”

    看着他阴恻恻的面孔，夏初七突地叫停。

    “谁喜欢听你说什么？赵十九，动手。”

    李邈、哈萨尔、还有几个知情人都有些发愣。她这般逼迫巴根，不就是心存侥幸，想从他嘴里探听些什么吗？为什么事到临头，他却不让巴根说了？

    “我要说！”生死面前，无人淡定，巴根白着脸，更急切了几分。

    “不必你说。”夏初七声色俱厉，“哼，我心里明镜儿似的，就知道是你——”

    “不，八弟，不是我，你听我说……”巴根急切地望住哈萨尔，像是在望向一个保命灵符，眼切切的样子，憋得夏初七差一点破功。

    她阻止他，自有深意。

    开始他急着要说，未必肯说真相。

    激他一下，他应当不会再说谎了。

    哼一下，见巴根狠狠看过来，她却板着脸瞥向赵樽，使眼神儿道，“赵十九，这种人奸猾得紧，你切记住，但凡他有一言不实，你便让人动手。”

    赵樽俊脸紧绷，样子比她还要严肃。

    “我杀人，你放心。”

    “呃……”夏初七垂下了眼皮。

    她不敢再与赵樽一本正经的眼神对视了，若不然，她一定会忍不住笑场……不得不说，赵十九这厮是天生的影帝，比她的表演本事强多了。

    众人皆不语，聚点成了巴根。后者心脏怦怦跳动着，看向一支支瞄准了自己脑袋的弓箭，绝望地闭了闭眼，颤着嘴唇看着哈萨尔开了口。

    “那一年在汝宁，你为了把这个女人带回哈拉和林，联络旧部，被我知晓，便故意前来会你。你我兄弟多年未见，却一言不和，差点动手，你可还记得？”

    “那时，我忌惮你，从知晓你进入汝宁开始，便暗中派人一路尾随你……”

    “那一日，我的人亲眼看见那女人买通了店小二去醉阴楼买药，也亲眼看见小二在你的酒中下药……我虽未没有阻止，可确实也未有参与。更没有睡过李娇那个女人……”

    夏初七冷哼一声，“你还在撒谎！”

    她打断巴根的话，寒着脸上前一步。

    “前因后果如何，在阿巴嘎时，李娇都告诉我了。分明就是你与她通奸，合着伙儿来陷害我表姐夫。我且问你，李娇若不是你睡的，那床上的血迹哪来的？……六殿下，事到临头了，你还想狡辩，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说罢她转头看赵樽，“该你了。”

    看她一个妇道人家，大喇喇在人前说什么“床上血迹”，赵樽脸颊微微一抽，黑着脸偏头。

    “甲一！”

    “是。”甲一也是腹黑主儿，抬高弓箭便要射，“殿下，我杀人，你放心。”

    “……”夏初七很想笑，但不得不装高冷范儿，冷冷瞥着巴根。

    “不，不要啊，真的不是我。”巴根吓得脚一软，求助地看着面上变幻不停的哈萨尔，“八弟，你信我，我真的没有与那李娇通奸……床上那血迹都是她自己搞出来的。我的人看见店小二把你扶入她的房间，惊诧之下，偷偷捅破窗户纸窥视，看见你醉得不省人事，李娇那妇人摇你不醒，一咬牙，便自己用手破了身……”

    “吁”一声，夏初七抽了口凉气。

    那时十四岁的李娇，竟然这么有胆儿？

    果然狠得下心对付自己的人，才是厉害主儿。

    但不管怎样，到底是明白了真相。她兴奋地眨了眨眼，看向李邈……可李邈眼睫毛轻轻颤着，面色苍白，表情呆滞，眸光一时阴，一时阳，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是不是真的释怀了。倒是哈萨尔，雨过天晴一般，眸底的惊喜，根本掩饰不了。

    “六哥，谢谢你。”

    这声“六哥”喊得很真诚。

    这一声“谢”也一样真诚。

    虽然他很清楚是夏初七玩弄手段诈了巴根，但人的心在被事情逼至绝境时，但凡有一丝曙光，都会心存感激——至少，巴根今日的释疑，解去了可能会困扰他与李邈一生的难题。

    然而，巴根却没机会接受他的谢意了。

    他话音一落，便见一支冷箭从晋军中间疾射过来，正中巴根起伏不停的胸膛……

    “六哥？”哈萨尔抢步过去，想要扶他。

    巴根回头，脸上带着死亡的惧色，一眨不眨地盯着哈萨尔的面孔，喉咙“咕噜”一声，“砰”地栽倒地上，嘴里的鲜血“噗”地喷洒出来，溅了一地。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痛苦让巴根的面孔扭曲变形，但一双怒目却大睁着，仿若喷火似地看向了赵樽面无表情的脸。似是不解，似是仇恨，似是无辜，又似是不敢置信……

    “你们……言而无信。”

    “不。”甲一手执弓箭，严肃道：“这叫过河拆桥。”

    是的，那致命的一箭，是甲一射的。

    寂静中，他的脸上一本正经，仿佛不是刚杀了人，而是做了一件什么治病救人的好事儿，弓箭放出去了，还“好心”的与人解释。

    末了，他收弓，看赵樽。

    “我说过，我杀人，你放心。”

    赵樽目光烁烁，眉梢微微一跳，像是想笑，却未笑，身上嗜杀的气息慢慢收敛，目光冷冷瞥一眼垂死挣扎的巴根，大袖一摆，凉凉看向哈萨尔。

    “太子殿下，实在抱歉。在本王这里，不论情分，只有快意恩仇。不管对方是谁，但凡辱我之妇，便是与我为敌，我必不容他。”

    他每一个字，都带着生生的威压。

    尽管晋军的人数并不比北狄人多，却让北狄人脊背一阵阵泛寒。

    威严这种东西，可带来绝对的震慑力。即便他话不多，却似乎天生便有那王者般的霸道。即便他话不多，那慑人的气场却无人可比……普天下，也惟有赵樽一人，即便独立于敌人的千军万马之前，也从不输一分颜色。

    “晋王殿下……”

    哈萨尔与他对视着，两个同样骄傲的男人，眼波流转间，似是完成了某种交易和对话。顿一下，他方才蹙眉看向巴根没了呼吸的尸体，眼神里似是百感交集。

    “你这般做，让我很为难。”

    赵樽冷漠的神色不变，唇角不着痕迹的一勾，慢悠悠望向目瞪口呆，似是随时准备作战的北狄人。

    “听好了，巴根是我杀。要报仇，找赵樽。”

    说罢他伸出手臂，习惯性把夏初七的腰身往臂弯一搂，托起她来便放在大鸟的背上，随即扫了甲一一眼，自己也翻身坐在她身后，双腿夹一下马肚子，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回居庸关！”

    晋军看他离开了，但与北狄和兀良汗似乎没有要再干一架的意思，也迅速组织人马撤离通天桥。

    事情很诡异。

    但真的发生了。

    人数众多的北狄人与兀良汗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趾高气扬地带着女人离去，没有去拦，更没有追杀。

    一方面，正在组织营救东方青玄的兀良汗人顾不得他，不可能去追。另一方面，哈萨尔不下令，北狄人也不想动……

    ~

    整个过程，李邈的情绪都是滞后的。

    静静地站在哈萨尔的身边，她听见了巴根的话，看见了巴根的死，也看见了飞奔而去的赵樽与夏初七还有陆续撤离通天桥的晋军人马……

    她想有一点反应。

    比如微笑着与楚儿道个别。

    比如说几句知晓事实真相的看法。

    比如紧紧拥抱一下被误会了多年的哈萨尔。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手脚与口舌都仿佛僵硬了一般。直到哈萨尔低下头，熟悉温和的面孔慢慢靠近她的脸，呼吸暖暖的喷在她的脸上，她方才回过神儿，猛地抬头看他。

    “我……沙漠，我不知道原来……”

    哈萨尔搂了搂她的肩膀。

    “乖，什么都不必再说。”

    “沙漠……”李邈喉咙哽咽，“原来都是李娇做下的恶事，她是我妹妹，是我没有管教好她，我替她害臊，是我……害得你这些年一直负疚……”

    哈萨尔认真听着，听着她语无伦次的表达懊丧，一直没有插话。等她说完，他才微微笑着，轻柔地理了理她身上的青布男直身。

    “从明儿起，可否换成女装？”

    李邈不解地“嗯”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这样的要求，在这件严肃的事情面前，似乎有些突兀。但仔细一想，又恰如其分。

    别了情，她换上了男装。

    释了怀，不该再着红妆吗？

    可不过，这般的亲昵，在弄清前尘旧事后，让她有些不太适应。这些年来，她早已忘了如何笑，也忘了如何向心爱的男子表达爱意，这些对正常人来说很简单情绪，对她来说，因为陌生，所以僵硬。

    “好。”

    哽咽着，她只吐出这一个字。

    哈萨尔理解地握紧她的手，像握着稀世珍宝，“抱歉的话，不必说，蹉跎的岁月，也不必提。走了这么远的路，弯了这么多的弯，等了这么多年，我还活着，你也活着，我们都没有重病，没有大灾，还可以拥抱，便是上苍垂怜。”

    “嗯。”她重重点头。

    他笑，“世上无大事，只要心相许。”

    世上无大事，只要心相许？

    李邈嘴唇微微一颤，说不出话来。

    “乖！”哈萨尔顺势拥紧她，一边使眼神儿让胡和鲁等看热闹的北狄兵准备撤离通天桥，一边儿慢悠悠把她抱上马背，低低道：“你情绪不稳，不要说话了。回去好好睡一觉，等一觉醒来，天便晴了。”

    李邈面色凄凄，艰难地咽唾沫。

    “沙漠，这件事……都是我，这样的结果，让我迷茫……我是错的，想到这些年的误会，我便喘不过气来……我竟是错的……原来我竟是错的……”

    看她仍旧语无伦次，面带阴郁之色，哈萨尔不动声色地弯腰，取下马鞍上面放置的羊皮袋，拔开塞子递给她，“喝口水。”

    “沙漠……”她喉咙一哑。

    “喝水。”他坚持。

    李邈无奈，被他握住手，灌了一肚子水，脑子昏乎乎的，做梦般被他抱在怀里，头靠在他手臂上，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时光错位感。

    “我们去哪儿？”她微阖着眼，不敢面对他。

    “回家。”他在她耳边低语。

    “沙漠……这些年我对你，是不是很不好？”李邈身子软绵绵的，半趴在他的怀里，想到她的冷漠，她的无视，她一次又一次的推开他，他一次比一次更为失望的眼神儿，还有他一次次从煎熬与绝望中爬起来，仍旧义无反顾的等她，心便抽痛。

    红尘熙熙，难得一心人。

    红尘攘攘，更难得空等侯。

    但这些，哈萨尔他都做到了。

    愧疚之心，深深剜痛了她的心。

    看他不答话，目光沉沉地望向天际，她又弱弱地补充，“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待你很不好，是不是很可恨？”

    “是。”哈萨尔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过放手？”她幽幽问。

    “有。”哈萨尔的下巴搁在了她肩上。

    “可为什么，你最终还是在原地等候？”她眼圈酸涩，几乎泣不成声。不敢抬头，也不敢看他。

    “邈儿……”他喟叹一声，把她的头从怀里抬起，让她面对着自己，看着她的眼睛道：“因为你曾说过，若是我们有一天走散了，找不到对方了，便在原地多等一等。只要等下去，走失的一方，定会回来寻找他的伴侣。”

    李邈眼圈红红，嘴唇下耷着，眸底滚动着湿意。

    “沙漠……”

    他的指腹移向她的眼角。

    摩挲着，沙哑的声音，宛如叹息。

    “这些年，你并未离开，只是走散。”

    “沙漠……”她有了哭音。

    他道：“每当我想放弃时，我便会想，你只是与我走散了，终究会回来的，一定会的……因为你说过的，我们不仅是爱人，还是彼此的生命与信仰。为了你，即便孤寂一生，即便这个死结永生永世也解不开，我也会等你，这世上，也只有你，让我心甘情愿等待。”

    一滴泪，从李邈眼角滑落。

    多少年了，她从来没有哭过。

    曾经，流泪让她觉得可耻，懦弱。但是此时此刻，她想哭，想要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用以哀悼她与哈萨尔痛失的青春，还有那些再也补不回来的岁月。

    “呜……呜沙漠……呜……”

    想哭，她便再也忍不住。

    像个孩子似的，她趴在他怀里痛哭不止。

    “哭吧，我喜欢听你哭。”

    看惯了她僵尸般的脸，此时的哈萨尔，轻轻顺着她的脊背，脸上带着快活的笑意……他是真的喜欢这般，喜欢听她哭得沙哑的嗓音，喜欢看她因为悲伤而一抖一抖的肩膀。

    “呜……我伤心，你还笑？”

    他轻笑一声，低头去吻她的鬢发，吻她流泪的面颊，一点一点吻起，舌尖在泪水淡淡的苦涩味儿里流连，不舍离开。

    “邈儿，吃的是泪，为何却像酒？”

    “嗯？”李邈抽泣着，不知何意。

    “我想，我是醉了。”他紧紧环住她温软的身子，宽厚的掌心在她瘦削的后背轻抚着，脸上的笑意，有着梦境一般的不真切感。

    “可是沙漠，我不能原谅自己……正如我那块玉……其实分开了，便不再圆满了，不管怎么合，都没有用了。”

    她还在抽泣。哈萨尔看着她苍白的面上，点点垂下的泪滴，还有，眨动的睫毛间被湿意蕴染得朦胧的眸色，心里暖融融的，一种微妙的喜悦，微妙的快活，微妙的幸福感，袭击了他的心脏，以至于过往种种，伤悲也好，痛苦也罢，都如一阵轻风，一拂而过，再无痕迹。

    叹一声，他拍着她笑。

    “邈儿，这世上并无真正的圆满。难道你忘了，那块玉，合在一起，是‘缘’字？”

    ~

    通天桥的烽烟散去了。

    北风呼啸中，夏初七撑着腰涩的腰，叹息不止。

    “赵十九，你不该把我弄走的，我感觉我会错过些什么……比如我表姐脸上的精彩，可惜了可惜。”

    赵樽低头，睨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

    “你的样子，比她精彩。”

    “呃”一声，夏初七微挑的唇角上，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漫不经心地理了理他披风的系带。

    “不，精彩的不是我，是人生。”

    “……这样多感触？”

    “必须的，我最喜欢思考人生和理想。”

    夏初七笑着说完，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影，山与山之间缭绕的雾气，还有被北风卷起的树叶，在舞蹈似的摇摇摆摆，仿若名家笔下的一副明媚山水画，很美。

    赵樽不答，天地间一片寂静。

    这个画面，便显得有些诡异。

    夏初七侧头，看他披风猎猎翻飞，看他俊朗的下巴比山峦更为深邃美好，眨了眨眼，轻轻抚摸了一下大鸟的后背，嫣然一笑，冷不丁跨过一只腿，从马背上转身，正面与赵樽对坐着，在他怀里吸一口气，紧紧搂向他的腰。

    “赵十九，我有话对你讲。”

    这么深情？赵樽手臂一紧，抱住她，“嗯？”

    “谢谢你！”她唇上露出一抹甜笑。

    “谢我做甚？”他脸色一沉，并不好看。

    这姑娘说谢，必有诈！他悬起了心脏。

    夏初七知他心意，莞尔一笑，像只乖顺的小猫儿似的把脸贴过去，在他坚硬的胸膛上蹭了蹭，带着讨好的小表情，抬头轻笑。

    “有很多的谢，一直想说，却没有说。谢谢你属于我，谢谢你无论何时都会给我最大的尊重，谢谢你对我永远的不离不弃，谢谢你容许我的胡闹，谢谢你包容我的情感，谢谢你替我表姐夫除去他最大的劲敌，谢谢你……谢谢你虽然从来不说什么，却始终在我身边，默默爱我，顾我，宠我，怜惜我，给我最自由的空间与呼吸，让我活得像一个真正的女人，一个可以属于自己的女人……”

    “嘶！”赵樽肌肉有些发麻。

    “嚏——”正在奔跑的大鸟，像是不小心踢到了石头，打了一个响鼻，使劲儿甩了甩它的大脑袋，那样子，像是也听不下去这么肉麻的话了。

    连马都在嘲笑她？夏初七扁着嘴，敲了敲大鸟的脑袋。

    “喂，我说的是真的！”

    “嚏！”大鸟又打一个响鼻。

    夏初七恼羞成怒，“大鸟，你一定是母的。”

    “……”赵樽无奈地看着她，一张冰封的俊脸，慢慢融化，终于，忍不住低笑一声，拍拍她的头，把她按在自己肩膀上，对着她额头的绒发说了一句。

    “你是我赵樽的妇人，自然是要宠的。”

    夏初七只觉得额头上有温热的气流在涌动，但看不见他的嘴唇，不晓得他说了什么，不由着急的挣扎出他的魔爪，蹙眉瞅他。

    “赵十九，你刚才说什么了？”

    “你猜？”他笑。

    “一定骂我，才不敢让我看见。”她也笑。

    赵樽眉梢一挑，点头，“爷说，不必感谢了。爷收了你，权当为民除害，也算功德无量。”

    夏初七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先是浅笑，然后双手轻轻搭着他的肩膀，垂着头低低闷笑，再然后，双臂蛇一般缠过去，紧紧勾住他的脖子，缠上去，吻在他的耳垂上。

    “赵十九，我爱你。”

    赵樽脸一烫，有些烧，“后面有人。”

    夏初七听不见他，只不管不顾地紧紧抱住，不容他挣脱，一个浅浅的吻慢慢加深，舌尖调皮的往他耳窝探去，一点一点舔丶吻，激得他身子哆嗦一下，僵硬着，最终无奈地扯过披风来，把她整个人覆盖，反手抱紧她。

    “祸水啊！”

    “哈哈哈……”

    “还笑，爷在骂你。”

    “算你有眼光！我就要做你的祸水。”

    “……阿七脸皮之厚，天下无敌。”

    “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居庸关的山峦之间，伴着袅袅的雾气，像山上暖暖的溪流，在抚慰它们亘古的寂寞……

    直到多年之后，夏初七都忘不掉那一日的欢乐，不仅仅因为她与赵十九，还因为解开了李邈与哈萨尔的结，促了一桩姻缘，便是积了一次福。

    而且，从那一日起，随着居庸关大捷，北平地区的全域占领，她的生命，或说她与赵十九的爱情，也终于驶向了下一个阶段。

    是结束，又是新的开始——

    －－－－－－题外话－－－－－－

    1、昨天的章节，有妹子问，为什么知道桥下不危险，一开始不跳。

    作者答：因为那个“不危险”，只是相对于东方青玄而言，而不是夏初七。

    东方是有武功底子的，夏初七却没有。（这里作者没有交代清楚，在昨天那章的正文添补了一句。）

    2、错字等下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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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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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收服：赵樽之德

﻿    居庸关。&

    秋已深，一片荒凉色。漫天卷起的黄沙压沉了天际。兀良汗撤离，高悬城墙上的晋军纛旗，迎风“扑扑”直响。

    有风声，却无人声。整个居庸关城池，死寂一片。若不是城门还未洗尽的鲜血，几乎看不出来，就在不久前这里才发生过两军将士生与死的较量。

    赵樽带着夏初七骑马到达时，天已擦黑。

    二人还未入城，便见到站立在城门外不远的一人一骑。他身着兀良汗的将校甲胄，瘦削的身形挺拔、坚毅，稳重得如同像那城墙的夯土，似乎已然站了一千年之久，在风中定成了一尊雕像。

    城墙上，城门处到处都是晋军哨兵。

    他一个兀良汗人立在那里，便显得有些突兀，画风也极为不搭。但几名晋军士兵只偶尔瞅他一眼，却无人上前过问。

    因为他在这里等，是丙一同意的。

    也因为，他要等的人是赵樽。

    兀良汗大军都撤退了，只有他一个人留下来。

    赵樽远远睨着他，放缓马度，慢慢踱了过去，一直停在离他三尺左右，方才停下。昏暗的光线中，二人对视，片刻之后，如风先开口。

    “殿下……可还安康？”

    他话里的后面几个字，略有迟疑。

    “他没事。”赵樽回答得风马牛不相及，幽深的眸凝视着如风，目光却似没有落在他的身上，而是望向他身后厚实的城墙上刀砍枪戳的斑驳痕迹。

    “本王还有要事待办，有话直说。”

    如风身子微僵，怔了怔，瞄向他身前的夏初七，眉头一蹙，似是有些犹豫，“殿下，我此番留下来，确是有事告之。”

    他的眼神儿表达得很明白，接下来说的内容，不想让除了他之外的第二个人听见，包括夏初七都不能。

    唇一弯，夏初七笑了。

    “如风大哥啥时候对我这么见外了？”

    对她的调侃，如风略有窘意，低头拱手告罪。

    “望王妃海涵，实有不得已。”

    “呵”一声，夏初七飞他一眼，懂事儿的跳下马，拍了拍大鸟的背，严肃脸看赵樽，“北平那边儿一直没有确切消息传来，你且快着些。”

    知她担心女儿和北平城里的人了，赵樽点点头，侧眸瞥向不远处静静而立的甲一，吩咐道，“带王妃入城休息片刻，你先去营中点兵，准备出发北平，我稍后到。”

    “是！殿下。”

    甲一默然垂首领命。

    退下时，他似乎不经意抬头，看了如风一眼。

    如风的目光，也不偏不倚的看着他。

    可，二人的目光仅在空中交集一瞬，便各自岔开，没有人一句话的交流，脸上也没有半分不妥的情绪。但是他们彼此都知道，曾经歃血为盟的兄弟之情，到底还是生分了。甚至……结束了。

    “丙一胆很大，敢留下你。”看夏初七与甲一身影入了城门，赵樽才回过头来，冷冷看向如风，“说罢，到底何事？”

    如风微阖的眼神从甲一与夏初七的背影上收回，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即便在这样的光线下，也可见憔悴与疲惫，那头顶红缨在风中摆动着，比他的声音更为苍凉。

    “是我请求丙一的，殿下勿要责罚他。”

    看赵樽不动声色，他微微垂目，似是难以启齿。

    “有件事殿下恐怕不知，大汗他……命不久矣。”

    命不久矣？

    赵樽瞳孔微微一缩，眸底深邃了几分，却未插言。如风撩他一眼，继续道：“两年前在京师浦口码头，他中毒落江，伤及内腑，虽终年服药，却一直余毒未清，无法康愈，尤其大汗性子倔，常常不听属下之言，拒绝吃药……前些日子，大夫说，再这般拖下去，恐怕活不过三年。”

    三年……

    赵樽浅浅牵唇，“他的死与活，与我何干？”

    对他冷漠的话，如风并不意外。

    到底以前是他的主子，赵樽性子如何，如风还是了解的，典型的外冷内热，侠义心肠。而且他眼下说这些事，原本也没有想过要赵樽有什么表态。他要说，想说，只是憋得太久，要找一个合适的人，可以倾诉。

    “殿下明鉴，一个阳寿不久的人，对天下不会有太大的野心。他派兵驻扎居庸关外，本意也非与你为难。若不然，他也不会轻易受点要挟，便撤兵居庸关……”

    轻哼一声，赵樽但笑不语。

    如风瞄一眼，便知他的意思。

    谁都知道东方青玄是受了赵樽要挟才撤兵的。

    而且，既然他无心占领，又为何抢关？

    如风一叹，解释道：“他这般做的目的有二。其一，兀良汗成立大汗国时日不长，内政疲软，外政羸弱，他若故去，恐会四分五裂，他欲借此机会练兵马树武行，让人不敢相欺，也为汗国培养人才。其二，殿下若领兵南下，后方便会空虚，居庸关的安危也是晋军根基的重要保障。可北狄虎视眈眈，你守？如何守？又有多少兵力来守？”

    缓了缓，他凝目注视赵樽的冷脸。

    “殿下，据我所知，晋军兵力总共不过十来万，若耗在北边防线上了，还能有多少人随你南下抗衡赵绵泽？要知道，南晏朝廷可有上百万兵力。若你不管北边防线，那无异于抢玉米丢芝麻，打一个地方，丢一个地方，难有建树！”

    赵樽冷笑，握着马缰的食指，漫不经心的敲击着，懒洋洋问，“他告诉你的？占领居庸关是为我守后方？”

    如风摇头，面有涩意。

    “他没有说过，但我就是知晓。”

    “唔！”一声，赵樽缓缓牵开嘴角，冷硬的面孔上，是淡然，是从容，也是疏离，“看来你还不了解东方青玄，至少不如我了解……他私心里，还是肖想着我的妇人。”

    如风微微一愣。

    他嗅到从赵樽的方向吹来的微风里，依稀夹杂着一股子淡淡的醋酸味儿，心里便明白了……

    这些年来，东方青玄与赵樽两个对楚七的情义，他都了若指掌。身为男人，自然也理解东方青玄“求而不得”的心结。他不说，是因为不便说。

    说到底，他只是下属，是外人。

    微微叹一口气，如风不便久留，勒马往前一步，垂首道，“今日我等在此，不仅是为了告诉殿下这些事，也算是……与您正式道别。还有，麻烦殿下帮我给兄弟们带个话。是乙一对不住您，也对不住他们……从今往后，请他们当我死了。”

    赵樽眸子一凉，睨着他苍凉的面孔。

    “你早就死了。”

    说罢他不再看如风僵硬的表情，重重拍一下马背，从他身侧疾驰而过，穿过城门守卫持刀挽箭的森严戒备，径直入城，一袭黑色大氅在北风中高高扬起，翻飞出一种冷肃且不可接近的弧线。

    召见看着他的背影，一颗心，由内而外凉透。

    与赵樽相熟之人，他外表冷漠，但极好相处。

    而被他排斥在外的人，他一句话都不乐意说。

    很显然，从此，赵樽不再当他是自己人了。

    ~

    与城门外的冷寂不同，城中一片嘈杂。

    刚拿下的城池，百废待兴。

    今夜回防北平的晋军先锋营已在甲一的指挥下出发了，居庸关的防务，丙一还在处理。瑟瑟发凉的北风中，处处都在备战状态。

    “杀了我吧！老夫赤胆忠心，不怕死。”

    “乳毛小儿，你若胆敢放走老夫，来日老夫定当替皇上领兵讨伐！你们这些逆贼，逆贼——”

    赵樽高高骑在马上，远远地便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声嘶力竭的大吼。他微微蹙眉，只见丙一正在与一个老儿理论。

    他们的面前，围了一群晋军将士。

    除此，还有一大群没法子跟随兀良汗撤离，不得不第二次做俘虏的南军将士。

    “哈哈哈，杀啊，你们这些孬种！”

    “还有你们，你们这些懦夫，堂堂天朝将士，食君之禄，先降兀良汗，再降反军……耻辱啊耻辱！愧对父母，愧对君上啊！”

    那厮一句比一句高昂，视死如归的样子，看上去凛冽异常。丙一先得了赵樽的命令，不能慢待居庸关投诚的南军将士，所以入城便是安抚。可好端端的，遇上这么一个难搞的老头子，他头皮都快炸了。

    “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来人啦，给老子拉下去，狠狠的揍，看他的君上会不会来救他。愚蠢！”

    丙一恼了，那老儿笑得更厉害。

    “哈哈哈哈，南军将士们，你们都看清了吗？这才是晋军的真面目，他们顶着仁厚之名，诓你们投诚，用你们的血肉之躯与朝廷抗衡，一旦你们死去，不仅要背上反贼的骂名，父老妻儿也无人来管，甚至这些忤逆的反贼回头就有可能把你们斩草除根，一个不留……哈哈哈，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啦……”

    这老头子的煽动能力挺强！

    看到为数众多的南军变了脸，似有反抗之意，丙一恨不得咬死他。

    “还愣着干甚，拖下去，打！”

    “慢着！”火把的尽头，赵樽冷着脸骑马过来，不疾不徐地瞄了那老儿一眼，问，“可是居庸关把总尚弘图尚将军？”

    那老儿白着脸，被两名晋军反剪着手，看到赵樽过来，审视一下，“啐”的吐出一口痰。

    “老夫正是，居庸关把总尚弘图，你个小儿，有种杀了老夫，来啊，老夫不怕你们。”

    把总，南晏正七品武官。

    一个七品官吏对整个朝廷的官员系统来说，确实太小太低层，他们平素根本就没有机会见到上峰大员，更别提王爷。故而，即便赵樽先前到过居庸关阵前，但此时身着将军甲胄，那尚弘图又在气愤之中，根本就认不出来他就是赵樽。

    重重的挣扎，他还在大肆辱骂。

    “反贼，你们这些反贼。”

    “苍天啊，你睁开眼看看，赵樽逆臣贼子，枉顾天道，起兵造反……为何不诛他，为何不诛他啊！”

    静静的，除了他的吼声，只有风声。

    那些认得赵樽的晋军，都为尚老头捏了一把汗，心里衬度道：死是要死的，只是不晓得该是扒皮还是抽筋了。

    然而，赵樽却面无表情。

    等他骂得口干舌躁，重重喘气时，才慢悠悠过去。

    “骂舒坦了？”

    “哼”一声，尚弘图虽是一介武夫，也多少有点见识，只看面前这男子尊贵雍容的气度和那不声不响却似能杀人于无形的煞气，便知他不简单。

    但一颗爱国心，让他高高昂起了头。

    “舒坦了，来吧！”

    赵樽朝丙一使个眼神儿。

    “放开他。”

    “殿下！”丙一急眼了。

    “本王说放开他。”赵樽声音更冷。

    一句“本王”，震住了丙一，也惊住了尚弘图。几乎同一时刻，那些跃跃欲试的南军气焰落了下去，而晋军为了护他，也慢慢围拢过来。

    赵樽微微一笑，视线扫过尚弘图的脸，又望向他背后成千上万的南军将士，声音很浅，却自有一股威慑之力。

    “诸位，从现在起，要走之人，自去库房领一贯钱离去，从此好自为之，若再回南军，下次战场相见，刀枪无眼，生死与人无忧。不走的人，留下便是兄弟，喝酒吃肉，少不了你们，但谁若再敢蓄意闹事，一律杀无赦。”

    他恩威并用，尺度精准。

    那些南军先前能投降兀良汗，自是不想死。从兀良汗的俘虏，变成了晋军的俘虏，相比之下，待遇分明好了许多。

    更何况，跟着赵樽岂不是比兀良汗好？

    银子拿着，走不走得出门，有没有命花都不知道，谁又敢去拿？南军众人对视一眼，齐刷刷的跪了一地。

    “我等誓死效忠晋王殿下。”

    尚弘图从呆怔中缓过劲儿来，脑子有些乱。不得不说，赵樽的反应大出他的意料，在这之前，他以为赵樽是满脸横肉，杀戮奸戾之人，如今一看，不仅是翩翩美男，且心胸宽广，对辱骂一笑置之，对将士也极好，不由有些怀疑自己的看法了。

    但人都活一张脸，他也不肯认输。

    哼一声，他横眼看着赵樽。

    “逆贼，不必假惺惺的了，你笼络得了他们，却骗不了老夫。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谁说本王要杀你？”赵樽没有下马，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随之又扫了一眼高高插在城头的“晋”字旗，淡淡道，“你也领钱走人吧。”

    尚弘图一愣，怒视着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我呸，乱臣贼子！谁要你的臭钱？”

    赵樽微微眯眼，骑马走到他面前，停下。

    “本王身为皇子，自问忠君爱国，事父至孝，多年来，南征北战，未敢半分懈怠。可朝廷如何待我？飞鸟未尽，便藏良弓。狡兔未尽，要烹走狗…尚将军，我敬你有忠义之心，既往不咎。但你若逼我太甚，我亦留不得你。”

    给了一颗糖，他又挥上了鞭子。

    一软一硬，让人心生怯意。

    尚弘图下意识退一步，“老夫不怕死。”

    赵樽冷冷看他，“不，没有人不怕死。若非无奈，你为何敢死？同理，若非逼于无奈，本王又何苦冒着生死之险，担这大逆之罪？”

    “老夫……”

    尚弘图看着他冷肃的面孔，双膝突地有些发软，眼圈也有些红，语气更是淡下不少。

    “老夫不管你那许多，总归老夫是本地人士，在居庸关做把总十五年之久了……生死存亡，都要在居庸关的，你看着办吧！”

    这老头儿！

    赵樽眉梢微皱，唇角扬起。

    “即如此，本王到有一个另外的好法子，让你永留居庸关。”

    尚弘图不解地看他。

    赵樽道，“你既然熟悉居庸关防务，又心甘情愿留下，那便继续在居庸关任职吧。”说罢他缓缓扫一圈众人，在他们狐疑的目光注视下，又出一言，“朝廷当初不会识人，让傅宗源那种奸商做了居庸关守将，尚将军如此人物，却只是一名把总。本王以为，实在可惜，以你之才，之德，当得主将之职。”

    “啊”一声，现场无数人抽气。

    尚弘图也是大惊，嘴巴都合不上！

    “晋王殿下……”

    不知不觉换了的称呼，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从一心寻死的阶下囚，到居庸关守将，他根本没有回过神儿来。实际上，尚弘图此人有抱负，有胆实，也习文善武，却偏生不会走关系，不会讨好上司，混了一辈子，都这把岁数了，还只是一名七品芝麻官，本就有些不得志。

    如今大好机会在面前，一面是死，为了那个一辈子都见不到面儿的皇帝，将失去所有。一面是生，从此将荣华富贵，大展宏图。

    他虽然不敢肯定赵樽一定会胜，但凭着他这把年纪的经验，就是觉得京师那个年轻的帝王，一定不可能是赵樽的对手。一个关于人生决择的命题摆在他面前，任何一个思路清晰的人都懂得选择。

    尚弘图嘴唇颤抖着，重重跪在地上，“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老臣多谢殿下不杀之恩，提携之德……从此，这居庸关，有老臣在一日，就无人敢踏足一步。除非，他们从老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赵樽双眸微微一眯。

    “好。交给你了。”

    淡淡一句话说完，他骑马从尚弘图身侧掠过。

    留在当场的，除了呼呼的北风，还有无数人对赵樽的深深拜服。赵樽之能，有目同赌，而赵樽任贤任能的德行，也由今日得以体现，并通过他们的嘴巴，传扬出去，传遍天下，以至于从此的南下之路，顺当了许多。至少，没有任何一个投降的南军将领会担心他过河拆桥。

    赵樽没有在居庸关久留。

    北平城，连营的烽火未灭，他担心的事情，也一直没有收到消息，更没有得到结果。故而，稍事修整，他再次带着夏初七踏上了前往北平之路。

    建章二年九月初八。

    夏初七随赵樽到达北平城。

    然而，这座千古名都与她走时已经大不一样，饱受战火摧残的城墙，依旧高高耸立，犹如威猛的雄狮猛兽，用坚硬的臂膀护卫着北平城的百姓。但是，城墙的青砖与夯土渗入的血迹却再也洗刷不掉，那些被刀枪砍过的痕迹，被火器炸过的残垣，也无一处不是在诉着说它经过的沧桑巨变。

    他们到达时，战争已经结束了。

    城门口的广场上，停放着无数的尸体。

    他们用简单的粗布裹着，一具又一具，有专门的兵士在清理和核对身份。那些尸体密密麻麻地紧挨着，有南军的人，也有晋军的人，还有北平城的老百姓……就在不久之前，他们或者还曾经你死我活的厮杀，如今却静静躺在一起，并且将永远躺在一起。

    正如赵樽所说，每一件权力和斗争的结果，都是用鲜血和白骨堆砌而就的。战争、政治、皇权本身与他们无关，可他们却用自己的鲜血与生命，为一段传奇之路书写了一页篇章。

    “参见晋王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陈景领着排列整齐的北平守军候在城门口，跪迎赵樽的到来。此时，离战争结束不过一个时辰，鲜血还有，沧桑未解，陈景的眼圈乌黑，胡子拉碴，身上的战袍又破又脏，在夜晚的冷风中，浑身上身都泛着疲惫之色。

    “辛苦了。”赵樽眉头紧蹙。

    “不辛苦了。”陈景使劲儿拂了拂战袍的下摆，率先站起，指挥将士们各司其职，散场离去。

    接着，他迎上赵樽欣慰的目光，拱手禀报。

    “殿下，这次北平城能在九死一生中得已保存，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多亏我们守城将士和北平城的老百姓，不畏生死，与敌抗衡……还有，真是多亏了夏公啊。”说罢他侧过头去，寻找先前还站在他身边儿看热闹的夏廷赣。

    可这会子哪里还有人？

    敞开的城门处，只有一个微驼的背影在默默地往里走。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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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烽火行，闺中乐

﻿    亲爱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来几张免费月票呗，给晴岚姑娘的娃子添添衣料，哈哈……——

    题外话——

    “我，我癸水没来……”

    陈景紧张地放下筷子，怔怔看了看她的面色，满是担忧的询问。し可晴岚像是一直在一种两难的处境中挣扎，垂着眼睑琢磨了好久，方才鼓起勇气直视着他，臊红着脸，压低嗓子喃喃。

    难道是生病了？她微眯着眼，一瞬也不瞬地盯住。

    不仅陈景不明白，夏初七也没看明白。

    身子不大好了？

    可至少停顿了有一分钟，晴岚方才尴尬地咬着下唇，看向陈景时，涨红了白生生的面颊，似慌，似乱，又似无助的低低道，“我，我的身子不大好了……”

    她离开的身姿顿住，把脚尖轻轻挪了挪，又偷偷将眼睛凑了过去，一眨不眨地看着晴岚的嘴巴，生怕错过要点——

    可好端端的晴岚慌乱成这样就奇怪了。

    小两口儿躲起来谈恋爱不奇怪。

    夏初七微微一怔。

    “陈大哥，我……”咬着唇，她又不说了。

    “吁！”地暗叹一声，她正要缩头拽着夏老头儿离开，不让她老爹在这里做丢人现眼的事儿，却见里头的晴岚突地抬头，一双美眸里平添了一抹慌乱之意。

    不能再看了，会长针眼儿！

    这老爹，也忒八卦了。

    这些日子，晴岚与陈景的关系进步神速，她是知晓的，不知道的是具体到了哪一步。她想，难不成夏老头儿不知情，这才好奇的拽她来看？

    看热闹的人最是心焦，夏初七躲在门外，不知夏老头儿何意，急切得紧，可晴岚却久久没说到重点，只是扯东扯西的一边唠着家常，唠着她家爷如何，她家王妃又如何，一边儿肉麻地为陈景夹菜，盛汤，目光楚楚地看他，那一股子爱慕劲儿，瞧得夏初七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嗯？”陈景关注着面前的食物，似乎没有听见她话里的踌躇，淡淡地问道，“何事？你说。”

    “陈大哥，我有个事……”她似是欲言又止。

    她可以看见陈景在晴岚的屋子里，两个人倒是没有乱来，规矩得很，中间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热气腾腾的食物，晴岚一边与陈景说着话，一边拿着勺子在搅拌……

    没有想到，陈景也在？

    夏初七带着一种做贼的心虚感，狐疑地探过头去，从窗户纸的破洞往里望。

    夏老头儿不回答，却挪开身子，示意她往里看。

    夏初七无声地喊着口型，惊诧地看着他。

    “爹！”

    看着这个“返老还童”的便宜爹，夏初七又好笑，又好气，点了点头便闭上了嘴。夏老头儿也没有理会她，径直拿手指沾了口水，捅破了人家晴岚的窗户纸……

    “嘘——”他冲她做手势。

    走到晴岚的门外，她正准备推门，却被夏老头儿拦住了。

    她心疼晴岚的辛苦，今儿相当于放她的假……只是，老头儿把她叫来做什么？

    今儿她去了镇上，没有让晴岚跟随。

    一路上，他拽着她说“来，来，来”，夏初七不知道他要她“来”哪里，更没有想到，一“来”，就“来”了那么远。两个人一道上了马车回了晋王府，夏老头儿还未消停，拽着她偷偷往晴岚的居处去。

    “……”夏老头翻白眼儿。

    “搞什么鬼？”夏初七嘴里嘟囔着，对这个便宜爹却没有抵抗力，跟着他下了城楼的台阶，感慨不已：“果然，能收拾一个无赖的，永远是另一个无赖。”

    “来，来，你跟我来——”

    夏廷赣冲她挤挤眼睛，又招手。

    “咋了？”

    提着裙裾，她走过去。

    这些日子来，他们父女两个的关系亲厚了许多，但不论她怎么要求，这夏老头儿该邋遢还邋遢，该装傻还装傻，她准备的新衣服，他根本就不穿，胡子也不剔，头发也经常脏得打结……夏初七对他无奈，却管不了。

    “过来，过来！”夏廷赣笑着招手。

    “爹……？”她吃惊不已。

    青砖垒砌的角落里，长胡子白头发的夏廷赣不停朝夏初七招手，神色极是古怪。夏初七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他，还是在一个巡守兵士的提醒下方才转头的。

    “喂……喂……看这里……”

    一时间，她有些迷茫。

    飞雪在北风的呼啸中，冷冷刮过她的脸。

    城楼之上，风声猎猎，居高可望远，她这般站着，可以看见整个天空。城楼下，晋军将士们身着厚重的甲胄，迈着整齐的步伐走来走去，进入了大战之前的紧张战备状态。

    你不杀人，那就等死——

    你不打人，人要打你。

    赵绵泽的六十万大军，就屯在河间府一带。赵樽与赵绵泽叔侄二人摩拳擦掌了这么久，矛盾早已激化到极点，兵戈免不了，鲜血更停不住，宝座之上，只能有一人为尊。

    可这样的念头，并不现实。

    这样没有战争的日子，太安逸了，她舍不得破坏，甚至于她很想让赵樽索性在北平府自立为王，关起门来过自家的小日子算了。

    夏初七得到消息，一个人站在永安门的城楼上，看着南方久久没有说话。这些日子，赵十九军务繁忙，她是一个喜欢闹热的人，除了品茗看书时能安静一会儿，总是带着宝音到处疯跑。

    平息了一个多月的战火，又要点燃。

    冬月初三，赵樽正式向南晏朝廷下了战书，准备于冬月初五日进攻离北平府最近的南晏驻地——霸县。

    北方的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漠北草原下起了雪，不管是北狄还是兀良汗都顾着过冬，暂时收敛起了入关的想法。但休憩了一个多月的晋军将士，却兵强马壮，队伍日益壮大，蠢蠢欲动起来。

    节气过了“大雪”，时日已至冬月。

    秋风过境去，又逢大雪归。

    烽烟北平城，转眼寒露渡。

    晋军需要修养生息，赵樽根本不急马上发动南下的攻势。成日里，他除了操练兵马，准备粮草、马匹、兵备、火器之外，偶尔也会接洽潜入北平投诚的南军中人，同时，也与宁王赵析两个秘密地“风花雪月”了好几次，以示兄弟二人共同进退。有人也传言，远在京师的秦王赵构，在九月底也派了心腹北上，秘密见了赵樽，表明态度……

    历史的车轮停下，进入了短暂的战争休眠期。

    但南北对峙之局已然拉开，天下的好战分子都兴奋得热血沸腾。可就在众人眼窝发热之时，赵樽却冷静的留守在北平。

    秘旨的内容如何，无人可知。

    北狄在观望，兀良汗在观望，周边的小国也在观望……远在南晏京师的赵绵泽，自然更是密切关注。除了连夜派遣六十万大军开往河间府一带，用以阻止赵樽南下，便借势北上诛讨晋军叛逆之外，有人说，他还有一道秘旨传给了霸县的兰子安……

    至此，天下人的眼光，都望向了北平。

    弱肉强食，原始的法则。

    于是乎在卧床三五日后，北狄皇帝按住疼痛的心脏，传旨给了太子哈萨尔，对他在居庸关事件中“机智地躲开了晋军与兀良汗的对战，为北狄保存了势力的英勇行为”给予了五百八十四个字的隆重褒赞。

    然而这想法仍然没有什么卵用，北狄与南晏打了这些年的仗，国库早已耗得空了它肥硕的肚皮，国朝之中将帅也难找，除了一个哈萨尔，其余人不要说入关征战，估计看见赵樽的人，首先便会在气势上先下半城……

    如果可能，北狄皇帝一定想打死赵樽。

    北狄与南晏是友盟之邦，若赵樽还是南晏朝廷的赵樽，北狄大可以找赵绵泽撕上一撕，要点赔款什么的，可如今赵樽起兵反了，他就算直接找到赵绵泽，也只能得到一个无可奈何的回复——气有何用？有本事，把赵樽给打死啊。

    仇杀？什么仇？他一头雾水。

    在通天桥被射杀的巴根，是北狄皇帝的命根子。这些年来，他一直在为这个儿子培置势力，以便他有足够的力量抗衡太子哈萨尔……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当爹的偏心，老天爷却不偏心，巴根典型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在通天桥死得莫名其妙，北狄皇帝连真正的死因都不是很清楚……他得到的消息里，只有简单的几个字——被赵樽仇杀。

    另一面，北狄也不平静。

    当天晚上，从营房回府，他把东西交给了夏初七……只不过，他没有告诉她脉案的主人是东方青玄。

    如风的意思如何，赵樽很清楚。

    赵樽并没有告诉夏初七关于东方青玄身体的问题，但是随着兀良汗的情报一并到达的，还有一份这两年来东方青玄的脉案与医案记录。这是如风故意传递过来给他的。

    只是通天桥一战，兀良汗损失惨重，不仅被北狄砍杀较多，当时落入桥底的人，也并非人人都有东方青玄那样好命，幸存之人并不多……探子来报，在额尔古休憩了三两日后，东方青玄便返回了国都。

    到达北平的第五日，赵樽便接到消息，从通天桥上跌落的东方青玄，落入深潭水中，昏迷了一天一夜之后，便在大夫的救治下，苏醒了过来。除了身子略为虚弱，咳嗽得厉害，并无生命之忧。

    从赵樽再一次回到北平城开始，北平府便暂时进入了军管时代，一切以备战为中心，但秩序良好，稳定。在夏初七的大力主张与游说下，很快恢复了农耕和工商，那些举家老小南逃的百姓，听说北平吃得饱，穿得暖，晋军还给发过冬的衣裳和粮食，又纷纷背着儿女，牵着猪羊，带着家狗回到了老家，一时间，北平府热闹繁华，俨然成了一个独丶立于南晏北边的小朝廷……

    元祐一降，山海关的十余万兵马，也就顺理成章的归顺了晋军。至此，晋军人马已扩至三十万人。北平府也成了晋军的大本营和根据地。

    接下来，赵樽用了十来日的时间，把整个北平府的南军残余清理了个底儿朝天，即便那些逃到荒山上“占山为王做土匪”的也没有放过。一路打到山海关，据说，一直驻守在山海关的守将元祐，在晋军兵临城下时，很是悲苦地“反抗”了一番，一个人“呜呜咽咽”的吹了一夜的笛子，也就磨磨叽叽的投降了……

    北平一战，兰子安吃了瘪，率领主力军在赵樽的逼压之下，且战且退，再一次退到了霸县老巢。

    ……笑声中，得了实惠的小白狐狸，吃得很欢。

    随即，看祖孙俩争执起来，又不免哈哈大笑。

    夏初七微微一愣。

    “外祖父，多谢外祖父——”宝音奶声奶气地重复着，突地小脸儿一怔，张大小嘴巴，朝夏老头儿扑了过去，“呀，外祖父……狐儿不吃鱼的……狐儿是狐儿……狐儿不是猫……”

    夏初七暗笑一声，弯腰半搂着宝音，指着夏廷赣，笑吟吟地道，“乖女，快叫外祖父，说多谢外祖父的救命之恩。”

    一声“爹”出口，她分明发现夏廷赣苍老的身子微微一僵，分明就有反应，却偏要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头冷冷瞥她一下，又继续玩狐狸。

    暗自思量一阵，她上前几步，莞尔一笑，甜甜地道，“女儿多谢爹爹护着宝音。”

    但既然他不想承认，她也不想拆穿他。

    看着“又痴又傻”的夏廷赣，她哼哼一声，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这人的身体肯定是康复了。

    夏初七目光微微一眯。

    “是夏公不让说的，我们没有离开晋王府，就躲藏在王府地道中，就连府里的人都不知情。夏公说，即便北平沦陷，小郡主也不至于被敌人捉住，用来要挟殿下和您……只要我们藏好了，最坏的打算，至少会有机会等到殿下回援……”

    听到陈景的名字，晴岚的眼神儿有些闪烁，情绪也极是微妙，似是在害羞，又似是蕴含了无尽的温暖。

    “为何陈大哥说你们去了密云，连他都不知道？”

    蹙一下眉，她又问晴岚。

    挑了挑眉头，她懒洋洋的目光，再一次投向了夏廷赣。可他似是未觉，怪怪地笑着，与宝音两个玩得起劲，似乎丝毫都没有听见她们正在议论自己。

    她这个便宜爹，藏得深啦。

    前在出战北平，后有建议晴岚。

    这么精妙的论调，是痴傻之人有的？

    夏初七“呃”一声。

    “夏公说，兰子安此人心机叵测，难免不在府外拦截，若是我们贸然出府逃命，那才是羊入虎口……越是危险之地，才越是安全。”

    “来，我抱。”她从夏初七怀里接过宝音，放在地上，嘱咐她去找狐儿玩，这才轻轻笑着解释。

    他们平安回来了，晴岚担忧了许久的心，总算落了下去，这会儿她的心情亦是愉悦的。

    “美人儿，谁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儿？”

    夏初七一怔，看向笑吟吟过来的晴岚。

    可他头也不抬，就像没有看见她。

    夏初七哄着女儿回到后殿时，不仅晴岚在，夏廷赣也在。那夏老头儿就蹲在她的房门口，捉住奔跑在前的白狐狸玩耍。一会敲它头，一会儿摸它肚子，愣是把狐狸玩成了一只宠物狗。

    “……我是多余的。”

    看着他转头离去，宝音耷拉着脑袋。

    “你先回去，问晴岚便知了。”

    夏初七的角度是完全听不见，而赵樽是听见了，却绷着个脸，关切地看着她的反应，愣是没有去看自家女儿，一直等到可怜的宝音“呱呱”乱叫，他方才解除了冰封模式，笑呵呵把她抱起，塞在夏初七怀里。

    “谁来看看我啊……”

    “阿爹，阿娘……”

    她踮脚，再踮脚，小身子跳起来，想要引起关注。

    “嗳！阿爹，阿娘，谁来看我一眼？”

    正常情况下，看到“失而复得”的女儿，他们不是应该高兴么？晴岚姨姨说，要给他们惊喜的啊？可为何他们两个一直讨论的是她为什么在这儿？小宝音可怜巴巴的嘟着嘴，看父母互相注视着，似乎忘记了自己的样子，一种“我是多余的”颓废感油然而生。

    “你们两个……果然嫌弃我。”

    小宝音小脸儿一耷拉，扁嘴巴。

    “你问我，我也不知。”

    赵樽把宝音从脖子上放下来，无奈的抿唇。

    她蹙着眉头看一眼累得直喘粗气儿的白毛狐狸，把问题丢给了赵樽，“宝音怎么会在府里？不是说去了密云？”

    无语地翻个白眼，她总算回了神儿。

    夏初七：“……”

    她眼睛看着宝音，一脸狐疑，可宝音却还沉浸在那一个“亲亲”里，满脸的苦楚，“阿娘……我被亲了……被阿爹亲了……”

    难道是幻觉？

    惊恐地看着面前的一大一小，她说不出话来。

    夏初七差一点没把魂儿吓掉。

    好在，他的脚步比夏初七快了许多，很快便举着骑在脖子上的宝音，绕到夏初七的面前，并成功挡住了她的路。

    赵樽听着姑娘诉苦，头皮都快炸了。

    这都怎么教女儿的？

    赵樽：“……”

    宝音：“阿娘啊……”

    赵樽：“谁教你的？”

    宝音小眉头一蹙，再次碎碎念，“不，不能亲我，你亲了我……阿爹也不可亲我的……亲了便要负责的……”

    赵樽，“我是你爹！”

    宝音碎碎念，“怎么办？你亲了我，怎能亲我？”

    赵樽，“……”

    “你亲了我？你亲了我？”

    “阿爹……”小宝音眨眨眼，回过神来，低头看一眼被赵樽嫌弃得丢在地上“嘎嘎”叫着一路追跑的小狐狸，奇怪地摸了摸自个的脑门，奶声奶气地咕哝。

    “走，闺女，带你追娘去！”

    赵樽把她抱起，举在脖子上骑好。

    她“啊”的张大了小嘴巴，瞥着冷不丁抱住自己的男人，还来不及反应，小脑门儿上就被他重重亲了一口。

    小丫头话音刚落，突地一阵疾风过来。

    “走吧，狐儿妹妹，我们去找晴岚姨姨去……”

    半躬着小身子，她小脑袋摇晃着，对于把她忽略得极为彻底的爹娘，深深地无奈了。想了想，又蹲身把小狐儿抱起来，苦巴巴的叹。

    “哼！有爹娘如此，宝音之痛也……”

    她的手指头挪了个方向，又指向了赵樽。

    “说想我，说念我，却绷着脸不理我……是你。”

    她的手，指着夏初七的背影。

    “说爱我，说要我，却听不见我……是她。”

    学着大人的模样儿感叹了一声，她又无奈地回头去看赵樽情绪难测的脸，扁起了小嘴巴。

    “唉！”

    终于，众人发现不对，纷纷闭上了嘴。小宝音小短腿儿追不上，嗓子喊累了，也气馁了，半蹲下身子，扶住小膝盖，无奈地摸了摸在身侧跳来跳去的狐狸脑袋。

    一直在找女儿的人，女儿就在背后却听不见。

    那画面……喜感，滑稽，也令人心酸。

    “王妃，小郡主在这儿……”

    王府仆役甲乙丙丁也纷纷开口。

    “王妃！”

    郑二宝“哎哟”一声，喊了出来。

    她在后头追，夏初七却在往走前，步子迈得极大。她一直喊，一直追，夏初七便一直走，不停留。

    “阿娘，在这儿，宝音在这儿……”

    小丫头自言自语着，看赵樽瞧着她发愣，而夏初七根本就没有反应，扁了扁嘴巴，屁颠屁颠地往夏初七追去。

    “晴岚姨姨说，这叫惊喜！”

    这时，在两个肥胖丰硕的婆子中间，突地挤出一个小脑袋。紧接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儿，拖着一只小小的狐狸，生生挤了出来，吐出一口气。

    “阿爹，阿娘——”

    礼数毕，赵樽要去承运殿办事，她没什么心情与人说话，自个儿调头便往后殿去。

    一水儿的晋王府属官、长随、仆役、丫头、婆子们都在端礼门门前站着，垂头束手，欢天喜地地恭贺他们的主子平安归来。可扫了众人一圈，夏初七心里绷着的弦却松不上来，只敷衍地笑了笑，免了众人的大礼。

    “恭请晋王妃安！”

    “奴婢恭请晋王殿下安——”

    晋王府还是老样子，府中的仆役得知赵樽回来，早已洒扫庭院，擦拭门楣，把阖府上下整饬得窗明几净，再无战乱之时随处可见的杂乱无章。

    父母之心，惦念是免不了的。

    说罢他转头向陈景交代了几句，又嘱咐甲一差人去密云找宝音，便半揽着神思不守的夏初七回晋王府。一路上，夫妻两个想到女儿，虽然都刻意压抑，但气氛仍是有些凝滞。

    “宝音会没事的，你回府休息，我派人去接。”赵樽安慰地拍拍她。

    夏初七紧缩的心脏微微一松。不过，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但想念女儿的心情也因为见不到面，在一点点飙长，让她恨不得马上插上翅膀飞去密云。

    这么说，是与他们错过了？

    去了密云？

    想到那晚与晴岚间的“情事种种”，陈景微微垂眸，脸颊臊了臊，歉意道，“殿下，王妃，那晚北平危在旦夕，属下没有把握能以少于数倍的兵力守住城池，也不敢拿小郡主的性命开玩笑。在大战之前，便让晴岚姑娘领着小郡主去了密云……”

    赵樽探手揽住她的肩膀，揉了揉，示意她冷静一点，然后才问陈景，“孩子哪去了？”

    看他脸色不好看，夏初七不等他说完，又语气急切地追问一句。那激动的样子，似是恨不得拽住陈景的胳膊摇晃几下才甘心。

    “晴岚呢，二宝公公呢？”

    陈景面色略略一沉，支吾一下。

    “陈大哥，宝音呢？”

    这些日子的经历，让陈景感触极多，言词间便有一点滔滔不绝的意思。夏初七心里惦记着宝音，在人群里搜索了一遍又一遍，蹙了几次眉，方才打断了他，问及了重点。

    只是不知，这爹……何时才能认她。

    夏初七听着陈景的褒讼，脸上带着微笑，只觉得那一个老态龙钟的背影，瞬间高大起来，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可遮风挡雨，让她找到一种“有爹”的自豪感……

    叹一声，陈景又自罪道，“殿下，北平守卫战之前，属下自恃战争经验丰富，颇为自傲，并不把书生意气的兰子安放在眼里，差一点酿成大错……这次，亏得有夏公力挽狂澜。如今想来，我仍是不得不佩服夏公，姜还是老的辣啊，夏公勇武，名不虚传。”

    陈景叙述时，赵樽一直抿唇不语，眸底幽光，勿闪勿闪。夏初七总觉得这“战情”有哪里不对劲儿……尤其那兰子安，她总觉得不是一般人。

    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方才体会生死一线的惊险。

    若单从字面上听，无法理解战争的残酷。

    想到那嘶吼、咆哮与鲜血，陈景眉头一直在颤。

    “甲一领援兵到时，南军早已疲乏，我与甲一里应外合，将兰子安夹在中间猛追猛打……兰子安为保存实力，迅速撤退……这一仗，虽然我军伤亡不小，但南军也损失惨重。我估计短时间内，他们组织不了有效的进攻了。”

    趁着南军短暂的惊慌，陈景的精锐队伍，一直游击作战，专挑他们的弱点打，兰子安派兵在南，他们便在北，兰子安在西，他们便在东，不为战胜歼灭，只为牵制，攻其几面，时而突击，时而退守……如此一来，借着北平城坚固的城墙与灵活机动的打法，守军终于等到了甲一从居庸关带兵驰援……

    陈景与“十天干”本就神勇，加上夏廷赣的突然出现，兰子安不知冲出永定门的兵马有多少，当即乱了阵脚，勒令其余几个城门的人马支援主帅，于是，原本进攻的节奏受到影响，场面极是混乱。

    这一员老将，阔别战场多年，再一次打响了北平防卫战，也打了兰子安一个措手不及。一来他没有想到这种情况下，晋军还会主动出城来战。二来更没有想到出战的人会有夏廷赣。

    在夏廷赣的要求，陈景允许了他披甲上阵。

    在夏廷赣半疯半癫的提醒下，凌晨时分，陈景组织了十天干的精锐一百多人，另挑了三千守卫做为精兵大队，由他亲自带领，向兰子安所在的永定门发动了攻击。

    当个时候陈景被兰子安逼得杀红了眼，情切之下，并未想那么多，只一味想要拿命去守卫城池，却忘了赵樽说过的一句话——世上最好的防守，是攻击。

    “情势极为凶险，我都做好了死战北平的准备了，没想到，夏公却与道常大师一道过来了。平常看他疯疯癫癫，却一语道破天机——与其被人牵着鼻子头，不如主动一点。晋军想要以少胜多，最有效的一招是声东击西……”

    陈景没顾上她，叹了一口气，还在向赵樽禀报军情，“那日晚间，兰子安率主力南军大举进犯北平，同时从永定、右安、左安、西便、东便几个城门发动攻击。兰子安所率南军兵力是北平守军的数倍，不足两个时辰，永定门几次差点被破，我领着守军与百姓在城中疲于奔命……”

    带着疑惑，她望向陈景。

    难道已经康复了？

    可是，他的病……

    不仅心疼了，还产生了一种下意识的错觉——这老头儿是为了她专程出城迎接的。他一直在担心她的安慰，如今是见她安然无恙了，所以才离去了。

    这老头儿往常与她不亲厚，并无多少父女之情，但见到他乌龟壳似的背，憔悴、单薄、苍老的面孔，她的神经还是受到了刺激。

    夏初七看着她的便宜爹，心里不由一酸。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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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    晴岚屋子里的帘子，被微风吹得轻轻摆动。网一层笼罩在她与陈景之间的愁云，几乎霎时弥漫出来，透过窗户纸的小洞，吹在了夏初七的脸上。

    骨头缝一凉，她看不下去了。

    忍着差一点出口的喷嚏，她捂着鼻子，没有去打扰着急上火的晴岚与陈景二人，领着“八卦老爹”便从那个院子退了出来。

    “喂……”夏廷赣脚步迟疑，喊她。

    夏初七偏头，蹙眉看过去。

    “我是你女，不是喂。”

    “看见什么了？”夏廷赣摸着花白的胡子，一张老态龙钟的脸上，有一抹得意之色。好像在说“看，这样的秘密，都被我晓得了，快来夸我啊夸我啊。”

    夏初七审视着他，打个喷嚏，泄气的垂下手。

    “自己去玩，没空搭理你了。”

    换了正常父母，不是这般的相处。但这父母两个都不是正常人，互相对视一眼，夏老头儿“哼”一声，扫她一眼，翻着眼皮儿，把两只手往身后一背，便哼着小曲儿走去找他的道常大师了。

    他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俨然一个“八卦综合症患者”八卦完了之后的释放情绪，看得夏初七直皱眉。

    老爹圆满了，她却心神不宁。

    她知道晴岚与陈景两个有情，但晴岚这姑娘虽然是丫头之身，却有一个保守的小姐性，加上陈景为人多少带了一些木讷迟钝，就算两个人郎有情、妾有意，眉来眼去的好着，她也万万没有想到，他们有勇气跨越那封建社会的底线。

    但如今，不出事儿已经出了。

    这个时候的夏初七，就像一个孩子出事之后的家长，想的是怎样去解决——晴岚怀了身子，这种事便瞒不住了，用不了多久，肚子就会显形。

    可是，再过两日，南下的烽烟便将点燃，到时候，陈景必定会上战场，这一战夺位之战打下来，估计没个三年五载都结束不了……到时候，让晴岚未婚生育么？

    若换了她，这倒是小事儿。

    因为她不害臊，也不怕别人说。

    但晴岚与她不同，依时下人的观念，她根本就承受不住流言蜚语的袭击，且不说旁人，便是晋王府里那些丫头婆子嚼的舌根子和唾沫，估计都能把那姑娘淹死。

    可目前怎办？晴岚无父无母，陈景的家人又在京师，两个无父母之命，无媒灼之言，更不可能有“三书六礼”的婚媒，想要名正言顺地做夫妻，似乎真的很难办。

    闷闷不乐的思量着，转眼天便入了黑。

    纠结半天，她回屋接了小宝音与狐儿，径直去了厨房。这些日子，她再次恢复了“厨娘”的身份，每天为宝音做吃的，几乎累成了狗。

    “又是厨子，又是娘，我容易么？”

    唉声叹气地做着事儿，她一直在诉苦。当然，她带着女儿过来，虽然美其名曰是从小培养宝音的淑女气质，其实是想让女儿看见她做大厨的辛苦，然后“良心发现”的心疼她娘，主动说不要她再做菜了。

    小宝音确实很感动。

    白嫩嫩的小脸上，红扑扑的，满是同情之色，一双映着灶膛火光的乌黑的大眼睛里，闪动着水汪汪的波光。

    “阿娘，你太爱宝音了……”

    “知道了吧？”夏初七严肃着脸看女儿，心里话儿：快说啊快说啊，快说不要娘做菜了啊。

    “阿娘，等宝音长大了，也要做好吃的给您吃……”宝音眼巴巴的看着她，那眼睛里全是崇拜啊。

    “哦呵呵，好。”夏初七欣慰地点着头，心里话儿：等你长大能做菜那得多久，到时候你娘做菜做得手长茧了人成了黄脸婆了你爹也找后娘了……

    “阿爹也像宝音一样爱阿娘。”

    宝音小孩子心性，一句话又扯到了天边。

    夏初七无言以对，僵硬地笑着，心里只有一句话“快说啊快说啊，不要你娘做菜啊。”

    可宝音看着她，撇了撇嘴，却道：“阿爹好几日没回了，估计也是想念阿娘的吃食……阿娘，我们为阿爹做吃送去吧？”

    好有孝心，好有爱心的小屁孩儿。

    可是，女儿怎么可以为了她爹来压榨她的劳动力？难道她看不到她有多么辛苦多么苦憋么？

    夏初七咬牙，吹胡子瞪眼。

    “宝音！你到底是谁生的？”

    宝音水雾似的秋瞳一眨，委屈瞅她。

    可没有想到，她绞着手指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更让夏初七吐血的话，“……是阿木古郎生的。”

    “……”

    夏初七差点被口水呛死。

    一双眼睛刀子般剜向女儿，她磨了磨牙齿，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地展眉一笑，就着沾了面粉的手指，在宝音的鼻头上刮了刮。

    “哈哈，想到办法了。”

    “呃……”宝音无辜的看她。

    有这样阴阳不定的娘，她觉得自己好可怜。

    心里有了计较，夏初七马上雨过天晴。她吩咐厨娘剖了几条鲫鱼，去药堂拣了几味药材，除了做宝音爱吃的菜，顺便还煲了一个“妊娠安胎汤”，炒了两个赵樽爱吃的菜，让厨娘帮忙用食盒装了。

    “好，大功告成。”

    出了灶房，她把女儿送回屋交代奶娘，一个人哼着曲子，拎着食盒，提起裙摆便上了马车，悠哉悠哉要出府。

    离开后殿的时候，她碰着了晴岚。

    晴岚看到她在府里，极是诧异。

    “王妃，你不是去了漷阴镇？”

    “是呀。”夏初七笑眯眯的瞄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她的小腹，又道：“今儿原本是约好了小公爷一道去兵工作坊看新一批火器的，可那厮比我快，我去的时候，他已经领了东西走了。我也没啥事儿了，闲得无聊就回来了。”

    晴岚“哦”一声，赶紧上去。

    “回来了，怎的不叫奴婢来伺候着？您……这是要出门儿？”

    夏初七看她脸上分明有浅浅的郁色，还在强颜欢笑，不由牵了牵嘴角，一笑，“紧张什么？我不是说了放你假么？放假的时候，你便好好玩，不必伺候我，我好手好脚的，大活人一个，要谁伺候……”

    “可是你的耳朵？”晴岚是想说这句话的。可瞥着夏初七明媚的笑容，又咽下了这扫兴的话，转而又问，“你这是要上哪去，奴婢陪着您……”

    “不必了。”夏初七拍拍她的手，“你回屋歇着去吧，天气冷了，你也要多注意身子。哦对了，我刚才在灶上煲了汤，给爷送去一些，还留下一半给你，让黄嫂端你屋去了，你记得趁热喝啊？”

    看着远去的马车，晴岚心里有些莫名。

    楚七待她不薄，可以说比亲生姊妹还要亲近，但是楚七又特别懒，也不喜欢做些矫情的面子事儿。两个人相处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有特地为晴岚送过吃的……今儿为何特别为她留汤？

    掌心情不自禁捂上小腹，晴岚目光带着浅忧。

    没名没分地跟着陈景，她其实不在意。

    可若是有了孩儿又另当别论了，人活一世，就争个脸面。她可以不计较，但她的孩子若是这样出生，就是野孩子，就算今后陈景再娶她，也会有挡不住的蜚短流长……她该怎么办？要还是不要？

    “王妃——”

    几乎下意识的，她追了过去。

    这世上，除了楚七，她再无可求助的人了。

    可是她好不容易鼓气了勇气，马车里的人却没有回应，四个车辘轳“吱吱”转动着，越去越远。

    晴岚苦笑一声。

    她怎么忘了，楚七是听不见的。

    ~

    晋军大营。

    赵樽这几日一直在这里度过。

    吃在营中，住在营中，晚上也凑合着睡在营中。

    三天没有回府，他一直在做大战前的准备。冬月初五，晋军就要全面进攻霸县。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让他头痛的事儿，便是粮草。

    对于如今的晋军来说，大肆扩充兵力的结果，在外人看来，似乎风生水起，势力强大，但只有赵樽这个当家人才知道到底有多难。

    从古到今，军需便是一支军队战斗力最主要的保障。尤其眼下入了冬，不管是人还是马，对物资的需求都会加倍，加上兵力的扩大……

    他揉着额头，许久不曾发作的头痛症，又有了苗头。

    “天禄，你看看我这把火铳如何？像不像表妹说的那个，那个什么五四手枪？”

    元祐手里拿着一把短柄的火铳，从外形看去已经初具后世五四手枪的雏形。他似是很满意，一边拿白色的棉布擦拭，一边轻轻吹着气，样子比对他女人还要怜爱。

    “……”

    赵樽默默翻着案几上的塘报，没有回答。

    “天禄，霸县这一仗，让小爷我上如何？这些日子，看你们哥几个打得热火朝天，小爷我却在山海关坐冷板凳，手心痒痒得不行，憋都快要憋屈死了……嗯，正好我试试这手枪。”元祐一个人自顾自说着，眉飞色舞。

    “……”

    赵樽手上的塘报又翻了一页。

    “嗳，小爷我投降之事，实是迫于无奈的，谁都晓得，你天禄是我的真爱，即便这样，我也并非在第一时间就投诚于你，而是不得已臣服在你强大的武力压制之下的……嗯，这么一想，赵绵泽大抵不会牵连诚国公府了吧？”元祐手上的棉巾子擦着火铳弹管，声音里添了一些担忧，没了笑容。

    “……”

    赵樽黑漆漆的面孔，仍无反应。

    他的眸，看着塘报上的字眼儿。

    又似乎，没有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回，元祐睨着他，终是不耐了。“啪”一声，他把火铳放在炕桌上，跳下地来，微眯着细长的丹凤眼，一步一步走近赵樽，然后慢慢低头，直视着他轮廓分明的面孔。

    “天禄……”

    “嗯？”赵樽抬头。

    “呼……”元祐一口热气呵向赵樽的脸。

    “我呸呸呸——”

    赵樽没有想到会受袭击，扇着气，冷冷剜他。

    “回去坐好。”

    “你让我坐，我便坐了？”元祐笑意吟吟，手指意态闲闲的敲在他的案几上，“在想什么？想我表妹了吧？小爷刚才入营里可的人说了，你这几日吃住都在营中，这是想要抛妻弃子，还是要做和尚？漂亮娇妇搁在家里，可不安全啊……若是你顾不上，我这个做表哥的，倒是不介意帮你……”

    “少鸿！”赵樽冷冷低喝着，上下打量他倜傥风流的身姿，警告的目光里，添了一抹奇怪的审视，“你晓得营中将士都说你什么么？”

    “什么？”元祐不解。

    “说你把漷阴镇的兵工作坊当成自家的茶馆了。新式火器还未让人瞧见，你便拉走，装备在了自己军中，其他人用的都是淘汰下来的……”

    “我操！”元祐怒了，“谁说的！？污蔑我！”

    赵樽还未吭声儿，门口就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我！”

    元祐侧头一看，竟然是老孟。

    “你？”

    “对，我。”老孟老实地挠了挠脑袋，没敢直接去瞅小公爷杀气腾腾的眼睛，只恭顺地朝赵樽施了礼，垂头道，“殿下，红刺特战队的兄弟们，都与我一样想法，想让小公爷把新式火器配到我们队上……你晓得，我们是打惯了头阵的，霸县这一战至关重要，还是由我们与先锋营的兄弟打配合……小公爷嘛，刚刚降了晋军，便领头进攻南军，不妥！”

    “格老子的。”元祐恼得不行，“有何不妥？”

    “小公爷，咱们晋军如今有几十个营，营中龙蛇混杂，有降的，有叛的，有新入的，有投诚的，谁也不晓得哪个是哪个的人……恕我直言，依您的身份，当时还是稳妥一点，以免皇帝借机向诚国公府发难……”

    “放屁！”元祐打断他，“老子管他那么多？自打两年前自请到山海关，我早就做好了与赵绵泽撕破脸的准备……投降之前，我就想过了，我爹他老了，又是朝中元老，如今大战在即，正是皇帝笼络人心的时候，他心里有恨，也不能把我爹怎样。这一仗，小爷必须打头阵。”

    “小公爷，不行，不妥当啊。”

    “老孟，找打是吧？”

    “来吧！”老孟抡袖子，偏着头对他，“照这儿打，反正我老脸一张……打破没关系，只要你能出气。”

    “……”元祐静静怒视着他。

    良久，他无奈地翻着白眼，终于忍不住笑着，一个拳头捶在老孟的肩膀上，“没看出来啊，你这老小子，倒是一个有脾气的。”

    其实他心底何尝不晓得，老孟以争新式火器为名，到中军帐里来找赵樽的目的，也是为了在霸县打头阵。

    霸县为何不同？因为那里驻着兰子安。

    如今的晋军中，再也无人再小看那个酸秀才了。

    而且打主场和打客场不同，进攻与防守更是不同的概念，兰子安攻北平不成，但防守霸县未必不行。更何况，赵绵泽的援军号称六十万之众，只是听听数目，都让人心里沉甸甸的了……

    这一仗，难。这一仗，也险。

    所以他们都争着去冒险。

    听了他俩表态，赵樽放下搪报，看向元祐。

    “回头把火器拔一半给红刺。”

    “凭啥啊？”元祐一听，晓得赵樽已经确认了先锋的人选，当场便急眼了。可老孟却高兴了，一挺钢铁似的胸膛，“砰砰”的大巴掌拍着，*地说，“就凭我们红刺的单兵能力最强。”

    “单兵能力，呵，又跟小爷整这个？”元小公爷不服气，摩拳擦掌地抡了抡拳头，朝老孟招手，“走，出去，我两个单独练练！”

    “少鸿！别闹了！”不等他两个干上，赵樽发话了。

    他不带情绪的眼，从老孟的脸上掠过，最终又落到了元祐的脸上，漫不经心的道，“刚刚投降于我，你没事别咂咂乎乎的，去，再吹几晚的笛子。”

    “嗯？”元祐微张嘴巴，“……”

    “按我说的去做。”赵樽别开头去，对元祐各种小眼神儿的暗示视若无睹，只向老孟交代进攻霸县的战前侦察与特种作战……

    元祐坐着冷板凳，听来听去，总算发现了，自个儿都“投降”了，这仗敢情还是没他什么事儿？

    虽然他明知道赵樽是为了他着想，以免赵绵泽对付他京中亲眷，可还是不解恨，垂着眼皮儿看人，像谁都跟他有深仇大恨似的。

    “殿下，王妃过来了。”

    外头突然传来的声音，对元祐来说，简直就是福音。他屁股几乎是从凳子上弹起来的，一个箭步便往外冲。

    “表妹是最了解我的……”

    “少鸿！”赵樽冷冷看着她，“敢叫苦试试？”

    元祐从来都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京师时，他连皇帝都不放在心上，金銮殿上都敢拆赵绵泽的台，却独独怕死了赵樽板着脸的严肃表情。

    赵樽决定了的事儿，是没人能更改的。

    即便是楚七，也不能。

    回头瞥一眼赵樽，他杵在了当场。

    等夏初七撩帘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般古怪的气氛。老孟已经愉快的离去了，赵樽与元祐两个各坐在一个位置，互不理睬。尤其是元祐，像是跟小情儿赌气似的，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哟嗬！”夏初七乐了，“这是做什么？”

    赵樽微抬下巴，冷峻的脸上没有情绪。一句话都不说，那表情又像是不屑于与元祐计较，起身接过夏初七手上的食盒，又拉住她的手，在自个的掌心里捂了捂，轻轻掸去她头上的飞雪，为她解开外面的斗篷，亲自挂好。

    “来，喝口热水。”

    把茶盏里温着的水递给她，赵樽眉头有些蹙。

    “大冷的天儿，你怎的过来了？”

    夏初七呵了呵手，又瞥了元祐一眼，没有直道来意，只是好奇地笑，“你两个不对劲儿啊，闹别扭了？”

    “没有。”赵樽一口否认。

    “废话不是？很明显的啊。”元祐气咻咻地微眯着眼，看着发笑的夏初七，喉结滑动了几次想要开口让她帮忙说情，还是碍于赵樽的威严咽下话。

    “没什么了，看他不顺眼而已。”

    顿一下，他睨向食盒，“我看看你带什么吃的了？”

    这厮是个不客气的，赵樽得罪了他，他便跟赵樽的食盒干上了。也不管夏初七与赵樽是什么表情，大喇喇走过去，揭开食盒，拿出里面的瓷碗筷子和小菜，又拿了一把勺子，自个儿盛了一碗汤，就喝了起来……

    “味道不错！”

    一边吃，他一边赞，样子极是得意。

    夏初七瞧得瞪大了眼，“表哥……”

    元祐抬起眼皮儿，扫他一眼，“怎么，吃你点儿东西而已，你就膈应了。是是是，我晓得你是给某人做的，我就吃了怎么样？”

    丫这是存心找碴儿嘛。

    可找碴儿这种事儿，她与赵十九才是最擅长的呀。

    夏初七紧着唇，看他把整碗汤都喝了下去。

    “不是这样的，我是想说，这汤有问题……”

    “有毒？”元祐分明不信。又盛了一碗，似是非得把赵樽那一份喝光光不可。

    夏初七羞涩的瞄了赵樽一眼，小声儿道：“毒是没有，只是这汤……其实是为怀孕妇人准备的……养护胎儿用的……我自己吃的……”

    “嗯？”元祐被整多了，自然不信，上下扫着她的小腹，似笑非笑，“你怀上了？”

    夏初七微垂着头，像是不好意思。赵樽冷着的面孔柔情了许多，扶她坐下来，专业表演帝再次附身，“说你几次了？怀着身子，不要劳累，多将息着自己，在府中待着便好，非要来陪我吃饭……”

    他责怪得有模有样，夏初七也娇羞无限，两口子那表情分明不像做假……元祐桃花一般明艳的脸色，登时变青了。

    放下勺子，他捂着肚皮。

    “这汤……男人吃了会死吗？”

    “不会。”夏初七摇头。

    “那会怎样？”

    “会……怀孕。”夏初七板着脸逗他，一脸严肃，“我上次生了宝音身子不好，这好不容易怀上了，自然得好好养胎，所以用的也不是寻常的药材……这药材养胎有效，但也霸道，会改变人的生殖系统功能，喝得多了，你做为男子的性征便没有了，会一点一点长出女子的…”

    “哇！”一声，元祐冲了出去。

    夏初七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小旋风一般的移动速度，愣了愣，“哈哈”暴笑个不停。等她好不容易住了声，再转头时，便对上了赵十九漆色一般的冷眼。

    她无辜的扁嘴，揉了揉面颊。

    “是你闺女硬要我给你带吃的……”

    直接把事儿推到宝音身上，夏初七理直气壮。

    赵樽哼了哼，一瞬不瞬地盯住她。

    “大冬天的，这么远的路，你太胡闹！”

    知道他怜惜自己，夏初七心里暖了暖，笑道：“我寻思你这些日子为了备战，也没有回府，营里的伙食我是晓得的，没有油荤……”

    说罢她抬起冰冷的双手，在他脸上“温柔”的抚了抚，觉得还不够暖和，又顺着他的脖子，探入他热乎乎的衣领中，那温暖让她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好暖和，值。”

    “说正事。”

    夏初七眨巴下眼睛，看他黑着脸看自己，歪了歪嘴巴，“想让你帮点小忙而已，这么看我做甚？”

    “小忙？”赵樽把她探入衣襟的手捞出来，握在掌心里，正色道，“说罢，出什么事了。”

    夏初七撇了撇嘴，“这都看得出来？”

    赵樽哼哼，不答。

    看一眼他严肃的脸，夏初七笑眯眯道：“真的是小事儿，我只是想请你帮晴岚与陈景两个主持一场婚礼。有了你出面儿，他两个也不会名不正，言不顺的在一起了……”

    赵樽盯着她，并不搭言。

    在他极具洞悉力的目光注视下，夏初七微微眯了眯眼，无奈的一叹，“好吧，我实话实说了，要不是晴岚怀上了，也是不必这样着急的。你看，这马上要打仗了……”

    “你也知道要打仗了？”赵樽语气很冷。

    “是啊。”夏初七无辜的看他，“知道要打仗了，怕来不及嘛。”除了怕来不及，她更知道，真实的战争不同于演习，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举行婚礼什么的，听上去很浪漫，但实在不合时宜，很容易影响正常的军队秩序，影响晋军与南军的作战。

    这也是她一开始难以启齿的原因。

    “荒唐！”赵樽果断冷下了脸。

    “哪有荒唐啊，情到深处……嘛。”夏初七小心翼翼地拿眼儿去瞄他的表情，又歪着头，笑吟吟道，“晋王殿下，您当是最懂得的才对？情之所致，谁管得住自己？”

    “……”赵樽脸色还是难看。

    “嘿嘿嘿。”夏初七讨好的顺着他的手背，慢慢摩挲着，放软了语气，“我晓得我家爷恩义分明，在这个节骨眼上，不愿意为此影响了军心……但是咱们换一个角度想，正是因为是战前婚礼，才能让士兵更有聚集力对不对？”

    一个人编着理由，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你想想，爱的力量是巨大的。爱是什么，那就是战斗力啊。晋军兄弟哪一个没有妻儿老小？他们看到温馨的，有爱的场面，会不会想家人，为了家人，会不会拼死一战？”

    看他不吭声，只盯着自己，夏初七无奈一叹。

    “好吧，再换一个角度想，这怀都怀上了，若是你不给他两个把事儿解决了，陈景在战场上能安心吗？他可是你的一员虎将……怎样做对你更好，你自己考量……”

    “阿七，事情不是那么容易。”

    “我知道呀……”夏初七看他面色松动了，乖巧地朝他挤了挤眼睛，“若是容易办的事，我能找你么？我家爷是什么人啦，怎么可能办那些简单的事儿？太没水准了嘛。”

    看她巧笑倩兮的恭维自己，赵樽想笑，终是没有笑出来。冷绷着一张脸，云淡风轻地拂一下袍角，瞄她。

    “你也难得求我什么……好。准了。”

    夏初七怔了怔，回过味儿来，登时喜形于色，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可惜，感谢的话还未出口，他却又说，“但办婚事的钱，得你出。”

    夏初七一愣，随即笑着挽他手。

    “我出的，不就是你出的？”

    “爷的意思是……”赵樽看着她腻歪着笑的脸儿，轻轻抬手，拍了拍，又揉了揉，捏了捏，方才凉凉道：“用阿七的私房钱。”

    夏初七头上有三条黑线滑下。

    眯眼看着面前雍容尊贵却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她突然有一种受骗上当，被人卖了还数钱的感觉……但想想自己与晴岚多年的情谊，花点钱倒是没有什么的，也就咽下了那一口老血，笑眯眯的点头。

    “爷是当家的，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真的？”赵樽挑眉。

    “什么蒸的煮的？”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厮也太会挑字眼子了，夏初七看他烁烁发光的眼，有些后悔说了那句话，却又不好当场反悔，只能再一次含着鲜血，重重点头微笑。

    “自然，你家阿七温良贤淑，最是体贴。”

    说罢她害怕继续中招，起身便要走，“好了，我今儿过来是专程为了这件事找你帮忙的，既然你同意了，我便先回去筹备了。时间紧，任务重，晴岚与陈景与咱们的关系又铁，他们的婚事不能草草了事，虽然是战时，也得……喂，你在做什么？”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惊喊出声的。

    赵樽唇角微勾，掌心顺着她的腰线，摩挲着，挠了挠她，突地拽往她往怀里一捞，抱起来，转身便将她放坐在大班椅上。

    “阿七……”

    撑着扶手，他低头，直视着她，沉沉一笑。

    “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哪里能走？”

    “……”

    敢情为了晴岚嫁个人，她赔了夫人还得折兵，出了银子还得出力，卖了口舌还得卖丶身啦？

    翻了个大白眼儿，夏初七真想捶他脑门儿。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赵十九。”

    “你说什么来的？温良，贤淑？”

    “我……”好吧，自打嘴巴的事，夏初七也不太会做。僵硬着笑，她戳戳他的肩膀，指了指坐着的大班椅，“冷，这里冷……回头你回了府……”

    她不想吃这亏，可晋王殿下似乎心情颇好，不论她说什么，都不给她起身的机会，一只手仿佛挠痒似的抚着她，灼热的吻便雨点般落在了她的额上，唇上，慢慢地压低到她敏感的耳侧，一句磁性低哑的声音，性感得差一点把她骨头弄酥。

    “不怕，爷不脱你衣——”

    －－－－－－题外话－－－－－－

    呃，看了《爸爸3》，一不小心又去复习了一遍《蓝宇》，然后我腐啊腐的，差一点写成元祐与赵樽好了。咳咳咳，好不容易才找着调儿……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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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醉后失态

﻿    在夏初七心里，赵十九向来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乐-文-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承诺不脱她的衣，结果确实没有脱。

    只不过，他解了她的裤——

    营外的北风呼呼在吹，营中火炉里红通通的炭火，映着氤氲着无限温情的画面，罗衣散乱，鬓发轻飞，画中的女子细瓷般细白的赤足搭在男子墨黑的披风上，黑与白分明的对此，如同他们两个大与小的身材对比，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兴许是天儿太凉，兴许是少于在办公的案几上办这样的事儿，夏初七哆嗦着身子，喉管始终处于紧绷的状态，身子瑟缩着，像是在某种虚空的境界，竟然若有似无地听见了几道模糊的声音……

    幻觉，一定是幻觉。

    等某人吃饱喝足，她才收拾碗筷和食盒悻悻地离营。回到晋王府时，已是腰酸背痛腿抽筋，恨不得直接面见周公……但她却不得不强撑身子，继续干活。

    夏初七向来很懒，可以拖两日的事儿，她绝对可以拖出三日来，但今日已是冬月初三，她一日都拖不得了，得连夜安排正事——晴岚与陈景的大婚事宜。

    冬月初五晋军攻打霸县，婚礼必须在明日。

    人刚从马车上跳下来，她便找了王府的管家黄山伯，再由他牵头，发动了晋王府阖府上下的全部劳动力，分工合作……

    在开“员工大会”时，她有意避开了晴岚。

    故而，在接下来的筹备环节中，晴岚自己也被吆喝起来，跑前跑后的忙活，却压根儿就不知道办的是自己的喜事……

    夏初七只告诉她说，菩萨给自己托了梦，霸县的大战要开打了，为了保祐晋军的胜利与减少伤亡，得在战前大办一场形式上的婚宴，用来冲喜……

    冲喜这事儿有点玄！

    但既然是菩萨说的，那便是真的。

    晴岚亲自去找喜婆、量喜服、贴“囍”字、扎喜灯……忙上忙下，除了偶尔觉得府中人的眼神儿有些怪异之外，她完全没有怀疑一本正经的楚七会骗她。

    晋王府要办喜事儿了！

    这消息是大晚上传出来的，因为没有事先的铺垫，来得太突然，登时惊掉了无数人的下巴。

    深夜未眠的人们，在青楼、酒肆、茶馆之中，议论得热火朝天，大呼荒唐之余，也将信将疑……

    早已关门闭户就寝了的店铺，也没有逃过折腾。成衣店，首饰店，杂货店，绸缎庄……一个个点着灯笼，重新开了店辅。

    “听说了吗？晋王妃明儿要大摆喜宴！”

    “听说了吗？晋王妃明儿要大摆喜宴！晋王府门口的流水席，谁都可以去吃……”

    “听说了吗？晋王妃明儿要大摆喜宴！晋王府门口的流水席，要摆十里，谁都可以去吃……”

    “听说了吗？晋王妃明儿要大摆喜宴！晋王府门口的流水席，要摆十里，整整摆上三天，谁都可以去吃……”

    一个个添油加醋的流言传了出去，说什么的人都有，但他们太不了解晋王妃了，除了“晋王府要办喜事儿了”是真的，其余大多都是假的。

    大晚上筹备喜宴，急是急了点，好在“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法则，放之古今皆准。有了钱，新郎新娘的衣饰连夜就赶制了出来，晋王府隆重的布置也一样不缺，大红的“囍”字，耀花了人眼。

    整个晚上，王府里无人入睡。人人累得汗流浃背，就连小宝音都高兴得手舞足蹈，带着小狐狸四处乱跑，没少添乱……

    晴岚也是一夜未眠。

    她忙前忙后，一直忙到寅时许，方才稍稍歇了一口气儿。这时，夏初七正好差了二宝公公过来唤她回房去有事相商。

    她急急回屋，却没有想到，自家的屋子已经完全变了样，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完全淹没在了一片喜色之中。

    “这……”她愣住了，不敢迈步。

    “恭喜晴岚姑娘——”丫头婆子们捂嘴偷笑着，一个个喜上眉梢，全都围拢了上来道喜。喜婆拉着她的手，交代东，交代西，小丫头们则为笑着准备温水，为她沐浴更衣。

    每个人都在忙碌，她却愣得不知所已。

    原来今儿要出嫁的人是她自己。

    “王妃……”她哽咽了。

    不需要说太多，一切因由她都明白了。

    但心脏怦怦乱跳着，却不知如何表达感激。

    “不要谢我啊。”打了个呵欠，夏初七揉揉眼睛，笑逐颜开地过去，拿手肘子蹭了蹭她的胳膊，“别墨迹了，赶紧去沐浴，完了出来试试嫁袍，要是不合身，现在改还来得及……”

    “王妃，我……”晴岚看着她，眼眶湿润着。

    “你现在只能回答我一个字。”夏初七目光烁烁，“说好。”

    “好。”晴岚垂下了眼眸。

    背过身时，她也偷偷揉了揉眼睛。

    ~

    这一场婚礼来得很突然。

    不仅晋王府与北平城，整个晋军都轰动了。

    可量，由于赵樽在晨起时颁发了一道亲笔手谕，即便大家伙儿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除了祝福之外，也无人敢说三道四。

    在赵樽的手谕里，晋王妃认了贴身丫头晴岚做妹妹，但晴岚年岁不小了，晋王妃操心她的终身大事，把她许给了年岁同样不小的陈景，并且要在南下之前，把他们两个的婚事办了。

    这事儿说不合理，确实不合理。

    但偏生又挑不出毛病，于是，变得合情合理。

    晋军在北平府的将校，都到了晋王府上喝喜酒。

    没错，新房就准备在晋王府里。夏初七把陈景先前居住的别院找人重新贴了窗纸，挂上红绸，红灯笼，点上红烛，铺上红床，一个温馨的喜房便布置了出来，且像模像样。

    坐在散去了喧嚣的闺房里，晴岚谢过了指点婚仪的喜婆，再转脸看向夏初七时，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莫名添了一抹复杂的愁绪。

    “王妃，我成了婚，还如何伺候你？”

    出嫁从夫，这是必须遵从的道理。

    以前，晴岚可以与夏初七寸步不离，近身伺候着她的衣食住行。但是从明日开始，她便再也做不得夏初七的贴身丫头了。因为，陈景好歹也是晋军的大将军，嫁了她，晴岚便是将军夫人，如何还能做晋王妃的奴婢？

    她眸底的不舍之情，显而易见。

    “别酸了！”夏初七瞥着她，抿了抿唇，笑了，“谁要你伺候？你这丫头，比主子还厉害，整天管东管西的，我早就烦透你了，巴不得把你嫁掉。如今好了，陈大哥肯要你，我求之不得……”

    “王妃……”晴岚眸底已有泪意。

    “好了好了。”夏初七不耐烦地摆摆手走过去，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像安抚自家妹妹似的抚了抚，笑着道，“怪不得都说出嫁的闺女，嫁前都会哭得不行，看你这样子，我总算懂了……丑不丑？”

    “……”晴岚拼命吸鼻子，不让泪水流下。

    “哎哟，小姑奶奶，我求你了，别酸我了……你且放心吧，不管你在不在身边，我都吃得好穿得暖，与你的感情，也不会生分……等咱的爷们儿打到京师，到时候，咱俩还得一起吃香的，喝辣的……嗯？”

    晴岚看她又比又画的样子，特滑稽，有些想笑，可喉咙像塞了棉花，扁了扁嘴，还是忍不住大滴大滴的泪珠子，夺眶而出，顺着面颊往下落。

    “王妃，你对奴婢的再生之德……”

    “叫姐姐！反了你了！”夏初七义正辞严。

    晴岚微微一愣，“姐姐……？”

    “当然，哈哈！你多了一个姐了。”

    等晓得真相，晴岚的眼睛更是红得不像样子。

    做了晋王妃的妹妹，她便成了晋王的小姨子，这个身份，对于无父无母的她来说，无异于恩赐。要知道，一个没有娘家撑腰的女子，在这个时代是很难不在婆家受气的。

    陈景家里，人丁兴旺，虽然他们暂时不住在一起，可往后还是免不了会与他的家人相处。想她若是以一个丫头的身份嫁给陈景，陈家人一定会觉得她高攀，会瞧不上她的门弟，到时候，她在婆家如何抬头？

    楚七从来不说好听的。

    可她却把一切都替她安排好了。

    “王妃……姐姐……”撩起大红嫁袍的衣摆，晴岚虔诚地扶了夏初七坐在上首的位置，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下去，朝她磕了几个响头。

    “晴岚这辈子能够伺候你，一定是上辈子做了很好好事，积了德……王妃，若是可以，我愿意伺候您一辈子，永生永世做您的奴婢……”

    “得了喂你！”夏初七鼻子也有些酸酸的，她擦了擦眼，莞尔一笑，过去扶她，“你磕这几个头我生受了，都怕折寿，你若再酸下去，回头我不得少活多少年？晴岚，你听我说，没有人天生就该伺候别人的，你是与我是一样的人，我们是平等的，若说感激，该我来感激你。这几年，你巴心巴肝的待我，我衣来张手，饭来张口，快要成懒猪了……”

    “王妃，那是我应当的……”

    “好了。”夏初七瞄了边上手足无措的喜婆一眼，轻轻拿绢子擦了擦她的脸，“你看，这一落泪，没有楚楚可怜，倒是搞得像花猫似的，还得花时间重新补妆，喜婆心肝都在抽痛了……”

    “呵”一声，晴岚破涕为笑。

    夏初七扶她起身，瞄向她的小腹，低低在她耳边说了一嘴，“你若是真有心感激我，便替我好好照顾我的侄儿子……嗯？”

    晴岚身子一僵，惊住了，“你都知道？”

    夏初七眨眨眼，笑话她，“若不然呢？你当真以为是我嫌弃你了，巴不得把你嫁出去？”

    想到这件事自己一直瞒着她，晴岚心有愧意，微微垂眸，便想要解释，“王妃，我与陈大哥……不是诚心要隐瞒，只是当时，事发突然，我们情非得已……”

    “我懂，我都懂。”

    夏初七笑吟吟挤了挤眼睛，便转了话题。

    “男女之间那点破事儿，我哪能不清楚？得了，你不要想太多，乖乖坐下，平心静气，等着陈大哥来娶你吧。我得出去忙活，今儿来的客人不少，想明儿就得打仗了，我得让大家伙儿把战前婚礼给玩好了呀……”

    晴岚蹙眉，有些怀疑她真的会懂了。

    分明她就是误会她与陈景是……情难自禁。

    还有，婚礼……她真的是为了玩？

    ~

    冬天夜长日短，寅时过了，天儿还没亮。

    换了往常这时，夏初七还赖在床上“埋藏青春”，可从昨日夜忙到今日晨光初现，她才从战斗一线退下来。回到屋里，听乐礼在敲锣打鼓地试调子，她打了一个大哈欠，坐在靠窗的椅上假寐。

    晴岚要嫁了……

    她感觉不像是嫁妹，而是有一种嫁女的感觉。

    舍不得，不舍得，还……累死、累活啊！

    天儿刚泛白时，一层白霜便蒙上了窗纸，冷风吹得窗棂子咯咯作响。赵樽从营中回府时，好多晋军高级将校也跟着到了，婚宴大席摆在前殿，没有传说中的流水席，但是夏初七派了府中仆役在晋王府门口给前来道贺的老百姓发喜糖……

    赵樽与将校们寒暄了几句，便由丙一陪着，回后殿换衣服。

    他刚踏入房门，就看见夏初七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睡得呼呼的。

    “阿七……？”

    他唤了一声，那人没有回应。

    “竟是睡在风口上！”

    他眯眸一凝，走过去抱起她，掂了掂，只觉这身子似乎又沉了许多，不由摇了摇头，“猪！”

    原本他是怕她冻着，想将她抱到床上休息一会儿，可他步子刚迈出去，手臂就被她紧紧抓住了。

    “大胆毛贼，敢占姑奶奶便宜……不要命了你？”

    她没有睁开眼睛，样子懵懂，像是在做梦。

    赵樽淡淡睨着她，面颊微微抽搐一下，紧了紧抱她的手臂，低头贴到她的耳根上，柔声道，“小姐莫恼，看你睡得太熟，方才敢大胆唐突。若是小姐不愿，这便将她放下……”

    说得柔，他做得却刚。

    话音一落，装睡的夏初七便觉得身子在往下掉——这厮说的是放她下去，可做的分明就是丢她下去。

    猛地勾紧他的脖子，她笑吟吟睁眼。

    “哟，原来是樽爷啊？见笑了见笑了……既然是您老人家，要轻薄就轻薄吧，要占便宜就占便宜吧，我是不会反抗的……”

    赵樽本来就是逗她，哪里会真的丢？见她白生生的小脸上，两侧的眼圈都泛着暗青色，不由蹙了蹙眉，放她在床上，拿大拇指揉了揉，心痛的道：“昨晚一宿没睡？”

    “没。”夏初七猛地摇头。

    “可怜的，乖，躺下眯一会。”

    赵樽说着便要去扯被子来盖住她的身子，可夏初七却不让他走，小心翼翼地扯着他的袖子，可怜巴巴地问，“爷，你当真觉着我可怜？”

    赵樽点头。

    她又乖巧的眨眼，“你当真觉得心痛我？”

    赵樽再点头。

    “欧啦！”夏初七苦巴巴的脸色一变，顿时心情大好地拍拍他的肩膀，“早这样想不就得了？我是好人，为了不让你心痛，决定成全你，嗯，婚宴的银子，我们两人分摊，一人一半。这样才像恩爱夫妻嘛。”

    赵樽眉头一沉，凝着她。

    “阿七考虑好了？”

    “嗯？”夏初七笑眯眯看他。

    “分摊是对的，可是……”赵樽低头，定定地看着她，黑眸里似有流光闪过，语气淡淡的，“爷听说你诈了陈景一大笔银子……他把积蓄都给了你做彩礼，就差卖底裤讨媳妇儿了，他那些银子哪去了？”

    “去！”夏初七眉梢一挑，猛地坐起，一根手指头戳他的胸膛，像是喜欢那温度，她索性又从他衣领摸进去，等冰冷的手贴上了他，方才轻笑，“讨媳妇儿不该花钱么？我是新娘子的姐姐，让他给彩礼不是很正常？”

    “嗯。有道理。”

    赵樽冷不丁捉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一划，刮得她痒痒的缩回手，他才一本正经地道，“旁人不知，爷却晓得，阿七认晴岚做妹妹，便是为了拿陈景的礼金。”

    “哇哦！”夏初七想否认，可撇撇嘴巴，还是笑了，“算你懂我——”默了片刻，她微微眯眼，狡黠地睨着他，又勾肩搭背的半搂了过去，“不得不说，咱家爷果然英明神武，连这个都晓得。可是，啊哈哈。怎么样吧？我就是拿了，怎么样，怎么样？”

    “拿得好。可是阿七，我们是夫妻，那赃款是不是也得……”赵樽严肃地把她身子扳过来，顺势把她往榻上压，那字里行间的意思，若是她不肯分赃，他便要办了她，“嗯，阿七看着办吧。”

    “啊！”夏初七愣住。

    “你在挑逗爷？”

    “啊！”

    “那便怪不得我了。”

    “啊！”

    房里传来一道比一道高的喊声，比杀猪还厉害。

    郑二宝正准备送茶水进来，听着这“白日宣淫”的豪放气氛，顿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考虑了良久，终于闭了闭眼睛，一跺脚，转身走了。

    却不知道，夏初七正被人摁在榻上挠痒痒……

    ~

    冬月初四。

    宜破土、启鑽、安葬、纳采、嫁娶、入宅、祭祀、求嗣、求财、出行、移徙纳财、招赘、纳婿……总而言之，今儿是一个好日子。

    择来的日，不如撞来的日。

    翻了老皇历，夏初七很满意。

    所谓“婚礼”，在时下也是“昏礼”，也就是说，迎亲的队伍得黄昏时候方到。新郎倌陈景骑着马到晋王府门前时，天已经入了黑，小厮持着大红灯笼在前方开道，一路吆喝着，在喜婆的指点下，严格按照婚俗习惯迎入了新女婿……

    当然，战时一切从简。

    由于新郎和新娘都住在晋王府里，所以迎亲的队伍实际上也就绕着晋王府所在的街道走了两圈，抬着花轿颠上一颠，吹吹打打地依习俗迈门槛，跨火盆，听主婚人致贺辞……到了正堂时，身着凤冠霞帔、脑袋上戴了大红盖头的晴岚，按着礼数拜了夏廷赣，改口称了爹，算是拜过了高堂，然后便由喜娘和一个叫银袖的小姑娘陪着入了洞房。

    大婚礼成了。

    鞭炮声声，礼乐齐鸣，响彻云霄。

    宾客云聚的婚宴厅里，披红挂彩，红毡铺地，一片的大红喜色，人人的眼睛里都喜气洋洋。虽说如今在打仗，生活拮据了点，但宴席上的菜式也算丰富，该有的大婚礼数一样都没少，晋军将领们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开怀痛饮着，闹腾得极是厉害。那一片欢欣鼓舞里，似乎半点都没有明日便要开赴霸县的战争感受。

    堂上，歌舞女伎们，载歌载舞……

    席上，祝酒的、行令的、大声喧哗的，婚宴热闹非凡。

    大抵是战争让他们的神经绷得太久，这一放松，大家伙儿便都有些放纵。

    尤其是元祐，不是自己成婚，却喝得比新郎倌陈景还要多。

    最诡异的是，元小公爷在大醉之后，不仅把自个儿身上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取下来交给陈景，还把在北平府置办的一座五进的私人府邸送给了陈景做贺礼。据说第二日醒来，小公爷捶胸顿足气苦一番，痛得心肝儿直抽痛，原本想厚着脸皮找陈景要回来，奈何却不得不马上开赴霸县……

    除了小公爷醉后失态之外，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儿特别多。

    比如二宝公公也高兴得多喝了几杯，一路唱着昆曲名句《牡丹亭》，乐呵呵地滚入了茅坑，亏得两个小厮去小解，方才把他救起来，若不然，这千古一宦就得活活淹死在茅坑里，写祭文都要难倒人。

    又比如，小宝音的狐儿偷吃鱼骨头卡住了喉，学了狗叫又学狼叫，在院子里呼啦啦跑了好几十圈儿，最后累趴了，可怜巴巴的跑到夏初七面前求助……却被小宝音一个巴掌拍在头上，就拍掉了骨头，得了救……

    另外便是赵樽临去大营之前，专程跑到后殿里询问有些半醉的夏初七，问上次托给她的那些脉案医档，可有想到解毒的法子……

    夏初七觉得这厮有些奇怪。

    在大喜的日子提这个，不是扫兴么？

    又转念又一想，能让赵樽亲自过问的人，绝不是平常人。

    真的像他所说，只是一个不怎么来往的朋友？

    信了他就有鬼了！

    夏初七心里腹诽不已，但医者仁心还是有的，她把压在妆台首饰盒下的两个方子拿了出来，塞给了赵樽，只说让他先试效果……

    赵樽眉目烁烁的去了，夏初七半醉着在屋子里转了几大圈，正在琢磨那人到底是谁，外头便传来金袖的声音。

    “王妃，甲侍卫长喝多了……一个人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样子怪吓人的……”

    金袖是新拔来伺候夏初七的丫头，与伺候晴岚的银袖是孪生姐妹，长得极是相似，原本她两个是在灶房里做烧火丫头的。因夏初七常去灶上为宝音做死的，一来二去便与她们混得熟了，她觉得这双胞胎姐妹长得娇俏，嘴巴也甜，做事勤快，早就准备提拔到房里来，可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如今借了晴岚这事儿，正好。

    初入王妃的房里伺候，金袖极是兴奋，做事更是勤快了几分，烦事都来禀报。可夏初七揉了揉额头，头皮都快炸了。

    “甲一也喝多了？甲一……”

    “甲一啊…”

    在她撕心裂肺地喊到第五声时，甲一黑着脸进来了，只是默默垂着头。

    “嗯。王妃叫我？”

    夏初七看他闷闷的，黑脸有些泛红，便晓得也是吃了不少酒。甲一与陈景是结义兄弟，遇上这样的喜事儿，自然是免不了多吃酒的。

    可他的心情似乎有点糟？

    “你是葵水来了，不舒服？”夏初七调侃。

    “……”

    “你没有来葵水，所以怀上了，不舒服？”

    “……”

    看他不声不响，半眼都不看自己，夏初七恍然大悟一般“哦”了一声，大开脑洞，托着下巴猜测着，“莫不是你也喜欢晴岚？见她嫁给了你的结义兄弟陈景，心里难受了，是也不是？”

    甲一面颊僵硬地一跳，僵在原地，像看怪物似的瞅她一眼，拱手道，“若是无事，属下先退下。王妃歇着吧，天快亮了——”

    不对啊，与她这么客气？有鬼。

    甲一与她的关系不同寻常，也不像旁人那般客气，除非在人前不得不顾及尊卑的时候，若不然，他很少私底下与她这般生疏的……

    莫不是人人多吃了几杯，都会变一个性子？

    “啧！”

    看看慢慢合上的门，夏初七瞥向金袖。

    “我饿了……”

    “王妃，奴婢去给你……”

    “不必！”夏初七打断她，唇边带着笑意，努了努嘴，“跟上去，看看甲老板……做啥呢！”

    院子外头，月色溶溶，倾泻在竹林芭蕉之上，极是安静。

    可甲一默默地走出房间，出了夏初七居住的院子，便只是在附近的几个院子里走了走，像是在随意散步似的，他脊背挺得端正，并不东张西望，更没有鬼鬼祟祟……除了走到夏廷赣居住的屋子时，听见那个老头儿与酒肉和尚道常两个在高声讨论“国破山河在”的辩证唯物观时，稍稍烦躁的停顿了片刻，并无半分反常……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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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谋局初显！

﻿    大晚黑的喝了喜酒，有人掉了茅坑，有人送了豪宅，有人卡了喉咙，有人在院子里胡乱奔走……而夏初七领着金袖躲在树丛背后吹着冷风，偷窥甲一，脑子半懵半醒，觉得自己也醉了。《

    若是她这样被人看见，会不会以为她也不正常？

    这般想着，悲催的事情果然落到了她头上。正在被她“侦察”的甲一突然径直朝她走来，拨开抖着积雪的树枝，目光炯炯看她。

    “吃了多少酒，醉成这德性了？”

    “我没醉！”夏初七低低嗤着，回视着他把自个当成疯子的眼神儿，又想笑又好气，但总不好意思告诉他说“我是为了跟踪你才趴在树丛里的吧？”

    她摸着鼻子，半醉地红着脸玩笑，“我想去灶上喝点儿醋，解解酒，看到你一个人在院子里撒欢儿，便过来瞧瞧……喂，你没啥事吧？”

    撒欢是她常用来形容小狐狸的词。

    听她把自己与畜生同视，甲一黑了脸。

    “瞧什么？可瞧仔细了？”

    “仔细了。”夏初七点头，又瞥金袖，“你瞧仔细了吗？”

    这是她惯用的招数，喜欢找话题同盟。

    甲一了然的哼哼，不等金袖说话，便凝上了她不怀好意的小眼神儿，“天冷，王妃喝了醋便回去歇了吧，若不然，明儿你跟着殿下撵路去霸县时，又没精神。”

    丫说话太不动听了！什么叫她“撵路”？

    看着今儿格外阴阳怪气的甲一，夏初七喝得有些晕乎的脑子里，有一股子把他脑子掰开来看看内容的冲动。

    “不去喝醋了？那你留下吧，我先走了。”甲一冷淡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只可惜，夏初七没有听见。她只是看见他了转身，猛地拉住他，嘿嘿一乐，强压下涌上喉咙的酒气，似笑非笑。

    “甲老板，看陈大哥成了婚，你是不是也有成家的打算了？”

    甲一眉梢一扬，“王妃要为我说媒？”

    夏初七笑着点点头，“有何不可，反正你年岁也不小了……嗯，是差不多了……回头我要把你们十天干，通通给配上。”

    “配上”这两个字，用得很生硬。甲一咀嚼着，满脸酒气顿时成了悲愤气，他黑着脸，定定看着她，“不劳王妃操心了，缘分未到，不可强求。”

    “缘分？缘分是个什么鬼？”

    吹了冷风，夏初七脑子似是更晕了。想到做媒，她兴奋地围着甲一转了一圈儿，将他上上下下端详了个够，就像在菜市场看估价销售的猪肉似的，满意地点头。

    “还是不错的，不错，不错……”

    她很愉快，甲一却很不耐。

    似乎是看她喝多了，左右也是理论不清，他紧紧抿着嘴巴，不等她说完，重重哼了哼，转身便走。

    “喂！”夏初七耷拉下脸，不悦地瞪他，“我说甲老板，你如今越发长脾气了啊？难道你忘了，答应过我家爷什么事？又对我许过什么诺？你说你会保护我的，寸步不离的保护，还要永远忠诚于我，听我的话……”

    “有吗？”甲一挑眉。

    “哼哼，当然。”夏初七脑子半迷糊状态，酒品也不太好，话就更多了些，“那是一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天上下着鹅毛般的大雪，闪电在噼啪，雷声在轰隆……你当时站在我的面前，嗯，你再仔细回忆一下？”

    “不记得了。”甲一冷冷的。

    “呵，真是反了你了。当初我不想你寸步不离吧，你非得逼我这只公鸡下蛋，见天儿跟着烦得很。现在我要你留下来说几句话吧，你却想离我远远的，生分得紧。甲老板，你是欺负我人老实呢，还是欠收拾呢？”

    她似是愤慨得很，说着便要抡袖管与甲一切磋比划几下，可甲一对她太了解，即便她喝了酒，还是夏初七，根本就是闹着玩的。他不耐烦地抓紧她的手腕，黑沉的面孔往下一低。

    “早说过，你打不过我。”

    “打不过我也要打！打不过我不会咬啊。”夏初七半肚子的酒水不是白喝的，多多少少还是左右了一些她的神经，胆儿比平常大了，声音也比平常尖锐了，扑过去便要打他。可地面有雪，她鞋子一滑，人便不受控制的栽了过去，嘴巴不偏不倚地咬到了甲一的胸口。

    甲一始料未及，被咬了个正着。

    “夏楚！”

    他低呼一声，未及推开她，突听边上传来一道沙沙的脚步声，似是从风里传来的节奏。沉稳、有力，明明很轻，却每一下都敲在他的心口。

    激灵灵转头，他看向了从风雪中走来的人。

    “殿下……？”

    若夏初七是个正常人，肯定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赵樽，可她不是不正常么？不仅耳朵不正常，还喝了酒。

    她背向赵樽，发现咬得甲一傻住了，得意地嗤嗤一笑，撑着他的胸膛便要推他，可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她打滑的鞋底上再次一溜，身子便投怀送抱似的再次扑在了甲一身上。为了平衡身姿不至于摔倒，她条件反射地紧紧抱住他。

    “我说甲老板，你到底会不会挨打啊？”

    “不会。”看着走过来的赵樽，甲一身子都僵硬了。

    “那我便教教你，挨打的正确姿势。”夏初七拽着甲一的身子，还没有来得及教授呢，鼻尖便突然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馨香味儿。

    很熟悉，熟悉得她心惊肉跳。

    猛地张开嘴，她转头，见鬼般看着那个男人。

    “赵十九，你怎的又回来了？”

    站在风雪之中，赵樽轮廓分明的五官在一片喜气洋洋的大红灯光下似乎平添了一抹深邃的阴影。静静地盯着他们俩，他眸若幽潭，情绪皆无。

    夏初七自己感受到的版本是这样的：她要去打甲一，脚滑了，身子扑在了甲一的身上。而这一切，都是甲一挨打姿势不正确引起的。

    赵樽看见的版本却是这样的：她与甲一两个低低说着什么，她像是被逗得很开心，笑得肩膀直抖动，甲一想要离开，她突然上前拉住他，头贴在他的胸膛上，甲一还要走，她扑了上去，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虽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赵樽许久未动。

    风声，在沉静中呜咽。飞雪，在凄声里飘荡。

    初入王妃房里伺候的金袖吓得手足无措，上下牙齿冷得敲敲着，差点儿咬到了舌头。

    “殿下，殿下……”

    赵樽在喜宴上喝得也不少，不过酒品显然比夏初七好了许多，虽说神色有些不愉快，但面色却很冷静……只不过，从甲一的角度看，冷得似是过分了一些。

    无奈地清了清嗓子，他避开赵樽冷冽的视线，垂首，目光始终望着脚尖，“殿下，王妃吃多了酒，属下正要送她回去。”

    “嗯。”赵樽不冷不热，不知在想什么。

    “喂，赵十九，你怎么了？”

    夏初七在军营混久了，女汉子心性儿严重，加上与甲一很熟，也知道赵樽从不介意甲一与她接近，所以根本没有男女之念，对于赵樽的反应，也毫不知情。腻歪着走过去，她笑吟吟揽住赵樽的手腕，想了想，又伸出另一只手揽住甲一的胳膊，雪白的脸上，写满的全是“哥俩儿好啊，战友情啊”，舌头打滑地笑。

    “你回来得正好，洞房还没闹呢？我们先去闹洞房，再去喝一杯。如此良辰美景……正适时饮酒做诗……”

    做诗？甲一怀疑地瞄她，沉默。

    赵樽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把她放在甲一臂弯的手拉了回来，然后将自个身上的大氅脱下，披在她的肩膀上，掖了掖领子，沉声道，“闹不成洞房了。”

    “那你回来做甚？”夏初七奇怪。

    他道：“我在营中清点人马，做战前准备。可备好一切，却突地发现掉了一样东西，赶紧回来取。”

    “少了东西？”夏初七眯眼，“什么东西？我去帮你拿。”

    “你。”赵樽低头，不再解释，拦腰将她抱起，在红烦乱映出的旖旎光影里，把她挣扎不停地身子按在怀里，侧头看向眉目沉沉的甲一。

    “这次你留守北平。”

    “殿下……”甲一微微一惊。

    “即便是你，也得注意距离。”赵樽莫名其妙地吩咐一句，像是没有看见他的不情愿，凉凉的目光扫视一眼，便抱着怀里酒香味儿极重的姑娘大步离去了。

    甲一向前跨了几步，原本想要辩解，可看着他冷肃的背影，终是停下了脚步，懊恼地使劲儿搓额头。

    原本陈景新婚燕尔，是他留守北平的。

    可如今突然来了一个大地震，晋王吃了味儿，他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甲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搓搓冰冷的面颊，对着月亮，无奈一叹。

    ~

    晋王府里的热闹，一直未散。大红的灯笼，喧哗的宾客，悠扬的乐曲，混合着清幽飘远的酒香味儿，在这个风雪的夜里，醉了天地，迷了月亮。

    这一晚上是陈景的洞房花烛夜。

    可是，他好不容易打发了猛烈灌酒的兄弟，留着几分清醒入了洞房，揭了盖头，吃了合卺酒，还没有来得及做新郎倌该做的事，便接到了紧急军令，让他立即回营备战。

    晴岚：“……”

    陈景：“……”

    两人对视着，都不敢置信。

    片刻，晴岚先开口，“陈大哥，殿下不是说，咱们新婚，让你留守北平城么？而且北平的防务你也是熟门熟路的，怎会突地改变了主意？”

    陈景哪里晓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他摇头，严肃道：“殿下的心思，惯常让人猜测不透，他既然这样安排，便自有他的打算……”

    顿一下，他看着面前身怀有孕的新婚娇妻，面上略带歉意，可是马上就要离开了，他肚子里打了一晚上的腹稿，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晴岚姑娘……”

    “还叫姑娘？”晴岚面色通红。

    “那叫……娘子？”他老实的征求意见。

    “……”好生硬。

    “媳妇儿？”陈景迟疑的说着，脑子里是陈大牛嘿嘿傻笑着乱入的即视感，不巧，晴岚的脑子里也是陈大牛青州话的声音，还有他痴痴望着赵如娜唤媳妇儿的画面……

    二人对视一眼，似是心有灵犀，同时轻笑出声。陈景望了一眼喜床上的大红被褥，半搂着她的肩膀，沉了声。

    “来不及了，我得走。”

    晴岚轻“嗯”一声，拔了拔自己繁复的大红嫁袍，起身为他脱下带着酒气的新郎服。

    “我来帮你更衣。”

    没了新婚燕尔，没有柔情蜜意，她心里叹息着，无可奈何地为陈景脱下喜服，重系战袍，戴上缨盔，挎上战刀，然后目送他一步三回头的迈出了新房。

    “阿爹是坏人……”躲在角落里准备闹洞房的小宝音抱着狐儿，对抖抖擞擞的二宝公公说。

    “小郡主，你知道得太多了。”郑二宝拍拍脑门儿，无奈地弯腰抱起宝音和她的狐狸，也有些懊恼。

    还洞房，啥好戏也没瞧着。

    ~

    建章二章冬月初五，雪。

    陈景领先锋营五万余人与老孟的红刺特战队率先开赴永清，与在京畿南大门的涿州和固安驻守的晋军一道，往霸县推进。只一日，所率部丛便与主动出兵的兰子安在南孟镇迎头碰上。

    战书早下，时间也刚好，两军人马没有废话，号角一吹，烽火连营，嘶声呐喊着直接干上了。

    兰子安早有准备，他敢于上前相迎，自有计较。在南孟镇上，他早已扎好了口子，设下伏兵十万，就等晋军钻入圈子。

    却没有想到，赵樽早有预见，在陈景正面迎敌之时，老孟带着红刺特战队绕过南孟，从结冰的牤牛河上偷偷潜入，奇兵突袭了城防空虚的霸县县城。

    特种作战是新型的战法，兰子安根本没有想到会被敌人轻易绕到身后，还搞了自家的大本营。事发突然，他略略慌了手脚，待领兵回援时，又遭遇了晋军涿州与固安部的左右夹击，在历经四个时辰的抵抗之后，南军不得不退，可晋军却猛追猛打。由此，兰子安不得不弃掉霸县，退至保定府雄州。

    雄州可战可守，城防极严。

    在这里，他与赵绵泽派遣的征北大将军耿三友顺利会了师。

    赵绵泽会派耿三友领六十万人出战，是整个南晏朝廷的臣工都没有想到的。在南晏的武将之中，耿三友只算三流之下，若不是陈大牛，无人知晓耿三友。

    但赵绵泽弃用梁文龙、元鸿畴、陈大牛、晏二鬼这些有战争经验的将领，任用一个名不见经传，甚至都没有单独领过兵马作战的耿三友，还一领便是六十万大军，着急让人惊掉了下巴。

    耿三友有无本事，无人知晓。

    但耿三友没有领兵经验，却人人皆知。

    时下都是正面战场，战争经验对一支军队的胜利到底有多重要，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很清楚。更何况，面对赫赫有名的战胜大将军王赵樽，即便是北狄哈萨尔之流都得提高警觉，方可一战，何况是耿三友？

    耿三友领兵入保定府时，举朝哗然。

    无数的文臣武将在奉天殿上冒着生命危险直谏赵绵泽，要求更换征北军的主帅。按他们的理论，即便元鸿畴、陈大牛与晏二鬼这些人与赵樽有暧昧不明的关系，皇帝有忌讳，但梁国公徐文龙却不会如此。

    在洪泰朝夺储之争时，徐文龙确实是赵樽党。

    但举朝上下都知，他是皇亲，他的亲生母亲是洪泰皇帝的亲生姐姐，当年他力挺赵樽只是为了南晏的江山社稷，并无私心。如今赵樽造反，便是与朝廷作对，梁文龙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若是由他领兵，必定会全力以赴，与赵樽殊死一战。

    大臣们认为，只有让徐文龙领兵，再加上南军多出晋军无数倍的军力，方可牢牢压制赵樽。

    奏疏雪片似的飞入正心殿。

    但谁也没有想到，向来温和听政，耐心采纳臣工谏言的赵绵泽，这一次却相当固执，连续驳回数道奏折，一意孤行地把主帅之位给了耿三友，便下旨称，谁若干扰军政大事，一概以乱党论处。

    如此一来，无人认可，却也无人反驳。

    只是老臣们私底下都叹息，南晏危矣！

    兰子安与众人的想法大抵一致，看着耿三友这么个粗鲁的莽夫糙汉，作为南晏最有文化的人，他心里只剩冷笑。

    在他看来，同样是粗鲁莽夫，但陈大牛粗中有“细”，这位耿三友，恐怕粗里只剩下一个“莽”字了。

    “耿将军，晋逆大军不日便将沿途往雄州而来，不知你作何打算？”

    耿三友坐在帅位上，崭新的披风连半点褶皱都没有，一张略显年轻的面孔上，浓眉大眼，倒也显得意气风发。

    “兰大人，霸县十五万大军，也只坚持了四个时辰便显败局，如今到雄州，军心定受影响，若是与赵樽硬碰硬，定是讨不了好的。”

    看他尽说无用的废话，兰子安哂笑。

    “耿将军所言有理。”

    耿三友像是看穿了他的不满与敷衍，哈哈大笑着，话锋一转，“不过，赵樽虽勇，但到底兵力较少，且他匆忙起事，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后援没后援，除了拥有精良的火器之外，他还有什么？若是战事长久耗下去，他又如何拖得过我南晏大军？”

    兰子安微微眯眼，“你是说……？”

    耿三友笑道：“依我之意，对付赵樽，就一‘拖’字决。”

    “拖？”兰子安蹙眉。

    “对，拖。”耿三友点点头。

    与他对视片刻，兰子安心脏往下沉了沉，突然想收回先前的想法了——果然人不可貌相，这耿三友竟是个肚子里有货的。

    先前他与晋军对阵，之所以会打不过就退的原因，也在于一个“拖”字，这拖字也是他如今能想到的对付赵樽的唯一一个好法子。

    正如耿三友所说，若是硬碰硬，南军不是晋军的对手，他们能做的，便是坚持打持久战，耗光赵樽的钱粮，以南晏天朝大国源源不绝的后勤保障能力来拖着赵樽，在这北方大地上与他玩猫捉老鼠，以逸待劳……

    一念至此，兰子安僵硬的面孔缓了缓，拱手微笑，“恕兰某直言，之前兰某与旁人一样，直觉耿将军无领兵经验，恐非北征良将。但今日听闻一个‘拖’字，兰某不得不对耿将军刮目相看，失敬失敬！”

    “好说。”耿三友笑着摆摆手，突地凝目，“兰大人，你道这良策是何人所想？”

    兰子安一愣，“何人？”

    耿三友哈哈一笑，“定安侯，陈大牛。”

    “什么？”兰子安抿紧了嘴。

    耿三友看穿他心里的怀疑，朗声笑道，“我与定安侯是兄弟，这一点，想必兰大人知晓。以前我在与他讨论兵法之时，曾经感慨过，普天之下，何人能制住晋王铁蹄，何人又能挡住晋王挥师？那个时候，定安侯便道，想要制晋王，唯有一拖，方可试试。我先前那些话，便是出自定安侯之口。”

    兰子安恍然大悟。

    几乎突然的，他就明白了赵绵泽为何要一心孤行的启用耿三友。试想一下，臣工们能想到的东西，赵绵泽自然也想得到，可臣工们想不到的，他也已经想到了。

    若论南晏武将，除了赵樽，当数陈大牛最为厉害。

    不仅如此，陈大牛还非常了解赵樽。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了解”二字，有时比多出千军万马还要管用——而“了解”二字，也可以嫁接到耿三友身上。

    耿三友了解陈大牛，正如陈大牛了解赵樽。

    “呵，有意思。”兰子安淡淡一笑，起身为耿三友茶盏里续了水，抬起眼眸时，眸底波光微微乍现，“咱们的皇帝陛下，何尝又不是一个运筹帷幄之人？”

    “那是那是。”耿三友抱拳还他续水之礼，又热情地招呼他坐下来，用“官方语言”对赵绵泽进行了一番全方位大范围的褒赞之后，突地压沉声音。

    “兰大人，陛下还有一言要我转达。”

    兰子安轻“哦”一声，静听下文。

    耿三友目光微眯，“陛下的密旨，要兰大人仔细参悟……”

    兰子安心里一怔。

    接着，他抬手，喝茶，笑了。

    “看来耿将军此行的任务，不仅要‘拖’赵樽，还要替陛下对我行监督之职呢？”

    ~

    霸县攻克。

    赵樽于冬月初七晚间到达县城。

    战后的晋军队伍修整了三日。其后，陈景领命继续挥师南下，乘胜追击，五日后，晋军在霸州地区的地方军屯，收编了南军约两万余人。

    晋军往南“收割”的路上，在雄州遇到了兰子安与耿三友重新布置的防守。只一日下来，便发现敌人换了防守之法。

    南军不再像先前那般猛打猛冲，他们似乎得到了某种战斗精髓，且战且退，打不赢就跑，跑远了又回来挑逗，与晋军在霸县、雄州、涿州、固定一线的纵深处来回攻击，竟暂时性的牵涉了南下的晋军。

    战场上风云变幻，层出不穷。

    这形势看上去，像是晋军大出风头。

    但实际损失，南晏的损失却不大。

    在风雪冰封的北地上，晋军的后防线便是补济线。相比起拥有万里山河的南晏土地，晋军的大本营北平府苦寒了多年，如何能与江南鱼米之乡比？

    打仗是打钱，打仗也是打粮。

    几番胶着间，夏初七教给了赵樽一个南军战术的新名词——“游击战”。对此，他深以为然。

    但敌有张良计，他也有过墙梯。

    十一月初，历时一个多月的你来我往之后，赵樽终于找到突破口，组织起了一场对整个霸县、雄州地区的合围。以陈景为中路主力，以南征中首次披甲上阵的元祐为左翼，自己领兵八万做右翼攻击，分三路往南推进，遥相呼应，连破南军二十三座大营，完成了对保定府范围的大面积占领。

    这是两军对垒以来的首次大战，前后约持续了一个多月。据后来的史料统计，在这场大战中，晋军统共伤亡人数不足三万，而南军的伤亡和降晋人数却直逼十万。合围的胜利，是晋军南下的首次大规模胜利。这一战，也让赵樽在这场战争的历史舞台完成了华丽转身，从最开始被南军迎头攻击的被动挨打和防御局势，变成了主动出击。

    这一日，是腊月十六。

    一晃眼儿，又要过年了，呼啸的北风卷着大雪，笼罩了冀州。晋军将领陈景、元祐，与赵樽三方兵马汇合于武邑县。烽火连营的日子数月有余，胜利合师的晋军拉回了青州酒，杀了猪宰了羊，要在这晚犒劳将士。

    南晏军队，似是“兵败如山倒”，大军已退至东昌府。

    天下哗然，都说南晏朝廷快要覆灭了。

    过了冀州，待德州一破，东昌府也将抵不住。到时候，南晏在北边的防线便被彻底打乱，赵樽也将与赵绵泽呈南北对立之势，各占半壁江山……

    一把锋利的刀子，悬在了赵绵泽的头顶上。

    飞雪连天的南晏土地上，晋军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武邑县的火光还没有熄灭，全城正在戒严。

    入驻的晋军，穿梭在关门闭户的大街小巷里，敲锣打鼓的喊着话，安抚老百姓。战时的混乱之局，已持续太久，老百姓心有惧意，有钱的人早已卷了细软南逃，没钱的人不得已留下来，却吓得不敢开门，纷纷避走……

    盛世繁华，俱化苍凉。

    整个城市，死一般寂静。

    夏初七头戴风雪帽，身披墨色斗篷，骑在高头大马上，与赵樽随风猎猎的大氅相映一处，眸中带着比呼啸的风雪还要冷冽的气息。

    “赵十九，今儿晚上的庆功宴，我可以喝酒吗？”望向赵樽之时，她眸中闪着的盈盈秋水，褪去了战争的冷漠，又添了柔情。

    赵樽凝视着她，“好。”

    夏初七看着狼藉的城镇，笑问：“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赵樽点点头，与她四目对视。

    从三个月的战打得有多艰难，他们二人都心知肚明。南军能玩出有现代理念的“游击战”来，是夏初七始料未及的。当然，他们更不知道那是出自陈大牛之口。一个又一个的险境，一场又一场的生死对决，他们好不容易捱到了今天的胜利，实在太需要用喝酒之乐来缓解心里的不适。

    胜利了，总算胜利了。

    马蹄声“嘚嘚”穿过城市……

    他们到达营地时，营门口的泥地上，还残留着一摊摊显目的鲜血。丢弃的战车，染血的盔甲，破损的战旗，也一个个东倒西歪地搁在路边上，没有来得及收拾，处处都带着一种战后的萧条之态。

    “……看来大家都累了，不想干活。”

    夏初七调侃着，侧头看向赵樽。

    赵樽没有回答，赤红的眸子半阖着。

    这样子的他，夏初七突地有些不忍细看。寒风飞舞，白雪凄迷，在这一片苍茫的土地上，倒下的不仅仅是尸体，流出的也不仅仅是鲜血，哭泣的更不仅仅只有无助与绝望。

    赵樽，这个被世人称之会“不败战神”的男人，看着破碎的山河和饱受烽烟的城镇，此刻的眸底，并无半分戾气。

    战争因他而起，这是赵十九的心结。

    夏初七伸手过去，抚了抚他冰冷的战袍，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冷硬的面孔，一字一顿道，“赵十九，我们是军人，战争不是只有流血和牺牲，还有明天的更好，更美……”

    她安抚赵樽，他却握紧她的手，淡淡轻言。

    “天似是更冷了，你明儿记得再添件衣裳。”

    她关注着城镇的变化，他却只关注她的冷暖？

    得到晋王殿下这样的关照，夏初七心里是暖的。今儿打了大胜仗，她心里也是愉快的。这姑娘一愉快吧，在战争中碎成了玻璃渣渣的心脏，顷刻间便得到了治愈。

    她长长吐了一口气，“赵十九，晚上我为你下厨。”

    喊完这一句豪言壮语，她的人还没有走到火房，便已经开始后悔了。从晋军的医务队长和晋王妃的神坛上“咕嘟”一下，沦落为火头兵，她这不是自我糟蹋么？

    犯傻啊！

    军营里的火房不像晋王府的灶房，配料不齐，食材不全，一应炊具都相当的简陋，若不是“为赵十九做饭”的爱意在支撑，她一定会不要脸的撒丫子就跑路。

    “水来了，小二，快帮我卸下担子……”

    小六担着水，大喊着入了灶房。

    他与小二两个人是夏初七的军营跟班，只要夏初七在医务营，他们两个便在医务营。如今夏初七跑来做了火头兵，他们也成了火头兵。

    小二奚落，“担这点水，看把你累得，一头汗。”

    小六回嘴，“尽说风凉话，有本事，回头你试试？”

    哼一声，小二朝他挤了挤眼睛，又得意的走到夏初七面前，笑眯眯的歪着脑袋瞅她。

    “王妃，水回来了，倒在哪里？”

    对于这个弱智的问题，夏初七很伤心。

    “水缸啊，小子。”

    狠狠瞪他一眼，夏初七扬了扬手上的菜刀，然后在菜板上切得“哚哚”作响，好像很忙的样子，心里却腹诽了自己一万次，又腹诽了更傻的小二和小手一万次。

    “小二，快帮帮我啊，你愣着做什么？”

    小六提着桶，怪叫着，小二这才擦了手跑过去帮忙倒水。自从上次医务营里被东方青玄制住用来威胁夏初七之后，他只要与她一道出来任务，便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恨不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盯住她不放。

    “受不了你。”小六嗔着，抬高了木桶往水缸里倒。

    “我也受不了你。”小二帮衬着他，扶着桶沿，毫不客气的反击，两个人合着用力，一桶清水便慢慢入了缸。

    “等等——”

    夏初七突地调过头，面色极其古怪。

    “怎么了？”

    小二和小六怔怔的看着她，傻了片刻，却只她突然拿着菜刀一步一步地走近，那神色恍惚的样子，就像中邪了似的……

    小六吓得直哆嗦，赶紧甩掉水桶。

    “王妃饶命！饶命啊！要杀你就杀小二。”

    小二面色一白，也吓得够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高举双手，“王妃杀不得啊杀不得，若你要杀，就杀小六好了。我是无辜的啊，还有我比他长得帅啊，死了可惜……”

    “闭嘴！”夏初七挥了挥菜刀，在那两个二货紧张的抽气声里，慢慢地蹲身，将头伸向了注了清水的水缸，眯上眼，深深一嗅……

    －－－－－－题外话－－－－－－

    咳咳，如花锦说，说，说，说几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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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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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火候

﻿    高三复习对大多数人是辛苦劳累的，但对于苏晴这个头脑聪明灵光又过目不忘的丫头来说根本不算回事。不过表面文章还是要做一做的，不打击同学和让父母放心也是有必要的。

    今天是周六，好不容易得到允许独自外出，苏晴决定在花鸟市场逛一圈。为小白（给白狐起的名字）和凤凰（变小像只金丝雀却坚持我叫它凤凰说那是尊严问题）的正大光明出现找个理由，买不买花倒是其次。

    市场里的花鸟鱼甚至是蛇都有的买，包罗万象。兴趣爱好因人而异，喜欢养老鼠或者蛇的大有人在。只要有人愿意消费就有市场。虽然那些花草没有空间里的漂亮，但还物有所值价格适中。外公喜欢养花，爷爷也对兰花情有独钟。她有很多兰花却不能往外拿，在市场买似乎零用钱负担不起。虽然是大家族但是不是经商，自家拿工资生活父母又清廉所以我和哥哥的零花钱并不多。堂姐总是拿她的富有取笑自己，却被一笑置之，苏晴期待这个被惯坏的孩子哭得时候。

    一路走来带着露珠的玫瑰、香气馥郁的百合、优雅的鹤望兰、娇艳淳朴的非洲菊，雍容富贵的牡丹，还有康乃馨等等看的苏晴心情愉快。给母亲买了一束她最爱的百合，也顺手带走被当垃圾扔掉的花枝花苗。她相信有空间在一定可以变废为宝，不用花钱的感觉就是好。

    回到家没人在，把百合修剪好插入花瓶换下玫瑰花，然后一个闪身进入空间。小白和凤凰立马迎了过来，迫不及待扑到苏晴怀里。蜂王酷酷的忙着指挥采蜜谁都不理，不过吩咐打听消息时行动迅速消息准确。而且那些蜂蜜和蜂王浆太美味。检查了一下，将花枝栽种，带着几株在花市捡到的兰花苗出了空间。小白和凤凰得知以后可以正大光明呆在外面陪主人高兴地不得了。凤凰飞来飞去，还在空里翻跟斗；小白象一个淑女似的摆着高傲的姿势站在苏晴的肩头，凤凰鄙视它翻白眼她见了哈哈大笑。兰花被栽种到花盆中浇上空间泉水立刻由病怏怏的变得生机勃勃长大不少。现在可以看出这是两盆剑兰两盆蕙兰，再浇水说不定就开花了。

    苏晴瞥见了那束玫瑰花，有了做糕点的冲动。将那束可怜的玫瑰摧残一遍，要做成用了这些花瓣的假象，做事谨慎总是好的。苏晴又采集空间无公害含灵气的玫瑰花瓣，开始动手做玫瑰糕点。糕点出炉，两只宠物护着各自的一块糕点在津津有味的品尝时，苏晨回来了。

    苏晨和同学打了一下午的篮球出了一身的臭汗，一进家门就进了浴室。当他换好一身休闲服来到厨房时，苏晴正在做晚饭回头和哥哥打了声招呼。苏晨十六岁身高快一米八了，曾经的小正太已经成长为一个容貌俊美性情沉稳内敛的美少年。若戴一副眼睛应该更像温文尔雅的学者。

    苏晨准备拿糕点时才发现两只袖珍小宠物在一脸享受的品尝美味。看着它们的表情都差点认为自己眼花了。

    “晴晴，你今天买的这两只小家伙吗？这俩小宠物是什么品种，还挺可爱的。”

    “我也不知道，看着可爱就买了。”真是的，它们变成现在这样子说了是什么动物也没人信吧。

    “要不给它们拍照片找个专家问问,我挺好奇？”

    “不行，万一到时候跟我们要它们去研究怎么办，这么可爱乖巧的宠物我可不想失去。”

    “那听你的，今天的点心在哪买的味道真不错？”

    “这是我学着网上做的，好吃以后还作。”知道糕点味道好，但听到表扬还是很高兴。至于点心苏晴前世学的，说是网上看的只是找借口。

    “又有口福了太好了。对了晴晴今天没买两盆花回来吗，爷爷只收极品兰花我们买不了不过外公对漂亮的花都喜欢的”

    “买了，给妈妈的一束百合，还有在阳台上。”

    苏晨急忙来到阳台上，他很好奇妹妹买了什么花。从小就感觉到自己这个妹妹不简单，在家活泼可爱又懂事，小小年纪家务做的无可挑剔；在外人面前时极力让别人忽视自己，毫无表现。他总感觉苏晴在扮猪吃老虎，现在是蛰伏期间有一天她会一飞冲天。在外人眼中他是苏家崛起的天才，那个眼高于顶的堂妹丽莎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小美女，却不知在苏家还有一个女儿那个从不参加宴会的苏晴才是真正的天才真正的美女。苏晴有意隐瞒，父母也默认了这种做法，他自是不会多事。现在他好奇是什么花入了她的眼。

    当苏晨见了阳台背阴处的四盆名贵的兰花时，还是惊讶不已。见多了军区大院里那些老家伙们养的兰花对兰花已经有了不错的研究。这样的极品兰花怎么会出现在花市，估计一出现就被有权势的人买走了。苏晴怎么弄到的，果然看不透的人啊。

    晚饭时父母说晚饭和糕点很好吃，妈妈也很喜欢拿书百合花。苏晴提到阳台有没得花，若是不够送军区大院的档次就都送给外公。爸妈点头应着，心知苏老爷子只养极品花，很少有能入眼的。但苏晨在一边听着差点被饭呛到，这样的花不够档次那爷爷就不用养花了。苏晨也没有说什么，巴不得父母也受一次惊吓。

    苏爸爸没当回事过了几天见到花时兰花都快开花了，被如此的兰花着实吓了一跳，自己不好养花但眼光不差，反应过来急忙给父亲和丈人送去了。这样的兰花若是在自己这里出毛病就亏大了。话说苏老爷子见了花高兴地跟孩子似的，立即让警卫员通知他那些爱花的老伙伴们赏花。把那些老家伙们激动地晚上差点没睡着，多亏苏晴没有把空间的花直接挖出来，不然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激动地心脏病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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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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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出人意料

﻿    “晋逆无道，误国误民，苍天有恨，降罪人间。”

    一道苍老低沉的声音，带着忧国忧民的沉重语调，把石圭上的文字复述了一遍。

    “吁！”四下里抽气声一片。

    原本夏初七敲锣打鼓唤了他们来，信誓旦旦说菩萨显灵告诉她，是有人故意在水井边上埋毒诬陷赵樽。如今晋军不仅没有挖到毒药，反倒挖出了一尊菩萨，且菩萨手上有这么一行字，岂不是令人在震惊之余，坐实了赵樽起兵之事有违天道，要遭天谴？

    “菩萨显灵了？”

    有人低吼一嗓子，只一瞬，熙熙攘攘的人群便下饺子入锅似的，“扑通扑通”对着横卧的菩萨跪了下来。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我等行善积德，并无宿孽，求菩萨收回成命，饶了我家老小一命吧……”

    “菩萨……”

    “菩萨啊……”

    求神的人，一声高出一声，一声盖过一声，一声比一声虔诚，喊得整个老城隍庙附近都是那种呜呜咽咽的哭嚎声。

    世人对神灵皆有敬畏之心，故而封建统治者或不怀好意之人，常借菩萨之名用来诓人，且这一招儿屡试不爽，轻而易举便可以左右与奴役万民。

    一通叩拜下来，百姓们没有听见菩萨开口，很快便找到了事情的起由，把矛头指向了赵樽起兵叛国。这一回，他们原本的将信将疑都变成了深信不疑，看向夏初七、元祐以及晋军时的目光里，充满了怒气和怨气。

    事态逆转，气得元祐在边上干着急，恨不得一把掐死夏初七。

    “你看这不是弄巧成拙吗？”

    他扯着她的衣袖，比着口型，夏初七一字不漏的看懂了他的意思。淡淡笑了笑，她看向口中高唤“菩萨显灵”和“菩萨保佑”的人群，低低嗤了元祐一声。

    “你还真信？这一招儿，你表妹我早就用烂了。当年在清岗县，我便用这一招糊弄过人了，效果比这好多了。”

    当年之事，元祐自然晓得。

    可看她半点不着急，他心窝子却在抽搐。

    “小祖宗，我当然不信。可备不住人家信啊！你看着吧，一传十，十传百，这事儿整个天下都得知道。天禄起兵原就名不正，言不顺，如此一来，更得天怒人怨，史书留名，背上厚厚的黑锅，千秋万代都洗不干净了。”

    “谁说的？”夏初七瞥着他，目光有笑意，“我的男人，不干净能行么？你也等着看吧，看我怎样给他洗干净。”

    “……”

    元祐无语瞪她，见她不像说谎，又压沉嗓音。

    “那咱别耗着啊？该咋整，你说？”

    夏初七撅了撅嘴巴，有意无意地往背后那菩萨看了一眼，又转回头来扫了扫还跪在地上的人群，莞尔一笑。

    “不急，这戏刚开锣，主角还没上场呢……”

    “主角？”

    元祐一愣，看她神色并无多少慌乱，原本激动的情绪又稍稍缓了几分，那一只早已经按到腰刀上的手也挪了开，正待询问夏初七主角到底是谁，只见跪伏一片的人群背后，赵樽骑着浑体漆黑的大鸟踏雪而来。

    “哎哟，我的祖宗，他咋来了？”

    元祐落下的心脏，再次高悬。

    老百姓这会儿认定是赵樽带给了他们百年不遇的瘟疫，为他们带来了老天的惩罚，估摸着心里都恨不得扒他的皮抽他的筋吃他的肉呢，这家伙居然自投罗网。

    “天禄，快回去——”

    他摆着手，朝赵樽使着眼神儿。

    可赵樽分明就不买账，居高临下的扫了一眼跪地的人群，我行我素的走近了，方才姿态雍容的跳下马来，把马缰绳丢给随行的丙一，将手上拿着的一件狐皮斗篷，披在了夏初七的肩膀上。

    “你这记性！又忘了添衣。”

    他的声音里，有淡淡的责备。

    “你专程给我送来的？”夏初七吐了下舌头。

    赵樽盯她一眼，没有承认，也没否认，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被晋军将士围着的菩萨和石圭，眉头稍稍一皱。

    “事情办妥了？”

    “差不多……”

    她拖着嗓子，话未说完，元祐就急了。

    “你这摆了一地的烂摊子，叫差不多？”

    “嘿，这样不好么？有菩萨撑腰了，事儿就好办了。”夏初七完全不理会小公爷的白眼，低头拢了拢斗篷，笑吟吟地撩向赵樽，“戏总得大家一起唱才过瘾，若总是我一个人唱，又有啥意思？”

    “嗯。”又是一个字，赵樽也不知懂了没懂。

    他高冷雍容的身姿和不苟言笑的样子，在人群中极为显目。从他为夏初七披上斗篷开始，在场的老百姓就已经发现他了。

    “是晋王？”

    “是晋王。”

    有人疑问，有人确定。然后，他们的目光，就不再看菩萨，转而纷纷朝赵樽看过来了，那一双双目光利箭似的，“嗖嗖”扫视，几乎全都集于他一身。

    “瘟疫不能再持续下去了……眼下菩萨怒了，我们得想个法子才是？若不然，全家老小都路不出来了……”路人甲、路人乙又开始议论。

    “请晋王回北平，不许南进！”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突地高喊了一句。

    “对，晋王返北，不许南进，以免触怒上天……”

    有人喊，便有人附合。

    “请晋王返北，不许南进！”

    看赵樽不吭声，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海浪似的，一波波推进，震耳欲聋，响彻了整个天际。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语气还算比较客气了，毕竟没有直接喊“赵樽滚粗”。没有办法，谁让他们手上没有武器？谁让持刀披甲的晋军就拿着武器威风地站在边上？夏初七想：若是没有晋军在，只有赵樽一人，他们肯定会冲上来撕碎了他，丢到外面喂野狼。

    臆想到那一幕，她身子情不自禁颤了颤。

    可被人围着喊“滚蛋”的赵樽，冷峻的表情却始终如故，正色、平静、云淡风轻，无波无澜，仿佛没有受到半分影响。一直待到现场的喊声小了下来，他方才开口。

    “诸位父老——”

    他与夏初七并肩而立，目光淡淡扫过众人。

    “可否静静，听我一言？”

    他不称“王”，只称我，态度随和，立马引起了本性善良的百姓好感。还在喊的人住了嘴，还想喊的人，也不得不住了嘴。

    “让他说！”

    “说，说吧。”

    自古以来，“群众”都是极为魔性的一个组织，只要有一个人起了头，其他大多数的人都有从众心理，只会跟着效仿。

    “不要吼了，听听他说什么也好。”

    迎着一大群人神色各异的审视目光，赵樽长久的沉默之后，说得极慢，却字字冷厉，“诸位，赵樽自晓事以来，对君父，对大晏，对朝廷，对百姓，自问仁至义尽。”

    顿一下，他缓缓侧头，目光定定地看向那尊菩萨，一字一句道，“今日赵樽在菩萨面前立誓，若天灾真是由我引起，那我不会北归，而是自绝于诸位面前。若此事非菩萨谶言，而是有人装神弄鬼，借菩萨之名，愚弄世人，那么赵樽必将替天诛之！”

    他冷冷的声音一落，众人哗然。

    这一番话说得有些重了。

    他说，若是因他而起，他愿意自裁？

    堂堂王爷之尊，竟在百姓面前这般许诺，已是放低身段了。若非那石圭与谣言，依他在老百姓心里长久以来的声望，估计他们该朝他跪下谢恩了。

    人群里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稍许，还是那个花白胡子的老夫子上前。

    “晋王殿下，恕老夫冒昧直言，菩萨之言，众人皆有所见，石圭就在菩萨之手，岂容你随意狡辩？再且，你说非你，如何证实？”

    “这个好办啊！”不等赵樽说话，夏初七笑着上前两步，指着老夫子脸上的花白胡子，笑眯眯地道，“你老人家不就是证人喽？”

    她的话急转直下，诡异得令人惊讶。

    包括元祐都觉得这表妹估计急疯了。

    老夫子一愣，捋着的白胡子抖了抖，声音突地厉害起来，“晋王妃休得胡言乱语。老夫行得正，坐得直，向来不与受神灵谴责之人为伍，岂肯为你做伪证？”

    一句“伪证”，老头儿说得极为刁钻。甚至于，直接就给夏初七的话钉在了另一个尺度上——她想要教唆他做伪证，为赵樽辩护。如此一来，便是等一下真的有人出来为赵樽证明什么，也会让人产生怀疑了。

    这一招“点穴封喉”极是厉害。

    “人才啊！”夏初七感叹着，冲他摇了摇头，“我说老人家，你没有在朝堂上为赵绵泽效力，而是窝在这小小的武邑县里，实在可惜了……”

    “你……”老夫子脸色涨红，“此话何意？”

    夏初七笑着瞄他一眼，一步一步走近，伸出手指把他从上到下指了个遍，却半句话也不解释，身子突地一转，不再看他，转而看向他身后的人群。

    “诸位父老，你们中可有识字的人？”

    问题丢出来，人群再次炸开了锅。

    夏初七抱臂停顿数秒，视线在那些人身上巡视一圈，突的举起手，笑道：“这样，会识字的先生，举个手！”

    时下之人，大多都不识字。先前石圭出现时，第一个念出内容的人，就是那个老夫子。一群人面面相觑半天，推来推去，方才推出三个腼腆的小子来——一个是私塾学生，一个是县里秀才，一个是乡绅家的公子。

    这三个人，算是有点脸面的人了。

    夏初七笑眯眯朝他们招手。

    “来来来，帅哥，姐姐我不识字儿，不想被人给懵了。你们过来帮我看看，菩萨手里的石圭上，到底写的什么字？”

    那个私塾学生，约摸只有十三十四岁的样子，个头有些小，因此先前也站得最近，闻言，他脚下没有挪动，只紧张地红着脸道，“先，先前小子已经看明白了，确实写着：晋逆无道，误国误民……”

    没有说完，他便害怕的闭了嘴。

    夏初七笑道，“你果真看明白了？”

    那小子有点憨，看了漂亮姑娘，紧张得结巴了。

    “看，看明白了。”

    夏初七朝他近了一步，柔声笑道，“不想再看一次。”

    以前她说过，自个儿浑身上下最美的地方就是声音。这柔糯着嗓子的轻问，闹得那小子脸一红，就想闪人。他正准备摇头，突然听见走在他前面过去观看的秀才和乡绅儿子异口同声的惊叫起来。

    “不对不对！”

    “石圭上面分明写着：皇帝无道，误国误民，”

    “对啊，哪有晋王？”

    他两个你一言，我一言，惹得人群“哗”地炸了。

    不识字的人，也挤过去观看，可盯着那几个字儿，哪个晓得究竟写的啥？那私塾小子怔了怔，回神走过去，只看了一眼，便“呀”了一声，见鬼似的揉了揉眼睛，瞪大，再揉眼睛，再瞪大，如此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羞愧地垂下了头。

    “想来我是被胡夫子所影响，竟是认错了。”

    再一个人证实了石圭上的内容，效果立马就不一样。夏初七扫着在云里雾里窃窃私语的人群，又笑着望向呆若木鸡的胡老夫子。

    “老人家，你张冠李戴，混淆视听，到底存的什么心？”

    胡老夫子傻呆呆看着她，又看向石圭，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可能，绝不可能……老夫亲自看着它被埋……”失神之中，这句话他脱口而出。可不等说完，他像是惊觉不对，又紧张的闭上了嘴巴。

    可人都不是傻子，有这几个字便够了。

    夏初七一脸腻歪的笑着，盯紧他涨红的老脸。

    “说呀，继续说？怎么回事儿？你是看着它被埋在土地的？还是你亲自埋在土里的？”

    “老夫……老夫……没有。”

    看他还想争辩，赵樽已有不耐，他冷眸一眯。

    “来人，把他拿下！”

    变化发生得太突然，众人根本就没有回过神来。夏初七笑看着老夫子被控制晋军士兵住，一肚子生了孩子后收敛起的恶趣味又上了脑。

    她走过去扯了扯胡老夫子的胡须。

    “老人家，你是老实交代呢，还是我逼供呢？”

    老夫子黝黑的脸沉了沉，一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重重朝她“呸”了一声。

    “士可杀，不可辱！哼。晋逆无良，起兵造反，无异于盗寇匪祸，天理难容，会有报应的……你们请便吧，要杀要剐，愁听尊便，想让老夫多说一个字，办不到。”

    “哦”一声，夏初七笑了。

    这老头子太有趣了，嘴上说不吐一个字，却把什么都说了。试想一下，他这副模样结合他的语言，不正是在向世人宣告，石圭有问题么？

    夏初七憋住笑，一本正经地点头。

    “看得出来，老人家是一个有气节的人。”

    胡老夫子又是一哼，别开头不理他。

    夏初七乐得更厉害了，她绕过去，偏头盯住他，“可你要晓得，气节也该用对地方。而且，有气节之人，最是不惯撒谎骗人的对不对？这里可是城隍庙，里头有城隍老爷，这里还有观音大士，你就不怕撒谎闪了舌头？”

    夏初七发现老夫子的脸，竟微微发红。

    看来这确实是一个恪守皇权天道的饱学之士，迂腐人士中的战斗机。对付这种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估计也没有用，因为他心底里已经认定赵樽造反就是乱臣贼子，纠正不了。

    想了想，她道，“老人家，天不天道，天也不会告诉我们。但我先头说菩萨显灵会说话，也非做假。现在你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但你定能确认我说的话，是真的。”

    胡老夫子盯着她，像是有了倾听之意。

    她道：“在我还没有挖出这尊菩萨和石圭之前，你是不是就已经晓得了石圭上有关于晋王谋逆的内容？”

    胡老夫子一双深陷的眼窝，微微一沉，不说话。

    不否认，那便是默认。

    人群里议论纷纷，有点脑子的人都猜出来原委了。这么说来，有人故意陷害赵樽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可为什么石圭上头的文字，又突然变了？

    难道……真菩萨显灵？

    看着包括胡老夫子在内的人们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敬畏，夏初七差一点笑出声来。这种人其实最好对付，只要摸准了他们心底那一把丈量价值观和世界观的“尺子”，就行了。

    她清清嗓子，又道，“老人家，你再想一想，既然你事先已经知道这菩萨手里的石圭写着什么字，为什么它却在见天之后，在你们冤枉晋王之时，变了字眼？”

    这反问犀利，胡老夫子僵了脖子。

    “是……一定是你搞了鬼，换了石圭……”

    “我？”夏初七盯着他闪烁不停的眼睛，知道他是在垂死挣扎，不由朗声一笑，“众目睽睽之下，大家看着的，我可没有动过它。再说，这里就这么大块地儿，若是你觉得我们换了石圭，可以仔细查找一番，先前那块石圭哪里去了？”

    胡老夫子脑袋都想破了，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那石圭上的字，会在他眼皮子底变了样子，私心里，也已经相信了是菩萨所为。

    看着夏初七，他有些心虚。

    “这都是你的人，你要搞鬼，老夫怎查得到？”

    夏初七冷冷一哼，不再理会他，转过头来，面对围观的人群，振振有词道，“诸位都是有智的善人，不会随便冤枉好人的。你们想一想，有人想利用这位老先生，陷害晋王，可这是在哪里？城隍庙啊，他们利用的是谁？是菩萨啊！菩萨怎会由着这些歹人欺瞒世人，有违公道——所以，之前石圭上面的字，是南军搞的鬼。而重新显形的字，确实是菩萨显灵了。”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众人寻思着，纷纷点头。

    “是啊，这确实是菩萨在示警啊！”

    夏初七满意地眯了眯眸，转而看胡老夫子。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可有异议？”

    胡老夫子喉咙一噎，愣是没有吭出声儿来。

    “没话说了吧？”

    夏初七冷笑一声，又看向沉默的赵樽。

    “赵十九，这些人如何处理？”

    她问的是“这些”，而非这个。元祐有些奇怪，可赵樽却无意外，他扫了扫眼巴巴望住自己的人群，还有那个看似坚强，其实两股颤颤的老头儿，面无表情的脸上，略略有些寒意。

    “胡老先生忠君爱国，于社稷而言，是福，而不是罪。只是误信小人谗言，未辨真伪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世间，无人不犯错。容他去吧。”

    “啊”的一声轻呼。

    赵樽的宽容，引来赞许声无数。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已了的时候，他却突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一名首先挖到菩萨的士兵，眸色一暗，“至于他。潜于我军之中，行叛徒贼子之事，本王便容不得了。来人，给我绑了，就地处决，以儆效尤！”

    这一回不仅百姓惊了，就连晋军也惊了。

    “殿下……”

    “殿下，王老八他是咱的人啊？”

    无数人在不明所以的议论，晋军将士似乎也不敢相信日夜相处的人，竟然会是南军的细作，又是冷汗，又是惊疑的看着赵樽，想要知道原因。

    那王老八也是“扑通”一声跪地，高喊。

    “殿下……冤枉啊冤枉……”

    “怎会冤枉了你？”赵樽冷冷低喝，“小六。”

    小六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垂着头，递上一只鲤鱼哨子。

    “殿下。这是在王老八的枕头里发现的。”

    赵樽接过鲤鱼哨子，在雪光的反射下仔细端详了一遍上头精细的纹路，唇角掠过一抹冷笑，“王老八，在你独单单挖到菩萨，兴奋地招呼人过去看时，本王便派人搜查了你的行囊，果然不出所料！”

    “我……”

    王老八腿一软，头重重垂下。

    “殿下，我无话可说……杀了我吧。”

    北风似是更大了，风雪也比先前烈了许多。

    一出由南军导演的戏码，似乎是落幕了。

    人群却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另外一出戏的落幕。

    赵樽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那胡老夫子说放便真的放了，对一个普通的私塾先生，他不愿意过多计较，惹人非议。而王老八说要处决，自然也得杀……在众人惊恐的沉默里，锋利的钢刀砍向了他的脖子，他高大的身子重重倒在地上，汩汩的鲜血流出，与洁白的雪花融在了一起……

    “抬下去，葬了吧！”

    一个放，一个杀，恩威并用，骇得人心里又感激，又泛凉。

    可事情并没有完，赵樽杀了鸡，自然还得儆猴。

    他看着王老八被抬下去的尸体，冷冷扫向晋军将士，轻轻一扬手上的鲤鱼哨子。

    “我不管你们加入晋军之前是什么人，是谁的人。但只要你们归属于晋军一天，就归我赵樽所管。一旦发现有人出卖军队，一律按军法处置，斩首不殆。”

    沉默了一瞬，突地水井边上一个兵士高呼。

    “殿下，王妃，找到了，找到埋的毒药了……”

    水井边上埋的毒被发现了，再一次证明了夏初七所言非虚。

    平白得了晋王和晋王妃好处的老百姓，也懂得感恩，加上他们喝了晋军的药，有了好转，更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与尊崇，自然不会忘记为他们宣传事情的原委以及歌功讼德。

    于是乎，关于武邑瘟疫之事，另一个版本接踵传入了民间。

    而且事涉菩萨显灵，比之上一个版本，更加玄乎，也更加令人敬畏，不敢误传。

    ~

    夜幕再一次降临在晋军营地，风雪大盛，枯草纷飞。

    营里的炉火“噼啪”轻爆着，气候温暖如春，与外间的寒冷俨然两个不同的世界。

    夏初七懒洋洋地偎在赵樽的身边，拿着一本书，打着呵欠，似睡非睡。

    赵樽低头，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子，“阿七，石圭之事，你是怎样做到的？”

    “告诉了你，有啥好处？”

    “好处自然是有的。”赵樽揽过她的腰身，把她抱过来趴在自己身上，深邃的目光里有某种暖流划过，“比如你一直肖想的事儿，爷今晚便可以成全你。”

    肖想的事？夏初七脸一红，啐他，“你要不要脸？”

    赵樽握紧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搓了搓。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呵，你改性子了？”

    “不”赵樽道，“是阿七你用行动向本王证实了这句话的真实性，以及它存在的必要性。”

    夏初七翻个大白眼，默了。

    “……”

    从北平府打到武邑县，差不多三个月了，两个人一直没有同房的机会，赵樽也一如既往的高冷“刻薄”，对她虽然多有额外的关照，但始终让她独自一人独自居住，平素也保持距离。

    可她冬天怕冷，晚上便时不时会来纠缠。他无奈推拒了一次又一次，只道营中男儿个个饥荒不饱，血气方刚，想妇人都快想疯了，哪里能做刺激他们的事儿？

    夏初七晓得他说得有理，但她偶尔也会有逗耍他一番的心思，会故意缠上去，看他着急无奈又挣扎的样子，极是得趣儿。没有想到，这耍猴的却被猴耍了，原来他一直误以为是她想要？

    恨恨一咬牙，她不由愤懑。

    “你想知道呀？”

    “嗯？说！”

    “混蛋！”夏初七哼哼，“休想从我嘴里挖出半个字。”咦，这句话怎么有胡老夫子的即视感。

    她愣了愣，果然看见赵樽笑了。

    “阿七，你统共说了十三个字。”

    “我……”夏初七眉头，别开脸，“生气了。”

    赵樽看她俏脸通红，似乎真的置上小气了，不由一笑，扳过她的肩膀来，托住她的下巴，低声道，“爷不是想问缘由，而是想说，幸亏我妇聪敏，提前备下后手，不仅没让那人得逞，还反戈一击，把天谴之事，扣回他的头上，干得漂亮。”

    鼻翼里“哼哼”着，夏初七翻白眼儿。

    “算你识好歹。”

    “其实……”赵樽盯住她的眼，目光微闪，似有感触，“赵绵泽最大的损失，是失去你。”

    夏初七微微一怔，看着他真诚的眼。

    “赵十九，你赢了。女人确实喜欢听好的。”

    这姑娘是个好哄的，并不会由着性子傲娇过没完。她侧头稳稳坐在赵樽的大腿之上，双臂勾住他的脖子，晶亮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眯眸一笑。

    “看在你态度这么友好的分上，我便原谅你了。得，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儿吧。这个东西，我们叫着魔术，不要说当众变一个石圭，便是大变活人，都不成问题。你想想当时的情形，那水井边上可都是我的人？你一来，那些人都盯着你去看了，小小障眼法而已，谁也不会注意到。原先的石圭就埋在土里，我是赌了一把，赌那胡老夫子不敢去翻！”

    赵樽大抵了解“魔术”便是他们说的“变戏法”。

    略一思索，他道，“他若去翻怎么办？”

    “我宰了他。”夏初七目光微凉，像是玩笑，又不像玩笑。

    赵樽叹口气，抱紧她，“有道理，可你借用我之人，为何却不事先告诉我？”

    “告诉了你，哪里能有惊喜？”夏初七与他互视一眼，笑得更为娇俏了，“再说了，以你的本事，我说不说不都一样么？你脑洞大，猜也猜出来了。”

    在这之前，是赵樽说到兰子安为人心思缜密，若是埋毒，不会轻易让人猜出来。当时，夏初七便觉得挖井有风险，说不定是计中计。所以，她提前找了两口别的水井试了一试。

    果然，在井边挖出了菩萨，也看见了写字的石圭。

    不得不说，这是一项庞大的工程。兰子安能够瞒过晋军耳目，做到这般，确实不简单。更不简单的是，他确实设计了一出计中计。

    由于晋军严苛的饮水制度，下毒药是药不死晋军的，兰子安比谁都清楚。所以，他以药为饵，以谣言相激，目的便是要引赵樽去挖井边，从而亲自挖出菩萨，坐实他造反背逆于天，受到天责，并以天道正义的公理来指责他，阻止他南下。如此，即便他打了胜仗，也得不到民心。自古“失民心者，失天下”，兰子安非常清楚。

    于是夏初七将计就计，当众搞了一出调包计。

    先头入营时，元祐还讷闷地问她，“为何不直接把埋在土里的菩萨换了？”

    夏初七笑得不行，只道，新挖的土，怎么可能与旧土一样？再说，在群人面前玩偷龙转凤，让他们坚信是菩萨显灵，岂不是更妙？再且，如此一来，还可一石二鸟，把潜伏在晋军中间的“鲤鱼哨子”揪了一个出来，杀一儆百。

    在后来的史书上，武邑县瘟疫之事只是寥寥数笔带过，只说赵樽南下夺位，是受天之命，天道所向。

    －－－－－－题外话－－－－－－

    如花锦昨儿剪指甲，剪得太短了，于是乎，敲字的时候，戳着指甲壳的肉痛得很，敲字慢如蜗牛，受老罪了。

    啊啊啊，一失“甲”成千古恨啊！妹子们，赶紧来安慰安慰嘛……卖了个萌的三！

    PS：错字醒来再改，么么哒！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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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再一年：变

﻿    天空黑沉沉一片，即便泉城的灯火一盏连着一盏，闪着十里光华，挂着千种喜气，也被这逼仄之感有些低压。？.

    狂风夹裹着点点雪花，“呼啦啦”刮在大地上，静默着还未吐牙的枯枝在冷风中猛烈地晃动着，如同在野兽的血盆大口中挣扎……

    建章三年的除夕，便是在大雪纷纷中到来的。

    从建章二年到建章三年，一年多的时间，南下的战事一直未停。虽史书上仅有短短几句，但对于亲历这次战争的人来说，却是道不尽的血腥、杀戮与生死。

    武邑县“瘟疫”之事在夏初七巧计之下，侥幸过了关。而赵樽“受天之命”，南下清君侧是乃人间正道的传闻，便广泛流于民间，也为晋军的屡战屡胜，以及晋军人马的快速扩张，提供了生长的沃土。

    建章三年二月。

    赵樽令元祐、陈景各率十万大军与南军激战于雄县，胜。尔后，两军在容城，定兴等地数次交锋。

    耿三军和兰子安带领下的南军，与当初北平邬成坤领军时，已不可同日而语。他们数次突破晋军防线，尤其定兴城一战中，耿三友射中陈景右臂，若非拉克申率泰安卫精锐骑兵冒险突入阵中，后果不敢想象。

    晋军险胜。

    然而，在定兴受挫的耿三友不仅没有仓皇败退，反倒率残兵绕到晋军的背后，与兰子安左右夹击，迫使早已排成“掎角之势”的晋军铁三角不得不转道驰援。

    此一战，持续两月有余，战况十分激烈，晋军虽然小胜，却也受到了起兵以来最大的一次冲击。

    战后，元祐笑言，“人不可貌相”。

    当初耿三友在金卫军中，可谓不声不响，老实巴交。谁也没有想到，他随了陈大牛十余年，不仅性子与他有些像，在作战方面，竟也得了陈大牛真传。有勇，且有谋。

    晋军定兴险胜后，并没有穷追不舍，而是就地修整。

    建章三年四月，南军在耿三友带领下，退击德州。

    按理来说，有着庞大国体支持的南军，即便小吃了几回败战，也不应该会一败涂地。但此时，屡屡败仗的消息传入南晏京师，朝廷发出了各种不同的声音。

    臣工们各执己见，他们并不亲见前线的艰难，对赵绵泽任用耿三友为大将军颇有微词，屡上奏疏，要求皇帝撤换耿三友，改派徐文龙征北。

    面对朝臣的巨大压力，赵绵泽再一次传诏，派徐文龙率兵三十万，连夜开赴泉城，驰援耿三友。但徐为副，耿为正，赵绵泽仍是固执己见对耿三友抱有信心，甚至传令敕封耿三友为“平晋大将军”。

    然而，朝局的复杂多变，会直接影响军中。

    实际上也并非人人都是伯乐，都能识得千里马。

    当南晏朝廷上的风声传入南军之中，耿三友麾下的多名将领也对他不信，不满。如此一来，使得耿三友每有军令下达，执行命令的力度就不够，行动力也极为迟缓。晋军就此抓住战机，在德州一战中力挫耿三友南军主力。

    耿三友再次败了个灰头土脸，在中军帐大发雷霆，高呼“有负圣恩”，气愤得几欲发狂，但面对被整个天下“神化”了的赵樽，他眼看南军兵败如山倒，却无可奈何，无法力挽狂澜，不得不再次逃至泉城。

    相比于耿三友的焦躁，兰子安显得沉稳了许多。

    在连续数月的激战中，他原本从邬成坤手中接过的二十来万兵马，始终损伤不大，保存了稳固的势力，且一直随了耿三友围点打援，期间有好几个漂亮的辅攻。

    建章三年六月，赵樽一鼓作气，连败南军数坐城邑，便亲率十五万晋军，进攻泉城的耿三友。

    此时，徐文龙所率三十万兵马，被元祐拖住脚步在章丘，陈景则与兰子安对阵于齐河。一败再败的耿三友深知泉城一战，干系自己在朝廷和在赵绵泽心中的地位。若是再败，除了自刎谢罪，他已无退路。

    思虑再三，他连夜造访布政使严守苛，动员他的力量，号召全城百姓防守晋王，并制定了“克晋之策三大条”，发誓要“死守泉城”。

    后世史载，其三大条中，最不要脸的便是将洪泰皇帝的画像高悬于城墙之上，当赵樽领兵到泉城城下时，为免打了亲老子的脸，引来天下人谩骂，不得不放弃使用晋军攻城的精锐火器，改为人力强攻。

    以血肉之躯对抗坚固的城墙，加上赵樽的投鼠忌器，晋军越战越疲，南军却乘此良势，边修补城墙，边派出小股兵员骚扰晋军，打得极有章法。

    泉城一战，赵樽围城三月，久攻不下。

    南军士气大振，兰子安趁机派兵切断了晋军粮道，赵樽无奈之下，下达了开战以来的第一次北撤命令。

    徐文龙领兵入泉城，耿三友趁势北伐，收复德州诸地，并屯兵于德州，加固城防，与晋军南北对峙。

    泉城大捷，德州收复，振奋了南晏朝廷，那些原本置疑赵绵泽的大臣也闭上嘴。据闻，赵绵泽得到消息开怀大笑，当夜便在宫中大宴臣工，且大肆嘉奖耿三友和南军将领，封耿三友为“平北侯”，并派人将其亲眷接至京师，赐宅赏银无数。

    在麟德殿的庆功宴之前，赵绵泽派人至定安侯府，请定安侯陈相与长公主赵如娜夫妇务必赴宴。但晚间，仅有长公主赵如娜一人盛妆赴宴。

    席上，她含笑举杯，遥敬赵绵泽，直道“恭喜皇兄觅得良将”。

    兄妹二人有说有笑，似乎并未有外界传闻的感情影响。

    不过，有人说，当夜称病不去赴宴的陈大牛，邀请了同样没有去赴宴的晏二鬼一同到如花酒肆吃饭。从不贪杯的定安侯与晏二鬼，在如花酒肆里大醉了一场。

    席间，铁骨铮铮的定安侯数次泪如雨下，抹泪痛哭，甚至于当场失态地向北跪拜叩头，给晋王请罪。

    当年北伐战争时，他与耿三友同为正副将。兄弟十几年，他二人情意甚笃，耿三友常常向他请教兵法。那个时候，赵樽领兵势如破竹，一路打到漠北，未尝败绩，耿三友每每对晋王崇敬叹服不已，常有感慨：这世间，何人可治晋王，何法能治晋王？

    他因了对耿三的信任，不慎大放厥词。将赵樽带兵之法和赵樽为人至“孝”的弱点，一一分析与耿三友。

    那时的他，根本没有想到，数年之后，会因为自己当初之言，导致晋军在泉城兵败，南下受挫，毁了赵樽一世英名。

    陈大牛悔恨不已，自抠耳光。若非晏二鬼阻止，醉态之下的他，差一点举刀自刎……

    深夜时分，从宫中赴宴归来的长公主赵如娜，把软轿停在了如花酒肆的门口。长公主屏退了丫头，独自一人拎裙入内。

    半盏茶的工夫后，晏二鬼脚步踉跄地由侍卫扶着从酒肆里出来，而长公主赵如娜，一夜未出。

    不知她到底如何安抚的定安侯。这一晚的如花酒肆，灯火通明，偶尔酒坛的敲击之人与莺鸣般的呻吟破碎传出。

    待天明，夫妇二人一同回侯府时，有说有笑，仿佛昨夜如花酒肆内的鬼哭狼嚎和“春意浓浓”只是一场幻觉。不过，长公主卸夫有方，定安侯的惧内之谣，又为百姓间添了一个香艳的笑料。

    若干年后，当夏初七与赵如娜窗前静坐，再提起泉城之战时，赵如娜笑着说起如花酒肆之事，夏初七只道了一句“大牛哥，这个没节操的。见色忘义！”

    建章三年十一月，久守德州的耿三友见晋军久不南攻，向朝廷请旨北伐，赵绵泽有了前一战的信心，加上心急除去赵樽这个心头大患，得回心爱的女人，允了耿三友所奏。

    然而，屡战屡胜的神话，不属于耿三友。

    南军攻入沧州，晋军却早摆好了口袋。

    沧州一战，南军再次大败。

    耿三友后悔之已，直叹生生不出赵樽。就用兵一余，赵樽当得是神人，他不仅攻得起，守得起，也等得起。这一战后，晋军势如破竹，从沧州一路攻入大名一带，屡次大败南军。

    由此，赵樽战神之名，再一次威震四方。

    晋军的捷报，频传传入北方大地，军中将士极为振奋。

    然而，夏初七却发现，赵樽的脸上并不见笑容。

    不仅如此，她还明常见他有忧意。

    夏初七经年累月的陪在他身侧，不问，心里却雪亮。

    从北平开始，战争持续已一年有余，看上去像是晋军一路大胜，但纵观整个战局，南晏朝廷仍是占具了优势。家大业大的人，就是能打持久战。南晏兵源多，粮草足，土地广，后续有力。在短时间内，晋军若无法破京师。那么，长久的耗下去，吃亏的还是晋军。

    除夕到了。

    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

    不管如何，年还是要过的。

    就在南北大战打得如火如荼之时，因为除夕的到来，几乎是不约而同，南军与晋军同时选择了休战，败给了老祖宗的传统。

    这是战时难得的休憩状态。

    建章三年腊月二十八，除夕，雪。

    刚刚遭遇了战争洗劫的沧州城，在大年三十这样的日子里，即便头上悬着刀光剑影，老百姓们仍是喜乐融融，放鞭炮，挂灯笼，穿新衣，祭拜祖宗，辞旧迎新。

    华灯初上的街道，一片透光，流光溢彩。

    夏初七携了赵樽的手漫步在人群之中，抿着嘴巴，四顾张望着，看着灯火通明的沧州城和鳞次栉比的商铺，久久没有吭声儿，不知在想些什么。

    晋军的战后安抚工作做得不错。沧州之战结束不过短短的时日，沧州城的老百姓似乎就已经褪去了战争的阴影，也不再惧怕晋军了，过起了与原先一般无二的悠闲生活。

    如此，甚好。

    也不负了他们费的心力。

    夏初七想着，轻轻一笑，握紧了赵樽的胳膊。

    这条街是沧州最大的一条主街，原先就极为热闹，适逢今儿除夕晚上，人群更是熙熙攘攘，接踵摩肩。一年多战争的烽烟之后，她再一次感受到了繁华盛景。

    “春归阁！”

    三个烫金的字，吸引了夏初七的注意力。

    “这就是沧州有名的春归阁？”

    她喃喃着，抬头看去。一抹带着暧昧色彩的垂帘从窗口落下，与檐下挂着的大灯灯笼相映着，在冷风中一摇一摆。帘内传来的莺声燕语，悦耳撩人。丝竹声里，伙计在吆喝，姑娘在娇笑，客人在开怀，偶有一两个怀抱琵琶的娇美身姿，从帘后的灯光中映出，皮影戏似的，瞧得她心里痒痒。

    “赵十九……”

    夏初七摇着赵樽的胳膊，目光像长了勾子。

    可她声音还未落下，赵樽黑着脸打断了，“不行。”

    夏初七“咦”一声，“你晓得我要说甚？”

    赵樽冷哼，“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爷怎不知？”

    “呃”一声，夏初七捂了捂自己的眼睛，然后做了一个把眼珠子摁回眼眶的搞怪动作，看着风雪中赵十九冷肃的面孔，突地吡吡一笑，凑近了偎在他身边，小声问，“我问你哦，你到底有没有去过青楼？”

    “……”某人选择性不回答。

    “那就是去过。”夏初七眯眼。

    “哼！”某人拽着她的手便要走。

    “矫情啥啊？去过我又不怪你。”夏初七拉紧他的手，大步往春归阁的大门去。赵樽看着她身上的男装，想到她出营时执意换上的表情，突然有一种中计的感觉。

    “你早有预谋？”

    “嘿嘿，听说这儿今晚有歌舞表演？”

    “……无聊。”

    “不不不，太有聊了。暖香、春阁、留人醉啊！哈哈哈，赵十九，看看公子我帅不帅气？”

    “……”

    时下的青楼，尤其是上档次的青楼，便不像后世以为的那样，里面全是卖丶身的娼妓。其实，青楼里有好多惊才绝艳的美人儿。她们吟诗诵词、弹琴唱曲，无一不精，确实也有值得人欣赏的地方。

    在一个没有春节联欢晚会还远离家乡的孤独年夜，夏初七想：能到青楼里看看节目表演，也是一件极有意思的消遣。

    看他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春归阁门前迎接的姑娘抿嘴笑了起来，香帕一甩，娇俏的走近。

    “二位公子，里面请。”

    “好说好说……”夏初七打着哈哈，听着姑娘娇媚的声音，朝赵樽挤眼睛，“看这美人儿，骨头都给爷喊酥了。”

    赵十九毫无反应，目不斜视，夏初七不由咧嘴一笑，拽着他的胳膊大步往里，自来熟的东瞅西瞅，“表哥，既来之，则安之，大方点嘛。”

    表哥……？

    赵樽嘴角跳动一下，不由就想到了元祐。

    这时，诡异的事发现了。下一瞬，元祐的声音真就从二楼的屋子里传了下来，“喜娘，给小爷换一个好看歌舞的包房。”

    赵樽眉头一皱，反抓住夏初七的胳膊，冷着脸径直从楼梯上了二楼，一路上，引来姑娘们的连声惊叫，他却似是未见，在夏初七尴尬的连连赔笑中，他直接入屋拉开帘子，大步走了进去，目光落在那个半倚在软榻上听曲的风流公子身上，一言不发。

    “天禄……表，表弟？”

    一代煞神从天而降，元祐什么感受？

    他懒洋洋的身子腾地直起，手一抖，杯中的酒差一点就洒了。似是没有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他们两个，元祐尴尬的咳了一声，放下酒杯，摆手示意屋子里的两个姑娘退下，方才正儿八经地起身拱手作揖。

    “二位公子，怎的也有雅兴，青楼听曲？”

    不知道男人在风月场所遇见熟人，是不是都像元祐这么别扭，反正夏初七看到他强装的镇定下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有些憋不住想笑。

    “表哥……”

    冷哼一声，她绷着个脸。

    “你说你这个人，怎么说你好呢？这么伤风败俗的事儿，怎么做得出来？晋军可是有严令的，禁止眠花宿柳，嫖娼狎妓。你倒好，明知故犯。”

    “我……哪有狎妓？小爷是来看歌舞的。这都素几年了，听个小曲儿咋啦？”元祐斜睨着她，辩解完了，眼珠子一转，突地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你这分明就是五十步笑一百步。你且说说，你俩又怎会来了？”

    “哼，我们是尾随你来的。为的就是教育你的思想，并挽救你的灵魂……于水深火热之中。”

    夏初七板着脸，说罢瞥一眼面无表情的赵十九，再次轻咳着压下笑意，佯装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元祐。

    “表哥啊，我早就奉劝过你的，做人要诚实，要厚道。你说说你，先前劣迹斑斑，污染了秦淮河也就罢了，为什么连沧州城也不放过？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就这么难吗？早个正经女人陪着你就这么难么？怎么就教你不听呢……”

    她老气横秋的说到这里，突地拽着赵樽坐了下来。

    “唉！你自己说吧，坏了军规，打算怎么办。”

    元祐被她语重心长的一顿鞭挞，初时感觉自己似乎真是十恶不赦了一样，可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他突地反应了过来。

    “真有你的。”

    哼一声，他坐下，喝茶，漫不经心的瞥她。

    “说吧，表妹，又想诓我多少银子？”

    “……瞧你说得。”夏初七脸上笑开了花，“我是这样的人么？你这话，太伤害我弱小的心灵了。表哥，我这般做，真的只是为了你好……嗯，不如这样好了，你违反军规的事儿，咱就不计较了。不过今儿晚上春归阁的费用，你全包，你再另行补偿我一百两，如何？”

    元祐“啊”一声，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顿一下，他呻吟着看向赵樽。

    “天禄……你评评理？”

    赵樽面无表情，淡淡看着他，一身芝兰玉树般的光华，并没有被他身上朴素的衣装所掩盖，一股子冷峻的俊气中，隐隐透出的尊贵雍容，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少鸿，你是不愿？”

    “当然不愿啊……”元祐再次哀号。

    “那好。”赵樽面色微沉，剜他一眼，“你既不愿听她，那便听我，如何？”

    “成。”元祐鸡啄鸡似的点头。

    赵樽道：“今儿晚上，到春归阁的晋军将士所有费用，你一人全包。”

    “啊……啥啥意思？！”

    元小公爷欲哭无泪，一知半解。

    这时，不等赵樽解释，包房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欢呼，等元小公爷打了帘子去看，只见外面除了笑意满脸的丙一之外，还有十几个晋军将校。他们原本在楼下等着看表演，先前看见赵樽与夏初七入内，赶紧夹着尾巴躲了起来，却被丙一给一一揪了出来。

    其实，军中男儿去青楼，这几乎是每支军队都屡禁不止的事儿。大家都是大老爷们儿，只要做得不过分，下至士兵，上至将军，大抵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领兵之人更是明白，男人这个物种，正常的需求无法满足之时，便很容易滋生事端，尤其是在他们空闲的时候，如今他们出来看看姑娘，解解眼馋，也是稳定军心……

    只不过，他们不敢面对赵樽。

    却没有想到，晋王竟然帮他们把费用问题都想好了，狠狠敲了小公爷一笑。他们的兴奋之情，可想而知。

    于是乎，春归阁中最大的、位置最好的、最奢华的一个包房里，便成了元小公爷的包场。罩灯影影绰绰，丝竹绵绵绕绕，坐在这间包房里，可以用最好的视角看到楼下的歌舞表演台子，而且元小公爷“财大气粗”，叫了春归阁里最好的酒、时令水果与下酒的小菜，摆了满满一大桌，映着坊中的红灯笼，不仅有寻欢之乐，还有十足的年味儿。

    酒过三巡，个个面红耳赤，一杯接一杯的朝元小公爷敬酒致谢。

    “酒逢知己千杯少。小公爷，今日多谢您的盛情款待。来日入了京师，兄弟们再请……”

    这不废话么？入了京师，何年何月？

    元祐一肚子苦水，脸上挂着僵笑。看着一坛又一坛见了底儿的酒，想到自个儿兜儿里的银子，再看看波澜不惊的赵樽，他都快哭出来了。

    “既是知己，不必千杯，情谊也在。”

    一听他的话，就知道他不想让人喝了。

    可这些人心里懂了，嘴上都装不懂。

    “哈哈哈。那哪成？喝啊！得继续喝。”

    “今日除夕夜，好不容易得了清闲，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看着他们兴奋的脸，元祐暗自咬牙，“你们这帮孙子啊……”

    丙一托着腮，侧眸，“小公爷在说甚？”

    元祐一愣，随即哈哈僵笑，转头看向楼下，随手一指，“喏，我在说楼上那小姑娘的琵琶弹得不错……”

    不得不说，这些男人也奇葩，来的时候原本都是为了看姑娘的，可有了酒，有了兄弟，早把姑娘忘到了九霄云外。这会儿被元祐一提醒，方才有人随着看去。

    只可惜，他们没有发现哪个小姑娘的琵琶好，倒是发现楼下有一个身姿玲珑的侑酒姑娘，被一群寻欢的客人调戏着，像是极不情愿，忸忸怩怩的，始终垂着头，手上的绢儿都快要绞出水来了。

    “他娘的，这不是欺负人么？”

    夏初七笑，“放开那姑娘，让你去？”

    “嘿嘿！差不多这意思。”

    几个老爷们儿笑了笑，倒是没有多少调侃之意。只叹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小姑娘出来养家糊口也挺不容易，便换了话题，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元祐的酒坛上。

    夏初七对姑娘不感兴趣，对酒的兴趣也不大。只是喝着喝着，也不知怎的，越发想念起在北平的女儿来。

    喝下一杯，再灌一杯，在元祐苦哈哈的眼神下，她道，“赵十九，你猜猜，宝音这会儿在做什么？”

    赵樽从始至终都尽职尽责的喝着酒，在替元小公爷烧着银子，不曾注意楼下的歌舞，也不曾注意他们在说些什么。这会子听了夏初七的感慨，面色稍稍一沉，也有些想念闺女了。

    但顺着她的话，他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放鞭炮？”

    夏初七还苦着脸。

    “剪窗花？”

    夏初七摇头，眼圈突地一红。

    “一年多了，也不知长大了多少，真想抱抱她……”

    赵樽眸子微眯，从桌下偷偷握紧她的手。

    “等渡过淮水，休整一段时日，我差人把她接过来。”

    “不，还是不要了。”想到宝音的小脸蛋儿，夏初七目光有些飘散，眼圈红通通的，极是愧疚，“日子不太平，到处都在闹匪患，她在北平府里头，才是最安全的……不要接她来了。”

    顿了顿，她又垂下眸子，低低道，“赵十九，难怪宝音上次传信说，我们不是她的亲生爹娘，不如她的阿木古郎。仔细想来，从她出生到现在，我们陪在她身边的时间，真的是太少太少……她没有长歪，真是万幸。”

    赵樽嘴皮动了动，眸色沉沉看她。

    终究，他没有说让彼此伤神的话，只笑着戏谑道，“姑娘还小，你别这般早下定论。她今儿不长歪，万一明儿长歪了呢？”

    夏初七一愣，果然破涕为笑，“哪有你这样做爹的？就喜欢打击自家闺女。”赵樽也跟着发笑，夏初七与他对视一眼，桌下相握的手，十指紧扣，见身边的爷们儿都在看楼下的歌舞，她小了声音。

    “赵十九，这仗不知要打到何日。”

    赵樽微微蹙眉，“不会很久的……”

    “但愿。”夏初七点头，又去拿酒杯。

    “阿七……少喝些。”看她有些情绪化，赵樽便知晓是吃了酒的原因，虽是过节，他也不想看她酒后难受，赶紧从她手上抢下酒杯，正待说些什么，突听楼下传来一阵喧闹，还隐隐有姑娘呜呜咽咽的哭声。

    “呜……呜……呜……”

    这春归阁是沧州城最大最奢华的青楼。一般来说，经营这类场所的人，非白即黑，都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赵樽如今领兵驻扎沧州，若非必要，他不愿与“地头蛇”交恶，因此一开始便没有管，这会子看楼下骚动起来，考虑一瞬，终是蹙紧眉头。

    “丙一，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

    夏初七醉眼惺忪，透过华灯荟萃的楼阁和喧哗的人群，也慢条斯理地望了下去。不巧，那个惹恼了客人，被伙计反剪着双手的浓妆姑娘，咬着下唇倔强的呜咽着，像是不肯依从。

    无数人在起哄，姑娘的脸，时隐时现。

    可夏初七头皮麻了麻，隐隐觉得这人有些面熟。

    是谁呢？揉着额头，她脑子里突地冒出一个人来。三年多不见，夏初七有些拿不准。而且那人原该在京师才对，怎的会出现在沧州青楼？

    揉了揉眼睛，她再一次凝目看去。

    这一回，那姑娘悲怆的视线也嗖地望了过来。

    她激灵灵一下，酒全醒了。

    “赵十九，不对！那个女人是月毓。”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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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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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吃小醋，治大国

﻿    月毓早些年就是晋王府中人，这里认识她的人不少。》し但自打她入宫跟随贡妃到现在，实则已许多年过去了。人随着年纪增长，会有相貌上的变化，加之她脸上的妆容极浓，又被拥在人群里，时常低着头，故而没有被人认出，直到夏初七喊了一嗓子，众人才恍悟。

    “呀！”

    “是啊，可不就是月毓？”

    赵樽面色微沉，侧眸看向身侧拿着酒杯发愣的年轻男子。

    “丁一，去把老板找来！”

    “是。”丁一退出了包房。

    与丁一同样受命下楼的丙一，径直奔向月毓。可几句话下来，便引来了表演大堂里的骚乱。要知道，有经济实力来这种地方玩耍的男人，无一都是在沧州有点脸面的人。人家看上的姑娘，怎能轻易让人带走？

    即便他们愿意，楼里的打手也不愿意。

    在人群的推搡里，丙一不亮明身份，只好亮了腰上的刀。人都欺软怕硬，不愿意惹上硬茬子。客人见他面露凶色，戾气极重，悻悻住了手。但楼里的打手拿了老板的钱财，岂肯轻易让他带走姑娘，坏了春归阁的规矩？

    “你混哪条道儿的，敢在春归阁撒野？不要命了。”

    一个头领模样的粗莽汉子，上来就要推丙一。

    “我混……你大爷家的！”丙一扼紧他的手腕，一拉，一拧，只听得“嚓”一声脆声，便响起那厮杀猪似的叫嚎声。丙一松手放开他，冷冷扫着几个想要围上来，又有些胆怯的打手，勾出一抹笑，从怀里掏出银票，砸在那厮身上。

    “拿银子去交差，莫要惹恼了你爷爷，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打手看他如此嚣张，身手又好，且是包房里的贵客。互望一眼，终是弯腰捡起银票，不敢开口，由着他把月毓拽上了楼。

    从丙一出现解围到跟着他入包房，月毓只顾着呜呜咽咽的垂泪，一句话都没有说。即便看见赵樽在座，她惊讶之余，除了捂着脸喜极而泣之外，仍然无话。

    “月毓，你怎会在沧州？”

    不等赵樽问，元祐率先开了口。

    “呜……呜……唔……”

    月毓咬唇抽泣着，使劲儿摇着头，泪水流得更为厉害，一串串像珠子似的往脸上淌，却还是不肯开口。

    元小公爷本就急性，喝了点小酒的他，更是不耐烦，巴掌“啪”的拍到了桌子上，“你倒是说啊？不说出来，我们怎么知道事情原委？”

    他的想法，也是众人的想法。

    月毓一直在宫中，在贡妃身边。此地离京千里开外，若不是宫中有变故，她如何会在这里？她有变故，那么贡妃……对，大家关心的便是贡妃。

    只可惜，不论他们怎么询问，那月毓就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除了摇头，就是哭泣，愣是不说话。

    夏初七与月毓之间向来有嫌隙，所以月毓上楼后，她一直保持沉默，只当冷眼旁观，如今看着这形势，她瞄着月毓脸上的泪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了。

    “月大姐，我问你一句，若我说得对，你就点头，若不对，你就摇头。”

    月毓一愣，含着泪，点头。

    夏初七唇角微抿，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说不出话来，对不对？”

    听完她的话，月毓“唔”一声，眼泪哗哗的，流得更狠，嘴里“喔喔”有声，脑袋则拼命的点……夏初七喉咙一塞，倒抽一口凉气，猛地上前扼住她的下巴。

    “张嘴！”

    月毓瞄了赵樽一眼，哭着摇头。

    “都这时候了，你还顾及什么？”夏初七不耐烦看她这样，将她下巴抬高，用力扼住嘴角两侧，迫使她张大了嘴。

    里面，只有一截残缺的舌头。

    月毓竟然被人剪了舌头？

    “爷，老板娘来了！”这时，丁一推门而入。

    春归阁的老板娘是一个女人。当然，这是废话。准确一点说，是一个约摸四十来岁的半老徐娘，腻歪着白胖胖的笑脸，她入房愣了一下，笑吟吟“哟”一声，香风便扫了过来。

    “各位公子，妾身不知月娘是你们中意的人，这才让她去楼下侑酒，多有得罪，莫怪莫怪！”

    元祐轻笑一声，丹凤眼一撩。

    “一句莫怪，就算了？”

    “呵呵，公子提醒得好，得罪了贵客，是应当赔罪的。今晚上各位在春归阁的消费，算妾身的，只盼公子们消消气，好好赏歌赏舞，玩得尽兴。”

    这老板娘是个会来事儿的人，也见过些世面。她虽然不晓得赵樽等人的身份，可进门一看在座的这些男人，心脏当即就悬了起来。

    且不说为首的赵樽和元祐长得相貌堂堂，一身惹人侧目的皇族贵气，就说他们身边的这些人，穿得似是简单随意，但衣裳的质地、裁剪、缝制，都极有品位。而且，绝不像沧州本地的公子哥，一个个油头粉面，单看举手投足间的气势，就绝非常人。

    那么，在沧州地界，这样的人还有谁？

    她虽不知赵樽本人会在，但十有*是晋军中人。

    这些人她惹不起，只好花钱消灾。

    老板娘免了单，对旁人来说没所谓，可元祐心里却笑得开了花，一双丹凤眼斜睨着，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老板娘，实不相瞒，我们也并非看中了这姑娘，只是见不得你们逼良为娼而已。”

    青楼在时下虽是合法经营，逼良为娼的事儿更是屡见不鲜，但这种私底下的勾当，都不会摆在台面上……老板娘听了这话，心里直呼不好，额头上便冒出冷汗来。

    “公子真会开玩笑，我们是正经生意人，春归阁做得更是正当买卖，哪里敢做这等缺德事儿？”

    元祐似笑非笑地瞥了月毓一眼，“那你和小爷说道说道，不是逼良为娼，又是怎么回事儿？”

    面对着这只笑面虎，老板娘并不轻松，她掏出手绢子拭了拭汗水，小心翼翼地审视着元祐与赵樽的表情，脸上阴晴不定的犹豫了一会，方才支吾着出声。

    “公子，不知我家月娘与你们是何干系？”

    元祐“噗”一声，笑了。

    “与我倒是没什么干系，可我却晓得，她与宫里的娘娘有些关系……老板娘，兹事体大，你若是不说实话，可担待得后果？”

    宫里头的娘娘？沧州离京这么远，何时与娘娘扯上干系了？老板娘面色“唰”的一变，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那丝苍白。但她到底见多识广，泥鳅似的滑得很，只一顿，“哎哟”一声，就又笑开了花。

    “这位公子，您可别吓唬妾身了。月毓的身份我虽不太知情，但她的来路，确是正当的。”

    “正当？如何正当？”

    老板娘额头的汗更密了，笑容也有些僵硬，“不瞒您说，月娘到春归阁不过五六日，是我家阿宝从徐州一家花楼里买来的，使了二十两银子的大价钱呢。真金白银买个哑巴，可心疼死我了，好在模样儿娇俏。到了楼里，也有不少客人看上，就是脾气拧得很，唉！这般待客，早晚把春归阁给我败了不可……”

    “说重点？”

    “重点？”老板娘一愣，“哦哦，阿宝说，她在徐州的花楼里，就是不肯听话，方才被人弄坏了舌头。到了沧州，开始我也嫌弃，可钱也花了，我寻思着让她出来历练历练，女人嘛，总得过那一关……公子，我可没有逼迫她，人家亲爹卖的闺女呢，卖身契都转给我了……”

    老板娘话还没有说完，春归阁的管家就进来了，他呈上月毓的卖身契，抖抖索索的样子，似是很害怕，不敢拿正眼看赵樽等人。

    赵樽拿过卖身契，看了看便放回案上。

    “少鸿……”

    “嗯？”元祐不解的看他。

    赵樽起身，瞄了一眼卖身契，“把人带走。”

    “啊，你是说……”

    好不容易老板娘免了他今晚的开销，如今却要为月毓花赎身的钱？元祐大惊失色的看着他，心肝肺都快炸了。他这辈子常在风月场所混，但至今没有为青楼女子赎过身。这大姑娘上轿头一遭，竟然是被人敲诈的？

    看着丙一等人幸灾乐祸的样子，元小公爷阴恻恻笑。

    “行啊，没问题。赵天禄，就凭我两个的关系，你的女人……我帮你赎身也无可厚非，银子你就不必还了。”

    狠啊！小公爷这简直就是绝妙的杀着。

    一句“你的女人”就把赵樽推入了一个有可能会遭受万恶惩罚的危险之中。说罢，看赵樽脸色不好看，他还得意地拍拍夏初七的肩膀。

    “表妹，等着我啊，替天禄赎了女人，一道走。”

    夏初七唇角微勾，就像先前的话没有看见。

    “好呀。”

    赵樽眼风扫着她，未见她有半分不高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哼哼着鄙视地扫了元祐一眼，大袖一摆，面无表情地走在了前面。

    夏初七也哼哼一声，鄙视地看了一眼元祐，跟了上去……

    只可怜元祐愣在当场，咬牙切齿。

    ~

    回到晋军营地，赵樽便派人前往徐州调查情况了。月毓一路尾随他们回来，似是有话要对赵樽说，脸上焦急无比。

    奈何她舌头被剪，哪怕又比又划，急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个样子，瞧着也有些可怜。

    夏初七叹一口气，安慰了几句，让她先下去休息，天大的事儿也得等天亮了再说，可月毓似是不肯离开，看着赵樽又是叩头又是抹泪的，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亲人般，那一股久别重逢的可怜劲儿，让夏初七看着极为膈应。

    不得已，她“亲自”领她下去安顿了。

    没法子，她是妒妇。

    元祐先前的话，提醒了她，这月毓是赵樽的通房大丫头，即便他们没有睡过，但总归会让人觉得她是赵樽的女人。尤其在时下没有节操观念的大男人眼里，更是不会觉得赵樽多一个女人有什么打紧。

    她想：不能让他们经常相处。

    月毓似乎有些日子没睡好觉了，入了房间不待夏初七多说什么，她便栽倒在床上，一眼没有看她，衣裳都没有换，便闭上眼呼呼大睡了，那狼狈不堪的样子，让夏初七心里唏嘘。

    想当初在清岗，她初见月毓，曾惊为天人。

    漂亮的脸蛋儿，端正的举止，一看便是大家闺秀，根本就不像一个丫头。那个时的她，独管着晋王府后院，深信自己会成为赵樽的女人，脸上永远挂着春风般的和煦色彩，让晋王府中人人称讼。

    然世事多变，人易殇。

    斗转星移不过数载，月毓竟走到了今天。

    从月毓的屋子出来，她踏着除夕的夜露，吸了一口冷气，平静着心绪，方才呵着手踏入赵樽的房间。

    屋子的火炉里，木炭“滋滋”的，红艳艳燃烧着，散发着温暖的光芒。赵樽独自坐在正对门口的大班椅上，面前摆了副棋杆，面色略略暗沉。

    “她睡了？”看她进来，他淡淡问。

    夏初七挑眉，不轻不轻地“嗯”一声。

    “舌头可有得治？”他又问。

    “呵”的轻笑一声，夏初七半眯着眼，扭着水蛇似的腰身慢慢走近，古怪地看着他的脸，“赵十九，你诚心膈应我呢？就算老子医术无双，也不能找一根猪尾巴给她接上做舌头吧？”

    “……”

    樽爷素来英明神武，却也是一个男人。

    天底下的男人，几乎都不懂女人那点小心思。

    他不解她为什么火气这么大，轻轻拉她过来，坐在自己的腿上，把她冰冷的双手握在掌心，一边搓揉着，一边奇怪地问，“阿七晚上没吃饱？”

    她不是没有吃饱，是气得太饱。

    夏初七看他不明所以的样子，抿着唇不吭声。

    他又猜，“是想念宝音了？”

    “哼”一声，她不置可否。

    “也不是？那么……是想爷了？”

    丫要不要这么自恋？夏初七很不想把自己小肚鸡肠的一面暴露在他的面前，所以，她希望赵樽自己能发现对月毓的关心，惹到她不高兴了。

    然后，理解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猜来猜去，赵十九仍是不知她为何要生气。

    “难不成……是月事来了？”

    夏初七忍无可忍，嘴里嘿嘿着，目光阴恻恻扫着他，“想知道啊？是你和你的女人惹我了，怎么着？要替我报仇，去杀了她，还是杀了自己？”

    吃醋的女人，是不可理喻的。

    即便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天外飞醋，赵樽也不得不小心应付。恍然大悟的瞥着她，他低笑一笑，揽紧了她的腰。

    “傻子，为这事也值得生气？爷不是顾及她，是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何好端端的，会从京师跑到了沧州。更紧要的是……”

    顿了顿，他的目光略为深邃。

    可看着跳着火光的木炭，却久久不语。

    炉上的木炭燃烧了一半，燃烧过的部分，散着一团团白色的细灰，可在他的眼中，映出的却是另外一张脸。三年前，他离开京师时，那张脸曾经那样温柔的看过他，叮嘱过他……

    那时，他是晋王，是洪泰帝的儿子。如今他是乱臣贼子，是朝廷的敌人。那个金銮殿上的人，会拿她怎样？他那个爹到底能不能保护好她？

    “不要担心了。”夏初七像是知晓了他在想什么似的，静静看着他，从他掌中抽回手，安慰地捏了捏，忘了与他置气，只叹道，“洪泰爷虽卧病在床，管不了政务。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赵绵泽便不敢当着他的面把你母妃怎样。要不然，也不会这仗都打了一年多，她也没有音讯。”

    “赵十九，有时没有音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赵樽僵硬的面孔微微变暖。

    可握紧她的手，他还是没有说话。

    夏初七知道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不是圣母，虽然也会担心贡妃，但与赵十九的担忧之情，肯定是不一样的，程度也会少很多。

    思考一下，她靠在他肩膀上，懒洋洋道，“赵十九，怪不得人人都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赵樽低头，看着她娇艳的唇，“何意？”

    夏初七撇嘴，笑得狡黠，“月毓说不出来话，不是还可以写吗？”

    赵樽目光微凝，“她不会写字。”

    “啊？”夏初七瞪大了眼，似是不敢置信，“月毓居然不会写字？”

    “是的。”赵樽道，“她会认一些字，却不会写。”

    乍然听见这么悲摧的消息，夏初七好不容易松缓下来的情绪，顿时又变得颓然了。她千想万想，怎么也没有想到，月姑姑这么才高八斗的人，竟然不会写字……

    不过，即便不会写，只要会认，倒也是有法子的……就是会稍微麻烦一点。

    眼皮耷拉着，她寻思着询问月毓的法子，脑袋越垂越低。慢慢的，整个身子都倒在了赵樽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天太晚，夜太黑，怀抱太暖，她想不睡都不成。

    “阿七……”

    赵樽低低唤了一声，推推她，见她毫无动静，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地叹息一声，“上辈子定是猪变的，说睡就睡。”

    他小心翼翼抱起她，放到自己榻上，拉过被子来为她盖好。又坐回了大班椅上，情绪不稳地拿过温在炉上的酒，慢慢地喝。

    ~

    夏初七背对着他，听不见他的动静，也看不见他的面容，却清楚他这此刻焦躁的心情——毕竟事关他娘啊。

    怎么安慰他呢？

    犹豫了一会儿，她睁开装睡的眼睛，眉头皱了皱，突然狠狠吸一下鼻子，幽幽一叹。

    赵樽的听觉何其敏锐？

    冷不丁转过头去，他见她捂在被子里的身子，在微微的颤抖，像是在压抑着哭泣声儿似的，不由一惊。

    阿七很少哭的。这是怎了？赵樽面色微变，丢下酒壶，大步过去坐在榻边，把她和被子一起抱过来拢到怀里，“阿七，别哭……”

    夏初七垂着头，肩膀耸动着，样子委屈。

    “呜……别管我，管你的月丫头去……”

    赵樽眉心一拧，安抚地顺着她的后背，轻轻扳起她的头来，面对自己，“不要瞎说，你……在笑？”

    夏初七唇角一咧，“是呀。你以为我在哭？”

    “你个小混蛋！”

    赵樽睨着她狐狸般狡黠的眼，无奈一叹。

    “说罢，你要我怎样？”

    “要你和我睡觉。”夏初七说得极是认真，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他上来，“赵十九，我独守空房这么久了，难得今儿是除夕，过年了，你都不肯陪陪我么？”

    说这话的时候，她面色微暗，可怜巴巴的蹙着眉，那模样儿太虐心，看得赵樽不免心痛，自觉亏欠于她，再顾不得其他，脱去外袍，便在她身侧躺了下来，安抚的抚着她的肩膀。

    “是我不好，委屈你了。”

    “这不叫委屈，是冷落。”夏初七满意的哼哼着，依偎过去，贴紧他的身子，舒服地喟叹一声，“你身上真暖和。”

    “暖和就好。”赵樽道，“值几两银子？”

    “噗，你还要不要脸了？”夏初七嗔怪地瞪他一眼，突地又软了声音，嘟囔着委屈起来，“赵十九，这年过得……憋屈死了。”

    “对不起，阿七……”小妇人娇娇的身子在怀里，赵樽不免心潮起伏，一颗心也从对贡妃的担忧里收回，“很快便会好起来的。我答应过你的事，也一定能做到。”

    “嗯，我相信你。”夏初七挪了挪肩膀，寻了一个更为舒适的位置，双臂紧紧缠在他腰上，抬着下巴，严肃地看着他。

    “你晓得的，我等着你成为这天下主宰那一日，已经很久。嗯，还有，你说要用天底下最重的聘礼来迎娶我……我要做皇后。对，做皇后，打怪兽。到时候，我们家的宝音也可以趾高气扬的做皇二代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赵樽低头，注视着她的眼。

    “你真喜欢这样？”

    夏初七笑了，“当然啊，谁不想？”

    看她这样儿，赵樽有些好笑，紧了紧她的腰，喟叹一声，“阿七，下次说谎时，不要眨眼……你这个坏习惯，总是改不了。”

    “……”

    夏初七翻个白眼，拍他手，“讨厌。”

    她的“演技”不如赵樽，最大的毛病就是在撒谎的时候会眨眼睛。只不过，除了赵樽之外，旁人倒也未曾发现，

    “其实……”她又道，“做皇后嘛，我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不喜欢。湖光山色虽好，可没有权力，也就没有实力去拥有。这世间万物，原就是相辅相成的，没有绝对的自由，更没有绝对的完美。”

    “说得对。我也是近来才悟通这理。”

    轻轻唉一声，夏初七伸了伸胳膊，“……如果今儿晚上我能梦见宝音喊声娘，目前来说，就感觉很完美了。”

    “好。爷助你做好梦。”他说这话时，声音略微低哑，夏初七以为他是逗她，没有想到，身上冷不丁一沉，那厮竟然重重地压了上来。

    她没有准备，“呃”一声，重重喘口气，便去推他。可他低笑一声，却是不肯，一只手束了她的双手，往上一压，未及她反应，俊脸就贴了上去。

    唇上一热，他温柔的吻，绵缠着与她相触。夏初七大睁的双眼慢慢闭上，屋子里的气氛变了，画风也变了。氤氲、旖旎，暖暖得让人如坠美梦。

    “赵十九……”

    气喘吁吁中，夏初七柔声道，“我有条件。”

    “……”这时有条件，是要某人的命。

    “你若肯唤我一声好听的，我便让哑巴开口。”

    这样的条件，也是要某人的命。

    他凑近，啃她耳朵，啃她唇，然后双手捧起她的脸来，专注地盯着她，几个字说得似是隔了千山万水，呵出的灼灼气息，几乎淹没了夏初七的神经与感官。

    “哑巴如何开口？”

    “那你不必管。”夏初七呼哧呼哧着，对他的热情里有一些招架不住，腰上又被捏了一把，她嘤咛一声，“快嘛，唤一声好听的？”

    “唤啥？”赵樽目光像点了火苗，嗖嗖地燃烧着深邃的眸底，声音也像那炉上的木炭，暗沉，低哑，像是猛兽出笼之前的痛苦挣扎，“快说。”

    她眨眼，“唤一声，阿七心肝……肉肉……”

    “咳咳咳！”赵樽忍俊不禁，咳嗽几声，恶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咬牙，“阿七，你若再在办事时玩笑，小心爷……”

    “怎样？收拾我？”夏初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软了。”

    “哈哈哈！”夏初七朗声笑着，齿如瓠犀，在暖融啧的火光下闪着玉质般的光洁，“赵十九，你来真的呢？你不怕被手下兄弟听见了？”

    “不怕！”

    “嗯？过年了，胆儿也肥了呢？”

    对上她晶亮的眼，赵樽冷峻的脸上浮出怪异的一笑，夏初七未及反应，嘴便被他捂住了。厚实的掌心带着薄薄的茧子，在她娇嫩的唇上摩挲着，低头时，暗灼的眸，生出兴味的幽光，磁性的嗓，带着低哑的颤。

    “这样便不会听见了……”

    “唔……”夏初七指着他的身后。

    “烛……台……先吹……灯……”

    在他的掌中，她的声音含含糊糊，赵樽却似是懂了，回头看一眼因了除夕之夜专程点上的红烛，眸底生出浅浅的柔情。

    “燃着吧，爷想仔细看着你。”

    ~

    “啪！”一声，烛台倒了。

    火苗点着了帐子，迅速蔓延开来，映亮了整个天际。陈景瞪大双眼，看着面前的火光冲天，大声叫喊着，便要往火中冲去。

    “陈大哥——”晴岚吓住了，过来拦他。

    他嘶声呐喊着，“放开我，王妃还在里面。”

    晴岚脸色一变，“你的心里就只有王妃吗？”

    陈景一怔，正想要回答她不是，身子就像被一股子强大的力量吸入了漩涡，慢慢地往下沉。可转眼间，大火竟然蔓延到了他的身上，烧得他浑身疼痛，目眦欲裂。

    “快跑……你快跑……”

    他艰难地喊着，让晴岚快点跑。

    可她却没有动，温柔的眸子，古怪的看着他，轻轻笑着，“你都死了，我跑有何意？活着又有何意？赵大哥，生，一起生。死，一起死吧。”

    她的声音，颤抖着，终究被卷入了漫天的大火之中。她的人也扑了过来，与他紧紧相拥。他想推她，救她，可是大火起，即便他殚精竭虑，也回天乏术……

    “你好傻……晴岚，你好傻……”

    一句话哽咽在喉间，他心痛得像滴血。

    “啪”一声，火花又是一爆，他猛地睁眼。

    烛台上的火光，在幽幽闪烁，面前哪里有大火，哪里又有晴岚？谁也没有。只他独自一人，坐在房间的案几边上打盹。

    那可怕的一幕，只是梦境。

    “呼！”他双手合十，闭眼做了一个“阿弥陀佛”，感谢老天让自己醒了过来。

    他轻轻揉了揉额头，想要起身去睡觉。可先前的梦境太过真实，她含泪的眼似乎还在眼前晃动，驱走了他的睡意。

    转眼他离开北平已一年有余。他与晴岚的孩子已经出生。是一个女孩儿，得到消息时，他很高兴。因为女孩儿可以给小郡主做伴，往后也可以长长久久的陪在小郡主的身边——正如他之于晋王，晴岚之于王妃。他们的女儿，也会是一样。

    只是，他还没有见过闺女。

    小小的孩儿，会长成什么样子？

    一个个念头，涌上心来，陈景有些烦躁。

    他很少有这么情绪化的时候，但是，在这个万家团圆的夜晚，他的心脏却似乎在一寸寸剥离。他疯狂的想念起了远在京师的晴岚和他们的女儿。

    新婚之夜，他便离开了身怀六甲的她。

    她不仅没有新郎的陪伴，还要独自一人承受分娩之痛，不仅得不到丈夫的关爱，还要反过来让他不要担心。

    娶妻如此，陈景是庆幸的。

    今天晚上，她在做什么？带着女儿与小郡主一起剪窗花守岁，还是领着两个丫头在院子里燃爆竹。

    她可有想他，可有怨他？

    了无睡意，他出了房间，默默走在营房的小道上。一边抬头看着雪光上的皎月，一边拼尽所有的思绪，努力在脑子里拼凑女儿的样子——小小的脸，粉嘟嘟的嘴，她长得会像谁多一些？

    像他多一些，还是像晴岚？

    几乎是情不自禁的，他张开双臂。

    很想，很想抱一抱他们母女。

    可北平，在千里之外。月不圆，人也不圆。

    颓然地垂下手臂，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迎了冬夜的冷风毫无目的走着，不知不觉，就走近了沧州城门。

    这是在战时，兰子安与耿三友之流奸险狡诈，当所有人都松懈的时候，也许会是最危险的时候。所以，今天晚上的晋军，看似都在过节，其实岗哨比之往常更为严格。

    陈景还未走到城门，便听见一声厉喝。

    “什么人？”

    陈景从暗处走近，“我。”

    那哨兵一见是他，赶紧拱手致礼，“陈将军。”

    陈景点头，“辛苦了！有什么事吧？”

    那人摇摇头，还未开口，便听见不远处的城墙上有兵士吆喝起来，“做什么的？停下停下。宵禁了，不许靠近，不能入城——”

    陈景闲着也是闲着，面色沉了沉，越过那兵卒，三步并着两步，疾步往城墙的台阶走去。

    外间的夜色里，有一行人。

    老的，小的，还有孩子。他们行色匆匆，像是赶了许久的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老头儿，有些不耐烦守卫的态度，大声吼了回来。

    “赶紧开门，我入城找我女婿的。”

    这老头疯癫似的回答，让城墙上的晋军守卫哭笑不得。有人笑道：“找女婿怎的找到这来了？你女婿谁啊？”

    “我女婿？”那老头儿哼一声，“赵樽啊。”

    “哈哈哈！”城墙上几名兵卒笑了起来，有人更是笑得弓下了腰，“老倌儿，你怎的不说，你女婿是赵绵泽啊？”

    “我呸！”那老头哼哼，不满地嗤他，“赵绵泽那厮，千想万想要给我做女婿，老头子我还看不上他哩……”

    “哈哈哈……”

    又是一阵狂笑，城墙上登时欢乐起来。

    除夕之夜，遇上这么一个活宝，让枯燥无聊的守军，高兴得紧，脾气也比平常好得多，“老先生，你们回去吧，到处都在打仗呢，不要到处跑，危险得很……”

    “闭嘴！”

    陈景斜插里蹿了上来，阻止了那个守军的调侃。

    然后，他大步过去，趴在垛墙上，往下望去。

    只见寒风之中，有一辆黑漆的马车。马车的边上有几个骑马的便装侍卫。与守军说话的老头儿穿得稀奇古怪，正是夏廷赣。他身边打着“阿弥陀佛”的佛号，悠闲看人逗乐的老和尚，正是道常。

    这时，车帘子一撩，露出了一张脸来。

    “夏公，夜深了，不要玩笑了，拿令牌与他。”

    陈景一怔，犹如中邪般僵在了风中。

    马车里的人是……晴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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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嗯嗯，流着口水，星星眼看着你们……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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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不解风情

﻿    沧州城墙极高，还有约摸两三丈的护城河，在这样的夜里，不太容易看得清城墙上的人。し可大抵是那人的样子已入了心，陈景往那俯视就一眼，晴岚便认出他来了。可看他僵在那里，久久不动，她不免哭笑不得。

    “还不开城门，要让大家在这干等着么？”

    娇软的声音，被夜风送来，悦耳动听。

    陈景回神儿，反应过来，“快，开城门！”

    守城的晋军看见陈景跑过来时的样子，便早已放弃了调侃城下的人。如今得了命令自是不敢再耽搁。很快，厚重的城门在夜风中嚓嚓响着，发出古老而沉闷的声音，门内的火把交映着，往外涌去。

    陈景几乎是小跑着下城墙，迎上去的。

    一行人只有一辆马车，除了晴岚和丫头银袖，其余人都骑在马上。

    想到这万里关山，他们不远而来，陈景便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声音略颤。

    “你们，你们怎的来了？”

    夏廷赣在这些人里辈分最高，脾气也最大。加上他也算是陈景的老丈人了，不悦地哼一声，瞥过去，“瞧你小子这话问得，不说清楚还不让入城了咋的？”

    “没，没有……哪能……”陈景没遇过这阵仗，一时抓急，语无伦次。

    夏廷赣看他这般，像是对这女婿满意了，又是一哼。

    “还不赶紧前头带路，好吃好喝的奉上，尽问些废话做甚？”

    “是是是。各位，里面请。”

    陈景尴尬地应诺着，挥手叫来巡夜的兵卒，在前头提着灯笼引路。

    这一夜的沧州城，很热闹，人们还在守岁。

    夜深了，却不静，路上随处可见未灭的灯火，繁华盛景让人心绪略宽。

    “陈大哥！”晴岚看陈景一直走在自己的马车边上，再一次打了帘子，带着些羞意唤他，“你上车来坐会吧？”

    陈景偏头，看去。

    两人的眸在微光中对视一瞬，那一抹晶亮像被火光倒映，腾地升起，看在眼里，暖在心里……可晴岚的眉眼、笑容，都真实的浮在眼前，陈景却有一些恍惚，做梦一般的恍惚。

    “嗯？”晴岚狐疑，“在想什么？”

    陈景“哦”一声，尴尬的回神儿。

    “不妨事，就这般看着，也挺好。”

    分明应说“走着”，他却说看着。看谁？不就是她么？

    晴岚面上一臊，瞥一眼含笑不语的银袖，垂下了头。

    “你放帘子吧，天冷，莫要受了凉。”

    陈景小声吩咐着，说话支吾，面有窘色。

    晴岚“嗯”一声，帘子“扑”的放了下去。

    两个人分别一年有余，再次见面，都稍稍有些无所适从。

    内心都是喜悦的，可面上却是僵硬的，不自在。

    马车里的晴岚，小心攥着衣袖，生怕自己长途奔迁的样子太过憔悴，会在陈景的面前失了颜色。陈景则在心里懊恼不已，要是他早知她会来，也不该在出营之前，随便披件衣裳，头发也没梳，恐怕凌乱得很……

    “你这些日子，还好吗？”身子贴着马车椽，陈景突然问。

    “我很好。”晴岚再次打了帘子，微垂着眼皮，余光扫他黑瘦了不少的脸，“你瘦了，也黑了。在外头打仗，都不懂得照顾自己么？亏你每次信里都说好得很。”

    “我是很好的……”陈景嘿嘿一笑，几乎下意识往马车里，再次扫了一遍，带着怪异的侥幸心理，问：“咱们家闺女……也还好吗？”

    看他的表情，晴岚便知他有想什么，失望什么。

    略略一笑，她道，“这次过来，是临时起意，主要是爹他……”瞄了后背微驼，但气势不小的夏公一眼，晴岚压小了声音，“他闹腾，非得过来。我们不得已，这才安排出行的。咱们闺女还小，路途遥远，不便上路，就没带她。”

    夏公闹着要来的？沧州烽火连城，若无目的，他来做甚？

    陈景心惊一下，没有再多问。虽然他没有见着女儿有一些失望，但兵荒马乱的年代，孩子留在北平有奶娘看管有好吃好喝的，又安全又舒服，自然比跟着晴岚过来要好得多。

    如此一念，他也就释然了。

    除夕之夜，可夫妻团聚，已是苦了晴岚，他不能要求更多。

    满心欢喜地说着话，不过盏茶工夫，一行人便到了驻地。

    营门口的大红灯笼，高高悬挂着，在夜风中一荡，又一荡。

    灯笼的火光里，有一群人在迎接。最前面的两个，显然是匆匆穿衣出来的赵樽与夏初七。陈景他们还在城门口时，便有兵卒打马走在前面去禀报了。这头他们刚出营，人便到了。

    天冷，夏初七身上裹着赵樽的大氅，严严实实得，几乎把脸都遮住了。远远地看见夏廷赣与晴岚一行人过来，她飞快地跑过去，伸长了脖子往马车里瞅。

    “晴岚，宝音……来了么？”

    晴岚跳下马车，瞧着她期待的视线，有些不落忍。

    “小郡主是想来的。可……路太远，又不平。我没让她跟。”

    宝音的性子夏初七知道，若是晴岚不让她跟，要不然得偷偷溜走，若不然小家伙不知道得生多久的气，说不定还会哭鼻子。

    想到宝音流泪满面的样子，夏初七喜逐颜开的脸，微微一沉。

    “哦！”

    就一声，就一瞬，她叹口气，又抿抿嘴巴，展颜笑开地招呼着兵卒过来为晴岚拿行李，无所谓的笑道：“是嗳，小孩子呆在王府是最好的了，要真把她带来了，那才让人着急呢。”

    “口不对心。”夏廷赣负着手，瞥她一声，“想着女儿，忘了爹。”

    夏初七一愣，看着这傲娇的老头儿，“噗”一声，真笑了。

    “是是是，爹，外头冷，您老赶紧屋里坐……”

    一行人嘻哈着，入了营房，早有热茶暖炉奉上。

    久别重逢的亲人，在大年三十的夜晚，冷不丁见了面，自是暖意融融。

    营房的大帐内，灯火通明。赵樽、夏初七、陈景、晴岚、夏廷赣、道常、元祐等人欢天喜地地聚在一处，郑二宝、银袖、丙一、丁一等十二天干侍卫，也围在身边伺候聊天，气氛欢欣到了极点。

    喝着热茶、吃着小点心，各位聊着这一年多来的景况，聊晋军与南军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聊北平府的人事，聊京师的人事，唏嘘感叹间，只觉物是人非，时日竟是不知不觉溜走。春、夏、秋、冬不停更替，悲、欢、离、合人间常有。喜、怒、哀、乐不断转换……岁月在逝，人亦在变。

    沙漏慢慢滑动，不知不觉间，到了午夜。

    建章四年的正月初一，到了。

    炉火温暖地照着众人庆贺新年的面孔，红扑扑的格外生动。

    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时不时吹在帐门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可即便已过子时，也无人有困意。

    夏初七与众人说笑着，看陈景面色有异，时不时瞄一眼晴岚，欲言又止。而晴岚很少说话，垂着头，一副小心肝儿乱颤的样子，眼皮眨得极快，却不好意思去看陈景……琢磨一下，她恍然大悟。

    打了个呵欠，夏初七看着众人笑道。

    “今儿时辰不早了，不如，大家先去歇了吧？”

    她高声的提议，似乎只有陈景与晴岚二人比较乐意。

    其余的人久别相逢，千言万语都没来得及说，怎么甘心去睡？

    “无妨无妨，老夫再坐会。”夏廷赣捧着茶盏，满脸红光，似是意犹未尽。

    “人世春秋岁岁有，年关从来不重复，不睡也罢。”道常和尚也随声附合。

    “守岁嘛，急什么？不守着时辰，梦中的人儿啊，相思哪能入梦来？”元小公爷孤家寡人一个，最是见不得人好。他虽然早已看出陈景着急与晴岚相会，却只当未察，慢条斯理地吃着小点心，似笑非笑。

    夏初七瞪了元祐一眼，又看了看明显不开窍的两个老头儿，无奈地绞着手，假装贤惠地温婉一笑，把希望交给了赵樽。

    “爷，您先头不是说头痛吗？早些着去休息吧？”

    只要赵樽不舒服，他要去睡，这些人都不好再留。

    她是这么想的，可赵王爷先前出营之前，刚刚吃饱喝足，精神虽有倦怠，但明显也没有睡意。接收到夏初七意有所指的眼神，他一板一眼的点头。

    “爷的头不痛了。不过，若是你急着去睡，那爷便陪你睡吧。”

    什么叫她急着啊？夏初七觉得这货一定是故意的。

    暗自咬着牙，她与他一本正经的目光对视着，低低骂一句“人渣”，便笑吟吟过去为她爹续水，“爹，您这么大老远过来，肯定乏得紧了，不如先去歇着？要说话，明儿有的是时间，反正这几日休战，又是过年，急什么？熬夜老得快，我扶您去吧？”

    她在边上“巴拉巴拉”说一堆，夏老头儿总算发现不对劲了。

    那陈景看他的眼神儿可怜巴巴的，都快成兔子眼儿了。

    很显然，有他这个长辈在，他不去睡，谁也不好意思走。

    顺着夏初七的目光把众人扫了一圈，他清咳一声，总算站起身来。

    “闺女大了，懂事了。成，老骨头一把，熬不得，去睡喽。”

    一边打着呵欠，他一边往外走，就在陈景暗自松一口气的时候，他突然回头看了过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宇间似是迷惑之色。

    “小子，听说沧州之战，是你主攻的。嗯，老头子很感兴趣。今夜你跟我去睡，咱爷儿俩秉烛夜谈，好好唠唠……”

    夏初七惊呆了，嘴张得能塞下一颗煮鸡蛋。

    帐内无数的人都看着那老头儿，对他的不解风情感到无可奈何。

    夏廷赣奇怪的冷眼一扫，“你们一个二个的，眼睛都不进沙了？这般看我做甚？怎的，让女婿陪我这老头子唠唠，你们都不乐意？”

    晴岚“怦怦”乱跳的心脏，悬到了嗓子眼儿。

    看他生了气，她僵硬着一脸的笑，使劲朝陈景挤眼睛。

    “陈大哥，还不赶紧扶爹下去安置？”

    陈景无可奈何，呜呼哀哉的盯着夏廷赣，默默垂头。

    “是。”

    ~

    时下之人视“孝”为上，晴岚是夏初七的妹子，陈景便是夏公的女婿，这会老头子要他陪，他可不能像后世的女婿一样拒绝，还非得要跟人闺女睡一被窝。略带遗憾地跟上夏廷赣的脚步，陈景一步三回头，看着晴岚绞着帕子的手，无奈一叹，大步去了。

    留下来的人，面面相觑。

    夏初七吁一声，“这老头儿的脑子，看来还有痊愈啊？有问题。”

    赵樽冷冷剜她，“他可从来没问题。”

    夏初七心里哼哼，凉凉瞥过眸，“哦？你啥时候知道他没问题的？”

    赵樽看着她明亮的双眸，喉咙一噎，哪里敢告诉她实情？

    顿一下，他雍容尊贵的身姿微微一侧，借着喝茶的工夫避开了她审视的目光。待再转头时，模棱两可地低笑一声，道，“若是他有问题，哪里会晓得报复陈景……爷以为，老泰山恐怕还以为先前不给开门的人，是陈景。”道印

    夏初七想想，“噗”的笑了，“这小心眼儿的爹，到底谈没谈过恋爱啊？也不知道我娘当年咋就看上这么一个不解风情的主儿了。”

    赵樽挑眉，似是随口道，“你娘可没看上他。”

    夏初七一愣，“那为啥又嫁了？”

    迎上她期待的眼，赵樽盖上茶盖，微微一笑，“这得问你娘。”

    “……”胃口被高高调了起来，却得不到结果，夏初七气恼不已。这完全就像看得正当精彩处，作者却突然宣布“此书太监了”一样难受。

    可赵十九都不知道的事儿，她又能问谁？

    夏初七磨牙冲他做了一个“秋后算账”的鬼脸，又笑吟吟地转过头来，看向晴岚闷闷不乐的脸孔，安慰道，“不要急啊，来日方长，今儿不行，还有明儿嘛。”

    晴岚只是想与陈景多聚一会，看他被人叫走，心里有些遗憾。如今被夏初七这么一说，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她面色一红，躁得不行。

    “王妃，瞧你说的……”

    “喊我什么？错了没有？”夏初七做愤怒状。

    “姐……”她马上改了口。

    “这才对嘛，来，坐过来点，与我说说宝音的事儿。”

    看她两姐妹兴致勃勃地聊上了，一晚上没有怎么插话的元小公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大袖里伸出一只净白如玉的手，在瓷盘里捡了一颗花生米丢到嘴里，一边嚼巴着，一边抬手拨了拨发髻，笑得风流倜傥。

    “你们聊着吧啊，小爷我出去找找乐子。”

    “小心点儿，这沧州城的妹子，野得很。”

    夏初七玩笑着，偏头看他一眼，比划了个“叉”的姿势。

    元祐状若害怕的抖抖肩膀，然后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其余人见状，该走的走，该散的散，各自离去了。

    赵樽却在这时，突然喊了一声，“丙一……”

    丙一小步过来，“爷，您有吩咐？！”

    赵樽不动声色地偏头，看了一眼还在与晴岚叙话的夏初七，冷冷道，“在营中暖阁里摆上棋盘，泡上好茶，今晚我要与道常大师好好叙一叙。另外，也随便去邀请夏公，看他可有兴趣？”

    丙一“呃”一声，完全搞不懂屋子里这些人的想法了。

    但在赵樽面前，只有“是”，没有“不是”。

    他没有迟疑，答应着，便下去办差了。

    夏初七似是懂了赵樽的意思，回头朝他一笑。

    “爷，你果然是懂我的——”

    赵樽扫她一眼，但笑不语。

    晴岚羞涩地瞄着夏初七，眸底带了一抹感谢的意味儿，心里却有如小鹿乱蹿。夏初七哈哈一笑，大方地拍拍她的肩，“不必谢我，谢你姐夫。我们都是过来人，懂得你们的心思。你夫妻二人成婚一年多了，都没有机会说上话，好不容易见着，哪里能让一个老魔头给破坏了？去吧，回屋等着。”

    晴岚嘴皮动了动，千言万语想要谢，到底也只一句。

    “是……那我姐妹二人，明日再叙。”

    “没问题。”夏初七眸底一闪，狡黠的笑着，凑到她耳边揶揄，“去吧，记得洗干净点儿啊。对了，我那里还有些私货，增情益趣的，明儿拿给你……”

    “姐……”

    晴岚羞臊着脸，头也不敢抬。

    “哈哈……”

    看着银袖扶了晴岚下去，夏初七腻歪着一脸笑，转头看赵樽。

    “爷，你今儿晚上怎的这样识趣，还做起月老来了？”

    赵樽一脸平静无波，光影里的眸子深邃难辨。

    “你错了，我不是为她。”

    “那是为何？”夏初七一头雾水。

    她尖尖的下巴微抬着，嫩粉的唇像铺在脸上的两片花瓣，无声无息地撞入了赵樽的心里，“咯噔”一声，他眸色一暗，以至于想要出口的正经话，变了样子。

    “爷是怕，不差走她，今夜你就得跟她睡了。”

    “……”原来如此。

    ~

    当然，赵樽做这事，并非为了“解救”陈景那么简单，也并非为了要与夏初七睡觉那么色丶情，更不仅仅只是为了找夏廷赣与道常喝茶聊天那么单纯。

    一个夏廷赣是纵横沙场的老将，平生经历的大小战役无数，最有战争经验。一个道常亦是精通佛道儒学，对兵家之学也极有造诣的能人。他们两个突然从北平赶到沧州，怎么可能是晴岚说的，只因为夏廷赣“年老任性”？

    他们信了，赵樽却是不信的。

    与南军的战事进行到此，看以晋军节节胜利，实则如入僵局。

    在他正需要找到突破口的当儿，他们来了，赵樽自然不会相信是巧合。

    这一晚，他们三人在暖阁中喝茶下棋，外面的守备戒备森严，十丈之内，都不许人靠近。夏初七原本也想参与这“三人会议”，但一来她有些困了，二来不想给人她事事掺和的错觉，想了想，便径直去了赵樽的屋里睡下，等他回来。

    除夕之夜，火烛格外温暖。

    晴岚今夜刚到沧州，一日行了几十里路，虽说一直坐在马车上，但身子也颠簸得很是疲惫。只不过，与夫婿久不见面，即便她再困，也强撑着眼皮等他回来。不一定非得要做些什么，只要能够与他躺一处，感受彼此的气息与温度，也是一年多分离的慰藉。

    陈景冒着风雪回屋的时候，有些诧异她在自己房里。

    先前他不想跟夏廷赣去，其实并没想过能与晴岚相拥而眠这种好事儿。

    毕竟赵樽都以身作则了，王妃整天随军他都是独睡，他凭什么搞特殊？

    “你回来了？”晴岚从被子里冒出个头，脸儿红扑扑的。

    “你……”陈景小心回头看一眼，压着嗓子，“你怎的在这？军中有规定的，不许与女眷……”

    “是殿下允许的。”不待他说完，晴岚打断他，微有嗔意，“你是不惦念我么？自打你新婚之夜出征离去，这都一年多了……我没来也就罢了，我人都来了，你还想赶我走么？”

    “哦。”陈景反应过来，“允许的？”

    嘿嘿一乐，他自然不会拒绝这等好事，赶紧回身去关好房门，闩上门拴，脱了厚厚的外衣便上去抱着她。贴着她软软温温的身子，他满足地叹了一声，“像做梦一般……”

    “嗯。”晴岚看他俊朗的脸，抬手轻抚他下巴。

    “累吗？”他低头，看她，眸子有几分缠蜷之意。

    晴岚老实的点了点头，“是有些疲惫了，今儿赶太久的路了。”

    “那你闭上眼，休息一会。”陈景不忍心折腾她，轻轻把她拥在怀里，一边为她拿捏肩膀、胳膊和腰，一边慢慢与她叙着话，声音温柔、清和，如春风拂面，竟是把晴岚听得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晴岚……？”

    陈景手上一顿，看着怀里的姑娘，哭笑不得。

    “你……睡着了？”他低头，凑近她的脸，又问了一声。

    她嘴皮蠕动一下，没有回应，像是睡得极熟。

    “唉，就这样睡着了。”陈景自言自语地叹了一声，无奈地慢慢抽回手，把她摆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拿被子紧紧掖住她，抱在怀里躺了一会儿，可心里就像有无数只臊动的小虫子在爬，搔得他根本睡不着。

    拍拍脑门儿，他侧过去背对她。背对她躺一会儿，他又不甘心地转过来抱住她。抱一会儿，又背过去。如此来来回回折腾了好久，他终于败给了自己，腾地从榻上坐起来，使劲儿搔头发。

    这夫人不在身边，想媳妇儿。难受。

    这夫人在身边，能看不能吃。更难受。

    看着灯火下熟睡的面孔，他好几次都想把她摇醒。

    可每每还没做，便后悔了。

    他怎能为了逞一时兽性，苦了她？

    于是乎，几番挣扎，他终是重重地倒了下去，僵着身子，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陈大哥……？”

    这个动作有些重，睡了半觉的晴岚，被他吵醒了。

    迷迷糊糊醒来，她眼前不是北平的屋子，也不是客栈，不是马车，而是在他的身边。可他却离他足有一尺之遥。这是做什么？晴岚愣了一瞬，看看自己身上的被子，再看看面色尴尬的陈景，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太缺德了，享受完他的伺候，便独自睡去，撂下他一人难受。

    呵一声，她强撑着酸涩的眼皮，露出一抹羞涩地笑意。

    “我睡过去了，你怎地不唤醒我？”

    “唤你做甚？又没什么事，反正都是睡。”

    陈景这话说得有些尴尬，比他的脸更窘。

    “天不早了，睡吧。”

    一个睡字反复说了几次，便不是诚心想睡了。

    晴岚与他虽说欢好的次数统共也不足十次，但到底两人孩子都有了，她也是年轻的妇人了，男女间的事知晓不多，却也不少，对他此处的感受也大抵了解。闻言，她轻轻一笑，红着脸儿，靠近他，把手放在他头上。

    “你都帮我揉了，我也得帮你揉揉。”

    她白软的手儿从他的肩膀上开始，轻轻巧巧的揉着，捏着，力道不轻不重，按说还算专业，可是却摁得陈景心潮起伏，兽血奔腾，一双视线乱瞟着，几乎不敢定格在她的身上，就怕一不小心暴露本质，化身恶狼。

    晴岚认真地按着，眼风瞄着他的表情。

    “陈大哥，你若是困了，便睡吧，不必管我的，我又不是外人。”

    “喔……好……睡了……”

    看他分明想得紧，却老实的忍耐着，晴岚忍俊不禁地微咬着唇，转了一个方向，突然轻轻扑在他身上，小声问，“陈大哥，我按得可好？”她的尾音有些低，有些颤，仿佛拖着一抹化不开的春意，而那一只原本在他肩膀上的手，冷不丁往下滑，隔了一层小衣重重握牢他。

    “晴岚……你不是累了么？”

    陈景本就难受，如今更是几欲爆发。

    “我是你的妻子了。”

    晴岚答非所问，看着他涨红的脸，无奈的笑。

    “我是愿意的……”

    她脸儿红红，微微带羞，分明写着“你还不动，到底在等什么”？陈景喉咙一紧，几乎是下意识的，欲念便主宰了思绪，他动作敏捷地抱住她翻身过来，以绝对的征服之姿把她压到下方，低下头，呼吸触上她的脸，温和的声音里，像是带了蜜一样的甜蜜，呼吸声，也一道重过一道。

    “好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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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春不春

﻿    雪后的沧州，银装素裹，笼罩在一片莹白的世界里。樂文|

    夏初七伸了个懒腰，像只蚕蛹似的从被窝里爬出来，打个呵欠，甩甩头，脑子还处于半懵状态。考虑一瞬，她在身侧摸了摸，又往四周看了看，发现一切都没有变化，一如她昨夜入睡前的样子。

    很明显，赵十九一夜未归。

    这货把她弄来，竟让她在除夕独守空房？

    夏初七洗漱好出来，便碰到笑吟吟的二宝公公。

    郑二宝是一颗开心果，从北平打到现在，不管刀光剑影还是风雪晴天，不论战争胜负，他大多时候都是这样一副表情，像个弱智似的不知愁烦，腻歪着一张笑脸。

    按他的话说，“有吃，有穿，有爷伺候，便是极好的。”

    夏初七无法理解他的价值观，却享受着他的价值观。他笑眯眯地捧着个托盘，上面放着温度适宜的热粥，两颗大白馒头，还有一小碟小咸菜，说是爷吩咐了为她端来的。

    摸了摸肚子，夏初七入屋坐下，瞅了瞅饭菜，问他，“爷呢？”

    郑二宝白胖胖的脸，像是被笑容腻住了。

    “爷还在暖阁里与道常师父和夏公说话。”

    “啊？谈了一晚上？”夏初七咬住馒头，想了想，又懒洋洋地瞟他，“他吃了么？”

    郑二宝点头，“打早时，我便送过去了。”

    “我就知道，不喂饱了他，你是想不起我的。”

    “嘿嘿嘿嘿……”郑二宝给她的是一串古怪的笑声。

    “弯了！你们都被赵十九给迷弯了！”

    “主子，啥叫弯了？”郑二宝不解。

    夏初七朝天一看，再低头瞅二宝公公时，严肃了脸，“便是小公爷说的，你家爷是一个能让男人发现原来自己喜欢男人的男人。”

    这话有些绕，郑二宝听了个似懂非懂，却笑逐颜开的点头。

    “这话对，奴才就是喜欢爷，奴才就是弯了！”

    夏初七嘴角微微一抽，“哦”一声，似笑非笑地瞥着他，又重重啃一口馒头，感觉自己的压力很大。不仅要和女人抢赵十九，还得时时提防着男人……真不容易啊。

    吃过饭，她原是想去暖阁找赵樽的，郑二宝却说，“主子，爷吩咐过，让您躺着多歇一会儿，昨晚累着了，得补上一个回笼觉才好。反正今儿大年初一，又没有旁的事儿做……”

    “大年初一睡懒觉，一年都得懒。”

    夏初七晓得赵樽是为了战事伤脑筋，方才找了道常和尚跟她的便宜爹叙话。对于男人的战争情结和热血情结她不是很了解，但遇到志同道同之人，聊起来没完没了，大概便是赵樽这样了。

    可他不让她去，她便不去吧。

    盯了郑二宝一眼，她懒洋洋起身。

    “你收拾吧，我去找月姑姑叙叙旧。”

    虽然她与月毓是“老相好”，这件事由她来做估计会有一些困难，但昨晚上她已经答应了赵樽，还把牛都吹上天了，不做也不行了。

    阴天的时候，天空格外低压。

    走在营地里抬头一看，整个天际就像缠了一块妇人的裹脚布似的，让人气紧得很。夏初七琢磨着与月毓的对话，推门而入。

    月毓躬着身子，低头看着脸盆，一动不动，距离近得脸都快要塞到盆儿里去了，那样儿极是认真、专注，不像是在洗脸，倒像是把脸盆当成镜子，借由它来端详着自己的容貌。

    夏初七微微一笑，唤了声。

    “月姑姑……”

    从月大姐到月姑姑，她的称呼变了，可脸上的戏谑之意却没变。

    月毓像是刚发现她似的，惊了惊，肩膀微抖便转过头来。

    “唔……”

    看见是她，月毓目有异色。

    这些年的沧海桑田，变了月毓，也变了她。

    月毓的年龄原就比她大，如今更是憔悴了，苍白了，面色再不复当初的光彩。夏初七却变得容色光亮，细白的皮肤，无半丝细皱，婴儿似的粉嫩，乌黑的头发，玲珑的身段，裁剪有度的衣裳，无一处不精致……在她的脸上，再也寻不到当年鎏年村里那个又小又瘦又黑的村姑影子了。

    “怎么，月姑姑，不认识我了？”

    夏初七明艳艳的笑着，露出八颗整齐的白牙。

    “你一个人在外头也不容易，我给你拿了些物什来。”

    自顾自说着，夏初七放下手上的蒌子，把里头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放在月毓面前的桌子上，“住在沧州倒也方便，啥都有得卖，这是我吩咐人给你买的。梳子、镜子、换洗衣裳，喏，还儿还我用自制的面膜、密粉，护肤用品，都是好东西啊，我可没给你见外……”

    月毓抿着嘴巴瞅着她，声息皆无。

    夏初七抬头，嫣然一笑，“别介意，我可没别的意思。只是看不得女人变丑。你看这才几年不见，你老得太多了，我都不忍直视……”

    这姑娘有心有嘴，对看不入眼的人一般都是直接贬损，行事风格刁钻得让人极为头痛。尤其是月毓，每一次见到她，头痛都得升级。

    夏初七看着她苍白的脸，微微蹙眉。

    “不高兴啊？你怎的不说话。”

    月毓脸一沉，目光里的恨意像刀子似的插过来。

    夏初七摸摸鼻子，却笑了，“哦，忘了，你不会说话。”

    “……”若是可以，月毓定会杀了她。

    女人最郁闷的事，便是在情敌面前丢尽脸面。

    月毓也是如此，看着风姿明艳的夏初七，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她带着任务来，钻不得，逃不得，还得面对她。

    “别生气，不会说话不打紧。”夏初七笑着，坐在她面前的杌子上，又从自己带来的篓子里抽出几本书来，拍了拍，“啪”的扣在桌上。又掏出笔和纸，自言自语般喃喃。

    “没有字典的年代太不方便了。等战争结果了，我一定让爷差些人编写一本字典，造福子孙后代……”

    月毓当然不知道她说的字典是个什么鬼，但她却是一个聪慧的女人，从夏初七的表情与行为，便能够判断出来，她是要让自己通过书上的字，来表达想表达的意思。

    “啊……唔啊……”

    月毓不再忸怩，大步走了过去。

    “你想说什么？”夏初七仔细看着她的嘴，眉头微皱。

    没错，她是会唇语的。可月毓的情况不一样。在她的舌头被剪去了之后，不仅吃饭与咀嚼是大问题，她的发音和唇形，甚至嘴巴到下巴的曲线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即便是唇语专家到了她的面前，一时半会也搞不清她到底要说什么。想要懂得，需花时间磨合。

    “唔啊啊……”月毓又比又划，极是着急。

    夏初七默了默，半猜又悟地问她，“你是想说……贡妃娘娘？”

    月毓一愣，面上突然露出喜色，重重点头。

    夏初七微眯眸，又问，“是贡妃让你来的？”

    月毓紧张地点点头，眉头一蹙，嘴里“唔唔”有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口，像是急于把话说出来，却又表达不了，漂亮的五官因为急躁变了形状，看上去让人不免感慨。

    看来她要说的话很重要。

    而且她不想告诉自己，只想找赵樽。

    夏初七这么猜测着，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你想找爷，对不对？”

    月毓点头，眸子里露出一抹痛色。

    “可爷不想见你，你有什么话只能告诉我。”

    “唔……”歪着嘴巴，月毓瞪着她。

    “你瞪我也没有用。”夏初七笑道，“月姑姑，我晓得你是为了爷出的京城，可你也应当晓得，如今两军对垒，爷他忙得很，没工夫处理这些小事。你爱说便说，不爱说拉倒……”

    欲擒故纵是她的拿手好戏。

    缓缓提着篓子，她一眼不看月毓，转身便要走。

    “啊唔唔……”

    果然，她的手臂被月毓拉住了。

    摇摇头，月毓的目光里露出企求之色，似是让她不要走。

    夏初七斜斜睨着她，冷笑道，“就知道你是聪明人。月毓，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吧，你舌头没了，我耳朵也坏了，在这个营地里，没有人比我更懂得哑巴的发音。我虽然不知是谁动了你的舌头，但我相信，我们花上一些时间训练，我一定能够懂得你的意思。”

    月毓似是考虑了一下，目光凝住了。

    良久，她终是不甘的点点头，眉眼情绪极是复杂。

    有怨、有恨、有无助……又有不得已的屈从。

    夏初七并不在意她怎么看自己，不管她痛恨或是仇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搞清楚月毓出宫的目的。

    两个人重新坐下来，郑二宝进来泡了茶水。

    夏初七拿过几本厚厚的线装书，翻在月毓的面前，又递给她一支笔，“我指着字，你读给我看。若是正好遇到想要说的字或者话，便把它圈出来，我摘抄，一会儿我们再排列组合。这样可以吗？”

    这个法子有些笨，但却是她目前能想到的，花费最少时间，快速找到突破口的办法了。整个上午，月毓便在那里翻书，圈字，夏初七便在读她唇语和抄写，偶尔也会问她几句，从她的点头或摇头来猜测与判断。

    两个时辰后——

    她手上的纸写得密密麻麻，她的嘴巴都快要说酸了。

    把摘抄的字进行了一次排列组合，她又从月毓“半残的唇语”里挖空心思地分析，填字，使句子完整，便让她确认。

    当肚子“咕咕”叫着抗议时，她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

    “贡妃得到消息，应天府城防空虚，晋王乘虚而入，攻占京师。”

    也便是说，贡妃得到这样的消息，方才让月毓冒死出宫，向赵樽传达。要赵樽直捣京师，不必在沿途与南军胶着厮杀，从而耗损自身军力。

    贡妃为了取信于赵樽，让月毓来传信倒是不奇怪。

    因为月毓谁都可能伤害，却绝不可能会害赵樽。

    可问题是，到底谁给了贡妃这样的消息？

    月毓出宫为什么又没了舌头？那些人为何不直接杀了她？

    她想知道更多，只可惜，有一些似是月毓故意回避，有一次似是她想说，却又说不明白……

    ~

    时机不等人。

    若真如月毓所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夏初七得了消息，没有多耽搁，直接去找赵樽。

    她过去的时候，夏廷赣刚刚打着呵欠离去，说是人老了身子不中用，要去补眠。道常大和尚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大抵真是修炼成精的方外之人，他宝相庄严，精神矍铄，没有半点疲态，正在兴致勃勃的向赵樽说着什么“风水局”。

    夏初七找个位置坐下，看着赵樽凝重的眼。

    “你们讨论了一晚上，就在讨论风水？”

    赵樽侧眸看她，点点头，“大师所言极是。”

    原来道常大和尚与夏廷赣两个老头儿人在北平，闲着没事，整日都在研究晋军与南军的战局。晋军泉城兵败，与南军你来我往的胶着中，显然是被南军拖在了沧州一带。那俩老头便想起了破解之法。

    道常大师拿出南晏舆图，算了三天三夜，说是泉城地区是一个天然的风水格局，称为“固若金汤局”，晋军想要由此突破进入应天府很难。

    关于风水这个东西，夏初七半信半疑。

    相信是因为风水是有些玄理在里面，加上阴山皇陵的遭遇，她虽找不到有力的科学依据来解释，但也总觉得确实有这些超自然的东西存在。尤其风水学，哪怕到了科技十分发达的后世，也在民间广为流传。疑虑却是把战争与风水扯上关系，听来确实有些玄了。

    听道常说完，她给面子的“恍然大悟”，然后好奇地问，“那敢问大师，这‘固若金汤’局，可有破解法？”

    道常道，“老衲与殿下研究了一夜，发现——”说到这时，大抵是夏初七耐心倾听的态度取悦了他，他摊开已经合拢了的舆图，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指给夏初七看，“这里是泉城，这是千佛山，看这里，乃是大明糊。这是泰安，这是莱芜，从山峦走势与城镇结构来看，泉城此处，正是固若金汤局的局眼……”

    道常与赵樽都是个中内行，可夏初七却完全不懂。

    她听了个一头雾水，最后还是只有一句。

    “那如何破解这局？”

    看了赵樽一眼，道常摇了摇头，“很难。要知道，风水局有先天与后天之分。后天风水局便是阴山皇陵那种，由人为设置。先天的风水局，是自然形成的，老天爷布下的。后天的局易破，先天的难解呀。老衲以为，即便是元昭皇太后在世，恐也为难——”

    又听见元昭皇太后的大名，夏初七微微蹙眉。

    “她真有那么厉害吗？”

    道常手捻指珠，目光微怔，那表情就像突然通灵了似的。

    “她与你一样……不若常人。”

    “一样？”夏初七被她说糊涂了。

    道常佛至心来似的眸子，淡淡扫向她，喊一声“阿弥陀佛”，似乎不想点破天机，只道，“老衲少时查究过元昭皇太后的生辰八字，发现她亦是来自非常之地……”

    夏初七懂了！敢情那货也是一个穿越者？

    当然，穿越这个词儿道常似乎也不懂。他只是从八字与生辰乃至天相来分析她们是属于“异类”，却并不知后世如何。故而，两个人在这方面没有交流的空间。又听道常夸赞了一会元昭皇太后在堪舆术方面的造诣，夏初七笑了。

    “大师，风水什么的，这不是盗墓贼的基本功吗？就像我是一个中医师，识药辨味，基础知识而已，不稀奇，”

    盗墓贼？“呃”一声，道常被她噎住，竟无言以对。

    这时，沉默许久的赵樽却道，“本王思虑许久，要破天然风水局，却有一法。”

    夏初七来了兴趣，“什么法子？”

    赵樽指着舆图，修长的手指在图上画了一个圈。

    “绕过泉城，绕过山东地界，直插应天府——”

    夏初七心里“咯噔”一声，微微一怔，想到了月毓的话。

    可不待她说，赵樽又淡淡道，“然而，自开战以来，京师一线的消息，已完全切断，应天府的守备情况，亦知之不详。我们若是贸然深入腹地，很容易被人引入瓮中，到时候，泉城一线的南军往回援，直接系上口袋，我军便将陷入无援之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打南军一个措手不及。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便攻破京师。”

    这与擒贼先擒王一个道理，届时京师城破，赵绵泽都下台了，外面驻扎再多兵马都没有用。不过这么想来也属实有些冒险……

    可隐隐的，夏初七却觉得这是一个契合的时机。

    “爷，先前我找过月毓了，她与我说了些话。”

    夏初七把月毓那得来的消息，告诉了赵樽，又蹙眉道，“只是不知，贡妃常居柔仪殿，如何能晓得这样的消息。来源的可靠性，值得商榷……”

    赵樽手指抵着额头，久久没有出声。

    好一会儿，他突地长长一叹。

    “是大牛和二鬼。”

    “啊？你如何确定？”

    “在这种事上，月毓不会说谎。”

    赵樽笃定的样子，让夏初七心里一噎。

    虽然明知他说的是实话，但还是酸了一味儿，似笑非笑睨他道，“是啊，十九爷的魅力无人可挡，月姑姑爱慕你那么多年，为你去死都愿意，又怎会带假消息给你？”

    当着道常的面儿，赵樽不便哄她，只淡淡瞥她一眼，似是安抚，续而又道，“你也说了，柔仪殿早已与外界隔绝。但洪泰帝还住在那里，虽说病得不能下榻，但余威还在，崔英达也还在。女眷们要去探探病，谁也阻止不了。”

    夏初七恍悟，“你是说菁华……或者梓月？”

    赵樽默认，“像应天府城防以及兵马布置这种事，必得内行方知。我母妃人虽糊涂，大事却也不敢糊涂。她能信任的人，除了大牛和二鬼，不做第二人选……”

    可是仅让月毓一个弱女子独自北行带这么重要的消息，会不会太冒险？

    这中间到底还发生过什么，却让他们猜测不出。

    想到了那千里之外的故人，赵樽眸子幽幽。

    “看来这风水局……破也得破，不破也得破了。”

    道常看他，一句道出了问题的关系。

    “话虽如此，可晋军如何绕得过泉城？”

    想要在南军的地盘上悄无声息的绕过去，一个人两个人倒也容易，若是数十万大军行进，还能完全避开南军的耳目，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赵樽微微抿唇，似略有焦灼。

    看她如此，夏初七目光一闪，突地笑了。

    “大师，赵十九，我倒有一法。”

    道常虽然对她这个人的存在影响了赵樽的风水有些意见，却从来没有小看过她的本事。闻言，他比赵樽询问得更快。

    “女施主，何法？”

    夏初七不理他，只看赵樽，莞尔道，“离间……或说，反间！”

    ~

    沧州的晋军大营里，突然热闹了起来。

    对于晋军将士来说，有着一件比过年还要快乐的事儿。

    往常整个营地里，来来去去都是老爷们儿，就一个妇人存在……还是晋王妃。动不得，吃不得，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如今不仅多了一个晴岚，还多了一个月毓。虽然还是动不得，吃不得，但到底可以多看几眼，饱饱眼福。

    久不近妇人的男子，心里都是长着草的。

    即便他们不会做什么，但看着漂亮姑娘心里也舒坦。

    可以说，晴岚与月毓的到来，稳定了军心。

    然而这种高兴没有持续两天，营里便突然阴云密布了。

    不，简直就是大地震了。

    就在月毓到来的第二天早上，晋王与晋王妃便闹了点小别扭，两个人在暖阁里不欢而散。晋军将士都知道这夫妻两个关系极好，见天腻歪得跟一个人似的，连脸都没有红过，看到这情况，也都没往心里去，只道过两日便又好了。

    但谁也没想到，这一回闹大发了。

    只要有月毓在的地方，夏初七绝对不去。可月毓伺候赵樽习惯了，没事儿总去待着，也不知道赵樽是不是为了跟夏初七赌气，月毓来便来，他不理，也不撵，倒是让月姑姑蹬鼻子上了脸，越发欢畅了。

    如此一来，夏初七简直快要气炸了。她心气重，不肯低头，也不肯理赵樽，除了照常去医务营照看伤兵之外，几乎不再踏入有赵樽在的地方。倒是月毓去得更加勤快，为赵樽端茶、倒水、伺候得比往常还要周倒。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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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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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醉鬼的心思你别猜

﻿    好事不出门，外事传千里，这上头的人抖一抖，下头就炸了窝。＠樂＠文＠小＠说|私下里，晋军将士们就主子的事儿议论纷纷。

    军中大多是男儿，几乎无一例外认为妇人就是小心眼儿，哪怕晋王妃这样的巾帼女英雄也逃不过一个“醋”字。这不，晋王的大丫头，原就是晋王府里的妇人，来照看他的生活起居也是应当的，更何况人家还没了舌头，也是怪可怜的，这王妃作脸作色还作妖，也忒不给晋王的脸子了。

    男人的心总是偏向男人的。

    他们理解晋王身为男人的无奈，却不能理解女人的酸苦。都一致认为是晋王妃恃宠生娇，享尽宠爱还不够，想要一人独占晋王，实在犯了妇德大忌。

    甚至有人遥想，等晋王兵抵皇城，占领京师做了皇帝，还能独她一妇么？晋军无不笑言，绝不可能。甚至还有人闲得无聊，再次拿这个梗，设局打赌。

    对于将士们的传言，夏初七听不见，只当不知，整天该吃吃，该睡睡，似是毫不在意。只是赵樽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不管入营出营，成日里绷着个冷脸，像是谁都欠了他千儿八百吊钱似的，吓得晋军将士遇到他大气都不敢出，行事更是小心翼翼。

    沧州的天空，气氛低沉，若山雨欲来。

    谁也没有想到，与南军的烽烟未燃，晋军自个倒像是要把大火烧起来了。

    沉闷的日子，好像天都黑得特别早。

    夏初七捶着酸软的胳膊，与晴岚两个边说边笑地从医务营里走出来，没几步便碰见挎着篮子到火房过来的月毓。

    许是在赵樽那里看到了希望，月大姐面有喜色，眸带秋水，少女含春般的带着一抹狐媚的骚气——当然，这只是夏初七带着偏见的看法。

    “看来月毓对爷还没死心啦。”

    晴岚拽着她的袖子，低低说了一句，带了些担忧。

    “呵呵。”夏初七瞥着月毓，笑得阴阳怪气。

    “姐姐……”晴岚眉头微蹙，“你往常总教我如何治男人，说得头头是道，可这几日，你自己却怎生糊涂了？”

    夏初七的脸仍看着月毓的背影，没有听见晴岚。

    晴岚无奈，拉拽她一把，“姐姐……”

    夏初七回头，再听一翻，又“呵呵”怪笑。

    “你怎生就糊涂了？”

    晴岚这几日与陈景两个好得蜜里调油似的，不仅得了些滋味儿，对男女之间的见解，也由生疏到熟稔，一席话说得有理有据，“姐姐，依我之见，妇人对男子虽不能时常哄着，惯坏了他，却也不能晾得太久，以免让旁的妇人趁机钻了空子。你看这月毓原就是爷身边的大丫头，好些年没见，往常情分总是有的……你这么放手，让她整日在爷的身边晃悠，长得又这么水灵，难保……”

    “停停停——”

    夏初七制止了她，眉目烁烁的看来。

    “刚才说啥了？再说一遍。”

    晴岚一愣，撇撇嘴，才道，“我说男人不能晾得太久，以免被人钻了空子……”

    “最后一句。”

    “月毓长得水灵？”

    “呵呵！”第三次阴阳怪气的笑着，夏初七冷哼一声，斜眯着眼，拿不太友好地视线上上下下打量晴岚，“我说小妞儿，你这是眼神不太好还是你审美疲劳了？就月毓那样的也叫水灵？你是没看见自个面前有一个超级大美女呢？”

    晴岚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不由哭笑不得。

    “是是是，比起你来，她实在……姿色一般。”

    “哼，这还差不多。”夏初七勉为其强的哼哼着，一副吊儿郎当的尖酸刻薄样，指着月毓的脊梁骨，“别瞎想了，你放心吧，赵十九不过看她没了舌头，又是他娘身边的老人儿了，这才格外看重一些，哪有其他的念想？旁人信，我也不信。”

    “那是，我也不信。”

    晴岚倒不是诚心附合她，而是心里真这么想。

    这月毓跟了赵樽那么些年了，要说赵樽对她有啥想头，早些年就该有了，怎会等到现在？虽说营中传得沸沸扬扬，但在晴岚看来，不过只是因为月毓从京师来，又受了些委屈，赵樽顾念着她早些年的情分，对她好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姐姐，你不必为这事与爷赌气。更不要与他这般僵持着，互不理睬，他是爷们儿，不好意思主动求和，你去与他下个软，给个台阶，也就好了。”

    “我跟他赌气了吗？”夏初不解地七挑眉。

    “赌了啊。”晴岚点头，微笑，“对，那不叫赌气，叫撒娇……”

    肉麻地拍拍肩膀，夏初七转身便要走。

    “行了，我回了，谁兴搭理他。”

    低笑一声，晴岚和事佬似的拽住她的胳膊，“你就听我一回吧？咱今儿晚上去殿下那里吃饭。我做了你的妹子，嫁了陈景，还没有好好答谢殿下，这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你就当成全我如何？”

    夏初七怪怪的看她，“你的主意？”

    迎上她洞悉力十足的眼，晴岚一哂，微垂着眼皮，“我与陈大哥说好的，一会儿他会与殿下一道回去。”

    夏初七翻个白眼儿，“多事……”

    晴岚无奈，一叹，“你看我大老远从北平来，过年过节的，看着你两个这么不得劲儿，我与陈大姐能好久吗？大家都为你俩操着心，你们就各让一步吧。”

    以前是夏初七为了晴岚与陈景的婚事煞费苦心，如今一不小心角色互换了，她成了被搓合者，想一想，她觉得也瞒有趣。

    ~

    赵樽与陈景一道，从校场上回来便直接入营，一边走一边说，身上满带风尘仆仆之态。月毓拎了晚膳过来，早早地便侯在屋门口。

    看见赵樽，她笑吟吟过去迎着，为他解披风，拍尘土，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那亲近的表情就像从来没有过这些年的距离，而她还是他身边那个得力的大丫头。

    夏初七走过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抱着双臂，她不远不近地看着，眉梢眼底都是嘲弄，“哟喂，晋王殿下好有福分，人未入屋，便有佳人相迎，实在羡煞旁人啦。”

    赵樽回头看见是她，脸色微微一沉，“你来了？”

    一个你字，极是生硬，并无往日的热络。

    夏初七冷哼一声，挑眉，“怎么，我来不得，还是你不欢迎我，或者说，我来了，会打扰到殿下的好事儿？”

    这姑娘的话，没有一句不带刺儿。陈景、晴岚、还有闻声出来的郑二宝，几个人互相看着，都为他们着急。倒是月毓面色复杂，即无喜，也无忧，只做旁观。

    僵持了一瞬，赵樽微微一叹，走过来拉她的手，语气缓和了不少，“别整天神神叨叨的，犯小心眼子，走吧，一块吃饭。”

    他服了软，众人都松了气。

    可夏初七脾气实在是倔，话刚看明白，气便不打一处来。她阴阳怪气的呵呵着，猛地甩开赵樽的手。

    “谁小心眼子？赵樽，你得把话说明白了，免得营里的兄弟都到处说我不说……是我小心眼子？”

    她这咋呼声不小，附近的晋军纷纷凑出头来观看，门口的几个人也都有些尴尬。夫妻吵架，只有二人自己时，很容易便解决了。可若是掺合了旁人，事情便大了，一般难以和解。而且，赵樽的做法算是给足了夏初七的面子，他还那般得理不饶人，像只被踩了脚的驴子似的臭脾气，素实令人招架不住。

    “楚七，你不要得寸进尺！”

    冷冷看着她，赵樽声色微厉，似是恼怒了。

    相处这么多年来，在夏初七的面前，赵樽几乎从来没有说过重话，即便是生气之时，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吼过她。

    这一句，便是最重的了。

    夏初七一愕，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好一会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似的，她冷笑着抬眸，凉凉看他，语气里满是悲伤与难过。

    “这是讨厌我了，是不？赵十九，你说我小心眼子，可我倒是想问问你，整天跟这个没有舌头的哑巴在一块，到底什么个意思？你是想收了她？要收她你明说啊！呵呵，不过你的品味也太独特了，太重口了。我还真看不出来，她到底哪里好，是比我好看，还是比我性感？或者说……她比我床上功夫好，会伺候你啊。”

    这是不按剧本演了？

    听她一句比一句更歹毒的话，赵樽头皮都快麻了。

    若不是深知阿七的为人，他都快怀疑是不是真气着了。

    默了一瞬，他眉心紧蹙着，重重一叹。

    “楚七，你到底是不是个妇人？”

    “我不是个妇人，晋王殿下不是最清楚吗？”夏初七冷笑，“当然，我若是长了小**…也不会比你差到哪去，更不会由着你在这里对我颐指气使，始乱终弃……”

    晋王妃说话，向来生猛。

    一句“小**”震得人心肺酥麻，想笑又不敢笑。

    另一句“始乱终弃”搬出来，倒有些让人想入非非。

    说到底，这两个人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媒灼之婚。喊她“晋王妃”，不过是在晋王的默许和支持下的一种尊重，或说她与晋王真正的关系，难听点，与侍妾也并无不同。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却不知道把男人捧着拍着，以稳固自己的位置，反倒当着这么多下属的面儿，不给晋王的脸面，实在太过骄悍了。

    晋军将士以己度人，也觉得晋王该忍不住了。

    但晋王的脾气，明显比他们以为的好了许多，虽然气极，咬牙切齿，也没有大肆怒骂。

    “阿七，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我无理取闹！”夏初七古怪的“哈哈”一声，顿住，冷飕飕拿眼风扫他，“赵樽，是你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吧？”

    赵樽好半晌没有说话。

    倏地，他冷冷扫过来，一字一句极是冷漠。

    “楚七，硬要论理，她才是旧人。”

    “她才是旧人？”

    喃喃重复一遍，夏初七看着赵樽脸上的寒意，眼圈唰地一红，泪珠子便滚落出来，断线珠子似的，一大颗一大颗地顺着脸颊淌下，像是伤心到了极点，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神情破碎而哀婉。

    “好，赵樽，你好样儿的！我看明白了，该滚的人……是我。”

    晴岚上前一步，挽住她，“姐姐，不要激动……”

    “你不要管我。”夏初七像是怒到了极点，推开晴岚，掩面而泣着，径直转身跑开了，那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令人观之动容，好不心酸。

    陈景默默抿唇，走到赵樽身侧，“爷，她的性子刚烈了些，但……”

    “不必再说了。果然妇人难养！”

    赵樽重重一拂袖，转头入内，背影坚毅冷傲。

    不远处，元祐翻身下马，大步过来，看着这情况，俊脸一沉，瞥着陈景冷声道，“这是啥情况，劳燕纷飞了？”

    “唉！”陈景只叹，无奈。

    “天禄有种啊，敢欺负我表妹？”元祐咬着牙哼一声，开始撸袖管。撸了一圈又一圈，撸了一圈再一圈，众人都以为要发生流血事情，元小公爷却叉着腰，指着赵樽的营房门，啐一下。

    “小爷喝点酒去，回头再收拾你。”

    说罢这厮挽着袖子大步去了……

    “嘘”一声，偷偷围观的晋军，低笑四散。

    只剩下陈景与晴岚夫妇二人，在风中对望。

    ~

    夏初七与赵樽的战争，闹得如火如荼。再加上小公爷横插一脚，誓护表妹，要与赵樽干到底，更加激化了矛盾，搞得二人像是老死不相往来。纵是陈景、晴岚、郑二宝与丙一这些人费尽口舌，轮着番儿的劝，也劝不住。

    晚饭的时候，整个营房静悄悄的。

    换了往常闹别扭，挨不住一个时辰，两个人不管是吵是闹还是笑，总归又会腻在一起。

    可这回，赵樽门都没有出，更是没有找她的打算。

    月毓心里愉快，为赵樽煮茶斟酒，更是殷勤。

    听说那娘们儿一直在赵樽屋里，夏初七更是气极攻心，径直跑到火房去，抱了一个大酒坛回来，生着闷气，撒着酒疯，拿筷子把酒坛敲得“砰砰”作响。

    “这都什么酒？醉不倒人的，也叫酒吗？”

    “滚犊子吧！贱人！矫情的贱人！”

    元小公爷叹着气进去的时候，一只碗直直朝他飞来。若非他闪得快，差点儿就砸中了他的脑袋。

    吁一声，他把碗倒扣在桌上，撑着双手，低下头。

    “表妹，你与天禄玩真的呢？”

    夏初七咬着牙，红着眼，冷冷瞟他，“滚！”

    “哟，连我都恨上了？”元小公爷不仅没滚，反倒坐了下来，握住她的手，嘻嘻一笑，“若不然，你看这样可成？反正我未婚，你未嫁，我俩索性在一块过咱的小日子，男欢女爱，气死丫的……”

    哼哼一声，夏初七又好气又好笑，嘴角抽搐一下。

    “滚不滚？”

    “不滚！”元祐丹凤眼微眯，狭长而风流，一句话更是说得涟漪无比，“你想借酒消愁还不简单？这样吧，我们换一个更有意思的地方去喝。”

    “换地方喝？”夏初七撑着额头想了想，突然酸楚的捂住脸蛋儿，带着哭腔道，“不去了，赵十九不会允许我出营的……他不会允许的。”

    元小公爷“嗤”一声，“你当他现在还管你呢？”

    夏初七一愣，突地抬头，怔怔看他，一脸苦涩，“是啊，他现在才不管我，他现在才不管我呢……赵十九你个混蛋！王八蛋……”

    ~

    悲天抢地的骂声里，元祐与夏初七一前一后出了屋子。两个人谁也没有招呼，更没带侍卫，各骑一匹马往营房的正门走去。

    这时候，天已经入夜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郑二宝返回屋子，心急如焚。

    “爷，王妃这般出去，会有危险的……”

    赵樽烁烁的黑眸，闪着幽暗的光芒。

    他一动不动，手指拎着一颗黑子，啪地落下。

    “让她去，不管她。”

    “唉！老奴这是……”郑二宝耷拉着头，“愁死了。”

    ~

    夏初七晚上基本没有吃东西，出了营房策马一奔，肚子便被颠簸得抗议起来，“咕噜噜”的响。元小公爷似笑非笑地瞥她，她半眯着一双醉眼，摸摸扁扁的肚子，哼哼。

    “笑什么，没见过人肚子叫唤？”

    元小公爷抬头，看着夜空，久久不语。

    今儿天气不好，星辰暗淡，月色无光。

    “笑你做甚？”他突地自嘲一笑，“我才是那可笑之人。”

    “你可笑？”夏初七不解地侧头看他，突地发现这表哥面色着急有些难看，比她这个“失恋之人”还要难看几分。笑也在笑，风流也是风流，但眉间眸底的阴霾却浓重得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暴风雨。

    她若有所悟，轻笑道，“这几天没吹笛子？”

    元祐不知她何意，浅笑看她，却不吭声。

    夏初七哧的一声，“装什么呢？想念人家几年了，天天念叨着早日打到京城去……可战事胶着，泉城难攻，你这心里一直憋闷着吧，找我喝酒，不过是为了自己解忧？”

    元祐身子微微一僵。

    “放屁，谁想谁啊？她值得么？”

    大巴掌拍在马背上，他“驾”一声，一个箭步便冲了老远，分明是不想听夏初七的叨叨了。夏初七摇摇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在夜色里渐渐浓缩成小小的阴影，吐出一口浊气，打马跟了上去。

    ~

    时值正月，又是新年。沧州的灯市上，华光溢彩，夏初七紧跟着元祐的马步，大模大样的从闹市区穿过，去了沧州有名的酒家——雕花楼。

    战争时期，酒楼也在从简，连吃食都不像繁华盛世时那么精致。兄妹二人要了个楼上的临窗雅包，搞了一盘足有两三斤的老腊肉和一只腌鸡，又叫了十来坛沧州有名的桃花酒，喝得拍桌子敲碗，好不尽兴。

    “喝酒，吃肉，神仙也难走！”

    对坐自饮着，两个人没一会儿便喝得有点大了。

    元祐撑着额头，打着酒嗝，半眯着眼。

    “表妹，在营里我虽护着你，可这儿就咱两个，我得点醒你了……天禄对你……够好了，你别作，小心真把人作没了……哭都来不及。”

    夏初七歪头盯着她，一声冷笑。

    “不是我的，强求何益？没了就没了。”

    元祐呵一声笑，像是颇有感慨，“人啦，作，都喜欢作。不仅作，还偏生喜欢在稀罕的人面前去作。越是稀罕人家啦，就越是作得厉害，疯子似的，人家忍着，受着，凭什么呀？不就是由着你，喜欢着你么？不知足的人啊，是要吃亏，等你后了悔，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这掏心窝子话太实在。

    实在得都不像元小公爷放荡的作风了。

    夏初七眯了眯眼，也打个酒嗝，托着腮帮嘲笑，“别扯我头上，你这分明就是说自个吧？”

    元祐一愣，像是酒气上头，“找打架呢？”

    “谁和你打架？”夏初七哼哼着，“别害臊了！表哥，你就承认吧，承认自己喜欢人家有啥大不了的，得多丢你老爷们儿的脸面啊？为了这张脸，你连人都失去了，还在乎什么？”

    元祐微张着嘴，手心紧握住酒杯。

    夏初七也不管他，自顾自喝着。

    寂静中，元小公爷慢慢转头，一双风流眼含着怨，带着伤，遥望窗外连绵不绝的华灯十里，嘴里的声音略有些含糊。

    “表妹，你说说，那娘们儿怎那般矫情呢？”

    死不悔改的家伙！夏初七摇摇头，知道这厮来劲了，不冷不热地瞥他一眼，一句话不回答，只重重揭开酒坛的塞子，深深嗅一口，满脸红光地继续喝。

    很显然元小公爷原本也没想要她回答，他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借着酒精的力量，将几年来的万般情思，一脑儿地吐了出来。

    “妇人之心，实在难测。在山海关，我想了无数个日夜，就是想不通，她当夜问我那话，到底要做什么呢？若是我不那样回答，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夏初七没法回答他。

    因为她望着窗外，压根儿没听见。

    元祐半趴在桌上，喃喃道：“当初我对她百般戏耍，她恨我入骨。我也以为自己恨她入骨，哪能知晓会有后来的事？她救了天禄，我是感激她的，可她娘的竟爱上了天禄，还想嫁给他……”

    “也罢也罢，想嫁天禄也罢。可你说她到底长了颗什么心？头天夜里还与我欢好如斯，不过一夜之间，风雨还未化，她竟调头奔向了赵绵泽的怀抱。半句话都不给我留下，一面都不给见……”

    说到此，实在苦涩，他不再碰酒杯，颤抖着手学夏初七的样子抱过酒坛来，仰着脖子便往肚子里灌。清冽的酒液顺着他的嘴唇、下巴，一道道流入脖子，绕过那一滑一鼓的喉结，小溪似的钻入了衣裳……

    酒入愁肠，愁更愁。

    元祐此人看似洒脱不羁，实在心思很重。

    人的性格形成与成长环境息息相关。他甫出生便被送入了诚国公府，以皇孙之尊抱养给了别人。有父有母，却不得相认。

    元鸿畴父妇对他不薄，但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很难明白个中的感触——不是亲生，永远都不一样。少了一层血缘的牵绊，养父母之情更多的仅仅只是恩情，并没有那种血连着血，筋连着筋的天性相依。

    他亲生母亲死的时候，他没有去参加葬礼，一个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夜醉秦淮。那女人只是益德太子的一个庶妃，丧事办得并不隆重，但世人也唏嘘，道元小公爷放荡不羁，孝道皆无。

    益德太子亡故，举朝皆哀，国丧之礼。

    他不得不去参加葬礼，因为那是当朝太子爷。

    然而，棺材中躺着的人是他亲生父亲，他给了他生命，他却只能向他执臣子之礼。那一夜，他无法再去宿花醉柳，但并没有像其他臣工那般悲悲切切，他只是冷眼看着赵绵泽披麻带孝，恸痛哀切，也看着赵绵洹跪在棺前，毫无感觉地重重磕头，心却在滴血。

    父母皆亡，他却终生也喊不出一声“爹娘”。

    无人知晓那种切肤之痛。

    很多人都已经忘了，他原本是姓赵的。

    很多人也已经忘了，生他者，并未养他，对一个孩子来说，是怎样的一种经历。可他自己，并没有忘。

    这般环境下成长的元祐，不懂得爱，也不需要爱。爱是个什么东西？是歌舞优伶的脱衣一笑？还是名门淑媛的含情羞涩？他不屑于这样的爱。

    可不屑、不理、不懂，并不能抹去他缺爱的事实。

    无人不缺爱，固执如他，骨子里一样会孤独。

    哪怕站在千万人中，哪怕身边美人环绕，他的眼其实什么都看不见，他的心只有一个感觉——这个世界，仅他一人。

    他从来不觉得乌仁潇潇与别的姑娘有何不同。除了脾气大一点，个性一点，比中原女子多了一丝敢爱敢恨的直率，并无不同。但因为她的存在，他的生活里，添了一个与往常不同的目标——找到她，羞辱她，让她后悔整了他。

    向来空洞麻木的人生，有了她的存在，充实了。

    因为那一份执着的恨意，他的日子也多了期望。

    从京师到辽东，从辽东到漠北，从漠北再到京师，辗转数年，种种纠缠，她的影子慢慢映入他的心中，生了根。他对她有恨，有怨，有恼，有怒，唯除再没有孤独。

    他承认，报复她的日子，他是快活的。

    可他的快活，停留在了紫金山那一夜的大风雪中。他从没有想过她会以身相许，但他们却真真实实的做了一夜的夫妻。那晚的她，身着大红喜服，在白雪上妖娆成精，紧紧扼住了他的心脏。他想过的，他要对她负责，要娶她，只要他亲自去求洪泰爷，他会同意的。

    可等他一觉醒来，风云突变。

    她入了宫，成了赵绵泽的皇妃。

    像被一个闷雷重重敲中了脑袋，他茫然不知所措。

    后来他无数次回忆那一夜，总是清晰地记得乌仁曾经问过他的那一句，“元祐，你是不是爱我？打心眼儿里爱的那种？”

    他当时为何不答？他不想骗她，因为他也不知。

    一直迷离在光怪陆离的世道，他哪知啥叫爱？可等他策马奔到皇城，看着那一扇永远禁锢着她身心的朱漆大门，他却发现心痛得那样厉害。也是第一次发现，他的心中，那个叫孤寂的东西又回来了……

    不仅如此，还添了无边无际的暗淡。

    每一次从山海关到北平府，他只会探听她的消息。

    她成了赵绵泽的宠妃，她怀上了赵绵泽的孩儿，她与赵绵泽的孩儿流产了，她病了，缠绵病榻数月未起，在毓秀宫中几乎足不出户……

    他心急如焚，万里河山，隔断了她的消息，却割不断他破碎的梦……终归，他是要回去的。

    “这仗打了快要两年了……”元祐低声喃喃，“何时能破京师……她还等着我，嗝……等着我去娶她……亲口说一声爱……爱的……是爱的……”

    像个中了邪的疯子似的，元祐喝得有点多，整个身子都趴在了桌子上，那摇摇欲坠的样儿，好几次都差点从凳子滑到地上。

    若夏初七是清醒的，或许还能规劝他几句。

    可失恋人碰上失意人，两个人都醉得不行。

    夏初七扯着嘴巴“嘿嘿”笑着，重重拍他的脑袋。

    “傻叉，元祐，傻叉……”

    “是，我傻，我傻叉啊……”

    “聪明，你就是傻！”夏初七呵呵笑个不停，肚子也灌了不少酒，那白皙的脸蛋儿，仿若涂了一抹胭脂，泛着粉嫩的色泽。酒精烧了她的脑袋，她也变得支支吾吾，声音带了哭腔。

    “可是……表哥……我比你更傻。呜……更傻……”

    低低喃喃着，她借着酒意，索性怯哭起来。

    “我连皇后都不做了……我什么都不要了，帮他生孩子，随他去北平……他起兵造反，我便跟着他造反。他缺什么，我便帮什么。他肚子饿了，我便洗手做羹汤，他上阵打仗，我便去做医官……”

    “可是如今，为了一个哑巴丫头，一个处处与我做对的丫头，他竟赌气不理我，骂我小心眼，说我无理取闹……呵呵呵，如今丫头都比我重要了……你说若是来日他当真做了皇帝，我还有什么，还能有什么？”

    “呃……爱的，我是爱的……”元小公爷的回答，牛马牛不相及，分明就没有与她在一个次元。

    朦胧的醉眼眯了眯，夏初七看着元祐，重重推他。

    “表哥，你说……皇帝可不可以只得一妇？”

    元祐吃力地抬起头来，傻呵呵的看着她笑，“你，你傻了？傻啦吧叽，做皇帝，怎能只有一个妇人？这天下是他的，天下的女人都是他的。不管他爱不爱，都要占有，都是他的，别人的也是他的……”

    大抵想到了赵绵泽对乌仁潇潇，元祐语气里满是怨念……可分明还是不在夏初七的频道上。

    但偏生夏初七每一个字都看明白了。

    假戏真做，这句话真真儿的击中了她的心脏。

    “是啊，最是无情乃帝王……赵十九又怎能例外？这江山，打来何益？抢来何用？……哈哈……我傻，也傻啊……喝吧，喝醉了就不傻了……表哥，我敬你！”

    “喝喝……”

    她大着舌头，元祐也大着舌头。

    她涨红了脸，元祐也涨红着脸，比她更醉。

    他大声道：“给小爷等着，等小爷打过泉城，杀了兰子安那狗娘养的……杀入京师去……把她抢回来……抢回来。告诉她，是爱的，爱的……”

    “……”夏初七半眯着眼，摇头晃脑，似是醉得整个人都错位了，突然怪异地咯咯笑着指他，“哈哈，兰子安？泉城？嗝，表哥，你傻，你真傻……”

    “是，我傻，打泉城……入京师……”

    两个人分明在鸡同鸭讲。

    夏初七歪着身子，“砰”一声，滑到了桌子底下。

    撑着凳子，她伸长脖子看元祐，“打兰子安做甚？你可晓得，兰子安是谁的人……谁的人？哈哈哈……傻啊，你们都傻，都被赵十九玩在股掌之中……”

    元祐低头，提她胳膊，“起，起来说。”

    “我不起来！”赌气似的甩他手，夏初七索性坐在了地上，“邬，邬成坤三十万大军，兵，兵败北平……兰子安数次对晋军围而不攻……赵十九为何打了耿三友那么多次……打得他落花流水，兰子安还能保存实力？……哈哈哈……傻子，你傻，赵绵泽比你更傻……他怎会是赵十九的对手？哈哈……做皇帝……赵十九要做皇帝喽……”

    一个人醉醺醺的念叨着，她又去抓桌子上的酒。

    元祐摇了摇头，像是被她说得清醒了几分。

    左右看了看，他捂住她的嘴，压低了嗓子。

    “楚七……你小点声，胡，胡说八道什么？”

    “滚！懒怠理你。”夏初七拍开他的手，不耐烦的吼吼，“你以为我，我说着玩的？傻得很，你们都傻得很……”

    元祐眯着眼，“当真？”

    夏初七诡异一笑，“嘘”地竖起手指。

    “军中机密，不，不要外传……”

    “哦……”元祐敲着自己的头，想了想，又指着她发笑，“你喝多了，一定喝多了。”

    “姑奶奶没喝多……你才多……”

    “我多……是我多……你也多……来，再多一个……”

    酒坛被他两个碰得“嘭嘭”作响。

    外面檐下的牛角灯随着夜风在摇晃，树木也迎着北风的节奏在呼呼的摆动。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儿，窗根儿下面，隐隐有一个黑影快速地掠了出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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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么哒，如花锦先拜谢了。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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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刺激

﻿    临近午夜，雕花楼食客都散了……し0。

    除了二楼夏初七与元祐那间雅包，到处都已熄灯。

    那个黑影从窗棂外面绕过，跳入院子，便借助院中高大的树荫遮掩，悄无声息地靠近矮墙，纵身一跳，兔子似的翻过半人高的围墙，快速隐入黑暗的深巷之中。

    “咀……”

    鸟鸣似的哨声，响在黑夜，略有凄意，也引人注意。

    哨声过后，深巷的黑暗尽头慢吞吞走来一人。

    粗布的衣裳，头戴斗笠，与沧州城中游荡的游侠没有区别。

    “鱼入江湖。”

    “趁水和泥！”

    一人问，一人答。二人对过暗号，慢慢走近。

    他们对视一眼，摊开了手心。

    两只手上托着一模一样的鲤鱼哨子，闪着玉质的微光。

    从雕花楼出来的黑瘦男子，急声道，“传言陛下，兰子安已降晋逆。”

    “消息可靠？”那斗笠男似有吃惊。

    “可靠！”黑瘦男子点头，强调，“千真万确，七小姐亲口所言。”

    “七小姐？”斗笠男不解地问，“怎么回事？”

    黑瘦男勾勾手，两个人头碰着头，小声低语着。

    这时，深巷的墙边突地传来一道窸窣声。

    斗笠男一惊，拔刀侧身，逼近过去，“谁在那里？”

    除了墙上一道顽童贴的门神纸被风吹得“呼啦啦”作响，没有人回答他。

    斗笠男与瘦子互望一眼，一人蹲身，一人踩上他的背，就要攀上高墙查看究竟，黑暗里却“喵”了一声。一只大黑猫从墙头落下，屁滚尿滚的从他肩膀踩过，像是受到惊吓般，迅速消失在黑夜里……

    ~

    夏初七今晚喝得确实不少。但俗话说“酒醉心明白”，究竟她特种兵出身，这更是必要的素质。

    从雕花楼头重脚轻回营时，她身子软得几乎整个儿倚在元祐的身上，一步一摇，踉跄不已，看得营房守卫心惊胆战，生怕她与晋王矛盾扩大，火烧到他们的身上。

    元祐比她喝得还要多，比她醉得更厉害。

    但小公爷到底醉卧酒场多年，比她耐酒性更强。

    营门口，晴岚拿着斗篷快步迎了上来。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

    歪歪倒倒地走着，夏初七没听见她说什么，大声唱着，“如果说你真的要走，把我的钱先还给我，留在身上也不能用，我可以把它藏起来……”

    “……这，这到底怎的了？”晴岚听她胡言乱语，急得想哭。

    夏初七嘻嘻笑着，倒过去挥开她相扶的手，唱得更快乐了，“什么先欠一欠，只是随便说说。你欠我多少钱，你也说不出口……”

    “姑奶姐，别唱了。”晴岚叹气，“你没看爷的脸……快黑成锅底了。”看夏初七烂醉如泥，唱得颠三倒四，晴岚心疼地拿衣裳裹紧她的身子，把她扶过来靠在自己身上，“真是作了孽了。”

    晴岚刚感叹完，怀里就空了。

    只见元祐一把将夏初七扯了过去，风流眼满是深情。

    “是真的……我喜欢你的，我爱你，爱的……”

    “……”晴岚看着一本正经示爱的元祐，不知原委，简直要急疯了。

    “这是都醉了啊？银袖，还有你们几个，站着做甚？快来帮忙扶着啊？”

    几个小心翼翼观望的侍卫，生怕听了不该听的会倒霉，先前不敢上来，看晴岚急得发火了，这才涌过来强行把元祐架开，扶了他回去。晴岚松了一口气，与银袖两个一左一右架着夏初七，往她房里走。

    “唉，这是喝了多少？”

    夏初七听不见，眼前一阵发花，只顾着唱，“……什么天长地久，只是随便说说，你爱我哪一点？你也说不出口。你欠了我的钱，却想要抛弃我……你说你缺德不？啦啦啦啦啦……”

    “还唱，还唱？姑奶奶，你要闯大祸了！”

    晴岚扶着她，走得香汗淋漓，都恨不得给她跪了。可夏初七难得失态的醉一回，醉生梦死也好，借酒装疯也好，反正酒醉后大唱大闹嘶吼的放松状态，能够发泄情绪，她半醉半醒地一路高唱《爱的初体验》，鬼哭狼嚎的吼歌，响彻了整个晋军大营，闹了个乌烟瘴气。

    整个晋军营地都晓得，晋王妃受了刺激，快要疯魔了。

    但赵樽营里却灯火未亮，似是无动于衷，没有出来安慰。

    如此，人人都觉得……晋王大抵真的受够她了，快要变心了。

    ~

    “去去去，我自个能走……小情郎啊，你也太小看我了，再来几坛酒，我都没事……你们这里的酒算什么……我们那酒，才叫酒呢……”

    入了屋，夏初七胡说八道着，推开晴岚，瞪着眼睛找床。

    可床没找着，却看见了正襟危坐的夏廷赣。

    这老头儿平常比她还要疯疯癫癫，今儿却严肃着脸，难得一本正经。夏初七愣了愣，嘻嘻一笑，歪歪斜斜的走过去，手肘搭在他肩膀上。

    “爹，您中邪了？你这武松似的样子……看得我……好紧张。”

    “语无伦次，不知所谓！”夏廷赣板住脸，总算有了几分严父的样子，“你说说你，好端端的姑娘家，醉成这副德性在营大模大样的胡言乱语，丢不丢人？”

    “嗝？你在骂我？”夏初七腻笑着，翻白眼，“我这么可爱，你还骂？”

    “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夏廷赣像是快要崩溃了。

    “丢丢丢丢你个去！”

    夏初七手肘从他肩膀滑下，“砰”一声重重坐在凳子上，嬉皮笑脸地接过晴岚递来的水，大口大口灌着，然后拿袖子抹了一把嘴，望向夏廷赣。

    “说吧夏老头儿，你来找，找我有什么事？”

    “老子是来教育你的。”

    夏廷赣武将出身，戎马倥偬，在军中待习惯了，说话也铿锵有力，生气时也威严十足。可他没有把夏初七吓住，只把晴岚唬得脊背一僵。

    微微一笑，晴岚上前打圆场，“爹，姐姐与殿下置气，心里头不舒坦，多吃了几杯，这会儿脑子糊涂的，她说了什么，你不要与她计较，赶明儿她醒了，定会来向你赔罪……”

    “……罪？罪的人姓赵，我罪什么罪？”夏初七不识好歹地瞪她一眼，拍着桌子呱呱乱叫，“小情郎，去，去把姓赵的给逮过来，让姑奶奶教训他一顿，让他有了新人忘旧人……不，有了旧人忘新人……不，这样说好像也不对？”

    听她一阵叨叨叨叨叨，夏廷赣似是难以忍耐了。

    黑着脸转头，他看向晴岚，“晴岚丫头，你不必理会她，先回去歇着。我与她好好说道说道。”

    晴岚一急，“爹……”

    夏廷赣虎着脸，“去。”

    到底是晚辈，晴岚不敢争辩，咬着下唇，同情地瞥了一眼醉意朦胧的夏初七，终是无奈地福身告辞，领着银袖一步一回头地下去了。

    一抹清凉的微风拂来，房间里的灯火，忽闪忽闪。

    只剩下父女二人了，夏廷赣却久久不说话。

    沉默一会，他看着夏初七半开半合的眼，抚须长叹。

    “小七，别装了！没有外人了，就咱爷俩。”

    状似醉态地半趴在桌子上，实则上夏初七一直在拿眼瞄她老爹，猜测他留下来要做什么。见状心里“呃”一声，她像是刚刚睡醒般，使劲揉了揉眼睛，似懂非懂地望着她老爹笑。

    “嘿，乱，乱说。哪个说我是装的？”

    剜她一眼，夏廷赣不悦地哼一声，气得嘴巴上的胡子直抖，“还在做戏？小七，你说你没事瞒着你爹做什么？……今儿晚上老子把菜刀都磨好了，要去砍了赵樽那小子，道常老儿才迫于无奈地告诉我，你们那个什么离间计……”

    “……”刀都磨好了？夏初七无语地想：这件事回头一定得告诉赵十九，让他心里有个怕觉，也让知道知道她也是有老子撑腰的姑娘，往后不要随便欺负她，让心她爹的杀猪刀。

    转念，她哧哧一乐，“爹，我就晓得你最疼我。”

    夏廷赣受用地哼哼着，深深瞥一眼她醉成了大虾的粉脸。

    “我疼你，可你却不爱惜自己。”

    “我……”夏初七咂咂嘴，笑得有些莫名，“哪有？”

    夏廷赣深深看着她蕴了雾气的眼，重重一叹，“找兰子安而已，何须搞得这样复杂？让我闺女又伤身，又伤心，气死老夫了。”

    夏初七一怔，“爹，您是说……？”

    夏廷赣浑浊的老眼微微一眯，像是陷入了某种空洞的状态。

    好一会，他抿了抿嘴巴，像是经过一番衡量与考虑，喟叹道，“不做也已做了，这般也好。但兹事体大，晋军成败也在此一举，马虎不得……赵绵泽为人缜密，他会不会将计就计，放晋军入瓮，再关门吃掉，尚且不知。”

    顿一下，他眼神微暗，“为策万全，老夫会想法子前往聊城，说服兰子安，让他装聋作哑，由着晋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从他驻守的聊城……直入京师。”

    老头儿的意思是要把“假降”搞成“真降”？

    汗毛一竖，夏初七有种听了天方夜谭的错觉。

    “兰子安他又没疯，怎会听你的劝？”

    “女儿……”夏廷赣面有晦涩，怜爱地看她，“你果然把旧事忘得一干二净了？那年夏氏全家被问斩，爹用免死铁券保你一命，并嘱你前往清岗县找他，你也都忘了？”

    前尘旧事夏初七确实所知不多。

    不过，那会子她也曾经疑惑过，南晏这么大，夏楚一个深闺女子，孤身一人的情况下，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去锦城府……

    夏廷赣这么一说，她茅塞顿开。

    “这么说来，兰子安与咱们家，有些渊源？”

    “嗯。”似是不太乐意提起夏氏灭门之祸，夏廷赣眉心皱起的“川”字更深了几分，语气几近叹息，“前朝末年，朝廷暴政，官吏**，天灾**，民不聊生……各地群雄并起，割地称王。兰子安之父，名叫肖同方，与洪泰爷一样，是那时起义大军的领袖之一。那时，我虽追随洪泰帝，但敬重肖同方是条热血汉子，与他也算知己……”

    “实际上，当时肖同方所占地盘比洪泰爷广，手下兵马比洪泰爷强，他也比洪泰爷更先为王称帝……但肖同方不若洪泰爷的心智，他性子急，为人浮躁，太过急攻近利，称帝不过三年，便率先挑起战争，最后大败于洪泰爷之手，身死异乡，帝王美梦化为灰烬……”

    “肖同方兵败身死时，兰子安尚在他母亲腹中。念及往日情分，为父不忍肖同方断子绝孙……为免兰子安母子死于流兵之手，为父抢在洪泰爷之前，暗地里派人将他母子送入川蜀，安置在锦城府清岗县的鎏年村，便嘱咐他们从此隐名埋姓……”

    微顿，他叹，“为父那时没有想到，这小子竟有这般出息，连中三元，入仕为官，并得了赵绵泽重用……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一直与肖同方旧部有联系，并因为那些陈年旧事，怀恨在心……”

    往事，又见往事，夏初七听得都傻眼了。

    她，赵樽，赵绵泽，兰子安，东方青玄，李邈，乃至哈萨尔，晴岚，阿木尔，赵如娜，乌仁潇潇……几乎所有的人，都绑在前朝上代的恩怨上……或者说，他们始终在为上一辈的恩怨买单。

    怨怨相报的结果，后代，后代的后代，是不是还要继续下去？

    “为父在想，当年是否做错。”她在茫然，夏廷赣却突生感慨。

    “错在何处？”夏初七揉着疼痛的太阳穴，慢声问。

    “若非我救了兰子安一命，任由洪泰爷斩草除根，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甚至连你也不会有阴山之祸……”

    “阴山之祸？”夏初七心里一抽，目光微烁。

    夏廷赣看了眼跳动的灯火，有些遗憾地叹口气。

    “为父当年在东方青玄的兀良汗时，便从他之口得知了此事。女儿，当年阴山之祸，是兰子安借夏廷德之手做下的，引发阴山雪崩的火药，也是他差人所埋，引爆……”

    她经历的阴山之劫，竟是兰子安干的？

    与夏廷赣互望着，夏初七默不作声。

    当年若不是那场雪崩，东方青玄与赵樽不会在那番情势下贸然闯入阴山皇陵。东方青玄不会恰好断去一手，她与赵樽也不会有那样的生生分离，更不会有她后来的入宫报复。若不入宫，她还是景宜郡主，不会成为赵绵泽名义上的皇后……一切的一切，好似因果循环，全部缠绕到了一起。

    错？对？巧合？无从分辨。

    她幽幽问，“赵十九他可知此事？”

    夏廷赣哼哼，“那小子……他能不知？”

    说到此，大抵是想到先前磨菜刀时的心情，或者想到了赵樽如此“折腾”他的女儿，夏廷赣老目微暗，看夏初七时，声音也有了变化。

    “小七，那小子终将为帝……但你，心可泰然？”

    心可泰然？夏初七一愣，“父亲是指？”

    夏廷赣别开眼，揉了下额头，“小七，赵樽人品贵重，爹虽骂他，但不可否认，依他之才，开疆扩土，建不世功勋，成千古一帝，都是必然……”

    “然而，但凡帝业在身的男子，哪一个不是后宫三千？为皇室开枝散叶，更是帝王之责，你……爹虽不知你这些年有过何种景遇，又怎会变了性子，可爹看得出来，你不是能与人共事一夫的女子……”

    夏廷赣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夏初七却懂得。

    她曾经以为赵樽夺得了天下，便是终点。

    可如今才知，对于他们的感情来说，也许那时才是真正的考验……或说，也是一个终点。

    待他高倨帝位，必有三千佳丽，她该如何？

    念及此，她情不自禁哆嗦一下，眼皮垂下，没敢去看夏廷赣的眼。

    “他说过的，此生独我一人。”

    “男子之言，如何信得？”说完，夏廷赣方才想到自己也是男人，尴尬地咳了一声，又道，“傻姑娘，你想过没有，你都为他生儿育女了，他可曾想过要明媒正娶你？连陈景都知晓在出兵之前，大礼娶了晴岚，给她一个名分，而你呢？人人都喊你晋王妃，可你也不过一个非妻非妾的尴尬地位。”

    “爹，那是因为……”夏初七想到赵樽对她的承诺，心里一暖，绷了许久的情绪，又松懈了下来，并借着酒劲瞪了她爹一眼，“我们之间的事，你不晓得。赵十九，他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哼一声，夏廷赣道一句“女生外向”，又审视着夏初七醉意的目光，正色一叹，“女儿，皇室之事，并非你想得那般简单，即便赵樽独你一人之心，他也做不到。自古以来，皇室子嗣是否殷盛，关系到皇族大业的兴衰与延续。他同意，臣下也不会同意……”

    夏初七打个酒嗝，摆手，不爱听了。

    “他是皇帝，还做不得自己的主？可笑！那做皇帝干啥？不做也罢。”

    夏廷赣冷笑，瞥她，“若都像你这般想，天下就太平了。君权与臣权之间，看似君权在上，臣权在下，但臣权对君权的制约，古今皆同。为君者，并不自由，小七，你可懂得？”

    夏初七默了。

    她知道，夏廷赣说的，都有道理。

    自北平起兵以来，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信念，真正动摇了。

    “可箭在弦上，也不能不发了，是吧？”

    她微微一叹。只一句话，意识形态便发生了变化。

    眼前迫切需要要解决的事儿，才是正经。至于未来会怎样，她不想琢磨。在她那个法定一夫一妻制的时代，都有无数的夫妇最终分道扬镳，所以这种事儿，谁也说不清，更不是靠想象可以处理的。

    既然无法，那便先行搁置。走一步，算一步。

    “好，果然是我夏廷赣的女儿。”

    看她思路清晰，并不为儿女情事发愁，这老头儿不知穿越一事，把她所有的优点都归究到了自己强大的基因之上，很是得意的点点头，接着岔到了正事。

    “来之前，我与道常老儿谈过，兰子安如今所处的聊城，是‘固若金汤’居的侧翼，虽泉城是局眼，但只要聊城松动，这天然风水局便会发生改变。”

    对风水之事，夏初七完全不懂。

    一眨一瞎地看着他爹分析，她只觉得这古人实在强大。没有仪器，没有科学实验，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怎样懂得的天文地理，还有那些流传后世数千年的兵法策略，经史子集……真是不可想象。

    夏廷赣看她听得入神，目光隐隐还有崇拜，终于找到了身为人父的自豪感。清嗓子，喝口水，他继续喜形于色地描述，“风水之局，靠气运转，气也是风水形成之源。人气，地气，无一不是如此。当年道常老儿便观赵樽有帝王龙气，方才一意规劝于他，也辅佐于他。人的气，会影响皇朝气运。地的气，也会影响风水格局。那日你看过舆图了，固若金汤局从山脉与水源的延伸态势观之，仿若一只千年老龟，盘踞于此。老龟者寿，有它坐镇山东，南晏气数便不能尽……”

    夏廷赣说得口干舌躁，停顿一下，期许地看着女儿。

    “可听明白了？”

    夏初七回神时，就注意到“老龟”两个字。

    她考虑一下，点点头，“明白了。”

    夏廷赣眉头舒展，“孺子可教也！说说你的领悟。”

    “嗯”一声，夏初七严肃脸，“老龟炖汤，大补。爹，饿了。”

    ~

    面对不可教的“孺子”，夏廷赣最后是瞪着眼睛气咻咻离开的。

    不过出门后，他却是细心的吩咐人为女儿送了吃食来。

    夏初七大口朵颐的补了夜宵，轻轻笑着，打个呵欠蒙头便睡。

    她心性儿好，今朝吃饱今朝睡，哪管明朝饿肚皮？

    关于如何破风水局，如何策反兰子安，她不想再去操心。她相信她爹和赵十九，还有道常老和尚，定会商量出两全其美之策。她以为，当深巷中那个探子回来报告了消息之后，她的离间计已成，便算功德圆满了。

    ~

    三日后，赵樽派往徐州的探子回来了。

    正如春归阁的老板娘所言，月毓是她们从徐州一家名为醉花阁的青楼买来的。卖掉月毓之人，是一个老头，对人称那是她闺女，手上契约完整。

    但探子在醉花阁没有得到更多的消息，再次深入打探后发现，那个老头是徐州地带有名的人贩子，专门做些拐卖妇女和儿童之事。

    同时探子还探得，月前徐州发生过一次离奇的死亡事件。

    据传有四个外地人士，死在徐州通往商丘的官道上，死时全身**，身上所有的物什都不见了，徐州官府至今没有破案，也没有任何的说法。

    有当地人传言说，那几个死掉的外地人，原是着商贩打扮，操着一口京师官话，行事神秘，随行的还有一个姑娘。

    赵樽将此事与月毓核实，证实了那个姑娘正是她。

    那几名在徐州死亡的男子，一个是柔仪殿的太监，另外几个是贡妃派与她南行的侍从。她当时昏了过去，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是卖掉她的那个人贩子，把她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那个人贪财，又害怕被官府发现惹来麻烦，索性把她卖到了醉阴楼，但月毓的舌头到底是谁剪掉的，却始终没有结果……对此事，月毓也似乎有所回避。

    也就是说，京师来的人都死光了，独活了月毓一个。

    大抵是赵绵泽发现柔仪殿少了人，这才派人追至徐州。

    那些人以为月毓死了，没想到，却被人贩子救下一命。

    可是，从陈大牛与晏二鬼只能把消息传给贡妃，让贡妃想办法传出来便可以看出，他们的身边肯定全是暗探，在赵绵泽严密的监视之下，相对于陈大牛他们而言，赵绵泽对贡妃这个女流之辈，并未严守。

    但他却忽略了，妇人虽弱，为母则强。

    贡妃为了赵樽，是什么都肯舍弃的。

    ~

    过了正月十五，天气似乎暖和了一些。

    休战了这么久，南军见晋军没有动静，又开始小范围的骚扰，在沧州城的几个晋军大营附近勾引、挑逗、游击。面对南军的“欲拒还迎”，晋军有一搭没一搭的反击，你来我往数个回合，都没有形成主力的大规模战役。

    这作派，大姑娘谈恋爱似的，矫情！夏初七讽刺。

    没错，她心烦，见到烦事就想讽刺。

    好些日子没有与赵樽在一起了，这个新年是她来到这个时代，过得最为憋屈的一年。按说消息用那法子传出去了，月毓也没有什么大的作用了，她与赵樽“和好”了，也不会影响消息的传递。

    但赵樽一直没有动静。

    不仅月毓仍在他那里伺候，他也没来找她。

    她心里烦着，也不想主动找他“求和”。

    可不与他“和好”吧，她心里犯嘀咕，还是觉得哪里都不得劲儿。

    赵十九难道就不想她吗？这么久不理会她，偶尔遇到一次，他也只是“相敬如宾”地点点头，远远便走开，脸上就挤不出一点多余的情绪。她不知他在想什么，更不知到底是他能够控制情绪，还是他真的对她淡了。

    女人的心思，常多揣测。

    在又一个满带揣测和思念女儿的噩梦中惊醒，外面已大雪初霁。

    今儿是一个好日子，夏初七照常去了医务营。

    最近无战事，大家伙儿都不太忙碌，她正心不在焉地与小六说着笑话，小二便兴冲冲地奔了进来。

    小二说，刚从北平传了消息来，老孟又当爹了。

    九个月前，老孟曾经北平去处理了一次粮草的事故，也就待了一天的时间，他媳妇儿便为他生了第四个孩子，还是一个健康壮实的小子。

    感慨了一下老孟的“战斗力”，夏初七心里突地一刺。

    她决定今儿主动去找赵十九。

    不过，她不是去找他和好的，是去兴师问罪的。

    若她没记错，她有三四天没见到他了。

    凭什么呀，她为他生儿育女，他却敢这么冷漠待她？

    晌午过后，医务营的兵卒与医官们都在打瞌睡，冬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入营里，很是舒服。夏初七伸了个懒腰，回头看小二和小六也在“鸡啄米”，悄悄溜出了医务营，往赵樽的住处而去。

    可入屋一看，赵樽不在房里，就郑二宝与月毓两个人在。

    月毓见到她，微微怔忡，赶紧福身行礼。

    看着她红润了不少的漂亮脸蛋，夏初七暗自咬牙后悔。

    早知这般，就不该把她做的那些面膜蜜粉护肤品给她了。

    多少年不见，月大姐还抢她男人。

    她臆想着赵樽看见月毓时心里会有的涟漪，以及全天下男人都有的那“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尿性，喉咙一堵，脸色越发难看。

    “二宝公公，好些日子不见，你变得不少啊？见了我的面，招呼都没了？”

    郑二宝紧张地拍了拍脑门，苦着脸看她。

    “奴才哪敢啊？奴才是没有想到您会来，这不……没反应过来吗？”

    慢条斯理地坐下来，夏初七瞄一眼局促不安的郑二宝，呵呵一笑，“得了，扯这个就没意思了。往常见了面，一口一个主子，一口一个王妃，如今到底是不同了啊？我这站了半晌儿，水没一口，凳没一张，问候没一句，不知道的人，恐怕会以为你准备换主子了呢？”说罢她瞄向月毓，“你说是吗？月大姐？”

    赵樽对她如何，旁人不清楚，月毓心里是清楚的。

    她紧张地看着夏初七，绞了绞手帕，转身便去倒水。

    夏初七歪着头看她窈窕的背影，笑了一声。

    “不必劳烦了，我怕你下毒，哪里敢喝？”

    月毓回头看她，眸子里满是委屈与无辜。

    夏初七最痛恨别人用这种眼神儿看她，尤其是现在，人人都传她骄妒之时。

    那种感觉就好像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欺负了月毓这个善良姑娘似的。

    “奴才来吧，奴才伺候王妃习惯了的。”郑二宝看月毓衣角都快绞皱了，腻着一脸的笑意，使眼神儿让她走开，自个躬着身子为夏初七倒了水，又殷勤地过来为她捶肩膀。

    “王妃，轻重可还合适？”

    以前，郑二宝待她，可没这么客气有礼……换言之，没这么生疏。

    大抵是心理在作怪，夏初七怎么看怎么膈应。尤其看郑二宝如此维护月毓，一阵冷笑。

    冷不丁拍掉他的手，她回头看向郑二宝瞬间僵硬的白馒头脸。

    “不必麻烦公公了，我是来找爷的。他人呢？哪去了？”

    “奴才……”郑二宝眉梢一低，支吾着，“奴才不知。”

    夏初七微微眯眼，看他眨动不停的眼睫毛，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从洪泰二十五年在清岗县开始，她与郑二宝前前后后也相处有好几年了，对他的为人与性子几乎了如指掌。

    这厮说没说谎，她更是一眼看得穿。

    敢情如今是瞒着她一个人呢？

    “唔啊啊……唔……”

    大抵是看郑二宝在她面前吃了瘪，月毓也想要“以情报情”，她与郑二宝对了个眼神，急慌慌过来，把郑二宝倒的温水递到夏初七面前，示意她喝水。

    “啊喔……”

    夏初七唇角上扬，只定定看她，并不去接。

    月毓委屈地垂下眼眸，悻悻地放下水，又侧到她的身边，要为她捏肩膀，那一副伏低做小的可怜样子，对夏初七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刺激得她气不打一处来。

    这外人看见，不以为她虐待下人么？

    不对，她与郑二宝多年情分，眉来眼去的，她夏初七才是外人。

    喉咙上下滑动着，她冷笑一声，咽了一口唾沫，好不容易压下火气。

    她盯着月毓，避开了她的手，似笑非笑地道，“月大姐何苦折煞我？你是爷的大丫头，我可使唤不起你，你还是歇歇吧。”说罢她又看向恨不得钻地缝的郑二宝，把面前的水杯推到他跟前，笑眯了眼，“二宝公公，你这水啊，往后都不必为我倒了，赶紧的，讨好你的新主子去。”

    “王妃，奴才不敢啊……”

    二宝公公呻吟着，里外不是人，“咚”的跪下。

    “主子，奴才给你磕头了，你甭气着了自个儿的身子……”

    看郑二宝如此，月毓白着脸，身子也是摇摇欲坠，像是站立不稳似的，随时可能被风吹跑……迟疑一下，她也跪了下来，磕头在地。

    夏初七冷笑着，叹一口气，拍拍身上的衣裳。

    “得了，找不到人，我也不陪你们玩了。”

    看她如此生气，郑二宝恨不得自扇耳光，却不知道怎么安抚，只得哭丧着脸道，“王妃，奴才哪里做错，你告诉奴才，或是罚奴才掌嘴……”

    他们越是委屈，夏初七越是生气。

    “起来，你们干嘛？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我怎么了你呢。我不过是来找你家主子，你们给我做这些戏干啥？呵，可笑！”

    她心里窝了气，说话不太客气。

    郑二宝吓得都快要咬舌头了，琢磨一下，横心便道，“王妃，你别生气，奴才告诉你，爷是去了……”

    他话音未落，月毓突地猛扯一把他的袖子，摇头。

    郑二宝一噎，苦着脸瞪她一眼。

    月毓慢慢收回了手，似是不再干涉。可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彻底地刺激到了夏初七。她不是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子，但自恃也不是嚣张跋扈的人，尤其对待赵樽身边的人，更是好得不像话。

    如此行为，竟成了悍妇？

    吐出一口浊气，她什么都不想再听了。

    “二公宝宝，什么也不必说了。”她冷冷看着郑二宝，“我看明白了，他的行踪，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人蒙在鼓里是吧？好样儿的，转告你家爷，便说姑娘不奉陪了。此处不留爷，只有留爷处。”

    说罢她转身扬长而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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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抱抱，多谢啦！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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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初七之火

﻿    怀揣着满肚子的怒火，夏初七冲入正午的阳光。=

    找不到赵樽，她心里有些失落，郑二宝的“两面三刀”，她明知有自己臆淫的成分在内，还是为添了堵，被月毓装腔伤势的虐了一回，她有苦难言，也很愤怒。但这所有情绪都不如她连自己男人去了哪里都不知来得失落。

    但她早过了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纪，也没有苦情剧女主的柔弱心肠，可以动不动就想出“山路十八弯”来。

    爱情是啥样儿她不知道，因为她强大的脑路回从来没有给过她半点关于爱情应有的模式。可与赵樽生生死死一路走来，百般滋味都尝过了，她相信情浓时的相许并非作假。但女人的忧伤和虐点，跟男人不同，或者说是南辕北辙的两个概念。这没有办法，因为男人与女人天生就不属于同一个物种。思维、想法、观念，通通都不同，女人觉得天大的事，在男人看来，根本不值一提。古今中外多少悲剧的产生，都源于男女间天性的认知差距。更何况她与赵樽，还隔着跨越时空的观念之别？

    所以，哪怕心脏碎成了一瓣一瓣的，她仍然坚信，赵十九爱她。

    “阿弥陀佛！”

    用佛号做开场白的人，晋军大营中只有一个。

    她不冷不热的抬头，果然看见道常。

    今儿大和尚好像捯饬过一番，衣裳整洁，鞋履如新，红光满面，看上去宝相庄重。

    “大师没有午睡啊？我爹呢？”

    夏初七到这边来原就是想找她老爹的，随意地招呼着，便想往夏廷赣的屋子去。

    可道常脸色却有些古怪，“女施主，你父亲不在屋里。”

    看他的表情，夏初七心生诡异，“哪去了？”

    道常垂首，目光闪烁，像是不便言明，“办理军中要务，暂时回不来。”

    夏初七明白了，这也是不能说的秘密。

    呵呵一声，她道，“行，那我先走了，告辞。”

    她要转身，道常却喊住她，“施主，老衲正有事找你？”

    夏初七微微眯眼，静静看他，等待下文。

    道常知晓她的为人，向来直来直去，也不再绕弯，“女施主，可否入屋详谈？”

    夏初七笑了笑，眉梢挑高，“孤男寡女的，恐怕不便。”

    道常是南晏有名的高僧，会这般与他说话的女人，除了夏初七，不做第二人选。道常被她噎住，一对浓密的长眉微微垂下，双手合十，终于慢慢地走近她，“有一件事，老衲已在心中酝酿多日，一日没有机会言明。今日正巧遇见，便告之施主也罢。那‘固若金汤局’的局眼在泉城，但决定风水局的因素却不是泉城。”

    夏初七哼哼一声，不回答，只着听众。

    她不冷不热的态度，换了常人估计会说下不去。

    可道常哪是常人？淡淡抬眉看她一眼，他严肃着脸，继续道：“老衲曾与女施主说过，你是三才贵格，凤命之身，乃天定赵绵泽为后。你若与他结合，乃是乾坤正道。奈何一夕之间，星辰突变，紫微临照，帝星有二……你越世而来，是你，又非你，坏了天道轮回，与晋王结合，更是悖世之举，如今引天下干戈，更是难合天道……老衲曾奉劝你，放下情孽，方保平安，可你一意孤行……原本以晋王之才，剑指江山并非难事，但因有你，始终举步维艰，这便是天之罚……女施主，恕老衲直言，你若继续纠缠晋王，他纵破此局，恐也有性命之忧……也就是说，决定因素不在泉城，而在你。”

    “呵呵呵呵……”夏初七忍不住想笑。

    这道常和尚向来喜欢用玄之又玄的东西来唬弄人，她对他的话从来都持保留态度。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敢情天机都让这老儿参透完了？

    可她不是夏楚，她是夏初七。她与赵樽交错在时空，身份错位，道常却真的知晓。

    甚至于，连“转世桃花”的谶言，他都知晓。

    心里一凛，她重新审视着老和尚的面孔，想着那些神神怪怪的东西，声音微哑。

    “你刚才说的这些，都告诉他了？”

    道常面目慈祥，却似有深意。点点头，他道，“帝星之争初启，乱世已至。但自古分分合合，终将天下一统。晋王登基为帝，亦是大势所趋。可但凡男子，如花美眷都是锦上添花之物，何况帝王？你如今连一个丫头都容不下，这番心性，将来如何母仪天下？又如何容得下那三宫六院？女施主，你恐有不知，江山之固，非帝王一人之功。若是帝宫风雨飘摇，互相倾轧，岂非又要干戈再起，令朝野不平？若是那般，何来繁华盛世，何来晋王的帝业宏图？”

    大男子主义思想，让夏初七痛恨，可她不得不承认，时下的人，与她的观念是不一样的。即便宠她如赵樽，骨子里也是一样。他们受到文化、传统、观念所制约的东西，永不是她能理解的。比如泉城耿三友的洪泰帝画像，若是依了夏初七的意思，不要说他挂洪泰爷的画像，便是挂玉皇大帝的画像，她也照打不误。

    但赵樽不会，这便是鸿沟。一道隔了时空的鸿沟，无法跨越。

    念及此，夏初七抿了抿唇，“大师真是抬举我，好像我一女子，竟能翻转乾坤似的。”

    道常没有马上回答，他双手合十，面对面看着这个心细如发却俏皮伶俐的女子，遗憾地叹了一声。

    “若非天命如此，你确属晋王良配。可世事两难全，女施主自行考虑吧。放眼南晏有万里江山，幅员辽阔，城池千座，国力昌隆，可是，以晋王之才，绝非仅南晏一隅并可满足。他是能征霸天下的大丈夫，岂可为了一个妇人，断送了……”

    “大师！”夏初七打断他，面上带笑，“说这些何益？我又不懂。我只想问，他什么态度？”

    道常沉默片刻，脸上难得的有了笑意，“依你猜测，他应是什么态度？”

    夏初七弯唇，浅笑，“不知。我想听大师说。”

    道常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他应了我。走一步，看一步。”

    走一步，看一步？夏初七想着赵樽说那话时的表情，面上略略僵硬。

    道常捋了一把胡子，观察着她的面色，规劝道：“人之立世，讲究顺应天道。你与晋王，情深，却无缘，天数如此，强求无异。老衲曾为晋王批过八字，他的姻缘……在京师。不论是你，还是月毓，与他而言也不过过眼云烟，你即便束他也无用，他终将……”

    “得得得。”夏初七没耐心听他瞎咧咧，只嘲弄一笑，“大师想说，东方阿木尔？”

    道常点头叹道，“他二人原是天作之合，也因星辰之变，错过姻缘……”

    说到此，他突地念了句“阿弥陀佛”，把话题转开，“不瞒女施主，晋王此番离营前往滨州，亦是为了接从渤海坐船而至的东方姑娘……”

    没有情绪地“嗯”一声，夏初七目光微凉，也不知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笑着看他。

    “大师，等你来日得道升天了，最好去做月老，免得浪费了天分。”

    这似笑非笑的诅咒，噎得道常面色微白，出不得声。

    夏初七却笑了，“大师啊，以你之言，就好像赵樽当初娶了阿木尔，就能天下太平了一样。好像他遇到的所有困难，都是因为我这个狐狸精一样。呵呵，你们这些男人啦，都喜欢把自己的无能推到女人的头上。夏亡了怪妹喜，商亡了怪妲己，西周被灭了怪褒姒，吴亡了怪西施，唐朝衰了怪杨玉杯，明朝亡了怪陈圆圆……男儿即强，可不扛了天下？男儿即强，何不自己生儿育女，要女人做甚。可笑！”

    道常看她脸上奚落，竟是久久无语。

    夏初七目光一转，看着他再次讽刺，“尤其告诉我这些事儿，是一个和尚，更是笑上加笑。”

    道常愣了愣，胡子微微一抖，“女施主，不必介怀，老衲此番也是为了晋王着想。当然，正如当初的星辰异相，若来日晋王称帝，以帝气影响天道，也并非不可能。老衲今日之言，只是想说，你需戒骄戒躁，切勿容不得他妇，让晋王为难……”

    容不得他妇？如今大家都是这么想她的么？

    既然都这样想，让就让他们想吧，她就这尿性。

    夏初七收敛住脸上客套的笑容，轻声道：“大和尚，我眼累，心累，最讨厌说教，告辞。”

    看着她甩手离去，道常怔怔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直到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他才发现手心一片汗湿。闭了闭眼，他镇定片刻，转身回了自家的屋子，将一直捏在手上的信纸投入了火炉里，任由它化为灰烬……

    看着燃烧的火光，他片刻失神。

    好一会儿，他双手合十，垂着头颅轻声道：“佛祖当饶恕弟子，弟子之为，也是为了正天道，顺正道……”

    ~

    夏初七去了医务营，在小二和小六审视的目光追随下，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完，该交代的东西都交代清楚了，方才大步出营，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

    回屋坐在床榻上，夏初七安静下来，左思右想。

    赵樽去接阿木尔了？这种可能性，到底有多少？

    换以前，她打死都不会信。而现在，竟可笑地产生了怀疑。

    一种无可奈何的挫败感，让她觉得日子极度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不好受的时候，便会想念亲人……

    可她的亲人，好像只剩下宝音了。

    回想与赵樽初上北平那些日子，没有战事之前的轻松与自在，她近乎疯狂的痛恨起了战争。

    紧紧抱着脑袋，她呻吟一声，滚倒在床上。这些原本就不是她要的啊。

    她想轻松，想自由，想与赵樽双宿双飞，想他们的世界里，只有他们自己。

    可到底是为什么，他们被迫走上了这条路？

    想起自己以前一遍一遍对赵樽说“想做皇后”的无奈，一时间，她竟分辨不清，到底是不是她把赵樽逼上造反这条路的。

    也许，道常是对的，赵樽也没错，她自己更没错。

    错只错在时空不对，身份也不对。

    也罢，这世上没有割舍不了的人，也没有割舍了可以不痛的心。不都说么，一个人一辈子总会有一次无理取闹的任性，做一次想走就走的决定。她性子刚烈，原就我行我素惯了，这些年为了赵樽，她梳剪了自己的羽毛，拔掉了身上的尖刺，到头来，还是无可避免的成了红颜祸水。

    既然没有任性过，何不任性一回？

    她要回北平，她想她的女儿……强烈的愿望支配着她，手脚已经无意识的行动起来。

    等她同意了自己的想法时，衣服和细软已经收拾妥当了，装在一个随身的箱笼里。

    满满当当的一箱东西，看上去挺多。可说到底，她也只剩下这些家当了。

    不管这些年里与赵樽如何笑闹，她的银子，真正攥在手里的并不多。

    多少年了？快七年了，她又诓又诈，竟会穷得叮当响。

    七年了，她跟了赵樽快七年了，也算老夫老妻了。

    他们的七年之痒，看来也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凉笑着沉吟片刻，她找出纸笔，坐在床边，想给赵樽留些什么。

    可写着，画着，纸上出现的竟是一个标志——红刺特战队的队标。

    看着这久违的图案，一种恍如隔世般的窒息感，让她有些找不准自己是谁。

    是夏楚？还是夏初七？是赵樽的女人？还是红刺特战兵的军医？

    一种没有归属的漂泊感，让她眼圈一红，为免泪水滑下，他抬头偏向窗外。

    外面暖烘烘的阳光里，朝她走来的，分明是一个穿着整齐的军装，剪着利索的短发，面带微笑的年轻女军医。

    那个是她吗？默默收回目光，她撕掉画了队标的纸，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写来。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

    ……就是遇见你

    ……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

    ……陌生又熟悉

    ……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

    ……却无法拥抱到你

    ……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

    ……但愿认得你眼睛

    ……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

    ……身边有怎样风景

    ……我们的故事并不算美丽

    ……却如此难以忘记

    这首歌叫《星月神话》，是她前世唯一看过的一个穿越剧的片尾曲。那个故事的剧情她已经记不得了，唯一记得的只剩下这首歌。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同是穿越的缘故，她要写字的时候，冒入脑子里的便是这首歌的旋律。写完，她长长吐一口气，把纸压在砚台下面，探手入怀，摸出从未离身的桃木镜，又抬起左手，看了看碗上的“锁爱”，叹息一声，终是提着箱笼出了屋子。

    冬日的阳光不烈，却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眸。

    回头看一眼她住的地方，瞳孔缩了缩，突地产生了距离感。

    顿了片刻，她大步去了马厩，光明正大地打马出营。

    赵樽不在，这个营中，无人敢阻挡她。

    但她的动静闹得太大，还是惊动了许多人。郑二宝痛哭流涕地追了出来，边跑边跪，边跪边磕头，月毓也跟着他慌乱的跑，泪珠子挥洒了一地，小二和小六更是夸张，大喊大叫着跟着她的马屁股追，吃了一嘴的灰尘。除此，还有无数的晋军将士，他们都在喊她，追她……

    可看着这样的场景，夏初七觉得更加可笑。

    她多像一个任性的，不识大体的无知妒妇？为了与男人赌气，便要离家出走。

    可是，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阳光中静静看她的道常。

    她知道，她不是在赌气。

    晴岚惊叫着，跨上马，飞奔过来。

    这么久不见面，她做了陈景的夫人，生了孩子，穿着繁复的华裳，身手还是那么矫健。

    “姐姐……”晴岚马术很好，不一会儿已经靠近了夏初七，她呐喊着，声音破碎，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小脸潮红而惶惑，“我的姑奶奶啊……你拿着行李要去哪儿？你等着我，我跟着你去。”

    到底还是有人真心为她的。

    到底晴岚还是不像郑二宝，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般想着，她好受了一些。

    可转念她又想，晴岚跟上来，有几分是因为赵樽的命令？

    说到底，她名义是上她的义妹，可也是赵樽的丫头……她与郑二宝一样，当她与赵樽冲突时，会帮谁？她后面这些高声喊叫的人里面，可有一个会在当着赵樽的面，站在她那边？可有一个会不管她做什么，为人如何，就像真正的朋友那般，始终站在她的身边？

    目光渐渐模糊，她突然觉得孤独。

    明明身边有无数的人，却觉得世界只有自己一个。

    她的世界太安静了。听不见，没有半丝声音……其实她已经孤独了很久。

    因为有赵十九，她刻意的骗了自己，掩饰着那种孤独。

    如今是装不下去了么？

    马鞭一扬，“啪”地甩在马背上，她冷笑一声，抽出桃木镜，看着跟在身边的晴岚。

    “亲爱的，我数三声，你再不停马，我便让你看看鲜血是什么颜色……”

    晴岚一愣，“姐姐……你这是何苦？不管什么事，等爷回来再说，行不行？”

    “不行！”

    “姐——！”

    “别叫姐了，叫天王老子都没用。”

    她近来与赵樽闹别扭的事儿，晋军上下无人不知，晴岚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她从来没有想到，他们会闹到这样的地步。

    看着夏初七绝决的眼，看着她手上锋利的刀尖，就要划破白皙的肌肤，晴岚吓住了。

    “驭”一声，她勒住马儿，留在阳光里，看着夏初七绝尘而去。

    “姐姐……你到底怎么了？！”

    “王妃……王妃啊……奴才错了啊……奴才错了，不该瞒你……”

    “王妃……王妃……”

    背后铺天盖地的呐喊声，夏初七一个字也听不见。

    她的天地，空旷，冰冷，没有声音，也没有人，她的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一个人驰奔在这片天地，看着没有融化的微雪，看山峦河流，江山如画，她知道从此她没有了锦衣玉食，没有了王妃之尊，更没有了那个男人无微不至的关怀，他的江山他的城他的女人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但她属于自己，不必再为别人去操心，去难过，不管做什么事，也不用再顾及任何人的心情。

    她只是她，一抹来自异世的灵魂。

    她终究也只是她，独自一人。

    ~

    天高路远，岁月本长。

    在十日以前，在夏廷赣的催促下，赵樽当夜便带了十来名侍卫从沧州出发，到达临邑。

    在他到达时，兰子安已经等候了一天一夜。

    若没有夏廷赣，赵樽与兰子安两个人，估计除了在战场上，永远也不会说上一句话。而兰子安的“复国梦”，也不会就此断送。

    可事情到底发生了逆转，在夏廷赣撮合下，饱读诗书的兰秀才，自是懂得“顺应天道”的道理。更何况，夏廷赣于他有恩，当年他却没有善待他的女儿，也有愧疚。动之以情，晓之以利，兰子安动摇了。更何况，夏廷赣只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晋军绕过聊城而已。

    赵樽也许诺，事成之后，将肖同方当年称帝的地方，划为兰子安封地，许他异姓王之尊。

    如此厚待，赵樽有十足的诚意。

    兰子安跟着赵绵泽，守国之将，兵部尚书已是极大，复国之路太漫长，更不现实，能做一个异姓藩王已是他目前最好的出路。更何况，他又如何不懂，以晋军的攻城能力，赵樽如果要攻打聊城，并非不可破。赵樽如今肯坐下来谈，一来也是因为夏廷赣，二来他只是想要减少晋军伤亡而已。

    经了一天一夜的商谈，兰子安同意考虑，并在三日后给他结果。

    这一次来临邑，收获很大，赵樽很清楚，兰子安考不考虑，从此也再无退路。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收获得多，失去更多。

    时光的脚步，无人能够留住。该走的人会走，该传到的消息，也终究会传到。

    夏初七纵马离营的消息，传到赵樽的耳朵时，已是五日后的下午。

    夕阳正收住它在天边的最后一抹霞光，赵樽等人拖着疲惫的歇脚，正歇在路边一个荒掉的破旧凉棚里。

    赵樽正眺望着远方，琢磨着行程，丁一便疯狂的策马而来。

    “殿下，不好了。殿下……出大事了。”

    赵樽一凛，下意识起身，“何事这般慌乱？”

    丁一翻身下马，“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王妃她……走了。”

    赵樽脚下一晃，面色突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听完丁一的讲述，他也想不通，阿七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一次，他和夏廷赣来临邑，一路轻车简从，行踪隐秘，没有告诉任何人。而他身边的人，除了道常之外，也无人知晓他去会见兰子安。离开沧州那一晚，子时已过，他没有吵醒夏初七，只修书一封，交给道常，请他代为转达。

    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就算与他赌气，就算与他闹别扭，就算真的生气了，也该等他回去的。

    七年的夫妻，他以为经过了这么多风雨，他与她之间，就算不必明言，也能明白彼此心意。

    他以为常挂嘴里的东西，不牢靠，能心有灵犀的，才是亘古。

    然而他忽略了，他的阿七到底只是一个女人。女人这种生物，天生便小性。不管她有没有智慧，有没有头脑，都不可避免会胡思乱想，都不可避免在男女之事有刹那的短路，也会钻入牛角尖里与自己过不去。更何况，他又怎会想到……那老和尚根本没有把信交给她？

    再者，妇人之心，他身为男子，又如何能懂？

    他是男人，不仅仅是夏初七的男人，还是晋军的领袖。无数人都把脑袋拎在手上眼巴巴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决断来换取生存和命运。那一些夏初七看重和在乎的东西，例如月毓之事，在赵樽的大局面前，在山河皇图面前，在动辄死伤数万人的战争面前，简直微不足道，他也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甚至想都不会想到，会是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她离营出走。

    丁一看着他铁青着脸，沉默不语，脊背都凉了。

    “殿下，如今可怎么办？这兵荒马乱的……王妃的耳朵又听不见。”

    想到阿七失聪的耳朵，赵樽心如刀绞，一拳打在扎棚子的木桩上。

    看着鲜血流下来，他的手，终究颓然放下。

    回头，他冷冷扫向众人，“找，给我找。找到她为止。”

    丁一担心的眼，迎上他愤怒的面孔，赶紧心惊肉跳的别了开去。

    “是，属下遵命。”

    丁一骑马要去，背后却传来赵樽的吼声。

    “差人去北平府，她……可能会去找宝音。”

    那一天，赵樽发了很大的脾气，但从头到尾也没有多说一个字。

    所有人都不敢多看他一眼，除了紧紧跟随在他身侧的丙一，也没有人看见，向来高高在上，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掉半滴眼泪的赵樽，眼眶湿润后，偷偷抬袖抹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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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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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漫漫漫！慢慢慢！

﻿    长夜过去，轻风如锉。乐文 0.

    太阳缩回了云层，乌沉沉的天像是要下雨了，阴沉，低压。

    天儿已经大亮了。晋军营地的将士们在得知赵樽就要回营时，紧张的心情比天更压抑。

    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晋王妃赌气离开了，偷偷尾随她的几名侍卫，还没到青县就被她甩掉了。

    灰溜溜地回到营里，大家都在等待晋王的雷霆震怒。

    可赵樽冷着脸回营，什么也没有说，便屏退了跪得密密麻麻的人，单单只留下了郑二宝与月毓。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看着赵樽端坐椅上的冷峻身姿，郑二宝跪在地上，肩膀颤抖着，一阵痛哭。

    他是了解他家主子爷的，他回来了，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可他的眼睛里分明是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

    至于到底是什么，郑二宝只是一个奴才，他也闹不明白。

    拿袖子抹着眼泪，他痛哭道，“爷，都是奴才不好。呜，那日王妃来找您，问您去了哪里，奴才不敢说……道常大师吩咐过奴才，您去滨州的事，谁也不许说……呜，即便大师不吩咐，奴才也不敢向王妃透露的……后来王妃果然生气了，生了很大的气，奴才从来没见过她那样对奴才说话……奴才吓住了，想告诉她，又被月毓拉住……呜，奴才错了，是奴才错了……”

    絮絮叨叨的话，郑二宝说得零碎，却也清楚。

    可赵樽静坐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郑二宝恸哭到这里，冷不丁又哭丧着脸抬头。

    “可奴才到底错在哪里，奴才也不懂。呜，下回遇到这种事……爷啊，奴才是说好呢还是不说好呢。”

    赵樽看了郑二宝一眼，微微眯眸，把脸转向月毓，“你可有话说？”

    “呜……啊啊……”月毓跪在地上，根本就说不出话，又急又苦，无助的泪在眼圈里打转。

    看赵樽冷冷的眼里闪过的肃杀光芒，郑二宝微微一愣，以为他要把迁怒月毓，一咬牙，抬手一耳光扇在脸上。

    “爷，不关她的事，都是奴才……奴才该死。”

    打完了，他咧了咧脸，可见赵樽只是看着，没有阻止的意思，他不得不狠下心来，继续掌嘴。

    左一个巴掌，右一个巴掌，在脸上“啪啪”作响，他嘴里也不停为月毓开脱。

    “爷，奴才该死，奴才，奴才也不晓得说什么，总归……奴才该死。”

    郑二宝脸上的皮肤曾经夏初七形容为白馒头，可见其白皙嫩滑，这么一顿嘴巴打下去，很快便浮起了红红的手指印，两边脸都浮肿起来。

    “呜啊……”月毓看着他，拼命摇着头，想向赵樽求饶。

    可哀哀的哭了几声，看赵樽仍没有动静，她也开始掌嘴。

    屋子里一直“啪啪”不停，两个人你一个，我一个，听得屋外头的丙一等人，头皮都麻了，生怕一会儿晋王的怒火会烧到他们这边儿来。可今儿的赵樽很不对劲儿，他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的看着，约摸掌抠了几十下，他方才慢慢起身。

    “郑二宝！”

    听他终于喊了自己，郑二宝“哎哟”一声，赶紧停住手。

    “爷……奴才挨几个巴掌没事的……”

    赵樽冷冷剜他，赤红的眸中写着“自作多情”几个字，却道，“你觉得月毓如何？”

    这没头没脑的话很是让人费解。

    月毓红肿的脸微微一怔，郑二宝也愕住了。

    当年皇城里发生的事儿，夏初七除了告之晴岚与甲一，其余人都不太知情，包括郑二宝。

    一知半解的二宝公公，虽然知晓月毓与夏初七的矛盾，但按他简单的脑子来思考，也无非是两个女人抢一个男人的戏码。从同为男人的角度考虑，他始终觉得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一来他觉得依他家主子爷的身份，有几个妇人或者无数个妇人都是正理。二来他与月毓多年交情，当初在皇城虽然有些不痛快，但到底事情过去几年了，月毓又遭此横祸，没有了舌头，也怪可怜的，完全不会再与王妃争宠，只是让她伺候他家主子爷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也根本就没有想到，会闹出那么大的事端来。

    多少年交情，他怕赵樽真对月毓做什么，便想要一力承担。

    愕了一下，他磕头道，“爷，你饶了月毓姑娘吧，她挺好的人啊，对你也是忠心耿耿，您饶了她吧。”

    他一个头一个头的磕下去，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赵樽却突然笑了。

    只是这笑，很冷，很冷。

    “郑二宝，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脑子虽不太好使，却忠心一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把他又褒又贬的说了一通，赵樽话锋一转，目光像淬了一层凉气，突然从他的身上转到月毓的脸上，沉声道，“从今儿起，便把月毓赏给你，去你房里伺候吧。”

    一句话石破天惊，震得郑二宝与月毓久久无法回神。

    静寂中，郑二宝听见了自己狂热的心跳声。

    “爷，您，您没开玩笑吧？月毓是打小伺候您的，奴才是奴才，您才是主子……”

    赵樽像是听得烦了，猛一回头盯着他，“你也知道我是主子？”

    郑二宝一噎，脊背僵硬着，拼命咽唾沫，却说不出话来了。

    他明白了，让月毓伺候他这个奴才，那不仅说明她是奴才的奴才，还在于……月毓成了他的女人。

    可他一个太监要女人何用，他若是同意了，岂不是误了好端端的姑娘么？

    郑二宝没有过女人，虽然是太监，但也想过女人，却压根儿没想过可以拥有月毓这样漂亮的女人。

    在经过一番短暂的纠结之后，他终是“咚咚”磕头在地。

    “主子，奴才阉人一个，实在受不得主子这番疼爱……”

    “受不得？”赵樽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两个人，“让她跟了你，或让她死，你选一个。”

    说罢他转头离去，一个字也不再多了。

    “主子……”郑二宝跪行了几步，看着离去的赵樽，终是无奈一叹。

    转过头，他看向月毓，“月毓你不必难受，等王妃回来了，爷的气也消了，他会收回成命的……”

    他安慰着月毓，可这句话连他都不相信，月毓又如何会信？

    没有人比他们两个更了解赵樽的为人，他出口的话，再难改变。

    月毓看着赵樽过后被风掠起的帘子在无风而动，紧紧咬着下唇，欲哭无泪。

    “月毓姑娘，你甭伤心了……”郑二宝瘪着嘴巴，似乎也要哭了。

    喉咙里“咕哝”了一声，月毓凄凉一笑，从门边收回视线，慢慢看向郑二宝，泪珠子大串大串地滚落。

    她知道，在赵樽的心里，爱的，不爱的，从来都分辨得清清楚楚，没有过半点模糊的界限。

    ~

    晋军营里的冷寂，显得沧州城更为热闹。

    赵樽领了几名侍卫从喧闹的街道打马走过，一直奔至沧州有名的水月庙外才停下。

    历朝历代，不管战争如何猛烈，庙中中的香火似乎都不曾断绝。

    当然，赵樽来水月寺不是为了求神拜佛，助他早日找到夏初七。他是来寻道常的。

    在他回营之前，道常便搬到了水月寺居住。

    纵观南晏的僧侣，道常当数第一。他不仅有洪泰爷亲封的僧职在身，属实也才华横溢，精通兵儒，与赵樽之间，不仅是忘年之交，他也一直被赵樽视为良师益友，颇受赵樽的敬重与爱戴。当然，在赵樽过往的经历中，道常对他的帮助也不可谓不大。

    这个和尚，他有才有德，却不像世外高人那般掩名埋姓，寄情于山水之间，却冒着天下大不韪，参与到了国事之中。然而，他不图名不图利，似乎也不想名传千古，也不要赵樽给予他的任何官职与利益，更没有还俗的意愿。

    也是这个和尚，一出巧计，就骗退了夏初七。

    庙宇有些破旧，似是许多年都没有修缮过了，刚入了大殿便能嗅到一股子酸腐的味道。

    寺内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小沙弥看见赵樽过来时，低头合十，恭顺地将他引入后面的禅院。

    可道道并没有在屋子里修禅，而是盘腿坐在院子里的芭蕉树旁。面前放了一个楠木棋盘，棋盒中的黑白子都还没有动，他双手合十，宝相庄重，口中喃喃有词，像是在念着经文，听到赵樽的脚步声，他也没有抬头，没有睁眼，更没有半分意外，只低低地“阿弥陀佛”。

    “你来了。”

    赵樽脚下黑色的皂靴，停在他身前三尺处。

    “大师，你不是拎不清的人。”

    他的声音不冷不热，让人辩不清情绪。

    道常重重一叹，“老衲就知道你会来兴师问罪。”

    说到此，他突地抬头，两只悬垂的眼袋边上，满是瘀青红肿，眼睛里也充血似的，红通通一片，像是被人给狠狠揍过一顿。但他面色平静，似是并不在意，只淡淡道，“夏公前脚才走，殿下后脚便来了，阿弥陀佛。老衲已经准备好了。”

    他指了指脸，又指着面前的棋盘，那意思是，要打还是要“杀”，随便他了。

    赵樽双目缓浅浅一眯。

    看来得知女儿不见之后，他的老泰山比他速度还要快，干得干净利索的跑来，直接把道常打了一顿。

    沉吟一瞬，他没有坐下来，只盯着道常，“本王事忙，不想博弈，只问缘由。”

    道常端直的身躯一动不动，只静静看着他。

    “老衲若说为你，也为她，为天下苍生计，你可信？”

    赵樽眼波微微一动，“此事你已说过。我也告诉过你，我会处理，你不该擅自做主。”

    道常看着赵樽铁青的脸上，隐隐掺杂的杀气，闭上了双眼。

    面前这个男人，不再是当年他在晋王府里见到的那个清冷少年，也不再那么容易说服了。

    低喊了一句佛号，他叹息一声，“因果因果，有因有果，老衲也是料中了今日，所以早早搬了出来。但躲不过的，终是躲不过，正如你与七小姐之间的孽缘，总归会有一劫。七小姐悖世之人，只会误你前程，毁你大业。总有一日，你会明白老衲今日的苦心……阿弥陀佛，殿下若是意难平，动手吧。”

    他低垂着头，纹丝不动。

    赵樽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他的秃顶与袈裟。

    “你警醒她，却不该激走她，更不该扣押我的书信。那不仅是书信，也是我对大师的信任。”

    道常缓缓睁眼，面带微笑，“老衲若不那般说，她又如何肯离开你？”

    赵樽喉结微微滑动着，脑中想到阿七听到那些话的心情，胸口猛地一扯——那是痛，没由来的痛。

    道常看着他突然变白的脸色，又是苦叹，“殿下你且抬头。”说罢，他也望向天空。

    正月微风正盛，他们的头顶上盘旋着几只风筝，也不晓得是哪里来的顽童在放，隔着寺庙的围墙，远远传来嬉戏的笑声，那些风筝在他们的手上，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可也不知怎的，在风的吹拂下，几只风筝突地缠绕在了一起。顽童们在墙外惊叫，无奈的叫唤，可不论他们怎么扯，风筝也没有法子在空中分开……

    “阿弥陀佛！殿下，可看明白了？风筝缠在一起了，若不想剪线任它飞去，又不舍得扯它落地，让它们分开，如何再上天空，飞得更远？”

    赵樽收回视线，莫名的笑了。

    冷笑声里，有着他一辈子都不曾有过的悲愤。

    “大师，我很小便会玩风筝了。可我的想法不同，便是始终缠在一起，一起死去，我也不想让它落下来，再重新再飞。落地再扯开的风筝，难保不会受到损坏，无法缝补……”顿了一下，他视线微微一厉，直视着道常，“正如你所为的天道，正道、江山、社稷……每个人都认为我应当在乎，都认为男儿立世，当以兼济天下，泽被苍生为荣光。可大师你可曾想过，若是没了她，我纵是称霸天下，拥有风光万里，又与何人共赏？”

    不留情面地转身，他慢慢走出了道常的视线。

    阿七已经走了，现在与道常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找到她，问问她到底为什么这般狠心。

    更多的，他是担心她，耳朵失聪，行事不便，她会去哪里，会发生什么事？赵樽不敢想，半分都不敢多想。

    他害怕多想一下，会失态，会失控，会不管不顾。而那样的他，不是阿七要的男人。

    一个人牵着马在沧州城里没有目标的逛了一日，赵樽在黄昏时分方才回营。

    营中将士见到他，纷纷低头，谁都不敢去惹一头处于愤怒边缘的狮子，人人都在猜测他到底要压抑到何时才会彻底爆发。可他们似乎都猜错了赵樽，他没有爆发，更没有愤怒，他一如往常，除了中途一个人策马去了一趟沧州附近最高的马骝山，对着远山近峦，大声喊“阿七”之外，他没有做半点与身份不符的事。

    在山上，他喊了，一遍一遍的喊，没有人回答。

    阿七听不见，即便听见，也不会回答。

    认识第七个年头了，这是阿七第一次脱离他的视线。

    一种深深的无助感，扼得他咽喉梗塞。

    他想过，也许等他回营时，阿七会笑吟吟地过来接他，顺便损他一句。

    “总算舍得回来了。”

    他甚至也希望她生气或者恼恨地跑过来，让他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然后破口大骂。

    “赵十九，你欠我这么多银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还得清？”

    他没有告诉她，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还清欠她的钱。甚至于，他希望一辈子就这般欠着，这般牵扯不清。

    他喜欢欠着她，喜欢看她气得眉头倒竖的小样子，喜欢看她呱呱乱叫着埋怨，喜欢看她为了算计他的银子那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小心思，更喜欢她简单纯粹地窝在他的怀里，脑袋蹭来蹭去的唤他的名字，小女人心性十足。那个时候的阿七，是最有女人味的阿七，每每让他心潮起伏，有一种身为男人的自豪感与责任感。他必须让她幸福。

    可盼了，终究还是失望。她没有在营里，也没有在她的房间里，更不会像以前那般，死皮赖脸地缠着要跟他一起睡。

    她一定去了北平。赵樽这样告诉自己，为了他们的女儿，她肯定会回去。只要她回去了，他就能找到她了。

    乱七八糟的思维交织着，他重重坐在她走之前坐过的床沿上，看着仿佛被洗劫过的房间，也看到了压在砚台下的那封信。

    这个世上，除了赵樽，估计谁都不能懂得夏初七写这个的意思。

    可他是知道的，她来自一个与他完全不同的空间，一个他触摸不到，也去不到的遥远世界。

    “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却无法拥抱到你。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但愿认得你眼睛，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身边有怎样风景……”

    看到这里，他冰冷的视线，登时凝住，握纸的手微微颤抖。

    “阿七……你莫要对我失望……”

    即便真的失望，也再给一次机会，莫要去了那个地方。

    “我们说好的事，都还没有做，你怎么舍得走？”

    她说过的，等他为帝，要带她去看江南的烟雨，微服私访，像神仙般为那些苦难的百姓带去突然的惊喜，让他们感觉到遥在天边的帝王就在面前，与众生平等。她还说过，等他为帝，要带她赏八月的桂花，她说她以前的军营里，就有两棵桂花树，她曾把桂花收集起来风干，然后装在枕头里，晚上枕着睡，可以不再做噩梦。她说，在她那个时代，有一种桂花糕特别好吃。她说，待他为帝，一定要造吨位更大的宝船，不仅要发扬海军，还要下南洋，去看美洲的靓女，看欧洲的猛男，她说，那里有不同肤色不同种族的人类，她让他除了武力征服之外，要用己德己能让这个民族受世界人尊敬，再不会饱受侵略之苦。她还说，待他为帝，一定要征伐琉球，把那里的倭人赶到海里去，让他们俯首称臣，不会再有甲午海战，不会再有鸦片战争……他不知道什么是鸦片，她说便是罂粟提炼的，与他吃的那个茯百酒有关。她还说，她要研制一种新药，彻底治愈他的头风，并且把她研究的方子弄到药厂去，成批量的生产，从此之后，各地都要建医院，建学校，科举制度也要改革，不要永远的考八股文，培养出一群酸书生，只会纸上谈兵，不懂发展国防。她还说，不仅要重视农耕，还要走工业改革之路，要伫立在世界民族之巅，才不会让后世子孙受人欺负……

    她说过的许多话，都似天书，是赵樽没有听过的，甚至做梦都不会想到的。

    可是她都懂得，他的阿七懂得很多，并且能够一件件说服他，告诉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从来他都觉得，这是上天赐给他的妇人，她满满的占据着他的心，从无半分缝隙。

    可是她走了，没给他半点机会……

    赵樽静静的想着，对着那纸上的半繁体字，怔怔出神。

    是他太忽略她了吧？男人每日里总会有许多的大事要做。为这个而忙，为那个而忙，为整个天下而忙，却在不经易间，就伤害了自己最亲最在乎的那个人。他以为她会永远在身边的，从未想过会失去。他从没有刻意去忽略近她，可拥有的太多，拥有了太多阿七的好，让他忽略了两个人的感情，哪怕有过七年沉淀，有过生死考验，也需要去细心维护。这世上从无永恒不变的东西，更没有不劳而获的情感。

    一阵低低的脚步声，惊醒了他的沉思。

    他抬头，看到门口风流倜傥的元小公爷。

    一派云淡风轻的笑，元祐的手上拎了两个酒坛。

    “这是那晚，我与表妹喝过的，你要不要来点？”

    雪上加霜，伤口洒盐，干这种事儿，让元祐特别愉快。

    赵樽目光微动，看他道，“你是来看笑话的？”

    元祐笑了起来，“何必说得这么难听？除了看笑话，我也有同病相怜的同情心。”

    赵樽哑然失笑。

    “哥们儿！痛了吧？痛得好。”拍拍他的肩膀，元祐坐在他的身边，把一坛桃花酒塞他手里，“这是近日我总结出来的，只要喝醉了，便会看见你想看见的人，来，试试吧。”

    换了正常时候，赵樽会给他一记冷眼。可这个时候的赵樽，不是不正常么？

    若是喝醉便能看见想看见的人。那么，他喝。

    酒入喉咙，夜渐渐深了，房中的火烛在忽闪忽闪，他却毫无醉意。

    面前是元祐的脸，元祐的眼睛，元祐的嘴巴，元祐的鼻梁，没有半分与夏初七相像。只有被他弄得凌乱的被褥和眼前熟悉的一切，依稀可以看出这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赵樽皱了皱眉头，看元祐笑吟吟地半醉着，斜倚在阿七的榻上，突地心里一堵，狠狠把他拉了起来，甩在一边，弯腰把被褥重新整理了一遍。

    他严肃的脸孔与动作，看得元祐一愣。

    “天禄，你做什么？啧，我躺一下怎么了？”

    赵樽没有抬头，只道，“她不喜欢。”

    元祐心里一凉，歪头走近，看着他的脸，冷不丁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天禄，这是几？”

    赵樽拍开他的手，剜过去的眸子一如既往的冷。

    “喝完了？赶紧滚蛋！”

    “哎哟妈！”元祐哆嗦一下，“你可吓死我了，我说你的脑子……还好吧？”

    赵樽冷冷一哼，并不搭理他。可元祐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收拾夏初七留下来的纸墨，药瓶，还有那什么面膜、蜜粉等乱七八糟的女人玩意儿，却像看见了怪物似的，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他嘴里啧啧有声，还是不肯相信自己看见的。受情伤谁没有过啊？可受情伤受得他这么镇定，还镇定得变了性子，像个娘们儿似的收拾屋子的男人，他愣是没有见过。

    元祐好心地拔亮了灯芯，举到他的面前。

    “天禄，你到底在干嘛？”

    赵樽半蹲在一个木制柜子前，良久没有动弹。

    元祐又拍他的肩膀，问，“喂，你中邪了，怎的又发愣了？”

    赵樽的身子一动，却没有起身，也没有回答他。灯火把他的影子投映在墙上，拉长，再拉长，延伸到了墙角，像一抹静止的画，看得元祐心里发瘆，“天禄，你别吓我啊！”

    怔愣了好一会儿，赵樽突地低垂下头，“她不会回来了。”

    元祐一愣，放下灯烛，扶住他的肩膀。

    “怎么了，你看见啥了，为啥这么说？”

    赵樽看着地上，慢慢地撑着起身，嗓子似有哽咽，“她的钱都拿走了。”

    “……”元祐嘴角翘起，气极想笑，“她要跑路，自然要拿钱啊……大惊小怪。”

    赵樽侧眸看着他，冷冷地盯住，突然，他慢慢摊开了手心。

    他的手心里，有一把铜制的钥匙。

    元祐蹙眉，“什么玩意儿？”

    赵樽回答，“钥匙。”

    果然被女人抛弃会拉低智商吗？元祐无语地望着他，“我知道是钥匙，我是说……做什么的？”

    赵樽眼圈有些泛红，一字一句道，“我所有的家当，都锁在晋王府里，房契、地契、银票……这把钥匙一直都是阿七在保管的，她喜欢钱，很喜欢钱。她说钱可以给她安全感，女人不能没有钱。若是有一天，没了男人的时候，到底还有钱可以傍身……可是，她却把钥匙留下了。”

    这把钥匙，那把锁，对他们而言，很很深的渊源。

    因为这是从京师的晋王府带到北平去的。从当年赵樽在阴山故去，夏初七回到京师从田富手里接过这把钥匙，接管了晋王府的财产开始，它就一直在她的手里。她随手携带，视若生命……甚至在他们同床共枕，耳鬓厮磨时，钥匙也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

    使劲抱住头，赵樽吸了一口气，“她连财都不要了，还会要我吗？”

    元祐听着他的话，久久不能出声儿。

    认识赵樽二十七年了，他就没有见过他这般不自信的时候。

    堂堂晋王……也会怕人家不要他，说出去都得笑掉大牙。

    元祐同情的道，“天禄，为什么看到你这般，我很想笑？”

    他语气里满带戏谑，赵樽却懒得与他磨牙。把钥匙收入怀里，他指着门口。

    “你可以滚了！”

    他没有抬头，指着门，头却偏在另一侧。

    元祐收敛住笑容，看着他，终究没有转过去看他的表情，拆穿他的脆弱。

    “离开之前，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这仗还打吗？你答应过我的，还打吗？”

    说到最后他有些激动，当年他要随他北上，为他鞍前鞍马后，赵樽曾许他一诺，“将他来日登顶庙堂之日，为元祐办一件事”。元祐始终盼着他有朝一日挥师南下，直入京师。如今夏初七出事，突遭横祸，元祐虽然担心夏初七的安危，可也担心赵樽就此放弃南下之途。他若是不打了，他如何渡得过那潺潺江山，如何入得了那重重帝宫，如何见得到他日思夜想的美娇娘？

    风在静静吹。

    灯火下，赵樽的脸，半边阴，半边雨。

    许久，他声音沙哑地说了一个字。

    “打。”

    元祐点点头，没有再说话，静静出了屋子，体贴地为他关上了门，却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默默回过头，看见屋子里的男子，褪去了平素的高冷峻拔，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颓然地坐了下来，紧紧捂着脸，躬下身子。

    “阿七，是我错了么？”

    一点一点放开握紧门框的手，元祐垂下头。

    无声的一笑，他望着天空苍白的月色，大步走过营房，高声唱响。

    君行千里直至峻岭变平川

    惜别伤离临行饮酒三两三

    一两祝你金银滚滚来

    二两祝你清闲乐开怀

    三两祝你鸳鸯影成双

    喝去三两，还剩三

    祝你万山千水觅良缘

    喝去三两，还剩三

    祝你今宵别梦越关山

    越关山，是家乡，风流子弟曾少年，多少老死江湖前

    越关山，是家乡，跋山涉水到金陵，惟愿她平安……

    （注1：根据歌曲《性空山》改编。）

    －－－－－－题外话－－－－－－

    大家都说道常是法海转世，如花锦虎躯一震，发现还真是也，啊哈哈~

    可否为道常求嫖？别打我——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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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尘土烽烟路，爱在离别时

﻿    南下的战争进行到这个时候，数十万人的命运系于赵樽一人之手，已经不是他一个人想打与不想打的问题了。|每两个看言情的人当中，就有一个注册过°网的账号。即便没有他曾经对元祐许下的承诺，也非打不可。作为一名军事掌权者，在军事推进到这个地步时，已经无法回头。

    他目前能想的，是如何控制伤亡，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换来最大的胜利，如何早一日拿下这万里江山，并以它为娉，光明正大地迎娶他的阿七，给她一个受天下人朝贺的大婚之礼。

    建章四年元月底，朝中有人秘奏赵绵泽，说兰子安在临邑私会赵樽，有通晋嫌弃。与此同时，赵绵泽潜在沧州的探子也传递了消息回京，把当日在雕花楼里，夏初七酒后吐出的“真言”禀报了上去。在此之前，赵绵泽对兰子安也并非完全信任，如今两桩事加到一起，帝王之心更是疑上加疑。

    然而赵绵泽并非昏君，如今两军阵前，讲究“疑人不用”，也最岂临阵换将。

    左右权衡后，谁也没料到，赵绵泽却把此事压了下来，未有声张。

    这与赵樽、夏初七、道常等人当初制定离间计时的猜测大相径庭。

    赵绵泽为人，越发让人思虑不透。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又一个消息传入了京师，传到了赵绵泽的耳朵里。消息称，晋王妃与晋王彻底闹掰，并在一怒之下，愤然离去，晋王找寻一月有余，至今仍无半点消息。

    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绵泽大惊之余，除了为夏初七的安危担忧之外，对兰子安的信任也终于土崩瓦解。

    二月初，赵绵泽做了两件大事。

    第一，私底下派人四处寻找夏楚的先遣。

    第二，他亲手拟成了一份圣旨，八里百加急，传入聊城。

    圣旨上，他并没有对兰子安有任何的指责，甚至于连半句怀疑与质问都没有。只说如今晋逆在沧州一带按兵不动，粮草空虚，后援无力，短时间内无法组织起太规模的攻击，但朝臣懦弱，无可用之人，勒令兰子安把手上兵马交由耿三友，并马上回京述职。

    回京会有什么变数？兰子安隐隐已有猜测。

    他知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道理。赵绵泽好言安抚，只是哄他回京而已。

    在这之前，对于要不要让晋军过聊城，为赵樽做嫁衣，兰子安其实也在犹豫。

    如今赵绵泽的一道圣旨，也成了压死他理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并不知道赵樽与夏初七等人设下离间之计，只是想到赵绵泽，觉得冷汗遍身。若不是他事先找好了赵樽这条退路，赵绵泽给他背后一刀，他岂非两面不是人？

    冥冥之中，就像蝴蝶效应一般，夏初七的离营自去，看上去只是她与赵樽两个人的感情风波，但对整个政局的影响，却起到了扭转乾坤的作用。赵绵泽对兰子安的不信任，让兰子安再无犹豫，也同时毁掉了南军“固若金汤”的防线。

    当日，兰子安一面给赵绵泽上书准备返京事宜，一面却传了密信给赵樽。

    信上，他只六个字，“君之行，可为。君之诺，切记。”

    收到兰子安密信的当夜，晋军数十万人马从沧州入德州境内，蓦峻跨河，经聊城以东的茬平县，急行军数十里地，夜袭东阿县，不过半个小时便大败南军，取得胜利后，晋军半步未停，一口气未歇，继续南下，从东平入汶上，在汶上痛击守城南军，次日辗转曲阜、邹城。因前方有南军主力迎敌，这些城镇只有小股南军，遇到晋军主力，基本都没有回神，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晋军一路南下，屡战屡胜，势如洪浪。

    由于兰子安的故意放水和掩护，身在泉城的耿三友待反应过来时，晋军大部分已南下甚远。

    耿三友大惊失色，连夜于泉城发兵，南下追击晋军。

    而晋军在皱城稍事休息，主力却继续推进徐州，不理会追兵。

    曙光就在前方，时间便是胜利，机会稍纵即逝。任何一个军事将领，都懂得把握战机。

    赵樽亲自领兵，铁骑踏着南军还没有睡醒的美梦，横跨整个山东，如同决提江河之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占领了徐州等地。南晏的半壁山河，在晋军马蹄的嘶吼声中，发出了紧张的颤抖。那山，那水，那河，也被杀红了眼的晋军战士用鲜血洗成了暗红的颜色。

    突如其来的变故，导致战事逆转。

    南晏朝臣对于兰子安“滞溜聊城，不仅不返京，还对晋军主力过境一无所知”上书谴责，要求建章帝给予他渎职之罪的严惩。更有甚者，认为应当将他视同于谋逆大罪。

    可不等赵绵泽责难的圣旨传到聊城，兰子安便以“既要疑我，缘何用我？既已疑我，何不叛你？”为由，彻底断绝与南晏朝廷的往来，当夜秘密整肃军队，大举逮捕了南军的死忠之士，便于次日宣告天下，率军降晋。

    此举，令天下哗然。

    大晏王朝稳于磐石的基业，也似在暴风雨中摇摇欲坠。

    就在朝臣们远在京师，为了兰子安降晋一事争论不休时，晋军已轻骑过徐州，兵抵宿州。

    漫天的硝烟卷起层层乌云，震天的嘶吼染红了河山万里。

    战车、炮火、马嘶、旌旗，晋军铺天盖，绞杀一般直入南晏土地。

    鲜血在空中飞溅，不足三个月，晋军已踏过半壁江山。

    在钢刀、铁蹄和炮火之下，对无数个民间家庭来说，将是永远的生离死别。可对于掌权者来说，他们看不见鲜血与离别，只能看见一个又一个关于死亡与胜负的数据。通讯的落后是古代战争的弊病，等赵绵泽知悉晋军已过宿州时，已是建章四年的五月初五。

    历时四个多月的战争，晋军势如破竹。

    在他们的铁蹄碾压之下，南军如同陷入了一场噩梦。

    但这一场同室操戈的战争持续太久，不仅南军乏了，晋军也乏了。

    建章四年五月，晋军驻扎在灵璧，十日未动，成了至沧州开战以来，历时最久的停顿。

    也因为这次停顿，让一直在屁股后面吃着灰尘死死追击的耿三友，也到达了灵璧。

    无数人都在猜测赵樽突然勒令驻扎灵犀的原因，并为此议论纷纷。因为他的行为太不合常理。如今晋军攻势大好，他一鼓作气直入京师拉赵绵泽下马自己称帝才是王道，停下来与耿三友率领的主力相遇，又是在数月疲乏行军的情况下，不是找死么？

    机会是留给聪明人的，战机就在面前，耿三友大喜，连夜往灵璧追来。

    沧州之后，晋军面临的一次最大规模战役就在面前。

    可元祐、陈景、丙一等人心里的紧张感，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晋军的铁蹄看似无坚不摧，但他们却知道……赵樽变了。

    在大战面前，他似乎没有了那种与生俱来的战斗精神。而他仓促停留在灵璧的理由，说来也有些好笑——只因有人传信称，曾在灵璧看见过夏初七的身影。

    这难保不是敌人施的诡计，就为拖住晋军的行军步伐，让耿三友追上来。

    任何一个有头脑的人，都不会相信，但赵樽却似乎信了。

    或者说，在历时五个月的寻找之后，只要有一点关于她的消息，赵樽都不想放弃。

    随着夏初七离去的日子，一日一日逝去，赵樽平静的面容上，憔悴，阴沉，冷漠，形如罗刹。让他身边的人，无一个不小心翼翼。而以往的战争中，他拼着的一股子狠劲儿，也在她连续五个月的失联后，涣散了。别人有所不知，但他身边的几个人却知道。他与赵绵泽决战沙场的决心，来自夏初七。他想要拼尽一切夺取江山的勇气，也来自夏初七。如今她都不在了，他要这一切，又有何用？

    “不要再强求他了，能从沧州撑到灵璧，他已经尽力了。”

    元祐嘴里咬着一根草，看着河岸上牵马的男人，对着急上火的丙一说。

    “小公爷，可……这样下去，怎生是好？”丙一无奈。

    “啥意思？”元祐横眼瞥着他，“敢情你以为，除了他就没人会打仗了是不？对付耿三友那小儿，小爷有的是法子。哼哼！别说是他，便是大牛那狗娘养的来了，小爷也照打不误。”

    丙一，“……”

    元祐眯眼，“你觉得我在吹牛。”

    丙一低眉，“我可没说。”

    元祐“扑”一声，吐出嘴里的草，“那你去劝他吧，反正小爷口水都说干了，就差把祖宗十八代都搬出来哄他了，还是没用，懒怠理会了……你且告诉他，几十万人的脑袋都系在裤腰带上，从北平跟着他打到这里，他如今要是撂挑子，自个吐口痰死算了。”

    瞥了赵樽一眼，元祐转头离去。

    丙一翻个白眼看着天，叹了一口气，祈祷自个儿永远也不要喜欢上哪个女人。

    五月了，天渐渐热了起来。这里靠近齐眉山，还算凉爽。河岸上的树叶，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亮色，赵樽牵着大鸟一个人缓缓走着，一人一马，看着悠闲，实则孤独。正如元祐所说，他心里装着万般烦事，却不能不打仗。几十万人的性命不是儿戏，造反一途，要么生，要么死，别无选择。不管是他，还是跟着他造反的人，都一样。

    放开缰绳，他寻了块绿地，由着大鸟吃草，自己坐在河边的石头上，仰头看天。

    今儿天气好，天空湛蓝高远，白云悠悠。他的目光像是穿过了关山万里，看见了那个目光狡黠的姑娘。

    她骑着马儿，挥鞭在喊，“赵十九，你怎么可以这样无耻？”

    她嘟着小嘴，扬着微笑，“赵十九，你长得太帅了。我喜欢你。”

    她眉眼弯弯，凑上撒娇，“赵十九，你亲亲我啊，你亲亲我嘛。”

    “赵十九，你，真，贱！”

    “赵十九，我怎么就遇上了你，你会一直对我好的，对不对？”

    “赵十九，即便整个天下都要你死，你还有我。”

    “赵十九，你还撵不撵我走了？嘻嘻，你就算撵，也撵不走我的。”

    “赵十九，我说过，死也要与你死在一处，做了鬼也要缠住你，你休想就这般逃开我。”

    “赵十九，我们下辈子，也一定会是爱人。”

    “赵十九……”

    “赵十九……”

    烈日的骄阳下，他仿入陷入了一个旖旎的梦里。天地间，一切都消失了。没有战争，没有硝烟，没有伤神的烂摊子。只有她的阿七，一颦一笑，就像在他的眼前。她从马上跳下来，张开双臂，扑入他的怀里，紧紧拥抱住他，向他激烈的索吻，与他无声无息的疯狂……

    “嘶嘶……”

    这时，大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刨着蹄子，在提醒它的主人。

    赵樽托着额头的手垂下，回头看向背后的树丛。

    “出来！”

    丙一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爷，您火眼金睛，这都发现我了。”

    他嬉皮笑脸的讨着巧，可赵樽却面无表情，“有事？”

    丙一嘿嘿轻笑，看天，“今儿天气甚好，殿下龙心大悦否？能不能赏小子说几句话？”

    自打赵樽从哈拉和林再一次入京，丙一便时常侍在他左右，为他署理着公事和私务。这些年，不论大事小事繁杂事，他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是一个能干的人，嘴巴也油滑。可这会子，他却无力为赵樽分忧，只能卖萌装傻拍马屁了。

    他如此乖巧，赵樽果然赏了一句话，“可有王妃的消息了？”

    听到这句话，丙一的头就生痛，嗓子眼儿也发堵。

    这是赵樽问得最多的话。也不知怎的，这晋王遇到了晋王妃的事，就像变了个人，让丙一极不适应，又不得不去适应。瞥着赵樽冷肃的面孔，他小媳妇儿似的吐了吐舌头，笑得有些勉强，“殿下，也不晓得是哪个生儿子没屁股的家伙造谣说王妃在灵璧。这两日，属下都把灵璧翻了一个颠儿，也没找到人影儿。我看咱分明就是遇到了骗子。”

    赵樽眉心微蹙，没有吭声。

    丙一以为说服了他，为免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儿，他未雨绸缪，小意地劝。

    “殿下，再遇上这种骗子，咱可别再信了……”

    赵樽冷眸一抬，直视着他，“你不懂。有人骗我，也是好的。”

    “嗯”一声，丙一确实不懂。他快疯了，殿下这算什么话？

    赵樽转头，静静望向天空，“有消息，强于没消息。有人肯骗我，强于连骗子都没了。”

    “……”看着他眉间紧皱出的纹路，丙一突地心酸，红了眼眶，“殿下，您何苦折磨自个儿？这五个月，我们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也尽力了。”五个月来，晋军探子遍布大江南北，甚至穿越了南军严密的封锁线，南下寻人。可是从漠北、到阴山、到北平、到京师，锦城……夏初七待过的地方与没有待过的地方，都找遍了，甚至还与赵绵泽派出的人撞上过，却没有得到夏初七的消息。

    好端端的一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丙一想不通。咽了口唾沫，也只剩叹息。

    “殿下，您也该放下了，还有那么多大事等着您去做……”

    “大事？”赵樽冷眼一剜，“我的妻子不见了，不算大事？那你来教教本王，何谓大事？”

    他冷厉无波的声音，吓得丙一心肝一抽，赶紧低头，“属下失言，望殿下恕罪。”

    赵樽从石头上缓缓站起，身上坚硬的甲胄，在阳光照耀下，却闪着刺骨的冷光。

    “找！继续找。便是天涯海角，也要把她找出来！”

    他话音落，丙了还未领命，远处便传来“嘚嘚”的马蹄声。

    紧接着，丁一骑着马疯狂地奔了过来，“报！殿下——紧急军务。”

    赵樽深吸一口气，扫向他时，脸上似乎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漠，“说！”

    丁一铠甲在身，满脸通红，疾步下马，却没敢看他家主子憔悴的脸和赤红的眼，只低垂着头，大声禀报。

    “探子来报，耿三友大军已至灵璧，驻营在十里外的陈家坡，便传令凤阳、淮安及安东卫指挥使，要求他们助战，筹谋在灵璧一举歼敌我军主力——”

    赵樽微微眯眼，落日的光晕中，唇角浮上一丝笑容。

    “好。”

    这一声好颇为怪异，丁一眉头微皱，“殿下，元将军请您回营商议。”

    赵樽没有回答，大步过去，翻身上马，一袭黑色的战甲在身，仿若修罗临世。策马跑了一段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锋利的视线闪着冰冷的华光，可憔悴的面孔迎着血红色的夕阳，却像是添了一抹难解的柔情。

    “传出消息去，便说南军六十万人马围攻灵璧，赵樽陷入危局……”

    丁一受惊般“啊”一声，僵在原地，小声叨叨。

    “爷是不是疯了？”

    战争还没开战，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是为了哪般？

    瞥着赵樽远去的背影，丙一拍拍他的肩膀。杂音

    “爷找不到王妃，不得不出此下策了……”

    ~

    南北两军对阵灵壁的消息，整个天下都在传扬。

    五月底了，北平城这两日经历了今夏最大的一场雷雨。但这座古老的城池，似乎天生便有帝王之气，烽火衰不了它的灵气，雷雨也挎不了百姓们对战争的关注与政治敏锐性。

    淅沥的细雨中，离晋王府最近的一个茶楼里，人满为患。

    “……听说了吗？晋王这回阴沟里翻了船，被耿三友那混蛋一阵围追堵截，拦在了灵璧那地方！虎落平阳遭犬欺啊，我堂堂大晏战神，竟会落到那步田地？叹，可叹，可气！”茶楼中间的桌子上，一个虬髯汉子一只脚踩在长凳上，说得眉飞色舞，满脸气愤的红光，“咱晋军一路从沧州杀到灵璧，铁蹄之下，尸横遍野，但说到底，损耗也不少啊，天远地远，又无后援，也无粮道……如今在灵壁被人堵住了，前有南军的京畿大营，后有耿三友的追兵，不是被人关门捶打么？这么前后夹击，我看晋军在劫难逃了……”

    那家伙定是一个军事爱好者，他口唾横飞，就像自个儿亲眼见着似的，兴奋无比。

    茶楼中人，随着他时而唏嘘，时而叹息，时而担忧，心脏也是怦怦乱跳，提心吊胆，却无人注意倚靠窗边的一个麻脸胖妇。

    她是这间茶楼的老板娘，偶尔也会来为客人续水泡茶，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懒洋洋地找个地方倚着，像一只冬眠的蚕蛹。

    大抵是长得不好看，人又胖，茶楼中来的多数是看脸的男子，很少有人搭理她。

    众人在议论战事，她突然撑着腰身，默默地入了内堂。

    一个面目清秀的姑娘迎了上来，“老板娘，怎么回来了，有事？”

    胖妇人面孔一沉，撩她一眼，“雪舞，表姐回来了吗？”

    杨雪舞微微一怔，看着她的脸色，“昨儿丽娘才传了消息过来，说大当家原本要返程了，却接到哈萨尔太子的消息，说哈拉和林新收了一批毛皮，让她过去拿货……楚七，可是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不大好？”

    胖妇人正是乔装易服的夏初七，她微愣，摆手。

    “无事！她本就该常常待在那边的，两个人分隔两地，对感情不好。”

    自从在通天桥解开了李娇那个死结，李邈与哈萨尔之间早已旧情复燃。

    但李邈身系锦宫无数人的生存，过惯了自由散漫的生活，大多数时候还是到处漂泊。而且，哈萨尔是北狄太子，江山社稷尚且不论，就论婚配他也做不得主。若无皇帝的赐婚或是联姻，他两个也很难名正言顺地走在一起。当初赵樽起兵南下时，夏初七曾经向李邈玩笑着许诺，等来日大位即定，自当为韩国公平反昭雪，并恢复李邈的郡主名号，让赵樽颁旨赐婚。

    李邈听了，但笑不语。

    可夏初七知道，她在盼望，在等待。

    从晋军起兵之始，李邈便以锦宫的名义，捐献给晋军数十万两白银……

    除此，还有马匹、粮食、棉被等军资若干……

    这里面，自然也有哈萨尔的功劳。比如晋军骑兵使用的马匹，大多来自漠北。

    众所周知，漠北高原上的马儿，最是剽悍强健。

    也便是说，不论李邈还是哈萨尔，都对赵樽与赵绵泽这一仗，寄予了厚望。

    夏初七从内室出来，殷勤地上去为客人续水泡茶，听客人们高谈阔论，说前方战局如何凶险，听他们讨论赵樽要如何才能摆脱僵局，找机会反败为胜，可听来听去，大多都是纸上谈兵，不切实际。她微微一笑，脸上并无半分担忧的情绪。一直等到天黑了，茶楼打烊，合上了最后一块门板，她才换上一身轻便的裤装，领着杨雪舞，偷偷往晋王府的后门而去。

    从沧州回到北平，她并没有马上去晋王府找宝音。

    她了解赵樽的行动速度，一定会在她之前派人到达。

    只要她去了晋王府，便再也走不掉了。

    所以，她并没有惯性思维地那般去做，而是找到锦宫的秘密联络点，从而找到李邈，在晋王府不远处住下。

    夜半三更时，李邈或杨雪舞也会偶尔带着她潜入府里去看宝音。

    女儿已经四岁了，长高了，长大了，小脸儿也更加漂亮了，可她却不能光明正大的与她说话，与她玩乐，听她喊一声“阿娘”。

    她每一次出现，都是在宝音熟睡的时候。这一次，也不例外。

    杨雪舞守在房外，宝音的奶娘在她的迷药下，睡得呼呼直响。

    夏初七站在宝音的床前，挂上帐子，静静地看着她的小脸儿，过了好一会儿，终是坐了下来，手轻轻地抚上去，那奶气的脸儿，粉嫩脂白，滑如豆腐，让她的心柔软一片，低低的声音，也像融了蜜糖，满是做娘的怜意。

    “宝音，娘该带你走吗？”

    “娘想你，每天都想带你走，跟你在一块。可外面到处兵荒马乱的，娘带着你不安全，晋王府是最好的地方了……原本娘想等着你阿爹打完了仗，天下太平了，便偷偷带你离开，但如今……娘有些等不及了。”

    床榻上的纱帐无风而动，熟悉的宝音嘟着嘴，呼着气儿，不会回答她。

    可这时，低垂的纱帐边上，却默默走出一个人。

    “等了这么久，总算是抓住你了。”

    那人一袭藏青色的衣袍，黑黝黝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疤痕，正是奉命留守北平的甲一。

    “抓什么抓？”夏初七撑手站起来，走近，懒洋洋扫他一眼，“我只是来看我的女儿。”

    甲一皱眉，“可你想带她走。”

    夏初七笑了，“可你知道我在北平，却没有禀报给他。”

    甲一一默，安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生出多余的情绪来。她说得没错，他是猜到了她在北平。因为宝音好几次告诉他说，晚上做梦梦到娘了，娘与她说了好多话，娘还会亲亲她的脸，亲亲她的额头，娘还会抱着她睡觉。知道了，甲一却没有告诉赵樽，也没有加强防御，甚至故意给她留出方便来。

    不过五个月来，这也是他第一次碰上她。

    “为什么？”夏初七轻笑，“为什么没有告诉他？”

    “不为什么。”甲一回答得很平淡，“你不愿意，我便不说。”

    夏初七怔忡一瞬，淡淡笑着，“甲老板，谢谢你。”

    宝音屋子里的灯火并不明亮，还带了一层橙黄的光，看上去温暖、和煦。甲一就着光线，默默看着她丰腴了不少的腰身，还有刻意乔装过的脸，眉头微微一皱，“你怀着身子？”

    夏初七听不见他的语态是肯定还是疑问，却可以看见他幽暗的眸子里浅浅的忧色。

    这个男人是关心她的，不是因为赵樽的关系，仅仅只是因为她自己。

    这项认知，让夏初七心绪松缓了许多。她抿抿唇角，潋滟的美眸中波光微动。

    她没有否认，上前一步，直视着甲一，“是有了身子又如何？你要改变主意吗？要告诉他？”

    甲一许久没有动，低头看着她，复杂的眸子中，似有挣扎与踌躇，“你一个人在外面，我已是不放心。怀着身子，更是让人安不下心来。”顿一下，他像是为了挽留她，在竭尽全力地寻找着借口，“再说，殿下在灵璧被围，你就不担心？夏楚，留在府里吧，留下来可以知晓战事，也能免了他的后顾之忧。”

    夏初七手臂下垂，抚了抚隆起的小腹，突地笑了，“甲老板，旁人不了解他，难道你我还不了解吗？”

    甲一默了，“你想怎样做？”

    夏初七低头，看着床上微微嘟唇的宝音，觉得屋子里的灯火太烈了，烈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烤得她浑身发汗，脑子里也不受控制地就想到了宝音的爹……她艰难地坐回床沿上，握紧宝音的手，握紧。

    “我明儿天亮就走，你不要拦我。”

    甲一眯眼，“我若是不同意呢？”

    夏初七侧眸，唇角狡黠一弯，眸底有着隐隐的坏笑，“甲老板，我以为你会帮我的？”

    久久，甲一才冷着脸，平静地道，“当年，我与十天干歃血为盟，决定誓死追随晋王之时，便决定了这一生都不会背叛他。这并非谁应当臣服于谁，应当听命于谁，而是基于男人应有的忠诚。但是今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甲一突然一叹，“你的要求，我没法不同意。”

    夏初七看着他的脸，“你不抓我去邀功了？”

    甲一平静道，“想抓住你，不得付出代价么？”

    说罢他低头看着夏初七紧挨着他身子的左手腕，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的锁爱，确属神器。你的身手，比之当日，又敏捷了不少，连我都着了你的道儿。”

    先前他只觉手上微微刺痛，就像被蚂蚁叮了一下，转瞬就消失了，也没有太过注意。可如今整条手臂都麻木了。很显然是夏初七趁他不备的时候，给他扎入了药物……这样防人的她，与往常有些不同。可仔细一想，又似乎，这样子的她，才是真正的她。她没有安全感，对谁都有防备之心。甲一跟了她数年，对她了若指掌。她这种高度警戒的状态是她从阴山回京入宫之后有的，却又在赵樽“死而复活”后慢慢消失了。如今，又回来了。她还是那个她。

    迎上甲一审视的眸子，夏初七慢慢把银针收回锁爱，莞尔一笑，说得很轻松。

    “没有男人保护的女人，自然得机灵着点，要不然怎么活得下去？”

    没去看甲一的表情，她像是累了，斜斜靠在床头，便去摸宝音的脸蛋儿，“甲老板，你说得对，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情是不需要付出代价就能做成的……”顿了一瞬，她突然脱下鞋子，轻轻睡到了宝音的床上，还无视甲一的存在，轻轻放下帐子，打个呵欠道，“行了，你今儿晚里给我守着吧。等我明早离开，自会把解药给你。”

    隔着一层帐子，她听不见帐外男人的声音，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心里其实是放松的。

    “乖乖，女儿……”深深吸了一口宝音身上淡淡的奶香气，她陶醉地闭上眼，慢慢挨紧宝音，又把她的小手拉过来，放到自己的小腹上，轻轻笑着道，“宝音，你喜欢小妹妹，还是小弟弟？娘再给你生个小弟弟可好？这样一儿一女，娘便可以凑成一个好字。”

    絮絮叨叨的，她小声在里头说着。

    甲一始终未动，就像曾经无数次守着她睡觉一样，似乎凝成了一尊雕塑。

    “我并不相信你会给我下什么大不了的毒药。不过是麻药而已，对吧？”

    他知道她听不见，一个人说着，又慢慢地坐了下来，坐在脚榻板上，背靠着床榻，看着烛光中由帐子里倒映出的影子，只觉得这情形，有着一种温馨的气息，一种类似于家的气息，是他喜欢的，一直喜欢的。

    静静的，他无声的笑了，笑得像一个孩子。

    “你啊，还是要去灵璧的。明知是套，你也会钻。……因为，他是赵樽。”

    ~

    北平府一处清深的大宅院里，有一个人工的湖泊。晨起时，薄雾蒙蒙，湖中一个朱漆的亭子里，垂悬着软软的纱帐。轻纱在微风中摆动着，与湖上轻舞的蝴蝶相映成趣。连接湖心亭与柳树岸的是一座青石砌成的拱桥。一个锦衣玉带的年轻公子单手拿剑，在湖畔飞来的柳絮中翩翩舞动。握剑的手，修长白皙；如雪的肌肤，如切如磋；娇媚的五官，如妖如魅惑；懒洋洋的动作，却舞出了一道绝世姿容。

    “三公子！”

    如风像是怕惊挠了舞剑的人，过桥的脚步放得极轻。

    东方青玄舞剑的手，顿住。回过头，在微光中，他眸底带了期许，“找到她了？”

    如风点头，“属下听从三公子的命令，日夜守着晋王府，果然见到她昨夜入府，清晨方才离开。”

    东方青玄静静立于桥头，看桥下碧波麟麟，目光里却像是涌入了千军万马的厮杀。

    “派人跟上没有？”

    “嗯”一声，如风道，“跟上了。可是三公子，找到了人，她也平安无事，我们……是回兀良汗，还是先向她讨药？”

    “讨什么药？”东方青玄呵地笑了声，慢悠悠看向如风的脸。这一转头迎着初晨的光线，方能看见他妖娆美好的面孔上，带了一丝病态的苍白，“准备一下，去灵壁。”

    “三公子……”如风惊诧，“灵璧在打仗！”

    “不打仗我还不爱去呢。”东方青玄笑得极妖，“热闹嘛，总是人人都爱的。”

    ~

    茶楼里，夏初七在一件一件收拾东西。

    杨雪舞在她身边转来转去，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

    “楚七，你身子不方便，咱还是不要远行了吧？或者等大当家的回来再说？”

    “回来黄花菜都凉了。我说雪舞，你怎么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夏初七看她不停在面前转来转去，头都晕了，有些受不了，索性抱着肚皮坐了下来，斜眼睨她，“行了，既然你这么闲，不如你来帮我收拾吧。喏，这些小孩子的衣裳，这个小鞋子，这这这，我的护肤品，都是要带上的……”

    杨雪舞嘴里“哦哦”着答应，又问，“要不要多带些兄弟？”

    夏初七翻了个白眼儿，有些好笑，“带兄弟做甚？又不是出去杀人放火抢钱庄。”

    杨雪舞“噗哧”一声笑了，“那除了穿的，不带什么了吗？”

    夏初七眨眼，狡黠一笑，“多带钱，少带人。免得麻烦。”

    “话是这么说……”杨雪舞拎着件小衣裳，担忧地看着她隆起的小腹，“可如今不若平常，大当家走时交代过我，要好好照顾你的……灵璧那边正在打仗，咱们两个女人出门，千里迢迢的，我心里不踏实。”

    夏初七眯了眯眼，“你以为咱们去做什么？上阵打仗啊？那里数十万大军，就算带上兄弟，咱也是杂牌军，干不过正规军的。”

    杨雪舞之前想她是要去帮赵樽，如今听了满不在乎的话，觉得她似乎又没有去见赵樽的意思。

    一时间，她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楚七，咱们去做什么？”

    夏初七眸子一亮，伸个懒腰走到窗边，板着的脸孔笑开了。

    “做贼。”

    连日的雷雨后，北平城的道路有些湿滑。马车的辘轳碾压过去，青砖缝里的污水，便高高溅出来，把道路压出一轮一轮的痕迹。“咯吱咯吱”的马车滚动声里，杨雪舞男装打扮，坐在车头，拿了根马鞭懒洋洋的挥着，看濛濛细雨中绿油油的枝头，听清晰的马蹄声，看北平城热闹繁华的街景，觉得这样大好的时光跑去战场，简直就是作孽。

    叹息着，她却没有注意到，有一辆马车尾随其后，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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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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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心有别！

﻿    兵荒马乱的年代，天干、地裂、蝗灾不绝，老百姓日子难熬。

    时值盛夏，阳光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整个灵璧像个火炉似的，屋子闷得待不住人，长沟镇那家靠近官道的凉茶棚里，生意更是兴隆起来。有三三两两南下避祸的人，也有本地的庄稼人。

    这个地方许久没下雨了，凉茶都涨到了一文五一碗。

    骄阳似火，人们吃着凉茶，谈着近在咫尺的战事，声音高亢。

    这时，一辆马车从官道驰来，静静靠在路边。

    杨雪舞撩开帘子，迎着阳光眯了眯眼，方才回手扶着怀孕的夏初七下了马车，步入凉茶棚，要了一壶茶和几个素包子。时下有马车的人家，非富即贵，虽然她两个在强大的化妆术下，面容显得平淡无奇，但还是引起了茶棚中人的注意。

    “这位小娘子，肚皮好几个月了吧？啥时候落生啊？”一个青布包头的大婶子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大腹便便的夏初七，热络地询问。

    千百年来，事变，世变，时变，偏生女人的八卦之心不变。夏初七心里感慨着，“娇羞无限”地微垂着头，小声道，“大婶子，快六个月了哩。”

    顿一下，她也顺势打听，“你们带着包袱，这是要出远门？”

    那大婶子道，“是呀，我们两口子是从灵璧过来的，往睢宁去投奔着闺女。唉，好端端的家待不住了。风不调、雨不顺，旱灾完了闹蝗灾，偏生这样还不得消停，晋王造反哩，过不下去了哦……”

    皇帝打仗百姓造殃，这是世道常态。

    夏初七心里唏嘘一下，状若惊恐地呀了一声。

    “打仗了？我与我夫君还准备去灵璧投亲哩，这是去不得了么？”

    “去不得，小娘子，去不得了。”好心的大婶子摆了摆手，“晋王叛军就在灵璧齐眉山那边儿，朝廷的大军也在往灵璧来。先前我们过来的一路上，都见到从凤阳来的援军。哟，蚂蚁似的，密密麻麻，看得大婶子我头皮发麻……”

    南边的人，仍把晋军叫着“叛军”，让夏初七瞧着不太舒服。

    眉头微皱，她原不想再看，但这大婶子人热心，也聒噪。分析完形式，竟八卦到了晋王的私事，“听人说，这场仗原本打不起来的，哪晓得晋王府丢了一小妾，说就在灵璧县……这不，晋军疯了似的到处找人，愣是把战火烧到了咱这儿。你说冤不冤啦？”

    丢了小妾？夏初七咬着包子，目光微暗。

    “是晋王的小妾么？”

    大婶子点头，就像自己见到过似的，描述得栩栩如生，“可不是么？长得水灵得很，可得那王爷稀罕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爷们儿妇人多得很，若不是人跑了，怕也注意不到……”

    “李大婶子。”听她说得热闹，边上一妇人接了话茬，“俺听说的可不一样……那晋王身边，好些个漂亮姑娘伺候着，哪会诚心找一小妾？借着找人的由头，搜查叛党呢。”

    “那是！”李大婶子也来劲儿了，“这晋王叛军从北平都打到灵璧了，来日江山也不稀罕，到时候，他便是皇帝了，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会在乎一个小妾？”

    “死婆娘，说啥哩？”李大婶子话未说完，便被她男人狠瞪一眼，“你不要脑袋了，青天白日的瞎说啥？天家的事，要你多嘴？赶紧吃，吃了赶路，闺女等着咱哩……”

    凉棚里还有在议论，夏初七却无心再看。

    天下人都觉得赵樽不该只有一个妇人。

    她跟了赵樽七年，在外人的眼里，也无非一个小妾。

    或者说，连妾都算不上，只是他的附属品罢了。

    “驾——”

    她正思量，烈日下的官道又飞奔过来十余骑，高头大马，全做南晏军士打扮。他们像是渴得紧了，入了凉棚便找老板要水喝，大口灌下去还不解渴，索性找到水缸，拿着瓜瓢自行舀起来，便嘴里灌……天旱着，水比油贵，瞧得小老板眼睛都热了，却不敢吭声。

    军爷来了，凉棚的人都噤了声。

    那南军头目咂巴着嘴，迎着众人巴巴的眼，愣了一下，扯着嗓子吼道，“都听好了啊，打今儿起，长沟到灵璧的道路便戒严了，那边要打大仗了，回去各村各寨的转告一下，没事不要出来瞎逛，免得误伤……”

    吧啦吧啦，那头目说了许久。

    夏初七看着，心里略松。

    看来不管什么样的政府，都得顾及老百姓的。南军能在战争开打之前，做一些减少百姓伤亡的安抚工作，也算不错。若这来自赵绵泽的政令，他其实也算是个务实的皇帝。

    她心里的表扬未落，那头目看见她，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一步步走了过来，“咦……你是……”

    夏初七心里怦怦直跳。

    她确信没有见过这个人，若是做这番打扮都能被认出来，那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她装着害怕的样子，侧过身去，紧紧靠着杨雪舞，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细声细气的喊。

    “相公……”

    杨雪舞安抚地半搂着她的肩膀，定定看着面前的男人。

    “军爷，这是做甚？”

    “这位小娘……”那南军头目顿步，与身边兵士耳语两句，那人点点头跑出去，从随身的马匹上抽出一副画像递了上来。那头目把画像摊在手上看了看，又上下打量夏初七，眉头越皱越紧，“先头觉得眼神儿有几分相似，如今看着却又不像了……”

    他小声嘀咕着，不远处却突地传来一道笑声。

    “大战当前，兵爷们倒有兴趣调戏小娘，真是让本公子开眼界了！”

    那声音很好听，如同琴声袅袅，徐徐入耳，凉爽、清冽，似乎连夏季的燥热感都少了几分。他分明是一个男子，可妖娆的余音，却有着比女子更为柔媚的天籁之感。

    南军头目是一个糙汉子，也是个本分人，上头把画像传到军中，他随便找人也是尽职，如今被人奚落，加上发现夏初七与画像上的女子不论是着装、年纪还是面貌都相差甚远，便打消了上前细查的念头。再且，那马车上说话的男子，举手投足间，都似有浓浓贵气，他也怕惹上麻烦，赶紧拱手朝夏初七致歉地一笑，招呼自己的人骑马绝尘自去。

    没了官爷在场，凉棚里紧绷的气氛顿时一松。

    夏初七顺着那些人好奇的目光，看向了那个人。

    奢华的马车里，东方青玄只露出半张脸。

    白皙得过分的面孔，俊美无俦的五官，在一群粗衣糙汉的面前，如若天人，凉棚中传来数道抽气声。人都在猜测他的身份，他却淡然而笑，没下马车，远远掠过夏初七，又朝杨雪舞浅浅一笑。

    “小郎君，在下也去灵璧省亲，看你家娘子有孕在身，这兵荒马乱的，恐有不便，不如结伴同行一程，在下侍从众多，也能护个周全？”

    杨雪舞早已认出了东方青玄。

    他男儿装扮，一双眼睛却像女儿似的发着痴。

    不等夏初七同意，已连连点头。

    “行的行的，多谢大官人好心。娘子，你说哩？”

    夏初七愕然地看着被男色迷了魂的“相公”，往嘴巴里塞入最后一口包子，漫不经心地嚼着，眯眼看着东方青玄的妖孽脸，无奈地垂目。

    “好哩，相公做主便是。”

    ~

    人生底事，光阴如梭。

    一别两年有余，昔日故旧今再见，朱颜未改，到底世路险，人与事，皆已蹉跎。夏初七抚着隆起的小腹，坐在盛了冰的奢华马车里，看着面前风采依旧的男子，目光微微一闪。

    “你气色不太好？”

    到底是古医传人，观人面色是一绝。

    东方青玄搓了搓额，瞥着她，笑弯了眼。

    “看本公子天生丽质，风华无双，你嫉妒了吧？”

    看一眼东方青玄光鲜亮丽的外表，再看看自己丰腴的身材和随意的孕妇装扮，夏初七短暂地自卑了一下，习惯性在小腹上抚了抚，哼哼一声，“说好听点儿叫天生丽质，说难听点儿是脂粉气。”

    听她讽刺，东方青玄但笑不语。

    可夏初七显然没那么好糊弄，她沉吟一下，笑了。

    “别矫情了。把手拿过来，我为你把把脉。”

    东方青玄左袖微垂着，是向来不肯示人的，可听了她的话，他把右手也缩了回去，只淡淡朝她抛了一个妖冶的媚眼，戏谑道，“想摸我手的姑娘多了，若是谁能给摸，那还了得？”

    “自作多情！”夏初七横他一眼，不以为意地半阖上眼，紧皱的眉头松开了，“随你便吧，反正病死又不是我。”

    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声“病死”，马车外的如风脊背僵硬着，微微蹙上了眉头，可马车内的东方青玄却似不以为意，意有所指的一叹。

    “始焉，谓尔乃丈夫也，今乃知也妇人罢。”

    他优雅的姿态，轻缓的声音，配上这古韵极浓的句子，煞是好听。但夏初七看得见字儿，却听不见语态，眉头皱了好久，方才琢磨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笑话她。说原本以为她是一个有着大丈夫般磊落胸襟的女汉子，没有想到也是一个普通妇道人家，小肚鸡肠。

    看上去像是说她与他把脉之事。

    可仔细一想，她却知他是在说她离开赵樽那事。

    不想提起那事，夏初七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转头，她却笑问，“这些年，你就没有去接你妹妹？”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很复杂。离营之前，道常说赵樽去了滨州接阿木尔，她其实不太信。可女人的天性，让她忍不住又想旁敲侧击地了解一下，阿木尔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东方青玄看着她的表情，唇角上扬，逗弄道，“你很想知道？”

    夏初七无所谓地瞥他，“随口问问。”

    东方青玄莞尔，“那便不说了。”

    夏初七被他噎住，恨不得咬舌头。

    但输人不输阵，她冷哼一声，“随你。”

    看她眉目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忧虑，东方青玄突然一笑，“外间谣传道你是为了一个女人与晋王赌气离开的，莫不是果然如此？因为晋王念及旧爱，你嫉妒了，这才离家出走？”

    旧爱，嫉妒，离家出走。这三个词，都是夏初七的死穴。

    心潮翻腾着，他横眉冷视着东方青玄的如花俊颜，也不知怎的就想到了阿木尔美得惊人的面孔。活了两世，她固执地相信男子本身的禀性。没有不喜欢美人的男人，没有不用下半身思考的雄性动物……依稀间，她又怪异地想到赵樽的冷漠与忽视，不由冷笑一声，斜倚在马车上，不冷不热地笑。

    “你想多了！我这个人吧，纵然骄横，但最不喜欢嫉妒。嫉妒啥呀？若人爱我、疼我、怜我，我便爱他，疼他，助他。若人不拿我当一回事儿，我向来就一个法子。”

    东方青玄饶有兴趣，“哦？说来听听。”

    夏初七大着肚子，像一只胖熊似的艰难直起身，笑眯眯看着东方青玄，咧嘴一乐，“管他是谁，去他娘的！”

    微微一愣，从来优雅贵气不会高声大笑的东方青玄，大笑起来。夏初七看着他明媚的笑容，觉得这会儿他脸上的苍白似是褪去不少。这么瞅着，眼若秋水，肤如凝脂，剑眉星目，风情万种，心道，“妖孽，果然还妖孽”。嘴里却道，“笑起来很丑，注意点形象。”

    马车走了老远，东方青玄的笑声才止住。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两年多了，你还是这般没变。”

    夏初七严肃脸，淡淡瞥他，“你是不是许久没有被人骂过了？皮子痒得很，想我得很，这才专程来找我的？”

    东方青玄眉间含笑，轻斥一声，“自作多情。”

    得！把她先前的话还骂回来了，这厮还是不肯吃亏。

    夏初七索性闭上嘴，打瞌睡。反正不管他要做什么，都碍不着她。正好这个点儿的太阳毒得很，他马车里凉爽，她只当免费借个光好了。

    马车外面，杨雪舞兴致很高，她不停与如风说着话。当然，聊天的主力是她自己，如风大多时候只是“嗯嗯啊啊”地回应几个字。一路走来，就她一个人在叽叽喳喳地说过不停，一直走到灵璧县城的客栈外，如风才皱着眉，递给她一个水袋。

    “唰”一下，她的脸就红了，“多谢如风大哥。”

    如风没有理睬。他递水给他，不是怜惜，是想告诉她“你的话太多了。”

    喝完水，杨雪舞把水袋递给他，也没有告诉他，“我今儿这么高兴是因为有东方大都督在，跟你可没有关系。”

    两个人各打腹语，客套几句，便各自下马，扶自家主子。

    夏初七在马车上小睡了一会儿，打个呵欠，流着泪笑看东方青玄。

    “三公子，你省你的亲，我走我的戚，就此别过，再会。”

    东方青玄还在马车的门椽，半弯着腰正想下车，闻声睥睨着她的笑脸，好半晌没说话。这番从北平过来，他原本没有想过要打扰她，可在凉棚那里，他生怕她身份爆露，引起南军注意，方才不得不出声相助。现如今到了灵璧这地方，战火正浓，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怀着身子，属实不便，可她分明不想与他同行，他的保护不仅多余，而且可笑。

    顿一下，他利索的跳下马，“好，不送。”

    夏初七点点头，正待转身上自家的马车，却看见东方青玄背后的客栈里，走出一个头戴面纱凉帽，身姿曼妙婀娜的姑娘来。轻纱遮了芙蓉面，夏初七看不清她的五官，却熟悉她的声音。惊诧之下，她目光一顿，脚步停了下来。

    可那姑娘，似乎没有认出她，只款款走向东方青玄。

    “哥哥，等你好久，总算来了。”

    轻柔的声音，满是柔情与妩媚。

    东方青玄一愣，转过头，“阿木尔？！”

    夏初七静静看着久别重逢的兄妹两个，突然恍悟。

    怪不得东方青玄从漠北到灵璧来了，说是省亲。怪不得上次道常会说赵樽去了滨州，接阿木尔了……原来如此。要不然，阿木尔又怎会出现在灵璧？

    也对，出家人撒什么谎呢？

    若不是他去接阿木尔，郑二宝又为何吞吞吐吐，不敢细说？

    内心疯狂涌起的烦躁，让她来不及考虑逻辑问题。为免自己当场失态咆哮出声，她用力转头，一眼也没有看东方阿木尔与东方青玄，只冷冷瞥了一眼还在对着东方青玄发花痴的杨雪舞，率先走在前面。

    她的背后，东方青玄张嘴喊了一声。

    “稍等一下。”

    夏初七没有听见，也没有听见杨雪舞的提示，自顾自爬上马车。

    看着东方青玄失神的目光，阿木尔笑着拉了拉他的袖子。

    “哥，那个女人是谁？瞧把你急得？”

    收回目光，东方青玄没有告诉她，只朝如风使了个眼神，示意他派人跟上夏初七，然后眯了眯眸，朝客栈指了一下，与阿木尔双双入了房间，屏退左右，方才冷声问，“你怎会出现在这里？你不知灵璧有多凶险？”

    阿木尔苦笑一声，“哥，你都不想见我？”

    东方青玄皱眉，叹口气，“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轻“呵”一声，阿木尔笑了，“我有什么安危可言？我一个人在那牢笼似的皇宫里面，暗无天日，度日如年，生不如死，这些年，谁又管过我好不好？哥，你是不是也觉得，只要我吃饱了，穿暖了，便可安生了？”说到这里，她拿着手绢拭了拭眼，把泪珠子抹了去，“我生了一场病，向皇帝请旨去灵岩庵修行祈福，皇帝允了。三月底爹来庵里看我，说多年未见，极是惦念你，我便听了他的话，偷偷北上，好不容易到了宿州，却不巧遇到拉古拉，听说你要去灵璧，我这才跑了过来……”

    东方青玄看着她，冷笑一声。

    “你到灵璧不是为了看我，而是为了赵樽吧？”

    东方阿木尔一噎，眉头突拧，看了东方青玄许久，方才收敛住先前刻意表现的欢快，恢复了她一贯的冷清，“是的，我是为了他来的。外面都在传，晋军被困于齐眉山，这一次赵樽死生难料，我放不下他。”

    “不放不下，又能做甚？”东方青玄非常清楚赵樽的为人，只觉阿木尔极是可笑，比他自己更加可笑。

    齐眉山那个地方并非是赵樽随便选择的，他惯常使诈，那里地势险要，只要扼守要塞，南军在短时间内想要占他便宜很难。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赵樽一出苦肉计，不仅骗来了夏初七，还把他妹子骗来了。

    “哥哥。”阿木尔看他时至今日还是不支持自己，不由黯然神伤，“这些年我孤身一人，已是什么都不怕了。你不懂得，比起遥遥无期的等待，比起深宫里漫不目的的孤寂，灵璧的凶险根本不算什么。”

    停顿一瞬，她苦笑，“既然那个女人不要他了，我为什么不能要？既然是她放弃他的，我为什么不能争取？哥哥，原本我便是许配给他的，在我心里，我从来都不是益德太子的妃子，更不是什么皇太后，我是赵樽的妻子，是赵樽有媒灼之言的妻子，你明不明白？娘不是说过么，好女不二嫁，从我许给赵樽那日，我便是他的人。此生此世都不会改变。他如今有难，我定要与他共同赴死……”

    东方青玄目光一厉，“可他不会要你。”

    阿木尔咬了咬下唇，清冽的眸中，满是倔强。

    “那有什么？我要他，便成了。”

    “痴儿！”东方青玄仰天一叹，“你好自为之吧。”

    爱一个人并没有错。他想，在某些方面，阿木尔与他没有不同。

    只不过，他们兄妹两个，可能都会是同样的命运。

    略一思量，他又道，“不要犯傻了，阿木尔。你在京师的苦楚，我都懂得。所以才会去信给你，让你随我离开。可你非得留下来。那时我想，父母老了，你若要在京师照料着，也是好的。可如今……唉！你既然已经出来了，便不要回去了吧……等过些日子，随我回兀良汗。至于父亲和母亲……这些年来，父亲已少于理会朝事，不管这场仗谁胜谁负，不管是赵绵泽还是赵樽，想来都不会为难他们……”

    “哥哥。”阿木尔突地一笑，静静看着他，“我会回京师去的。”

    东方青玄看着她笃定的眼，“你究竟何苦？”

    阿木尔笑道，“不，我不苦。我要回去的，我要与他一同回去，我要做他的女人。我相信他，一定会得胜的。到时候，我即便不是他的皇后，也是他的妃嫔。难道他做了皇帝，就只有那夏楚一个妇人么？他三宫六院那么多人，难道就容不得一个我？相比于别人，我更爱他，与他也有青梅竹马之谊。哥哥，为什么我不可以？”

    她有些激动，完全不若平时的端庄，一句比一句语气更重。

    东方青玄看着这样的妹妹，竟无言以对。

    兄妹二人对视着，良久，阿木尔慢慢起身，跪在他面前。

    “哥哥，你帮帮我。求你，妹妹求你了。”

    ~

    那一天夏初七没有去灵璧齐眉山的晋军驻地，更没有去找赵樽。她过来灵璧的目的，一方面有点不放心他，另一方面也有大战中途不想做逃后的责任感使然。但不管有没有见到阿木尔，她都没有办法在一走五个月后，又主动跑回去向他低头求和。

    不是唯一，宁愿不要。这是她的底线，没法改变。

    怀着近六个月的身子，夏初七行动极是不便，但她这个人有一个优点，遇苦则难，遇难则上。所以到达灵璧的那天，她并没有在城里的客栈住下，而是领着杨雪舞找了郊外一户离战场最近的村子，给了老乡一点银子，住在了老乡家里。

    日头刚刚落下，她便领着杨雪舞出去，亲自侦察。

    灵璧这个地方，在夏初七的记忆里，最清晰的故事是楚汉相争的“垓下之战”。那时，项羽被刘邦围于灵璧东南的沱河北岸，四面楚歌，败走乌江自刎，便因此有了流传千古的“霸王别姬”。千百年之后，历史似乎在此处重合，但被围的人不是项羽，而是赵樽。赵绵泽也并非刘邦，耿三友更没有韩信之能，赵绵泽的身边也没有张良这样的谋臣。所以，他们唱不来“四面楚歌”，她相信赵樽不会败北，而自己也做不了虞姬。

    但从如今两军对峙的形势来看，赵樽确实很危险。

    走了两三个时辰，晚上回到简陋的屋子，她抱着肚皮喘着气，怀念起了现代军事使用的望远镜了。有了它，她何至于这么累？

    杨雪舞看她如此，又是心疼，又是不解，“七小姐，你既然想着晋王，想帮晋王，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这怀着孩子，东奔西跑，太不顾惜自己了，看得我都受不了。”

    夏初七侧眸，轻笑，“谁说我是为了他？”抚着肚子，她语气幽软了不少，“我是不想我孩子生出来便见不到爹，毕竟在这个世上，他是孩子为数不多的亲人。要是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呸呸呸！”杨雪舞嗔她，“不要说不吉利的话，快吐口水。”

    “……小神婆。”夏初七笑话她。

    她不信，杨雪舞却信，固执的让她照做了，方才皱眉道，“楚七，晋王要是知晓你怀了孩儿，该得多高兴，多心疼？你俩之间但凡有什么怨气，也都散了。呃，对，先前房东大婶子不说了么，你这肚皮，肯定是要生儿子的，男人哪个不喜欢儿子，尤其是晋王，肯定得乐坏了他。”

    杨雪舞自顾自说着，眉飞色舞，好像真有那么回事。

    可夏初七视线蒙蒙，像染了雾，心里也蜇得厉害。

    半躺在床头，她道，“你错了，他未必会喜欢。”

    杨雪舞一愣，“为啥？还有不喜欢儿子的？怪了。”

    夏初七不解释，只笑，“去吧，弄点吃的去，我家宝贝饿了。吃了饭，咱还得出去做事呢。”

    杨雪舞嘟嘟嘴，出去了，

    夏初七手肘着枕头，看着纸糊的窗外一轮皎洁的明月，久久不语。

    道常的话其实一直在她心里，让她不安。她是悖世之人，生宝音之前，道常和尚曾专程来警告她，只有放下情孽，方能保平安。后来赵十九又找她，说，“不要孩子了”，还说道常有言，“儿生母死”，又说，“若必须在你与孩子之间选择一个，我只能选你。我不能赌”。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若不是顾阿娇告密，赵绵泽突然来了魏国公府，她受惊临产，转移到地道，不知道在赵十九的坚持下，他们的宝音还在不在。后来她生宝音难产，九生一生她才活下来，已属万幸。

    如今她细想，若是宝音是儿子呢？

    会不会真就应了“儿生母死”的悖世谶言？

    这世上的玄妙之事，不能多想，有时候想得多了，便会令人产生不确定。若没有穿越一说她不会信这些，可她本身就只是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那些原本不敢相信的事，会在她心里生根。

    若是赵十九知晓她怀孕，肯定不会要孩子。

    可若做了皇帝，连儿子都没有，他们之间又怎么办？

    转世桃花，凤命难续。

    这几个字，反反复复纠缠着她。

    转世之人，凤命……难续。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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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计出初七，必精！

﻿    夏初七简单的吃过饭，又睡了一觉。大抵是心里有了计较，这一觉她睡得极好，不再像怀孕前期那般每天晚上都被乱七八糟的噩梦缠绕，身心疲乏。一觉睡得轻松了，她被杨雪舞喊醒时，打个呵欠，起身穿戴整齐，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白日是大晴天，夜间月朗星繁，虫鸣叽叽。

    乡村的夜晚很安静，夏初七在杨雪舞扶携下乘马车往汴河而去。

    灵璧县隶属凤阳府，南临淮水，北倚中原，是沿海与内陆的结合部，北上南下的“咽喉地”，离京师距离不远，不仅是兵事重镇，也是粮运的黄金口岸。

    夏初七清楚，如今晋军与南军在灵璧对峙，吃亏在后勤。

    不管是冷兵器时代的战争，还是后现代的热武器战争，后勤保障力度都是一支军队决胜的关键，当然，在时下犹为重要。南军要从京师运粮过来很容易。可晋军千里跋涉而来，辎重部队驮着大批粮草行军极为不便，也容易被南军截断粮路。所以，在灵璧每多耗一日，危险也就多一日。

    就粮运交通运输而言，灵璧水路优于陆路。

    那么南军从京师运粮过来，必经汴河。

    夜深人静时，汴河上静悄悄的，夏初七黯然站在河岸，观察着地势，看着河心的灯火，久久不语。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河风吹来，她激灵灵打个颤。

    杨雪舞瞅着她明明灭灭的表情，有点发慎，“楚七，你冷吗？”

    “不冷。”夏初七朝她一笑。搓了搓被夜风吹得有点凉意的手臂，她望着皎月下的河面，不轻不重地笑道，“既然要拒绝温暖，就不能怕冷。”

    杨雪舞觉得她说得深奥，眼珠子一滑，“楚七，啥意思？”

    夏初七笑笑，“意思是，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没有可以取暖的怀抱，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还怕什么冷啊？”

    “……还是不懂。”杨雪舞常年跟着李邈一起，哪知男女情事？

    想了想，她把随身带来的薄披风搭在了夏初七身上。

    “楚七，你可有想到什么法子？”

    轻“嗯”一声，夏初七点点头，捋了捋被夜风吹乱的发，眉头舒展，瞥向她，一笑：“这世上有难得到我的事儿么？”说罢她想想，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低道，“除了赵十九之外。”

    杨雪舞果然只听见第一句，她兴奋地问，“快说，什么法子？”

    夏初七朝她眨眼，“暂时保密，如今你且去帮我做一件事。联络一些锦宫在宿州或凤阳的兄弟，再找些游侠散勇，便说有一桩大买卖要做。这一回，我要让表姐赚笔大的。”

    ~

    灵璧之战的传闻越来越多，老百姓说起来都不免有些恐慌，但大抵还是对南军剿灭“叛党”很有信心。就外间知道的消息，如今南军陆续到达灵璧的兵马已是晋军的三倍以上，兵强马壮的，哪怕是再不会打仗的军事将领，都不容易吃败仗了吧？

    杨雪舞是信任夏初七的，但总觉得她到底是女流之辈，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怎么能以一人之力领着锦宫的“杂牌军”与南军抗衡。可是，整整一天过去了，夏初七却不急不躁，次日晌午过后，她更是细细化了妆，领着杨雪舞在气氛压抑的灵璧县城里到处悠转。

    “娘子，我们要去哪？”杨雪舞走得累了，扯扯她的胳膊，担忧不已。

    夏初七侧眸看她，轻轻一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来，却不回答，直到又走过一排绸缎铺和面店，她方才努了努嘴，看着前方不远处关着门的店辅，“诺，就这儿。”

    “啊，闲印雕刻，裱褙名画？这……做什么？”

    夏初七但笑不语，杨雪舞苦着脸，懵了，“楚七，人家关门了，没开张。”

    废话！战火都烧到家门口了，这个时候还在开张才奇怪呢？

    夏初七侧眸，笑吟吟看她，“去，敲开门。有钱能使鬼推磨。”

    杨雪舞连续敲了三遍，店里才有人来开门。店家是一个中年美髯公，留着长长的胡子，看上去极有学识风度。大抵是看夏初七二人衣裳干净整洁，说话斯文有理，他探头往外看了了，客气地把他们迎了进去，嘴里不停絮叨，这仗打得生意都没法做了，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云云。

    夏初七坐下来，似笑非笑地等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

    “这不，生意来了。”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美髯公看见黄金比看见亲娘还亲，双目一亮，撸着胡子淡笑着，“不知小娘子要刻什么印，要裱什么画儿？”

    夏初七笑着摇头，“我只要印，不裱画。”

    美髯公伸长脖子听着，脸上满是欣喜。可当他听她说到竟然要刻辎重的堪合章以及南军的官印，吓得脸都青了。那表情像是见了鬼，若不是看在黄金的份上，指定得把她俩轰出去不可。

    “小娘子另找他人吧，这种掉脑袋的事，老夫可不敢做。”

    夏初七微微一怔。

    这办假证刻假章的事，千百年来都有人干，但敢随便刻官印的人，确实不多。尤其是战争时期，除非不要脑袋了，要不然，一锭黄金在面前谁会不要？她笑了笑，再三讲明不会连累他，那美髯公仍是摇头，面色苍白，对她的话避如瘟疫。说到最后，他语气已有不耐，似是分分钟想撵走她们。

    夏初七心里一叹，若非必要，她不想做坏人。

    可如今看来是由不得她了？对付给钱都不要的人，她该怎么办？她非得把钱塞给他。

    慢慢起身，她正准备耍无赖逼他就范，那美髯公背后的门帘里，突然款款出来一个半老徐娘，不到四十的年龄，看上去像是他的夫人。她瞄了夏初七一眼，似有畏惧，然后白着脸对那美髯公耳语了几句。

    美髯公面色一变，再转头看夏初七时，苦着脸差点掉泪。

    “小娘子，老夫这便为你做…这便为你做。”

    出了什么妖蛾子？夏初七默了一瞬，再次坐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却也不问，不耽搁他的工夫。那美髯公有些紧张，但刻印的速度却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一个辎重堪合印，两个南军官印带印绶，以及粮草交接的文书章印，便新鲜出炉了。

    夏初七拿起仔细瞧了瞧，与记忆中的对比下，满意的点点头，留下黄金出了门。

    她没有径直去停在城门的马车，也没有往回来时的路，而是绕着那店铺子的巷子，转到了后面。果然那里停了一辆马车。熟悉的车帷，还有熟悉的车夫。

    如风看见她走过来，愣了一下，支吾，“七，七小姐。”

    夏初七笑看着他，“替我谢谢三公子。还有，你们怎么着那店家了？”

    如风微微垂眸，“绑了他家孙子，已经放回去了。”

    轻“哦”一声，夏初七笑着点点头。对于曾经的锦衣卫来说，东方青玄与如风做这种事儿几乎毫不压力。换了往日，她或许会与东方青玄说几句，但想到阿木尔与他在一起，她便没了兴致，调头便要走。

    可没想到，刚一转头，面前就站着一个人。

    像是刚刚从背后走过来的，东方青玄面色娇美，情绪不若往常，苍白中略有憔悴。

    夏初七顿步，望住他，“感谢的话，我让如风带了，便不说了。”

    东方青玄徐徐走近，“我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来的，是有请求。”

    有一种人，脸如芙蓉，眼若秋水，一双眼睛就像是会说话，尤其说“请求”的时候，总是让人无法拒绝。夏初七坐上了东方青玄的马车，不多一会儿，便到了一处宽敞别致的小院，绿柳扶疏，花木掩映，环境格外清幽。

    他只住了两天客栈，就有这么好的房子了？老实说，她有些佩服东方青玄，不管走到哪个地方，都不会委屈了自己，可以把生活安排得很好，享乐生活。

    坐下来，她四处看看，“你妹妹不在？”

    东方青玄眉头微蹙，没有正面回答，“你想看见她？”

    “哦，明白了。”因为他不想她们撞见，才特地把她带到这里来的。可他到底要说什么？夏初七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水，抱着隆起的小腹，略带疲乏的打个呵欠。

    “说罢，你有什么请求？”

    东方青玄静静看着她，慢慢探出右手，伸到她面前。

    “想请你为我把脉。”

    夏初七微微一怔，诧异了。

    那日在马车上他愣是不愿意，如今怎会主动找她？

    有妖便有异！她狐疑地看着东方青玄，放下水盅，屏气凝神地把手搭在他右腕部，抿紧了嘴唇，许久都没有出声。她的耳边安静一片，可探着东方青玄的脉搏，她分明感觉到自己心跳激烈，“咚咚”不停，像有一面锣鼓在疯狂敲击，让她几乎压抑不住。

    “东方青玄，你为何如今才找我？”

    东方青玄轻轻笑着，“早说与晚说，有何区别？”

    眯眼看他云淡风轻的笑容，夏初七觉得自己的手臂有些僵硬，好半晌才把手收回来。她那日在马上车便觉得东方青玄脸色不对，但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严重。如今才发现，他身有残毒，应是潜伏好些年了，已入膏肓。

    她咬牙，“你若还能活过两年，记得感谢老天，让你遇见我。”

    “还有两年？那敢情好，我记得只剩一年的。”东方青玄笑着，像在玩笑。

    “呵呵，你真看得开？那我索性毒死你算了。”夏初七迟疑一下，突地想起赵樽那会子给他的脉象与医案，激灵一下反应了过来，“赵十九有没有让人带药方给你，你有没有服用？”

    “赵樽？”东方青玄想了想，似是恍悟一般，瞥了一眼静默的如风，点头，“服了。”

    夏初七点点头，面色微沉，“顶着一副破身子，你就不该到处乱跑。”

    “是，我的医官也是这样说的。不过他也说，北地寒苦，不适合养病，这不，我到南方来，就是因为这边水土好，是我从小生长的地方，或者能多活一些年月。”

    他把死亡说得很轻松，像是早已做好了准备。说罢看夏初七沉着脸，像是在思考药方的样子，又严肃，又可爱，不由轻轻一笑，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没有猥亵，没有调戏，就像相交多年的朋友那般，极是真诚的看着她。

    “小七，我有一个请求。”

    “你先前说的请求，不是为你看病？”

    东方青玄笑着摇头，“不是，是为其他。因为我不必请求，你也会为我看病。”

    “……”夏初七无语地看着他，想到这些年来林林总总的事儿，大抵是漂泊在外的原因，心里一酸，眼眶微微发热，猛地拍开了他的手，“得了，不必说得这么可怜。有我在，你没那么容易死。”

    一句“有我在”，听得东方青玄心里一暖，竟是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那好。我相信你。可我还是得求你一件事。”

    夏初七横眉，极爷们儿的瞪他，“你变女人了，还是变太监了？赶紧说呗。”

    “我……是这样的，小七，你听我说，千万莫要生气。”像是极难开口，他垂下眼眸，不太敢去看夏初七的脸，“我的妹妹阿木尔，她，她从小喜欢天禄，二十几年了，直到现在，还着魔一样的喜欢着。你知道的，若非张皇后作梗，她早就是晋王妃了。世事无常，她落到这步田地，也是可怜……”顿一下，他幽叹，“若是我不幸离世，阿木尔便孤苦一人……”

    看他绕来绕去没说重点，夏初七突地冷笑打断。

    “你想说什么？让赵樽收她做小，还是让她做晋王妃，或是未来的大晏皇后？”

    “小七。”看她嘲弄的表情，东方青玄声音一沉，“我并非想让你为难。只是有一点你不可否认，天禄若来日为帝，后宫除了皇后之外，也不可能永远空位以待。给阿木尔一个位置，不管是什么样的位置都行。也算了她一愿，我这个做哥哥的，纵死也无憾了。”

    了她一愿？

    夏初七默默看着东方青玄，许久都没有吭声。

    若了去阿木尔的愿望，那便会踩碎她的梦想，二者不可调和。

    换以往，她肯定会指着东方青玄的鼻子大骂。但现在她懂了，不是东方青玄的问题，是时下之人观念的问题。更何况，他如今有病在身，作为医生，她骂不出口。

    缓缓闭了闭眼，她冷冷一笑，“三公子，你若是为了治病求我，我身为医者，必全力以赴，若是为了给赵十九纳小，不好意思，我做不得主。”像是苦涩，像是无奈，说到此，她轻声道，“我连自己是他的谁都不知，如何担得起你这般重托？自行找他去吧，毕竟阿木尔与他青梅竹马。对他来说，也许并无不可。”

    东方青玄低头，看着她眼中浮起的水雾。

    “小七，对不起。我的请求过分了，你可以不允。”

    夏初七不轻不重的哼哼，“无事，反正我允不允，都不影响什么。”

    轻幽幽一叹，东方青玄妖娆的眉眼间，若是添了一抹落寞。

    沉吟片刻，他才坐下，喝了一口茶水，试探般浅问，“今日探子来报，有关于晋王的事情，你可想知？”

    听到“晋王”，夏初七脊背不由一僵。

    顿了顿，她笑开，“你可愿说？”

    东方青玄笑了，“你啊，还是这般性子。”叹一声，他突然沉了脸，“我想我高估他了。”

    “嗯？此言何解？”夏初七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东方青玄极为风情的撩了她一眼，深深看住，目光微凝，“我以为他只是苦肉计而已，没有想到，他是真的颓废了。大抵是久不见你，如今晋军四面楚歌，他却整日在营中醉酒，这般下去，主帅无力，军心不稳，晋军必败无疑。”

    夏初七心里一沉，许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好一会儿，才听她笑。

    “你似为很关心他？”

    东方青玄也笑，“那是，他若死在我前面，我岂不寂寞？”

    他声音未落，并听得外面传来一阵脚步。推门而入的是如风，他面色沉沉，走近东方青玄时，语气全是担忧，“三公子，有消息了。南军又有二十万援军抵达灵璧，开拔齐眉山一带。耿三友放言，要重现当日楚汉的垓下之战，合围晋军，一举歼灭。”默了一下，他若有似无地瞄了一眼夏初七，低低道，“晋营有消息传出，说晋王殿下三日未出营房，除了酒水，粒米未进。”

    他并没有避着夏初七，所以她一字一句都看清了。

    “如风大哥，消息可靠？”

    她的声音已有颤意，如风严肃脸，点头，“我也没想到，晋王会如斯执意…”

    “呵，他果真要逼我么？”夏初七声音很轻，很低，也很沉。

    可每一个字都落入了东方青玄的耳朵里，他看着她，凤眸微眯。

    “小七，回去吧。他在等你。”

    夏初七激灵一下，下意识抚着自己的肚皮。“回去不了，也不想回去。”

    其实不仅仅赵樽一直相信道常的话，便是夏初七自己也在潜移默化中慢慢信了。有些东西，很玄，但又不得不信。尤其是怀上肚子里这胎时，随着孕期的增加，她分明觉得身子更重，比怀着宝音的时候更为辛苦，情绪也大不一样，每晚都是噩梦，一个接着一个，就好像冥冥中有人在招引。有一种东西，叫做第六感，它不科学，却可以主导人的信念。她相信了，道常是对的，都是对的。

    念及此，她放在裙子上的手指，慢慢缩紧，抬头看向东方青玄。

    “你先前说请求我一件事，我不能答应你，因为我不是赵樽，不能替他做主。但是，我现在也有一件事要求你，你会不会同意？会不会以此逼我交换？”

    东方青玄目光微微一闪，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

    “不会。”

    她一愣，看着他不吭声。

    东方青玄笑了，“这个答案你也不满意？”

    夏初七摇头，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冲他笑，“你都不问我要让你做什么？”

    氤氲的火光中，她一双黑眸晶莹剔透，若有水光浮动，尖俏精致的小脸上，柔和温柔，有着特有的母性光彩，脸儿比没怀身子时丰腴了许多，却还是那么好看。东方青玄的心脏，一点一点颤动，几乎不能控制。

    “因为我已经知道你要我做什么了。”他凑近她，目光沉沉，声音妩媚，“还有啊，你这个人狡猾得很，其实你很清楚你就算不同意，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对不对？”

    垂了垂眸子，看夏初七不答，他温柔一笑，“夏楚，你并非任性之人，会离赵樽而去，一定另有隐情。不过，你既然不告诉我，我也就不问了，只是想劝你，你这般折磨自己，也是折磨他，尤其大战当前，你是想他死么？”

    夏初七嘴巴微动，竟无言以对。

    一颗心，已揪得生痛。

    正是不想他死，她才不得不这样啊。

    东方青玄看着她的脸，喟叹一声，探出手来，像是想要抚摸一下她的脸，但最终，那只抬起的手，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朋友似的拍了拍。

    “你疑惑我为什么要关心他是吗？不瞒你说，我这一生，杀伐决断，从不犹豫，坏事做尽，并无愧疚。但对天禄……或者说，对你和天禄两个人，我是不一样。因为不管别人怎么想我，拿我当魔头也好，拿我当妖孽也好，恨不得我早死也好，你们始终拿我当人，会帮助我，提醒我。这一点，对我很重要。”

    夏初七看着她，不知如何作答。

    他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一个人嘲弄般笑着，又道，“世人都说我有非凡的智慧，过人的美貌，利索的身手，笑靥满面，却如修罗，下手从不留命……但我也会有忐忑、恐惧、不安、无助……有很多时候，我都不知哪条路是对的，哪一条才能走得更稳。”

    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与牵引，他目光越来越沉。

    “当然，如今我不必再选择了。只有一条死路！”

    坐在她的身边，他像是在向她说，又像在回忆，在自言自语。

    “我不想杀人，可我总是不得不杀人。如果我不杀人，人便会杀我。我的一生，好像都处于噩梦之中。无论我怎样努力，都忘不掉被人踩在脚底的羞辱，与狗争食的颠沛流离，还有无休无止的黑暗。小七，这么多年来，我从无一日或忘那些过往。我一直觉得，我是属于黑暗的人，所以我喜着红衣，那样可以为我带来一丝光明。但即便如此，我仍然忘不了仇恨，恨不得让所有人都为我陪葬！”

    略一停顿，他妖冶的眸停在她的脸上，“包括你。”

    夏初七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冷冷与他对视。

    片刻，他先笑了。几乎无意识的，他捋了下她腮边的发，“也不知什么时候起，我没有那么恨了，也很少做噩梦了，尤其是与宝音在兀良汗那两年，常常也可以像别人那样，安安稳稳地睡到天明。那时的梦里，常常出现的是你的脸，虽然你总是凶巴巴，不给我好脸色……但我是喜欢的，喜欢你……这样的朋友。”

    夏初七看着他，僵硬了很久的身子，慢慢松缓。

    “有你这个朋友，我也很高兴。”

    “好。”东方青玄徐徐笑开，狭长的眸子闪着魅惑的光芒，“那我们便做一辈子的朋友。”

    夏初七抿着嘴巴，憋了一肚子的话，可最终也只有一句感慨。

    “与一个妖孽做朋友，我这命也够苦的。”

    “是，挺苦的。”东方青玄跟着笑，一字一句道，“尤其还是比你长得美的妖孽。”

    夏初七侧眸，“……”

    ~

    齐眉山，晋军营地。

    夜半时分，是守卫最为严实之时。

    连续几日与南军的短兵相接，各有伤亡，但由于营中关于“垓下之战”将在大晏重演的谣言，不免让军心惶惶，难以安定。将士们面上虽不说，可齐眉山即将被晋军合围，晋王却因晋王妃的出走，整日消沉颓废的消息，仍让他们少了一些斗志。

    自古“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打仗靠士气，士气靠将领。

    赵樽的不败神话，向来都是晋军将士勇于冲锋陷阵的牢靠基石，他若没了战斗力，底下的人哪里来的胆儿去打仗？

    凉爽的夜风中，陈景与元祐披甲佩刀，却一身的热汗。他们在各个大营走了一圈，与将士们说说笑笑，一来稳定军心，二来也顺便让他们知道晋王对灵璧之战，有十足的把握，早已成竹在胸。尤其晋军如今占领了齐眉山的防御要塞，易守难攻，要收拾耿三友那个龟孙子，便是晋王不出手，就他俩也够够的了。

    看两位将军英姿焕发，将士们信心大增。

    可元祐与陈景的肚子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洒脱是假的，忧心如焚才是真的。

    从营里回来，他们去了赵樽的中军大帐。

    帐里头黑漆漆的，没有点灯，一丝光线都没有。若不是他们目力好，很难发现坐在案几后面一动不动的那个人。元祐咳嗽一声，扇了扇满帐子的酒气，皱眉走过去。

    “天禄，你怎么不点灯？”

    说罢他又扭头，低吼，“郑二宝！你死哪去了？”

    郑二宝“嗳”了一声，苦巴巴跑进来，瞥着赵樽，嗓子发虚。

    “奴才，奴才……唉，是主子说，主子说不要的。”

    “嗤”一声，元祐挥手，“滚蛋吧。”

    几个人在门口喧哗，赵樽却毫无反应。

    他不动声色地坐在案几后的椅子上，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元祐摇头叉腰长吁短叹，陈景却是行动主义者，在他嗔怪的时候，已经把屋子里的油灯点亮了。可不亮不知道，一亮吓一跳。只见赵樽枯坐在椅子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面色苍白，英挺俊拔的面容憔悴不堪，冷硬英气的五官也被忧郁折磨得冷鸷阴沉，就像杵了一尊活阎王在那儿。他整个人没有生气，没有杀气，只有酒气。

    陈景上前，躬身行礼。

    “爷，夜深了，您早些歇着吧。”

    “出去！”感受到光源，赵樽不悦地眯了眯眼，声音沙哑，低沉，略有怒意。像是沉醉在一种不太清醒的酒醉状态中，他并没有看元祐和陈景，拿起手边的酒坛便往嘴里灌。而此时，他身侧的案几上，也不是往日成堆的公文，而是一坛又一坛的烈酒。他的眸中，也不是运筹帷幄，杀伐果断的肃色，而是离愁与疼痛生生薰出来的哀伤。

    “娘的，你到底喝了多少啊，可熏死小爷了。”

    元祐与他关系不同，在这营中，说话也是最不客气的。他死劲扇着空气里的酒味，一把过去揪过赵樽的胳膊，从他手上抢过酒坛，“嘭”一声摔在地上，然后用力扼住他的肩膀，低头与他对视，“我就奇怪了，天禄，你怎么还没有干脆醉死了事？”

    赵樽眯了眯眼，冷冷扫他一眼，想要说话，却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了好一阵，陈景心疼得过去为他拍着后背，元祐却瞪了一眼，放开他的肩膀。

    “作吧，作死就好了。”

    赵樽喉咙沙哑，咳得猛烈，好一阵才停下来。

    再出口的声音，像从喉间挤出来的，低沉，压抑。

    “没有阿七消息吗？”

    除了上阵杀敌，只要有人靠近他，他便拿这句话问人。

    即便是陈景与元祐早已习惯了他的调调，还是不免唏嘘。

    赵樽这一生，决胜千里，算无遗策，从未失过手。但是这一次，他在灵璧使出的苦肉计，却没有奏效，晋王妃愣是无影无踪，半点消息都无。这样的结果，似是击垮了赵樽的信心，他的斗志也一日比一日涣散。从来没有吃过败仗的他，这一仗，分明输了——不是输在耿三友手里，而是他的女人。

    看着他半醉半醒却满带期望的眼，他们知道自己的回答，终究要令他失望，所以索性不答。陈景默默地撤掉了他的酒坛，为他倒了一盅热水，又让郑二宝把熬好的汤药端了进来，塞到他的手上。

    “爷，吃了药，早些歇吧。”

    “不喝。”赵樽嫌弃的摆手，“阿七的药，是不苦的。”

    有不苦的药？不苦的是心吧。

    陈景暗叹一声，“爷，你这是何苦？”

    他在问，赵樽却分明没有听他，他揉着额头，厉色的目光，似影似幻，又像是刚从梦里醒来一般，神情有些游离，被酒精烧过的大脑，也有短暂的失态。

    “我梦见阿七了。她在怪我。”

    元祐拍着自己的脑门儿，无力地坐下来，一动也不动，懒得再与他说半句。

    陈景脾气好得多，他探了探汤药的温度，像哄孩子似的，又把药碗塞到他的手里，轻松地道，“王妃哪里会怪爷？我们都知道的，王妃对爷最好。往常这个季节，爷要是不在府里，王妃便会早早开好方子，差人熬好防暑的中药，给大家伙都喝。但给爷留的药，都是她亲自去熬的……还有，王妃是一个不让须眉的女子，以前是不下厨的，也最烦做那些琐事，但她每日都下厨，明着说是为了小郡主，可每次的菜式，都有爷喜欢吃的那一口……还有闲暇时，王妃给小郡主讲的故事，故事里呀，会有怪兽，有魔王，但每次的结局，那些东西都是被爷打死的。小郡主说爷是大英雄，王妃便很开心。在她的心里，爷也是大英雄……”

    陈景说得很慢，似乎带了一丝笑意。

    可赵樽接过汤碗的手，却在微微的颤抖。

    他没有喝，黑眸冷冷瞅着陈景，“你竟是比我……知晓得多。”

    陈景一愣，带笑的脸收敛住，沉下眉来。

    “爷是做大事的人，事情太多，太繁杂。属下那时在北平，整日是闲着的。还有一些事，是属下从晴岚那里听的……这怪不得爷。”

    这个解释很合理，却无法说服赵樽。

    他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错失了阿七的世界？这些陈景都知道的事，他却不太清楚。她整日里在忙些什么，他也知之甚少。连陈景都知道阿七给女儿讲了些什么故事，做了些什么菜，给他准备过什么东西，他仍然知之不详。

    是，他有他的事，他确实也整日里都在忙，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床笫之欢，他似乎已经有许久没有好好与她交流过了。他的大事是什么，是外面那一排排的战车，一面面的旌旗，一门门的火炮，一列列的队伍和外面一片片的江山？

    可这些原本都不是他要的啊？

    他只想每日醒过来，看见阿七在身边，对他露出灿烂的笑脸，她会缠住他的脖子，给他一个甜甜的香吻，会在他头痛的时候，为他扎针按摩，会在他难过的时候，讲笑话逗他开心，会为他端来洗脚水，为他泡脚药浴，会告诉他属于她的那个世界的传奇……

    几乎不可自抑的，他双手狠狠颤抖。

    汤碗里的药，洒了，他连汤碗也握不住了。

    把碗放在案几上，他双手捂着脸，暗叹。

    “下去吧，继续找。”

    找？上哪里找？王妃若是要来，早就来了。陈景心里感慨，却不忍心打击他，只劝慰道，“爷，灵璧一战极为凶险，但我们仍有胜算。如今离京师只一步之遥，何不夜渡淮水，趁着他们组织兵力合围，一举大破京师……”

    “不。”赵樽没有抬头，声音似有哽咽，“我要在这里等她，她会来。”

    “爷！”陈景声音重了一些，“等你走上金銮殿，整个天下都是你的，还怕找不到她吗？”

    灯火闪烁着，一晃，一荡，却许久，没有听到赵樽回答。

    夜风吹入，帘子发出轻微的扑扑声。

    陈景感叹着，正想要转身离去，赵樽却突地笑了。

    “你们不懂，不牵着她的手，我如何走得过金川门？”

    陈景默然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元祐侧眸瞥他一会，撑着案几，转身出去了。

    “陈景，我们自去吧，留下疯子一人便可。”

    风吹来，帘子又合上了，赵樽一个人静静坐在那里。

    “阿七，若我真的疯了，便好了！那样，可会少想你一分？”

    从寻找她时的满怀希望到一次次失望，再到漫长的等待与更为冷酷的失望，赵樽心里的焦虑感，几乎到达了此生之最。等待是世间最磨人的事情，没有结果的等待，更是一种能让正常人陷入恐慌的状态。

    苦肉计失效，他觉得阿七真的不要他了。

    不仅不要他，她似乎连女儿都不要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对他而言，除了慌乱，还有深深的惧怕。

    她是悖世之人，本就不存于这个世间，如今恼了他，她会不会一气之下回了她那个世界，再也不回来了？如果真是如此，他又该怎样去寻找她？他怕。也是这一段时间，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会怕的。

    这些日子，他拿着阿七留下的东西，总是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抚摸，就想确定她的存在。在他的左手腕上，“锁爱”的金属光芒依旧冷肃。冷冷的质感里，它闪着寒光，带着杀气。可制造它的人，在哪里？

    在阿七离开以前，他是笃定的，阿七此生都不会离开他。或者说，他相信这个世道的任何一个妇人，都不会轻易离开她们的丈夫。因为丈夫是天，是妇人的根本，是妇人的一切。更何况，他自认为对她是体贴的，温存的，而且只她一妇，别无旁人，比世上大多数的男子都要做得好，与她的关系，更是亲密得像是一个人似的。

    然而，这样的他，她还是走了。

    说到底，他的阿七，到底不是普通的妇人。

    她要的东西，也从来都与别人不一样。

    “阿七，你真的对我失望了吗？”

    看着锁爱，他喟叹着，脑子里浮出夏初七狡黠的笑脸。

    几乎情不自禁的，他也是一笑。

    “我想你了。很想。”

    那多情又动人的笑脸还在他浅醉的眸子里，一颦一笑，都像是真的。他轻轻抿唇，笑容未灭，抬高了手臂要去抓住她，想要紧紧地拥抱她。可终究他还是喝多了，那个影子只存在于他的幻觉，他的阿七根本没有回来过，帐里空荡荡的，除了他自己和一盏孤灯，什么都没有。

    人世间，谁不孤独？

    “阿七，我是真的想你了。”

    风翻动着案几上的公文，页面卷起的细微响，惊动了他。

    他侧眸，外面突然传来丙一的声音。

    “殿下，三公子来了！”

    东方青玄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灵璧，赵樽很意外。但失去了夏初七的他，任何一种微小的希望都会被他无限放大。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他不像往常般在营中等待，而是出门迎了上去。

    可惜夜色下的面孔，与东方青玄有几分相似，却不是他。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冷，很失望，甚至带了一丝恼意。

    阿木尔情不自禁的哆嗦下，拢了拢衣裳，强自镇定着看见他憔悴的面孔时涌上的万般情绪，也强迫自己不去想数年的分离后再见他容貌的激动，淡淡地一笑，“你想见她吗？她与我哥哥在一起。他们两个在一起，很好，连孩子都有了。”

    “拙劣之计。”赵樽冷笑，“这么多年，还是没什么长进啊。”

    阿木尔一侧唇角弯起，“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

    赵樽看着她，目光冷冽如冰，“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她有恩必偿，有仇必报，就算真的与东方青玄在一起……呵，难道不是因为你哥哥快死了吗？”

    天生长了毒舌的赵樽，一本正经说话，也能够把人呛死。

    阿木尔的脸色果然难看起来，美眸瞄着他，她心潮起伏，终究还是笑了。

    “那又如何？为了找到她，你不一样会跟我去吗？”

    －－－－－－题外话－－－－－－

    写完这章特别累，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整个人都乏了，这酸爽……

    （粗粗掐指一算，真的没几章了……来，宝贝妞们，抱头痛哭一下。）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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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见别！

﻿    春旱不算旱，夏旱才真旱。入了伏的天，许久没有下雨，连菩萨庙里都充斥着大量的浮尘，天空热辣辣的，衣裳穿在身上湿得像淋了一场雨。

    泗水县。

    破败的寺庙里，屋檐和门方上，处处都是刮痕与破损，这个寺庙空了许久，但今儿菩萨的供桌前，果子小吃和燃着的香烛，却比平常过年时还要多。

    夏初七跪在破旧的蒲团上，双手合十，静默不语。她穿了一身简单素净的衣裳，除了左手腕上的锁爱，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饰品，看上去像一朵干净无诟的清凉小花，隆起的肚子和孕气，为她添了几分柔和。

    “你在祷告什么？”

    她的背后，东方青玄静静站着，似笑非笑。

    “我记得你不信神佛，如今倒是虔诚了？”

    他说着，可夏初七并未回答。

    倒不是因为她入了空灵的四大皆空状态，而是根本就没有听见。是的，她在祷告，也很虔诚。这次跪在菩萨面前，是她两世以来，最虔诚的一次。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有信仰之人，比起没信仰来，其实更容易平和心境。人信的也许不是神，而是为了得到一种平静的解脱。

    安静。很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庙中的光线越来越暗。

    夕阳收了红霞，天空已经暗下来了。

    她似是腿脚也跪软了，慢慢撑着腰身起来，却一个踉跄。

    杨雪舞在后面等她许久，见状赶紧搀着她。

    “楚七，仔细些，摔倒就不好了。”

    夏初七看她，浅浅一笑，经过与菩萨的一番“交流”，她情绪似是平静了许多，舒缓的声音如同寺庙里千年不变的木鱼，有点沉闷，却从容不迫，“小舞，都准备好了吗？”

    杨雪舞点点头，又脸蛋红红地看了看东方青玄。

    “都妥当了，得亏了三公子帮忙。”

    夏初七点点头，就着案前早已燃尽的香烛光线，静静地看着东方青玄的脸。也不知为何，今儿的东方青玄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紧绷的五官看上去严肃复杂，充满了不确定。

    夏初七扯了扯身上素净宽松的绸服，臃肿的身子慢慢靠近他，目光眯了眯，“怎么了？你有事要对我说？”

    她在蒲团上跪了多久，东方青玄就等了多久。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他先前想要告诉她的话，说不出口，想说的事儿，也都咽了下去。勉强地笑了笑，他道，“能有什么事说？外面几百号人等着你，你却在这里拜菩萨，也不晓得你是哪里不对了，突然就转了性子，相信起这些神神佛佛的东西来，可不是让人吃惊吗？”

    “嗯”一声，夏初七点头，“解释得合情合理。可是……我不信。”一眨不眨地看着东方青玄的面色，她轻轻一笑，“不过人都有保留自己秘密的权力，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了。”

    说罢她侧头，“小舞。”

    杨雪舞走过来，“楚七。”

    夏初七给了她一个眼神，杨雪舞恍然大悟般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几张写好的方子来，夏初七接过来递到东方青玄的手上，声音很轻，“这次你帮了我的大忙，我也没什么谢你的，这是我重新开的方子，你记得按时抓药吃，后面有什么不对，我也会随时调整。”

    东方青玄接过，眉目间，似有惭色。

    “阿木尔她其实很可怜，很小就没有了父亲和母亲，养父养母待她虽好，到底不是亲生。她的性子，其实有些像我，倔强，任性，若是认准了的事，便很难回头，阿楚，我……”

    看他莫名提起阿木尔，夏初七微微奇怪。

    “你做了什么？”

    东方青玄抿唇，夏初七又笑了。

    “不对，是她做了什么？”

    默默看着她的脸，东方青玄喉结微微一滑，语气似是有些为难，却还是在试图为阿木尔的行为解释，“当年张皇后把她与天禄活生生分开，她不得不嫁入东宫，你可知那种痛苦？为了避免与益德太子圆房，她甚至……”

    夏初七有点奇怪他今日的絮叨，但提到阿木尔，她情绪并不怎么好，“东方青玄，我不想听这些陈年旧事，你要说什么直接说便是。阿木尔为了避免圆房，害得益德太子得了梅毒，还有赵樽那数任赐婚的王妃，可怜还没过门就死了……这些难道不是你们的功劳？莫说了，我不想听。”

    “我……”他想说的话，到底咽了下去。

    “好了。”夏初七看着他的眼，“先做正事，可好？”

    东方青玄妖治的眉目微闪，似是平复了一下，方才对她笑了笑，“好。走吧。”

    “这才对嘛，不要把你东方大都督的风情给弄没了，要知道，那个时候的你，可比现在迷人。”她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性子，抱着小腹跨过门槛，嘴角微弯，眸底皎月，像是心情不错。

    “东方青玄，谢谢你。”

    ~

    东方青玄说得不错，快面确实已经等了数百人，清一色的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个个精神抖擞，看到她出来，纷纷侧目而视。

    得了她的吩咐之后，杨雪舞动作很快，而锦宫经了这些年的发展，组织网络也不可同日而语，严密和迅捷了许多。即便这边不是锦宫的大本营，但帮众也不少。加上有银子好办事，就在夏初七跪在破庙里头拜菩萨的时候，人已经集齐在这里了。

    “各位兄弟！”夏初七挺着个大肚子，扫着这群人，极有江湖气概地抱拳一揖，然后严肃着脸，定定望向众人道，“今天晚上的行动，我虽然想好了万全之策，但与朝廷争食，与官兵交道，难免会有意外，或者伤亡。人贵惜命，我不会强迫大家随我一同冒险。临走之前，兄弟们先想好，要去要留，随你们便，要走的，我绝无二话。留下来的，今后喝酒吃肉，少不得大家。”

    这些都是江湖草寇，但也是血性汉子，几千年传统教育下来的男子，除了忠孝，最讲究“义”字。她虽然是个女子，但常年在军中，随赵樽日久，那份从容自信与淡然，也极有巾帼英姿。

    众人听罢，纷纷高喊应合。

    “想好了，早就想好了。”

    “打从入锦宫那一日，老子便没有怕过死。”

    “是的，娘子发话吧，到底要我们做甚？”

    看着他们的回答，夏初七微微蹙眉，瞥向杨雪舞。

    “你告诉过他们我是谁？”

    杨雪舞摇头，声音极小，“只说是大当家的姐妹。”

    夏初七点点头，知道杨雪舞找来的兄弟都是信得过的，眼看也没人露出要离开的意思，她也不再矫情啰嗦，招手让众人过来，就在破庙前的大院围坐一团，然后把今晚的计划给大家伙儿交代清楚了，坐等天黑，外头又有人骑马而来，是东方青玄的侍卫拉古拉，他招呼人过去，从马鞍上搬出好几个大麻袋。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军服，而且是南军的军服。

    锦宫的汉子们，眼睛一瞪，哈哈大笑起来。

    “兄弟们，今儿也做一回军爷，耀武扬威一把。不知道走到街上，有没有小娘看上咱，弄几个回去暖被窝。”

    “哈哈，德行，没见过小娘怎的……”

    “大爷就是馋了，馋娘们儿了，如何？”

    “哈哈哈，三黑子，看老子穿这身儿，威不威风？”

    “威风你个卵！”

    一群大老爷们七嘴八舌的说着，一人领了一套南军军服，也没有入那破庙，就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就着火把的光线，脱了外套换了上去。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别看这些人平素流里流气，看上去不怎么正经，但身着甲胄，提上大刀，在夏初七简明扼要的稍稍讲解了坐立行走的姿势之后，再骑上大马，那样子已经与朝廷的官兵无异。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迎着夜风，往汴河码头而去。

    为了今晚上的行动，他们做的工作不少。

    在这些事情里，东方青玄对她的帮忙不小。

    她及不上东方青玄的地方，便是消息的来源。

    早年间的锦衣卫谍报网络的习惯，被东方青玄很好的保留了下来，所以在晋军与南军的战争中，很多外界都不知道的事情，他都能很早得到消息。而且，他的消息来源比夏初七通过锦宫来得准确。

    从东方青玄那里，她知道今夜有五艘粮运的官船从京师过来，经过泗县，进入灵璧。为了阻止粮运物资到达南军手上，她利用假冒的堪合文书，让南军接粮的队伍在灵璧县的码头等着，然后又以“灵璧县晋逆横行，粮运不安”为由，指使辎重营把官船等在泗县。如今一来，便与南军拉开了几十里地的距离。然后，她带上锦宫的“假南军”堂而皇之地去了泗县码头接粮。

    做这种事情，与骗吃骗喝不同，不仅要胆大，心细，还需要对南军辎重工作有相当的了解，方才知晓他们的接洽方式。而这些，夏初七都很擅长。不过，即便南军能想到晋军会抢粮，也不会想到，会有江湖骗子敢骗到朝廷的头上——毕竟泗县如今还在南军的管辖内，晋军的手指还没有伸到这里来。

    泗县码头上，这个点儿并不繁忙。

    在官船抵达之前，夏初七的“南军”接粮将士，给泗县的县太老爷发了公函，派兵戒严了码头，这会子，码字两侧站着威风凛凛的军队，过往的老百姓偶尔瞧上一眼，便是把脑袋摘下来，也没有人会想到这里的南军全是假的。

    夏初七挺着大肚子，自然不能冒充官差。

    她坐在离码头约摸十来丈远的马车上。这个地方地势较高，是个小平台，直通官道，平常拉粮运货的马车，都会屯在这儿。

    她的身边，坐着东方青玄。

    两个人，从坐在这里开始，便没有说话，他默默凝神，像是沉入了半睡，夏初七侧撩开帘子，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码头上的灯火，等着米入锅。

    连日天晴，月光皎洁，天上繁星点点。

    地上的渔火，在河风中忽闪勿闪，四周的“南军”安静得如老僧入定。这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和谐安定。可夏初七却知道，暴风雨很快就要来了。很快，这一切都将被打破。

    星星点灯，渔火寂寂，半夜时分，汴河上终于有了动静儿。运粮的几艘官船吨位很大，夤夜疾行，划水声很响。官船没有停留，直往码头驶来。近了岸了，船头上灯火大亮，打了旗语，风帆呼啦啦的吹着，辎重将士在甲船上走来走去，似乎在吆喝着什么……到底做贼心虚，岸上假冒南军的锦宫兄弟心里都略略有些紧张。

    所幸夏初七早已安排妥当，不需要他们面对。

    当初赵樽北伐时，她便在辎重营里呆了两个多月，对他们的粮运交接、武器交接、军队纪律、行事步骤等等都了若指掌。不过与南军交接的工作，普通的锦宫兄弟做不好。所以是如风亲自去干这件事的。他身着南军将领军服，样子不威而福，径直走到码头上，半点都没有引起南军的怀疑。等着官船下了帆，在火炬的燃烧声里，他主动上去与辎重营的运粮指挥官核对了堪合，并在文书上签上了字儿。接着便吩咐将士们卸货。

    这一切，干得有条不紊。

    若非心知肚明，估计连他们自己都要相信自己是南军了。

    “快点快点！”

    “往哪儿搬呢，这边，先放在码头。”

    码头上在紧张的忙碌，夏初七目光渐渐迷离，呼吸也越来越紧，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心脏一阵怦怦乱跳。这确实是一次大买卖，五艘船的粮食，得值多少钱？给了赵樽也能暂时缓解晋军危机了。

    这时，外面的人脚步杂乱起来。

    一个个胡乱的奔跑着，嘴里，似是在吼着什么。

    夏初七敛着眉目，从帘子望了出去。

    不过片刻工夫，码头上的形势就变了，燃烧的火炬数量也增加了许多。运粮的南军四处乱马着，嘴里在疯狂的嘶吼着什么。在她无声的世界里，这是一个昏暗而糟乱的画面，因为画面里，出现了大量策马而来的晋军，他们躲开南军的眼线，从灵璧到达泗县，远距离行军，却精神奕奕。

    看着乱入的一群人，夏初七眉头微微蹙了蹙，没有慌乱，也没有动弹，脑袋像慢镜头般，一点一点侧开，寻找着画面里的主角。

    “杀啊！”

    晋军萎靡许久，精神震奋。

    “大家注意，不要错杀——”

    这是一群虎狼之师，他们大声嘶吼着，摇旗呐喊，杀将上去，而这个时候，南军辎重的将士正与如风侃侃而谈这一路的辛苦，收着他的“辛苦钱”，半点都没有回过神来。

    如同一副夜晚灯火下的清明上河图，只不过是战斗版的。码头上厮杀不止，糟乱不停。夏初七微眯着眼，视线终于捕捉到了赵樽的身影。他骑马过来，面色冷魅，左手紧紧攥着缰绳，五官看不清楚，但那桀骜冷漠的姿态，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杀戮方才走到码头来的。他往她的方向来了，越来越近。脸上似乎还有鲜血的痕迹，身上的甲胄也好几处破损，样子不若平常光鲜，隐隐还有一点狼狈。可他目光一如往常，烁烁有力，伫立在千军万马中间，如松鹤立在鸡群，威风八面，王者之尊。

    他的身后，紧紧跟着阿木尔。

    她也骑在马上，长发绾成个少女髻，一袭烟霞色的裙裾迤逦在枣红色的马匹上，身上丝绦随风飘动，在夜色下显得格外俏丽多姿。

    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男的俊，女的美，这两个蛮般配。

    夏初七感慨着，眸色明灭，似是在笑，却又未笑。

    很明显从灵璧到达泗县，赵樽是做好了准备的。与他同来的大多是红刺的精兵，人虽然不比辎重营的人多，但军事素质却完全不一样，加之锦宫的“南军”原本就是假冒，看见晋军来了，杨雪舞一挥手，便蜂拥而散，直接把南军辎重营的人马暴露在了晋军面前。红刺的人大多与夏初七很熟，这番来此，听说是接王妃，个个都是雀跃的，所以杀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还眉飞色舞，士气高昂。如此一来，晋军胜得毫无悬念。辎重营的兵士原本就不上战场，被赵樽的样子一吓，胆子小的索性跳河逃生，胆子大点的冲上来没了命，剩下的只能跪地求饶，丢盔弃甲地投了降。

    前后不过一刻钟，基本就该收拾战场了。

    赵樽从头到尾也没有参与晋军与南军的厮杀。

    从到达码头开始，他便四顾张望，寻找夏初七的影子。

    在他的心里，依她的习惯，定会是“南军”的小兵，身着甲胄在人群里浑水摸鱼。可把那些假冒的南军都看了个遍，他也没有发现她的身影，不由焦躁了。

    “人呢？她在哪儿？”

    阿木尔手心握紧缰绳，静静走上去，站在他的身侧。

    “我只知道她会在这里……”

    赵樽没有说话，看着混乱一片的码头，茫然四顾着，不停调转马头，疯了般大吼，“阿七！阿七你在哪儿？你出来！”

    东方阿木尔看着他慌乱的面色，抿紧唇，面有凄意。

    “阿七！我知道你在……阿七。”赵樽大喊着，突地目光一凝，他看见了身穿南军将校甲胄的杨雪舞。他是见过她的，李邈身边的人，多次随着李邈来晋王府。

    如同久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突然见到了火光，赵樽马不停蹄的疾驰过去，厉声喊住她，“小舞！阿七呢？阿七在哪？”

    杨雪舞确实见过赵樽无数次，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凶神恶煞的赵樽，他也从来都没有认真的打量过她一眼。可以说，认识数年来，这是第一次，赵樽拿这么专注、这么期待、这么富含感情的眼神看她。愣了愣，杨雪舞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么男人的男人，楚七为什么不要啊？

    她的心思飘得有些远，有些不靠谱，于是报应来了。

    只听得“唰”一声，赵樽的长剑，已经指向了她的脖子。

    “说，她在哪？”

    长得这么好看，要是不这么凶就好了。还是东方青玄好接近一点，那么温柔，那么妩媚，那么随和……乱七八糟的想着，杨雪舞收回花痴的表情，咽了咽唾沫，低头小心抹开抵住脖子的剑，指了指停靠在高处那一辆黑漆的马车。

    “要杀要剐，找楚七去啊。她在哪儿！”

    赵樽冷眸睨着她，心里一喜。

    杨雪舞与阿七的交情他知，若不是阿七愿意的，便是杀了她，也未必会告之她的所在。一颗恐惧了许久的心脏，突地一松，像是瞬间被人灌注了力气，他提剑策马，大步往高处的马车而去。

    “阿七！”

    他速度很快，不过瞬间，已到三丈之内。

    “不要过来！”夏初七厉声喊着，从帘子探出头，静静地看着他又惊又喜复杂莫辨的俊脸，轻轻一笑，“果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晋王殿下，我辛辛苦苦搞这批粮草，累了几天几夜没合眼，你这这一来，二话不说，便收入囊中了，会不会不太厚道？……算了，谁让咱们也有些交情呢？你若是需要，我让给你便是。记得回头算银子给我。”

    数月未见，赵樽满怀欣喜。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

    他愣住，“阿七，你知道我不是为粮草来的。”

    夏初七笑着看他，“那是为什么？”

    当着无数人的面，赵樽顿了一下，方才道，“为你。”

    像这样当众示好的话，换往常赵樽是不会轻易出口的。大男子主义在他的身上有着最原始最深刻的烙印，这一点夏初七比谁都清楚。眸色微微一凝，她与他对视片刻，终是一叹。

    “我不想见你。或者说，从我离开晋军营地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决定。你是了解我的，我下定了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晋王殿下，好聚好散方是男儿本色，你带着粮食走吧，从此江湖……不见。”

    “为什么？”赵樽冷眸微眯，凝视着她，再往前走。

    “赵樽，你再过来，别怪我不客气了。”夏初七看着他憔悴的脸，还有脸上不知多少天没有认真刮过的胡子，狠狠蹙着眉头，心里剜心般的疼痛，好不容易才压住烦乱，一字一句认真的说，“你有没有照过镜子看看自己？我看不惯你现在的样子，你不明白吗？”

    赵樽是了解夏初七的，至少比别人了解。

    他老老实实的勒马停了下来，就站在她一丈开外，把数月寻找的忧心忡忡与焦头烂额的崩溃，都压在了心底，只近贪婪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轻松地一笑。

    “阿七，你对我有气，我都知晓。我们回家再说，好吗？要打要罚，我都由着你，你千万不要与我置气，伤了自家身子，好不好？”

    夏初七盯着他火把下的俊颜，身子下意识往下缩了缩，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走样的身子，一种仿佛骨子里的不安生，慢慢爬上心来，她害怕他知道，又要逼迫她拿掉孩子，可她不愿意那样，孩子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存活在这个世界的见证。看着他又上前一步，她心底的不确定感觉越发放大，声音厉了不少。

    “我让你不要过来。”

    “阿七！”赵樽顿步，看见了她身侧的人。

    “好久不见了，晋王殿下，久违。”东方青玄一只手搭在夏初七肩膀上，动作无比自然，就像果然是老朋友见面招呼一般，他顺了顺夏初七的头发，又望向赵樽，“她说她不想见你，你没有听见吗？”

    冷笑一声，赵樽转开头，一句话也没有与他说，只是凝视着朝思暮想的那张脸，心里却像钻入了一条毒蛇。那条毒蛇在他心里，在看见东方青玄缠在她发丝上的指头时，一点一点盘紧，咬得他心脏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恨不得拔剑杀了那人，让那属于自己的女人再回到他的怀抱。

    但是他不能。

    这是他这些日子领悟的。

    一个男人从来不能真正的占有任何女人。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不管多么英明神武，也无法真正的让一个人臣服于另一个人。即便占有身子，也占不了灵魂，能够让两个人紧紧结合在一起，永远不分离的，只能是爱与责任，包容与怜惜。

    “阿七……”强压着自己不去看东方青玄的脸，他的声音，带了一点难受的沙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随我回去？”

    与赵樽相处七年，夏初七从来没有听他这样说过软话。尤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放下了尊严，放下了脸面，低沉的声音里，几近恳求。她的心脏在一声声呼痛，在疼痛的呻吟，在赵樽面前，她总是这么没有出息，只需三言两语，便可以让她软化下来。与他深情的目光对视着，她几乎就要沉醉在他的温柔里，想要忘记一切地奔回到他的身边，投入他的怀抱，让他摸摸她的肚子，摸摸他们共同的孩子……再与他欢欢喜喜一同回家。

    但是她不能，不能。

    捋了捋头发，她看着他笑了。

    这笑容，仿佛隔了九重天，有些飘忽，遥远。

    “赵樽，你非得要理由吗？”

    “是。”赵樽低哑的嗓子，如同缺水，“我要理由。”

    夏初七笑着，带了嘲弄，“我受够了与你在一起，行不行？”

    赵樽眯了眯眸子，定定看住她，“我哪里不好？”

    夏初七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阿木尔，剥皮抽筋般的疼意再次入心，搅裹得她压抑、难受，却吐不出来，只能笑，一次比一次更开怀的笑。

    “哪里不好？好吧，你非要我说的，在我心里，你哪里都不好。我喜欢吃面条，你喜欢吃米饭，我喜欢吃酸的，你喜欢吃辣的，我喜欢穿得少，你却非把我捂得严，我喜欢到处游玩，你却喜欢闷在家里……太多太多的不合适了。我们两个就没有一个地方合适，你难道没有发现？”

    静静看她片刻，赵樽像是用足了力气，又上前一步。

    “你说的……我都改，可好？”

    “不好。”夏初七轻笑，瞥他一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没听过？再说了，你的爱好如何，性子如何？我都已经不感兴趣了。而且，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喜欢这样的倾轧纷争，太累心了。赵樽，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好不好？你有的是红颜知己，今后你还会有三宫六院，会有无数的女人围上来捧着你，以你为天，她们不会背你之意，不会逆你之行。像我这样的女人，受不了拘束，脾气还好，不好伺候。你便放我离开吧，大家都能得个解脱。”

    “呵”一声，赵樽看着他，目光很亮。

    “阿七，你又紧张了。你不舍得我的，对不对？”

    她紧张的时候，为了镇定，便会说很多话。

    这一点，赵樽是清楚她的。

    夏初七微愣，却是一笑，“紧张又如何？不是紧张你，只是紧张如何才能摆脱你。”说罢她微微侧目，瞄了一眼似笑非笑的东方青玄，“青玄，我们走吧。粮草不要也罢。”

    东方青玄看着她，目光微动，“不说了。”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夏初七淡淡一笑，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又转过头来，冲赵樽嘲弄一笑，“晋王殿下，灵璧离京师也就几步路了，你都打不过去，你还谈什么亘古，谈什么执着？人的性子都是从事情上体现的，你对事如此，对人又如何不是？”

    赵樽目光仿佛生了根，定在她的脸上。看着数月不见却变得有些不敢相认的她，脑子里有一种放空的无奈。说不出为什么，此时的她，仿佛刻意在他们之间砌上了一堵厚厚的墙，生生隔断了他们的过往与情感，就好像那些亲密的往事，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那我问你，你来灵璧，劫了南军官粮，不是为了我吗？”

    像是听了一个极大的笑话，夏初七愣了愣，“噗”的笑出了声儿，然后指了指立在边上的杨雪舞与如风，“晋王殿下，你眼拙吗？难道你没有看出来，你劫的不是南军的军粮，而是我与青玄的。呵，若不是你半路杀出来，我们就赚大钱了。算了算了，反正财来财去，就那么回事。军粮归你便是。往后你做了皇帝，莫要与我们为难就好。”

    “阿七！”赵樽看着马车里东方青玄若隐若现的面孔，语气又冷硬了几分，“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何苦说出如此绝情的话？即便你不念我的情，难道就不能念在宝音的份上，给我个机会？”

    宝音。两个字重重敲在心上。

    看着他努力隐忍的面孔，夏初七迟疑了许久。

    夜风袅袅在吹，赵樽看着沉思的她，满怀希望。可最终，她不轻不重的笑着，却给了他一道极为冷漠的嘲讽。

    “你错了！为来一日夫妻百日恩？赵樽，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妻。”

    “阿七！”他低吼，心窝抽搐得痛，“在我心里，你是。”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夏初七眸子凉凉地上下扫着他，一角唇角微微翘起，像是不屑，又像是嘲弄，“还有你身为晋军主帅，掌着数十万人的生死，这般作践自己是给谁看呢？让所有人都来恨我么？晋王殿下，你大概真的不懂女人的心思。女人的心底，男人就得像个男人。她们崇拜英雄，崇拜有力量的男人，而不是那种只会醉生梦死的懦夫，更不是为了一点小事就消沉颓废的男人。这种男人，向来只会让女人瞧不上。”

    赵樽面色沉沉，艰难地开口，“阿七，只要你回来……”

    “晋王殿下！”夏初七像是不耐烦了，打断他的话，浅浅一笑，“还有一个忠告。男人，因为权力才会光芒万丈，也因为无上的权力才会受女人喜欢，才能得到她们的忠诚。你呀，好自为之吧。”

    说罢她转头催促，“青玄，我们走吧，我肚子饿了。”

    她一刻都不想再多待，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那个怀抱太温柔，那个肩膀太诱人，让她无时无刻不想靠过去，免她颠沛流离之苦，免她独自怀孕之累，免她夜深人静噩梦缠绕的酸……

    码头上火把闪动，人群越围越近，却无声无息。

    在死一般的寂静里，赵樽没有动弹，大鸟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突然不安地刨着前蹄。夏初七怔了怔，她知道，大鸟是有灵性的动物，每次有危险的时候，它往往比他们提前知道。

    这一次偷偷往泗县劫粮，原是秘密行动，但南军也不全都是傻瓜，接粮之人在灵璧码头久候不到，自然会有所警觉，夏初七不想耽搁时间，引来了南军的围剿，不由烦躁了。

    “好了，我说完了，你还想听什么？”

    “阿七！”赵樽没有理会他，只认真看着夏初七，一字一句极是生硬，“我只想知晓真正的原因。”

    说一千，道一万，那些他都不相信。

    看着他悲怆的面色，夏初七喉咙口像塞了一团棉花。

    不是不爱，也不是不肯爱，而是太爱。

    她有千百个理由可以骗他，刺激他放手，但她知道，他是赵十九，睿智腹黑的赵十九，向来都只有他算计人的，哪里能够由着人算计。若没有一个可以说服他的理由，她很难离开。

    “赵十九，我想你是懂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道，“道常大师的话，你懂，我也懂，那不是骗世哄人的假话，而是真正的大实话。我们不能在一起，这是命。你逃不开，我也逃不开。再说……”眼风扫了一眼阿木尔，她扯出一个极为苦涩的笑容，“我也不愿意为了你，降低自己的标准，踩塌自己的底线。”

    怔怔望她，赵樽许久才出声。

    “这便是你要说的？”

    “是。”她咽下唾沫，不敢看他的眼。

    “不过你放心，我不是薄情寡义之人。”夏初七看他如此，心如刀绞，终是软下了声音，“你没有做错，我也没有做错，错在上天没有为我们安排好今生的缘分。赵十九，容我考虑几个月吧。等我考虑清楚了，便会来找你。而你，不要忘了答应我的承诺，拿起你的剑，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要让数十万双看着你的眼睛失望。”

    “如果，我说不呢？”赵樽双目赤红，灼灼望她。

    “那么……”夏初七长长一叹，抚着小腹的手心，已经汗湿，“你现在就会失去我。而且是永远。”

    黑漆的马车渐渐远去了，就着火把幽暗的光线，慢慢缩小成了一个黑点。赵樽一袭黑甲，漆如墨色，凌厉的眉眼间，满是伤痛。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力气去阻止她离开，只是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脑子里“嗡嗡”作响，阿七离开时的话，也萦绕在他的耳边。

    “是命。”

    “……没有缘分。”

    “等我数月，考虑一下……”

    “现在就会失去我，而且是永远。”

    突地，他嘴角颤抖一下，笑了。笑得弯下了坚毅的身子，一道几近凄厉的声音，在他弯腰的动作里从唇间迸发了出来，像野兽濒临死亡之前的悲鸣，也像撕破黑暗天际的利箭。

    “阿七！”

    “阿七！你回来。”

    他在喊，可她听不见，他知道她听不见。但他必须要让她听见。若是没有她，他就算拥有天下，又有什么意义？他猛地抬头，像是发了狂，翻身上马追了出去。一种失去至爱的绝望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扑打在他的心上。他想要抓紧她，抱住她，如同挽留溺水前的最后一根浮木，这样的执念，也成了他沉入黑暗之前的生机。

    “你等着我。”

    “我定要拿这江山娉你，拿这九州娶你！”

    “我偏要让星辰为我改命，要让时空为我逆转。”

    “天欲灭我之情，我便灭天！”

    “地要让我们分离，我便踏破这土地！”

    “阿七……你回来！回来！”

    众人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们视为神邸的男子疯狂的追逐着马车，仰天大叫着，然后从飞奔的骏马上摔落下来，而他凄厉的声音，回荡在码头上，荒凉，空绝，久久不散。

    －－－－－－题外话－－－－－－

    这一章，回头可能会有些少量的词字修正……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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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情切切，战千里！

﻿    马车飞驰而过，泗县的夜间，偶尔几盏灯火，勿明，勿暗。

    从码头离开，车内的气氛便一直压抑而低沉。夏初七昏乎乎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在向命运低头，也可以称之为“认命”，但偏生又没有达到完全认命的程度。若不然，她也不会故意激将赵樽奋进，还与他许下数月之约。

    到底还是放不下啊！她自嘲。

    数月后，她若还能存活于世，便抱着孩儿去找他。

    若是她不幸应了谶言，当真逃不开悖世的命运，不存在于这个世间了，就这般与他别离，结局便是最好。那样没有了她，他也不会那么痛苦。

    夜风徐徐从车窗拂入，带着夏季特有的闷热，可夏初七身上却冷气弥漫。就在先前强打精神与赵樽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身上的温度便被抽了去。失去至爱的疼痛，她并不比赵樽少……甚至在这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孤独世间，她能够感受到的情绪，比他更多。

    马车微微晃动，思绪浮浮沉沉间，她并不知道赵樽在背后惊天动地的呐喊，更不知道他从马上摔落的瞬间，在空中划过了的弧度有多么的孤寂，不会知道大鸟扬起前蹄哀伤的悲鸣着，四脚软倒匍匐在地，拿马嘴在拱着它的主子，更看不见赵樽的衣裳在坚硬的青砖上擦破后，汩汩流出的鲜血……

    “阿楚……”

    东方青玄看着她偏向帘外的脸，轻唤。

    看她没动静，他顿了顿，叹息着，伸手把她的肩膀扳了过来。

    一个布绸铺的檐下挂着灯笼，灯火刹那划过她的脸。

    东方青玄这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却默默无声。

    心里一窒，他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递上绢巾。

    “你从来不哭的，这是怎了？我记得他‘死’在阴山，你也没哭。”

    人在伤的时候，就怕安慰。夏初七强压的情绪在他柔和的安抚下，如同被巨石落在心湖，撑了许久的冷静终于被彻底打破。一颗颗泪水终于大滴大滴从眼角滑下，滚豆子似的，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哀伤、疼痛钻心，她不停抽泣。

    “东方青玄，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他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没有回答。她没有看见他的表情，自顾自哭着，狂飙眼泪。他看她许久，终是一叹，颤抖着手搂了搂她，然后在昏暗光线中，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我终于知道，老天让我输给赵樽，并非是慢待了我。”

    夏初七吸着鼻子，看着他妖冶美好的唇，摇头，不知是表示没看清，还是表示不懂。

    “阿楚……”看着她的泪水，东方青玄并不好受，一颗心抽搐着，仿若被人划破，再洒上盐巴搅拌，慢慢风干，如今反复，痛得麻木后，他的情绪倒也淡然了，语气甚至带了笑意，“我不得不承认，他对你，比我对你更好。我也不得不承认，我比他自私。阿楚，我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残忍，无情，冷漠，心狠手辣，活该孤独到老？”

    看他如此努力的自黑，如此动情的表白，可惜，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运气永远差上那么一点，马车在行进中，光线刚好陷入一片灰暗，夏初七吸着鼻子，完全没有看清他的话，不由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了？”

    话过了时间，便失了效。

    东方青玄莞尔笑笑，“我说你别哭了，哭着丑。”

    哭这个事儿夏初七看明白了。她咧了咧嘴，抹一把脸上的液体，跟着苦笑。

    “我没有哭，我只是太高兴了。”

    东方青玄一愣，微微笑道，“是，你没有哭，只是下雨了。”

    夏初七每次哭过，脑子便会昏沉涨痛，她揉了揉，又把手放在了腹部，轻轻抚摸着，头也跟着低下去，看着隆起的那处，想着她与赵十九的孩儿，脸上不免又添上一抹光彩。

    “没错，我为什么要哭呢？不论如何，还没有到最后的时刻，我不会放弃，我的孩子也不会放弃。赵十九他……更不会放弃。”她诡异的笑着侧眸，“东方青玄，在我心底，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儿。”

    东方青玄看着她光彩照人的侧颜，那离开了还能幸福的甜笑，心底的情绪不知是酸是苦，一股股从心尖处往外蔓出。他问，“你为什么不让他知道你怀上了孩儿？”

    夏初七在经过短暂的哭泣与失魂落魄后，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没有赵十九在身边的时候，她很少会让自己失控。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东方青玄笑了笑，正襟危坐，拂了拂衣摆。

    “这个事……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道常那些话，都是天机，不可泄露。一旦泄露出去，万一遭了噩运该怎么办？可她似笑非笑地说出的借口，落入东方青玄的耳朵里，却如同尖利的刀子，活生生割破了他的血管，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浑身的血液在冰冷的乱蹿。

    可他也懂得，她与赵樽之间的情感，坚固得水都泼不进的。

    因了对赵樽的这份情，她可以怀着六个多月的身子，不远千里从北平辗转赶到灵璧，不顾自家性命去踩点、侦察、谋划，调动锦宫人马，不仅劫去南军的粮草，给了南军打头一击，她还事先央求他差人告诉赵樽，故意把他引到码头来，装着并不知情的样子，把粮草给了他。并且，借用这个机会警醒赵樽，也给了绝望之下的赵樽一个足够支撑的力量。

    这天晚上，夏初七睡得很早。

    把她安顿好了，东方青玄并没有马上去睡，而是去了灵璧的别院。

    夜色下的院中只有一盏灯笼，鬼火似的发出苍白的光芒。侍卫默默的守在院子周围，院子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东方阿木尔独自一人等在那里，飘飞的长发，舞动的裙裾，曼妙的身姿，像一个孤月下的仙子。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久。”

    东方青玄并不意外她会在这里。

    可是在院门口站了许久，他都没有动弹，只问，“为什么要那样做？”

    阿木尔轻轻侧头，看着他脸上阴冷的沉郁，莞尔一笑，“你是懂我的不是吗？”

    原本东方青玄派去通知赵樽的另有其人，是她偷偷穿了东方青玄的衣裳，扮成他的样子，随了那两名侍卫一道去晋军营地的。事先她没有知会过东方青玄，她了解她哥的脾气，这才急着解释。可说完了，他依旧寒着脸，似是不肯原谅，她终于一叹，慢吞吞地走向他。

    “我们兄妹是一样的人，我的心事如何，你是知道的。从小，我们失去太多，得到却太少。从阴山逃出来，没有身份，没有亲人，没有银子，受尽冷遇，颠沛流离在异国他乡，连南晏人的话都听不懂，也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哥哥，你还记得吗？那时你告诉过我的，总有一天，你会强大到无人能敌，但凡是我想要的东西，你便是去抢，去夺，也要给我。”

    拖动着疲乏的步子，她离东方青玄近了。

    “在那些个摸黑逃亡的黑夜里，我便是靠着这样的信念才有勇气支撑着跟你逃到京师的。可是哥哥，你变了，从那个夏楚再次回到京师，我发现你就变了，变得不再是你。哥，你告诉我，我那个为了妹妹，不择手段的哥哥到底哪里去了？”

    东方青玄默默伫立，没有声音。

    兄妹两个静静的互望着，同样的楚楚风姿，在月下美若名画。

    好一会儿，还是阿木尔开口，“是，我是扮成你的样子去了晋营，我是试图挑拨他与夏楚的关系，我确实告诉了他那个女人怀上了你的孩子。可你也看见了，他不相信，我说什么他都不信，他只信她。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夏楚那个女人多狠心？对你狠心，对他更狠心。他都摔下马来了，他浑身都是鲜血，她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就这样的女人，值得你们当宝吗？”

    讽刺地摇了摇头，她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我不懂，她如何下得了狠心。”

    说到此，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呵呵笑了起来。

    “这世间之事，真是可笑。我视若珍宝的男人，在她眼里竟如此不堪，哈哈，她凭什么，凭什么？”

    “阿木尔。”东方青玄没有责怪，没有解释，只是缓缓走近扼住她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面上沉沉的犹豫了许久，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淡淡道，“我不会再容许你任性了。你要么跟着我，要么我便让拉古拉送你去兀良汗。你不要再去打扰他。”

    阿木尔先前在码头时，看着赵樽摔倒了，她想去扶他，结果却被他狠狠轰走，那郁气如今还在心里，始终不散，如今又听了东方青玄这番话，更是像打翻了五味瓶，怒火噌噌往上冒，柳眉一竖，仿佛一头受伤的小兽，冲他低吼起来。

    “我不。阿木古郎，我已经长大了，我不需要你来管我。”

    “不要我管你？”东方青玄冷笑着，上前一步，逼视着她的眼，“我若是不管你，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出现在灵璧？我若是不管你，你以为赵樽会容你活到现在？我若不管你，早在蓟州客栈你派人刺杀夏楚时，便已死无葬身之地。阿木尔，一次又一次，够了。不说他够了，连我都够了。”

    “哥哥！你在说什么？”

    与他灼人的目光对视着，阿木尔倒退一步，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

    “不，你在胡说八道，他怎么会杀我？他明知道是我做的，也舍不得杀我的……”

    东方青玄不回答，只拿一种类似于同情的哀婉的复杂目光注视着她，一动也不动。阿木尔肩膀微微一抖，心底已是明白他说的话都是真的，不由气苦不已，咬着牙又扑了过来，双手死死攥着东方青玄的胳膊。

    “哥哥，我比夏楚好看，比她美的，是不是？是不是？”

    东方青玄低头，看着她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面孔，许久才笑。

    “我不也比赵樽俊？”

    阿木尔一愣，却听见他笑说，“那有何用？在他心里，她最美。在她心里，他最俊。”

    缓缓抽出被阿木尔攥在手心的袖子，东方青玄长叹一声，转身。

    “阿木尔，回头吧，你还年轻。”

    阿木尔身子一僵，怔在当场。

    看着东方青玄越去越远的背影，她失控般崩溃大哭。

    “阿木古郎，哥，你太残忍了！我七岁认识天禄，十岁被赐婚给他，便喜欢上他，我喜欢了他十几岁，为什么要让给夏楚那个贱人？为什么没有人想过要给我机会？我只是喜欢他而已，喜欢他。呵呵呵呵，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就是为了她吗？可是，哥哥，你好偏心，你让我回头，那你呢？你为了她，丢了手，连命都快没了，不也无怨无悔？你告诉我，你能不能做到，不再喜欢她，从此忘了她？”

    那个颀长的背影在月下，丰神俊朗，若芝兰玉树，可他越去越远，没有回头。

    阿木尔哭着，喊着，慢慢蹲身，捂着脸痛哭。

    “我喜欢他，我是他的……即便我回头，即便我重新再活一次，我还是会爱上他，还是会的……”

    东方青玄静静站在门板的阴影里，好一会儿才轻轻出声。

    “我若是可以重头再来，会对皇家猎场那个一心复仇却又下不得手的东方青玄说，杀了她，一刀杀了她，从此一了百了。既然狠心，何不狠得彻底？若是可以重头再来，我会对清岗县那个想要报复她，想要戏弄赵樽的东方青玄说，既然有恨，何不一刀杀了她，一刀杀了她……”

    可是他能重头再来吗？不能。

    终究，他还是爱上了她。在他意识到自己爱上她之前，就已经爱上了她。在他试图告诉她自己的心意之前，就已经爱得无力自拔，也爱得无能为力。今晚，她对赵樽说，那是命，是上天没有为他们安排好这一段缘分。她却不知，他有多么希望老天也给他安排一段这样的孽缘。哪怕短暂，到底曾经拥有。

    而他，似乎每一步都晚了，就差一步。

    一步而已……

    ~

    灵璧之战在万众瞩目中，终究还是打响了。

    从马上摔落下来的赵樽，并没有在营中休憩养伤。经了码头之事，他诡异的“神灵附体”了，就像是大醉醒来似的，冷漠似旧，但元气大增，次日晚间便组织起了对灵壁南军的第一次进攻。他亲自率领十五万兵马攻打耿三友的大营，陈景与元祐分别于左右两翼包抄。那时，正在为了粮草被骗劫一事大发雷霆的耿三友，没有想到传闻萎靡不振的赵樽会这么快重整旗鼓，匆忙披甲应战，耿三友准备不充分，加上军心涣散，终究没有能够实现他战前夸下的海口，重演楚汉相争的“垓下之局”，匆匆战败收兵，退出三十里方得以喘息。

    一仗败，数仗皆败。

    不过五日时间，耿三友率兵三战赵樽，三战皆负。不仅如此，还有近百个南军重要将校被掳，南军损失之惨重，无法估算。不得己，耿三友只能再次领兵退守淮水以南。

    从公平的角度来说，不是耿三友不行，而是他遇到了赵樽。

    但是朝廷并不会这么看，原本对耿三友领兵的争议就很大，这次败得这么惨烈，他们只会觉得是他无能。即便是赵绵泽再想一心护他，已是不能。迫于无奈之下，赵绵泽当即下旨，勒令耿三友卸甲回京，由征北军右将军平昌侯龙承福挂帅。

    匆匆战事一过，灵璧片片良田土地，处处山林坡岭，都是被马蹄踩过的痕迹。空气中死亡与杀戮的血腥味儿，在久不见雨的旱灾大地上，久久不散。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赵樽会在一夜之间，突然恢复了生机和杀气。但他们却发现，他似乎比以前更加狠戾，更加少言寡语，更加冷漠不近人情。

    鲜血洗战马，尸骨磨钢刀，赵樽的铁蹄逼近了淮水。

    原本耿三友驻扎的淮河防线，是选址极好的。而这里，也几乎成了南军的最后一道屏障。但阵前换将，屡战屡败的南军，已处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境地，便是看见晋军的旗帜也会紧张害怕。这样的一支队伍，让他们如何上阵杀敌？

    金銮殿上的赵绵泽，数次暴怒，痛阵南军主将无力。接着，他一连下了数道圣旨，从南方各地调兵遣将，想要与晋军大战于淮河。但自灵璧之战起，晋军在赵樽的带领下，如有神助，军心大振，加上北平全线占领，源源不断的后勤保障，已如无敌之师。建章四年六月底，数十日血与火的酣战后，南军在淮水，溃不成军，一退再退，赵绵泽纵有满腔报负，奈何天不时，地不时，人不和，不得不屈服在赵樽的铁蹄之下。

    七月初，赵樽领兵渡过淮水，攻陷高邮、泰州等地。

    七月底，晋军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兵刃嗜血，灰甲雪亮，准备强渡长江。

    自此，南晏河山已沦陷大半，南北两军也是“各占半边江山”之势。整个华夏大地，在晋军铁蹄之下，在颤抖，在呻吟。从灵璧到江淮，晋军一路挺进南晏腹地，几乎一马平川。渡江之后，赵樽手上的宝剑，已直指南晏京师。

    若干年前，这位赫赫有名的皇十九子晋王赵樽，曾经为了维护这片山河完整，磨刀重甲，横扫八方，血战四野。如今他终于踏着他昔日的战功，沿着昔日的脚印，要杀回他的起点与生养他的地方。

    这个时候，晋军人马已近百万。

    赵樽也不再是北平起兵时，领着区区数万人的晋逆。

    在占领区的百姓口中，他是战神，也是杀人如麻的魔鬼。

    赵樽这个名字，响彻天下，从南晏到漠北，四海八荒，无人不恐。

    就在晋军试图强渡长江的前一日，正心殿里紧急商榷与权衡后，赵绵泽不得不听从老臣建议，给赵樽送来议和的文书。既然称为“议和”，便是朝廷承认了晋军的地位，在议和文书中，赵绵泽称，“赵只一姓，国是一家。愿与十九皇叔隔长江，分南北，共治大晏。”

    天下人哗然，晋军也欢呼。

    打仗不是一件好玩的事，那是要死人的，很多人都心动了。

    打与不打，议与不议？在晋军中引起了第一次争论。

    这或许也是赵绵泽做些决定的真正用意，晋军里，总有一些人是不想打的，不想打的与想打的，就会生出矛盾。任何一个组织的瓦解崩溃，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内乱甚为外乱。若是晋军内部有了派系之争，就算不能推毁他们坚固的堡垒，至少可以为赵绵泽调兵援手争取到时间。

    近半个月的纷争，闹得沸沸扬扬。

    可谁也没有想到，最后忍无可忍的赵樽，一把撕毁了议和文书。

    半身戎马，一路踩着鲜血走到这一日，半壁江山在望，他没法收手。

    若是收手，他如何对得住阿七？拿什么来接她回来，娶她过门？

    “我的家在江那边，你们的家，也在，亲人在等着你们。杀！”

    八月中秋节刚过，晋军大举进攻，从瓜洲强渡过江。此举，晋军是有备有来，可江对岸的情形却截然相反。自洪泰帝得到大位以来，为了巩固赵家江山，为免武夫坐大，他二十几年始终在压抑武将发展，扶持文臣。赵绵泽登基之后，受朝中文臣影响，也继承了他皇爷爷的思想，一直走在“重文轻武”的道路上，谁也没有想到，后果赤裸裸的反嗤了这一出政策。晋军杀来，京师门户大开，朝中却无可用之将，镇江守将在听说赵樽渡江那天，便已经在家里准备行囊投降，晋军过江之后，几乎没有遇到抵抗，便顺利收复了镇江一带。

    遭到此番重创，南军终成一盘散沙。

    由镇江而上，赵樽率军终于杀入京师。

    建章四年九月十五，晋王大军直扑金川门。本站网址：，请多多支持本站！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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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起风了！暴风雨要来！

﻿    经了三年多的对抗，赵樽终于兵临城下，回到京师。

    一路上的风雨与坎珂，无数次的死里逃生，还有那差一点点让晋军内哄崩溃的艰难抉择，若凭史书上简单的几句话，实在完全看不出来其中的险象环生。但亲历过这场战事的人都知道，这世上并无天生的战神，更无永远的常胜将军。每一战，赵樽都没有想象的轻松。每一次胜利，他的脸上也没有欣喜的笑容。

    “宁为太平犬，莫作乱离人”，战争除了鲜血，便是残酷。

    那一日，听说晋军兵抵京师，城中人奔走相告，哀号恸哭。

    在朝廷有心的宣传之下，晋王赵樽早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战功彪炳，为国为民的大晏晋王了。他在京师城的老百姓眼中，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魔鬼，甚至有人传他失了心性，会饮人血，啖人肉。想到这个魔鬼就要入城，就要占领他们整以存活的土地，掠夺他们生存的基石，老百姓是畏惧的，恐慌的。他们早已忘了这些年来朝廷官吏是如何的中饱私囊，鱼肉百姓。也忘记了他们如何舞弊欺民，横行霸道。更忘了当年晋王的步步隐忍与退让，以及他曾为他们的安定做出过怎样气壮山河的举动。他们只知道，造反之人，就是谋逆，为上天所不受。在官府的暗是组织下，城中百姓开始组织集中，讨论怎样抵制晋军，或者干脆以身殉国。

    沸沸扬扬的喧嚣中，已没有了平静与理性。

    被洗脑的人，是盲目的，也是可悲的。

    但也从侧目烘托出，一个盛世王朝的变更，终究不是那么容易和平稳。

    除了霸道的血腥占领，似乎真的再无他途。

    外间敲锣打鼓，“嗵嗵”直响，夏初七大着肚子坐在城中一处幽静的院子里，面前摆了个小书案，上面放着笔墨砚台，她手指轻摁着的是一个装订好的小本。她低着头，撸着袖，认真地写着什么，时而蹙眉，时而微笑，时而托腮思考，由于耳朵听不见，她完全置身世外，比京师任何一个人都要轻松。

    灵璧之战后，她在扬州见到了李邈。

    表姐妹二人相见，唏嘘一番世事的无常，她便随了李邈入京。

    这个院子，是锦宫的地盘，也是李邈早年置下的私产。

    不得不说，血源关系是世人联系最为紧密的一种关系。当一个人没有爱情，没有金钱，一无所有的时候，也只有亲情才会始终如一地留在身边。李邈是她的亲人，助她，护她，都是心甘情愿的。可看她怀着身孕大着肚子还在东奔西跑，李邈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然而，她不是没有规劝过，可夏初七一意孤行，非得冒着烽烟回到京师，她劝也是劝不住的。李邈是一个死心眼的人，夏初七也是个死心眼儿。默默潜回京师，她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陈大牛、赵如娜、晏二鬼、赵梓月、傻子、梅子还有她的大哥夏常。这些故旧，她都没有打扰，他们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有好长一段时间，她几乎就待在这所院子里养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从他们口中探听晋军的消息，仿佛又回到了怀着宝音躲在魏国公府待产的日子。

    只不过，这回，没有人为他挖地道。

    那个曾经费尽心思挖地道的男人，也不知他们孩儿的存在。

    想到这些，她唇角一撩，露出个微笑，又低头写了起来。

    杨雪舞合上院门，匆匆走近，蹙眉瞥她一眼，敲了敲案几。

    “楚七……”

    夏初七发现她的手，抬头笑着，艰难地挪了下臃肿的身子。

    “怎么了？挨我表姐骂了？脸色这么难看。”

    杨雪舞见她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不由暗叹一声，“据说晋军马上就要进城了，应天府衙的人，在街口上贴了安民告示，我过去瞅了一眼，告示上说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我看城里的人情绪都有些激动。他们恨晋王，咬牙切齿地喊着说着，要与朝廷共存亡。”

    安民告示？夏初七冷笑，朝廷惯用的把戏罢了。

    她问，“晋军已经攻城了吗？”

    杨雪舞摇头，“好像没有。先前我听人说，晋王大军驻在城外十里，他自己就带了五千铁蹄闯到了金川门前，乖乖，真是霸气死了……我要是嫁了这般英武的男子，才不会跑路呢，便是与他做妾也是甘愿的。”

    夏初七心里一沉。

    观念的差距便是长长的鸿沟，她没法纠正别人，只自嘲一笑。

    “德性！说正事。”

    杨雪舞看她面色不愉，吐了吐舌头，又正色道，“晋军还没有攻城，城门外他们的经历官在喊话，说是让城中百姓勿乱，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出门，晋军不会伤害无辜百姓什么的……不过我看那样子，晋王估计要与皇帝谈一下。”

    谈？他们两个能谈什么？

    夏初七的脑子里，不由就想到了柔仪殿的贡妃还有梓月等人。

    心里一凛，她转了话锋，问，“我表姐呢？”

    杨雪舞蹙眉，“天不亮就出去了，这会子还没有回来。外头闹杂得紧，街面上全是当兵的走来走去，城门口的火炮和投石机都快要堵满了，我这心里头怦怦直跳，不太安生。楚七，我们要不要避一避？”

    “避什么？”夏初七歪了歪头，慢条斯理地问她。

    杨雪舞撇撇嘴巴，不太放心地看看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你这好日子眼看也快到了，我是在想，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离京师稍稍远点？要不然，等京师沦陷了，你又要生了，可怎么办？”

    轻呵一声，夏初七莞尔，“第一，这不叫沦陷，应当叫……光复？第二，赵十九做事你要放心，如今的京师城肯定已是围成了孤岛。我们要走，也走不出去了。第三……”拖着长长的嗓子，她在案上的果盘里挑挑拣拣，然后笑眯眯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便是晋军来了，未必还敢动他家姑奶奶么？”

    杨雪舞一愣，还没说完，刚入门的李邈却“噗”一声，笑了出来。

    “就你不害臊，你是谁家的姑奶奶？”

    夏初七的脑子里条件反射的浮现起那人一身战甲骑着战马腰佩战刀的样子，笑容浅浅。

    “就他呗，他家的姑奶奶。”

    “好好好，晋王爷家的小姑奶奶。”李邈脸上堆满了笑容，走近她身侧，瞄一眼院门，轻轻揉着她的肩膀，似是想要说话，又怕她看不见，不得已转过来低头看她，“今儿我见到了三公子，听说你日子近了，他便跟我过来了，你出去见一见？”

    夏初七嘴角抽搐一下，瞥她一眼。

    “他来有什么用？还能替我生孩子呀？”

    李邈轻轻笑着，使劲拧了拧她的肩膀，“小蹄子，嘴坏。”

    自打与哈萨尔的感情升温，李邈这性子简直大变，以前从来不笑的一张青水脸，如今是动不动就阳光灿烂，如沐三月春风，看得夏初七摇摇头，感慨不已，“果然女生外向，古人诚不欺我也。想当初我怎么逗你对你好，你都没半分感动，某些人吧，给你带点吃的，小恩小惠就把你给乐得……”

    李邈的脸儿微红，甜蜜一笑。

    “行了，别贫了。出去吧，免得人三公子久等，到底他也是关心你。”

    “我看呀，不必出去了！某些人脸皮厚着呢。”

    夏初七斜着眼，轻瞄着李邈背后的院门，似笑非笑。

    外面山河染血，但秋季的夕阳照在黄叶飘飘的院子里，却显得格外幽静。院门口的东方青玄，一袭白袍，玉带飘飘，高贵的料子，细致的针脚，看上去精致美好却无半分胭粉之气。夏初七认识他时，他总是穿一身红衣，妖娆绝艳，如今换上白袍，同样风姿俊朗。秋风瑟瑟吹过，扬起袍角，看上去悠然闲适，添有几分仙气。

    “听见有人要让本公子帮着生孩子，这便不请自入了，大当家的勿怪。”东方青玄在夏初七的数月调理后，面上添了红润，神色也康健了许多，云淡风轻的笑容上，妩媚妖冶，风情万种，任是谁也无法责怪。李邈这几个月与他熟了，笑了笑，表示不介意，含笑请他入座。

    可他没有坐，径直走到夏初七案前，低头一笑，“在写什么？”

    夏初七合上手里的册子，状似不经意，却是不想让他观看。

    随即，她又岔开话题，“原本我就要找你的，没想到你不请自来了。坐吧，我给你把把脉，看病情可有好转。这药吃了有小两月了，得调整一下方子。若不然，等我生了，估计得有些日子不方便。”

    她笑着，说得随意，东方青玄的眉头却耷拉了下来。

    “不够朋友啊？什么东西，藏藏掖掖。”他瞥一眼她手上册子，冷哼着，坐下来，把手伸了出去。

    夏初七但笑不语，只为他切脉。

    从灵璧到京师，东方青玄这厮便始终阴云不散。而且作为“朋友”，夏初七还不好意思赶他，毕竟他帮忙的事儿也挺多，更何况，她还答应过要为他保命治病。东方青玄似乎也乐得如此，索性就赖上她了，与她住得不远，偶尔见上一面。她要是有谈性，他便陪她聊。她若是不想说话，他便默默陪在一侧，喝茶静默。偶尔两个人也换些消息，看看病情，几个月的时间，倒真像闺蜜那般处了下来。

    若是做朋友，东方青玄绝对合格了。

    夏初七暗叹一声，收回手腕，撑起身子，唤了一声杨雪舞。

    “嗳，晓得了。”小舞每次看见帅气逼人的三公子，便芳心乱跳，脸色绯红，这么久了仍是改不了这习惯。她低垂着眉，匆匆入屋，出来的时候，手上托着一个紫檀的盒子，递到她面前，“楚七……”

    “给三公子吧。”夏初七没接，笑着示意她，自个则懒洋洋地倚靠在辅了软垫的椅子上。

    东方青玄眉梢一扬，看着面前的盒子，“刚来就有礼物收，对我这么好？”

    夏初七笑了笑，掌心放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朝杨雪舞看了一眼。

    “小舞，帮三公子试装一下。”

    “嗳！好哩。”杨雪舞答应着，笑吟吟地打开檀木盒子，刹那便有一股子淡淡的幽香传来，她脸上也是堆满了愉快的笑容，“三公子，这是我们家七小姐专门为您做的，这几个月可没少花费心思，你瞧瞧合不合适。”

    东方青玄微微一怔，看着杨雪舞揭开绸布，目光落在了里面静静躺着的一截假肢上，心中似有暖流在涌动，“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杨雪舞抿着嘴巴发笑，“我们都瞒着你呢，这叫惊喜！”

    东方青玄眸色微暗，一角嘴唇微微翘起，“是很惊喜。”

    “别惊喜了！”夏初七是惯常会破坏气氛的人，她不太在意地笑看着东方青玄，“算你小子运气好，我这几个月闲的发霉，这才弄好的。要不然，我可没那份闲工夫管你。”

    几个年头的研究与试验，被她浓缩成了这样一句话。

    东方青玄缓缓一笑，知她嘴坏心善，并不争辩。

    “行，那本公子便不谢了。”

    真正的朋友，其实也无须客气，客气多了，只会让彼此生疏。二人相视一笑，不再说旁的什么，夏初七仔细交代着假肢的装卸与护理，以及磨合期的注意事项，杨雪舞在她的吩咐下，已经替东方青玄挽起了袖子，在如风的协助之下，小心翼翼地替他安装了上去。

    从假肢的精细程度便可以看出来，她很用心。

    虽说无法达到后世那样的逼真与功能，但她也算暂时满意了。

    “感觉怎么样？”

    东方青玄试着动了动，目中似有水雾，转向她时那一瞥，美得惊人。

    “不错，本公子甚是满意。”

    助人高兴，自己也高兴。夏初七看着他面上容光，还有装上了假肢之后不再显得狰狞和残缺的手腕断切面，唇上浮起一抹真诚的笑容，甚至舒心一叹，“那便好，刚开始你可以会不习惯，还会有一些排异的反应，等过了磨合期，会慢慢好起来。以后若是我……还有机会，会为你做更好的。”

    这句“若是我还有机会”，听上去略有阴郁。

    除了她之外，旁人并不知她生产之险，却能感觉到她的闪烁其词。

    “阿楚！”东方青玄静默一瞬，突地唤她，柔柔笑问，“我该怎样回馈你才好？”

    夏初七一愣，也笑开，“看着办吧，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

    “谈银子太俗气了。”东方青玄微微一笑，眉头突地一扬，“我家先生说，今夜丑时三刻会有罕见的血月食……”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她居住的院子，轻笑道，“我住的栖霞阁，楼顶有一平台，最好观月，邀你同去，当做报答，可好？”

    血月食又称红月食，夏初七在后世也曾听说过。不过，当年她在北平晋王府无聊时常翻阅赵樽的藏书，知道古时的人，把血月当成大凶之兆，古书杂记上更有“血月现，气数尽，国之将衰”的说法。总之这不是一个详兆。当然，作为现代人，她了解基本的月食原理，不会把那东西想得那么复杂。

    “这个么……”

    她抬头看一眼在风中飞舞落下的黄叶，撇了撇嘴巴。

    “看这天气，有没有月亮都不知道，还月食哩？”

    东方青玄轻抚一下不太习惯的左手腕，眉目敛着，浅浅一笑。

    “我那楼顶不仅可观血月食，还可俯瞰京师城。”

    比起看血月食来，这个对夏初七自然更有吸引力。

    赵樽大军已经到了金川门外，今晚的京师城，注定不会平静。

    找一个高处，观满城灯火，静静地看暴风雨的来临，自是别有一番风味。

    她嫣然一笑，轻轻撩唇，“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

    秋风凉凉地拂过京畿之地，也毫不吝啬地吹入了沉闷的皇城。

    暴风雨之前，皇城里自是不平静。

    从今儿早上开始，文武百官和王侯公卿便齐集在奉天殿。七唇八舌，各种谏言，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要硬拼到底的，有人想要迂回一下，有人恳请去金川门与晋王谈判，也有人紧张害怕想要求和的……但时下之人，大多有气节，无数臣子表示，若是京师被攻破，不会惜命。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晌午过后，众臣散去。

    有人去了各大城门守卫，有人商讨如何应敌。

    但在这样的时候，建章帝赵绵泽出了奉天殿，却罕见地去了后宫。

    梨香院里，风轻轻舔着树叶。风来了，云散了，昏暗的天空，诡异地出现了一抹阳光。

    顾阿娇抬头望天，抚着面颊，觉得背心都凉透了。

    “小妍，外间的情况怎么样了？”

    小妍紧张地垂着手，还未作答，外头便传来匆忙的脚步声，进来的人正是赵绵泽。顾阿娇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他了，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来。来不及多想，她挤出一个笑容，迎着赵绵泽的方向，福身施礼。

    “臣妾参见陛下！”

    “免。”赵绵泽抬了抬手，神色复杂地扫她一眼，没有随她进殿，只是立于原处，淡淡睨她，“爱妃，我来是有一件事，想要拜托给你。”

    拜托两个字，用得有些重了。赵绵泽即便此刻被赵樽困在京城，他还是南晏皇帝，以皇帝之尊说这话，不免令顾阿娇脊背更加发凉。微微一愣，她忙不迭欠身，“陛下请吩咐，便是刀山火海，臣妾也万死不辞。”

    轻轻一哼，赵绵泽脸色有些难看。但略略思考一瞬，他的脸色又柔和了，“爱妃的心思，朕知道。上次的事情，虽非你本意，但到底还是办砸了。”微微一顿，他轻叹，“原本想要诱赵樽入局，关门打狗，瓮中捉鳖，没想到，堂堂大晏，河山万里，竟无可用之将，也无人可与之抗衡，属实是国之悲哀……”

    他胸中似有委屈怒火，长声痛斥不已。

    顾阿娇微垂着头，没去看他的脸，面上神色莫辨。

    赵绵泽说完，唇角弯下，语气再次缓和，“爱妃，最近有没有与宁贵妃来往？”

    顾阿娇心里敲着鼓，不知道他会让自己做什么，眉头跳了跳。

    “臣妾常去毓秀宫里，与乌仁姐姐说说话。”

    赵绵泽点头，“她身子可有好些？”

    顾阿娇面色微沉，更是琢磨不透他的意思了，只能硬着头皮道，“她还是老样子，整日吃着汤药，怕是不大容易好了。眼看又要入冬，臣妾真是担心她……”顿了一下，她小意地试探道，“若是楚七还在，她那病，恐怕也不是问题了。”

    楚七二字入耳，赵绵泽心里狠狠一揪。

    好几个月过去了，他找遍了大江南北，她竟是杳无音讯。

    他哪知那女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苦涩一笑，他静静看着院中被风轻拂的花木，淡淡道，“在朕面前，你无须伪装善意。你是什么样的人，朕岂能不清楚？你不仅不喜楚七，更不喜乌仁。常去找她，也不过为了一己之私。”

    顾阿娇心里一紧，赶紧跪下，“臣妾不敢。”

    赵绵泽目光沉沉，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面部表情深邃难测。

    “爱妃可知，赵樽打到城门口来了？”

    顾阿娇肩膀缩了缩，头埋得更低，“臣妾不知。”

    赵绵泽眉头微蹙，“那你总该知道，若是他入了城，你会有什么下场吧？当年是你给本王通风报信，才害得他痛失爱女……依了他的脾气，把你千刀万剐，锉骨扬灰都是便宜你了。”

    想到赵樽那一张阎王冷脸，顾阿娇身子明显一颤。

    赵绵泽看着她，明灭的眸色微微一闪，轻笑道，“不过你不必害怕，朕不是这么容易被他打败的。现在，你再去替朕做一件事。只要你做好了，大败晋军……往后朕便会好好待你。”

    好好待他，若是好吃好住算是好，那便真的是好了。

    顾阿娇垂着的眼皮，干涩地嗫嚅下唇，“臣妾领命，陛下请吩咐。”

    赵绵泽缓缓笑着，还未开门，外面突然传来阿记的咳嗽声。她提醒了一声，便急匆匆过来，略略扫了顾阿娇一眼，蹙着眉头，小声道，“陛下，柔仪殿……好像不对劲。”

    听了这话，赵绵泽面色一变，猛地转过头来盯住她。

    “你说什么？”

    在赵绵泽的面前，阿记永远默默的垂着头，不敢多看他的容颜。

    迟疑片刻，她方才镇定了情绪，禀报道，“陛下，太上皇在柔仪殿养病，属下的人一直不敢靠得太近，怕引起太上皇或是崔公公不悦，责罚下来……但前些日子，属下在外面，总能听见太上皇的咳嗽声。这两日却是不常听见了，属下琢磨着，这事有点不对……”

    “饭桶！”

    赵绵泽冷冷睨着他，不待他说完，便抬步往外走。

    “摆驾柔仪殿。”

    ~

    从几年前洪泰爷住进了柔仪殿，便再也没有离开过。不是他不肯离开，而是他一直病着，再也没有能够起得来床。拖了几年，太医院多少太医都来瞧过了，汤汤水水的，也吃下去不少，始终没有什么起色。崔英达偶尔感慨时，也会怀念楚七，若是有她在，他家老主子说不定还能好起来。

    外面的仗打得热火朝天，柔仪殿里却极是安静。

    崔英达知晓赵樽与赵绵泽叔侄反目，南北大战，却也始终闷在肚子里，不敢告诉洪泰帝。

    尤其这些几日，赵樽虽然已经逼近京城，但他家老主子的病，似乎更重了不少，他也更不敢吭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洪泰帝的身子早已枯瘦如柴，崔英达看得心痛不已。

    “主子，奴才伺候你吃药了……”崔英达佝着身子，把药碗放在床头，拢了拢帐子，正想要喂他吃药，贡妃便拖着长长的裙裾走了进来。她扫了一眼昏暗的寝殿，面上带着轻柔的笑意。

    “崔公公，这几日你受累了，本宫来喂，你下去吧。”

    往前的几年，贡妃是不搭理洪泰爷的。

    即便洪泰爷在病中望穿了秋水，她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便是逼得急了，她偶尔过来，说不上几句话，便气冲冲离去。

    可这几日，大抵是皇帝的病沉了，她倒是日日过来伺候着。

    崔英达抹了抹眼睛，叹着气“嗳”了一声，放下碗便倒退着出去了。

    贡妃在门边定了定，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她慢慢走了过去，坐在榻边的杌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床上的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端过案几上的药碗，拿着勺子搅了搅，又轻轻放到唇边吹凉，喝了几口，方才放到他的嘴边。

    “光霁，吃药了。”

    他像是睡熟了，没有吃下去，乌黑的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滑入领子里。贡妃轻轻一叹，起身在崔英达放好的脸盆里拿巾子蘸了温热的水，绞干巾子，方才坐回来，细心地为他擦着嘴角和脖子，那温柔和专注的表情，比任何一个伺候夫君的妇人，都要尽心尽力。

    “我知道你醒着，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

    她轻轻笑着问，洪泰爷面上抽搐几下，终是微微睁开眼。

    “唔……唔……”老爷子早已满头白发，嘴巴张着，像是想要说话，可喉咙咕哝有声，却一句都说不出来。贡妃微微眯着眼，嘴角怪异的一掀，笑着放下巾子，轻柔地伸手，把他的被子拉了拉。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恨我，对不对？是不是恨不得我死？”

    洪泰帝目光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嘴皮颤抖着，眼角隐隐有一点湿意。

    “光霁，我今日是不是很好看？”贡妃捋了捋鬓角的头发，仍然带着暖暖的笑意，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的时光，即便她容貌老去，但风姿仍是不减，“你猜得没错，我今天是刻意打扮了一番才来见你的。我们的儿子，今日一早，已经兵临城下了。我猜他这会儿，一定在惦记着他娘。呵，光霁，你虽然不喜欢他，可你也是知道，他一直是最懂事孝顺的孩子，比你所有的孩子，都要孝顺……”

    静静地说着，她抬起洪泰帝的手，握在掌中。

    慢慢的，就像按摩一般，她顺着他掌心的纹身，慢慢揉着。

    “这样好的孩子，你怎么舍得慢待他？你舍得，我也是不舍的。”

    她知道他说不出话来，犹自低笑一声，把他粗糙的掌心，放在自己脸上，摩挲着。

    “为了他，我只好委屈你了。光霁，我不是个好母亲，没有给孩子任何的帮忙，但是我说过的，我永远不会成为我樽儿的拖累。你也不是一个好父亲，所以你恨我，不应当。若不是你，我又何止如此？”

    室内静悄犀的，良久没有声音。

    有风吹过来，贡妃慢慢放开了他的手。

    在放开的一瞬，她又突地握紧，红着眼圈，带着笑容。

    “趁着现在，你好好看看我吧。看清我的样子。黄泉路上，你也不会认错人……”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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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美人儿们唇角上翘，笑一笑，开开心心迎大结局，便可获得如花锦初吻一个，新鲜出炉，热乎乎的……啵！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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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人有悲欢

﻿    洪泰帝的眼睛倏地瞪大。

    一眨不眨地看着贡妃，他浑浊的老眼满是哀恸，身子颤抖着蜷缩一下，冷不丁伸出枯瘦如柴的手。

    那只手很大，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要与她说什么，喉咙里发出一种咳痰似的“咕咕”声，却一个清楚的字眼都说不出来。贡妃低头看着他的手，厚实的肉没有了，修长的手指也只剩下皮包着骨头……她目光突地有些模糊。

    那年当月，他纵马入城，高高骑在马上，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时，她也曾这般仔细地看过他的手。那个时候，这只手是也有茧子，却是充满力量的，那个时候，容光焕发的他是君临天下的帝王。她喜欢他专注深邃的眼神，喜欢他英俊的长相，心如小鹿乱撞，几乎是一见钟情的，便把手递给了他，想要从此一生跟着他走。

    只如今，沧海桑田，一切都颠倒了……

    她突地伏低身子，抱住他的头，把脸贴上去，嘤嘤哭泣起来。

    “光霁，我以为把手递给你，就是一辈子的……却从未想过，会是我自己亲手害了你。”

    洪泰帝脖子僵硬着，上面鼓着的青筋像一条条深深的沟壑。他双目圆瞪，努力看着趴在胸前的妇人，目光里除了空洞，还有一种似是隔了千年万年的悲凉。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他到底在想什么。

    贡妃其实也不能，大多时候，她都是猜不准他的心思的。

    她低低的絮叨着，想在这最后时刻，把该说的话都说尽。

    “……你说说你，那般睿智英明的人，为何会想不到呢？那天我来伺候你喝药，你应当拒绝才是？”

    “你一定不知道，我犹豫了多久才敢做那样的事……不是害怕，而是舍不得……把你害成这副模样，我也是舍不得的。但老十九就要入京了，只要你还能说话，你便不会允许他登基，你便会与赵绵泽站在一起，迫害我的儿子……只要你还活着，你就永远是他的绊脚石。而我……也是一样。”

    轻轻侧头看着床头案几上的药碗，她笑得有些古怪。

    “其实你已经猜出来了是不是？所以我刚才喂你，你咬着牙关不肯喝。呵，可是有什么用呢？历朝历代的宫廷里，最不缺的便是毒药，最不缺的便是害人的法子……你身上之毒已入膏肓，便是这一口不吃，想来也撑不住几日了。”

    盯着洪泰帝，她笑容柔和了几分，“你觉得我狠心吗？我只是跟你学的而已。在你心里，女人与儿子都不若你的江山社稷重要，即便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心里想的也是你的宝座，想的是马上就要被鲜血染红的江山，想的是老十九会怎样夺你孙儿的皇位，却不会有一丝一毫想到老十九攻城会不会有危险，对也不对？”

    “但我是做娘的，在我的心中，儿子最重要。便是你，也不如儿子重要……”

    她捋了捋头发，鬓上有几缕白发便在微风中摇曳起来。

    “你不要太担心，儿子做了皇帝有什么不好呢？他一样会尊你，敬你，把你供在太庙，让子孙后代都传颂你的不朽功绩。”像是抱得累了，她松开手提了提裙摆，自己坐到他的身侧，靠在床头上，把他枯瘦的身子半搂住，“你也真是的，权势、地位、世人评价，有什么用呢？我就从来不关心。”

    像是说得口干了，她沉默了片刻。

    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目光里的怨怼，她伸手抚了抚他的脸。

    “你为何这样看我？难道你还在怀疑老十九不是你儿子？你这个人就是疑心太重。老十九临去北平前给你的手札确实是张氏亲手所写。”她睨着他，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久，方才露出笑意，“好了，你不必恨了。老十九是你儿子，你的江山没有败落，还在你儿子的手里，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依老十九的本事，他不仅不会败了你的江山，反倒会成为一代明主，壮大你打下的基业……光霁，我为你养了这么好的儿子，你难道不欣慰吗？”

    洪泰帝嘴巴颤抖着，面部表情极度扭曲，样子也难受。

    看上去，并没什么欣慰的感觉。可贡妃似乎也不介意。

    她轻轻笑着，端详着他，“不要生气嘛。看把你气得，都不好看了。光霁，时间还早，我为你梳个头，换一身衣服，怎么样？你看你这些日子，瘦成什么样子了，崔英达也真是，都不为你打扮打扮。”

    说什么她便要做什么，下床拿了梳子，她又坐在他的身边，专注地为他梳理好满头的乱发，绾成发髻，然后插上一根金光灿灿的簪子，满意地点点头，微微一笑，又翻出他许久没有穿过的龙袍来，温柔地替他换上，然后气喘吁吁地把他平放在枕头上，自己也躺上去，靠在他的身边，舒心的一叹。

    “好了，光霁，我都准备好了。”侧过身子，贡妃静静地看着他，满脸都是柔情的笑意，“我们有多久没有像这般同床共枕过了？”轻呵一声，她美丽的双眼眨了眨，满是深情，“真好，你终于只是我一个人的了。只有你和我在一起，没有你贤惠的皇后，也没有你那些数不清的妃嫔。”

    “光霁……”

    她的手缠上他的腰，慢慢把脸靠在他的胸膛上，默默闭上了眼睛。

    “刚才你没有看见，那碗汤药，我也喝了。你看，我总是会陪着你的。”

    严格说来，他们两个，不是普通的丈夫与妻子，但他们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曾经有过比大多数夫妻更为深厚的情感。但儿子兵临城下，二人相对而视，相拥而眠，他却终将死在她的手里，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哀。洪泰爷胸膛猛烈的起伏着，嘴唇颤抖不停，像是想要喊叫，又像是想要挣扎着坐起，那样子极是痛苦。

    他的挣扎，贡妃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她像个害羞的少女，声音喃喃，似是回到了与他初识那一日。

    “你不高兴吗？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与我分享你了。若是还有下辈子……下辈子，你不要做皇帝了……你做我的夫，我做你的妻……我们做一对普通平凡的夫妇……我为你生一双儿女，儿子要像老十九，调皮了一点，却聪慧果断，处处都像你……女儿还像我们的梓月，傻傻的，善良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后面几句话，低不可闻。

    “不说了，我有些累了，光霁，我先睡了……你不要……吵我……”

    像是真的睡着了，她紧紧闭上嘴巴，面色安详，慢慢地没有了呼吸。

    “啊……啊……啊……啊……”被她紧紧圈住的洪泰帝，看着她扣紧的眼睛和不再动弹的睫毛，突然目龇欲裂，身子激烈的颤抖着，像是失去控制般挣扎起来，而一直发不出声音的嗓子，也咕哝着发出了破哑的声音，像是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老眼含泪，高高抬起了手。

    可是，他的手还没放下，在空中顿了顿，便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一代雄主，就此与世长辞。

    这也成了洪泰帝留在世上的最后一个动作，没有人知道，他在最后的时刻到底是想要拥抱他最爱的女人，还是想要推开她锁着自己的桎梏。他的双眼，始终是睁着的，目光凝视的地方，是他的女人一如往昔般美好的容颜。他惊惧的表情复杂无名，谁也猜不出来他到底是在心痛、怨恨、不舍、还是不甘心。只是在他断气之后，眼窝里盘旋了许久的一滴泪，终是滑了下来，从他的下巴，落在了贡妃的额上。

    “陛下——”

    “主子啊！”

    听见他最后的呐喊，崔英达冲入寝殿，便见到了这惊恐的一幕。

    “主子，老奴有罪，老奴来晚了啊！”嘶声呐喊着，崔英达双膝重重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那从喉咙里呜咽出来的悲呼声，尖细得像是失去了至亲之人的可怜孩儿，哽咽着，哽咽了一会儿，他终是抬起头来，悲怆地看着榻上的二人，默默抽泣着，走向帝王的榻边，把洪泰爷的手轻轻抬起，慢慢放在了贡妃的腰上，紧紧搂住。

    “主子，老奴知道你的心思……老奴都知道的……”

    流着泪说完，崔英达仰天痛呼一声，扑向龙榻，抽了鞘里长剑。

    那是一把早年间随了洪泰帝南征北战的宝剑，上面曾经沾染过无数敌手的鲜血，为他的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

    但崔英达选择了它，成了死在这把利刃上的最后一人。

    “主子，老奴来陪您了，老奴来伺候您了……”

    利刃划过脖子，鲜血溅了出来。很快，“砰！”一声巨响，崔英达的尸体重重倒地，震得寝殿狠狠一颤。

    赵绵泽领着阿记等禁军侍卫，便是在这时冲进来的。

    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一个屋子里，三具尸体，还有满地的鲜血，映红了众人的眼。

    赵绵泽嘴皮动了动，怔在当场，许久没有移动，也没有说话。

    其他人看着这可怕的一幕，也是屏气凝神，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今儿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外面阳光大盛。

    可赵绵泽的目光里，除了悲伤，便是深深的寒意。

    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他慢慢起身，一字一句道，“来人，给朕把他们分开，把太上皇从那个恶毒的妇人身上挪开……”顿了一下，他英俊的面孔怪异的扭曲着，似笑非笑地咬了咬牙，别开了脸，往殿外走去，语气悲怆，空洞，却满腔痛恨，“太上皇驾崩之事，不许声张……遗体先行收敛，等战事结束，与先太皇太后同棺合葬。”

    “是，殿下！”

    侍卫们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洪泰爷，身子哆嗦着，又问。

    “朕下，那……太皇太妃娘娘呢？”

    赵绵泽没有回头，冷冷道，“丢入院中枯井。”

    “……是。”侍卫默默的，低下了头。

    寝殿里的侍卫忙乱一团，急着收敛尸体。阿记却没有动弹，他盯着赵绵泽的背影，看着他脚步虚浮的消失在殿门口，眉头微微一皱，默默跟了上去。赵绵泽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似的，飞快走出柔仪殿，颀长的身子便消失在了墙的转角。阿记迟疑一瞬，方才绕了过去，只一眼，便看见那个身着龙袍的尊贵帝王，一个人蹲在矮墙的角落里，像个孩子似的，抱着头默默垂泪。

    阿记跟了赵绵泽近十年，却是第一次看见他哭。

    身为帝王，他指点江山，意气风发，手握万里疆域，掌无数人的生死，每个人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他似乎从来没有哭的机会与可能。但他真的在哭，哭得肩膀都忍不住耸动起来，像一个失去了庇护的孩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绵泽这一生，对他最好的人，其实是洪泰帝。从赵绵泽还是皇长孙时，仅几岁的年纪，洪泰帝便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因益德太子性子过于仁厚，洪泰帝是把赵绵泽当成后世之主来教养的。洪泰帝之于赵绵泽，甚至比他的父母最为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洪泰帝的突然死亡，他的难过，可想而知。

    阿记在墙角站了许久，慢慢地走过去，蹲下身子，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默默地抱住他，把他的身子纳入了自己单薄的怀里……身体的接触，属于女性独有的柔软，让赵绵泽微微一愕。

    他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

    “阿记，你好大的胆子！”

    阿记看着他赤红的双眼，没有动弹，没有松开，面色温柔，像在哄自己的孩子。

    “我是骗了你，一直在骗，可你杀了我又如何？杀了我也改变不了我骗你的事实。”阿记看着他，“我不怕死，是人都会死的。他们会死，我会死，你也会死。”

    赵绵泽气恼地甩手，可阿记抱他的力道很大，他竟然没有甩开。

    嘴唇哆嗦一下，他恼羞成怒，“赵樽欺我也就罢了，连你也敢来欺我？真不怕我要你的脑袋。”

    大概是气急了眼，他用的是“我”，不是“朕”。

    阿记微微一笑，不仅不生气，反倒更加抱紧了他。

    “你心里不舒服，你便骂我吧。陛下，不要怕，不管你是不是皇帝，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着你，永永远远，我都会陪着你。”

    人在悲伤的时候，最是软弱与孤独。

    这样的时候，也最难拒绝别人的安抚与示好。

    赵樽打到城门口了，洪泰帝也死了，赵绵泽的天儿也快要塌了。

    他是皇帝，皇帝便是孤家寡人，他纵有妃嫔无数，可他的世界，其实一直是孤独的。

    看着阿记温柔似水的眼眸，他的面色慢慢软化下来。

    实际上，若非为帝，若非皇权的倾轧，他确实是个斯文有礼的温润男子。

    他问，“阿记，你到底是谁？”

    阿记抿了抿唇，怜悯的看着他苍白的脸，“陛下，你肯定不认得我。我父亲是洪泰年间的东宫正三品太子宾客洪贤良，曾教过陛下您读书的，小时候我调皮，常常跟了父亲来东宫玩耍，看您读书……”

    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赵绵泽眼睛微微一眯，“洪贤良……是你父亲？”

    “是。”提起父亲，阿记吸了吸鼻子，眼圈有些红，“我父亲在入东宫之前，曾是魏国公的门生，做过他八年的经历……当年魏国公案发，我父亲也受到了牵连，下狱惨死。原本我们家也是要阖府抄家的……是您在洪泰爷跟前求情，我们一家老小方才得以存活，我也因此逃过一劫……后来，我女扮男装，入得禁军，通过数次残酷的选拔，方才到了您的身边……”

    “那么后来呢？”赵绵泽脸色阴郁，轻轻一笑，“当你得知魏国公案其实是我一手促成，你的父亲也是因我之故才会惨死，为什么不报仇？”提起魏国公案，想到他与夏楚之间的种种纠葛与错过，赵绵泽突地怒中心来，一把揪住阿记的领口，嗓子微哑，却声色俱厉。

    “这些年你有的是机会，为何不杀了我？”

    阿记没有挣扎，抬头看着他，悲凉一笑。

    “你不是一个坏人，当年之事，你也只是被夏问秋利用。更何况这些年来，你也遭到了报应，你爱慕着七小姐，却始终得不到……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爱一个人而得不到是怎样的痛苦了。”转了转眸，再次拿同情的目光看他，“陛下，你也很可怜。”

    “可怜？哈哈！”赵绵泽大笑起来，“朕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你竟敢说朕可怜？”

    阿记不想报仇，能够放下，自然不单单因为赵绵泽不是坏人。

    看着怒极反笑的男人，她自嘲一笑。

    “是，你可怜。与我一样可怜。”

    说罢她轻轻滑跪下去，静静抬头看着他。

    “属下冲撞龙颜，陛下杀了我吧。”

    “杀了你？”赵绵泽胸膛起伏着，一股子怒气在心窝里打转，可是看着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女子，看着她通红的眼底抹不开的悲苦与无奈，他终是没有办法下那道命令，只冷冷一笑，“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了你？起来吧！朕恕你无罪。”

    阿记怔了怔方才反应过来，他真的不再追究她的欺瞒和唐突了？

    看着他俊朗的面孔，她心里没由来的涌出一股子欣喜，一种从未有过的欣喜。

    “谢陛下隆恩，属下当誓死追随……”

    “死什么死？”赵绵泽重重一哼，“朕死不了，你便死不了。”

    阿记“嗯”了一声，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少女娇羞，可不等她再次谢恩，却发现赵绵泽目光一凉，看着她的背后，脸色刷的一白。阿记回过头，只见背后的柔仪殿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冲上了半空，她懵懂的看着，还未有回过神来，焦玉便从柔仪殿的方向冲了过来。

    “陛下……”

    “怎么回事？”赵绵泽双目充血般赤红。

    “陛下，太皇太妃是早有准备的……我们正准备装殓太上皇遗体，柔仪殿便突然起火……纵火的人是太皇太妃身边的虞姑姑……她在殿里浇了桐油，我们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整个柔仪殿都烧起来了，事发突然，兄弟们只能顾着逃命……”

    柔仪殿的方向起了大火，城外必定会有发现。

    若是让赵樽知晓贡妃与洪泰帝死亡，其结果不堪设想。

    赵绵泽怎么也没有算到，贡妃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机……看来，能生出赵樽的女人，其实并不傻。

    紧紧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他方才恢复了镇定。

    “那个小丫头呢？”

    焦玉知道他问的是丫丫，耷拉着脑袋，他瞄了阿记一眼，声音更低了，“昨儿晚上，柔仪殿的侍女青藤触犯了太皇太妃，被太皇太妃打出了宫去……想来是，想来是，青藤把公主带出宫了……”

    “饭桶！”赵绵泽气恼之极，喘着粗气，骂道，“你们统统都是饭桶，怎么看人的？”

    他骂的“饭桶”里面，自然包括阿记。可他骂声刚落，阿记却低低说了一句。

    “陛下，与焦玉无关，是属下想……公主只是个孩子……”

    恍然大悟地般回过头，赵绵泽冷冷看着她，突地抬手一个耳光。

    “知道她送走孩子不禀报，你坏了朕的大事，你知不知道？”

    阿记双膝跪在地上，默默垂头不吭声。

    头顶上他的目光太凉，可她却觉得秋季的晴天，竟是这样的美好。

    她犯下这么大的事儿，可她从小仰慕的男人，却只给了她一个耳光，并没有要她的命。

    不仅没要她的命，见他离开，她默默跟在他身后，他也没有斥责。

    摸了摸火辣辣的面孔，她偷偷一笑，觉得十来个年头了，她第一次靠他的心这么近。

    ~

    “建章四年九月十五，晋王赵樽领兵南下，直逼金川门，京师城危在旦夕，贡妃恐晋王受制于建章帝，在柔仪殿与洪泰帝双双自尽身亡。那一日血月食，京师兵戈四起，天空血色如火……”

    洪泰帝的死亡，在后来的说书人眼中，便是这样一段话。据传赵绵泽痛恨贡妃坏了他的大事，当即让侍卫分开了洪泰帝与贡妃紧拥的尸体，并将贡妃与柔仪殿一起付之一炬。后来也不知怎的，也有人谣传说，那天柔仪殿烧的不是贡妃的尸体，而是赵绵泽自丶焚假死逃亡……

    一场有成千上万人参与的战事中，数以万计的生命牺牲了，其中到底有多少秘密，后世之人其实根本无法理清。即便是史学家，也只能通过正史、野史、杂记和民间逸闻来推断与猜测。不过，当夜的天空，确实出现了数百年难得一遇的血月食。有人说，是那天皇城的火染红了月亮，也有人说是那天的鲜血染红了月色……但不论人们怎么说，那一天的京城，真的血气冲天……

    天儿还未擦黑，奉天殿里便燃起了通亮的灯火。

    老皇帝暴毙在柔仪殿，原本赵绵泽有心要隐瞒，但一场大火再次无情的打破了他的计划。整个京师都被那场来势汹汹的大火惊动了，老百姓围在皇城根下猜测议论，皇亲国戚和王侯公卿们也是匆匆入宫，了解情况。当时洪泰帝的遗体还没有来得及移出来，火势便大了，贡妃的尸体也仍在殿中，她终究与洪泰帝同时火葬，燃成了一对焦尸。得闻发生这等噩耗，奉天殿里哀恸声阵阵，负责京畿防卫的肃王赵楷与常年卧病在床的宗人令秦王赵构都赶来了，可赵绵泽却没有看见定安侯陈大牛与驸马都尉晏二鬼的身影。

    心里有着不祥的预感，他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站在丹墀之上，俯视着台阶下的众臣。

    就在一刻钟前，赵樽第三次传话进来了。

    他要求赵绵泽打开金川门，容他领兵入内，拜见洪泰帝与贡妃。

    若赵绵泽不愿如此，他便会在今夜子时，血洗京城，强行攻城。

    奉天殿上压抑紧张的气氛，越发严重。

    人人都知，赵樽为何三次传话？很显然也是对宫中的大火有了疑心。

    今晨他已兵抵京师，却始终围而不攻，只用武力迫使赵绵泽洞开城门，分明是要让赵绵泽主动下诏退位，目的也是不想在洪泰帝的眼前上演叔侄相残，同室操戈。但若是他知晓贡妃与洪泰帝都死了，自是另当别论了。

    众臣正在商议解决之法，焦玉按住腰刀，匆匆入殿。

    “陛下，大事不好！”

    大抵是这些日子以来听多了噩耗，赵绵泽看着他满脸的焦急，神色却反常地平静。

    “没有找到人？”

    事急从权，焦玉已顾不得满殿的臣工在场，他摇了摇头，压着嗓子道，“不仅没有找到丫丫小公主，而且接到卢辉来报……定安侯府和大长公主府的人，突然人间蒸发了……属下，属下等正在派人寻找。”

    “什么？人间蒸发了？”

    赵绵泽怔了怔，眉头狠跳着，面色一白，脚步往后一退。

    这几年来，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算计别人，如今才发现这些人没有一个不狡猾。自打赵樽北平起兵，他便命人仔细监视着陈大牛与晏二鬼的动向。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始终安分守己，看来私底下没少给他玩把戏呀？丫丫会突然不见，连他们都消失了，还真是件天大的笑话。但是，即便全天下人都在收拾他，也不如赵如娜的“消失”让他来得痛苦。

    他的妹妹，是他世间仅有的亲人了。

    笑了两声，他揉了揉青筋暴涨的额头，面色极是难看。

    “菁华她竟然舍得，这般对待他哥哥？呵呵……小看陈大牛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臣们也跟着声讨起定安侯来。可是，这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尤其是这样的景况下，整个城池都在纷乱之中，老百姓像打慌的兔子似的，没个消停，想要在这节骨眼上找人，并不是那么容易。一败再败，局局都输的赵绵泽，苦笑着，像是心疼难忍，抬手捂着胸口，看着殿上的臣子，长长一叹。

    “诸位臣工，你们呢？大敌当前，可有为自己打算？”

    老臣们面面相觑，呜咽试着眼角，齐刷刷跪了一地。吕华铭道，“陛下不是雄主，却是仁主，不是圣君，却是明君，打从陛下继位以来，推行仁政，使百姓受益，民生回暖……若非晋逆造反，我大晏自当国运昌隆，千秋万代。背主之事，臣等不屑为之。陛下之恩，臣等也自当永世铭记，若是京师城破，我等不会再苟活于世！”

    “若是京师城破，我等不会再苟活于世。”众臣跟着响应。

    “还好……朕还有你们……”赵绵泽面色苍白，喃喃说完，抬手让他们起来，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一笑，“晋逆虽强，众位爱卿也不必长他志气。这京城，朕自有办法让他有来无回。”

    他突然急转直下的话，让众臣诧异惊叹，又面带欢喜。

    “陛下有何御敌良策？”

    赵绵泽高深莫测地一笑，“众位爱卿，且随我一道去金川门，会会朕的十九叔，便会知晓。”

    在众臣的跟随下，赵绵泽大步往外走着，低声吩咐身侧的焦玉。

    “去看看顾贵人，可有准备好了？”

    ~

    金川门外，赵樽头戴重盔，身系黑色氅子，身姿矫健地骑在高大的战马上，冷漠的容色逆着光线，更显高冷无双。他静静看着日暮往西，从金川门的城楼沉了下去，也越过它注视着柔仪殿的方向，眸子里的波光沉沉浮浮，如万年不化的冰川，要将天地万物冻结其间。

    “天禄！”看他若有所思的站了许久，元祐打马上前，催促道，“咱们还要等什么？等赵绵泽主动退位，那是不可能的。你应当知道，再拖下去，只有对我们不利……”

    如今大晏的山河并非全在晋军的掌握之下，赵樽南下打的便是时间差，胜就胜在行军速度。若是等赵绵泽从南边的援军赶到，即便同样可以破城，但付出的代价肯定不同……想到这些事，元祐心急如焚，有些等不及了。

    可赵樽却是一口拒绝了，“说好今夜子时，便等到那时！”

    骂咧一声，元祐怒极反笑，丹凤眼浅眯着瞪他。

    “你跟他守什么诺？本来就撕破了脸的，他不开城门，咱还不能强攻吗？”

    赵樽眉头微微一蹙，望住他焦灼的眸子，“少鸿，京师不同他处，强攻不得。”

    “不强攻，还能咋办？”像是感受到他的急切，马儿也不安的来回走动起来。元祐气恼地牵着马缰绳，在赵樽的身边走来走去，“从早上抵京到现在，我们围了几个时辰了？你看除去城墙上的守卫越来越多，赵绵泽有下召退伍的意图吗？你这老虎都打到山脚下了，不直接上山称王，更待何时？”

    比起赵樽的思虑来，元祐似乎更为着急。他嘴里虽然一句也没有提乌仁潇潇，可心里最为担心的其实是她。乌仁潇潇不同于陈大牛与晏二鬼。他们不论遇到什么危险，到底是男人，有战争经验，懂得自保。可乌仁潇潇一个妇道人家，而且就在赵绵泽的身边，在那个戒备森严的皇城之中，遇上这种事，她该怎么办？

    拎着马缰绳转了好几圈，见赵樽仍是一动不动，元祐终是服气了。

    “行行行，我知道你在担心你母妃的安危。可天禄你也不想想，若是贡妃可以由着赵绵泽拿捏，依了他的德性，何须等到今日？要是可以，他早拿你娘来逼你退兵了。有洪泰帝在，你母妃便不会有事，放心吧啊！”

    “不对。”赵樽淡淡答着，目光定在城墙上在秋风中瑟瑟的旌旗，“宫中大火，肯定有大事。”

    稍稍停顿，他抬手捂了捂眼睛，“也不知为何，我这眼皮，跳得厉害。”

    “……天禄！”元祐脸都气苦了，“战机稍纵即逝，咱们不能再等。”

    赵樽眯了眯眼，雍容尊贵的面孔上，冷静得仿佛神祗，“再等一下。”

    元祐仰天一叹，回头看了一眼同样静默不语的陈景和晴岚，耸了耸肩膀，“你是主帅，你看着办吧。”

    这时，金川门城墙上突地伸出一个脑袋。那校尉像是有些紧张，声音结结巴巴。

    “城外的晋，晋军听好了。陛下有旨，酉时将亲率臣工登临金川门，要与晋王说话！”

    赵樽脸色一变，慢慢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移动的火花，没有情绪的哼了哼，看向了身侧的陈景与元祐。

    “是时候准备了。”顿了一下，他冷冷道，“陈景！”

    “属下在！”陈景拱手致礼。

    “领五万精兵沿护城河，前往石城门。”

    “是！殿下。”千里迢迢来到京师，陈景等的就是这一刻，得了命令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他紧紧握了握拳，侧头看着晴岚，正想要劝她回营去等待，却听见她笑吟吟地开口，“殿下，我请令，跟着陈大哥一道去。”

    这一路跟过来，晴岚与陈景二人夫唱妇随，关系极是亲密。

    换了以往，赵樽是坚决不允许妇人上阵的。

    但也不知为何，每次晴岚请命，他都会想起阿七的脸。

    妇人也是人，也是可以和男人做一样的事情的。

    考虑片刻，他再次妥协的点头，“准了。”

    晴岚一喜，与陈景对视一眼，抿唇轻笑，“谢殿下。”

    赵樽看他两个如此情深，微微眯了眯眼，深邃的眸子慢慢转开，落在了元祐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毅，“少鸿，赵绵泽亲临金川门，是想方设法与我们拖延时间，等待救援。不论如何，今夜必须破城。现在你领兵前往定淮门，与陈景和我互相呼应。”

    “是。”元祐挺起腰板，声音又激动又兴奋。

    长途跋涉了这么久，他就等着今朝了。

    赵樽准备破城了，他很快便能见到乌仁了。带了一抹浅笑，他俊朗的面孔高高抬起，看着金川门，唇角扬了扬，调头打马而去。

    看着他的背景，赵樽冷冷转身，“老孟！”

    “属下在！”老孟屈身半跪于地。

    赵樽平静地看着他，低声道，“一旦开战，你领着特战队，想法入城，与大牛取得联系。”

    “是。”老孟领命离去。

    “丙一！”

    “在！”

    ~

    赵绵泽果然说话算话，天入了黑，酉时一到，他便亲率众臣登上了金川门的城墙，一袭明黄的龙袍在火把的光线下闪着威严的光泽。赵樽骑马于金川门下，黑色战甲、黑色战马、黑色披风，于黑压压的晋军人群中，与他遥遥相视。静默一瞬，赵绵泽让宦官张四哈端来了美酒，在杯中满上，第一杯祭了天，第二杯祭了地，第三杯端在手上，迎风致敬赵樽的方向，淡淡开口。

    “十九皇叔，我们又见面了。”

    赵樽看着城墙上的身影，冷冷一笑。

    “是，久违了。”

    这是时隔四年后，叔侄俩的第一句对话。

    也是历经数年的南北大战后，两个人首次会晤。

    当然，也将是最后一次。

    ~

    大战将起，鼓噪了一天的京师城内，更是紧张万分。这一天，京师城都是狼狈的，狼狈得几乎没有了帝都风范。不管口号喊得有多么的激烈，真正敢上阵去真刀真枪与晋军拼杀的百姓还是少数。大多数的人都手无寸铁，躲着藏着想着法子要怎样保家人平安，在乱世中得求存活……

    嘈杂的京城，并没有影响夏初七的情绪。

    有时候听不见，其实也是好的，至少她的世界很安静。

    吃罢晚饭，她便去了东方青玄的栖霞阁。

    正如东方青玄所说，那是一处好所在，小楼很高，在楼顶上有一处专门延伸出来的小平台，可极目远眺京师城的夜色。虽是眼下是相军交战的状态，但远远看去，底下这一片屋舍楼阁，仍是繁华璀璨。尤其是皇城的方向，那一片雕栏画栋的宫殿楼台，在这样一个特殊的夜晚里，更显冷清庄肃。

    看着那些熟悉的地方，夏初七懒洋洋半阖着眼，感慨万千。

    “早知你这儿这么好，我早就来了。”

    东方青玄瞟她一眼，听着楼下街面上来来去去的守卫吆喝声，淡淡一笑。

    “如今也不晚。最精彩的也没有错过……”

    “嗯”一声，夏初七也不知看见他的话没有，看了一会远处，又静静地看向天空，看着渐渐明亮的月亮，抚了抚脸，侧身拿过椅子上搭着的外袍披在了身上，似笑非笑地摇头道，“观月食也是受罪的，今儿的天气古怪得很，白日那么大的太阳，这会儿却冷得钻心。”

    有那么冷么？东方青玄怀疑地蹙了蹙眉，看着她身上厚厚的衣裳。

    “你越发怕冷了？”

    “是啊。我越发怕冷了。”夏初七吸着鼻子拢了拢身上的外袍，双手来回搓了搓，像是还冷得很，又把手探到嘴边呵气，“自打怀了这个孩子，我这身子一日比一日怕冷。”她轻笑着，又打趣地瞄了一眼东方青玄单薄的秋裳，“还是三公子帅气逼人，风度翩翩。不像我，穿得像一只熊。”

    “不是穿得像熊，而是你的样子就像熊。”

    东方青玄笑看她臃肿的身子，戏谑着，耳边再次响过齐刷刷的脚步声。

    京师的守卫过去了一批又一批，他们都在往城门赶。

    可这样紧张逼仄的气氛，夏初七却完全感应不到。她微侧着头，晶莹的眸子抬起，在静静观察皎洁的月亮。小平台上只有一盏孤灯，光线不是太亮，东方青玄看着她半隐在火光中的脸，蹙了蹙眉头，叫如风去拿了个火盆来放在她身边，又看了她许久，她方才回过神来，转头诧异地看了一眼火盆，笑得眉眼弯弯，极是好看。

    “这个天儿都生火了啊？”

    东方青玄笑着看她，“你不是冷么？”

    “好吧，多谢三公子美意了。”夏初七把手放到火盆上烤了烤，见他还是那般笑容浅浅地注视着自己，不由挑高眉头，笑嗔过去，“奇怪了，这般看我做甚？难不成我又变帅了？”

    东方青玄慢慢牵开唇，轻轻笑道，“赵樽今夜便会攻城，他的帝王梦，就要实现了。”顿了顿，他又道，“请问皇后娘娘，您开不开心呢？”

    开不开心呢？夏初七鼻子有些酸。

    那种酸楚很奇怪，不是痛苦，也不是难受，更不是开心。就像是一件谋划许久的事情，在历尽艰辛之后终于要拨开云雾，到达事先设定的终点时，那种释然与紧张，还有感慨。

    考虑一瞬，她突地笑问，“东方青玄，你说做皇帝好不好呢？”

    东方青玄沉吟片刻，抬眉望她，缓缓笑开，“有很多好处。至少他可以给你想要的名分。”

    “名分……”夏初七低低念叨了一句，面有犹豫之色，“可是帝王的情爱，自古便不能长久。他会是例外吗？”

    东方青玄目光巡视着她的面孔，似乎并不太了解她的情绪由何而来，但他却知道，帝王的后宫千百年来都姹紫嫣红，美人儿那样的多，她会有紧张与焦虑也是正常的。不过，他的身份太微妙了，有些话便不好出口。说得太严肃了，怕她往心里去，有了疙瘩。说得太轻松了，又怕她今后遇到事儿会怪他。想了想，他只得玩笑，“不管帝王的情爱能持续多久，但你若是做了皇后，至少可以为他把关，他要纳的妃子，必须经你之手。你若是不愿，再美的人儿也挨不上他的边便是了。这还不好吗？”

    这很好吗？夏初七一怔，不由“呵呵”笑了起来。

    原来可以亲自为夫婿选女人，在他们看来，也是一种极大的荣宠。

    东方青玄看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由蹙眉，“你在笑什么？我的话有那么好笑吗？”

    “没，没笑什么。这个……你不明白。”夏初七揉了揉笑得酸涩的面颊，微微眯了眯眼，看着月色下东方青玄更为妖娆的俊颜，不由好奇心大盛，扬眉轻问，“东方青玄，我问你，等你的病好了，回了兀良汗，会娶妻生子吗？”

    东方青玄看着她，考虑良久方道，“会。”

    夏初七笑了笑，又问，“你也是大汗之尊，会为了绵延子嗣，纳很多姬妾吗？”

    东方青玄眸中微光一闪，也笑，“会。”

    夏初七想着东方青玄这绝代妖孽被众美环绕的样子，唇角不免微微抽搐一下，突地又敛住了眉目，收起笑容，往前探了探头，严肃地看着他问，“那你会因为与她们有了肌肤之亲，她们又为你生了孩儿，从此便爱上她们吗？”

    这一回，东方青玄许久没有回答。

    与她的视线在月光中交织着，他心跳得其实很快。

    似乎等待了漫长的一个世纪，才看见他展颜笑开了。

    “阿楚，男人的爱很少。”

    “很少？是何意？”夏初七挑眉。

    东方青玄道：“男人不会轻易爱上一个女人，若是他说爱……”

    迟疑许久，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活动了下假肢，嘲弄一笑。

    可夏初七却似懂了。她曾听人说过，男人为什么要对女人说爱？其实并非他真的爱上了女人。说“爱”的原因很多，大多是为了泡她，为了与她上床，或者为了增加和谐度，取悦女伴。但实际上，在男人的心底，那种与女人同样观感的爱情并不存在。他们的爱与欲几乎难分，大多只是喜欢，或者在喜欢的基础上，日积月累下来的情分。

    吐了口浊气，她不冷不热的笑了笑，正想痛斥男人的无情，东方青玄却凑近过来，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了一句，“但阿楚，男人一旦真正爱上，就不会轻易改变。”

    他的眸，比夜空的星子更亮。

    亮得让夏初七无法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轻呵一声，她似笑非笑，“女人感性，容易爱上，也很容易放弃爱。男人理性，爱上了，便很难转移，你想说的，是这个意思安？”

    默了一瞬，东方青玄点头，“是。阿楚，其实我……真的爱你。”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饱含着情感，但是在这一瞬，夏初七的视线却看向了从他背后匆匆上来的拉古拉。看着他满脑门儿的冷汗，她不由紧张地捂住了小腹，赶在东方青玄之前询问出声。

    “拉古拉大哥，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拉古拉斜睨一眼东方青玄僵硬的面孔，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没有犹豫便点了头，“刚得到消息，说赵绵泽绑了晋王妃在城门上，与晋王谈条件……”

    晋王妃？夏初七狐疑地看着她，目有郁气，“哪里来的晋王妃？”

    拉古拉眉头再次皱起，瞄她的脸，“……据说是您。”

    夏初七心里“咯噔”一响。

    这几个月来，她没有与赵十九联系过，他也不知道她怀孕的事儿。

    若是赵绵泽真的让人假扮成她，在那黑灯瞎火的地方，隔得又那么远，赵十九难保会不上当。

    “丫的，赵绵泽那个贱人。”

    她低低骂咧着，双眼通红地起身，提着裙摆就往楼下走。

    “小舞，准备马车，我要去金川门——”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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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1、老规矩，错字先传后改哈。

    2、今天更了一万二千二百字，今天晚上的更就没了（一章算双更，不会挨打吧？哈哈），明儿早上早些更，然后，估计就要请假写大结局了。么么哒小媳妇儿！心中感慨万千啦啦啦啦！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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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血月食（含结局请假公告）

﻿    建章四年九月十六日，是一个永载大晏史册的日子。

    这一夜，繁星点点的天空，月色皎洁如银，苍穹高远无尘，月光铺洒在京师城的屋宇重楼上，似一个无边无际的笼罩物，驱散了黑暗，为大地添了一抹朦朦胧胧的灰色剪影，似乎散发着一种带了魔力的光芒。

    元祐奉赵樽之命领着兵马到达定淮门时，这里已是剑拔弩张之势。但由于南北两军都没有提到进攻的命令，只是在深秋的晚风中，僵峙着，没有丝毫的风吹草动，气氛却逼仄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往常的定淮门总是开着的，元祐多少年都没有回京了，但这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门口没有半棵树木，古老陈旧的城墙，破损严重的青砖，在这个不寻常的夜里，显得格外死气沉沉。元祐记得，他以前曾经无数次从这道门悠哉悠哉的出来，去秦淮河边寻欢作乐，夜会他的红粉知己，虚渡着年少风流的光阴。

    如今同样隔着一道门，却成了两个世界。

    他在门外，忧心如焚。她在门内，生死不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思念，把他对乌仁的情义逼到了极致。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原点，他的心浮躁不堪。骑在马上，走在万军之中，他时不时瞄上一眼高耸的城墙，心里五味陈杂，恨不得冲锋的命令马上到来。

    “什么人？”

    背后黑压压的大军中，突然传来的喝声，惊回了他的神智。

    听到那边登时便闹哄开了，元祐皱了皱眉，打马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他厉喝。

    “元将军，有人从三叉河河壁冒出来，估计是敌军。”

    听着营中参将的禀报，元祐定定神，借着火把的关线看了看三叉河的河壁，那里的青砖被人掀开了，从里面钻出来的人身装南军将校的甲胄，长得极是高大粗壮。

    “兄弟们，不杀，是我。”

    那人举起双手，嗓门洪亮，声音破空传来，听得元祐心里一惊。

    他拍了拍马背，马儿感受到他的急切，蹄声也快了起来。

    “大牛！？”

    他不太确定的询问声，听得陈大牛“嘿嘿”一笑。他双下双臂，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又把脑袋上的头盔取下来，拍了拍复又戴回去，方才望着元祐的方向，咧开了嘴。

    “小公爷！”

    “公你娘的头啊！”元祐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飞身下马，小跑过去搂住了陈大牛，那种与兄弟久别重逢的喜悦、激动，还有在战争中的紧迫感与期待感，让他心情极是复杂，把陈大牛抱得紧紧的，“你他娘的……小爷还以为你死了呢！半点消息都无。”

    陈大牛被他强行勒在怀里，龇牙咧嘴地笑。

    “放手放手，俺又不是老娘们儿，你搂那么紧干吗？”

    “你若是娘们儿，小爷还不幸搂你呢。”嗤笑一声，元祐松开胳膊，笑着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揍了一拳，又挑高眉头，戏谑道，“看来这些年驸马爷做着，好吃好喝的养着，也没忘了操练，身子骨还硬朗得很。”

    又是“嘿嘿”一笑，陈大牛道，“那是，老子哪都硬得很。”

    元祐看着他，怔一瞬，终是笑了出来。

    南下之路，几年的沧海桑田，历经大大小小数十仗，元祐还能活着到达京师，还能看到陈大牛那张黑脸和憨傻的笑容，还有机会破城去见他心仪的姑娘，他觉得很不容易，也觉得这日子，咋就他娘的这么美？

    “得了，大牛，该你小子撒欢！小爷可没这福气了。”

    陈大牛看着他笑道，“你也甭羡慕，俺晓得你们在外头吃苦了，专程给你们备了好多牛鞭，鹿鞭，虎鞭，还有鹿茸等等滋补之物，有你的，还有陈景的，便是小爷你这几年掏空了身子，也不打紧。”

    元祐正在感慨着与他的相见，却被他想了千里之远，面色耷拉下来，重重咳嗽，“你他娘的，小爷是这样的人么？”

    陈大牛黑着脸瞪他，“你不是，谁是？”

    “说啥呢？小爷龙精虎猛，用得着这些玩意？”元祐咬牙切齿地看着陈大牛，骂咧了两句，突地发现四周围满了士兵，正懵懂的看着他们。这些人中，有好多是南下之后才收入营中的新兵，大多数都不识得陈大牛，茫然也情有可愿。

    好笑的摇了摇头，他反应过来，这会不是与陈大牛叙旧的时候。冲他说了一句“回头小爷再找你算账”，他便拉拽着陈大牛的胳膊，走到边上。

    “说说，你怎会从这狗洞里爬出来？”

    “狗洞？他奶奶的，你懂不懂，殿下管俺这叫地道。”

    得了如花酒肆那个地道的启发，陈大牛与晏二鬼这几年下来，并没有像赵绵泽以为的那样老老实实的混天过日，他们知道，赵樽南下只在早晚，必定有一天要与赵绵泽撕破脸的，于是便早早想好了退路。所以，这一条从京城里挖出来的地道，遮遮掩掩的，用了他们几年的时间。

    元祐唏嘘一番，左右看了看，“晏二鬼呢？怎不见人？”

    陈大牛拍了拍头，双目圆瞪，骂他，“被你一打岔，俺差点儿忘了正事。二鬼去了营里。这几年，咱们暗中拉拢了一些人，大多是原来跟着殿下的金卫军旧部。当年殿下在北平起事，这些人有心投靠，但南北之间，千山万水阻隔，他们想投无门，咱们便暗中行动。看今儿晚上这动静……俺们组织这人马该发挥余热了，自当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在赵绵泽继位之后，不仅重用文臣，对金卫军旧部也多半不肯重用，那些人心里都有怨怼，却敢怒不敢言。而且这些年来，如此政斗之下，只要赵绵泽在位，他们就算拼得头破血流，这辈子要想出头，也基本没有机会。所以在赵樽势头如日中天的时候，这些人投靠旧主，找好退路，自是明智之选。

    只不过，陈大牛和晏二鬼在被赵绵泽监视得那般严密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办成这些大事，着实令元祐惊讶不已。可不待询问，他转念一想，又反应起来了。陈大牛的身边有一个普天之下谁也没有的便利——赵如娜。

    想到她，元祐依稀仿佛也想起，那是自己的血亲妹妹。

    默了一瞬，他笑问，“你家媳妇儿呢？”

    原本乐得开怀的陈大牛，听他提到赵如娜，高大的身子在料峭的冷风中微微怔了怔，脸上才堆起了僵硬的笑容。不过，他似乎不太想细说，目光不着痕迹地别开，看着围在城外这一群黑压压晋军，笑着敷衍道，“回头与你细说。俺这会有急事，要马上求见殿下。他人呢？”

    元祐看着他的反应，没有追问，“他在金川门，你有啥事？”

    陈大牛左右看了看，见没有旁人看来，迟疑着皱眉道，“前些日子，俺与媳妇儿出街时，无意看见了锦宫那个大当家的。俺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偷偷派人尾随，竟发现了楚七……”

    “楚七？”元祐惊得眉头一抖，“她怎样了？人在哪？”

    陈大牛道，“她怀着身子，一直在京师锦宫的别院。但她没有主动与俺们联系，为了她的安危着想，俺也没去打扰，更不敢与她接触。不过，今儿宫中大乱，有探子传话来说，是柔仪殿起火了，贡妃与洪泰帝情况如何还不得而知，不过，赵绵泽令人在宫中散布消息，说抓住了晋王妃，俺怀疑其中有诈……”

    “我操！”元祐错愕一瞬，猛地调头翻身上马，大声低斥着，拿马鞭指他，“这种事你不早说？还虎鞭，鹿鞭，陈大牛，你他娘的在京师吃香喝辣，果然养傻了。”

    “生这么大气？”陈大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难道楚七怀孕……晋王不知？难道不是晋王把她送入京师的？

    他抿唇猜测着，却听元祐向副将吩咐。

    “此处军情，一律听他的。”

    说罢他勒转马头，又看着陈大牛，“你在这里守着，我的马去金川门快些……若不然，你这灰头土脸的样子，人还没到，就被人当成敌军抓起来杀了。”说罢他不再墨迹，重重夹了夹马肚子，扬蹄离去。

    陈大牛挠了挠脑袋，晓得他说得有理，也不争辩，只匆匆与副将对了个眼神，神经便兴奋了起来……守在京师数年，他几年没上过战争，几年没有闻过这种热血的氛围，自是满心满眼的激动。

    ~

    从栖霞阁出来，夏初七坐在马车上，心绪极不平静。

    “楚七，你稳着点，可别激动啊。”杨雪舞坐在她的身边，不停安抚着她的肩膀，又担忧地瞄着她的肚子，紧张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那样子好像怀孕的是人她。

    随她们前来的东方青玄，脊背挺直地靠在厢壁，一动也未动。

    天已入黑，又是大战之际，城里也不安定，外头时不时有南军跑动极快的脚步声，东方青玄微微阖着眼，看上去云淡风轻，但他左手宽大的袖摆下，假肢的连接处正在嘶嘶啦啦的疼痛。但他没有吭声，也没有拿手去抚一抚，减轻疼痛感，甚至都没有去看它一眼。在这种草时候，他不能分她的心，他只需要坐在她的身边，让她不会孤独，同时也给她带去安心的力量。

    “东方青玄……”

    夏初七突然调头，定定看着他。

    “我的眼皮……跳得很厉害，肚子也有点不舒服。”

    东方青玄睁开眼，看着她煞白的面色，眉头微微一皱。

    “那你回去，我去金川门……”

    “不行。”夏初七眯了眯眼，看着车窗外白惨惨的月色，总觉得今天晚上有些不对，“我得去，哪怕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远远看着，也一定能让他安心，为他带去力量……我相信，他能够感觉得到我。”

    安心力量？东方青玄眉梢沉了沉，妖娆一笑：“随你，反正死活与我无关。”

    夏初七掀掀唇，笑开，“你先头说有办法靠近金川门，是啥办法？”

    东方青玄看着她微抿的唇，“到了就晓得了！”

    夏初七眉头紧锁，看着他，略有担忧，“你的身份特殊，不会有事吧？要是被发现，赵绵泽或许不会杀我，毕竟我有利用价值……可你，如何能全身而退？”

    见她在担心自己，东方青玄神色微微一松，语气也更加柔软，那轻轻抿笑的唇，妩媚如花，“放心吧，本公子三头六臂，绝代风华。谁还能杀得了我？”

    夏初七轻唔一声，唇边露出微笑，“好，你赢了。”

    “停车，你们是谁？！”还没有靠近金川门，外门便传来一道低喝。东方青玄没有掀开车帘，只是喊了一声“如风”，紧接着，那人便过来了，样子极是强横！

    “大战当前，此路戒严，不论是谁，一律不许过去。”

    “放肆！”如风低喝一声，“唰”地拔刀。

    “没看见是谁家的车吗？”

    那侍卫眯了眯眼，看着他手上的刀，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可是上头有令……”

    “上头？你们上头是谁！”如风理直气壮地大步过去，掏出怀里的腰片，往那禁军头目眼前一扬，“六爷的腰牌识不识得？六爷的人也敢挡？六爷的事儿也敢耽误，是不是不要脑袋了？”

    这种事，当兵的人遇上最是难办。上头个个都是爷，得罪了谁都不好。人家是王爷，他是一小兵，还能咋的？看了看腰牌，那几个守卫白了白脸，终是默默的退开，任由马车连带一群侍卫通过。

    夏初七虽说听不见，但马车停下也是有察觉的。

    紧张了一会儿，直到马车再次转动，她才松了气。

    “想不到啊，你太能了！赵楷的腰牌也有？”

    “呵呵！”东方青玄笑笑，“你太小看本公子了，当年锦衣卫在京师横行霸道，若是连这点人脉都没有？我还活得动么？不要说金川门，便是本公子如今要去赵绵泽的后宫，也畅通无阻。”

    夏初七不晓得他有没有吹牛的成份。

    只是吐了吐舌头，然后竖起大拇指。

    “你厉害，为你点赞。”

    “嗯”一声，东方青玄微仰着如花似玉的脸。

    夏初七看着他，却笑了，“我想，你若真去了，来日赵绵泽有了孩儿，也会为你点赞的！”

    东方青玄石化，“……”

    ~

    金川门。

    这座位于京师城北的老城门，城墙紧厚，素来防守严密。此刻因了南北南军的对峙，更是显得森严而肃杀。赵绵泽身着一袭明黄的袍服，衣袂迎风飘动，他立于城头，凝视着城下赵樽冷峻的身姿，面上带着柔和的笑容。

    “十九皇叔，你是朕的宗室长辈，朕素来敬你，更从未慢待你。你如今扯旗造反，兵抵京师，竟是不顾太上皇的身子了吗？即便你什么都不顾及，但好端端的藩王不做，却落个叛逆之罪，被满门抄斩，可值不值得？”

    他决口不提削藩之事与自己暗中使的坏，说这些义正辞严的话，目的自然只是为了说给金川门的满朝臣工与两军将士听。一个会驭人者，也一般都懂得说话。

    赵樽勒着马缰绳，静静而立，不动半分声色。

    “赵绵泽，你就这般自信？还有斩我满门的机会？”

    赵绵泽轻轻抿唇，讥讽道：“不是朕自信，而是十九叔你太小瞧朕了。且不说正准备入京勤王的上百万兵马，你能不能吃得下，便说……”顿一下，他突然笑了，“朕不是生意人，今儿却想与十九皇叔做笔买卖。拿一个人，换你放手一座城。”

    赵樽眉头微动，攥缰的手微微一紧。

    “人与城岂可相提并论？你太儿戏。”

    赵绵泽微微一笑道：“换了别的人，我或者没有法子保证，可今儿我要与你交易的人却不同。我相信，她不仅仅值一座京师城，便是整个天下，也值得的。”说罢他偏头，拔高了嗓子，“带晋王妃。”

    一语皆出，城楼下哗然一片。

    赵樽掌心攥出了汗来，但他没有动弹，冷冷凝视着城楼上的动静儿，似是老僧入定，连呼吸声都没有。不多一会儿，一个被反绑着双手，堵着嘴巴，蒙了半边脸的女子影影绰绰的出现在了城垛上。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加上蒙了轻纱，那女子的长相不是太清楚，但是从身高与体型上来看，样子确实像极了夏初七。

    赵绵泽负手立于城头，看见赵樽突然僵硬的身子，慢慢走近，抚了抚那女子的脸，把她面颊上的轻纱牵了牵，动作极是温柔，语气也和煦柔软。

    “看见没有？你心爱的男人来了。激动吗？”

    那女子努力偏着头，身子挣扎着，双目瞪着他。

    赵绵泽看着她，微微一笑，放下手，转过头来看向赵樽。

    “十九皇叔，看见了她，你是不是便不想做皇帝了呢？”

    赵樽居于马上，久久没有动弹，面部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也不知道相信了没有，那样子似是在安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赵绵泽看了他片刻，微笑着突地转头，“张四哈！”

    城墙上的一切是早就准备好的。张四哈得令，应了声“是”。几个太监便过来帮忙，把那反绑的女子架到了一堆高高垒起的柴薪架子上。在那个城墙的垛口，堆放了不少柴薪，柴薪上早已浇好了桐油，像是火刑一般，那油味与柴火味，令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赵绵泽目光厉了厉，从一个禁军手里按过火把，举着它走到柴薪的边上，笑着将火把轻轻一舞，看得城墙外的人心惊肉跳。

    他道，“十九皇叔，你犯上作乱，罔顾人伦，造反篡位，有违天道。今日之事，你便不要怪朕狠心，既然你们两个爱得死去活来，那朕便给你们一个生死相许机会。你与她，只能活一个，你来选。若是你要她死，你就攻城，若是你不要她死，马上勒令晋军退兵五十里。而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入城来受降。”

    城墙上的弓箭手密密麻麻，还有火炮火铳伺候，赵樽单枪匹马进入射程范围会有什么后果，不必用脑子考虑就能知晓。更何况，晋军一旦退后五十里，得退到如何去？等南军援军到了，局势又如何？这样的要求，即便赵樽真的顾及夏初七，也不可能轻易答应。因为那不仅仅干系到他一个人的性命，而是无数人的性命。

    赵樽冷眸看着他，哼了一声。

    “赵绵泽，你能有点大丈夫姿态吗？”

    赵绵泽但笑不语，似是等他后话。

    赵樽皱眉扫了一眼城墙上的女子，勒着马缰绳上前一步。

    “你放了她，我便同意与你商榷隔江而治之事。”

    “哈哈，十九皇叔，果然痴情。”赵绵泽冷笑着，回过头去，目光巡视一般落在那个女子苍白的面孔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你盼了这么久，他终于来了，还准备拿半壁江山换你？你可高兴？”

    那女子倔强的僵硬着头，恨恨看他，双目喷火，像是怨恨不已。但她嘴巴被堵着，嘴里虽“呜呜”有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赵绵泽眉梢一扬，举着的火把又近了近，低下头，手指轻轻抚了抚她冒着细汗的额头，像是为她拭汗一般，用袖子怜惜的擦了擦，又隔着轻纱慢慢抬起她的下巴，“你该感谢朕，而不是这般瞪着朕。”

    那女子眼皮快速眨动着，似有千言万语，却只剩呜呜声。

    赵绵泽微微一笑，火把慢慢垂下，满意地看着赵樽似是又上前走了一步。

    “十九皇叔，闲事休叙，我数到十，你若是不照办，我便烧死她……”

    垛口很高，城楼下的人仰视着，看不太清楚上面的情况，但柴薪高招着，那女人挣扎扭动的身影仍是令人紧张万分。想到是他们的晋王妃，晋军登时嘈杂起来，无一不是恨得牙根痒痒，但也无一不是劝赵樽不要轻举妄动的。可谁也没有想到，赵樽竟然再次上前一步，表情复杂地睨着那女子，冷眸里似有波光浮现。

    “赵绵泽，你不要轻举妄动。京师城已被我围成铁桶，你便是杀了我，杀了她，你也逃不出去。我如今给你一个选择，放了她，弃城投降，我许你后半生荣华富贵，便以亲王之尊，得享天年。”

    轻呵一声，赵绵泽笑了。

    “十九皇叔好生慷慨，你夺我之妻，夺我之位，夺我之城，夺去我的一切一切，却来好心地许我以亲王之尊，荣华富贵？”他沉沉的声音有些沙哑，破碎，双眼浅眯着，一眨不眨地看着赵樽，不知此刻到底想到了什么，眸底竟隐隐有温润的湿意。

    “十！”

    他开始喊数了。

    “九！”

    满场噤声，所有人都屏紧了呼吸。

    “八！”

    冷风呼呼的吹，天气似乎更凉了几分。

    “五！”

    城墙上的大晏臣子开始远离柴薪，生怕被波及。

    “三！”

    当赵绵泽喊到三的时候，他离那堆柴薪更近了，那个被绑在木头架子上的女子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拼着劲儿的挣扎着，身子扭动像蛇一样，满头的发发全都散乱了下来，完完全全的遮住了脸，一双含泪的眼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

    “呜呜……呜呜……”

    被烧死的人，皮开肉裂，没有人不害怕。

    “二！”赵绵泽沉着嗓了，又重重喊了一声。

    “慢着——！”赵樽冷眉微蹙，不着痕迹地朝身侧的丙一使了个眼神，抬头望向城楼，一张俊朗的面上，有着比深秋更为萧瑟的凉意，“赵绵泽，你要的人是我，我过来，任由你处置！你不要伤她。”

    “呵……哈哈。”赵绵泽声音满是笑意，“一个换一个，倒也合理！”

    有了赵樽在手，晋王自当受制。

    这一点，赵绵泽与整个金川门的晋军都知道。

    “殿下，不可。”无数人嘶吼起来。

    可赵樽抬手阻止，再次迎着城墙上的弓箭走去。

    看着他颀长有力的身影越来越近，那木架上的女子更加疯狂了几分。她扭曲着身子，拼命地摇着头，一双赤红的眼睛里，流出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滑了下来。赵樽看着那道模糊的影子，神色极是复杂。有冷漠、有阴霾、有肃杀，可他双唇紧抿，半个字都没有再说。

    空气似乎凝滞了。

    整个金川门，带着死一般的寂静。

    正在这时，赵樽的背后突地传来一阵“嘚嘚”的马蹄声。那人重重地踩着深秋的节奏，从嘈杂惊呼的晋军中穿梭而来，从容地抢过弓箭手的神臂弓，不等赵樽回头，他已快速从他身边掠过，如同一道闪电，他一骑上前，挽弓搭箭，射向了城墙。

    “天禄，她不是楚七，她是假的——”

    一个“假”字出口，他手上的弓箭已经准确无误地飞向了城墙，也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那女子的心脏位置。可他还未收弓，就像中了邪一般，整个人傻傻地立在冷风中。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低低喃喃着，看着城墙上中箭染血的身子，僵硬如雕塑。

    城墙上的女子，拼命的仰着头，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一双眼睛，朦朦胧胧，看不太清，却依稀熟悉……正是存于他记忆中的眼睛。那个被绑在柴薪上的女人，是他心心念念的女人，是他日思夜想了几年的女人。

    念了几年，想了几年，他却亲自射杀了她。

    “不……不是的……”

    元祐看着那道影子，突然疯狂地冲了上去，完全不顾南军近在咫尺的满天箭雨，拍马往金川军冲。赵樽冷着的面孔突地变色，猛地拍马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臂，一边为他挡着城墙上射下的羽箭，一边拖着他往回走，嘴里厉声大喝。

    “少鸿，你疯了。”

    “是，我疯了，我疯了！”元祐双目赤红，几欲垂泪，从来风流倜傥的面孔上，如同厉鬼般苍白。他几乎无意识地喃喃着，挣扎着赵樽的手臂，还要往城门冲，“天禄，是她，是乌仁……是乌仁啊……我真的疯了，我竟然射杀了乌仁……”

    “我知道是她！”赵樽冷冷拽住他，回头朝丙一低喝，“杀！”

    得令的丙一高扬起手，“杀，掩护殿下。”

    这一声“杀”，并不是为了攻城，而为了掩护赵樽与元祐后退。不过一瞬，黑压压的晋军，便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一波波朝金川门涌去。城墙上羽箭纷分，杀声大作，震耳欲聋的声音如同千军万马踏破天地。

    柴薪上的乌仁潇潇双目微垂，胸口鲜血汩汩，耳朵里听不太清那些声音。脑子里回荡着的却是那一道疾风似的马蹄声，他由远而近，朝她奔来。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熟悉得让她心碎。

    等了几年，他回来了！可是他却没有认出她。

    她甚至于知道赵樽都认出她来了，可是他连多看一眼的耐心都没有，便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上的弓箭，射向了他，她听见了他撕心裂肺的大吼，那仿佛心痛的吼声，像失去至亲的猛兽在哀号，但她却想笑……

    是的，她很想笑。

    他不是应该不在乎这些么？若是一个女人的死，可以换来一场战争的胜利，他不是应当毫不犹豫的选择让她去死吗？可他为什么那般痛苦？是因为是他亲手射杀了她吗？

    刚才那一瞬，隔得太远了。

    她看不见他的模样，似是憔悴了，但穿着战袍，还是那么风度翩翩。那是一个会勾引小姑娘的男人，她一直都知道的。她也亲眼看见了他举起的弓，那一刻，她没有眨眼，甚至都能感觉到他坚毅的表情——很英俊！

    骑马挽弓那一瞬，他真的很英俊！

    她若不是他的射杀目标，若不是堵着嘴，她定会为他欢呼。

    可……胸口太痛了，不仅仅是伤口在痛。心，也在痛。

    疼痛让她面色发白，扭曲，就连被捆着的双手，也微微抽搐起来。

    “想说话么？”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必要再堵住她的嘴了。赵绵泽猛地扯掉了她的面纱，也扯掉了堵嘴的布，举着火把，扬唇笑道，“真是有趣了。没有想到朕的爱妃，竟能让朕的皇叔与朕的皇弟都不顾生死，前来相救。”

    轻轻笑着，他话锋一转，突然问道，“爱妃，你给朕说说，你的第一个男人……到底是赵樽，还是元祐？”

    他的声音并不小，似乎也没有想要隐瞒这顶绿帽。

    可是当这句话从城墙上传出来，却令在场之人心底发紧。

    宁贵妃跟着皇帝的时候，竟然已经不是完璧了？这是一个多么劲爆的消息。若换了平常的日子，不知有多少八卦流言会传出去。但此时，不仅赵绵泽不在乎，在场的人也没法多想。生死面前，一切感受都会让步。

    天地俱静，众人屏气凝神。

    可乌仁潇潇苍白着脸，却笑了。

    “你，你……杀了我吧……不必……辱我……”

    “想死？看来没那么容易。”赵绵泽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就像完全看不见她身上的伤口，轻笑道，“再说，朕如何舍得你死？你若是死在朕的手上，哈萨尔岂能善罢甘休？”目不围睛地盯着乌仁的面孔，他又笑，“不过如今，你还是不要轻易死得好。要不然，你死在元祐的手上，你哥也会把这笔账算在他身上。”

    “赵……绵泽……”乌仁潇潇有气无力，目光有恨。

    赵绵泽却不理会，调头低斥，“传太医！”

    城墙上火光烁烁，人影晃来晃去，很快有太医上来了。

    很显然，乌仁潇潇还有价值，赵绵泽不会轻易要她死。

    而城楼下方，也是乱成了一团。

    “乌仁……你坚持住……坚持住！”

    元祐疯狂的声音带着呜咽，在夜风中传来，格外清晰。

    “那天在紫金山上，你问我的话，我想告诉你，一直想告诉你的。我爱你的，是打心眼儿里的那种爱……所以，我回来了，从北平回来了……打了几年的仗，我就盼着回来接你……乌仁……是我该死……我该死！”他呐喊着，挣扎着，近乎疯魔的状态，“丙一，你放开我，你他娘的放开我……”

    两个太医在身边战战兢兢的忙碌着，止血，抢救。

    乌仁潇潇无力的耷拉着手臂，闭紧了眼睛，却听清了元祐的话。

    “呵。”一声，她喃喃着发笑，一点一点艰难地转过头，看着神色莫测的赵绵泽，古怪地笑，“你曾说，我们一样可怜。但我……我跟你不一样……我有爱的人……他也一样爱我……赵绵泽……你最可怜……你最可怜……”

    “你真不怕朕杀了你？”赵绵泽冷了声音。

    “……杀了我吧！”乌仁潇潇喃喃，“杀了我。”

    他杀了她，就会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若不然，她连死的自由都没有。

    元祐疯狂的声音一句句被风声传来，她瘦削的腮边，两行清泪落下，与血水混在一起，染得她雪白的中衣红彤彤一片，极是慎人。

    “你舍得死么？盼了这么多年。不可惜。”赵绵泽问着，没有情绪，像是在问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甚至于，听上去，那沙哑低沉的声音，问的更像是他自己。

    乌仁潇潇听见了，但耷拉着眼皮，她没答。

    从赵樽与元祐他们远去北平，已经四年了，他似乎真的盼了许久。

    这些年来，她每日数着日子。花开了，花又谢了。燕子飞来了，又飞走了。她日日夜夜的盼望着，偶尔也会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脱离那个牢笼。可午夜从噩梦中醒来，她又不希望他看见自己如今的样子——建章帝的宠妃，一个破败且不干净的身子。

    她恨着，恨着这一切！

    可临死能见上一面，也好。

    “元祐……”她嘴巴一张一合的蠕动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天上的月亮，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四年，好长好长的四年……你终是回来了……死在你手里……兴许这便是上天的安排，是我当初欠你的……如此一并还给你了……”

    星星一闪一闪，像在眨眼。

    月光一视同仁的洒下来，落在她的衣襟。

    她的眼睛渐渐模糊。

    他们的相识，他们的相杀，他们短暂的相处，如同一道道黑白色的剪影，一件又一件从她的脑子里滑过。认真说来他们相处的日子并不多，可回忆起来，却似乎曾经渡过了无数个春秋冬夏……这样也好。爱、恨、情、仇……都可一笔勾销。

    仰起头，她努力寻找北方的星星，想着那一片她从小生长的地方。

    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她的头慢慢垂下，沉入了黑暗之中……

    赵绵泽探了探她的鼻息，冷冷地逼视着太医，“怎么回事？”

    老太医白胡子直抖，吓得舌头都捋不顺了，“回，回陛下。贵妃娘娘伤……伤及心脉……恐，恐是治不活了……”

    赵绵泽目光一厉，“他死了？”

    老太医垂着头，不敢去擦额头的汗，“差，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赵绵泽冷冷剜他一眼，放开乌仁潇潇，再次扬起火把，在空中挥舞一圈，面色在火把中显得有些狰狞。

    “十九皇叔，她伤及心脉，怕是治不好了。你们若再不退兵，我便没法为他找太医会治……那她就真的死了！”

    乌仁潇潇的身子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自是不知事态的紧急。

    可赵绵泽可以赌，元祐却赌不起，“天禄……回头我再打回来如何？救她……一定要救她！”怆然的低吼着，元祐双手抹着脸，带着哭腔大吼，“表妹……若是我表妹在就好了……楚七！楚七啊！”

    一个濒临崩溃的人是疯狂的，也是没有理智的。

    亲手射杀了乌仁潇潇，触及了元祐深埋的底线，数年的等待悉数毁于自己之手，喜欢的女人就要死在手上，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淡然。

    赵樽看着他赤红的双眼，慢慢放开他的手。

    “他要的是我，不是你们。”

    不同意退兵，但他也没有放弃乌仁潇潇不管。

    低低“驾”了一声，他策马上前几步，冲着城墙上喊。

    “赵绵泽，我过来由你处置，你马上唤太医为她会治……”

    轻呵一笑，赵绵泽从城墙上低头，居高临下的看着赵樽，不咸不淡地讽刺，“朕原本以为十九叔心里只有夏楚一个。如今看来，你这心啦，都分成一瓣一瓣的了。月毓你要管，阿木尔你要管……连朕的贵妃，你也要管。你那般对你，真是错付了。”

    冷哼一声，赵樽的手轻轻探至腰间，并不答话。

    赵绵泽却突地笑了，“行啊，你过来，只要避得开箭雨，活着入城，朕便马上救她——”高声说完，他扬起火把，示意垛墙上的弓箭手听令，随时准备射杀赵樽。

    “准备放箭！”

    “是，殿下。”一张张弓弩探出了城墙的垛口，只要赵樽走近，漫天的箭雨都会飞下城楼，他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将会被射成筛子。

    可就在这时，城里却传来一道清幽的冷哼。

    “赵绵泽，你姑奶奶来了，还不快停手？”

    这么嚣张跋扈的话，普天下只有一个女人。

    赵绵泽面色一僵，几乎是惊喜的调转过头，从高处直直望了下去。只见不知何时，内城墙根下的禁军守卫处，来了一行侍卫和一辆马车，他们与禁军待在一起，已不知多久的时间了。那个说话的女子便是这时从马车上掀帘而下，面容淡定，唇角带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怎么，没见过姑奶奶啊？你们看什么看？”

    夏初七骂的是周围失神发呆的禁卫。

    他们怎么会想到，那马车里是一个女人？

    夏初七的身形已经完全走了样，腆着的大肚子高高翘起，似是随时都有生产的可能。可她似乎半点未觉，一只手懒洋洋地托着肚子，一只手还慢腾腾捋了下头发，优雅的动作，似乎不是大敌当前，而是在走亲戚。

    “赵绵泽，你若是不傻，就赶紧让人把乌仁潇潇抬下来，我帮她诊治。你想想，她若是死了，你还能威胁谁啊？而且，我这不在这儿么？我做你的人质，比她更有用处，不是吗？赶紧的，不要再耽误。”

    她的阴诡狡诈是出了名儿的，南晏众臣无人敢相信。

    可赵绵泽面上竟有惊喜，似乎丝毫不以为意。

    从她出现在他眼帘的那一刻起，他脸上都是笑容。

    “你总算来了！”

    他的回答与她的问题，完全风马牛不相及。可从他的表情与忧伤的语气来看，他似乎等了她千年万年似的，一双迷茫的目光里，含着笑意，还有情意，“小七，你知道吗？我找了你好久。在这种时候，我还能见你一次，我很高兴。”

    “你高兴？我可不高兴。”先前夏初七坐在马车上，亲眼目睹了金川门的生死绝恋，虽然她听不见那些声音，却通过杨雪舞的转达也算了解了事情的发展……

    赵绵泽竟然会把乌仁扮成自己来威胁赵樽，是她没有料到的。而赵樽分明认出来了不是她，还会心甘情愿的由着他威胁，她其实想到了。但大抵受了赵绵泽那些句的诱导，她心里却有一些奇怪的酸涩。

    赵樽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男人，大局当前，他分得清轻重。

    往常在营中，连他对她都束手束脚，小心谨慎，便是为了大局不是么？

    若不然，她那会儿又如何会气得离营而去？

    可是今日他为了乌仁潇潇，愿意放弃性命，也愿意放弃半壁江山。

    她知道，乌仁救过赵樽的命。

    可就算知道，那种感受也并不美好……

    “楚七，赵绵泽在喊你，你怎样了？”杨雪舞捏了捏她的手，又为她转达了一遍。

    夏初七这才发现，自己脊背湿透，紧捏着的手心，也全是冷汗。吐出一口浊气，她知道救人要紧，赶紧从乱七八糟的臆想中回过神来，冷笑着瞅过去。

    “赵绵泽，这么好的条件，你应是不应？”

    赵绵泽站在城墙上，静静地看着她，似是并不在意乌仁潇潇的死活。单薄的下巴倔强地紧绷，他苍白的脸上是认真且专注的视线，就像在看一件自己稀罕了许久的绝世珍宝，眼睛一眨不眨，端详了她好久才笑。

    “小七，当日你曾问我，可愿意为了你放弃帝业江山，放弃所有的一切，那时候我知道，我放不下，所以我不想骗你。可这几年……我思考了几年，我发现那个位置并不暖和。不仅不暖，还荆棘遍地……”

    他的话不仅令夏初七意外，也让所有人意外。

    无数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但赵绵泽似乎魔怔了。只盯着她，并没有发现旁人在拿见鬼的眼光看自己，仍是慢吞吞地道，“我若现在告诉你，我愿意为了你放弃，什么都可以放弃……小七，你可愿跟我走？只有你和你，这个天下，这个江山，我都愿意拱手相让给十九叔，只要你……愿意。好不好？”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并非冲动之下，随口吐出的。

    可夏初七听了，心底沉了沉，却蹙紧了眉头。

    “多谢陛下的厚爱。只可惜，迟了。”

    看着赵绵泽在火光下白如纸片的面色，她道，“很多东西都是有保质期的，过了那个期限，它就不贵重了。如今赵樽都兵临城下了，你还有什么资本谈这个？你的皇位，你的江山，本来就不在己手。陛下，不要太可笑，赶紧按我说的做吧，救了乌仁，也是救你自己的性命。”

    赵绵泽听着她嘲弄的笑声，一颗心脏似乎被刀片割开，碎裂，一滴滴的鲜血流出来，激得他额角上的青筋，隐隐跳动，面色凄楚，咬着牙齿，连声音也痛苦带上了细微的颤抖。

    “小七，你就这般恨我？恨了这么多年，还在恨？”

    “不恨，早就不恨你了。只是不想理会你。”夏初七抚了抚躁动不安的肚子，焦灼一下，声音也软了几分，“好了，赵绵泽，你与赵十九到底是叔侄。有什么事，等会儿再坐下来谈，他也不会要你性命。你让我先给乌仁治伤可好？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妃嫔，与你有过夫妻之情……”

    “小七！”赵绵泽微微眯眼，声音带着苦笑，似是低入了尘埃，“妃嫔于我而言，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在我的心里，妻子一直是你，也只有你……除了你，我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包括夏问秋，后来我时常思考，我对她只是感激多一点……那不是爱……”

    “赵绵泽！”夏初七打断他，“如今是咱们谈论这个的时候吗？”

    夏初七说罢，余光扫了一眼不太对劲儿的金川城门，咬了咬牙，忍着腹中小家伙蠢蠢欲动的拳打脚踢，不太耐烦地仰着头道，“到底行不行，你说……再不说，可就没机会了？”

    她与赵绵泽谈条件的样子，完全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她挖苦讽刺的表情，也让赵绵泽痛苦难堪，没有法子去顾及其他。看他仍是不允不动，夏初七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那我当你默认了，赵绵泽，我……来了？我真的上来了？”

    “夏楚！”

    赵绵泽突然唤她。

    一张脸，白得像个死人。

    “我有一个问题问你。”

    夏初七当然不会上去自投罗网，她只不过在为了金川门前的异动争取时间。轻“嗯”一声，她凝视着赵绵泽，像是考虑了半晌，才道，“你问吧，不过要快点，乌仁支撑不了多久。她若死了，你就完了。”

    赵绵泽举着火把的手，紧了紧，脚步却向台阶迈去。

    “如果没有赵樽，在你回来之后，我诚心待你，不要江山，也不要皇位，更不要那么多的女人……你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原谅我曾经犯下的错？”

    但凡属于假设性质的东西，原本就没有意义。

    因为人的生命中，没有如果。

    可夏初七为了拖住他，仍是点了点头。

    “谁说得清呢？也许会的。”

    赵绵泽面上一喜，“那好，你且记住了。”

    说罢他冷冷转头，正要命令守城的南军开杀，金川门的城门口突然嘈杂起来，似乎涌入了千军万军，在铺天盖地的吼声里，那一道沉重的大铁门突然“哐哐”打开了。里面的守军一打城门，数以万计的晋军便齐刷刷涌了进来。冲入城门的南军里，最引人注目的是赵樽。

    “阿七！”他低吼一声，往这边杀来。

    一个南军将校从斜刺里打马过去，走到他的面前。

    他正是身着重甲的晏二鬼，在人群的吼声中，他下马单膝跪地。

    “属下来迟，请殿下恕罪。”

    赵樽来不及与他多说，点点头，示意攻城，便又领着人往夏初七的方向杀去，“阿七！你不要乱跑，在那等我。”

    夏初七看见了人群中的他，也看见了他的脸，却听不见他的声音。她的身侧原本就围满了南军，如今见晋军攻城，南军早已反正过来她是谁，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如此一来，东方青玄的侍卫与锦宫的兄弟都拼着命与南军厮杀起来。人群之中，接到消息的李邈也领着人赶了过来。

    这一晚的金川门，不仅血流成河，也挤成了人海。

    “赵十九！”

    远远看着人群中的赵樽，夏初七大声喊。

    “你小心些，不要管我，我没事。”

    “阿七，你看着身边，不要讲话。”赵樽杀着，喊着，马步上的身影近乎疯狂的往这边挤。他的身侧，元祐已经领着兵马往城楼的台阶冲了过去。晏二鬼领来的京畿营将士也跟着他在打头阵。

    但是，金川门的南军，基本全是赵绵泽的心腹。

    他们食君之禄，亦是死战不休。

    “丙一。”赵樽边杀边跑，边跑边喊，语气冷肃，“传令下去，全力攻城，”

    “是！”

    “告诉城景，从石城门入城，清查余党。”

    “是！”

    赵樽沉吟着，“唰”地劈开一颗头颅，在鲜血的飞溅中，像是想了一阵，方才回头，蹙着眉头吩咐，“赵绵泽，要活的。留他性命。”

    “是！殿下！”

    赵樽的人马还在城门口，声音也掩在了巨大的嘈杂声里，赵绵泽在城楼之上，听不清楚下面的话。这个时候，看着突然入城的晋军，他明知道是有叛徒打开了城门，却没有了往昔的燥动，身着龙袍的身子僵硬着，似乎没有难过，也没有痛苦。

    人活着，要有目标，有追求。

    他如今什么也没有了，生死又有什么意义？

    举着柴薪的手微微一颤，他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慢吞吞地走向了那一堆高高垒起的柴薪，放下火把，就要把柴火点燃，手臂却是一紧，被人狠狠拽住。

    他侧头看去，是阿记惊恐的面颊，“陛下不可！”

    赵绵泽手臂一甩，低斥，“滚！”

    阿记满头大汗，拽紧了他。在生死关头，她的力道大得堪比男人，“我不滚，我说过的，不论如何，我都要护你周全……”说罢她不顾赵绵泽的反抗，在杂乱的人群之中，大声喊着焦玉和卢辉等人，“保护陛下！”

    焦玉赤红着眼睛从侍卫中挤了过来。

    “陛下没事吧？”

    “暂时没事。”人群的拥堵中，阿记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赵绵泽，强行扒掉了他的龙袍，拿了他腰上的玉佩，递给焦玉，几乎是含着眼泪的交代。

    “焦大哥，你与陛下身形相似。若不然，我便留下了。”

    焦玉懂她的意思，二话不说，套上龙袍，挂上龙印，深深的，深深的看了阿记一眼，“阿记，你且自去，此处有我……你，你不仅要护着陛下，也要注意自个安危。”

    “我省得。”

    阿记冲他点点头，与卢辉和几个侍卫强行拽着赵绵泽换上了侍卫服，在大批禁军的掩护之下，从城垛的另外一侧离开。被一群禁军簇拥着的赵绵泽一步三回头。他看着马车边的夏初七。阿记死死拽着他的手，要他离开，看着的人一直是他……可是，却没有任何人看见，那个换上了龙袍的焦玉，看着阿记离去的方向，嘴唇在微微颤抖……

    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都有情。

    即便罪大恶极之人，心底也会有心向往之的那个人。

    金川门混乱了一片，除了南军心腹，没有人发现了赵绵泽离开。

    焦玉高高抬着火把，大声高喊。

    “放箭，放箭，全部给我杀上去！”

    他指挥放箭，指挥杀戮，是为了掩护赵绵泽离开。但不论为了什么，他与赵绵泽是不同的。赵绵泽不舍得夏初七死，他却不会不舍得。因为他也有想要保护的人，为了自己要保护的人，他也会毫无选择的牺牲掉别人。

    死与不死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了意义。

    危险与否，更没有感觉，他只要他们能够离开。

    焦玉的命令之下，那群禁军不要拼的厮杀，往夏初七与东方青玄的马车处杀了过去。远处的晋军不好轻易冲过来，被一群锦宫兄弟和兀良汗侍卫保护在人群中的夏初七焦急不堪，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额头上的汗水，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她左突右闪，低低咬唇，“赵十九！赵十九！”

    在这个时候，他便是她坚持的力量。

    可是在两个人的中间，隔了无数道的人墙。

    赵樽听得见她的声音，可一时半刻却冲不到她的身边，也是焦灼不已。

    “阿七，你坚持住！”

    一刀一条命，一条命用一刀，他双目赤红，炯炯如神的眸子也似刀芒，看得面前的南军胆怯不已，但是焦玉下了死命令，他们这些人平素得赵绵泽恩惠也最多。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到了该拼命的时候，也是毫不含糊。更何况，在他们的眼中，赵樽是叛党，他们是在为国尽忠。他们洒的热血，可祭天地，可荣子孙，是值得的。

    “东方青玄……”

    夏初七头昏眼花，肚子开始猛烈的宫缩。

    忍了又忍，她终是忍耐不住，扶住东方青玄的胳膊。

    “我……我要生了。”

    东方青玄回头，猛地搂住她的腰。

    “阿楚！……如风。快……打开马车！”

    几个人慌乱地打开马车，夏初七也被东方青玄一把塞了进去，他大吼。

    “为了他，你便什么都舍得，连命都不要了？你怎么这么……这么……这么……”这么什么？他没有出口，每次对她怒到了极点，他也总是说不出重话来。

    “东方青玄，我要死了……别骂了。”

    夏初七天眩地转，胃气上涌，想吐，要呕，眼睛一片发花。

    “胡说八道！”东方青玄拂了拂她被汗打湿的额头，气极大吼，“我都没死，你死什么？”

    夏初七面前闪着一道道重影，咬着唇，牢牢地盯住他的表情，晃了晃脑袋，觉得脑子似乎都有些不清楚了，“我……赵十九……赵十九呢？”

    “阿七！”

    “阿七！”

    赵樽还在往这边冲，夏初七目光迷糊着，嘴唇一张一合。

    “东方青玄，我好像听见了……赵十九的声音……”

    东方青玄拢住她的衣裳，气得面色通红，“不要乱动，你幻觉！”

    轻轻一笑，夏初七从打开的帘子望出去。外面是漫天的箭雨，是铺天盖地的南北将士，是他们森冷的刀锋与冰冷的甲胄。她咬白了唇，面色苍白如鬼，身子疼得恨不得蜷缩一团。死死掐了一会儿手心，她颤抖着，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东方青玄的手腕，抬起头来，眼睛红若滴血。

    “东方青玄……我的孩子……要……要出来了……！”

    “杨雪舞！”东方青玄大吼一声。李邈和杨雪舞闻言，从侍卫中围了上来，纷纷高声大叫“楚七”，慌乱不已。她们都没有生产的经验，李邈托着她的肩膀，杨雪舞托着她的腰身，不知从何下手。

    “三公子，你且回避。”

    考虑了一下，李邈大喊着转头。

    东方青玄眉头紧拧，跳下马车，肃杀地挥舞着手上的武器，目赤如火，大声吼道，“护住马车，不许任何人靠近！来一个，杀一个！”

    “是，公子。”

    夏初七身子轻飘飘的，疼痛得几乎没有了意识。但外头的厮杀声她却奇怪的有了感觉。就好像恢复了一点听力似的，偶尔有，偶尔无。不过，她的世界里，更多的是混沌与空白。腹部的挤压，让她疼痛难当，一双手死死抓住车厢里的软垫，紧了又紧，紧了又紧。

    软垫被她是抓破了，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棉絮来，四处飞舞。但她什么都感受不到，小腹的疼痛感控制了她的大脑，这疼痛，比生宝音更为强烈，更为飘忽。让她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名字。

    “赵十九……啊……赵十九……”

    “阿七！”赵樽重重拍向大鸟的屁股。大鸟嘶叫着，高高扬蹄，从人群中跃起，落在了马车外面。赵樽来不及考虑，冲入马车，一把抱住陷入了半昏迷的夏初七，面上冷肃如魔，“阿七，没事了，我来了，我来了。”

    “赵十九！”她喃喃的，虚弱无力。

    赵樽只觉手上湿热，借着里头昏暗的光线，他发现满手满血。

    “阿七，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看到她奄奄一息的样子，想着她怀了孩子不远千里到京师的种种，赵樽手背上的血管狰狞的爆涨着，急火攻心，大喊着，“丙一。快，找稳婆……”

    外面的兵戈声未绝，里面只有阵阵沉闷的呻吟声。

    夏初七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在乱军之中产子。

    更没有想过，会生产得这样艰难。九死一生。

    第一次生宝音，是赵樽亲自为他接生。这一回，他仍在她的身边。不论李邈和杨雪舞说什么，他都不肯离去，铁青着一张杀人脸，不停的哄着她，不停为她试着咬破的嘴唇上的鲜血，一双冷眸红得仿佛滴血。

    “赵十九……我……我……不行了……生不出了……”

    赵樽沙哑的声音，已近哽咽。

    “你可以的！阿七，你可以的。”

    “赵十九……”夏初七视线模糊，看不清他的嘴唇了，却也没有考虑为什么她可以听清他的话，只不停喃喃道，“我……不行了……”

    “不！你坚持。”赵樽回头再喊，“快，找稳婆！”

    “赵十九！”夏初七耳朵里嗡嗡作响，声音不太清晰，却听见了他的暴喝，想象着他此刻的模样，她闭了闭眼睛，身子一软，从车窗稀开的缝隙中，发现外面的月光似乎越来越黯淡了……

    一种仿佛力气就要被抽干的无助感，扼住了她。

    死亡的感觉，再一次逼近她的心脏。

    她紧紧抓住赵樽的手腕，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我给你唱首……歌吧……”

    “闭嘴！”赵樽看她如此辛苦，还要强做镇定，亦是大汗淋漓，在一片白惨惨的昏暗光芒里，两个人对视着，他的脸上不比她更有血色，“阿七，你听着，你不会有事的，你要坚持，坚持听见没有。”

    夏初七无力地扶着他的手，意识越来越游离。

    “我这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就是遇见你……”

    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她咬着牙，慢慢的唱着，每一个字似乎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扯得赵樽心脏嘶拉嘶拉的疼痛。

    “好，好听吗？”她问。

    “不好听！”赵樽嗓子沙哑，“阿七保存体力，不要唱了。”

    “再不唱，我怕没有机会……”她虚弱的说着，再次一个字一个字的唱，“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但愿认得你眼睛……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身边有怎样风景……我们的故事并不算美丽……”

    低低唱着，夏初七此时的心里安定的。有赵樽在身边，她并不害怕，即便她感受到了生命的流失，感觉到了力气的殆尽，感觉到自己真正的遇到了难产，她并没有什么委屈，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与他分离，她还没有见到孩子的样子，远在北平的宝音也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赵十九……”

    她闭上了干涩的嘴，突然睁开了眼。

    “你可知道……我的名字？”

    赵樽微微一愣，“阿七，你糊涂了？”

    夏初七半阖着眼睛，带着灿烂的笑，强撑着身子，紧紧拉着他的手，怔了怔，这才发现几个月不见，他的手上又有了好多茧子，也变得更加粗糙了，可以想象他到底吃了多少苦。忽然的，她很想掉眼泪，那些心里的小计较，小委屈，都变得不再重要了。她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便笑着流了泪。

    “我还没有告诉过你……我不是夏楚……也不是楚七……我叫……”

    吸了吸鼻子，她努力提气，以便让自己吐字清楚。

    “我叫……夏初七……夏天的夏……腊月初七……那个初七……”

    赵樽看她落泪，心如刀绞，一边扯着她的衣袖为她拭着泪水，一边轻搂着她安抚，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阿七，你不要说丧气话，你和我们的孩儿都会好好的……稳婆就要来了……你坚持住……”

    血污大团大团的从她身下流出……

    即便夏初七自己看不见，也知道她在大出血。

    有种情绪，叫心里笃定，心里明白。她看着心急如焚的赵樽，轻轻抬起手，抚上他的脸，觉得心里很难过。从来没有过的一种难过。

    她还有好多事没有做，便要离开他了吗？

    “赵十九。”

    她梦呓般喊他的名字。

    “阿七，我在。”赵樽闭了闭眼睛，心里疼痛难忍。这一刻，他在默默祈求上天。只要让他的阿七没事，他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不再要求。什么皇权、帝业、江山、社稷他通通都可以抛弃。如果神灵可以为他交换，他可以用他的一切来换她的安康。

    夏初七闭了闭眼睛。

    “若来世你……遇到一个叫夏初七的女子，那……就是我……”

    “阿七，不要说傻话，不要……”赵樽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生怕弄痛了她，“你再用力……用力！为了我，为了宝音，你不要放弃！好不好？”

    他在问她好不好，她想说“好。”

    可是她没有力气了，她的手指握住他，无力的紧了紧，像是完全陷入了昏迷之中，神色迷乱地低低喃喃，“我还少一双鞋……新的……新的鞋……”

    “阿七！”

    看着她退去了血色的脸，赵樽几近疯狂的摇着她。

    她像是听不见，只一个人低低喃喃道，“赵十九……把我怀里的镜子……镜子拿出来……”

    赵樽咽着唾沫，那种仿佛身体的骨骼被人活生生碾裂的疼痛感，蔓延在他的身上，令他血液逆转，呼吸发紧，一只拿出镜子时的双手，也在颤抖不停。他的手，可以握住江山权柄，握住千军万军，可在这一刻，他却握不住一把镜子。

    夏初七看着镜子，嘴唇已煞白。

    “……照照……我想美美的……在你面前……”

    赵樽的脸很生动，可她却觉得死神在镜子中逼近。

    “赵十九……是我太贪心了……你这么好……这么优秀……我却想一人独占你……想来是老天……老天也不容我了……但我……不悔。你若是我的，便只能是我一人的……只能是我一人的……”

    “阿七……你不贪心，我是你的，只是你一个人的。”

    她泪眼朦胧中，看着赵樽，仿佛看见了这些年来的世事沧桑，看见了与他的坎坷情路，也看见了他们共度的点点滴滴，这些日子美好……却永不再回来，它们都曾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却即将消散。

    她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一些承载了时光的东西，终是会慢慢的逝去。

    她喃喃，“赵十九，再见。好像要结束了……”

    但愿他从此一生荣华，鲜衣怒马。

    但愿他从此平安康健，妻贤子孝。

    但愿他从此，忘记一个叫夏初七的女子。

    泪水一串串从她眸中落下，她的眼前模糊了，感觉小腹在迅速下坠，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挣扎。

    “哇”一声，她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可是她泪眼模糊着，看不见面前赵樽的容颜，只觉得一切的一切都在眼前散开了，散开了，她身子僵硬着，惊恐不已，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他。

    可是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便垂了下去。

    天上的月亮，在这一刻，红若滴血。

    “阿七！”

    天地昏暗，苍穹有泪，赵樽声音嘶吼的大吼。

    “夏初七……”

    没有人回答他，他的耳朵里，隐隐传来一阵歌声，似有，似无。

    “我的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就是遇见你……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陌生又熟悉……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却无法拥抱到你……如果转换了时空身份和姓名……但愿认得你眼睛……千年之后的你会在哪里……身边有怎样风景……”

    那一年天，赵樽知道了她的名字，第一次喊了她的名字。

    那一年，夏初七二十三岁。

    －－－－－－题外话－－－－－－

    “我这一生最美好的场景，就是遇见你们。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陌生又熟悉。尽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气息，却无法拥抱到你。”

    突然发现这歌词也适合我们彼此，因书结缘，因书相识，从未见过面，换了身份和姓名也认不得彼此的眼，但我们却有共同的欢笑，共同的泪水，共同的感动……至此大结局之际，如花锦惟愿你们，永远快乐！

    有些妹子可能已经知道了，今天这章更了，就请假写大结局了，妹子们等待可能会很辛苦，但请稍安勿躁，大结局应该会在16号上传。

    再次感谢妹子们一路的支持、陪伴与守候。

    （留一个问题给大家：若是就在这里结局，我会不会挨打？）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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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精彩大结局（上）

﻿    建章四年九月十六日，晋军攻破南晏京师。

    这一晚天有异相，血月当空。如今一来，赵绵泽兵败沉戟，正好衔合了“血月现，气数尽，国之将衰”的大凶之兆。可怜的月食，便再一次无辜的成为了罪魁祸首。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离赵樽洪泰二十七年独闯金川门，差不多五年。

    不同的鲜血，洒在相同的青砖地上，沉淀了历史，写出了必然。

    那一日的金川门，血光冲天，火光四起，晋军与南军各为其主，杀得飞沙走石，天地变色，但他们浑然未觉，疯了似的，奋不顾身往前冲，浴血苦了整整一夜，天明方止。但那漫天的杀戮与血腥，嘶吼与哀号中，在夏初七昏过去那一瞬，赵樽似乎都看不见了。

    他抱起夏初七，大步上马，冲向了尚有残余南军的皇城。

    一路上，凌乱的旌旗，翻倒的马车，逃命的宫娥，惊慌失措的太监，还有看见他的身影，杀将过来的南军，都被他甩在了马后。他仿若邪灵附身，视身外一切于无物，踏过尸横遍野的千步廊，径直杀入了太医院。

    京师沦陷太快，太医院的太医们还在打点行装，没有来得及逃散。看着一身鲜血，大步踏过门槛，手提宝剑，身姿矫健的赵樽，这大半夜的，他们吓得颤抖不已，如同见了活阎王，堪堪跪了一地。

    “殿下，晋王殿下，饶命，饶命啊。”

    鲜血染红了赵樽的甲胄，但他却不是来杀人饮血的。

    “救她！快，救她！”

    后面两个字，他几乎是呐喊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现任院判姓江，是早年间为洪泰爷发妻孝圣皇太后瞧病的太医，后来又在洪泰爷和赵绵泽的身边候诊了数年，不仅在妇女病方面有数十年经验，更懂得看天家皇族疾病的规矩。他看了看左右的同仁都吓得不敢动弹，只得战战兢兢起身，过去瞅了一眼，蹙眉探向了夏初七的鼻息。

    “殿……殿下！”

    手一缩，他“扑嗵”跪下，不敢去看赵樽棺材似的冷脸。

    “她，她，她已然故去了……”

    “胡说八道！”赵樽浑身浴血，连那双深邃的黑眸都似染上了一层血雾。他横眉怒视着江太医，又冷冷扫一眼跪在地上哆嗦的众人，出口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带上了鬼魅般的冷厉。

    “她若死了，你们通通活不成。”

    他的话，冷冽的，一本正经的，掷地有声。可江太医宣布了死亡的人，又如何救得活？太医们仓皇四顾，不见南军来援，面色惨白着，把头磕得“咚咚”直响。

    “殿下饶命，饶命啊！殿下！”

    赵樽双目如同嗜血，理智皆无。他小心地挪了挪夏初七的身子，手上握紧的长剑，仿佛长了眼睛似的，在一道轻微的金铁声响过，细细的剑痕便挂在了江太医的脖子上。伤口处，大滴大滴的鲜血沿着冰冷的剑身缓缓淌下，狰狞得仿若死神逼近。

    “说，能不能治？”

    这不是逼着公鸡下蛋么？

    江太医花白的胡子骇得一阵抖动，上下两排牙齿也咬得“咯咯”作响，血滴顺着他的脖子淌入了胸口，他却不敢动弹，更不敢去擦拭，只脑子飞快地转动着，哆嗦回答。

    “殿下，老臣……或，或可一试，试……”

    “不是试。”赵樽看他一眼，眼神似乎带了一点悲怆的潮湿，但出口的话，却字字如刀，冷若冰霜，“她死，你们陪葬。”

    太医们都是习医之人，平素在宫中行走，很少接触到这么凶神恶煞的人，更何况如今两军交战，原本生死就是瞬间，哪里敢惹这个猩红着眼的晋王殿下？他们面面相觑一眼，小声应着，手慌脚乱地把夏初七扶到临时诊疗的软榻上。

    江太医掐住夏初七的“人中穴”，抖抖索索的小心瞄赵樽。

    “殿下，老，老臣曾听以前的老院判说过，洪泰爷还未登基前，在九江认识了一个奇人，那人自称是什么古医世家的传人，他为洪泰爷炼有一种九转护心丹……传，传说那丹药极为灵妙，有起生回生之功效，老臣想……”想到已经没了呼吸的王妃，想到自己用了“起死回生”这样掉脑袋的词，江太医打了个冷战，咳嗽着换了说法，“兴许可以用此丹护住王妃心脉。”

    九转护心丹？赵樽冷冽的面容，微微一怔。

    江太医不是在瞎编乱造，那个丹药确实存在，也确实稀罕，洪泰爷自己也只得一瓶。凑巧的是，早些年他出征时，洪泰爷便把丹药赐给了他，说是关键时候，护他性命。他虽不信丹药灵验，但因那丹药难炼，药材也难寻，或者说，因为那是洪泰爷这些年来，给他的唯一“关爱”，他一直随身带着。洪泰二十四年在清岗县时，夏初七被东方青玄下了媚药抬入他的屋子，差点要了命，当时他便差一点给了她服用。

    经了这些年，若非江太医提醒，他差点忘了。

    黯淡的瞳孔稍稍有了神采，他对着外面大声喊。

    “快传郑二宝，让他把爷的丹药拿来！”

    与他想的一样，在他冲入太医院时，丙一等人早已尾随而至。

    “是，属下这便去。”

    丙一领命下去了，元祐却在这时抱着满身鲜血的乌仁潇潇跌跌撞撞的冲入了大门。

    “快，贺安，让贺安来。”

    贺安是太医院吏目，曾在东宫行走，做过赵绵泽的主诊太医，尤其擅长外伤科，元祐在人群里慌乱的寻到着，顾不得多说，更顾不得与赵樽叙话，入内便指点要他，贺空自是不敢怠慢，从人群里低头垂目的出来，带着元祐去了隔壁的屋子，为乌仁潇潇检查伤势。

    “好险！”

    看完箭伤，贺安情不自禁抽了一口凉气。

    “如何？”元祐握紧拳头，脸上铁青。

    “还好还好，离心脏只差一寸，也不见内伤。虽病气入了脏腑，但外伤好治，就是得花费些时日了……”贺安小意的说着，不敢抬头看他嗜血的眼。心道，今儿的晋军都杀成这样了么？晋王已经够骇人了，但到底冷静，这位爷简直就是个疯子。

    “你是说，她死不了？”元祐死死瞪住他。

    贺安一愕，噤了声。

    这小公爷到底是想她死，还是不想她死？他琢磨不透，不敢乱说。

    “老子让你说话。”元祐是个火爆性子，猛地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贺安僵硬着脖子，偏头看他，结结巴巴，“死，死不了。”

    “死不了？……那就好。”

    元祐悬了许久的心气，松懈下来。

    他管不了顾安在不在场，也管不了乌仁潇潇的身份。侧过头来，看着面色苍白的她，双臂抱了抱，颓然地低下头去，埋在她似乎带着淡淡幽香的散乱黑发间，轻轻道，“幸亏我箭术不好，差了那么一寸。你要快快好起来？要不然，谁来找我报仇？”

    ~

    得了赵樽的命令，郑二宝马不停辞的回了城外晋军营房，拿了丹药又才随着丙一的快马飞驰入太医院。来回奔波不停，他颠簸得身上的肥肉全起了汗颗子，满头满身满是热汗。幸亏他常年贴身照顾赵樽，又时时担心他的安危，不管走哪里，随身的行李里，不仅有九转护心丹，还有夏初七为赵樽配的头风药和跌打金创膏等乱七八糟的玩意……

    郑二宝捧着匣子进来，看了一眼苍白着脸的夏初七，声泪俱下。

    “主子爷，药，药来了。可，可是……”

    在他看来，王妃那模样儿，分明就已经断气了，拿这丹药给了她不是浪费么？往后他家爷用的时候，又如何是好？可他哪知赵樽情绪？

    他一眼没看郑二宝，匆匆接过匣子，从里面掏出用丝绸覆盖的青瓷小药瓶，凑到鼻间闻了闻，倒出一粒，撬开夏初七的嘴，刚准备塞入，可考虑一瞬，他又含入自己唇间，然后慢慢低头，用舌头顶入她的嘴，哺喂给她，再抬起她的身子，灌水送服入喉，轻拍后背。

    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在场的人都僵化了。

    江太医目光闪烁不停，顾不得脖子上的伤，伸长脑袋为了保命做最后努力。

    “殿下，丹药一共有几粒？”

    赵樽没有查看，直接便道出，“一共七粒，还剩六粒。”

    “这……”江太医牙齿都快吓松了。他考虑半晌，横下心，准备死马当成活马医了，恭声道，“殿下，为了给王妃治病，我可能会参照九转护心丹的成分，做成药丸，额外还需要一些珍稀之物和药材……”

    “要做什么，你只管去做。”赵樽看定他，“她若死了，你也得死。”

    “是是是，老臣知晓，知晓……”江太医结巴着，小心瞄他一眼，又垂首道，“那殿下请自去，这里便交给老臣吧。”说罢看赵樽黑着脸，想他是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把二宝公公留下来，便可……”

    “不行。”赵樽比任何时候都要固执，回答得斩钉截铁。那黑铁似的身子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似乎把外面的千军万马和即将到手的皇图霸业都丢在了脑后，“我得在这陪着她。”

    抹了一把脖子上的鲜血，江太医顶着伤，冒着汗，还是不得不提醒，“殿下，您若在这里，定会影响太医院同仁办，办差……”

    赵樽抿唇不语。

    可看着那些哆嗦得腿都站不稳的太医，他终究起了身。

    走到榻边，他弯腰，抚了抚夏初七白如纸片的脸，柔和了声音。

    “阿七，爷先走了。一会再来看你，你乖乖的，知道吗？”

    榻上紧闭双眼，连睫毛都不会眨动的人，当然更不会回答他。可他似乎也不介意，回头寒着脸吩咐完郑二宝要小心看护，要配合太医们办差，便大步出了太医院。

    “孩子……”

    神色恍惚的低低念叨了一句，他似乎这时才想起来。

    对，阿七肚子里的孩子，李邈抱着的。

    他心里一凛，骑马往赶去金川门，可走了不远，就见不远处的青石板上，缓缓走过来一骑。他身上锦袍染满鲜血，玉质般白皙的面孔上，带着复杂的冷笑。而他的臂弯里，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小家伙粉嫩的脸上，浮着一层浅浅的褶皱，像个小老头似的，并不好看，幼嫩的嘴巴，在轻轻吸吮，似乎还在回味母体中的幸福生活。

    “殿下真是健忘，连儿子也忘带了。”

    东方青玄嘲笑着走近，在赵樽的冷目注视中，隔着一步之遥，把襁褓丢了过去。赵樽冷眼看他，一把捞过襁褓，紧张地抱在怀里，神色发凉，却不吱声。

    见他如此，东方青玄终于没有了嘲讽的力气。

    他问，“她怎样了？”

    赵樽紧了紧胳膊，把襁褓抱得更稳，却依旧漠然地看着他。两个人四目对视着，在死一般的静默中，他眼眶血红，黑甲大氅上的鲜血似被风干，那酷烈疏离的样子，不近人情，只有杀气、怒气和王者之气。

    “为什么带走她？”

    “为什么她怀了身子，你却不告诉我？”

    一连两个问题，一句比一句更冷。

    东方青玄唇角微勾。

    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是高贵优雅的贵公子姿态，俊秀妖媚的脸上有着云淡风轻的笑意，却字字戳着赵樽的心脏。

    “我与你不同。她不喜的事，我便不做。”

    赵樽冷目微厉，几近咬牙地拔剑。

    “可你害了她，你知道吗？”

    被他低斥，东方青玄身子微寒，身子往后一倾，看着指在胸前的剑前，“说不过，就动手？你不是这样的人吧？”说罢见赵樽不动不不语，他微笑的面色终是缓缓沉下，顾不得与赵樽斗嘴斗气，也顾不得自己身上多处受伤，轻轻拨开长剑，定定看着他，“她到底怎么样了？说啊？”

    赵樽静静的，除了眸底的寒芒，似乎没有情绪。

    “她很好，无须你操心。”

    话落他剑柄拍下马背，从东方青玄身侧疾驰而过。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着长剑，宛如天上孤鹰俯冲而下，浴血般杀向了还在持续战斗的金川门。

    在鲜血、杀戮和刀光剑影中，他撕开旌旗，把婴儿连同襁褓绑在胸前，满面凄厉，一身冷光，手中长剑被舞的风雨不透，那狼奔豕突的矫健身姿，仿若孤身御敌的雄鹰捕杀猎物。

    “儿子，不要害怕。”

    夜晚的北风，呼啦啦地吹来，鼓起他的大氅，在夜风中猎猎翻飞。他乌黑冰冷的盔甲前，小小襁褓也溅上了鲜血，可襁褓里的婴孩，悄悄睁了睁美丽的眼睛，又咂咂嘴睡去，仿若身处的不是血腥的兵戎阵地，而是父亲的温暖港湾。

    “好样的，身为男子，便得做大丈夫，顶天立地。”

    “嗖！”

    一道羽箭冲他飞来。

    他左臂护着襁褓，侧身闪过，挥舞着长剑，连人带马跃入南军的人群，矫健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手臂张合间，便有一束束狞恶的血线四处飞溅，几具尸体倒在了地上，倒在了他的马蹄下。

    在他周围三尺内，无人再敢近身。

    可像他这般带着刚出生的婴儿杀敌，也太凶险了。

    东方青玄跟在他的身后，笑容都僵硬成了冰块。

    “赵樽，你疯了？”

    赵樽并不理会他，骑着大鸟的身子，已无半分人气，他俯冲上去，提剑捅入了一个南军校尉的胸膛，那人的鲜血溅了出来，落在他怀中婴儿的脖子上，骇得东方青玄面色一变，可赵樽怀里的婴儿仍在沉睡，似乎浑然不觉凶险，赵樽也只是拿手替他抹了抹，并无半分动容。

    “好儿子。”

    东方青玄眯了眯眼，哭笑不得。

    “你这什么爹啊？”

    “做我的儿子，就得这样，死亡之前，面不改色。”赵樽的头盔早已不知掉到了哪里，此时束冠已脱，黑发迎风飞起，杀气凛人。在他说话间，长剑挑动，又有几个人命丧他手。他却不理旁人，就像在教儿子杀人似的，冷漠且无情的说，“如今爹带着你杀敌。等爹不在了，你就得靠自己，懂吗？”

    东方青玄摸不准他的脉络，更不知夏初七到底什么情况了，妖娆的面上再无笑意。可他转念一想，赵樽还能够这般冷静的出来杀人御敌，那她肯定是没有大碍，心里又稍稍安定，全情投入了与南军的夺城厮杀之中。

    破空的兵戈声，铿铿入耳。

    嘶吼不断的战场，变成了鲜血的屠宰场。

    血红色的天空，许久未变。

    脚踩的大地，呼啸般在剧烈的发颤。

    飞溅的鲜血中，赵樽抱着孩子的脊背冷硬如山。

    东方青玄跟在他身边，妖冶的眼神微眯，淡笑着看他。

    “第一次觉得你这么帅，比本公子还帅。”

    赵樽并不回答，也不看他，只低头看着襁褓中依旧沉睡的儿子，顽强的挺立着，指挥着晋军手举战刀，一点一点向前推进，野兽似的蚕食着南军的人马。

    红月散时，风在长啸，阴云堆积，天空没了星光。

    等战事结束，已是天明时分了。

    在晋军魔鬼似的血腥攻势下，南军终于溃堤，覆灭。

    那一扇金雕玉琢，无数能工巧匠精心修筑出来的皇城，终于毫无保留在了赵樽打开了它的大门，而它，也终将成为这里的主人。晨时的微光斜斜洒下，落在金碧辉煌的琉璃瓦上，散发着淡淡的朦胧色彩，宫殿屋脊上的神兽们也龇牙咧嘴，看着逆着光走上台阶，面目阴沉的男人。

    这条长长的台阶，赵樽曾经走过无数次。

    不过他从来没有从正中而过，也从来没有像今儿一般，每一步踩上去，都沉重如铁。奉天殿门柱上的金箔纸上，有着被刀砍过翻卷而起的金皮，殿前的青砖上，还有无法洗尽的血污。昨晚上的烽火狼烟，似乎还在眼前。

    奉天大殿，便是大晏的金銮殿。

    一盏盏通亮的灯火，闪着华美的光芒。

    尊贵、朦胧、似有杀气。

    天还未大亮，人却集得齐整了。

    他们都在等着赵樽，等待这历时四年的战争后，最后的王者。

    赵樽冷冷扫了一眼大殿中的众人，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迈过门槛。若不是他怀里抱着个婴儿，他那浑身浴血的样子，像足了夜晚出没的鬼魅，冷漠，无情，就像一个没有生气与灵魂的冷血怪物。

    殿内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他目光相触。

    大战之后，残局基本收拾了。奉天殿里的人也很复杂。有投诚的武将，有羸弱的文臣，也有身着蟒袍玉带的亲王，更多的是晋军的将领……可赵樽仿若未觉，从大殿中间穿过，一步一步往前走，终于驻足在丹墀之前。逆着光的眸子，扫了一眼上方的九五至尊宝座，他没有登上台阶。

    他不言不语，奉天殿登时被死气笼罩。

    一场激战，众人之心，早已臣服。

    如今宫城紧闭，不得出入，不以他为尊的人，都活不下来。

    众臣面色惶惶，不知所措，也对他抱着孩子上殿感到诧异。

    死寂中，秦王赵构看着赵樽的背影，突然跪下，以宗人令的身份朗声念道。

    “建章帝仁厚恭谦，重贤荐能，惟臣子之谏言为端。然朝有奸佞，致天家亲情于不顾，矫诏离间，误诛诸王，终成国之大患。晋王藩属北平，尊皇考之令，清君侧，诛逆臣，入京勤王，本欲为君分忧，奈何今上受奸人蒙蔽，自尽于金川门……晋王身为洪泰帝嫡子，乃孝圣皇太后所出，功勋卓绝，智勇无匹，继皇帝大位，乃合天之道。”

    念完这一串套词，他叩首在地。

    “微臣恭请晋王殿下继皇帝位。”

    在昨儿夜里，秦王赵构是第一个向赵樽投诚的亲王。他早年便有借赵樽之势图谋天下的野心，奈何有心无胆也无力，为人始终瞻前顾后，以致错失良机，在赵绵泽削藩之初，唇亡齿寒，他也有与北平暗通款曲。不得不说，赵构此人极为聪明，就算先前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念想，可如今时事当前，该放手护命时，他比谁都放得快，不仅如此，还顺理成章的为自己今后谋利。这番话，不仅表示赵樽造反有理，还为赵樽的继位贴上了名正言顺的标签，甚至连赵樽“不合适”的出身，都自做主张的掩饰了过去，可谓尽心尽力，赵樽若不善待他，必会受人诟病。

    有人带头，又是皇子，其余的人自然随大流。

    赵构话音一落，奉天殿上的文武百官，在晋军侍从冰冷嗜血的刀锋之下，一个个像下饺子似的屈膝跪下，异口同声。

    “臣等恭请晋王殿下继皇帝位。”

    赵樽背对的视线终于调转了过来。

    只是，他冷寂的眸中，并无兴奋的波光，静静地看着他们，过了许久许久，仿佛历尽了一段极为漫长的思考时光，他方才慢慢抬起脚，走上玉阶，停在了那张似是闪着金光又似是带着血光的龙椅前。凝视着椅子，他没有坐下，目光浮沉了好半晌儿，突然转身，抱着怀里的皇长子，轻轻抬手。

    “起。”

    一个字，他说得极冷，极为平静。他也没有像旁人那般在称帝之前假惺惺的推三阻四，做一番姿态和表演，直接便“首肯”了，让殿内的人颇为意外。

    只一瞬，众臣又反应过来，重重叩首，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些人里，曾有赵绵泽的死忠。

    也有人曾经声嘶力竭的诅咒过赵樽逆天篡位不得好死。

    但自古成王败寇，他们即便心有不甘，也不得不跪在他的脚下，俯首称臣。

    金川门驾崩的建章帝，柔仪殿里龙驭宾天的洪泰帝与贡妃还没有来得及出殡，大晏的历史便翻开了它崭新的一页，写上了第三个皇帝的名字——赵樽。而他为大晏带来的盛世繁华与八方来朝的大国之势，也终于缓缓拉开了帷幕。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一道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在浸染着血腥的空气中，被传播了很远很远，传出了奉天大殿，传出了皇城，似乎也传到了遥远的苍穹上空，传入了五湖四海。但赵樽抱着婴孩，坐在那张用鲜血与尸骨堆积起来的至尊龙椅上，俯视众臣，却面无喜色。他似乎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众望所归的任务，脚踩江山，手握皇权，主宰生杀之后，却也无半分快活。山呼声里，他一动不动的坐着，冷峻的侧脸，僵硬的身姿，看上去像极一尊不似活人的雕塑。

    好一会儿，他低头，凝视怀里的婴孩，明灭的面上，情绪皆无。

    “儿子，看见了吗？这便是人人想要的皇位。”

    “快快长大，它终将属于你。”

    氤氲的灯光中，小婴儿撇撇嘴，突然“哇哇”的大哭起来。

    “得了皇位，为何要哭？你是想要娘吗？不哭，她会回来的。”

    他低低喃喃着，小婴儿的啼哭却越来越狠，嘹亮，尖锐，伴随“吾皇万岁”的恭维声，破空而起，仿若是向天地发出的呜咽与悲鸣……

    ~

    那年那月的京师皇城，滋生过许多的传说。

    就在夏初七马车生产之时，金川门城楼上突发大火。那一堆烧了桐油的柴薪燃烧了起来，熊熊的大火引燃了城楼的楼体，冲天的火焰，照亮了京师的半边天。有人亲眼看见身着龙袍的建章皇帝投身火海，可事后，殓尸的细心人却发现，这烧死的建章帝遗骸，身量似乎稍短一点，骨架又更为粗壮了一些。有人说是焚烧造成的遗骸变形，也有人说，其实根本就是李代桃僵，烧死的是侍卫长焦玉，建章帝早已从逃脱。

    除了皇帝之事，阵前产子的晋王妃，也是目光的焦点。

    有人说，她根本就不是官方所说的生病，其实当场便血崩死亡了。

    还有人说，她是国之祸水，乱国殃民的妖精。这场令生灵涂炭的南北大战，便是因她而起，上天替天行道，这才在血月食之夜，收了她的魂儿去。不过魂没了，肉身尚在。若不然，那些日子里，宫里忙碌的“恒温冰室”与“花药冰棺”，又是什么东西？

    也有人说，那是新帝不信天命，非要集天下之珍稀药材，取万吨窖藏之坚冰，以上千能工巧匠之力，在长寿宫中造恒温冰室，制水晶丶冰棺，用以藏她尸身不变。

    不过也有人对上述言论嗤之以鼻。

    就在金川门之变后的第三日，赵樽就下了旨意，说晋王妃病弱，需要静心休养，长寿宫中，不许任何人前往叨扰与探视。

    这些传闻，都是与赵樽与夏初七有关的。

    而当天晚上元祐在金川门城楼，抱下赵绵泽的宁贵妃冲入太医院，也是众目睽睽，外间流言自是抵抗不住。不过，一旦事涉元祐，便少了像赵樽那般的严肃的猜测。基本上都是风花雪月，小公爷与先帝宠妃在野外、在秦淮、在山顶、在夕阳下、在寒风中、甚至在宫中苟合的各类版本，越传越香艳，让世人津津乐道。若换了后世，元祐的形象，整一个绯闻男星。

    旁人如何猜测天家之事，天家从来无须回应。

    再说南晏天下在战后百废待业，皇城里也是一片凄风惨雾，无人顾得上老百姓的喉舌。

    赵樽刚刚接手朝政，还未正式行登基大典，但诸事待办，不仅要署理新政，还要操办洪泰帝、贡妃和赵绵泽的丧事，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在夏初七“坐享”花药冰棺沉睡不醒的日子里，他的身边，从郑二宝、丙一、赵梓月、赵如娜、到元祐和大牛等熟识之人…无人不为她担忧祈福，但赵樽自己却极为平静。

    在外人看来，他除了比以往更加的沉默寡言和不苟言笑之外，除了拼命透支身体，疯狂地建学办医，快马加鞭地按照夏初七先前的设想改革政体之外，似乎没有过任何变化。

    长寿宫里，任何人都无法进入。

    也便是说，除了赵樽与几个太医，无人知道夏初七的真实情况。便是那传说的恒温冰室与花药冰棺，对他们来说，其实也只是传说，无人亲见。

    建章四年九月十七，贡妃与洪泰帝的尸体装入了梓棺，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的柔仪殿，赵樽也没有下旨重新修缮，而是任其荒废。连年征战，国库空虚，他无法在此时大兴土木，国家也需要休养生息。不过，他虽然被赵构说成了孝圣皇太后的儿子，但私底下，他却密旨把孝圣皇太后从洪泰帝的陵寝里搬了出来，在隔了一座山的另外一边，重新为她修建了一座陵墓。接着，风光大葬了他的亲生父母。

    生时贡妃与洪泰爷做不成夫妻，死后却可长眠于地下。

    做为儿子，赵樽做了他力所能及的事。

    他们能在九泉之下，应当不会再重演悲苦，只剩欢愉了。

    接管大晏内政之后，赵樽还做了一件事——下旨遣散了赵绵泽的后宫中人。没有子嗣的妃嫔也无须依祖制规矩为建章帝生殉，而是送返母家，那些与京师事件有牵连的宫人，在经过甄别之后，也有一部分被遣送出宫，这些宫女太监们，在宫中里蝼蛄般苟活着，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踏出红墙那一日，对赵樽自是三跪九叩感恩戴德。

    受了恩惠，有个小太监便透露了一个消息。

    一个他先前打死都不敢乱说的消息。

    他说，金川门事变时，他曾亲眼看见一群人进了太庙，为首之人，被众人簇拥着，虽然身着禁卫服饰，长得却像极了建章帝。那小太监曾在正心殿外伺候过，虽然没有像张四哈那般近身伺候过皇帝，但也看过他不少回，自是不会认错。

    “再说，长得那么好看的禁军，奴才从未见过。”

    那个小太监如是说。

    对这样的理由，丙一哭笑不得。

    “难道小爷我长得不好看看？”

    嗔怨完了小太监，丙一向赵樽请旨，以修缮太庙为由，在里面小心翼翼的搜查。终于在赵氏祖宗的灵位下方，发现了一个极为隐蔽的秘道。

    秘道通往宫外，尘封许久的台阶上，有凌乱的脚印。

    很显然，赵绵泽确实已经由此逃生。接下来的几日，禁卫军几乎把整个京师城都翻转了过来，挨家挨户的搜查寻找，仍是没有找到赵绵泽的踪迹。

    另外，后宫登记在册的妃嫔中，没了踪影的人，还有顾贵人阿娇。

    建章帝死于金川门之事，已经广为流传，赵樽自然不会去纠正。他暗中派人寻找赵绵泽，同时屠诛了建章帝的一干幕僚与奸佞之臣，应天府有不服朝廷管制的下辖官吏，也尽数缉拿下狱。

    喧闹了许久的宫闱大事，终于落下帷幕。

    建章帝到底死了没死，也无人再敢追究。

    一朝天子一朝臣，改天换日的京师，迎来了新的气象。

    安定民心，捉拿赵绵泽余党，每一件事，赵樽都做得雷厉风行，井井有条。若不是每个午夜梦回里都能看见长寿宫那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孤灯，恐怕没有人会知道他几乎夜不能寐。孤灯长夜，几多悲苦。

    建章四年十一月十八。

    宜斋醮，赴任，启鑽，除服，纳畜，祭祀。

    钦天监言，是一个百无禁忌的大吉日。

    寅时，天未见亮，赵樽身着隆重的帝王冕服，于南郊祭天，具卤簿导从，诣太庙，奉上册宝，追尊洪泰帝曰“元圣睿文孝武端毅钦安显功高皇帝”，庙号太祖，追谥贡妃孝慈皇太后，抵告社稷，再着衮冕御奉天殿，行登极礼仪，告祭礼成，即皇帝位，改元永禄，大赦天下。

    次日，永禄帝升奉天殿，颁发数道圣旨。

    其一，大肆擢升功臣，以元祐与陈景为首的晋军将领，皆有封赏，陈景被封为广武侯，领从一品宣武将军衔，食禄二千五百石。元祐本有爵位在身，没有赘加，却被赏了宠姬十余名，据说他差点当场吐血。陈大牛与晏二鬼身在京畿之地，组织后备军力，打开金川门，迎入晋军，也是大功，皆有不薄的封赏。除之，为了安抚藩王，稳定局势，赵樽将被赵绵泽削藩的诸亲王予以了旧封。

    其二，为洪泰朝受冤的魏国公和韩国公平反昭雪。除了他们两家，但凡魏国公案涉及的人，都按冤案处理，给家眷和后人予以补偿优待。至于老魏国公夏廷赣，在南下之战中，劝降兰子安，让晋军过淮水，直入京师畅通无阻，更是功不可没，领吏部尚书一职，专授太子太傅。

    其三，册立晋王妃夏氏为皇后。

    圣旨云，“朕惟天之命躬于社稷，安外定邦，亦遵乾坤之道……咨尔夏氏初七，魏国公夏廷赣次女，有清柔雅倩之貌，有和顺恭懿之德，济朕于贫窭，扶朕于繁难，数之七载与朕琴瑟和鸣，莫不相欢。今朕钦承大统，宜先正其位，今特遣使持节奉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承祀于庙，母仪天下，正位中宫……”

    魏国公家里，人人皆知只有一女，名唤夏楚。

    如今圣旨上来了个次女，众人皆哗然。

    可皇帝便是皇帝，他说老魏国公有次女，老魏国公也说他有次女，那便是有次女，谁又敢说人家没有次女？

    无数的眼睛都盯着魏国公府，觉得这门楣显赫的好事，到他家了。

    但谁也没有想到，赵樽会宠爱魏国公次女到那般程度。

    登基不过三日，赵樽再次颁布了一道震惊天下的圣旨。

    “皇后夏氏毓秀勋门，贞淑端懿，宜室宜家，乃女德典范，朕孜孜以求也，今社稷无忧，朕承情之所致，定于礼度之外，享夫妻百年之和，特颁旨废黜祖制，六宫不设妃嫔，惟皇后一人尔。”

    废黜六宫这样的举动，往上面数了无数代都没有人这么干过。

    圣旨一出，惊天动地，不仅朝野哗然，全天下都在担忧。

    皇帝的家事便是臣子的家世，便是国事。皇帝不设妃嫔，比让臣子不准娶媳妇儿还要让他们惶恐紧张，那雪片似的奏疏，一道一道飞往了赵樽的御案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从古至今说起，道理是各有各的不同。

    但赵樽却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

    他说，这宫中吃穿用度都需要银子，开销太大，不设妃嫔，就可以裁减宫人，节约用度，可能省下一大笔银两来发展军务，办学办医，还可提高官员俸禄……

    也不知到底是他的虎威慑住了众臣，还是“提高俸禄”的诱惑力实在太大，除了几个咬着牛筋不认怂的老臣，天天泪流满面的“跪请”，大多数人都默认了他不合常理的举动。

    毕竟从洪泰朝来，朝臣的俸禄就极低，好些无法捞到油水的官吏，甚至入不敷出。说到底，皇帝的家务事，其实不如他家的事重要。更何况，赵樽是什么人？相处这么些日子，他们都明白了。简单四个字——说一不二。

    谁若和他做对，没好下场。

    不过，圣旨被默认了，可执行却有些难度。

    三不五时的，仍有女子被送入后宫。

    可她们大多见不到皇帝的面儿，第二日又被送了出去，徒惹了笑话。几次三番之后，在京师民众的议论声里，便有了些异样的猜忌，有人说老魏国公夏廷赣助了今上夺位，皇帝便许了他，让他家闺女独得荣宠，尤其现在皇长子还小，若是今上再纳妃嫔再生子嗣，对皇长子的位置便会有威胁，到时候宫中又将腥风血雨，从夺储大战中走过来的赵樽，肯定不喜这样的结果。当然，除之之外，还有两种更为荒唐的说法。

    第一，皇帝有龙阳之癖，分明就不嗜女色。

    第二，皇帝在南下的战事中，伤了龙根，早已不能人事。

    众说纷纭，版本不一。可不论旁人说什么，夏氏一族从洪泰二十三年抄家灭族到如今，终是爬到了大晏朝权利的巅峰。不仅夏廷赣乃朝中重臣，便是夏常也水涨船高，擢升为都察院正二品左都御史。

    外面风言风语不断，但赵樽充耳不闻。他继位后，极为勤政，达到了连洪泰帝都没有的新高度。除去每日在长寿宫相陪夏初七的时间，他大多时候都在署理政务。慢慢的，臣子们发现了，新帝除了对待女色之事上比较固执之外，其余方面，他其实也可以广纳谏言，不仅如此，他也给予了臣子们最大的福利待遇。渐渐的，流言平息了下来。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赵樽做了皇帝，对朝政的弊端那是一件又一件的变，大刀阔斧的砍。

    就在废黜六宫之事不久，他又刮起了一阵旋风。

    大晏朝没有中书行省，只有六部协同，政务上基本全靠皇帝一人处理，不仅皇帝累，权力平衡方便也不完善。但老臣子们完全不知他们的新皇帝究竟从哪里来的奇思妙想，竟然要设立“内阁制”。虽然那是一套极为完整的政务体系，但很明显，这样会削弱皇权，究竟利大还是弊大，历朝历代都没有人尝试过。总之，臣子们快被新帝整疯了。

    奉天殿上，每日上演着唇枪舌剑，仍是没有结论。

    就连老国公夏廷赣都不赞成这什么“内阁制”。

    如今，人人都在传夏氏外戚权势过盛，他本该恭顺着皇帝的时候，却偏生要与皇帝作对。说白了，皇帝不忌惮他，他自己反倒忌惮上了自己。

    这日退朝，他没有离去，跟着赵樽入了御书房。

    “陛下……”夏廷赣看着赵樽面无表情的脸，“老臣有话……”

    赵樽坐在御案后面，看着他，不说话，只眼神示意他开口。

    看着他冷漠孤傲的身姿，夏廷赣历经三朝，久历沙场，心里却有些发悚，迟疑良久，才拱了一揖，硬着头皮道，“老臣有两件事要说。第一，皇后娘娘凤体违和，无法为陛下传承宗嗣，陛下正当年纪，实在不必这般守着，老臣心里揪揪然，心有愧疚……”

    赵樽拧眉，“炔儿不是朕的儿子，不能承继宗嗣？”

    他冷言冷语的反问，极有力度，夏廷赣心惊肉跳，赶紧屈膝跪下。

    “老臣不敢，老臣只是……”

    “老岳丈！”赵樽放下手上的笔，淡淡打断他，“你不必再说了。如今诸事皆已理顺，明日朕便会遣人前往北平接宝音回京，朕有一子一女，便是大幸，何来宗嗣无望之叹？”

    一句“老岳丈”，让夏廷赣伏地的头颅垂得更低了。

    “老臣能体会圣心，可百姓不能体，群臣不能体，史官也不能体……陛下历尽艰辛，方才建下这不朽的伟业，怎可因为私德遭人非议？”

    “私德？”

    赵樽脸上黯淡，轻轻垂下眼睑。

    “人死了，旁人说甚，哪需管他？”

    夏廷赣为了他的事，急得心肺都快着火了，闻言，重重磕了个头，沉声道，“陛下，废黜六宫此乃一，那内阁制乃是其二，万万不可啊，削弱君权无异于自掘坟墓……”

    大抵是找不到什么词来辩驳了，夏廷赣连“自掘坟墓”这样的词都大胆的用上了。可赵樽似是无所谓，看着伏跪磕头的老头子，他冷着脸，终是慢慢走过去，蹲身扶起他，“岳父，若是阿七看见我这般待您，定要骂我不孝了。我是皇帝，也是您的女婿。”

    被他扶上椅子坐着，夏廷赣屁股上像长了针，哪里敢正坐？

    先前在北平他对赵樽的嫌隙，早已随着赵樽对夏初七和魏国公府的厚待散去了。如今看着这个女婿，他只有怜悯与心疼，想着他过得这日子，他不由老泪纵横，“陛下深情厚义，只可怜我那女儿，没有福分……如今生死不知，却耽误了陛下，这让老臣一族……便是死，也担待不起啊。”

    赵樽低头，看着袖口上的金龙纹。

    “她没死。”

    他说得极慢，像在陈述，更像是在给自己信心。

    “陛下，老臣可不可以……”

    夏廷赣话没说完，赵樽便打断了他。

    “不可以，便是炔儿，也不得探视。”

    他死死盯着夏廷赣，一字一顿说得戾气极重，也毫无商量的余地。夏廷赣微微一愣，抬起大袖，抹了抹眼泪，不再提让皇帝生气的事了。赵樽目光微冷，慢慢转过身，端起案上郑二宝刚沏的茶水，轻抿一口，眼皮儿久久不抬。

    “老岳丈，内阁制只是开始，很快朕便会下旨迁都。”

    “迁都？”夏廷赣头皮都麻了，“迁哪儿？”

    “北平。”赵樽淡淡回答。

    夏廷赣老脸微僵，整个人都呆了。

    这皇帝屁股还没坐热，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

    废黜六宫，组建内阁，迁都北平，哪样不是震古烁今的大事？可他却干得这么坦然，这么斩钉截铁，根本不容任何人反驳。

    他在发愣，赵樽脸上却掠过一抹凉色。

    “迁都北平，得重建宫殿。朕想在建宫扩殿的同时，修建帝后陵寝。”

    “啊？！”夏廷赣这回连哭都哭不出了。

    他吃惊地看着赵樽，讷讷道，“陛下，这些都是大事，得一件一件办。”

    “朕怕她等不及了……”像是自言自语般低喃了一句，赵樽像是醒过了神儿，放冷了轻柔的目光，抬头看向夏廷赣，淡淡道，“岳父，你得在朝堂上支持朕。”

    “是，陛下……”

    夏廷赣心里叹口气，默默地退了下去。

    从他叩首到离开，赵樽都未再抬头，他似是没有察觉，仍然看着那盏水波微荡的茶水，愣神了好一会儿，方才伸手削瘦不少的手指，从御案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线装小本来。

    那是李邈交给他的，说是阿七怀着炔儿的时候写下的。

    抚着小册子的封皮，他手指轻柔，声音也软。

    “阿七，咱们的儿子，叫赵炔。好听吗？”

    “不好听是吧？但我也无法。这名是宗人府与钦天监那帮人推算出来的，拟了好长一串名单，我看着都累。依我的意思，不如像你说的，叫个铁蛋狗剩二狗子还好养活些……”

    “你看，做皇帝并没有什么好的，是不是？”

    自言自语地对着小册子说了几句，他唇角又牵开。

    “你到底要与爷别扭到什么时候？到底要多久才会回来？”

    他用的“回来”，不是“醒来”。

    郑二宝过来续水，看他入神的样子，心疼得撇了撇嘴又退出去了。

    那本小册子在赵樽身边放了许久，他每日里都会抚摸它，细细观看封皮，想阿七会在里面写些什么，想她写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但是，他却从来不打开，更不看里面的内容。

    郑二宝不懂，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古怪。

    好些时候，他都觉得他家爷中邪了。

    有一次，他真的偷偷去找了道常法师，要为他家爷驱邪。

    可道常和尚比他家爷还要神神叨叨，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便他把赶了出来。

    郑二宝觉得再这般下去，他家主子没疯，他肯定得疯了。

    赵樽并没有看见进来的郑二宝，也没有看见出去的郑二宝，他的整个思绪都被小册子上的幽香吸引着。愣了一会，他把本子放好，拿过奏疏批阅了几本，又揉起了额头。

    御书房里，风起，风过，一片冷寂。

    他像是心绪不太好，放下奏疏，走出御书房，去了长寿宫。

    幽幽的灯火，闪着昏暗的光芒。长寿宫的光线不太好，但他已经习惯了，每日里都会从这里走进去，看他的阿七。便是没有灯火，他摸黑也能走到她的面前。因为她，便是他每日醒来，还能活下去的指引光源。

    冰室里温度很低。

    在这个季节，似乎也比外面冷了许多。

    屋子中间，大团大团的鲜花簇拥中，是一个用整块坚冰精雕而成的冰棺。

    冰棺里，香气阵阵，隐隐有鲜花和中药的味道飘过，棺底静静躺着一个女人。她面目清晰如昨，琼鼻、细眉、粉唇，没有半分变化，精致的五官像是上了一层细白的釉色。光滑，细腻，芙蓉色花软缎的轻薄宫装下，还有半截若隐若现的锁骨，弧线优美，气色极好，早已不像是生病之体，仿倒像是刚刚睡着了。

    在冰室里护理的太医看他进来，请了安，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们都知道，皇帝不喜欢旁人打扰他与皇后交谈。

    赵樽坐在圆杌上，静静看她闭合的睫毛。

    “阿七，我今天不太好。”

    叹口气，他没有与她讲面对满朝文武的无奈，也没有对她讲连老岳丈都不能理解的郁结，更没有讲她不在的这些日子，他有多么的孤独。只是淡定的告诉她宫里宫外的事。比如乌仁潇潇醒转了，身体也好了很多，就是不爱说话，整日沉闷。元祐数次要见她，非说有表妹在，就会有法子了。比如赵如娜与陈大牛也好几次要到长寿宫来看她，比如炔儿常常梦里惊厥，哭闹不休，那些不懂事的奶娘也说，孩子是想念亲娘了，最好让他见见。比如东方青玄那个无理取闹的人，几次三番要见她，被他阻止后，竟然夜闯长寿宫，被他打了出去。比如宝音就要从北平返京了，比如他要迁都北平，要重建皇城，还要为他们死后的陵寝大兴土木了……

    “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热闹，你没瞧见热闹，还整日被我关在这里，辛苦吃药，是不是很委屈？”

    这是神色平淡的赵樽。

    “你说你真的会有法子相助元祐吗？我看他，也是可怜。”

    这是微带叹息的赵樽。

    “你上次为我准备的头风药，到底放在哪里了呢？”

    这是开始想念的赵樽。

    “你再不回来，爷把金库钥匙藏起来了，你可就没银子了。”

    这是想要激将的赵樽。

    “你说我堂堂一国之君，连个暖床的妇人都没有，是不是很可怜？”

    这是准备卖萌的赵樽。

    “御膳房的厨子做的菜，越来越难吃了，比起阿七做的，实在差之甚远。朕在想，要不要干脆砍了他们的脑袋，再换一批人好了。”

    这是撒娇威胁的赵樽。

    “宝音要是回来了，要来见阿娘，我可怎么应付？你知道的，旁人我都有法子，唯独咱的闺女，就是一个老天派来折磨我的恶魔。”

    这是六神无主的赵樽。

    红烛融化，如同泪滴，烛身一截一截的短了下去。赵樽依旧在慢慢的说着，情绪很平静，就像在为孩子讲故事的父亲。夏初七似乎也在静静的倾诉，不动，不语，如画中的人儿，看得到，摸得到，却隔在云端。

    “阿七……”

    终于，赵樽说完抿紧了唇。

    他低头，静静凝视着她倾姿国色的容颜。

    慢慢的，慢慢的伸手过去，捞起她来，紧紧搂在怀里。

    “阿七，其实，我是想你了。”

    “阿七，我真的想你了。”

    “阿七，我想你了。”

    “阿七，我真的想你了。”

    “阿七，我想你了。”

    “阿七，我真的想你了。”

    ~

    “阿七，我想你了。”

    ……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请金佛为媒，为我鉴证：我赵樽与楚七情投意合，今日欲结为夫妇。从此，夫妻同心，生死与共……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

    ……

    “阿七，不要害怕。若只得一人生还，何不一起赴死？”

    ……

    “阿七长大了，该换新鞋了！”

    ……

    “阿七，爷又骗了你。”

    ……

    “阿七，我会一直在奈何桥上，等着你，你好好活着，活够一辈子再来找我。我一直在。”

    ……

    夏初七头痛欲裂，脑袋上就像被人扎了个紧箍咒似的，疼重难忍，身子也虚弱不堪，似是无力支撑，想睡觉，要安安静静的睡觉，可赵十九的声音却始终在她的耳边上盘旋。絮叨，啰嗦，这不像赵十九。她有些生气，又有些想笑。因为他太像“唐僧”，可转念想想，她又有些开心，因为她耳朵听得见了。

    那声音很清晰，一字不差传过来。

    她分明闭着眼的，不用看唇形，也能知道，不就是好了么？

    情绪微缓，她唇角费力的动了动，虚弱地牵出个笑容来。

    “赵……十……九……”

    她在喊，却没有人回答她。

    等了片刻，耳朵边上静悄悄的，就连赵十九的声音也消失了。

    夏初七眉头一拧，觉得有点不对劲，千头万绪涌上心来，她身子一僵，试着睁开眼睛，可上下眼皮却像有万斤之重，好不容易稀开一条缝，却被一束强烈刺眼的光线激得白茫茫一片，她“呀”了一声，再次闭上眼。

    这一回，静谧的空间里终于传来“啊”的呐喊。

    “快，快叫医生！”

    “她醒了，那个植物人醒了。”

    医生？植物人，都在说谁？夏初七有点懵。

    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每一下，都似鼓点，踩在空荡荡的地方，似乎还有回响。让她有一种做梦感的感觉。不知过了多久，像是有许多人涌了过来，喧哗的，紧张的，很快，她肩膀一热，有人的紧紧扼住了她。

    “初七，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很温和，却仿若雷电般击在她的头顶。

    顾不得灯光的刺眼，她噌地睁开双眼，定定看着面前的人。

    “占……色……？”

    这两个字，她发音沙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昏暗良久，重逢旧人，她却没有惊喜，没有半分惊喜。在这一刻，她的神智是完全游离的，恍惚的，根本分不清面前是真是幻，所以情绪也极是平静。在占色左一句右一句的询问里，她没有回答，做梦似的目光巡视般看着屋子里的陈设，看着挂在床头上的点滴液体，看着病房里的一切。电视机、沙发、组合柜……一应现代化的房间摆设，冲击力极大的撞击着她的大脑。

    这分明是一个高干病房。

    她不敢接受这样的现实，惊讶地看着占色，呆呆的，许久未动。

    医生和护士在她身上捣鼓着，她有知觉，却像没知觉。

    占色紧张的拧了拧眉头，又浮起了笑容，坐在她的床边，又惊又喜的拉住她的手，“不想说话，就不用说话了。睡了这么久，身子虚着，也是真的。你都不知道，你可把我们给吓坏了。折腾了这么久，才把你给弄醒。”

    醒了？夏初七脑子转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看着占色，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声音极哑，出口的也再不是夏楚那悦耳的声音，“我是睡着了？难道……是我做梦了？”

    占色沉吟一下，想着她突然醒转过来不适应环境，微笑着点点头，安慰道，“是啊，你睡着了，睡了好久。现在醒了就好，不要担心了，大家都挂心着你，你们队长今儿才来过，刚走不久。”

    醒了就好吗？夏初七偏了偏头，痛苦地闭了闭眼。

    高干病房里，年老的主治医生和年轻漂亮的护士们匆匆忙忙，嘘寒问暖，量血压，测心电图，为她做各项检查。可她紧抿着嘴，一句话都没有，看着那现代化的仪器闪着烁烁的红灯，看着头顶的电灯发出耀眼璀璨的光芒，她真的宁可没有醒来，她也永不能相信那只是一场梦。

    她僵硬着苍白的脸，红着眼圈，低低问。

    “占色，我怎会在医院？”

    占色笑着，拍拍她的手，“谁知道你是怎么了？你那天来我家里，拿着那桃木镜研究了一天，然后我去接孩子了你，你就躺在沙发上睡过去了，等我回来，怎么摇都摇不醒。好家伙，这可把我给吓坏了，赶紧把你送到医院……可脑部CT做了，神经功能测了，该做的检查一样没落下，还把宝柒叫来为你摸了骨头，就是没有找出毛病，无法确诊。后来，我们请了国外的脑科专家和神经科专家，也没有查清病源，只说极有可能是脑神经系统出错。姑奶奶，你在我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这又找不出缘由，差点就请半仙来跳大神了……”

    说到这，占色轻笑一声，终是住了口，没有再继续说夏初七昏睡的日子里，她和她的战友们有过的焦虑和担忧，只是无奈地一叹。

    “好了，不说那些全都事儿。醒了就好，别的啥都甭想了。”

    “占色……谢谢你……不……你们。”

    夏初七礼物地道着谢，可神色却极是木然。

    她看着占色，无论如何都无法进行这样的时空转换。

    睁开眼睛之前，她在金川门前，看赵樽与赵绵泽兵戎相见，看乌仁潇潇命悬一线，看东方青玄与李邈为了她勇杀南军，看赵樽骑着大鸟飞到身边，看他红着眼睛努力她产下麟儿……

    下一瞬，她怎么可以躺在医院，面前的占色也这般栩栩如生？

    艰难的张了张嘴，她伸出手，“占色，你掐我一下。”

    占色一愣，“你怎么了？”

    夏初七道，“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

    占色“噗”的笑了，在她手上拍打一下。

    “傻了你？我不是真的，谁在和你讲话？”

    手上的触感，温热，真实。夏初七激灵一下，身子僵住了，

    刚开始看见占色时，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就像身处异时空里，她无数次梦见占色那样。

    可如今确定了占色的真实，她惊恐的发现——占色不是梦，那么，她脑子里关于赵樽，关于大晏，关于异时空的一切才是梦。

    只是梦吗？一个个片段，像水波的涟漪，荡漾在她的脑子里。

    听着仪器的“嘀嘀”声，她分不清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境。

    她与赵樽走过了七年。整整七个年头，从洪泰二十四年到建章四年，他们有那么多的经历与酸甜苦辣，有那么多的悲欢离合与花前月下，怎么会就是假的呢？她深呼吸一口气，闭上眼，想看清楚赵樽的脸，想在臆想中确定他真实的存在。很清楚民，他高冷尊贵的面孔一如往常，清贵冷鸷，如同记忆。

    可这样子的他，再没法子出现了吗？

    她枯瘦如柴的手指，紧紧揪着被子，面色慌乱，苍白。

    就像被梦魇住了突然醒转过来，呆呆的，不知身处何方……

    “不，不可能的。”

    脑子里在狂乱的呐喊着，她突然像是失心疯似的，挣扎着推开面前笑眯眯的护士小姐，猛地扯脱手背上的输液针头，跳下床，光着脚丫子就扑向了窗边。

    “初七——”占色吓一跳，赶紧过去扶她。

    可她却没有动，更没有冲动的跳楼。

    她静静看着窗外，整个人傻傻的。

    这是一幢高层的医院，窗外的天空，月色皎洁，偶有几颗繁星点缀。这会子似是刚刚入夜，城市里灯火璀璨，一片纸迷金醉的霓虹，现代化的建筑物高耸入云，在月色下泛着一种浅淡的莹光。就在医院的对方，便是京都有名的大饭店，楼下，是川流不息的汽车，独属于国际化大都市的景致，浮在她惊诧的眼球上，让她扶着窗户的手臂，微微颤抖不停。

    “不……不可能。”

    听她喃喃，占色扶住她，不明所以。

    “怎的激动成这副模样儿？医生还没检查完，来，咱回床上躺着。”

    夏初七没有动弹，也没有力气挣扎，她只是手脚哆嗦着看着面前的一切，除了面容呆怔以外，看上去似乎没有任何的改变……一样苍白的脸，一样无神的眸子，一样发白的嘴唇，一样齐肩而凌乱的短发。

    “初七……初七，在想什么？”

    占色的呼喊，拉回了她的神智。

    “我在……原来我一直在。”

    她闭了闭眼，颓然地倒在病床上，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

    一切都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她做了一个梦，一个诡异的梦，一个她不想醒来的梦。

    赵十九是假的，宝音也是假的，东方青玄更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这样的认知，让她身体似有剜心般的疼痛。

    嗓子眼堵塞着，鼻子酸涩着，她却哭不住半滴泪来。

    大悲无泪，大伤无言，她知道，她不能哭，因为没有任何人能够分担她的疼痛，也不会有人理解她的感受。湿着眼眶，她的目光从病房雪白的墙转向黑乎乎的玻璃窗，看了一眼外面的暮色，又转回头来，强自镇定地看着占色。

    “亲爱的，我睡了有，有多久？”

    “算算啊，差不多七个月。”占色唇角仍有笑。

    “七个月？七年……”夏初七恍惚着，低声喃喃，“原来现实的七个月，就是梦里的七年……可为什么有这样的梦……为什么……”

    她的反常，终于让占色产生了警觉。

    眼睛眯了眯，她俯身下来，定定地看着夏初七的脸。

    “初七，你哪儿不舒服？脑子疼不疼？”

    夏初七藏在被子里的身子微微一缩，摇了摇头，有些不敢接触占色温柔的眼，却又摆脱不了关于梦境与现实的束缚与折磨。轻声的，她忍不住，又问：“占色，你相信一个人有前世今生吗？”

    “前世今生？”占色怔住了，“啥意思，不行，我得找脑科医院来。”

    “不，不要。”夏初七抿了抿干涩的唇，阻止了占色，轻轻叹口气，看着她见鬼似的表情，心里的绝望与恐惧在一点点加剧。

    “你可是不信？呵，我都不信，又如何能让你信。”

    她明显不同于现代人的语感，怔住了占色。她没有回答，或者说她还来不及回答，夏初七就从被子里伸出手来，紧紧抓住她的手，几乎带着恳求的换了话题。

    “占色，镜子呢？那个桃木镜呢？”

    占色目光里的疑惑在加剧。

    但她没有多说，瞥了夏初七一眼，便掀开了她的枕头，从枕头下掏出桃木镜来，塞在她枯瘦的掌心里，“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喜欢这镜子，昏迷过去了，还死死抓住不放。我好不容易才从你手里抢出来的。后来治了那么久，看你还是不醒，我就……”不好意思的笑笑，她接着道，“就有点迷信了，听人说镜子会摄魂，赶紧把它放你枕头底下，盼着把你给招回来。”

    夏初七顾不得听她说什么，只是紧紧抓住桃木镜。

    看着它，看着镜子里完全不同于夏楚的面孔，她惊慌失措地抽开了镜柄。

    镜柄里的那一把小刀还在，桃木镜也还是桃木镜。

    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过变化，唯一的不同的，她不再是夏楚，只是夏初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嘴唇颤抖着，她梦呓般反复喃喃，那只握住桃木镜镜柄的手背上，由于激动和用力，青筋都鼓胀了出来，一条条好像蚯蚓，憔悴得令人心疼。

    “初七，初七？你到底怎么了？”占色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和的安抚。

    “占色……”夏初七轻轻侧头，看着她，目光迷茫一片，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似在逆流。她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她的生命中流失，永不再来。

    而命运就像给她开了个玩笑，在梦里给了她一段痛彻心扉的爱情，却给了她一个极度荒诞的结果。原来，只是梦，只是梦而已。赵樽也好，赵绵泽也好，东方青玄也好，大牛哥，菁华，晴岚，李邈，哈萨尔……那些人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那真的只是梦吗？”

    看着掌心的桃木镜，她似幻似真的喃喃着，麻木的脑袋刺痛。

    窗外的夜风，温柔得拂了过来，吹散了她的头发，就仿佛是赵十九的手，带着清幽的兰桂清香，在慢慢捋顺她的头发。

    太真实了，那实在太真实了。

    敲了敲脑袋，她强自提神，问道，“占色，今天是什么日子？”

    占色静静注意着她，“十月二十八日。”

    她又问：“农历呢？”

    她什么时候关注农历了？

    占色瞥一眼她古怪的视线，低头查看手机，“九月十六。”

    夏初七目光一凉，“九月十六？与金川门之变同一天。果然是梦吗？”

    占色越发觉得她奇怪，“你这梦做得，什么金川门？丫是梦到南京了？”拍拍她的肩膀，占色低下身子，笑吟吟的调侃，“老实交代，梦里有没有肌肉猛男？”

    换以前，夏初七肯定与她对侃。

    可今儿，她神色木讷得，搓了搓额头，还在自言自语。

    “血月食，桃木镜……与血月食可有关系？”

    占色听她胡言乱语，叹口中气，走过去关上窗户，回头微笑道，“今儿是有红月食没错，可别人不懂，难道你还不懂吗？亏你还是受过高等教育的，那些传说都是骗人的。行了，你就乖乖的消停会儿吧，让人听见，还以为你中邪了呢？”

    明亮的灯光落在占色的脸上，她说话时的嘴一张一合，她眉梢轻扬，唇角微勾，每一个动作都生动而逼真，却让夏初七很想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在梦里，她觉得自己与赵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如今看着长发飘飘，穿着时尚连衣裙，化着淡淡的妆容，高贵漂亮得极有时代感的占色时，她却可悲的发现，她与占色才不像一个世界的人。她的心已经偏离了这个世道，却无法向占色诉说梦里那些仿若真实的场景，无法告诉她那些金戈铁马与烽火狼烟，更无法告诉她，自己遇到过那样的一个男人，疼她，宠她，待她如珠如宝，也遇到过一群那样的人，与她是朋友，是敌人，与她一起经历了那样一段传奇似的故事。

    她不能说出来，人家会把她当疯子。

    白惨惨的灯光下，她清瘦的脸，白如纸片儿。

    占色心疼地安慰着她，“别想太多了，先把身体养好，都等着你归队呢。上回你接诊的那个野战军二毛二，看上你了，请阵子来医院瞧你，碰见你叔伯，赵先生觉得小伙子人不错，让我张罗着给你做媒呢。”

    归队？野战军中校？

    一个个信息砸入大脑，夏初七想到那身军装，却宛如隔世。

    目光涣散的盯住占色，她苦笑，“占色，我怕是归不了队了。”

    占色抿着唇，奇怪的望着她，等待下文。

    可夏初七呆呆看着灯火，神思早已飘荡不见。她的脑子里没有二毛二，没有归队的概念，她看见的是晋王府门前的大石狮和“文武官员在此下马”的石柱，看见的是那个男人打马过来，黑色滚金边的大氅迎风袂袂，看见的是他的手，执了她的，一同走过小雨沥沥的芭蕉林，走过大雪纷飞的漠北荒原，也看见了他的书房里，一个棋秤，一壶清茶，两只棋筒，那个叫夏楚的女子拎着白子在笑，她的面前，坐了一个面色冷峻，蟒袍玉带，眼神温柔似水的高贵男子。

    赵十九……

    赵十九……

    默默念叨一遍，她嘴角微动，还是不肯相信。

    抚着桃木镜的背面，她抬头看向占色，又问起了自己的疑惑。

    “占色，你那个桃木镜是哪里来的？”

    占色看她的注意力还在镜子上，不由拧眉发笑。

    “初七，你再这样，我真要给你请大仙儿来驱邪了？”

    夏初七也在笑，不过，是红着眼圈苦笑，“是，我中邪了，迷上了桃木镜。”

    占色轻轻一叹，拿她无奈，笑道，“那桃木镜是我父亲的遗物。”

    夏初七与占色同为金篆五术的后人，对她父亲的事情也知道一些。那是一个在国内都有名气的老和尚，不过，他却已经过逝了。夏初七不免遗憾，浑身上下都像不得劲儿似的，除了疲倦，还有无力……

    “占伯伯故去了，这便找不到出处了么？”

    听见她文绉绉的语调，想到过世的父亲，占色搓了搓脸，呻吟一声，怀疑是自己中邪了，“我服了你了，怎的睡一觉醒来，说个话，搞得像古人似的？”

    “……”夏初七抿着唇，看着她不敢再说话。

    占色笑了，“得了，算你运气好，我父亲早年便有收藏古董的习惯，出家之后，这个习惯也没有改变。不仅如此，他吧还有一个嗜号，每寻找一件珍品，就会细心地为它贴上标签，备注上年代，来源……”

    夏初七眼皮一跳，神经活络了，眼泪都差点乐出来。

    她激动地扑过去，紧紧抓住占色的胳膊。

    “快，快告诉我……镜子来自哪里？”

    占色今儿完全摸不清这姑娘的情绪，无奈之下，只得反握住她的手，双眉微皱着，出声安慰，“好久没有碰那些东西，我得回去查一查。初七，我说你先休息好不好？你这样让我很头疼也？”

    夏初七眼波微敛，松开了手。

    “哦，那便劳您费心了。”

    “……”听她这样讲话，占色要崩溃了。

    可夏初七却像流离在现实之外，“亲爱的，越快越好啊。”

    ~

    一段时光，一个梦境。

    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夏初七仍是弄不清真假。

    三天的时间里，她几乎没有合眼，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赵十九，还有她的宝音和那个不知是儿是女的婴儿……三日子后，她受不了那样的折磨，吃强撑着起来吃了些东西，一个人去医院办理了出院手续。

    拿着自己的手机，拎着自己的包，她走出医院的大门，再一次融入了那车水马龙的繁华大街，看街上的姑娘穿着时尚的秋冬装，吃着零食，挽着男友的手大步走过斑马线，她头痛欲裂，几乎失控。

    纸醉金迷的城市，是属于现实的。

    那些高远旷古的景致，真的远离了她的梦。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黑下来了，天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污染上这个城市的上空，充满了阴霾。她呆呆地提着包，走过一群跳广场舞的大妈中间，在《小苹果》炫酷的音乐节奏中，坐在了街角的石凳上。昏黄的路灯照着她的脸，白苍苍的毫无血色。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石头上静静抠着，抠出了血痕都不自知。

    霓虹闪烁，热闹非凡。

    这样的城市，是她在梦中时，常常想念的。

    可是如今坐在这里，她却像缺失了什么……不，是缺失了全部。

    抬起头，她望住远方那一颗像极了星星的灯，低低喃喃：“赵十九，你真的没有存在过吗？我不相信。我真的不相信，可是，你若在漠北，我能去漠北找你，你若在辽东，我能去辽东找你，你若在京师，我便去京师找你。现如今，你却偏在我的梦里，我能去哪里找你？”

    “不，就算是梦，我也要找。”

    在边上几个人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中，她腾地起身冲了出去。

    自从入伍加入了红刺特战队做军医，她就一直住在部队宿舍。这些日子在医院里治疗，她的单身宿舍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打扫过来，窗台上，桌椅上，床铺上，到处都是灰尘。但她就像没有看见，在营里一群人关心的询问与惊诧的置疑中，发疯似的冲到了里屋，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接上电源，打开了百度。

    她输入：穿越……

    跳出来的是一大堆穿越网络和电视剧。

    她输入：时空。

    跳出来的是各种看不明白的三次元解释。

    她输入：大晏。

    跳出来的是北宋词人晏殊。

    她在网上胡乱的寻找着，甚至输入了百慕大，海底金字塔等等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来寻找蛛丝马迹，可惜一无所谓。但她却发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个世界太大太多，有着许许多多离奇得不能用科学解释的事儿。

    最后，她累了，外面的战友还在庆祝着她的苏醒，可深深的无力感却逼得她疲乏地趴在桌子上，强压心里的悲凉，想要再次沉入那个似幻似真的梦中。

    可没有用，莫说她不好深睡，便是睡着了，便是梦见了，醒过来还是现代化的天地。拿着桃木镜，她翻来覆去的看，凭着自己的记忆，重复上一次陷入梦中的动作和说过的话……可不论她怎样努力，仍然还坐在宿舍里，什么都没有变化，她还是夏初七，也再无法去那个梦中的异时空。

    夏初七变了。

    红刺医疗队的战友都在议论，说她从苏醒过来，整个人都变了样子。

    沉默寡言，时常拿着个镜子发神，唤她也常常没有反应。

    夏初七知道自己的样子，会让人发悚。

    她也想过改掉，可她做不到，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这样子的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做特战队的军医完成任务了。

    尽管队里没有赶她，但她还是在苏醒过来的第七日，主动打了报告，申请退役。出于安全与她身体状况的考虑，领导很快便给了批复，上面只有几个字：同意，好好休养。

    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行李，她搬出了红刺特战队的宿舍。可是，走出营区的大门，她悲哀的发现，在京都这个大城市里，她没有住房，似乎也没有安稳的地方可去。工作了这些年，她的银行卡上有些积蓄，可以够她生活几年，但那也不能带给她实际意义上的安全感。

    没有赵十九的地方，一切都无意义。

    无家可归的孤独感与沮丧感，让她顶着阳光，提着两个军绿色的行李包，看着天，站在营区的门口，久久不会动弹。

    “吱——”

    一辆红色的Maserati停在面前，轻轻按着喇叭，笑眯眯看她。

    “初七，上车。”

    夏初七半眯着眼，恍惚半晌才反应过来。

    “占色……你不欠我的，我不能再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瞧你说得，咱姐妹儿的感情，就这么生分啊？”实事上，对于占色来说，像夏初七这样一个在医学领域有着长远发展的军医，搞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又是在她家里出的事儿，她还是有些愧疚的。更何况，她们同为金篆五术的后人，继承了祖宗传承上千年的东西，这种关系，虽没有血源那么近，却也不比血源关系浅。

    “还是不了，我随便找个房子住着。”夏初七并不动弹。

    占色蹙了蹙眉，在阳光下观察她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短短七个月的时间，这姑娘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以前的夏初七活泼俏丽，大大咧咧，天塌下来了都不怕，整一个军营女汉子。如今的她，就像少了些什么……对，没了灵魂。虽然她站在那里，却像一个行尸走肉似的，三魂六魄都离了身体，与人交流的只剩一抹游魂。

    叹了口气，她笑着施出杀手锏。

    “你不去我那里，是不想知道桃木镜的来源了？”

    夏初七目光一亮，顿时恢复了活气，“你找到了？”

    占色笑着点点头，下车打开后备箱，帮她把行李塞进去。

    “初七，你并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有权家人，还有你叔伯……”

    “谢谢。”夏初七呆呆的，心神早已飘走。

    ~

    根据占色的和尚父亲占子书记录，桃木镜是他在鄂市伊金霍洛旗的一个古董店里买来的。当时，他一眼相中了这面桃木镜，那个古董店的老板并没有收她的高价。不仅如此，反对他的慧眼识珠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动，以超低的价格转手给了他。大抵因为“惺惺相惜”，这记买镜的记录，他写得很详细，事后却没有对桃木镜的生产年代等做过鉴定。

    有一点线索，总比没有好。夏初七从占色家出来，托以前医学院的同学找了个相熟的鉴宝专家。那个专家对着放大镜左看右看，分析说，像桃木的材质与作工像是明初的东西，但镜面却分明是有了玻璃之后产生的渡银的玻璃镜子，那个时代不可能有这样的生产技术……

    于是乎，专家最后用不怎么友好的眼神瞄了她一眼，给了二字鉴定。

    “赝品。”

    夏初七急慌慌道，“那万一是现代人穿越过去发明的呢？”

    专家抚了抚没了头发的“秃顶”，古怪地瞥着她，静静地离开了。

    又一次被人当成疯子，夏初七欲哭无泪。

    左思右想，她决定去鄂市。

    一来是想找那个古董店，二来因为鄂市离阴山很近。

    对于阴山，她有着一种极为特殊的情感。

    不管她那个梦是不是真的，她都想去看看。

    脱下了军装，成了无业游民的她，做什么事都方便。当天晚上她在携程订了机票，次日大早赶到京都国际机场，直飞鄂市，再转车到达了伊金霍洛旗。这里是一个旅游地，地处呼市、包市、鄂市的“金三角”腹地，有着湛蓝的天空与清新的空气。终于靠近了阴山山脉，呼吸着不同梦境里的空气，她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什么是梦，什么是醒的错觉。

    那是一家叫“墨家九号”的古董店。

    有点奇怪的店名，有着古色古香的门头，还贴了一副笔风遒劲的楹联。

    “夏鼎秦砖传千古，墨家九号觅良缘。”

    千古良缘？轻呵一声，夏初七喜欢上了这副楹联。不仅因为那副字的字体，让她有点似曾相识的即视感，也因为对古董店的老板有了好奇心。

    据占子书所写，古董店的老板是一个年轻不大的姑娘。

    可夏初七推开厚实的实木门进去的时候，接待她的却是一个戴着眼镜的清瘦小伙子。他年纪不大，脸上有个这个年纪的男人特有的红疙瘩，样子有些腼腆，说起古董来却是一套又一套，有模有样。

    夏初七仔细一问，原来是考古专业科班出身的。

    这间店以前的店主，与他原来是同学，虽然他没说，可夏初七看得出来，这家伙一定是那位姑娘的追求者。夏初七与他寒暄了几句，便切入了正题，小心翼翼地掏出了桃木镜。

    “老板，你帮我看看，这个是赝品吗？”

    小伙子戴着眼镜的眸子，微微一闪，接过桃木镜，仔细端详着。

    “不是赝品。”

    夏初七面色一喜，接着追问，“是什么时代的东西？”

    “这个……我也不知确切的朝代。”小伙子腼腆的笑了笑，推了推镜框，支支吾吾地道，“要是换了以前见到它，我肯定会回答你，它是赝品。因为这个镜面的工艺，几乎可以与现代艺术品媲美了。但是……”说到此处，他略为迟疑，似乎有些不想完全说明内情，但在夏初七迫切的目光盯视下，还是道了些原委，“在墨九的收藏里，就有类似的古董。你这面镜子，是不是在这个店里买的？”

    “墨九？”夏初七没有否认，只轻声询问。

    “嗯。”小伙子点头“就是这个店的老板，大家都叫她墨九。”

    “那她去了哪里？”夏初七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

    小伙子摇了摇头，“我要是知道了，也就不会这么无奈了。这不，我帮她守了两年的店，也寻不到她的人，还找不到她家人。家里把手续都办好了，催着去美国留学。我正准备把店面盘出去，盘给有缘的人，帮她守着店，希望她回来的时候，店还在……”

    夏初七是过来人，看得出他寻不到那姑娘的惆怅，也不再深究，只问关键。

    “那小哥，你可知墨九收藏的古董，都是哪里来的？”

    这一回，小伙子倒是爽快了不少，提起墨九，更是滔滔不绝，“墨九是个奇人，她与我同一个专业，但她上课便翘课，却不会挂科，学识也丰富无数倍。不仅对考古学有研究，还懂得机关奇巧之术，似乎是无师自通的，在我们同学里，就数她能干……”他再次停顿一下，像是不想说，又像是憋了许久终于看到桃木镜有了倾诉的欲望，考虑了一会儿，方才绕过柜台，关上了那扇古色古香的门，朝夏初七招招手，让她去里屋。

    年轻男女这样的做法，有些暧昧，普通姑娘不敢。

    可现在，便是前面有刀山火海，夏初七也丝毫无惧。

    抓过凳子上的挎包，她跟着小伙子入了里屋。

    没有想到里面竟是一个储藏室，里面紫檀木的货架上摆放了不少瓶瓶罐罐的东西，还有大大小小无数个抽屉。那些东西，看上去都像是有些年份了，如果都是正品，那墨九可真是了不得了。但如今的夏初七，对钱财没有欲望，加上见识过晋王的家底，这些都不算事。

    她拧眉问，“你要给我看什么？”

    小伙子笑着看她，招招手，拉出其中一个抽屉。

    “你看，这里还有几件与你类似的古董。”

    夏初七一惊，凑过去看看，果然里面还有一铜制的镜子，一个花梨木的镜子，一个紫檀木的镜子，外形看上去确实与桃木镜有些类似。

    “这些都哪里来的？”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小伙子目光闪烁着，像是犹豫，“都是墨九的。”

    对于墨九这个人，夏初七愈发好奇。可惜，如今人都不见了，她又如何能够询问？而且，从逻辑上来分析，也不排除它们真是赝品，是墨九恶作剧的可能。

    想一想，她鼻子又有些酸了。

    私心底她真的不希望它是赝品。若是赝品，证明她只是拿着桃木镜做了一场镜花水月的梦……甚至可以确定，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根本就没有爱她如命的赵樽。那只是她相亲不成发的一场花痴。

    可是，她到底要醉到什么程度，才能一梦七个月？

    “同学，你……想要盘下店面吗？”

    看来小伙子把她当成有缘人了，还把穿着休闲服的她，看成了大学生。

    夏初七没有那么多的钱盘店面，也没有照看好一个古董店的能力和精力。她只是有些不舍得那些镜子。瞄了一眼小伙子，她低下头，目光轻抚过那些镜子，无意落在了抽屉里的一个笔记本上。

    “小哥，这个可以借我看看吗？”

    小伙子一愣，想了想，递给了她，“你看吧。”

    夏初七是被笔记本表皮上的一个“缘”字吸引住的。

    她道了谢，翻开本子，扉页上的笔迹与诗句，再次惊住了她。

    “风华笔墨，后丶庭尘埃。便天光云影，不予徘徊。纵三千里河山，忆四十年蓬莱。青丝染霜，镜鸾沉彩。此情长存，此景犹在！”

    这个词她记得很清楚，是阴山皇陵惊室墙壁上的字，这笔迹更是她看过无数次的，皇陵里那个盗墓贼……不，元昭皇后的笔迹，与外面的楹联乃同一个人所书。怪不得她先前觉得楹联的字体熟悉。

    目光微微发红，她握着本子的双手，几乎颤抖起来。她从来没有见过墨九，更没有见过她的笔迹，若是那一切真的是做梦，怎会梦得那般巧合？

    “小哥……”

    她目光切切地抓住小伙子的胳膊，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找到墨九？可以吗？”

    小伙子挣脱不开她铁爪似的手，惊惧于她龇目的样子，摇了摇头，满面通红。

    “同学，我要是能找到她，又何苦在鄂市等这两年？真的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看着他无奈的样子，夏初七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肩膀颤抖着，终于控制不住，有点泪崩。为了尽量多打听消息，她小声问，“小哥，我看你有些支吾，是不是不方便说？比如，墨九她学的是考古，其实她还兼职盗墓对不对？”

    小伙子脸腾的一红，“你瞎说什么？墨九不会的。她才不会。”

    不会么？看着本上熟悉的字体，夏初七的目光渐渐模糊。她不再相信那是一个梦，而是更加确定，这世上有超自然之力，是科学无法解释的，它就存在于朗朗宇宙之中……而且她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那个墨九，就是阴山皇陵的总设计师，制作机关模型的元昭皇后。

    “同学，你到底要不要盘下店面？”

    小伙子看她发呆，还在询问。

    可夏初七的世界里，只剩一片茫然。

    她拎着包，抓住镜子，拿走了人家的本子，六神无主地走出了“墨家九号”。

    外面的光线，依旧明亮，可她却像陷入了一个泥潭。

    找不到出路，无法挣扎，还不肯死心与绝望。

    “同学，喂，同学，本子，把那本子还给我……”

    小伙子追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天眩地转的夏初七，软倒在了古董店的门口。

    陷入黑暗前，她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要找到墨九，也一定要找到赵樽……”

    －－－－－－题外话－－－－－－

    终于爬上来了，字数有点多，错字完全没法校正，眼睛快瞎了，容后再查。

    另外和小媳妇儿们说一下，大结局（下）应该会在19号全部放出。

    现在大结局下已经写了一半的样子，不过还没来得及校正。我猜，大家一定会狠狠表扬我的。

    么么哒，摸摸大，愉快的看文吧。巴唧！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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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精彩大结局（下）高潮！

﻿    过了冬月，入夜便寒。

    晚来的北风呼啸着刮过京师城的上空，扫去旧时明月，迎来新的星光，抹去厚实的黑幕，陡留一抹剑寒光影划过之后淡淡血腥。

    历史翻到了永禄朝。皇帝宝座上的人，换成了赵樽。

    一子定乾坤，一剑换江山。斗转星移四载，便换了天地寰宇。有恨的，有骂的，有喜的，有叹的……功过是非，且由后人评说。当下只说烽烟过后，寒鸦声里，历经惊涛骇浪的大晏朝，看似大局初定，有运筹帷幄的永禄帝执耳尔，但骨子里并未真正的风平浪静。

    隐隐狼烟，并未全灭。

    冬月底，赵樽接到了两份奏折。

    第一份，与赵绵泽有关。受洪泰帝栽培二十余载的建章帝，并非简单的人物。南北大战时，他暗地里便留了一手。当初兰子友阵投降，耿三友在泉城犯不查之罪，又三连败于赵樽之手，由此被臣工诟病。

    赵樽为了平息众怒，不得不撤了他的职，招他回京。可实际上，他私心里还是信任耿三友的。那厮回京后，便交权卸甲，辞官归田，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淡出了众人视线的人，却被赵绵泽秘密派了出去。大晏幅员辽阔，领土极广，赵樽登基，但并未占领大晏全域疆土。除去北边之外，西南边也有数个军事重镇，屯有约摸数十万人马，分散各地。耿三友拿走的，便是赵绵泽的王命旗牌。

    那时，晋军逼近京师，赵绵泽不得不把身家性命押在耿三友身上。而耿三友也不负重望，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在西南方扯起了大旗，组织起了号称八十万的勤王军队。他曾跟过赵樽南征，对西南边的地势及军队卫所极是熟悉。

    只不过，他还是棋差一着。

    他还没来得及回援，赵樽便破了京师城，称了帝。

    耿三友不信赵绵泽在金川门驾崩，一面占住金沙江一带，往北推进。一面也在私底下寻找赵绵泽。没有皇帝，他手上便是有王命棋牌，也师出无名，做不得体面事。不过，打着寻找建章帝，剿灭逆党，光复京师的旗号，他倒也是得到西南边无数赵绵泽余党响应，搞得风生水起。

    此是一份密疏。另一份，是关于北狄的。

    时令已至冬月，大抵是天凉难过冬，北狄蠢蠢欲动，在嘉峪关一带，抢劫平民过冬财物，稍遇反抗便杀人放火。北狄几年前曾与南晏订有盟约，平静了四年，如今有了这么大的异动，很大原因与赵樽称帝有关。众所周知，北狄皇帝最疼爱的儿子不是太子哈萨尔，而是六子巴根。当初在通天桥，巴根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赵樽弄死了，还霸气侧漏的告之众人“要报仇，找赵樽”，这是多大羞辱？之前北狄皇帝暂时隐忍，但余怒也未消，如今赵樽内忧外患，他大抵想乘着赵樽根基未牢，找点事。

    两件事，都是令人焦头烂额的大事。皇帝确实不是那么好做的。天下有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一步走错，不仅影响自身执政能力，还会影响国力与国运，甚至会遭到后世千千万万代的人指责与谩骂，史书上也永远都是不光彩的一笔。

    从华盖殿出来，赵樽并没有去长寿宫。

    烦躁之事太多，他不想去见阿七。

    他换上便服，领着郑二宝偷偷出了宫。

    不过说是“偷偷”，皇城的禁军仍是知晓皇帝出了宫。且不说赵樽挺拔颀长，气宇昂轩，雍容无双，便是二宝公公也有极高的辨识度。这厮长得又白又胖，抖着一身肥肉，跟着赵樽小跑，一路躬着腰，一路腻歪着脸叫“主子爷”，想不被人识破都难。

    这皇城里头的主子爷只有一个。

    除了皇帝，还能有谁？郑二宝便是典型的猪队友。

    不过，赵樽与赵绵泽为人完全不同。赵绵泽永远随和谦逊，看上去仁厚温和好接近，也不会随便处罚宫人，大家都不是很害怕他。赵樽登基后虽然也没有杀过人，但他的名字，他的经历便是一段血淋淋的传奇，若无避免，谁也不愿意面对他，只要看见，就恨不得自动回避三尺开外。所以，禁卫军都低着头，假装看不见。

    郑二宝也有许久未出宫，样子也有些欢实。他牵着马走在前面，屁颠屁颠的，一会指着这边的商铺，一会指着那边的茶楼，兴奋得满脸红光。可赵樽骑在马上，半个字都无。他黑眸深深，静静地看着恢复了生机与繁华的京师大街，面无表情，看上去整个人都很正常，其实却没有活气，极不正常。

    “爷，咱去哪儿哩？”郑二宝小声问。

    “锦绣楼。”赵樽淡淡回答。

    “啊”一声，郑二宝惊得忘记了走路，猛地回过头来。

    这厮也是倒霉催的，不偏不巧，刚好被耍帅的大鸟撞到脑袋。

    “嘶”的呼痛一声，他苦巴巴地摸着额头看赵樽，“爷……您苦了这般久，开窍了是好事儿。可，可，可那锦绣楼的姑娘……怕不干净哩……再说了，若是被人瞧见，也难免会有闲言碎语。”观察着赵樽的面色，他又嘿嘿笑道，“若不然，您老先回去等着，奴才这便去为您安排？您喜欢胖点的？瘦点的？腰细的？胸大的？还是……”

    “舌头痒了？！”赵樽拧眉，听不下去了。

    “哦！奴才晓得了。奴才晓得爷喜欢什么样的了。”恍然大悟地拍拍脑门儿，郑二宝自以为很懂事的抿嘴笑乐着，又想当然地道：“不过主子，与咱娘娘相似的人儿，怕不好找。”看赵樽脸更黑了，他又一脸贱笑，“不过么，皇天不负苦心人，只要奴才有心，这么大的天下，找出十个八个的，想来也不难……”

    “郑二宝！”

    赵樽斜视着他，声音仍然淡淡的。

    “主子，嘿嘿，奴才在。”二宝公公小意的腆着脸，笑着凑近。

    “再多说一个字，爷便割了你舌头。”

    赵樽威胁人的时候，并不会面露凶光，满是戾气。相反，他很平静，语气也很淡然。但是郑二宝却知道，他不喜欢说假，若是真惹恼了他，说割人的舌头便真的会割舌头。

    “主子恕罪，恕罪。”郑二宝轻轻扇了一巴掌自个儿的脸，欲哭无泪地扁着嘴巴，“锦绣楼就锦绣楼吧。只要您喜欢，什么姑娘都成……”

    他叽叽咕咕地念叨着，前头牵着马。

    赵樽也懒得理会他，目光瞬也不瞬的看着前方。

    他却锦绣楼自然不是去找青楼的姑娘。

    他要找的人，是李邈。

    两个月前，京师城破之日，李邈与锦宫都立了大功。但李邈交给他阿七手书的小册子时，曾要求见阿七，赵樽没有应允，她一怒之下，从此便不见了人。后来，赵樽为韩国公府平反昭雪，她也没有过什么动静，更不要说前来谢恩了。不过，尽管她心里有怨气，赵樽却不往心去。他始终记得，阿七曾经说过，若是有朝一日，他为皇帝，定要成全她的表姐与哈萨尔太子。

    可如今契机来了，他却寻不着李邈，只得出此下策了。

    这些事，郑二宝自然是不知道的。这大太监天天跟着赵樽，但生性单蠢，并没有学到他的半点智慧。用元小公爷的话说，全身上下除了一个“忠”字，便没了半分优点。但赵樽却说，这便是他最大的优点。

    这不，刚入锦绣楼，二宝公公又犯傻了。从姹紫嫣红的姑娘们中间挤上楼，他乍一看见暖阁里坐着的几位爷，眼珠子掉地上便再也捡不回来了。依他的智商，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几个人会同时在这里候着他家爷。常混欢场的元小公爷在倒也不奇，可连陈景、陈大牛、甚至东方青玄都在，那便说不过去了。

    “嘿嘿，几位爷，都来逛窑子哩。”他笑眯眯打着招呼，那几位原本带笑的爷，却怔住了。当日在重译楼，夏初七便是这般说的。

    二宝公公冷了场，不知所措，撇了撇嘴。

    “难道奴才又说错了？”

    赵樽低头看他一眼，怒其不争，“滚出去！”

    “哦哦，奴才这便滚，这便滚。”

    郑二宝抖着肥肉圆润地滚出去了，赵樽一声不吭地黑着脸坐在暖阁空着的那张椅子上，看陈景几个人要起身揖礼，抬手微按，沉声道，“在外面不必拘礼。学学三公子，从来不拿自己当外人。”

    东方青玄正优雅地喝茶，闻言斜过妖冶的凤眸，淡淡瞄他，“以前你可常把我当内人的，如今却是生分了？”

    赵樽头痛的扫他一眼，似乎没心情与他调侃，揉了揉额头，扫向那几个欲言又止的家伙，“找我何事，说吧？”

    他猜得没错，这几个都是知道他“微服出巡”偷偷跟上，且故意提前到达锦绣楼的。眼看被赵樽拆穿了，他们也不觉得别扭，只是笑笑便岔了过去。

    寒暄几句，陈大牛与陈景同时起身，朝他揖了一礼，都想要说话。可互相看看，又异口同声，“你先说。”

    果然都是姓陈的同家，那样子看得赵樽眉头直蹙。

    “坐下吧，可是为了征讨之事？”

    没错，这两个人都是为了领兵出战，跑来主动请缨的，当然，追到锦绣楼来了，还有旁的事情。

    陈大牛嘿嘿笑道，“陛下就是陛下，就是懂俺。”

    陈景婚后性子开朗不少，唇角也是带笑，“果然属牛的，脸皮够厚。”

    陈大牛“嗳”一声，双目圆瞪，指着他，“说啥呢？皮子痒了？”

    陈景赶紧举手投降，笑道，“不敢不敢，定安侯息怒，且听陛下定夺吧。”

    这个时候，杨雪舞刚好领了两个绾着风流髻，身穿半透古香纱裙的小姑娘过来上茶，看了这几位爷们儿，笑吟吟地道，“诸位，我们大当家的说了，她今日事忙，便不来相陪了，大家好吃好喝的玩着，回头账都计她头上。”

    词儿听上去客套有礼，其实李邈就是不想见他们。

    几个人纳闷一瞬，大抵都知道缘由——赵樽不让她见夏初七。

    不仅是她，便是元祐也深有同情。

    冷哼一声，他似笑非笑地睨着赵樽道，“看见没有？天禄，你惹众怒了。不瞒你说，我今儿来可不是为了请缨出征的，我是特地跟上来寻你晦气的。宫里不方便，这里我必须得好好问问，你且说吧，要怎样才能让我见见表妹？”

    东方青玄斜了斜妖冶的凤眸，显然与元祐意思一样。便是陈大牛与陈景也发散了专注的目光过来。显然，他们对夏初七常居长寿宫，足不出户，都有了疑惑。可赵樽不为所动，只淡淡看向杨雪舞，“杨姑娘，替我多谢大当家的。”

    “陛下……”杨雪舞脚软了软，“严重了。应当的，应当的。”

    赵樽并不回应她，只慢吞吞地从大袖中掏出一方纸笺来，递给杨雪舞，“麻烦把这个转交给大当家的，便说上头所写，全是阿七的意思。”

    杨雪舞狐疑地接过，又笑着与众人客套几句，便退了下去。

    暖阁里，又恢复了七嘴八舌的争论。陈景与陈大牛争着要出征打仗，东方青玄与元祐则是想方设法要从赵樽的嘴里撬出夏初七的消息。可赵樽静静坐着，拿着白瓷的茶盏，慢悠悠喝着，一双略带郁意的眸子，不温不火地盯着水面，那淡定的，不容于世的，压迫的气息，终于让他们住了嘴，拿异样的眼光瞅着他，一动不动。

    气氛有些诡异。

    赵樽视线冷冷一宛，用茶盖掸着茶面的浮查，抬了抬眼。

    “你们都说完了？”

    陈大牛道，“完了，陛下，你要不要俺去？”

    赵樽冷冷道，“不让。”

    陈景暗笑不已，陈大牛却苦着脸，一脸询问，“为啥？”

    赵樽视线凉凉，落在他身上，“第一，我不准备打北狄，准备与他们和亲。”

    和亲？几个人只考虑一瞬，便豁然开朗。陈大牛哈哈大笑，直叹此是高招，元祐也朝他竖了竖指拇，东方青玄则是嘲弄一笑，没有开口。陈景做着布景，没有表情，却问出了关键，“北边不打，那南边儿呢？”

    赵樽道，“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二。南边必须得打，但我不会用大牛。”说到此，他侧过视线，看向陈大牛一脸崩溃的表情，喟叹道，“你在家里好好哄媳妇儿，造儿子吧。旁的事，便不要操心了。”

    陈大牛挠着脑袋，尴尬地笑了笑，接不上茬。

    这两个月来，他与菁华之间是有些别扭。

    京师城破那一日，他强行把赵如娜从密道带走，再回头组织京畿降军，在关键时候打开金川军，迎入晋军，可以说是对赵绵泽极为致命的一击，而且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布置了整整几年，却半点风声都没有透露给赵如娜。如今，赵绵泽“自尽身亡于金川门”，赵如娜不知原委，心里的难受可想而知。

    不过，她没有找陈大牛闹过，骂过。甚至，连没有埋怨都无。

    但是她除了客套与礼节的相处，也不怎么理会他。

    这样的赵如娜，让陈大牛很崩溃。

    他宁愿她痛哭一场，再狠狠打他一顿，也比让他每晚去睡偏屋强。

    糟心家务事让赵樽和这些兄弟们都晓得了，陈大牛有些别扭，“劳陛下挂心了，俺那破事儿，也没啥。正是因为俺媳妇儿别扭着，俺才在想啊，出去打仗，兴许她在家担心俺，一下就想开了。”顿一下，他搓下眉心，声音软了不少，“说来这件事，俺是有些对不住她，唉！”

    看他这般，众人都默默不语。

    在这个五彩纷呈的人世间，好与坏、善与恶、对与错，往往并无定义。

    有的，只在于看问题的人所处的角度而已。

    所以，人便不能忧旁人的忧伤。

    眼看气氛尴尬，陈景轻咳一声，朝赵樽揖礼道，“陛下，还是末将去吧？如今，小公爷忙着照顾未来的国公夫人，二鬼家里小儿子刚出生，也走不开。倒是我，不仅有过独自南征的经验，与耿三友也曾有过数次交锋，对他的行事风格极为了解，最是合适不过了。”

    他说得对，确实他最是合适不过。

    赵樽点点头，“如此也好。明日朝会，朕便颁旨南征。”

    “多谢陛下。”陈景得了命令，神采奕奕，当即兴奋道，“末将必不负众望。”

    众人安静了一瞬。

    陈景想了想，突地柔软了声音，不好意思道，“陛下，末将听说你让人去北平接宝音公主了……有个不请之情，可否把我家囡囡一并接来？这丫头都三岁了，我这个做爹的，还未见过她的面……”轻轻一叹，他敛眉补充道，“若是战事顺利，等我从南边回来，还能与她吃上过年的团圆饭。”

    历时四年的战争，对每个人来说，命运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与跌宕。赵樽是，陈景又何尝不是？他与晴岚想念女儿久矣。但这两个月在京师，他们并没有闲着，时不时会有赵绵泽余党作乱。这样的形势下，相比起政局稳定的北平来说，京师要危险得多。再加上从北到南，千里迢迢，隔了关山，路上也不安全。所以，他们没有去接孩子。

    如今，自然是时候了。

    对此，赵樽自是感同身受。

    他眸子淡了淡，道，“已是吩咐了。让甲一亲自送回。”

    想到甲一，几个人纷纷叹息，“甲一驻守北平四年，是时候让他回来看看了。”

    可赵樽却道，“我让他回来，不仅仅是看看的，还有要事委任。”

    陈景、大牛与元祐三个都狐疑地看他，赵樽却把视线转向了东方青玄，“新朝、新政、新君、新臣，朝中政务署理起来，政令上处处受制。有一帮朝臣在建章朝时习惯了溜须拍马，阳逢阴违，也极不好办。”顿了一瞬，他再次拿过几上茶盏，轻轻抿一口，眼皮半垂道，“连洪泰朝的冤案都平了反，锦衣卫也该复置了。他回来，正好为我做这事。”

    复置锦衣卫？暖阁里静悄悄的，无人说话。

    东方青玄的眸底却有一点温润的湿意。

    锦衣卫这个机构，是他曾经亲手建立起来的，有着他的心血与荣光，他也为此付出过数载光阴。虽然他已经永不可能再是南晏朝廷的锦衣卫大都督，但那到底是一种情怀，能看着锦衣卫重建，也是一种欣慰。

    当然，赵樽要重置锦衣卫不是为了东方青玄。

    锦衣卫这个机构在这样的特殊时期，有着其他机构无法取代的职能。

    接下来，几个人吃着茶，说着锦衣卫复置的事与朝廷上的事儿，仿若又回到了昔日时光。

    这一天晚上，也是从赵樽登基以来，他们的首次相聚。不是在庄重肃穆的朝堂上，以皇帝和臣子的身份，而是以兄弟和朋友的身份。不过，那种不同与往的拘束感，还是存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洪泰朝的历史，那个时候的魏国公、韩国公还有好些冤死的大功臣，哪一个不是洪泰爷推翻前朝统治时浴血奋强的兄弟？他们一起打江山，夺天下，风里来，雨里去，又哪会不情深？可最终，为了帝业江山的稳固，洪泰爷不也狠心把他们都宰了么？

    “天禄……”元祐看赵樽沉默许久未吭声，突然看他，“我说，我在外头还像以前这般叫你，会不会有不妥的地方？”

    赵樽“嗯”一声，像是刚回过神来，扫他一眼。

    “我说不妥，你就不叫了？”

    元祐一愣，看着他一如既往的冷漠，狭长的眸子微微一眯，轻笑出来。

    “懂了。可是还有啊？我以后若是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你会怎样待我？不会杀头吧？”

    赵樽面无表情，冷哼，“你猜？”

    元祐润了润嘴巴，摇头失笑，“猜不着。”

    赵樽看了看帘子外面依稀飘过的衣香鬓影，脸上淡定如常，“把你丢到锦绣楼，让这儿的姑娘轮着睡你一遍。”

    也许是他说得太正经了，众人好久没有反应过来。静默一会之后，几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憋得实在忍不住了方才爆笑出声，指着元小公爷笑个不停。只要心情好的时候，元小公爷脾气也是极好的。他轻轻捏着下巴，笑吟吟看着落井下石的几个人，等他们笑够了，才若无其事的敛眉。

    “不必笑了。好兄弟当同甘共苦，有这样的好事，我定然不会忘了你们。”

    看他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众人再笑。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大家伙儿心里头都有些压抑。

    如今这一个由赵樽亲口主导的笑话，自是应景除郁，除了赵樽自己，大家都乐呵起来了。

    气氛变好了，元祐的胆儿也大了。他哪壶不开提哪壶，逮住赵樽又问，“天禄，我这些天心里老不踏实。你给我托个底儿呗，我表妹到底什么情况？病得是有多厉害？”说罢，看赵樽面色幽暗难看，他敛住笑容，叹口气，认真道，“我们早猜不是小病，但你说你这般瞒着，不是少了出主意的人么？说出来，大家伙儿想想法子，集思广益，不是有利于治病？”

    赵樽眉心拧成结，可还是那句话，“她很好。”

    元祐眼珠子一翻，没好气地看着他，抬上了杠了，“她很好，为何不让见人？再说了，依她的臭脾气，能在宫里闷着？若是她真的很好，就算我不去见她，她出月了也会憋不住找我的。天禄，你别隐瞒我们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话合情合理，也是其余几个人心里想问的。

    大家都不说话，只拿眼睛看住赵樽。可他显然没有合作精神，几乎没有考虑，便懒洋洋起身，掸了掸身上的衣服，不温不火地问元祐，“我是皇帝？你是皇帝？”

    这句话意思重了。

    元祐便是有两颗脑袋，也不敢乱答。

    他嘴角抽搐下，伸出一根指头，指向赵樽，“你。”

    赵樽瞄他一眼，慢吞吞拿过桌上的巾帽，往头上一戴，一句话也没有再说，转身大步离去了。屋子里的人怔忡半晌，看着他挺直的背影，除了感慨，还是感慨。这一阵子，外面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多，他们心里也越发不踏实，可长寿宫守得仿若铁桶，他们谁也见不着人，不知赵樽底细，便心生忧色。

    眼看气氛压抑下来，陈大牛咳了咳，笑看向元祐，岔了话，“小公爷为啥不趁着先头陛下高兴时，让他把宁贵妃赏了你……”

    元祐眉梢一抬，“说什么呢？”

    陈大牛在京师待了四年，说“宁贵妃”习惯了，一口改不了口。被元祐一瞪，他面上满是愧色，“俺错了，不是宁贵妃，是乌仁公主。”

    元祐此人说怒就怒，说笑又笑了。哼一声，他懒洋洋咧了咧嘴，露出几颗大白牙，笑道，“这还差不多，算是你亲兄弟。只不过，兄弟你不懂啊，我这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人家根本就不兴搭理我。我天天腆着脸，也惹人心烦不是？吁，要是我小表妹在就好了，她总有法子应付这些破事儿。”

    陈大牛本就想岔来那个沉重的话题，他又绕上去了。

    无奈地笑了笑，陈大牛有点“江郎才尽”了。

    凑过头去，他小声道：“小公爷，俺也有好法子，要不要听听？”

    元祐斜斜剜眼，鄙视地瞅着他，“你若是有法子，会被人揣下床两个月还爬不上去？”

    “呃”一声，陈大牛噎住了，“不提这茬儿你会死啊？俺哪是被揣的？是俺自觉自愿去偏屋睡的。”

    看他急得脸红脖子粗的辩解，元祐拍打着桌面，再次狂笑，“定安侯惧内，京人果不欺我也……”

    看他如此，陈大牛与陈景也忍不住发笑起来。然而，等几个人笑完了，回过神儿来才发现，东方青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

    这厮向来性子古怪，生人难近，他们都是晓得的。而且，他们也知他滞留在南晏京师两个月而不返兀良汗，便是为了夏初七，或者想要见上她一面。看他对夏初七执着如此，几个人也是有些同情的，便是先前对他有什么误会与不满，也随着金川门那日，消散了。

    “金川门那天，这厮可没少出力。”陈景点头叹道。

    “那又如何？”元祐哼一声，极有感触，“郎有情，妹无意，做什么都白搭。”

    陈大牛拧紧眉头，不扯东方青玄，只同情看着元祐，打击报复先前的一箭之仇。

    “小公爷先甭管旁人，回去使点劲，趁着陛下与北狄联姻，说不准有戏。”

    “去，你还是先睡回了自家床上，再来说小爷吧。”元祐白他一眼，顽笑几句，想到与乌仁潇潇之间的种种纠葛，又扯着嘴唇喝茶苦笑，叹道，“更何况，若是一纸圣旨就可以捆住她的心，那我又何苦等到现在。女人心，硬起来，比男人狠多了。她若是不愿意，你便是八抬大轿放她面前，也是不屑一顿的。”

    陈景看着这“不幸福”的哥俩，强插了一句嘴，“这倒……未必。”

    元祐转头向他，“喔唷，很懂的样子，你来说说？”

    陈景似乎很有经验，凝神正色道，“妇人与男子不同，只重当下感受。在她们面前，你得有个诚意。你说像你这般，整天端得像个大爷样，摆出一副‘老子肯要你，是你福分’的姿态，她如何肯跟你？乌仁公主本就性子倔强，加上……”说到此，他停顿一瞬，似是不想戳元祐的伤口，“反正你自己晓得便成，改改这臭脾气吧。”

    “操！”元祐眸子泛了点戾气，“说话能不甩半句么？”

    陈景眸子一暗，问，“那我说了，可不准置气？”

    元祐为了乌仁潇潇的事儿，正求救无门，急需鸡汤，自是点头不已。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当没听见。”

    “……你都听不见，那我还说甚？”陈景剜他一眼，看他笑愣住，考虑一瞬，方道，“乌仁公主毕竟跟过赵绵泽四年，对女子来说，贞节事大，又重口舌议论。若你不是她非嫁不可之人，她何苦放下尊严与礼数，将后半生相托？”

    元祐没好说乌仁第一次是跟自己，但却把陈景的话听懂了一半。

    “就是不能摆架子，做大爷呗？”

    陈景点头，温和道，“妇人心软，很多事，几句软语便过去了。你莫要放不下脸面。”

    元祐再次点头，“便是学大牛那样儿呗，在她面前装怂？”

    陈景一愣，看着陈大牛满面通红，笑着点头，“算是。”

    “那好办！装怂还不是小事一桩？”元祐一拍桌子，大喜道，“谢了，兄弟，今儿请你两个喝酒，咱仨，不醉不归。谁也不许装怂。”

    “……”陈景无语看他。

    与晴岚结婚之后，陈景属实是暖男。平素里，他对晴岚极好，便是洗脚水也会亲自为她端去，伺候得尽心尽力。当然，这也仅限于小夫妻俩在闺房之中。在他老陈家人面前，他也是不敢的。那样做，只会为晴岚招来祸端。如今的将军府里，虽然晴岚名义上是皇后娘娘的义妹，老魏国公的干女儿，可虽然没了门第之见，婆媳仍是天敌，互相总是不对眼。

    吃着小酒，哥仨唠着夫妻之道，很是得了一番滋味儿。

    等他们从锦绣楼出来时，外面已淅沥下起了小雨。

    陈景居住的大将军府，位于京师南郊，是一座御赐的崭新宅院，院子别致精巧，占地不算特别大，却被布置得极为温馨。尤其这会儿快到腊月了，家里已开始置办年货，看上去更是有几分和暖的“家味儿”。晴岚正在屋子里清点东西，看见陈景回来，赶紧过去为他接下马鞭和衣帽。

    嗅到他身上的酒气，她皱鼻子道，“吃酒了？”

    陈景点头，“与大牛与元祐俩，一高兴，多吃了几盅。”

    晴岚抿唇笑了笑，没有追问，又望向里间，冲他努了努嘴巴。

    “娘在屋里头生闷气，你去哄哄吧。”

    “又怎了？”陈景皱眉问。

    “今儿她老人家身子不舒坦，便一直追问为啥不把囡囡带回来给她瞅瞅。”晴岚微微垂眸，道，“我与她解释过了，可老人家愣说是我……是我把她孙女藏起来了，就是避着她。还说咱俩办喜事也没经她与爹同意，孩子生了也瞧不上一面，心里不得劲。你去说吧，反正我说了，她也不肯听的。”

    陈景握住她的手，抬到嘴边，吻了吻，“委屈你了。”

    晴岚抿唇，一笑，“没什么，去吧。我去把灶上为你熬的粥端来，你在那里没吃什么东西吧？”

    说罢她要抽手，陈景却握住不放，目光里带了一些少见的促狭。晴岚浅笑横他一眼，听见里面老太太又在开始咳嗽不止，心知她是听见儿子回来了，却没有马上去看她，又开始作妖了，赶紧推他一把。

    “快去，别磨蹭了，你想害死我？”

    陈景低下头，仔细瞅着她白净的面孔，目光柔了柔，不仅没有放手，反倒将她往怀里一拉，狠狠抱住，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低低道，“不急，我抱抱你，让我抱抱。”

    晴岚闻到他满嘴酒气，不知原委，咬着下唇低笑捶他胸膛。

    “是吃醉了酒？还是在锦绣楼被哪个姑娘迷了魂，劲头没过？”

    陈景轻笑一声，放开她，又顺势捏了捏她的脸，目光一沉。

    “晴岚，我要南征了。”

    晴岚的笑声戛然而止，停顿一瞬，方问，“何时出发？”

    陈景摇头，严肃道，“明日陛下才会宣旨，加上备战……怎么也得小几日吧？”看她脸色有些不太好，他安慰地揽了揽她的肩膀，又道，“陛下派人去北平接宝音公主了，也会把咱囡囡接回京师，你在家等着闺女，再等我喜讯？如何？”

    晴岚眉心微跳，反手握住他的手，“我要跟你去。”

    陈景一愣，这时，里屋又响起了老太太的咳嗽声，想来是不耐烦了。

    他怕老太太真的牵怒晴岚，低头，在她唇角飞快一吻。

    “好了，快去给为夫盛粥吧？我去看看老太太。”

    说罢他便要往里面走，晴岚眼圈却红了，“陈大哥——”

    陈景顿住脚步，回头看她，默默不语。其实他知道晴岚的心情。之前的仗便打了四年，两个人从大婚开始，就没有过上几天正常夫妇的生活。如今他封官加爵，富贵荣华，也还没有过上几天和和美美的生活，又要出征，归期也无定期，任是谁都受不住。

    他深深抿唇，隔了一瞬，才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晴岚，你与我的心，都是一样。陛下对我们，恩同再造。这一生，不管何事，只要战事一响，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冲在前面。”

    牵了牵嘴角，晴岚笑了。

    “你误会，我只是想说，不论如何，我都要跟你在一起，不想分开。”

    陈景冲她一笑，“好，不分开。”

    ~

    小雨沥沥时，最是伤情。

    这天晚上，旧友欢聚，吃酒吃多的人，不仅有陈景，还有陈大牛。

    别看他开了一间如花酒肆，但平常从不沾酒。回到定安侯府，也不知是睡偏房睡出了脾气，还是在锦绣楼里被元祐给激将的，这位盛传“惧内”的定安侯，胆儿突然肥了，不仅没有回他的偏房，还径直冲入了赵如娜的屋子，借着酒劲儿，朝她呵呵发笑。

    “媳妇儿，俺，俺回来了……”

    外面下了雨，风也大，有些冷，赵如娜生了火炉，正在一片温情暖意里静静看书。听到陈大牛大着嗓门儿的吼声，看一眼他红着的眼睛，她眉一蹙，放下书本，唤了绿儿端汤备水，方才略带涩意地过去扶他。

    “侯爷，妾身扶你去洗漱。”

    “去去去，俺不洗，偏不去！”陈大牛声音闷闷的，打外面回来，受了些凉意，如今小媳妇儿在身侧，屋子里还暖融融的，他哪里舍得走？借着酒劲儿，他嘿嘿笑着，搂住赵如娜便不放，“媳妇儿，这都小两月了，俺一人儿睡在偏房，被子冷的，到处都是冷的……浑身不舒坦，你就可怜可怜俺吧，让俺搬回来睡？”

    赵如娜略略垂头，“侯爷，你莫逼我。”

    她染了水雾的双瞳，也有淡淡的红丝。

    很显然，这些日子她也睡得不够好。

    屋里只有一盏烛火，一个炭盆，光线极弱，衬得她的脸也尖，肌也白，样子好不可怜。两个人相处这么多年，她心情如何，陈大牛也是知道的。对于赵绵泽之事，他对赵如娜有愧，却不好告诉他赵绵泽有可能还活着。

    毕竟人死了，她只会难受一阵，也就接受了现实，若是她知道赵绵泽可能会流落在外，那她只会永远安不下心来了。考虑一下，他情绪复杂的拢住她的腰，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

    “媳妇儿，是俺不好。俺那时候不是不相信你，只是鬼迷心窍了，怕你担心，这才没有提早告诉你，俺该打……你打俺吧，打完了，便允了俺睡在你屋，可好？”

    赵如娜垂头不语。

    陈大牛搂在她腰上的手，轻轻往上抚着。

    “你看，这大冬儿的，俺万一病了，你可不是又要心疼么？”

    陈大牛是个大老爷们儿，壮得跟头牛犊子似的，平日里连喷嚏都少打，哪里会生病？赵如娜又怎会不知他在装疯卖傻，借题发挥？可他真的想错了，她的心里，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多埋怨。捋了捋头发，她摇头道，“候爷，你知道的，哥哥刚刚去了，我，我实在提不起心肠伺候你。”

    “娜娜……”陈大牛唤她小名，目光发红，“你天天撵俺，你就提得起心肠么？”

    赵如娜泪儿在眼里一滚，润了眼眶。

    “我并非是在撵你，我只是不想饶过自己。”

    或者说，她是在想，陈大牛对哥哥做的事，由她来向天上的哥哥求得宽恕。从九月十六那日开始，她便一直吃斋念佛，为赵绵泽祈祷极乐往生。这似乎也成了她做妹妹的唯一能做的事了。可是赵绵泽之死与陈大牛有直接关系，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不想让陈大牛在身边，要不然心里别扭。

    陈大牛已经认得些字了。

    他看一眼她放在几上的经书，叹了一口气。

    “媳妇儿，其实，俺这般死皮赖脸缠着你，也不是单单想睡你。”

    “……”他说得这么直接，赵如娜绷了许久的脸，有些俏红，“那你想做甚？”

    陈大牛替她挽起落在耳侧的发丝，声音很低，却也很真诚，“俺虽是大老粗，但基本的道理也懂的。赵绵泽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嫡亲兄长。他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你若真能像个没事人似的，整日与俺寻欢作乐，那又怎是俺最稀罕的小媳妇儿？”他又搂紧了她，轻轻吐气，“娜娜，你的有情有义，俺是极爱的，但俺也不想看你如此自责……若是害死你兄长，真有什么罪过，便让俺来背负，可好？”

    谁说他真的是大老粗？

    这货其实很会哄女人，而且越来越会哄。

    听着听着，赵如娜眼眶更湿，鼻子也酸，忍不住便想哭。

    这些日子以来，在老太太面前，在嫂子曾氏面前，甚至在陈大牛面前，她始终装得很平淡，很无所谓，其实她心里非常难受。这个难受，不仅来自赵绵泽的死，曾氏时常的冷嘲热讽，以及她没有了“长公主”的身份。

    而是来自于，她的痛苦无人能体会。

    要知道，同类，才能相依。同义，方才相亲。

    如今整个大晏朝都在庆贺赵樽的胜利，定安侯府也是赵樽登基的直接受益者。对于陈大牛的家人来说，意义更是完全不一样的。在赵绵泽当政时期，定安侯府虽然一样显贵荣华，但是那“贵”，来自菁华长公主的身份，换到后世的说法，他们家多少有点吃软饭。而且，陈大牛被赵绵泽整整困于京师四年，有俸禄，却无职务。身为将军，却无兵权。不管走到哪里，都束手束脚，有人跟踪，不得半分自由，与软禁无异。他虽然没有向她埋怨过，但她知道，他是一个大男人，其实心里始终是憋着劲儿的。而他为什么要憋着，为什么肯憋着，完全是为了她赵如娜。若非为她，他早就想法子去了北平，像陈景一样真刀真枪与赵绵泽干。

    然而，陈大牛会理解她，陈家人却不会。

    赵樽即位，定安侯府一样显贵荣华，陈家人一夕之间，扬眉吐气翻了身，那姿态自是不一样。虽然陈大牛早就嘱咐过不许嚼她舌根，可有些事还是避免不了，家长里短的事，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根本顾不过来。那些冷嘲热讽的，阴阳怪气的，酸她的，损她的，每日里总有那么几句。

    但这些，都不算事。

    她最难受的是，她没有同类，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与她一样为赵绵泽难过的人。

    即便是绿儿也只会欢笑，开心于侯爷的扬眉吐气。

    私心底，赵如娜也为陈大牛重获自由开心，但这并不妨碍她为赵绵泽难过。

    也为她自己……赵绵泽唯一的妹妹难过。

    “夫人，侯爷，水备好了。”

    绿儿笑吟吟进来，看到两个人相拥沉默，愣了愣，赶紧低下头。

    “奴婢先去外头候着……”说罢，蹬蹬跑远了。

    人的心性都是会随着环境而改变的。绿儿早些年一直仰慕陈大牛，但那时的绿儿年纪小，仰慕里有许多是基于少女情怀，崇敬英雄。少女情怀总是诗，诗即梦幻，在实际面前，不堪一击。几次三番的失望之后，在她年满二十那年，终是与侯府管家的小儿子看对了眼。赵如娜念她在松子坡上为自己断了一指，便做主为他们主了婚，还特地添了十二抬的嫁妆，风风光光让她出了阁。可这姑娘与她有感情，自家夫婿也在府里当差，便仍在她房里伺候。前两年，她生了个胖小子，小夫妻俩更是和和美美。如今她对陈大牛仍有仰慕，仍把他看成大英雄，但早已断了那种念想。

    “侯爷。”看绿儿出去了，赵如娜回过神来，推了推陈大牛，“去沐浴更衣吧，我让绿儿把温好的鸡汤放到你房里去。时辰不早了，我也想歇了。”

    “媳妇儿……”陈大牛拉着她的手，不放。

    赵如娜并不收回，只是静静看他，目光柔和。

    “侯爷还有吩咐？”

    四目相对，凝视良久，陈大牛终于败下阵来。

    他是个粗人，脾气也糙，但那都是在外人面前。在赵如娜跟前，他就是横不起来，只要被她柔得似水的眼神一瞅，他便是再硬的心，也都软成了绕指柔。重重一叹，他无奈问，“要多久，你才肯让俺回房？”

    赵如娜性子温良，不常与他赌气，她也知道从礼教上来讲，这般逆着夫婿，还一直没有生养，陈大牛没有休她，那已是深情厚义。而且，在老太太和老太公那里，他为她顶了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她不想骗他，是怎样想的，便怎样说。

    提了提裙摆，她慢吞吞跪在他面前。

    “侯爷恕罪，妾身实在不知。”

    陈大牛怔住了。

    他是她的夫婿，他比谁都清楚，赵如娜的骄傲。

    这种骄傲，不仅仅是出身皇室，从小体面尊贵的长公主骄傲。而是她的个性，她的风华，她的诗书，她的才气，她高于世人洞悉世情的智慧。这样子的她，配给他陈大牛，本就是下嫁，这些年为了他，便是受尽冷眼，她也不曾放弃过这种骄傲。

    正是因为骄傲，她也从来没有跪过他。

    目光凝了一瞬，他慌了神，赶紧俯身拽她。

    “菁华，你起来，没事给俺下跪做啥？”

    赵如娜固执得紧，就是不肯起来，“是妾身不好，不懂事，该跪的。”

    “菁华……”陈大牛眉头打着结，心疼不已，“你别这般，你说啥就是啥了，成不？你让俺走俺就走，你说啥时候俺才能回来，俺就俺时候回来。你别这样……是俺不好，是俺惹你生气了……”

    他慌不迭的道歉，恨不得自扇嘴巴。

    可赵如娜摇了摇头，不知想到什么，似是下了狠心，目光坚毅。

    “侯爷，你休了妾身吧。”

    “啥啥？你在说啥？”陈大牛像听了天书，嘴角抽搐几下，满脸呆怔，“娜娜，你莫不是疯了？俺怎会休弃了你？祖姑奶奶，别犯傻了，起来说话好不好？”

    赵如娜柔着眸，语气却极是镇定，像是慎重考虑过，“侯爷，你听我说幸完。一来我心里这道坎，一时半会过不去。二来我与你成婚五载有余，却未有所出，实是对不住你们老陈家，我自请下堂，并不委屈。”

    目光凝滞着，陈大牛喉咙上下一阵滑动，情绪不稳。

    “快别瞎说了，俺陈大牛娶媳妇儿，便是要过一辈子的。俺早就说过了，有没有孩儿没甚关系。且不说咱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便是真的没有子嗣，回头在俺哥那里抱养个儿子承了爵位便是了。你何苦如此？赶紧给俺起来，莫要让人听了去，没得笑话。”

    “侯爷，我是认真的。”赵如娜抬头，红着眼看他，“你不必担心太多，我离了家会去灵岩庵落发，常伴青灯，静过一生，必不会辱没了侯府门楣，让侯爷没了脸面……”

    “你个犟婆娘，你说些啥呢？”陈大牛这回真气眼了，不与她文绉绉说道，一把将她抱起，塞到榻上掖好被子，便撑手在她身侧，瞪着双铜玲似的眼睛，恨恨道，“赵如娜，你给俺听好了，你生是俺的人，死是俺的鬼，这辈子便算是与俺绑一块了。下回再敢说啥下堂落发的话，看俺不办了你。”

    “……”他一旦发狠，赵如娜就没法子了。

    这人有时候，也是横竖都不讲道理的人。

    “还有！”陈大牛道，“你若敢趁着俺不在家的时候，偷偷离开，或是去出了劳什子的家，你信不信俺就，俺就……”

    “就就就”了几次，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赵如娜蹙眉，“就要如何？”

    陈大牛哼哼，掐她胳膊，“俺就死给你看。”

    “……”

    赵如娜是知书达理的女子，陈大牛却是粗犷实在的汉子。但平日里，这般撒泼耍赖的陈大牛却不常见，却实实在在地震住了赵如娜。世上天生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这两个人在一块，偏生能找到一个平衡点。两个人你瞪我，我瞪你，瞅了半天，终是都软了下来。

    其实如今最大的问题，只有两个。

    一是赵樽继位，为他们的家庭角色带来的颠倒性转换。

    二便是赵如娜没有生养。她成天在宅子里，面对的人也不是陈大牛，而是他家的三姑六婆。一个没有生养的妇人，还得仰他家鼻息，整日被人说得狗血喷头，若不是赵如娜性子好，早被活活气死了。

    “侯爷，若不然，你找把北院的收了房吧？”她突发奇想。

    北院的，便是高句国的文佳公主。

    好几年了，她一直住在那里，过她的休闲日子，倒也乐得自在。

    “赵如娜，怎么没傻死你？不过你倒提醒俺了，赶明儿便向陛下请旨，把她扫出去。”压在她身上，陈大牛呼吸便有些重，两个月没近她的身了，他本就血气方刚的男子，憋了这么久，哪里受得住？

    赵如娜面赤如火，挣扎一下，小声道，“我在说认真的，为了孩子……”

    听她满不在乎的样子，陈大牛当即便炸了。他索性扒了她的被子，把她身子往怀里一裹，便粗声粗气的吼，“你再给爷们儿说一个试试？”

    “……”赵如娜只看他，不说。

    “再说啊？！”他冷哼，样子很生气。

    “说了，你待如何？”赵如娜看他孩子气的样子，情绪稍缓。

    “试试你便晓得了。”陈大牛绷不住冷脸了，嘿嘿一笑，挠她腋下痒痒。

    “呵……”赵如娜怕痒，受不住的在他身下扭动，可她这副身娇体柔的模样儿，香喷喷的落入了陈大牛的怀，那简直就像羔羊放到了狼嘴上似的，根本就没得救了。

    陈大牛自个儿也救不了她，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说服自己的大脑，便搂住她的身子滚倒在了榻上，气喘吁吁间，二人衣裳也未褪尽，便直入正题，赵如娜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他就地正法了。

    “陈大牛！”她低低饮泣。

    “俺在！媳妇儿，莫生气了。”

    “你这不是欺负人么？呜……”

    “……不敢，俺等下还是去睡偏房吧。”他呼哧呼哧着，在她耳朵轻笑，“不过你晓得的，这事不做完，便去睡偏房，俺这身子可就毁了。莫说今后还得造小子，还能不能人事，都得向老天打商量。”

    “你……无赖！”

    “嘿嘿，媳妇儿，你莫置气，俺错了，是俺不好！”

    一边认错一边做，这人的脸皮也是厚到家了。

    赵如娜气咻咻一哼，到底没法子在这时撵他。可看她松口，那厮就更加不客气了，拉过被子往两人身上一裹，便滚出了一个被翻红浪，鸳鸯互戏。榻下的炭盆里，闪着温暖的火光，两个人的眼睛，在红艳艳的光线下互视着，格外柔和，情义饱满，那是一种鱼与水的相知与相融。

    好一会儿，陈大牛终是跑完了人生独有的节奏，粗糙的手触到她的脸上，大拇指抹去她眼眶的泪，心疼地把她抱入怀里，轻轻吻了吻，道：“媳妇儿，没了兄长，你还有夫婿。俺先头说，你是俺的人，可俺也是你的呀？你可不亏。俺不会离你而去，你这辈子也是有靠的。”

    看她红着脸儿饮泣，陈大牛真的心疼了。

    一叹，他又下了底线。

    “俺娘俺嫂子那里，明儿俺会再去说道。若是她们再惹俺媳妇儿不高兴，索性分家算了。”

    “侯爷……”赵如娜一愣，看着他认真的脸，哭得更厉害了。

    陈大牛是个孝子，孝顺爹娘等同性命。

    分家这样的话，他能说出来，便是考虑好的。

    可他已经背上了“惧内”的笑名，她又怎能让他再背上“不孝”的骂名？

    赵如娜扑入他的怀里，鼻音极重，“我不值得的，侯爷。”

    “谁说你不值得？”陈大牛笑不可止，“咱家你最大，凡事得紧着你快活。只要你快活了，俺便快活。媳妇儿。”胸口被她的泪水打湿了，陈大牛没有去为她拭泪，也没有扳起她泪流满面的脸，只是轻声哄道，“想哭就哭出来，哭出来了，就舒坦了。”

    “呜，侯爷……”

    赵如娜终于失态地抱紧他，大哭出声。

    这一辈子她从来没有这样哭过。作为皇帝公主，不仅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哭也得有哭相。不管她心里多伤心多难过，她也从不会歇斯底里痛哭。但这一刻，她情感的大坝崩溃了，泪水便如同滚滚的潮水，发泄般流淌了出来。人在难过的时候，兴许不会哭，但在亲人面前，却大多都会宣泄。

    有时候，哭也是需要一种安全感作为依托的。

    陈大牛便是她的依托，她的堡垒，她的全部。

    “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陈大牛顺着她的后背，拍了拍，“俺让你哭，你还真哭？”他嘿嘿乐着，“好吧好吧，再哭哭，最好把眼睛都哭肿了，明儿俺娘看见了，嘿，那得一乐，准以为她儿子总算翻身，镇压了儿媳妇。”

    “噗”一声，赵如娜忍俊不禁，又哭又笑，“傻不傻啊？”

    陈大牛微微一笑，“傻，俺若不傻，怎能显得俺媳妇儿聪慧？”

    赵如娜抹了抹眼泪，收起了情绪，“你倒是学贫嘴了。去洗洗吧，洗好了早些睡。”

    “那……”陈大牛低头，“俺洗好了，睡哪儿？”

    赵如娜偏头，“看你表现……”

    陈大牛一愣，哈哈大笑着，从她身上起来。

    “俺出洗澡啦。”

    外面北风清寒，屋子里春意融融。

    有一些人，懂得爱。有一些暖，也叫爱。

    ~

    时光未老，事情便不会完。

    被一场夺位之战改变了命运的人，又何止元祐与乌仁潇潇，陈大牛与赵如娜……每一件大事的发生，都会在不经意间，影响到每一个与之相关的人。他们行走在自己的轨道上，更会不时与别人的轨道重合，与命运的大齿轮紧紧咬合一起，走向时光的终端。

    只不过，有些故事，在画上句号之前，总是残酷的。

    陈景与晴岚在夫妻恩爱，陈大牛与赵如娜也琴琵和鸣，可登临了九五之位的赵樽，却孤家寡人一个，游荡在深夜的长街短巷。他是这个城池的王，是这个天下的王，可淋着小雨，牵着大鸟踩在潮湿的青石板上，他却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漫无目的的走着，脚上的蟠龙皂靴都湿透了，方才站在了晋王府的门口。

    他许久不曾回来过了。

    从九月十六，他便很忙，一直忙。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时间，只是不敢面对。

    皇城对她与阿七来说，其实是陌生的地方。

    但这座晋王府邸，却有着太多与他们相关的旧物，旧事，旧梦。

    “主子，要进去吗？”郑二宝看他不动，大着胆子问。

    “嗯。”赵樽回答得简单，话未落，人已走在了前面。

    久经四载风霜，晋王府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些年来，在城南这个黄金地带，又新添了许多王侯新贵的大宅子，但这座府邸因为一个叫着赵樽的男子，依旧有着与别处不同的贵气、霸气和王者之气。

    赵樽抚了抚大鸟的头，把缰绳递给郑二宝，从侧门而入。

    晋王府里的老人，早在建章年乾清宫之变时死光了。如今府里的仆役丫头，都是赵樽北上之前找来看守宅子的，与赵樽没有实际接触过。大晚上的，乍一看见当今天子回府，一个个吓得大气不敢出，噤声垂首，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生怕被阴风扫了命去。

    下着雨的承德院，已久不住人，院里的几株大树，树荫繁茂，如同华盖之顶，比几年前更加高大粗壮了。它遮住了雨，也遮住了光线，把院子显得更加清寂且阴暗。赵樽在院门静立片刻，摆手让众人退下，一个人慢吞吞推开了那一扇久别的大门。

    静谧的房间里，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

    只可惜，已没了当年的人。

    这里每日都有人打扫，很干净，也很整洁，却无半分活人气。

    赵樽坐在常坐的位置上，并不四顾，只轻轻揉着额头发呆。

    这里的每一件摆设，他都很熟悉。不必看，也知道摆向和位置。

    闭上眼，似有笑声在耳，似有人影在侧。

    “赵十九，你个混蛋！”

    “赵十九，我饿了……好饿。”

    “赵十九……你快过来，快点呀！”

    她的一颦一笑似在眼前。她嘟唇，她挑眉，她叉腰，她跷腿，她破口大骂，她哈哈大笑，她乖时像个孩子似的在他怀里撒娇，她皮时会吊着他的脖子耍无赖，她讨厌时会令他头皮发麻，恨不得掐死她。她下棋悔棋，她吃面放糖，她生气踢人，她整人就笑，她愤怒磨牙，她痛就龇牙……是的，她其实最怕痛。可是她却忍着生生撕裂的疼痛，为他诞下了一双麟儿。

    赵樽望上抬头，让眼窝中不小心流下的温热液体回流一会，才平静了下来。

    静悄悄的，他走到那张金丝檀木的小圆桌边上，翻找出当年的棋秤来。在棋筒里拎出一粒黑棋，放在棋秤上，他淡淡道，“阿七，你不是说过，总有一日，你要胜了爷，还要在棋秤上摆出一个字儿来羞辱爷么？为什么还不肯回来？”

    他们下了无数次棋，可夏初七从未赢过一次。

    每次输了，她就咬牙切齿，约他下次再战。

    可下次，她还输，她每一次都在输，恨他恨得牙根痒痒。

    她却不知，他就爱她看那样生气。

    生气的她很真实。真实的性子，像个真实的人。对他这种从小生活在尔虞我诈，人人都懂得装点面孔，用微笑掩饰心机的人来说，只有在她的面前，他才能触碰到一种真正的纯粹与简单，才能感觉自己也是一个正常人。

    “你若回来，我便让你赢一次，可好？”

    空气里是潮湿的气流，没有任何声音。

    静谧与无声，是孤独对人最冷酷的嘲讽。

    一瞬不眨地看着棋秤，他静默了许久，许久。外面天色更晚了，直到梆子的声音传入耳朵，他才惊得回过神，双手揉了揉额角，放好棋秤，走出了承德院。在看见细雨中等候的郑二宝时，他的样子平静得就像回了一趟老家，并不见半点悲伤。

    “回宫罢。”

    郑二宝抹了抹脑门上的雨水，迎了上来，支支吾吾。

    “主子，有，有人找您，说有急事……等许久了。”

    “谁？”赵樽问。

    “三公子，让您去见见他。”郑二宝把头垂到了极低。

    重重一哼，赵樽道，“他架子倒是大了？要朕过去。”

    晋王府的花厅里，几个小丫头候在门口。

    赵樽进去时，并没有见到东方青玄。客堂上，只有一个头上戴着白色纱帽的女子，安静地虚坐在花梨木雕花椅子上，端庄、优雅。一双捧着茶盏的手指，白皙、修长，指节轻轻滑动间，那活色生香的姿态，配上那一身软缎包裹出来的玲珑身子，便是绝美的天生尤物，男人的心头之好。

    可赵樽一愣，铁青着脸，侧头瞪向了郑二宝。

    “掌嘴五十，罚俸一年！”

    郑二宝呜一声，苦着脸，“奴才晓得错了，但奴才忧心主子……”

    “滚！”赵樽低低斥道。

    “是，奴才这便滚，这便滚。”郑二宝缩了脖子，赶紧退了下去，自己去墙角根打嘴巴去了。那“啪啪”的声音很是响亮，可他是宫中老人了，最是懂得个中技巧，装腔作势的“哎哟”叫唤着，他其实并不觉得委屈，只是为了主子想要叹息。

    “陛下！”

    阿木尔看赵樽在门口不动，放下茶碗，屈膝行礼。

    “妾身参见陛下。”

    赵樽冷肃的脸上，没有表情，每个字都是一样的平调。

    “皇嫂有事，找郑二宝去办便可。这般私下见朕，是想陷朕于不义？”

    阿木尔微微一怔，尴尬片刻，紧张地捋捋头上的面纱，把一张瓷白的脸儿露在他的面前，那一双翦水桃花似的眼睛会说话似的，忽闪忽闪，说不出来的明媚动人。

    “陛下，过去的事，是阿木尔的不对，望请原谅。”

    她道了歉，可赵樽并不进屋，只是冷冷看她。

    “陛下……”阿木尔满满的情义在他冰冷的视线里，慢慢瓦解，脸上的笑容也终是冻住，变成了惆怅的一叹，“皇后遭此大劫，久病不愈，不仅我哥跟着忧心，我这颗心，也甚为不安……不管我与她过去有多少恩怨，都过去了。只如今……实不忍心看你为了她，这般慢待自己，我……”

    一个人自说自语，也是需要勇气的。

    没有得到赵樽的回应，阿木尔的情绪在紧张与激动之间反复交替，支吾半天，便自行打断，窘迫得俏脸通红，艰难地补充道，“我今日来，是想说，若你不嫌，我其实……仍是清白之身。我不求为后，不求为妃，只求能伴你左右，为奴为婢，为你端茶倒水，伺候你饮食起居，此生，便已足矣。”

    她心脏狂烈地跳动着，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期盼地看他。

    “好吗？陛下，好吗？”

    赵樽看她良久，突地牵了牵嘴角，冷笑，“滚！”

    没有多余的一个字，他转身便走。

    阿木尔深情厚义的倾诉，换得这般结果，耳根一烫，脸儿臊到极点。要知道，为了见到他，她做了许久的准备。调养身体，护理容貌，寻找机会……为了在他面前说出这番话来，她至自己的尊严，踩在了脚下。可他却这般无情，不仅不给她机会，眼中除了嫌弃，便是厌恶。

    他何以至此？她到底哪里不好？

    她比那个女人美，比她有才情，她才是公认的大晏第一美人儿。

    阿木尔向来自视甚高，脑子里刹那划过的几个标签给了她极大的信心。眼看赵樽袍角一摆，就要离开门槛，她孤注一掷般猛冲了过去，伸出手臂抱向他的腰身。

    可赵樽何许人也？他不想让人近身，谁又能近得了？

    他眉头一蹙，迅速侧身……

    阿木尔伸在半空的手没了支撑点，前方的位置也空了，一个收势不住，绣花鞋踢到高高的门槛，身子不稳便以一个怪异的姿态栽了出去，下巴重重着地，全身俯扑在地，极是狼狈。

    大抵这个动作太“勾人”，候在门口的丫头们一愕，偷偷咬唇憋住笑，好不辛苦。

    若是想笑便笑，那还令人好受一些，压抑的笑声才更像嘲笑，更会让人觉得羞辱。阿木尔又急又臊，抬头看一眼赵樽疏离冷漠的身姿，出奇的愤怒了。

    “你竟如此待我？”

    她不知道，赵樽能如此待她，已是看在东方青玄的面上了。

    若她不是东方青玄唯一的妹妹，又怎会有机会出现在他面前？

    然而，有些人便是那么执着，或者说自傲。她相信自己的美貌才情天下第一，这种认知一旦深入了骨髓，便会盖天灭地，不论因由。但凡不喜欢她的人都是蠢货，都没有眼光。可是，当一个人伪装出来的华丽外表被赤裸的现实撕碎之后，人性最阴暗最丑恶的一面便会活生生浮现。阿木尔这个昔日人人称讼的名门淑媛，终于揭去了修炼了二十多年的优雅端庄，不管不顾地挡在了赵樽面前，带着哭腔的控诉，形同撒泼。

    “你为什么就不肯给我机会？她哪里好？论容貌，论才情，论智慧，她哪里比得上我？……呜，你们都瞎了眼了，为什么都要喜欢她，为什么都要如此待我？是不是因为我早些年弃你另嫁，你一直怀恨在心？”

    这般强词夺理的追问，只有被宠坏的阿木尔才能问出。

    院里的丫头，都止住笑，低下了头。

    她们不熟悉赵樽，却看见了他脸上的冷鸷。

    即便在一丈开外，她们也怕波及到自己。

    可阿木尔太高看自己，她仍在哭闹不休。

    “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我为了你，为了等着你，做了多少事情？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泪水？……呜……我又没让你封我为妃为嫔，只是做你的奴婢也不行么？”

    为奴为婢？赵樽的脑子里，下意识想起了他的“小奴儿”。

    目光阴冷一片，他的神色，冷得像一只没有温度的怪物。

    “陛下，看在我这么多年真心待你的分上，你可否给我一个理由？便是死，也让我死个明白，可好？”阿木尔眼巴巴地看着他，一脸期待。那些尊贵的、清冷的，高傲的，对外人不屑一顾的情绪再没了半分。就像一只请求恩宠的小绵羊，别扭地抿着嘴巴，在静静等待他的答案。

    赵樽冷峻的面上，仿若冻结成了一柄尖锐的冰剑。

    然而，他什么也没有说，冷笑甩袖，大步离去。

    人世间最无情的拒绝，便是沉默。

    阿木尔脸色发白，咬着下唇，心脏像被钢针穿透，疼得窒息。

    她以为自己是有机会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有机会的。

    可枯等到如今，她总算悟了……自从那个女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她就再无机会。这个男人就像中邪一般，为了她不顾三纲五常，为了她废黜六宫，为了她不惜与满朝文武为敌……更悲哀的是，就是这个对别人一心一意的男人，不给她半分温暖，不给她半张好脸，她仍然喜欢他到了心坎里。

    “死心了？”背后，是东方青玄冷冷的声音。

    阿木尔回头，看着他清越的面孔，“你都看见了？”

    东方青玄轻笑，“是，看见了，你摔得很狼狈。”

    阿木尔眸子一红，眼眶里，大滴大滴的泪水滑下，“你看见了，为何不肯出来为我说话，不肯扶我一把？凭你与他的交情，让我入宫做个奴婢……他会同意的。”

    “他不会同意。”

    “为什么？！”大吼着，阿木尔有点歇斯底里。

    “因为我不是他爹。”东方青玄开了个玩笑，唇角的妖娆之气，更显俊美，“再说，就算我是他爹，也阻止不了他。”

    “哥哥！……呜。你们……呜，你们……”

    东方青玄微微抿唇，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一步步走近，驻足在她面前，审视了好一会才递上一张洁净的帕子，缓缓道，“阿木尔，你若不摔痛，又如何清醒？我早提醒过你的，不要自取其辱，你偏生不听，怎能怪我？”

    阿木尔满脸泪痕，“哥哥，连你也不能理解我？”

    东方青玄不回答，定定看她梨花带雨，“唉，跟我回兀良汗吧。”

    “不！”阿木尔拼命摇头，泪水滚滚落下，“我这辈子已经是这样了。他在哪里，我便要在哪里，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他面前……便是，从此，从此只能做他的皇嫂，我也要留在大晏京师……哪怕远远看他一眼，我也要留下。”

    东方青玄沉默，好一会儿，摆袖，优雅转身。

    “随你！自作孽，怨不得人。”

    看着他的背影，阿木尔的世界终于崩塌了。一种无望的悲苦，冷得她渐身满是凉意。呜咽着，她紧紧抱着双臂，大喊，“阿木古郎，你站住！”

    东方青玄站住了，却没有转头。

    阿木尔问他，“阿木古郎，还会不会帮我？”

    东方青玄轻轻回答，“不会。这是最后一次。”

    阿木尔身子猛地顿住，一颗心脏像是冻僵了，嗓子眼儿里如同被痰气堵住，吐不出，咽不了，每一个毛孔都在喊痛。若是她没有了哥哥，该怎么办？若是失去哥哥的庇护，她还能如何活？她没有亲人了，阿木古郎是她唯一的亲人。

    死死咬了咬下唇，她盯着东方青玄的背影，哑着嗓子发笑。

    “你不把我当妹妹了么？”

    东方青玄缓缓转身，脸上没有惯常的笑容。

    “阿木尔，好自为之……”

    他带着叹息的嘱咐散在了空气中，阿木尔却久久未动。她立在原地，在一群丫头似是同情又似嘲笑的目光里，双手慢慢攥紧，在冬日的夜风中，脊背仿佛被冻僵成了冰柱。

    “若是没有他，我活着又有何意义？纵有荣光万丈，其实也只是一个寡妇，寡妇……”

    ~

    次日是小朝会，做皇帝的，尤其是勤政的皇帝，也得守时。赵樽早早起来洗漱完，去冰室看了一眼夏初七，便急匆匆去了奉天殿。换往常没有大事时，常着朝会的规矩走个程序，有奏本的臣子便上前奏事，没事可奏的就在班列里开小差，和学生上课走神差不多。

    但今儿每个人都神采奕奕。

    南北同时再起烽烟，大家都想看新皇要如何处置。赵樽稳坐龙椅上，看着殿里一群炸不软的老油条，面无表情地问，“北方闹匪，南方闹叛，百姓也在闹粮荒。不知诸位卿家，可有良策？”

    一般来说，臣子们总结了法子，窃窃私语的讨论一会儿，便综合上前奏报。或是有独倒见解的臣子，便自领功劳，向皇帝献计献策，以示对得起那份俸禄。可今儿讨论半晌，也无人出列，兵分两北，对如今的大晏来说，讨伐无力，顾了头，便顾不得尾，实在难办。

    淡淡扫了一圈臣工，赵樽望向静默的夏廷赣。

    “老国公，你怎么看？”

    夏廷赣略一思索，出列抱笏道，“老臣以为，事有轻重缓急之分。北方闹匪之事，与北狄戾气有关，可想法子先行安抚，等缓过劲来，再回头收拾。而南患其实才是朝廷极不安定的因素。必须派兵讨伐之，方能固国安邦，平息流言。”

    流言是什么流言，众人皆知。

    朝廷虽然诏令说建章帝死了，还为他大为了丧事，但民间仍是传得沸沸扬扬，说他在早已离宫生还，还在南边组织了旧部，要打到京师来，与赵樽再起干戈。不仅外面，眼下，便是宫里也有人私传，说建章帝其实是与顾贵人一起离开的。若不然，顾贵人哪里去了？

    流言虽是流言，但总有人会信，便是这朝中臣工，也有相信的。他们信了，心便会浮躁，对赵樽的忠心，也就会打折扣。

    看了看班列里的众臣，赵樽牵了牵唇角，“老国公所言有理。”说罢，他缓缓看向班列右侧的武将，如同点将似的那么一扫，不待开口，陈景便稳稳从中出来，端正地往前三步，抱住拳头，单膝磕地。

    “陛下，末将愿领兵往南，讨伐匪逆。”

    陈景说罢低下头，没有再动弹。

    “陛下，末将也愿前往讨逆。”

    班列里，晏二鬼也站了出来。

    “陛下，末将等也愿前往讨逆。”

    接着，又有几个武将纷纷出列，表示决心。

    而这些人，基本都是他从晋军中提拔上来的。

    赵樽微微眯眸，没有马上回应，只是看着殿内的众臣，似在思考。新朝初定，在这奉天殿里的南晏股肱之臣里，到底有多少是忠于他的，能一心一意为朝廷做事的，其实赵樽还未完全摸清。这些人都太圆滑了。

    但如今，南征原是一个刷功劳的大好事，做为武将，本就应当自告奋勇上前杀敌，那些不吭声儿装聋作哑的人，只有两类。一是贪生怕死，二是事不关己。第一类养不得，第二类容不得。

    一念至此，赵樽抬了抬手。

    “广武侯智勇双全，乃当朝虎将，前往平乱再是合适不过。如今，便由广武侯领三十万大军南下平乱，挂帅中军。”

    话罢，殿上赞声不绝，和气一团。

    圣旨其实是早就拟好的，只要照着念上一番便成。可谁也没有想到，等郑二宝念完了南征的圣旨，赵樽却淡淡地看向武将的行列，不温不火地道，“但凡今日在大殿上主动请缨的人，官升一级，食禄涨三级。其余众者，官降一级，食禄降三级。”

    赵樽为人素来酷烈，但这般凭着一个决定便定了这么多人的仕途，却是令人无法想象的。简单思来，极是草率，可仔细一想，也是有理。身为武将，不愿为国出征，养来何用？奉天殿上安安静静的，领了赏的人与受了罚的人，谢恩的谢恩，告罪的告罪，却无人敢说三道四。

    这便是铁血皇帝的好处，说一，就无二。

    紧接着，为解北狄之危，赵樽颁布了第二道圣旨。

    鉴于与北狄的睦邻关系，即日派使者前往北狄，再许姻亲。将临安公主之长女，清惠郡主李邈许给北狄太子哈萨尔为妻。一个郡主便想嫁给人家的太子做正妃，这有些不合逻辑。朝臣们私里认为，北狄皇帝和太子除非疯了，若不敢肯定不会应允，这分明就没有诚意，带着侮辱，还有看不起北狄之嫌。

    若无先前的“冷血镇压”，这一回合肯定有人持反对意见，但那么多武将都降了职，罚了俸，这会儿子臣工们对这个皇帝的脾性彻底臣服了。摸不准儿的事，就由着他去折腾，纷纷拍着马屁，高喊“陛下英明，吾皇万岁”了事儿。

    赵樽无疑是英明的。

    他这个决定没有多久，就得到了应验。

    北狄皇帝先前派兵骚扰南晏边境，除了心里有巴根的仇恨之外，一则也认为赵绵泽还会有翻身的余地，而且乌仁和乌兰两个女儿都嫁给赵绵泽了，作为“岳丈”，他若没点姿态，似乎也说不过去。二来，从他的角度考虑，就算他不与赵樽为敌，赵樽也得与他为敌。何不先下手为强？

    一多个月后，接到南晏皇帝的手书，北狄皇帝考虑了三日应允了。

    手书里，赵樽极有诚意地告诉了他赵绵泽的死亡以及乌仁潇潇的现状。而且，南晏主动提出联姻，便是为了屏除旧怨，不会再与北狄算账。都是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谁又愿意劳民伤财？虽然南晏的郡主配北狄的太子有点瞧不起人，但拒婚了无数次的哈萨尔，这回却坚持己见，非娶那个郡主不可。几重压力之下，北狄皇帝同意了。

    不费吹灰之力，便搞掂了北匪的问题。不仅显示了南晏的天朝上国姿态，还成全了哈萨尔与李邈这对苦命的鸳鸯，赵樽一箭三雕，干得极是漂亮。不，应说是一箭四雕，此举做为赵樽继位以来的头等“国家重事”，他处理得干净漂亮，也对他的执政力度有着充分的肯定。

    两个月后，北狄递上国书，要与南晏永禄朝化干戈为玉帛，共修百年之好。

    同时为了以示诚意，北狄哈萨尔太子将会亲临南晏，迎娶清惠郡主李邈。

    一桩姻缘，两处相思，三年等待，四载苦熬终于修成正果，自是美事一桩。

    神仙眷恋的事儿，都是后话，暂时不提。

    且说陈景领旨之后，当日下午便前往南郊京畿大营点兵点将，筹备西南平乱之事。

    冬月二十五日，南征军启程。

    赵樽身着乌金盔甲，骑着高头大马，在南郊祭天，为南征军送行。陈景在三军阵前起誓，“不平南患，绝不还朝。”南征大军远去了，此行声势浩大，实数三十万，号召五十万，看上去就像只是一次对赵绵泽余党的清扫。但只有少数人知道，陈景还负有寻找赵绵泽的私密任务。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陈景反对过，晴岚还是随同南去了。

    他夫妻历尽四年风霜战事，已为一体，难以分离。

    不过，晴岚的举动，倒是得到了陈家翁婆的支持。

    儿子只身在外，有儿媳照料，自是好的。

    可自古将军出征，那有带家眷的道理？为了免得军中将士议论，晴岚效仿夏初七的做法，成了陈景的参将，在军中行走，除了几个相熟的人，谁也不知她是广武侯夫人本尊。

    约摸半个月的水陆行军，陈景一行人到达汉江，三日后，向朝廷发出第一封捷报，在这里，陈景所率兵马悄无声息地拿下驻扎的散乱南军，几乎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这些南军在赵樽称帝后，原就无心战斗，如今朝廷之师到来，无须几个回合，便作鸟兽散。

    捷报上短短几个字，看上去轻松。

    可一路行军的苦和收复南军占区所付出的代价，却足以彪炳春秋。

    都以为陈景会就此一路打到耿三友驻扎的金沙江沿线，可谁也没有想到，又一个月后，一道丧报却从南征军紧急传入了京师——陈景所率南征军进入川谕，在南军守卫严密的顺庆府，连破多个城镇后，直至眉州、雅州，继续推入宁番卫。此时，南征军已与耿三友有过好几次短兵相接，但耿三友手底下领的全是赵绵泽最后的精锐之师，战斗力极强，加上他有着与晋军四年的战斗经验，早已是沙场战将，他组织起了零散在西南各地的南军与官员，以及从京畿之地逃出的散兵，加上整肃，大举哀兵之旗，宣传晋王作乱，逆天篡位，进行大规模洗脑，甚至得到了当地老百姓的同情与支持。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耿三友在这一带，如鱼得水，时战时退，时挠时袭，数个回合，与南征军各有胜负。如此兜兜转转，南征军一路追击入宁番，陈景布局于此，正准备与耿三友大决战之际，却突然发生了一阵意外。

    有斥候来报，在通往乌那的长河西鱼通宁远发现了赵绵泽的贵人顾氏，她与一个丫头相伴，包着大头巾，行事遮遮掩掩，暂未发现与耿三友所率部接触，不过不排除赵绵泽就在通宁远的可能。陈景率兵至此，尚未遭遇到耿三友部最激烈的反抗，原本就觉得有些奇怪，如今想来，也凛了心肠。他让人拿着顾氏的画像去通宁远再三打探，得到了相同的结论，据当地百姓说，确实见过此女出现。

    简单的战争局势，变得微妙而复杂了。

    但能够发现顾阿娇的踪迹，那也是好事，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赵绵泽。

    陈景大喜过望之下，嘱咐副将在宁番与耿三友周旋，当晚便率领五万人夜入通宁远。

    却没有想到，这是耿三友为他摆的一个局。

    等他察觉到不妙时，已误入耿三友大军的包围圈，再无退路。

    陈景所率三万人被困城中，在断水断粮的情况下，与耿三友大军激烈奋战了三天三夜，仍是没有等到援军的到来。陈景与部将战至最后一刻，腹部中箭，从城楼摔下，当场阵亡。

    一代名将，殒在川蜀，含恨而终。

    接到奏报那一日，京师城的上空，乌云不散。

    没有人会相信陈景真的死在了通宁远，死在了耿三友的诡计之下。他那样勇武的一员虎将，历经十来年的沙场考验，都没有出事，却在小小一个通宁远翻了船？不仅众人不信，便是赵樽也不敢相信。从陈景考上武状元的次日，他便一直跟随在赵樽身侧，数年如一日，陪他南征陪他北战，一身风霜，如今他登基为帝，陈景正该享受富贵荣华的时候，却战死了，让他情何以堪？

    随着丧报回来的，还有一封陈景大战之前写下的绝笔。

    “刀未缺，弓未断，人未亡，吾必一战到底，以吾之血护大晏朗朗乾坤。通宁远事败，三万将士含恨成殇，吾乃大罪是也。臣陈景，遥跪陛下，恳请责罚……然，吾之妻晴岚受了重伤，吾之女囡囡尚且年幼，吾之父母年事已高，望吾兄弟代为护之。”

    赵樽看完丧报，一句话也没有说，静静地走到了当初的演武场。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陈景的地方，当时的武状元，身手矫健，武艺高强，立挫群雄，勇武无匹……而这些只是其次，陈景冷静的头脑，为人的忠厚，还有面对强敌时的镇定，才是赵樽真正看重的地方。不过，看重也只是看重，只是欣赏，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武考之后，陈景会找上门来，主动要求跟他一块干。

    他记得当时只问了一句，“理由？”

    陈景回答：“你是男人，真正的男人。是顶天立地英雄。”

    他还说，“殿下的事迹我听得很多，心里头一直仰慕于你。但未中武状元之前，我自知没有随你左右的资格……请殿下收下我吧。”

    赵樽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英雄。小时候，洪泰帝让他习武，却有意无意地抑止他学文，他知道，父皇是要培养可上战场的将领，不要争王夺位的野心王。十几岁便上阵杀敌，他也没有太多要做英雄的想法，只是想尽自己的一点心，做好自己的事，也让那个高居龙椅上的亲爹，能多看他一眼……能够被陈景这样的人物奉为英雄，赵樽心下有的，是一种“是英雄，重英雄”的感受。

    算一算，陈景随了他近十年。

    他是赵樽的侍卫长，也是一个他可以放心地将后背留给他的人。

    那么多年的日子共度过，有过风雨，有过患难，有过无数次的死里逃生，如今他得了江山，许他爵位，给他封妻荫子，他却没有再多等一等，再等一等，至少有个儿子承他功劳也好。

    宽敞的演武场上，北风吹得赵樽衣袂飘飘，他紧扼的拳头上青筋突显。

    面上冷硬如铁，心却如血在滴。

    好一会儿，在冷风中，他问，“广武侯夫人，可有消息？”

    随同前来的丙一不敢看他的脸，还未出口，自己已率先落下泪来。

    “当日陈景前往通宁远，晴岚也一路跟去了。魏将军听闻消息，率兵赶去援助时，通宁远已是一片狼藉，他并未见到人。只是有侥幸逃脱的将士证言，他亲眼看见广武侯中箭之后……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随他跳下城楼。殉，殉夫了！耿三友感念他夫妻情深义厚，将他们遗体从乱尸中找出，合葬在通宁远。”

    陈景死了，晴岚也死了。

    赵樽阖上眼，身子微微一颤，许久没有动弹。

    一将功成万骨枯，一个皇朝基业付出的又是多大的代价？

    丙一没有听见他说话，瞄他一眼，想要安慰。

    “陛下，节哀……”

    赵樽仍旧没有睁眼，冷寂如冰的脸上，似乎也没有多余的情绪。他轻轻抬了抬手，龙袍上的金龙爪子，张牙舞爪地在风中发狠，他淡淡，“你也下去吧，朕静一静。”

    那一日，皇帝一个人在演武场待到落晚方回。

    当日夜里，便有圣旨下来。旨意内容，总结就一个字——杀。

    陈景与晴岚之死，是继夏初七出事之后，对赵樽的又一大打击，也似乎踩塌了赵樽对赵绵泽余党的最后底线。次日，赵樽调集数十万京畿大军，由定安侯陈大牛亲自领兵，以报复似的军事行动越过山峦，踏过平原，到达金沙江一线，完全以灭绝似的杀戮方式，遇人便杀，遇城便屠，也不接受南军任何形式的投降与告饶。整整三日，通宁远与宁番各地尸横遍野，哀鸿阵阵。这一仗，也成为了永禄朝最大的一次杀戮，造成了无数的无辜者死亡。由此，赵樽“酷烈、凶残，嗜杀”的恶名更是板上钉钉的写入了后世的历史，也成了时下的老百姓畏惧与诅咒他的缘由。

    有野史云，当时陈大牛手下兵卒杀人杀得手都酸麻了，拿刀都刀不起。

    通宁远之屠十日后，陈大牛终于遭遇了耿三友。

    这是时隔数年之后，二人的首次见面。

    他们相识于战场，却也结束在战场。

    陈大牛是一个执行命令极为僵化的人，不会因为任何私心与往昔情分手下留情。而耿三友不怕陈景，甚至不怕赵樽，但他偏偏怕陈大牛。每个人的心里面，都有一个死穴，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人。陈大牛便是耿三友心里的劫难。从很多前年开始，他便是洪泰帝培养的哨子，他受命于赵绵泽，也忠于赵绵泽，那是他的信仰。但是对陈大牛，这个曾经一心一意把他当成自家兄弟来看待的人，就算他的心脏炼成了石头一样的坚硬，也不得不软化。

    此战，陈大牛单枪匹马，闯入耿三友大阵之前，招招狠辣，式式逼命。耿三友避无可避，战又战不过，不得不领着残部，节节败退。陈大牛边追边战，大军所到之处，一律夷为平地，“为陈景复仇”的怒火，不仅烧着他的心，也烧着南征军将士的心。鲜血蒙住了日月，杀戮淹没了都城，经过半个月的恐怖战役，耿三友被追至金沙江边，退无可退。

    迎着冬日的寒风，他看着陈大牛，于江边自刎。

    刀入喉管前，他只留了一句遗言。

    “大牛，这一生为国尽忠，我死而无憾。来生，我还做你兄弟。”

    耿三友尸身倒地，鲜血流入金沙江，染红了一片江水。

    余下赵绵泽的精锐残部为免被屠杀，纷纷投江自尽。那一日的悲歌，在金沙江上空持续了许久。

    自古成王败寇，于耿三友，于陈大牛而言，只是各为其主，并无私怨。

    幻破

    选择不同，立场不同，结果就不同，甚至于，也并无对错。

    金沙江边上，陈大牛慢慢下马，托住了耿三友的尸首，就地掩埋。

    堂堂七尺男儿，他浑身浴血九生一死也没有哭过，却在耿三友的坟冢前放声大哭。

    哀嚎声直入长空，那悲怆的呐喊，不知是为妄死在通宁远的陈景夫妇，还是给耿三友最后的挽歌。

    收拾残局时，陈大牛清点了耿三友的遗物。

    没有想到，却发现了一封赵绵泽的手书。

    大抵意思，是让耿三友整肃西南各部，准备反攻应天府。

    为了以示对他的信任与恩宠，他许诺大战胜利之后，给耿三友兵部尚书和五军都督之位。除此之外，他还专程赐给耿三友一个绝世佳人，让侍从从京师送来——她便是顾阿娇。虽说顾氏确实长得貌美勾人，但好端端的，赵绵泽也不会轻易把自己后宫的女人送人。这中间确实有些缘由。耿三友早些年便在重译楼见过做侑酒女的顾氏，且心有好感，只是不待他出手，顾阿娇便出事了。

    后来，赵绵泽指使顾阿娇，通过乌仁潇潇之口，把京师城防空虚，晋军可直入应天府的消息，巧妙地传入柔仪殿，便故意放月毓出应天府，前往北边，想要引晋军入兰子安和耿三友的口袋，封死逼杀。为了做得逼真，他还派人绞去了月毓的舌头。却不料，被赵樽将计就计，阵前与夏廷赣一起策反了兰子安，导致行动失败。

    在晋军大举攻入京师之前，赵绵泽心知大势已去，但还是留了后手，便是耿三友。

    赵绵泽对顾氏本就无情，为了笼络耿三友，他一边封官许愿，一边又顺水推舟地送上了他的心头所好。如此耿三友收了顾阿娇，自是感恩戴德，觉得皇帝不拿他当外人，他守的不仅是赵绵泽的江山，也是他自己的前程。而顾阿娇的出现，也导致了陈景折戟通宁远。

    陈大牛唏嘘万分。

    金沙江一战后，他私下派人寻找赵绵泽与顾氏，自己却领兵一路西进南下，马蹄踏遍了云、贵、川等地……这样一只杀人如麻的军队，是令人生畏的。尽管自耿三友死于金沙江后，南征的京军便人性化了，不再随便杀人，但所到之处，南军仍是避让不已，无人敢与他正面过招。定安侯所率军队，由此成为了一支魔鬼军队，几乎未遇抵抗，一路高奏凯歌，杀得西南天空，啼哭不绝，马嘶万里。如此一来，这一片翻滚着血腥味的大地上，盘踞了数年的建章朝政府与军队，终是退败，一个又一个城镇，被纳入赵樽麾下，由永禄朝廷管辖。

    然而，陈大牛并未由此收手。

    他率领的京军铁蹄，继续往南逼去，直插交阯。

    据野史记载，定安侯打了一路，也寻找了一路的建章帝。然而，历时数月，除了在临安逮到疲于奔命的顾阿娇之外，赵绵泽始终踪迹全无。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般凭空消失了。

    由此，也成为了大晏历史上最重要的谜团之一。

    这些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只说京师应天府。

    陈景的报丧传入京师的第三日，甲一便从北平返京了。

    这时，时令已近除夕，京师城华灯溢彩，炮仗不断，都在等着那一餐团圆饭。

    甲一带回来的人，除了宝音公主之外，还有晴岚与陈景的女儿，小名儿囡囡，大名还没有来得及等到陈景为她取。赵樽在华盖殿见到了甲一，也见了那个三岁的小姑娘。粉嫩的小丸子身子有些瘦弱，性子内向，腼腆，入了皇城，便有些紧张，扯着宝音的手，怎么都不肯放。

    两个小丫头在北平生活了那么久，俨然已经成了信赖的小伙伴儿。

    六岁的宝音是个懂事的丫头，尤其在囡囡面前，她俨然就是个大姐姐。一手牵着囡囡，一手拎了个绣着荷叶边的小包，屁股后头还跟了一只小狐狸，小模样儿俏皮好看，胆子不小，气势也不弱，在看见赵樽的第一眼，她并未认出他来，下意识便拦在囡囡跟前，想要保护她。但略略蹙眉凝思一瞬，她便回忆起来了。放开囡囡，丢了小包，蝴蝶似的飞扑到赵樽的怀里。

    “阿爹，真的是宝音的阿爹，阿爹，宝音想死你了……”

    “乖，回来就好。”赵樽抚着她的头，声音喑哑。

    宝音咯咯笑着，抱住赵樽的腿蹭来蹭去，撒着娇。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抬头四处张望着，小眉头紧紧蹙起，“阿娘呢？宝音来了，阿娘怎么不来接我？”

    赵樽眉心一拧，没有回答。

    却让奶娘把炔儿跑过来，弯腰递给宝音看。

    “宝音，这是弟弟，他叫炔儿。”

    几个月的炔儿，眉目已长得很是俊秀，那小眉头小眼睛小嘴巴，机灵得像一只可爱的小动物，看得六岁的宝音心性大起，马上便忘了刚才的问题，也忘记了她的阿爹，小心翼翼地抱着炔儿襁褓，便自得其乐的逗弄起来。

    赵樽这才直起身，冲呆呆发怔的囡囡招了招手，和颜悦色地道，“你是囡囡？”

    三岁的小囡囡看到生人很害怕，她咬着下唇，条件反射地偎入背后的奶娘的怀里。奶娘瞄一眼赵樽，紧张不已，扳正她的小身子，小声儿教道，“小姐，快给陛下请安。说，陛下万福金安。”

    囡囡在北平时，没有那么多的礼数，平常很得自由，看着这肃穆的大殿，看着一个个小心翼翼的人，她害怕不已，扁了几次嘴巴，还是没有出口。

    看得出来她不如宝音顽劣，性子也淑静许多。

    奶娘还要说什么，赵樽抬手制止了她。

    慢吞吞走过去，他蹲在囡囡身边，看着她眉眼中熟悉的影子，抱起她来，喉咙微梗。

    “不必叫陛下了，往后跟着宝音，叫阿爹吧。”

    一个时辰之后，永禄帝在华盖殿下旨，收广武侯陈景之女为义女，册封为通宁公主，赐名为岚。从即日起，通宁公主陈岚养在宫中，与宝音公主为伴，不分尊卑上下。

    让人带宝音与囡囡下去安置了，赵樽在御书房里单独召见了甲一。

    自打四年前北平一别，两个人也是首次见面。

    那时是主仆，如今是君臣，身份有了变化，但彼此间最基本的情分与默契还在。

    “坐吧。”赵樽对甲一的态度，似是比旁人更为亲和。

    可甲一对赵樽的态度，除了最基本的恭顺之外，又似有不同。

    他没有坐，只是问：“在路上便听说了，王妃如今怎样了？”

    赵樽眉头一蹙，继续回答这个答了千遍的回答，“生病了。”

    甲一瞄他一眼，突地半跪垂首。

    “陛下，是属下对不住你。”

    赵樽清冷的视线落在他满是愧色的脸上，却极为平静。不待他请罪，便轻点问道，“她去过北平，也见过你的？”

    没有想到他能猜到，甲一微微吃惊，续而沮丧，“我若是晓得会出这样的事，我便不会容她离开晋王府自去。这件事，我千不该，万也不该，都是我的错。请陛下责罚。”

    赵樽屏气凝神盯他半晌，眸子黯沉，却抬手让他起来，淡淡道，“责罚若是有用，我第一个责罚的人，便是自己。”揉着额头，他漆黑的眼眸里，闪着一抹复杂的光芒，似是自嘲，又似是悲苦，“再说，阿七的脾气，你我都了解。她下定了决心的事，谁又阻止得了？”

    这是实事，甲一也不得不承认。

    他缓缓起身，静静立在赵樽面前，似是还想再问些什么。

    可到底跟着赵樽日久，他能看得出来，赵樽不想再提这件事。

    担忧着夏初七，他眉心狠狠拧起，却沉默了。

    赵樽淡淡看他一眼，“宝音还不知情吧？”

    甲一道，“属下没有告诉公主。”

    赵樽赞许地点点头，“孩子还小，便不要说了，免得她跟着瞎掺和。还有囡囡和陈家二老那里，陈景与晴岚的事，也先不要说，等等吧……”

    甲一再次点头，“好。”

    他是个执行度很高的人，也就是夏初七以前常说的“捧场王子”。上头吩咐什么，他一概点头称好，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辩诉。赵樽叹口气，看着他素净的袍子上沾染的风尘，还有当年在阴山皇陵受伤后至今没有完全褪去伤疤的黑脸，眉头蹙了蹙，突然开口，问得有些莫名。

    “今时不同往日了，魏国公府也已平反，你可愿恢复身份？”

    “多谢陛下，但……不必了。”甲一面上的情绪没变，只眸色越来越深，“从当年田富把我救下开始，我便只是甲一，不再是旁的什么人。”

    赵樽看着他，他也回看过来。

    一张不带感情的脸上，除了平静，还有固执。

    赵樽喟叹，“这些年，你让我为你保密，我便连阿七也未告之……”又是迟疑一瞬，他方道，“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也不必再记恨老国公。”

    御书房里静了一会。

    这个问题，甲一似乎很难回答。在夜刚的吹拂中，他面孔略微发凉，一双手也不知何时紧紧攥在了一起，像是在犹豫，像是在挣扎，又像仅仅只是为了下定决心一般，一字一句平静道。

    “当年阖府那么多人，就一张免死铁券。我是哥哥……他若是选择妹妹，让我去死，我无怨无悔。可他为什么要骗我？……他骗我说，一定会有人救我的，阿楚没有来救，他得救下阿楚……我信了他的，可直到我入狱下了大牢，也没有看见有人来救我……行刑那天，京师大雨倾盆，雷声震耳，我还是抱着希望的，可上了刑场，我才知道，他骗了我，他只是骗我。”

    提及往事，总是令人唏嘘。

    一个在生死关头，被父亲放弃了生命的孩子，心里的灰暗与痛苦，也不是旁人能够领会的。甲一不是别人，他是魏国公夏廷赣的儿子，他叫夏弈，是夏楚的哥哥。当年魏国公府全家抄斩之时，夏廷赣不保亲生儿子，却用仅有的一张开国功臣“免死铁券”换了女儿夏楚的性命，曾令朝野哗然。

    时人重视香火传承，他的行为太不合常理。

    不过也有人猜测，因她女儿被道常批以“三奇贵格，凤命之身”，夏廷赣这是想等女儿将来母仪天下，翻身昭雪呢？不过那时候的夏楚，特别招赵绵泽厌恶，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凤命之人，这事儿后来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赵樽脸上的表情，被灯火衬得明明灭灭。

    等甲一说完，他方才慢慢看着随风摇摆的帘角，轻轻一叹。

    “他没有骗你。”

    甲一微愣，“你在说甚？”

    赵樽道，“我说老魏国公他没有骗你。”想到自己曾经答应过的承诺，想到那些尘封了许久的陈年旧事，赵樽考虑了许久，方才开口，“他说会有人救你是真的。我不就是？”

    甲一怔住，越发不解，“我不懂……当年，我在临刑之前被田富买通了行刑官换走，侥幸活命。田富只说是晋王常兵领兵打仗，杀戮过多，他为了替殿下积德纳福，这才常常救下一些蒙冤妄死之人。我曾再三向他求证，他都没有说过与魏国公府有丝毫干系。后来我也想过，你与魏国公府素来没有交情，如何会受他所托救我下来？”

    赵樽微微眯眼，想起了那年那月的事，略有感慨，“甲一，有一个秘密，我瞒了你许久。如今……”也不知想到什么，他微微停顿，一双眸子里满是阴霾，“也是时候让你知晓了。”

    甲一一头雾水，“什么秘密？”

    赵樽道，“当年救你的人，不是我，更不是田富……而是益德太子。”

    “益德太子？”甲一是见过益德太子赵柘的，印象中那是一个眉目慈爱的尊贵男子，每次见到他总是笑眯眯的，没有半点天皇贵胄的孤傲之气。小时候，益德太子还赏过他许多玩耍的物什。

    可……

    他仍是不解，“他为什么要救我？”

    赵樽眉目一沉，“因为你是他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甲一张口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樽平静地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讲述了那个故事。

    当年甲一和夏楚的生母李氏还未出阁时，便才冠天下，也艳冠天下，不仅赵柘与夏廷赣对她情有独钟，便是赵构当年也甘拜她裙下为臣。那会子，连年征战，大晏还未建国，洪泰帝还在大肆招兵买马，夏廷赣俨然是洪泰帝手下的第一员虎将，深受洪泰帝器重。赵柘与夏廷赣同时爱慕李氏的事儿，闹得人尽皆知，洪泰帝自然也知晓。可这事儿闹腾了不久，赵拓却另娶了赵绵洹（傻子）的母亲常氏为妻。不出两个月，李氏便嫁给了夏廷赣，七月产子便是夏弈（甲一）。

    次年，洪泰帝在金陵称帝，册赵柘为皇太子，常氏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大晏的太子妃，那个时候常氏还未生皇长孙赵绵洹。夏廷赣也被封为魏国公，李氏自然也成了魏国公夫人。据闻，他们夫妻恩爱，琴瑟和鸣，令朝野称羡，渐渐的，李氏与太子赵柘之间的陈年旧事，慢慢淡出了众人的视野，也几乎无人知晓夏弈的身世。

    说到底，甲一若非私生子，他才是大晏真正的皇长孙。

    人是感情的生物，也惟情之事，极是难破。

    过去的种种，如今知晓，甲一无法马上消化，呆立良久不语。

    赵樽问，“如今，你可要恢复身份？”

    望着房梁上的雕龙刻凤，甲一笑了，“那有什么意思呢？”

    赵樽抿唇不语。

    甲一目光闪烁着，转头问他，“做皇帝好吗？”

    赵樽静静回视，许久未答。御书房里的光线很暗，赵樽的面孔又刚好逆着光，脸上的情绪更是看不分明。好一会儿，他才淡定地揉了揉额头，道，“此事容后再议吧，你再仔细考虑一下也是好的。不过，目前我有一件要事拜托给你……此事也非你不可。”

    甲一淡淡看着他，不问，只等他开口。

    赵樽睨着他的眉目，“重建锦衣卫，恢复锦衣卫职能。”

    “为什么只能是我。”甲一眉目微蹙。

    赵樽唇角微掀，“因为信任。”

    甲一怔了怔，表情也松缓下来，“好。”

    永禄元年正月，新年伊始，在洪泰二十七年被废止的锦衣卫，继轰轰烈烈的灭亡之后，又一次轰轰烈烈的重置了。永禄朝锦衣卫的制度，基本与洪泰朝相似，只是人员基本大换血，首批锦衣卫头目，大多以赵樽的“十天干”为底子，再在红刺特战队及军中选拔了一些有才干的兵卒，便算成事了。

    脸上带着暗疤的新任锦衣卫指挥使，朝堂上的人大多都不熟悉他，他甚至都没有一个确切的名字，皇帝叫他甲一，他本人自称“甲某”，别人只能叫他“指挥使大人”，谁也不知道他来自哪里来，有什么背景和身份。但也正因为他的神秘，还有他与人不熟，也就没有了朝堂上那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裙带关系网，做起事来，也才更加的得心应手。

    重置的锦衣卫，继续了洪泰帝的铁血之政，在永禄初年的皇权倾轧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只短短数月，便令京师百官畏之如鼠，基本肃清吏治，让京师的空气焕然一新。

    ~

    永禄元年正月，这边锦衣卫事务闹得满城风雨，南边的捷报也频频传入京师。但眼看就要开春了，老百姓都各忙各的生计，除了有孩子在营中参战的，其余的人，对战争并没有太多的切身感受。

    但对于日夜思念的人来说，每一日都格外的漫长。

    定安侯府，赵如娜担忧着陈大牛，每日都过得仿若煎熬。她不是晴岚，没有与陈景并肩御敌的本事，只能在一个个漆黑的暗夜，为他祈祷，等待天亮。

    这一日，久居深宅的赵如娜，接到了一封从南方递来的家书。通过这些年的培养，陈大牛已略略识得几个字了，但写字是断断不行的，每一次家书上，他若写字，都令人不忍直视，只能半猜半靠旁白。然而，当赵如娜微笑着轻轻拆开封缄，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开信件时，她惊诧地发现了遒劲有力的熟悉字体。

    “愚兄安好，妹勿念。记得添衣，多食，照顾身子，余生安康。”

    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完，赵如娜眼圈一红，心中阴霾，终是驱散一半。噙着眼泪微笑着，她点燃火烛，把手笺放上去，让它化为了灰烬。而这件事，也成了她心里永远的秘密。

    双手合十，她对着西南的方向，缓缓闭上眼睛，默念。

    “哥哥要好好活着，添衣，多食，照顾自己，侯爷要平安归来，身子康健。”

    深宅妇人，最是无奈，她看不见她的男人领着潮水一般的大军南下御敌的英武，也看不见她的哥哥仓皇南逃时的狼狈不堪，她只能无奈地把心愿交给上天，愿每一个她关心的人，都平安、喜乐。

    绿儿看她单薄的身影，走了过去，“夫人，侯爷有没有说，啥时候班师回朝？”

    赵如娜没有回头，眉头轻轻松开，拭了拭眼泪的泪意，“打完了仗，他就会回来了。”

    绿儿扁了扁嘴巴，叹息，“侯爷再不回来，只怕老夫人又该找夫人的麻烦了。”

    赵如娜轻轻笑着，“千年的婆媳，万年的冤家，她不找我麻烦，那才怪了。”

    绿儿看她心情好，也跟着笑，“还是夫人脾性好，要换了我，可就受不住了。”

    “绿儿。”赵如娜黑眸浅眯，突然换了话题，微笑道，“去借我寻个大夫来。”

    绿儿大睁着一双漆黑的眼，“夫人身子不舒服吗？”

    赵如娜缓缓转身，抱了抱自己单薄的身子，靠在窗边的美人榻上，唇角的笑容，在晨曦的清风中，显得格外的安定，“我葵水有小半月没来了，差了大夫来瞧瞧。”

    绿儿惊愕一下，愣愣看着她。半晌儿，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惊又喜，“奴婢这就去告诉老夫人。哦，不不……找大夫，找大夫……”

    这姑娘语无伦次地跑出去了，赵如娜脸上微笑未变，掌心轻轻抚上了小腹，“侯爷，但愿你赶得及回来看孩子出生。”

    ~

    两个月后，永禄元年三月。

    陈大牛没有回来，却差人把在临安抓住的顾阿娇押解回了京师。

    顾阿娇身份特殊，又事涉赵绵泽，干系众多内幕，赵樽没有让刑部之人插手，前往接人的是锦衣卫副指挥使丁一。当日，顾阿娇便被丁一押入了锦衣卫诏狱，从此，再没有出来。

    不过，乌仁潇潇却在几日后，前去探望过一次顾阿娇。

    诏狱暗黄的灯火下，不知顾阿娇与她说了些什么，出来时乌仁潇潇脸色极差，晕倒在了诏狱门口的台阶上。是丁一通知元祐，把她用软轿抬回去的。

    自从京师城破，赵绵泽的宁贵妃便被宣布了“死亡”，活下来的乌仁潇潇被元祐安置在城南的一处别院里养病。她受伤颇重，这些日子才基本好，气色也好了许多，但心里有事，整日愁云惨雾，非要回哈拉和林去不可。若不是元祐几次三番央求，并告之她哈萨尔就要来京师接亲，她也不肯留下。

    把她放到床上时，她已经醒过来了。

    元祐看着她黯淡的眸光，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由皱眉，“那贱人和你说什么了？”

    乌仁潇潇拨开他的手，淡淡垂目，“我没事，无须你管。”元祐的手指僵硬在半空，停顿一瞬，缓缓落下，放在她的被角上。想到陈景过世前的交代，他心里一苦，叹口气，收敛住了大爷脾气，唇角始终挂着笑，“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模样了？我若真的不管你，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嘴臭的人，毛病还真是改不了。

    说了一半，他大抵意识到自己学不来陈景，不由拍拍头，自嘲的讥诮一笑，“算了，左右你是看不惯小爷，就这么地吧。看来小爷无论做啥都是错的，为了你，散了姬妾，不宿风月，都是热脸贴冷屁股，没劲！”

    乌仁潇潇直勾勾看着帐顶，冷笑不语。

    元祐最受不得她这副表情了，像嘲弄，又像讽刺，却就是不吭声。

    他冷哼，又道，“我晓得，你不就是觉得被赵绵泽糟蹋过，配不上我么？”冲口而口，看乌仁潇潇登时沉了脸，他啐了自己一口，拍嘴，“我也不是那什么意思，我没觉得你配不上我。其实是我配不上你，行了吧？”

    乌仁潇潇目中空旷，声音疏冷。

    “这话对了，你配上不我。”

    元祐白皙的俊脸上，有些难看。

    “你他娘的……拽什么拽？”

    乌仁潇潇瞥他一眼，别开脸，不再说话。那表情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劲儿。元祐知道她心里别扭，又厚着脸皮在她床边坐下来，执了她的手，哄道，“好了，你可以拽，你想怎么拽就怎么拽，成不？都是我不好，等大牛回京，我就去讨教几招惧内功夫，也做你家养的小猫猫成不成？”

    同样哄人的话，陈大牛说来是憨，陈景说来是暖，元祐说出来就是风流暧昧……完全一副玩笑样儿，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总能给人一种不正经的错觉。

    其实这也怪不得乌仁。

    从头到尾，这厮就这纨绔劲儿，也不知哪句真，哪句假。

    乌仁潇潇从他掌中收回手，攥紧，没有力气和他扯这些风花雪月，只是轻轻抚了抚胸前的伤口，微微侧身，唇角抿了抿，认真道，“小公爷，你那日伤了我，但也救了我，所以，我并不怪你，你更不必因为歉疚，就处处迁就于我。我更不是在与你闹别扭……”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她避开元祐火气旺盛的眼眸，自嘲道，“这世上的女子很多，乌仁不堪也不配。”

    元祐翻个白眼儿，又去逮她手，“胡说，小爷说你配，谁敢说不配？”

    乌仁潇潇甩手，“你怎的就不明白？你待我的心思，不是我要的。”

    元祐“哦”了一声，冷笑，“你觉着我是啥心思？”

    乌仁潇潇看他，“是内疚，是得不到的不甘心。”

    “你真这么以为？”元祐挑眉，心像在滴血。

    “难道不是？”乌仁回头正视他，“你想要我？不是吗？”

    不是羞涩的男女情事，只是坦然与简简单的一个“要”字，却把元祐听得丹凤眼一眯，慎重点点头，“是的，我想。”紫金山一别数载，这么多个日夜，他怎会不想？

    但这位纵横风月的爷们儿，其实半点不懂妇人之心。

    可以说比起陈大牛那憨子，他都不如。

    乌仁潇潇看着他一双暗灼的眸子里闪动的欲望，忽略掉嗓子眼里突如其来的梗塞，轻轻一笑，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只道，“那今晚你便不要走了。你我时日无多，等我哥哥来了，我便会离开这里，再聚，恐无他期。珍惜当下吧。”

    元祐狐疑的眸子，在她面上停留一瞬，总算明白了。

    “敢情你把小爷当成面首了是吧？”

    “这要这般以为，也可。”乌仁潇潇挑眉，并不解释心底的酸楚。

    “好样的，乌仁潇潇，故意恶心我是吧？”元祐往上一坐，两条腿盘在她身侧的榻上，冷冷一笑，手指轻轻挑向她领口薄薄的衣料，不轻不重地滑动着，出口的声音，邪恶里带了一丝不满，“不过这样也成啊，只要能与你在一起，甭管是面首还是啥，小爷都肯。”

    乌仁潇潇没有料到，这样都撵不走他，眉梢微动。

    “元祐，你就不能要点脸？”

    元祐浅浅一笑，单手拥住了她的肩，“在外人面前，脸面自然是要的，可在自家妇人面前，脸皮就省了吧，反正也没有人看得见。”温柔地笑了笑，他俯身过去，轻轻将她推在榻上，火一样的眸子里，满是柔情的光华，如水波划过，“那么，女王大人，喜欢本面首如何伺候你？”

    不得不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是有依据的。元祐大爷做惯了，从来没有哄过人，如果放下手段，如花似玉的浅笑着，着实也让人产生不了恶感。乌仁潇潇盯着他的脸，身子越缩越后，呼吸也急促不少，先前想要逼退他的想法，也散到了九霄云外。

    “元祐，咱们能好好说话么？”

    “可以啊，你说，我听。”元祐挑开她领口，露出一大片白腻腻的光洁肌肤，在灯光下，带着一种旖旎的，氤氲的，柔美的质感，极是让他怜惜与心疼。心里一荡，他性起，俯首在她锁骨一咬。

    “乌仁，别置气了，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我们从头再来，可好？看过这么多的生死，如今方觉命。每一日，似乎都是偷来的时光，当珍之重之才是。”

    这么有感悟力的话，往常元祐是说不出来的。果然是世事沧桑最炼人，褪去了青涩的浮华，如今的元小公爷，已是有担当的大男人了。乌仁潇潇看着他严肃的脸孔，怔了怔，手指鬼使神差地抚上他清隽的眉，“你那天在金川门说的话，是真的？”

    想到那天疯狂时的呐喊，元祐有些不好意思，若有似无“嗯”一声，他像是答了，又像是没有回答。目光巡视着她的脸，又主导了话语权，“我先前的话，你还没回答，怎的又来问我？”

    乌仁潇潇眉头微沉。

    “元祐，我已不是当初的乌仁。”

    元祐轻唔一声，笑了，“我知道呀，你比以前更好了。”

    乌仁潇潇轻叹一声，“你不要一时兴起，误了终身。你若是留下我，怎样与诚国公交代，又怎样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嗤”一声，元祐笑得有些得意，“小娘子，你不了解小爷我了。”颇为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他捋顺着乌仁的头发，“小爷岁数有多大，便被人说了多少年，早就不管他人口舌。记住，人活着，是为自己。”

    乌仁潇潇被堵得哑口无言。

    元祐低头，情真意切，“不问旁的，你只问你的心，可愿跟我试一试？”

    “试一试？”乌仁潇潇扬了扬苍白的唇。

    “对。我不会迫你。只想你给我一次机会。不如这样，以你兄长到京之日为截止，在这期间内，我若是再与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若是宿花眠攀附，你再走，我绝不拦你。若是我没有，届时便请你兄台与陛下为我们做主，可好？”

    乌仁潇潇白着脸，看他唇角恶劣地浅笑，心知这并不公平。

    哈萨尔从哈拉和林过来，最多两个月，时间太短，若是他连两个月都受不了，那还算男人么？不过，这又算很公平，因为那是他态度的体现，也是他为她做出的努力。楚七曾说，不要对没有尝试的事情轻易下结论。这几年，她深深领悟了这句话，也为那些年少青葱的固执和对爱的执着付出了代价。即便那时是好心一片，终究也让自己蒙了尘埃。

    静默中，她的视线，淡淡的看向元祐。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元祐若有所思，“因为我喜欢你，打心眼儿里喜欢的那种喜欢。”

    芙蓉暖帐，丽影成双，这般的场面，让乌仁潇潇的心志有些散。

    “若是我答应与你试试，你会怎样待我？”

    她娇憨的模样儿，仿若又回到了当年，元祐视线模糊一片，笑了笑，他捏捏她的脸，眸子里一片柔软，“待你好，让你快活。”

    一股子暖流从流底滑过，乌仁潇潇眸底微润。

    “怎样待我好？”

    “陪你吃饭，玩耍，听你的话，逗你开心。”

    “怎样让我快活？”

    “陪你睡觉，嗯，你懂得的？”

    乌仁潇潇面色一僵，轻轻唤他名字。

    “元祐……”

    “嗯？”小公爷激荡在风花雪月的漩涡里，乌仁潇潇却面色微变，目光悲切，像是忍受着什么痛苦，身子微微发颤，声音也似带了哭腔，“我们曾有一个孩子的……”想到那个夭折的孩儿，她的心仿若撕裂，疼痛，疼痛难当，“但它死了，是顾阿娇做的，是她亲口承认的。”

    元祐怔了片刻，听得她泣不成声的呜咽，仿若被人剜了心肝，伸手揽住她的身子，温暖的掌心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摩挲着，安抚着，却又有些不解，“……我那时听闻了消息，还以为是……”

    “是他的孩子？”乌仁潇潇苦笑道，“孩儿六个多月大了，我的肚子长得像一座小山似的……”这么多年的独自忍耐，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再也忍耐不止，对着肚子比划了一下，“长了这么大，这么高……他是个儿子，产下来时便死了……都是我……那时信着顾阿娇……”

    “乖，不要伤心了。”元祐紧紧圈住她，不停安慰，“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会有的，我告诉你啊，我连咱们孩儿的名字都想好了。若是儿子，就叫他元宵，若是女儿……小爷还叫她元宵，你看如何？”

    “元祐……”低低叹道，乌仁潇潇看着他的脸，久久不动。

    时世移转，人事多变，原以为永世不能再见的人，如今就躺在身边，她却还可以向他倾诉失子之痛，这也许便是上天给她的恩惠了。

    确实，当珍之，当重之。

    缓缓闭上眼，她像是做了一场噩梦刚刚醒转般，软绵绵叹了一声。

    “好，我们试一试吧。”

    ~

    除了顾阿娇入诏狱，等待着无限的刑讯之外，永禄元年三月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北狄太子哈萨尔入京接亲，并口头应允了元祐与乌仁潇潇的婚事，说回京便禀报父皇，再行操办。另外，三月十六，在南晏京师逗留了近半年之久后，东方青玄终于告别了这片土地，返回了兀良汗。

    临去之前，赵樽单独见了他，地点选在了晋王府。

    那天晚上的月亮比九月十六更圆，两个男人都喝了一点酒。

    隔着小窗，赏着月色，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东方青玄是红着眼圈离开的，赵樽也在府邸坐到天明方才离开。次日一早，天未见亮，东方青玄领着兀良汗侍卫便离开了京师。但东方阿木尔却以益德太子之妻，赵樽皇嫂之尊，滞留在了大晏。

    历时数月，京师风云与宫闱纷争似是画上了句号。

    但赵樽却一日比一日沉默。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永禄元年朝廷刚刚缓过劲儿来之时。

    这个平日勤政、不近女色的永禄帝，突然兴起了迁都的打算。

    他连宫中用度都嫌浪费，如今迁都得耗费多少库银？一开始，仍然是群臣反对，但赵樽执政与赵绵泽不同……你可以有意见，但是我基本上完全不听你的意见。大朝会、小朝会，数次针锋相对之后，众臣再次被这个寡言少语，却招招见血封喉的皇帝给说服了。

    北平作为北方的防御重镇，北方也是大晏防守要塞，从应天府调兵，太过被动。

    “天子守国门，御敌于北平”，成了这年最大的一道政令。

    但宫城要重修，还要同时修筑帝后陵寝，这都是耗费工期的事情，圣旨颁布下去，工期计划也都报上来了，可要修一座全新的宫城耗时究竟多久，谁也不敢保证。只是，赵樽似乎一日比一日焦躁，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十日后，拿到宫城与皇陵草图，赵樽心绪不宁的去了长寿宫。

    冰室内的帷帐，垂得低低的。

    与外间的阳光与绿树，隔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参见陛下。”冰室内的太医跪地请安。

    赵樽没有穿龙袍，瘦削了不少的身子，看上去也清减了不少，但高冷雍容的气度，仍是让人看他一眼，便会心生惧意。可今日的他，神思不属，只拂了拂袖，“把娘娘的药拿来，朕亲自伺候。”

    “是，陛下。”

    太医后退着出去了，冰室里安静了下来。

    “阿七，我回来了。”

    他轻轻地说，却无人回答。

    在烛火的光影中，花药冰棺上雕琢的一只金凤，栩栩如生，仿佛马上就要飞起来似的，衬得冰棺中的女子，那数月如一日的面孔，也生动，美好，没有半丝改变。赵樽静静坐在杌子上，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样子，眉头紧紧拧着，又舒展开，舒展开了，又轻轻拧起，心绪似乎在不停变幻。过了好一会儿，他突地伸出手，放入冰棺，紧紧握住夏初七的手。

    她的手，没有温度，他的手，却柔暖如故。

    赵樽抿紧了唇，声音满是怜惜，“你怎就不肯暖和起来呢？要犟到什么时候？”

    棺中的女子并不动弹，日复一日的静默着，脸上似是带了轻笑，宛如少女。

    他起身，俯低头，在她唇角吻了吻，“知晓你怕冷，爷却把你放在这。你就不生气？”

    往常阿七生气的时候，便会跳起来打他。

    可她睡着了，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理会他。

    赵樽眉头渐渐拧起，这一回再没有松开。

    江太医入屋时，清了清嗓子，鼓了好几次勇气才走了上去，颤着声道，“陛下，娘娘的药……来了。”

    轻“嗯”一声，赵樽伸手去接。

    那太医松开手，退到边上，手心紧紧攥成了拳头。

    长寿宫冰室里面伺候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不敢说的秘密。

    他们每一天，都在自欺欺人。其实，皇后娘娘早已薨了，在当天便已断气，如今只是用昂贵的药材与九转护心丹的药力相结合，护住她的尸身不坏。但说到底，还是一具尸体。所谓的“暖心肺，保凤身，延年寿”的托辞，是他们为了活命糊弄皇帝的……而皇帝，也甘愿被他们糊弄。

    对，皇帝也清楚地知道，皇后早就死了。

    可他仍然在日复一日的欺骗自己。

    至于江太医，惶惶然度日，每一天，都像一年，并不知道何时会掉了脑袋，不得不更加小心慎重地说话，“陛下，娘娘气血受损，体虚气弱，臣等新配了一个养身良方，今天的汤药，便是新的尝试。”

    赵樽并不抬头，“嗯”一声，嗓音沙哑，“江太医，辛苦你了。”

    “老臣，老臣不辛苦……”江太医花白的胡子抖了抖，想到这度日如年的日子，有些憋不住了，跪在地上，委婉地道，“反倒是陛下，当保重龙体为要。娘娘她安然入睡……想来最念叨的人便是陛下了！您若是身子垮了，娘娘醒来，怕不得心疼难受。”

    江太医常年在宫中行走，很会说话。

    赵樽微侧过头，目光从夏初七脸上扫过，又看向他。

    “江太医，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朕的皇后，已经死了？”

    难道不是么？老头儿吓得腿脚一软，却不敢承认。

    “老臣，老臣不敢。老臣只是觉得……娘娘一时半会不，不会醒……”

    “她会醒的。你们的皇后娘娘，她不是普通人，她是有神灵护体的，她也不会……不会抛弃朕的。”赵樽说罢，探了探汤药碗的温度，亲自含在汤水在嘴里，一点一点哺入夏初七的嘴里，喂一口，又扶住她的身子坐起，掌心慢慢顺着她僵硬的脊背，像是怕她噎着似的，一双眸子里满是温柔。

    “阿七，你只是暂时离开的，对不对？”

    他温柔的哺着药，轻声说着，就像她真是活人一样。

    江太医跪在地上，身子哆嗦，那种见鬼似的错觉，令他身子都是凉的。

    比那口冰棺里的人……更凉。

    这个皇帝……疯了，他真的是疯了。

    “阿七，快点回来。”望定那个不会说话的尸体，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哀求。

    “你再不回来，爷怕是真的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他没有说，只是把剩下的药哺给她，等汤药顺着她的喉管滑下去，他方才接过郑二宝递上的盐水，帮她漱口，让她吐掉，再细心为她擦去唇边的水渍与药渍，就像对待一个初生婴儿般，慢腾腾将她平放在冰枕上。然后，看着她俏丽美好的容貌，他似是有千言万语，却只得噎下。

    “你不想听我，那些事，我便不说来叨扰你了。”

    浅浅一叹，他怜爱地俯身为她捋了捋鬓发，凑到她的面前，柔声道，“既然你还没有原谅我，便继续睡吧，睡多久都可以。我先去处理政务了，等我把该处理的事情都做好了，便有更多的时间陪着你。阿七……你要好好的，人生漫长，一月，一年，十月，十年，未来还有许久，我们都可以同渡的。”

    冰棺里的女子，面色平淡。

    身侧的郑二宝，眼泪却像珠子似的，串串往下掉。

    “呜……主子爷……娘娘她……她……呜……”

    剩下的话，他不敢说，赵樽也不爱听。

    “放心吧，阿七，”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夏初七的唇，“我们永不会分离，我会永远陪着你。”

    他的眼中，有一抹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郑二宝低泣着，拿袖子抹眼泪儿，却仍然琢磨不透他的主子。

    只是他突然发现，只几个月的时间，他家主子爷的脸上，憔悴得仿若经了无数个流年的侵蚀。

    “呜……”他终于崩溃，长声痛哭。

    ~

    岁月如梭，白驹过隙。那一天在鄂市伊金霍洛旗“墨家九号”的古董店晕倒后，夏初七怎么回的京都都不知道。当她从噩梦中再次醒来时，正躺在占色家大别墅的床上，夜色笼罩了落地窗，她紧紧抱着枕头，满脸都是泪水，那样子又狼狈，又可笑。

    “占色…我又给你添麻烦，是你把我捡回来的？”

    一个“捡”字，逗乐了占色。

    她为夏初七倒了一杯温水，塞到她手上，“那个古董店的小伙子，在你的手机上翻到我电话，通知了我。我这才飞去鄂市带你回来的，我找周益来看过了，说你只是气血虚，劳心倦怠，累的，没大毛病，休息休息就好了，没事啊。”

    休息能好么？知道占色在安慰她，夏初七突然抱着茶盏苦笑。

    “占色，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这天晚上，就在这间有着大落地窗的房间里，夏初七偎在软软的枕头上，向占色讲述了那个梦……一个关于爱情，友情，生死与离别的离奇梦境。在那些金戈铁马与滚滚硝烟里，占色一直没有说话，更没有反驳，像是入了故事真的相信了，偶尔还为故事落泪。夏初七突然感动起来，一种找到了诉说的感觉，让她嘴巴不停地说了整整一夜，后来，她说累了，便睡着了。

    后来的后来，她发疯似的满世界找墨九。

    找占色动用关系查户籍，在网上发贴寻人，甚至上街漫不目的的寻找。

    只可惜，庞大的户籍系统，没有能提供给她任何帮助。

    也就是说，墨九的本名，也许就不叫墨九。

    她发的贴子也石沉大海，很快被淹埋。

    时间漫漫溜走，她日夜颠倒，思绪混乱，要么整天整天的满街寻找，要么整天整天的沉默，不吃，也不喝，甚至也不用睡觉，整个人快瘦成一堆骨架子了。占色冷眼旁观了这么久，终于受不了她了，几个月后，她强制性地把夏初七带到了京师某著名大学的心理实验室。

    “好好坐着，吕教授很快就来。”

    实验室里，摆放了一排排的书，密密麻麻的书，看得人很累眼，简直就是密集恐惧症的克星。

    夏初七脑子很清醒，但是她知道，占色以为她的精神出问题了。

    是的，每一个人，都以为她病了……还是精神病。

    她也希望自己真的是精神病，可她太清楚，她不是。她不想说话，只是因为孤独，一种不被人了解的，一种似乎再也无法融入现代世情的孤独，一种想念赵十九生生入骨的孤独，啃咬着她的心，让她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吕教授是在十五分钟后推门进来的。

    她眉目和善，身体有些发福，剪了一个齐耳的短发，干练、精神，与夏初七脸上的沧桑和憔悴相比，这老太太似乎更有年轻人的朝气。微愣一下，她随和的看向占色。

    “先给你朋友倒杯水吧。”

    她很温和，占色倒的水也很温暖，夏初七没有拒绝，喝了一口，友好地道谢。

    吕教授是国内心理学泰斗，催眠专家，从事教学和心理研究数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心理疾病患者，却从来没有看见过像夏初七这样的——正常得比正常人还要正常的心理患者。

    来之前，她在电话里与占色交流过，大抵知道她的疾病情况，但是根据她的经验，患有沉迷梦境症的精神病人，大多傻傻的，精神恍惚。这个女孩儿只是憔悴伤感，却并无真正迷在二次元的迷茫。考虑一瞬，她温暖的笑了笑，“与我说说吧，你的梦。”

    让她倾诉，是放松心情进行催眠治疗的首要因素，与治疗的效果也息息相关，这似乎是必要的步骤。可夏初七笑了笑，指头轻轻抚着水杯壁，却笑眯眯地反问，“占色不是都对你说了？教授还有什么不了解的？”

    吕教授愣了一下，又亲和地笑笑，“人的大脑是极为神奇的所在，其实我们并没有不信……或者你的潜意识，真的残留了上一世的记忆。你不要排斥科学，也许我可能用科学的办法，为你解开谜底？”

    夏初七深锁的眉头微松，“你没把我当神经病？”

    吕教授一笑，“哪里会有你这么可爱的神经病？”

    夏初七微微一笑，“好吧，我信你。”

    吕教授有意无意把桌布的一盏台灯调成了容易引起人视觉疲劳的浅色调，又侧过身，把前面密密麻麻的书架留给了夏初七的直视面，又把一个正在“嘀嗒嘀嗒”跳动的小闹钟放在台上。

    “你先告诉我，你怎样认识梦里那个他的？”

    夏初七皱了皱眉，像是不想再提，但也不知为什么，在这个老太太面前，她却抵不住倾诉之欲，“我在占色家里，她为批了个‘转世桃花，凤命难续’的命数，我根本不信……后来看上她家的一个桃木镜，她说是古董，我看那镜面与现代工艺没区别，心里不信，非得逗她，塞在了包里……然后她去接孩子，我便在她家沙发上睡了过去……”

    “你见到了什么？”吕教授问。

    “我见到一个古代的村庄，那些人要杀我，我身上被粗麻绳捆绑着……”

    “是他救了你吗？”

    “不，不是他救了我，是我救了他。”

    在时钟的“嘀咕”声和吕教授引导下，夏初七一五一十的把穿越之事以及与赵樽的种种说了出来，时间过得很慢，讲到那些美好的，她脸上会浮出笑意，讲到伤感的，她脸上会有忧色，讲到她生子的凶险，以及对赵樽金川门事变之后的担心，她脸上的恐惧也是真真切切。

    一切就像真的一样。

    占色默默不语，吕教授也沉默了。

    兴许是情绪没有抵触，很快夏初七便进入了浅度催眠状态，话题也在吕教授的引导下，渐渐深入。但不论问什么，她的回答有逻辑，有条理，并无丝毫漏洞……这就和普通的梦境有了本质的区别。吕教授微微笑着，突然问，“你很爱他吧？”

    “我很爱他。”夏初七浅阖的眼睑，轻轻眨动着，露出幸福的笑容，“他也很爱我。”

    吕教授沉吟，“那你想再见到他吗？”

    夏初七身子微微一震，“想。”

    吕教授温和道，“那你可以配合我吗？”

    “好。”她回答得毫不犹豫。

    吕教授瞄了占色一眼，示意她把时钟拿近，停顿片刻又柔和道，“你现在很累了，你需要休息，你想睡觉了……等你睡着了，就可以见到他……见到了他，你就可以和他重叙旧情……好不好？”

    “好。”

    “那你乖乖睡，好不好？”

    “好。”

    “把你的头偏到左侧，你想一下，你到了那个古代的小村庄，有个妇人，她叫范氏，她在骂你……但你的手里有桃木镜，你是特种兵……你不怕她，你很放松，你笑着，就像看小丑一样看着她们……你不想与她们纠缠，你想快点见到你的良人……但是你得放松，再放松，放松了才能见到他……”

    “好……”她喃喃，似无意识，却照着在做。

    吕教授接着说，“你身上很温暖，很舒服，你睡了，睡着了……”

    轻轻“嗯”了一声，这一回，夏初七没了声音。

    “她睡过去了。”占色轻轻一叹，“这是深度催眠状态？”

    “是的。”吕教授转头看着她，“不过，你确定要为她洗去这段记忆？”

    占色皱眉考虑了许久，无奈道，“她再这样下去，人就毁了。不吃不睡神魂无主……老师，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坚强的姑娘，实在想不通，怎么会做一场梦，就变成了这样？”

    吕教授笑道，“世上有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

    占色点头，“是啊，希望等她醒来，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吕教授看着时钟的指针，一字一句严肃道，“但你知道的，催眠封闭负向记忆，并无百分百的把握。若是不成功……也不知会怎样。”

    占色不安地考虑一瞬，“不成功，也不会比她现在更糟糕吧？”

    看着夏初七蜡黄憔悴的面孔，吕教授点头，“姑且一试吧。”

    夏初七觉得自己突然掉入了一个黑洞，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她的头向下，天地似乎都在旋转，旋转，在不停的旋转……她的胸口有堵塞物，想呕吐，却吐出来。她的耳边，有人在唱歌，歌声很模糊，又很熟悉，一遍一遍的循环着，让她弄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她睡着了么？在黑暗里，她拼命的想，拼命的挣扎。挣扎中，眼前有一片一片的景色掠过，她看见了摩天大楼，看见了自己在飞机前拍照，看见自己站在坦克上，叉着腰大笑，高喊“茄子”，看见自己拎着医药箱跟着部队辗转进入深山老林军事演习……慢慢的，她看见自己拿起了桃木镜，看见自己软倒在沙发上，再然后，鎏年村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她身子激动得颤抖了起来……

    肩膀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赵十九……真的可以看见赵十九了？

    清凌河的水，一梦千年依旧清澈，那片没有被污染的天空高远湛蓝。可就在这时，她的耳边突然传来吕教授的声音，“你看见了什么？”

    夏初七激动得嘴皮颤抖着，几近喃喃，“看见了他，我的他，他坐在芦苇丛中，身上受着伤，老孙头正在为他清洗伤口……可他伤得很重，很容易感染死去的……我要救他……我要救他……他需要我……我要救他……”

    吕教授看她身子蜷缩，起伏，却不去动她，静静道，“不，他不需要你救他。他并不存在，他只在你的梦里，你忘记他好吗？从这里开始，忘记他。你的生活很美好，你自由自在，你有优渥的薪酬，有令人称羡的医术，有亲如兄弟的战友，这里还有现代化的文明……这里的一切都很美好，没有杀戮，没有鲜血……你忘掉他，忘掉你看见的一切……忘掉……忘掉……”

    她徐徐引导，可夏初七却颤抖得更加厉害，抵触越发强烈，“不……我不想忘掉他……不想……求你……我不想……求求你……”

    吕教授额头上有了冷汗。催眠治疗数百例，她从来没有遇见过在深度催眠状态还有如此强烈反抗意志力的人。与占色互望一眼，她又道，“想想你的父母，你忘掉，忘掉他……”

    夏初七喃喃，“我没有父母，没有……”

    吕教授拭了拭汗水，看着“嘀嗒嘀嗒”的时钟，“想想你的家，你的朋友，他们舍不得你，占色，占色她也在等着你……你必须忘掉他，才能回到他们的身边……”

    “家……家……占色……”夏初七低喃着，说到占色，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但紧接着，她突地泪流满面，“对不起……我的家在晋王府……我的丈夫，我的女儿……还有我未曾蒙面的孩儿……我的丈夫，女儿……他们在等我……他们在等我……在等我……我不能忘记的……”

    一个人喃喃着，她的声音终于听不清了，这时，偏向左侧的头，也突然没了动静。

    吕教授一惊，猛地站起，“占色，她的样子，不太对！”

    ~

    天空里乌云密集，像是要下雨了，南晏京师长街短巷里，是暗灰的颜色。夏初七看见了万家灯火，看见了正在修缮的金川门，看着了黑漆漆的宫中小巷里，有一对正在偷情的小太监与小宫女，看见了华盖殿的灯火未灭，看见赵樽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的身子……她想要去抱他，想要喊他。可是，她却如一条游荡在大海里的鱼，看得见漫天海水，却无法呼喊，也无法到达他面前。她有思想，有意识，却没有自己。她害怕被黑暗吞没，被黑暗卷走，不敢乱动，只靠着强大的意志力，一瞬不瞬地看。

    “弟弟，我牵着你走……你要相信姐姐……”

    御书房门口，是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高的是宝音公主，矮的是皇长子赵炔。

    炔儿被宝音牵在手里，背后是成群的宫娥嬷嬷，他们小心翼翼看护着主子，大气都不敢出。御书房门口值守的丙一与郑二宝没有阻挡，殷勤地为小主子推开了门。

    宝音笑着把炔儿牵到门槛口，又低头看着他，小声嘱咐道，“父皇正在批阅奏疏，一会儿咱们见了他，父皇要是生气，你记得说……是你想念母后了，想看看母后的样子才来的，知道吗？”

    小小的炔儿约摸两岁左右，跨过门槛都不太稳当，却重重点头。

    “炔儿想母后，想看看母后……”

    “乖弟弟。回头姐姐给你做吃的。”宝音摸了摸弟弟的脸，满脸喜色。

    兄妹两个跨过门槛，正蹑手蹑脚的往里走，便听见赵樽的声音，“进来吧，在门口作甚？”

    宝音“咯咯”笑着，牵着炔儿的手，便往里小跑过去。炔儿腿短，跑不过她，被强行扯了一个踉跄，“咚”地摔倒在地上。他扁了扁小嘴巴，像是想哭，可最终还是双手撑着地，笨拙地爬了起来，在赵樽蹙眉的注视中，吸着鼻子走过去，自己安慰自己。

    “炔儿不哭，炔儿不哭……”

    都说没娘的孩子懂事儿早。

    现下是永禄二年，炔儿两岁了。

    夏初七贪婪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心里澎湃的情绪，想要发泄出来，想要高声大叫，想抱抱她摔倒的孩儿，想抱抱她的男人，可她什么都做不到，除了看，除了想，除了思，什么也做不了。她怀疑自己彻底变成了一抹游魂，彻彻底底地变成了游魂，再也不能拥抱这一切了。

    御书房里，氤氲的灯火下，赵樽的侧脸仍是那么尊贵冷峻，棱角分明如刀斧凿成，俊气得比世间儿郎都要阳刚上几分。他脸上的冷漠，也在看见宝音和炔儿时，柔和了不少。屏退了宫人，他先把宝音抱坐在面前的御案上，又抱起炔儿，坐在自己腿上，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淡淡问，“炔儿为什么不哭？”

    炔儿畏惧地看一眼宝音，小嘴巴扁着，似哭未哭地道。

    “姐姐说，炔儿要是哭哭，娘就真的死了，不会回来了……娘喜欢男子汉，男子汉都是不哭的……”

    赵樽面色一黯，看向宝音。

    宝音瞪了弟弟一眼，吐了吐舌头，赶紧低下头，咕哝道，“父皇，是你说的呀，娘不在的时候，长姐为母，要照顾弟弟，也要教导弟弟……我这不是教他做男子汉么？”

    看赵樽脸色仍是难看，她转念一想，又道，“阿爹，我错了，不该诅咒娘。”

    一声寻常百姓的“爹”，果然让赵樽柔和了表情，他拍了拍宝音的头。

    “我告诉过你的，阿娘只是生病，她没事的。为什么要这样教弟弟？”

    宝音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眼圈突然红了，扁着嘴巴道，“她们都说，我和炔儿的阿娘是妖精变的……是国之祸水……这才为天不容，被天收去了……他们，他们还说……”

    赵樽眉头拧得死紧，“还说什么？”

    宝音扁着嘴巴抽搐几下，“哇”一声大哭。

    “还说炔儿是祸害，炔儿生了，娘就死了……是炔儿害死了娘……”

    “胡说八道！看朕不剪了他们的舌头！”赵樽面有厉色，可吼完了，怕吓着儿女，又伸手把宝音搂过来，与炔儿一起抱在怀里，贴着他们的身子，久久不语。儿女小小的，软软的，还不能立世，他们需要依靠着他才能活着，他们还离不开他，生在皇室，他们若是没有一个强大的父亲，如何抵御得住风雨？头慢慢低下，赵樽闭上眼，紧紧了胳膊，父子（女）三个紧紧搂成一团。

    他沉声道，“你们的阿娘不是祸水，更不是妖精，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她也不是炔儿害死的，你们的阿娘，她根本就没死，她只是生病，喜欢睡觉，每天都要睡觉。所以没有办法来看你们，你们暂时也不能影响她休息，知道吗？”

    宝音把头埋在父亲的怀里，许久许久才小声道。

    “可是，宝音想娘了，有时候，宝音都想不起她的样子了。爹，宝音想去看看娘……”

    说罢她轻轻掐了掐炔儿的胳膊。

    受到姐姐的指令，炔儿似懂非懂，也把小脑袋靠在赵樽的肩膀上。

    “爹，炔儿想娘……炔儿想娘了……”

    从炔儿出生那日起，夏初七的身体就被赵樽陈放在花药冰棺中，不允许任何人探视，宝音和炔儿也不例外。这不仅仅只是为了瞒住世人的眼睛。而是孩子小，他想给他们一个企盼，也是给自己的一个希望。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难向世人、向孩子，圆这样一个很难让人相信的谎言。

    他看着一双小儿女，哑着嗓子商量，“等你们再长大点，再看娘好不好？”

    炔儿茫然地看着姐姐，宝音却小有心计。

    “那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樽眉心一皱，对儿女有点束手无策。

    “等到宝音出嫁的时候，可好？”

    宝音今天八岁，虚岁已是九岁，时下的姑娘都早熟，对于“出嫁”之事，她似懂非懂，但也知道一点点。考虑一瞬，她瞄着自己阿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可以嫁给阿木古郎吗？”

    “……”提到东方青玄，赵樽头痛了，“宝音，他是叔叔，你不能直呼其名。”

    宝音扁着小嘴，却答非所问，“好吧，那阿木古郎叔叔有大妃了吗？”

    小小的孩子，知道得还挺多。赵樽又好气又无奈。这些年来，东方青玄与宝音一直有联系，毕竟做了两年的“父女”，他感念东方青玄对宝音和炔儿都曾有过再生之恩，也始终默许着这种行为，但如今宝音的思想，分明与东方青玄的父爱不同。

    女儿还小，他不知怎样解释。

    但在儿女面前，他也不惯撒谎。

    “还没有。大妃哪是那么容易找的，得仔细找人品贵重的才行。”

    “哦”一声，宝音问，“那宝音人品不贵重吗？”

    “……贵。”赵樽叹息，“很贵。”

    “宝音是公主，父皇的公主，大晏的公主。”

    “是，宝音是公主。”赵樽对女儿，只有附合。

    “阿嬷说，男子未娶，女子未嫁，便可婚配。”宝音嘟着小嘴，又强调了一遍，“还有，宝音问过阿木古郎，他爱不爱宝音。阿木古郎回信说，他爱宝音。爹，宝音也爱阿木古郎。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婚配呢？”

    赵樽眉头紧拧着，想着漠北的东方青玄，很想掐死他。

    “宝音，这个爱，分很多种的。阿木古郎对你的爱，是像阿爹一样的爱……”

    宝音蹙眉，歪着脑袋看她，“可阿娘说过的，爹是只有一个的？阿木古郎若也是宝音的爹，那他又是阿娘的什么人？”

    与孩子讲道理，与对牛弹琴差不多。

    尤其这句话直戳赵樽的软肋，让他登时没了脾气，无奈低叹。

    “阿七……我该怎样教育女儿才好？”

    宝音看他爹苦闷的样子，晶莹的眸子闪着狡黠的光芒，一只小胳膊揽住弟弟，齐齐偎进了父亲的怀里，奶声奶气的道，“既然阿爹也不知，那么让宝音亲自去问阿娘可好？”

    绕来绕去，又绕到了原点。

    宝音聪慧，完全继承了阿七的俏皮与伶牙俐齿，脑子又好使，有些事，他越发瞒不住。

    考虑了一瞬，他道，“再等三年，好不好？”

    宝音道，“为什么要等三年？”

    赵樽顺顺她的头发，“等三年，我们便会回家，北平那个家。会把阿娘带去，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见到阿娘了。而且那个时候，你们也更大了，不必要阿爹再操心，阿娘看着你们，会更喜欢。”

    宝音不太相信的睨着他，“真的么？”

    赵樽点头，“真的，我保证。”

    “好吧！”宝音伸了尾指，“拉钩。”

    赵樽把手伸了过去，与她的尾指拉在一起。可宝音想了想，又把炔儿的小手牵过来，与赵樽的另一只手勾在一起，三个人紧紧勾缠住，她粉嫩的小脸上满是期盼，然后像个特别懂事的小大人似的，告诉炔儿。

    “弟弟，快快长大！等你长到五岁了，是大人了，就可以见到阿娘了。”

    炔儿似懂非懂，重重点头，又狠狠摇头。

    “炔儿乖的，炔儿不会哭。”

    夏初七看着他们在御书房小声窃窃，悲喜交加，感受着他们，却怎么也融入不了他们的世界，她像一个没有生命的魂魄，不能挣扎，不能呐喊，不能动弹，只能默默看着眼前的一切。

    “初七，听见时钟的声音了吗？听见了吗？快回来……”

    似乎有人在唤她，可她听不见，听清了也不想理会。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回去，回去了就再也看不见赵十九和她的儿女了，就会忘掉这一切，就会连梦都没有……

    “不，我不回去……不回去……”

    强烈的意志力，让她扭曲着再次挣扎起来。

    “……我宁做游魂，不做人。”

    吕教授看着椅子上满头大汗的姑娘，双手捧住了面颊。

    占色也惊慌失措，喃喃自语，“怎么办？老师，这可如何是好？”

    她们催眠她，试图洗去她的记忆，她却无法进入深度催眠，保持了意志力。

    然而，等她们试图唤醒她时，她却沉入了更深的梦里，再也不能醒来…

    吕教授撑着额头，面色煞白，“我再想想办法。”

    ~

    春去冬来，寒来暑往。

    一春复一春，一年复一年。

    欣欣向荣的万物，在永禄盛世蓬勃生长。赵樽继位后，巩固北方边防，大力发展农耕，兴修水利，疏通运河，减轻税负，编纂大典……如今的大晏，国富民强，疆域辽阔，俨然是夏初七渴望的繁华盛世。

    天地间，锦绣一片。

    寰宇里，壮丽河山。

    永禄五年，三月里，春暖花开，北平府八百里加急到达京师，北平皇城宫殿已初具规模，黄琉璃的瓦顶，青白石的底座，饰以金碧辉煌的彩画，其建筑之精妙，堪称史上之最。同时那历时四年的帝后陵寝，也基本竣工。

    那一日，应天府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那一日，离赵樽登基为帝，已过去五年。

    那一日，永禄帝在奉天殿上宣旨，正式迁都北平，便改北平为北京。

    那一日，也终将成为过去……

    永禄五年三月底，满载着京师皇室、重臣与货物的官船，一辆一辆地驶入了河道。有心人发现，相传恩爱的帝后并未同行，上官船的是一辆雕刻着丹凤朝阳的巨型凤辇。自始至终，皇后都未露面，有人传说，凤辇里装着的，是一口花药冰棺……

    平息了许久的流言，再一次传得沸沸扬扬。

    可赵樽并不理会，仍然勤于政事，一心扑在朝政上。

    永禄五年九月，历时数月的搬迁后，新京事务，基本理顺。其时，宝音虚岁十一，炔儿也六岁了……可花药冰棺中的夏初七，容貌却停留在了二十三岁。美貌如初，肌肤白皙，宛若少女，没有一点变化。

    赵樽坐在冰棺边上，一口一口哺着她吃药，唇边露出笑意，“阿七，爷都老了，你还是这般娇俏的模样。”

    “你说，等你回来，爷如何配得上你？”

    “阿七，宝音昨儿又吵着要见你……姑娘长大了，有些像你，性子聪慧，还急躁。看着大大咧咧，心思却细腻……炔儿也很出息，不到六岁，文能提笔做诗，武能弯弓射箭，字儿也写得有模有样，国策朝论，也样样在理。朝内都夸他是神童，岳父大人也说，将来他必成国之圣君，想来会比他爹更有出息。”

    夏初七随了他几年，跟了他几年，对他几年的事情都了如指掌。可她仍是那样的一抹魂，看得见他，却摸不着他。

    不过，她也习惯了这样的他。习惯了看他对她说话，“如今国事平顺，孩子也大了，有他两个舅舅和外公看着，还有大牛，元祐……十天干也个个都是顶梁柱。阿七，我用了五年的时间，给儿子留下了一个国泰民安，山河稳固的江山……只是不知道，五年过去，你还在不在奈何桥上等我？”

    “你说过会等我一起，打杀孟婆，不忘前世，下辈子还做夫妻的……”

    “彼时的诺言，你可还记得？”

    静静地，看着冰室里熬尽的油灯，他说了许久，抹了抹眼，喟叹着起了身。

    “郑二宝！”

    郑二宝小心翼翼进来，低头，不敢看冰棺，“主子。”

    赵樽淡淡看他，满眼的血丝，眸底略有湿润。

    “去御书房，为朕备上笔墨。”

    郑二宝“嗳”一声，照做了，自去。

    赵樽又看向了冰棺。冰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冻结了。

    空旷，静寂，连顶上滴下的水滴，都清晰入耳。

    但夏初七仍是无法拥抱他，她在她的梦里，看着他走出冰室，看着他进了御书房，遣退了郑二宝，一个人凝神半晌，铺平黄色的帛绢，一字一字写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之命登极以来，兵戈匪患不断、灾荒祸乱连年，民生凋敝……汲汲营营五载，督六部，设内阁，勤于政务，朕未敢有半分懈怠。今大晏国运昌隆，疆域东起高句，西据吐蕃，南容安南，北距大碛，物阜民丰，兵精将广，正是‘固国本，立元储’之时……皇长子赵炔，天资聪慧，品性端方，为宗室嫡子，可克承大统……兹恪遵此诏，谨告天地、宗庙、社稷，于永禄五年九月十六，授予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他又写，“皇后夏氏，为朕之所爱，可配享太庙，与朕同荣。”

    他还写了很多，各种人事安排，各种给炔儿的指点……

    夏初七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时写这些。他才三十五岁，正当创基立业的大好年华，怎么写得就像遗书似的？——“遗书”两个字突地崩入脑子，她惊愕了。

    她正待再看，宝音却突地跑了进来，欢快的喊他。

    “父皇，你找我？”

    宝音长成大姑娘了，粉嫩的小脸上像涂了一层胭脂，额头的细汗让看她起来很真实，一点也不像只存在于她的梦里……只可惜，宝音看不见她。她嘟着嘴，笑眯眯地问赵樽，“什么军国大事，要劳你女儿大驾光临？”

    这性子！赵樽唇角微牵，“你与袂儿，过几日就能见到母后了。”

    “真的？”宝音张大嘴，不敢置信。

    赵樽点头，但笑不语。

    “太好了！”宝音拍着手，灿烂的笑，“我这就去找炔儿。”

    赵樽看着女儿的身影，扬了扬眉，静了一瞬，笑了，“阿七，咱们的闺女长大了，她还心心念念着东方青玄，可怎么办？写圣旨的时候，我犹豫良，原想成全她的心意……可想一想也算了。若是有缘，无须圣旨。若是无缘，圣旨何用？”

    “父皇！”不到片刻，宝音又拉了炔儿跑了进来。

    六岁的炔儿，有了小男子汉的样子，俊气的外表，冷漠的气质，模样像他，脾气也像极了他。

    “父皇找儿臣，有何事吩咐？”

    赵樽缓缓弯腰，把儿子抱了过来。

    袂儿愣了一瞬，脸上有些尴尬。

    赵樽拿头在他胸口蹭了蹭，他受不住痒痒，笑了起来，“父皇……父皇……”这孩子背负着“儿生母死”的传言，平常寡言少语，今日这般笑，已是难得，“痒，痒，父皇放儿臣下来。被人看见，成何体统？”

    小小孩儿，竟是懂得体统了。

    赵樽看着炔儿，又看一眼宝音，把他两个拉到面前。

    “炔儿，宝音，你们答应父皇，今后要好好的，互相帮扶，互相照顾。好吗？”

    宝音笑吟吟的，心情颇好，“那是自然，长姐为母，宝音记得的。”

    炔儿拧拧眉，不明所以，特高冷的点点头，“儿臣是男子汉，自当照顾长姐。”

    “好儿子。”赵樽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牵着他的手，像是在托负重任似的，男人似的捏了捏，别头看向了窗外，只见一片繁花似锦。他淡淡笑道，“去罢，等册封典礼完了，就能看见娘了。”

    ~

    那一日，是皇太子的册封大礼，京师城万人空巷。

    宫中，礼乐喧天，锣鼓齐鸣，郑二宝在承天门宣读圣旨，册封皇长子赵炔为皇太子，并举行了隆重的册封大典。这是天家的头等大事，册封之礼，遵循祖制，极尽奢华隆重，大赦天下，万民同庆，大晏及各臣属国，纷纷遣使来贺，百姓也在民间自发组织庆典，贺大晏国运昌隆，风调雨顺。

    整个京师，一片繁华热闹。

    可他们的喜悦似是照不进冰室，那里一样透凉如水。

    梁上有几只燕子，盘旋着，低空飞过。

    院子里的植物，舒展着曼妙的身姿。

    赵樽坐在花药冰棺前，身侧的瓷瓶里的茯百酒，酒香四溢。冰棺里的女子，数年调养，依旧绝色芳华，似乎比他还要康健。赵樽抿抿唇，低低吟道，“人不在，酒微凉，欲随卿往，奈何孤子留人，罗袖愈宽，新樽把酒，此恨绵绵……如今想来，这首诗，竟像是母妃为我所写……阿七，你以为呢？”

    赵樽磁性绵长的声音，极是好听。

    混着宫中的礼乐入耳，夏初七听见了，却无力挣扎。

    赵樽眸子深深，道，“今天是炔儿的大日子，他做皇太子了。往后，他还会做皇帝。他与宝音都会好好的……阿七，是时候了。”

    他闻着茯百酒幽幽的香气，慢慢从怀里掏一本小册子。

    “等了五年，终于能看这个东西了。”

    瞄一眼冰棺里雪白的女子，他又道，“你可知道，我为何五年不看？那是我不能看。若看了，如何能枯守这五个没有你的年头？”幽深的眸，闪过一抹悲凉，他抚了抚她的发，淡淡道：“阿七，你走的那年，我刚满三十。可如今，我的头发，快白了。”

    翻开小册子，赵樽慢慢看着。

    一行又一行，他一个字也不想错过。

    那是夏初七在京师待产时写下的，她称之为《孕儿日记》。有苦有乐，有悲有苦，但大多时候，她是欢愉的。他的阿七总是这般乐观向上，不管遇到什么难事，都能笑着应对，比起她来，他常感汗颜。他不在的时侯，她可以笑着入宫为他复仇，可如今换到她不在了，他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赵十九，我每一天都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身子总是长不起来……你见过怀孕妇人还在瘦的吗？我就是……与怀宝音时不同，我有一种感觉，早晚会离你而去……赵十九，我真怕，怕你兵抵京师时，我却已不在。”

    “今天我做了你喜欢吃的玫瑰糕，手艺比以前好多了，样子好看，口味也不错，我真想把它带到营中来，让你尝尝……可赵十九，你如今在哪里？打到淮水了吗？”

    “赵十九，天凉了，你有没有加衣，有没有吃饱饭？”

    “今天起床一看，玫瑰糕坏了，表姐骂了我一顿，说我自找罪受，可是她不懂的……我与你之间的一切，外人又如何能懂？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孩子，我会坚持下去的。赵十九，你要相信，任何时候，我都不会离开你，也舍不得离开你……”

    “今天墙角的花儿开了，都说有事，我却一直打喷嚏，我觉得是你在想我……”

    “赵十九，是你在想我吗？反正……我很想你。”

    “赵十九，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想你，我越害怕见人，尤其是熟人……因为，我怕人家问起你……怕你的名字，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时，我心里会崩溃一样的想念……然后奋不顾身。”

    “赵十九，你在想我吗？”

    “……想，阿七，我很想你。”赵樽的手指，死死抠着小册子，页面上抠出了一道道白痕，他也没有察觉，“阿七，我也害怕见人。害怕他们同情的眼神，你知，我是无需同情的。我有你、有宝音、有炔儿……我是皇帝，怎会需要旁人来同情？”

    他拿着小册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说来我也是害怕，从别人嘴里，听见你的名字……”

    兴许是疼痛难忍，他下陷的眼窝处，有一滴泪落下。

    “阿七，我熬不下去了。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你不回来，我只能来找你。”说罢他的手伸向了桌几上的茯百酒，拿过来，拔开了塞子。

    赵十九……他要做什么？

    在意识到赵樽的行为时，夏初七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但她动不了、阻止不了、也喊不出，只能任由他仰着脖子，鼓着喉结一口一口地喝下去。一种无端的疼痛感，席卷了她的神经。痛，她很痛，像有锋利的刀子在切割她的神经，意识里，也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在臊动、在沸腾，视线渐渐模糊，画面像隔了一层玻璃，影影绰绰……

    痛，她快痛死了。

    是她要消失了？还是她要被他气疯了？

    这个为她遮风挡雨，坚强得神邸般的男人，怎能倒下？

    赵十九……赵十九……

    她心里在呐喊，却没有声音。

    可为什么她会痛？她不是没有感觉吗？为什么身上会痛？

    僵硬一瞬，她看见他浅浅一笑，半跪在棺边，为她换上一双缀满珍珠的新鞋，抬起她的脚，吻了吻，然后摆平她的身子，浑身放松地躺入了冰棺，紧紧搂住她。

    “阿七，等着，爷来了。”

    “不——！”茯百酒的香味传入鼻端，夏初七崩溃般大喊着，以为自己很大声。可实际上，撕裂的痛楚在她四肢百骇，她气若游丝，其有身体在绝望中有一丝丝的颤抖。

    赵樽看着她，面色淡淡的，高冷，雍容，尊贵，一如往常，可她绝望的悲呼着，喊不出声，也无法阻止他双唇慢慢变成乌紫。

    学医的她，自是了解什么是中毒。

    “赵……十……九……”她哑着声，悲鸣。

    很轻，很细，几不可闻，她几乎却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让他感受到她存在的气息。

    而他，只是眉头蹙了下，没有动弹。

    夏初七破哑着声音，面容扭曲，也不能动。但是，她却知道，她回来了，她躺在了冰棺里，也许是赵十九喝下茯百酒的瞬间，刺激了她潜意识的爆发，她的灵魂终于着了陆。

    可是有什么用？迟了，迟了。

    她这破身子，仍是动不了，一点也不能动。

    两行清泪滑下，她想杀了自己。

    “赵…十九，为什么？为什么我回来了，你却要走？”

    赵樽不动，不语，嘴唇越来越乌青，一点动静都无。

    “我回来了，赵十九……我回来了呀……”夏初七低低的泣着，除了流泪和小声饮泣，身子僵硬得如同冻成了冰块。此时，冰室墙角的沙漏，细沙在静静流淌。而二十一世纪吕教授的心理实验室里，时钟突然定格，那一直“滴答滴答”绕着圈儿的秒钟，也不再动弹了。

    “赵十九……”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救他。

    一下……

    两下……

    三下……她试了无数下，慢慢的，手指头终于能动了，胳膊也慢慢地动了，可身子虚软无力，她根本无法晃动赵樽凝结得像一尊雕塑似的高大身躯。

    哆嗦一下，她泪珠串串落下。

    “赵十九，我回来了呀，我是阿七啊……”

    她一边搭向他的脉息，为他诊治，一边与他说话，试图唤起他与她同样的意志力，“你别走，先别走，听我说说话，好吗？……我在大晏认识一个叫赵十九的男人，他与我同甘共苦，育有一儿一女，我们约好共走奈何桥，要为彼此一诺，守护终生。但是，我不小心与他走散了……走散了五年，你可以帮我找到他吗？”

    话到此处，她突地顿住。

    那一只把脉的手，也僵在赵樽的腕上。

    咚……咚……咚……

    细若游丝的，但她死也不会认错的脉搏颤动，充满求生的力量。她的牙齿，紧紧咬住，像在打颤，像在悲鸣，随着一声嗔怒从齿缝中流出……

    “赵！十！九！……”

    赵樽喉头一鲠，慢慢的，试探着抚上她的眼。

    “阿七，你在哭？”

    “王八蛋。”她声音哑哑的，又哭又笑，“骗我。”

    他紧紧抱住她，感受着属于她的温暖，埋下的脸，笑意深深地贴着她的面颊，摩挲着，摩挲着，声线黯沉、沙哑，一字一字都带颤意。

    “骂吧，爷的阿七，又能骂人了……”

    【全书完，新书11月11日发布】

    －－－－－－题外话－－－－－－

    总算敲出了“全文完”三个字。

    此刻如花锦心里……很复杂，很感恩。

    想想这一年的经历，足够我再写一本书了。但大结局了，诸事皆划上句号。

    剧终，人散，就此打住吧。

    大结局不会让每个人都满意，但我尽力了。我只是普通写手，写我喜欢的故事，寻找同样喜欢故事的同类，并从中获得乐趣、肯定以及让我生活度日的酬劳，没有太高大上的诉求，也写不出倾国倾城的文字。能有你们正版支持，风雨同舟，便是我最大的幸运。

    题外话字数有限。鞠躬，再鞠躬，再鞠躬……感谢，但不送洞房。

    PS：新书会在11月11日发布（若未发，也有公告），到时大家若还记得，回来看看。

    另：为了主线故事紧凑，副线未有详述，会有少量番外补充，约在一周后。

    下一站再见，爱我的，约吗？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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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色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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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依然不悔（1）

﻿    番外依然不悔（1）

    枳壳陈皮半夏齐

    麻黄狼毒及茱萸

    六般之药宜陈久

    入药方知奏效奇

    ……

    一道清浅悦耳的女声，从“墨家九号”里传来，犹如天籁，响遏行云。

    永禄五年，冬。

    大晏新京顺天府，新皇城。

    冬季的雪花簌簌飘下，彻骨的寒冷，银色的妆面，裹住这一片被赋予了不同政治意义的城廓与层层叠叠的宫闱红墙。四野的北风，“呜呜”的呼啸声，像山坳子里饿了许久的野兽在争先恐后的嚎叫，令人心生胆怯。然而，前方那一座独立在后宫且被夏初七命名为“墨家九号”的医药庐，却绿意盎然，显得温暖而惬意。

    甲一并不知道夏初七为什么要给医药庐取这么古怪的名字。

    墨家九号……这个名儿，曾让无数人猜测它的喻意。

    可夏初七从来不解释。慢慢的，墨家九号——这个皇后娘娘的医药庐，就变成了大晏后宫最神秘的所在。

    踏过一条狭长的青石板路，穿过被积雪压着还在风中“沙沙”作响的小竹林，甲一快步入了药庐，在宫人的引领下，从结了珠帘的回廊进去，便闻到一股子淡淡的中药草味儿。

    他站定在门边，静静的。

    屋中的小妇人绾着别致的发髻，半垂着头，嘴里念叨着《六陈歌》，手上拿了一个桐制的药杵，把案几上的药臼捣得“咚咚”作响。她像是在制药，更像在玩着某种得趣的游戏，白皙的脸蛋儿上，晕出一抹红润，比巧妆阁的浅粉胭脂还要美好，也让她显得格外真实。

    她是活着的。

    她活着便是好的。

    这样的认知，让甲一僵硬的脸上浮出一层微笑。

    当甲一还不叫甲一的时候，他是夏弈，而面前这个身为皇后却不着盛装的小妇人，是他唯一的妹妹。在他更小更小的时候，他并不太喜欢他的妹妹，尽管她很乖巧，乖巧得像一只需要人保护的小动物，黏着他，贴着他，可他就是不喜欢她。

    原因是他的父亲太喜欢她。

    “弈儿，妹妹比你小，你要让着妹妹。”

    这是母亲在世时，常常教导他的话。

    “可是娘亲，父亲为何喜欢妹妹，不那么喜欢我？”

    这是小时候的夏弈常问母亲的话。

    “傻瓜，你是父亲的儿子，父亲怎会不喜欢你？这便是儿子和女儿的区别了。女儿将来是要许人家的，不能一辈子和父母在一起，父亲自然会惯着她多些。儿子却要承继宗嗣，背负家族兴衰荣辱，我与你父亲今天都得指着你呢，怎能惯着宠着？父亲爱你，当然会对你严厉了。”

    那时的母亲，总是笑容满脸的向他解释。

    他一知半解，信了母亲的话，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严格来说，父亲对他不错。他会板着脸督导他的功课，会严厉批评他的不足，也会赞许拍他的头，却不曾因为生气动过他半根手指头。小孩子都有顽皮的时候，可不论他做了多大的错事，不论他惹得父亲有多么生气，甚至好几次他都做好了挨揍的准备，但父亲高举的拳头，却永远不会揍下来。

    他感受得到，父亲是在忍。父亲不想打他。

    这个“不想”，却非因为爱，而是因为不爱。

    不爱，并不代表父亲对他不好。只是他的“好”，与对妹妹是完全不同的，无论他多么努力，与父亲之间似乎永远隔了一层淡淡的疏离。尽管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时隔三十年才揭晓，尽管此时的他完全能理解夏廷赣为什么不好管教他，也无法真正用心的去爱他，但他仍然觉得遗憾。

    于他而言，太子赵柘这个名字，只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距离他的世界很远。夏廷赣却是被他当成父亲一般崇敬和爱戴过的男子，深刻的铭记在了他的脑子里。他心里的父亲，尽管是武夫出身，却有学识，忠诚、正直、勇猛，是大晏名将，是受皇帝恩宠和百姓爱戴的开国功臣。从甲一记事起，父亲便是神一般的存在，是他想要成为的那种男人。

    而这种崇拜，也成为了在父亲放弃他的生命之后，他永远无法释怀的噩梦。

    小时候的夏弈不喜欢妹妹，却喜欢有妹妹在的场合。

    每每那个时候，父亲就会变得更为慈祥可亲，他们的家也就显得更为温馨和美。父亲会把妹妹抱到膝盖上，给她讲他南征北战的故事，在他和暖的声音里，眉毛和胡子都在阳光里轻轻跳动。小小的夏弈那时总是低着头，默默坐在他的身边不远处看着，看妹妹兴致勃勃地扯父亲的头发，听父亲呵呵轻笑，看父亲不再严肃的面孔上，闪动着的父爱光芒……

    他总是看得入神，甚至看得有些贪婪。

    便是如今仅存的幼时记忆里，他最真切的渴望也是……希望父亲也这样对他笑。

    每当这种时候，母亲的脸上，总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小时候的甲一，永不明白母亲的表情是为了什么。

    在“魏国公案”案发之前，母亲的身体其实就已经不好了。那些日子，父亲很是焦灼，与他一样，整日整夜地陪在母亲的病床前，端药倒水，伺候得无微不至。反倒是妹妹，仍然在傻傻的为了赵绵泽而忧伤，关注母亲更少。她似乎没有发现，他们以美艳冠绝京师的母亲，脸色蜡黄而憔悴，头发干焦也凌乱，便是额上和眼角都有了细细的皱纹。

    父亲是爱母亲的，甲一看得出来。他很爱，很爱。

    母亲……似乎也是爱父亲的。但凡是父亲的事，不分巨细，母亲都当重要的大事来办，贯穿她一生的琐碎事务，几乎都是在围着父亲打转。而且，母亲对父亲的包容与体谅，更不是寻常人家的主母可以相提并论的。甲一记得很清楚，在他七岁那年，父亲有一次出门小半月才回来，他告诉母亲说，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外室妇人。

    身为儿子的他，得知此事，心里紧张了起来。

    宠妻灭妾的事儿，他常有耳闻。

    他怕父亲宠上了外室，慢待了母亲。

    那么……他这个原就不受宠的儿子，能得的爱就更少更少。

    可他没有想到，母亲并无半分不快。不仅大度的建议父亲把他的外室妇人接回府来安置，还喜逐颜开地在后院腾了一处最为宽敞明亮的院子，差了下人洒扫，添上崭新的家什，像是要为父亲迎娶新媳妇儿那般热情。

    然而，就是这样大度的母亲……却让父亲出离的愤怒了。

    他再次拂袖而去，这一回整整两个月，没有回来。

    再回府时，他身边并没有外室妇人，他还是那般日复一日的疼爱着母亲，母亲并不问他什么，微笑的接纳了他，两个人和好如初，像是从来没有过介蒂一般。他的妹妹夏楚，也是在这之后才怀上的。

    母亲过世的那一日，正是魏国公府被抄家那日。

    那个时候，正是雷雨季节。早上他睁开眼睛时，母亲已经不行了。

    她时而昏迷时而苏醒，意识似乎混沌了。

    她认不出他，也认不出父亲和妹妹，嘴里反复念叨的一个词儿，是“乌衣巷”。

    甲一知道，母亲和父亲是在那里认识的。

    当时他觉得母亲是在念叨与父亲的初识，那是父母相爱的铁证。

    可父亲却拍着母亲的手，面色阴沉的叹息，“这是病糊涂了么？啥时候的老皇历了，还念叨做甚？”

    他一直不理解这句话，直到若干年后，当他做了锦衣卫指挥使，查询了一些档案资料，方才知道，母亲不仅在乌衣巷认识了父亲，也是在那里识得的太子赵柘。这时回想起来，他不由生出疑惑，母亲在弥留之际念着“乌衣巷”时，想念的人到底是赵柘，还是父亲？

    但这个问题，他已经无法求证。

    那一天，当他听见第十四声惊雷响起时，母亲闭上了眼睛，与世长辞。

    魏国公府紧跟着也遭了大劫。

    妹妹却只知道哭，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她甚至还期望着赵绵泽会帮助他们，跑去跪在东宫外面的青石板上整整一天一夜，额头都磕破了，也不知悔改。这个比他小了近八岁的妹妹，一直这么傻。

    想到妹妹的年纪，他又想起了那个时候的一件事。

    那会儿，他还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在他之后，她会时隔那么多年才又生养了妹妹？小时候的他，自恃聪慧，时常想别人不能想。他记得，母亲笑着回答他说，“那是因为父亲太爱你，怕有了妹妹会分去对你的爱。”

    妹妹的存在，确实分去了他的爱……本就不多的爱。

    可惜妹妹得了父亲那么多的疼爱，却不成器。在他看来，她蠢、笨、傻、粗心大意……从来不懂得看人脸色。但妹妹也善，她看不出来他根本不喜欢她，有了吃的、有了玩的都会想着他这个哥哥。当然，她有什么需要，也会毫不犹豫地向他撒娇要求。

    她说，“哥哥你快看，那树上有鸟窝，我想看看里面的小鸟，哥哥你带我爬上去可好？”

    她说：“哥哥你站在这里不动，我把你堆成雪人可好？”

    她说：“哥哥，三姐头上那个珠花真好看，等你长大了有钱了，给我也买一朵可好？”

    这样子的妹妹，常常让他无措。

    他对她嗤之以鼻，可也总会照办。

    他厌恶那样的妹妹，也厌恶那样的自己。

    可不管他如何冷待她，她还是老样子，看见他就会跑过来，有了要求就会肆无忌惮的找他。也正是这样的妹妹，成了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之外，唯一的一个亲人。妹妹对他的好是真的。慢慢的，他对她也是真正的好了。

    妹妹很笨，不会绣花，不会官家小姐会的一切才艺，但妹妹的字却写得极好。那是一手漂亮的颜体，是他一笔一画亲自教出来的，就像她的性格，绢秀、细致，柔弱……以至于在锡林郭勒再次见到夏楚之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写得那样一手颜体的妹妹，为什么笔峰变得那样粗糙，不仅时常写别字，简直就是变了一个人。

    他知道妹妹在锦城府受过伤，忘了一些事情。

    可忘了事……连字也会写变？

    不仅字写变了，还无端获得了那么多的本事？

    不仅有许多本事，她甚至连性子也变了，不爱赵绵泽了，却爱上了赵樽，以前平和懦弱的孩子，居然光芒四射，豪情万丈，有时候比男子还要爷们儿，会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笑，也会弯弯绕绕，阴谋诡计的玩。因为他是她的哥哥，赵樽派他跟着她，跟了许久，也几乎掌握了她一点一滴的生活琐事，让他完全有理由相信——他的妹妹，其实不再是他的妹妹了。

    可她不是夏楚，她又是谁？

    她常说，“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怎么这么面熟？”

    这句话被她挂在嘴边，说得理所当然。

    这也证明，她心里是有过他存在的。

    也就是说，她确实是他的妹妹。

    是不是妹妹这个问题，困惑了甲一数年，也让他研究了她数年。

    可越是研究，他越是心惊胆战……那个女子，分明就不是夏楚，而是有着另外灵魂的人。

    从锡林郭勒到阿巴嘎，她深冰取鱼，她治疗伤兵，她收拾李娇，她诓骗银子，她撮合李邈与哈萨尔，她巧计破营，她智擒何承安，她夜入阴山……她的身上，根本就没有半点夏楚的影子。可是他却只能把当成是夏楚，忽略掉心里不知何时生出的微妙旖旎。

    阴山之危后，赵樽“故去”。

    那是一段几乎只剩下他与她的日子。

    他寸步不离的跟在她的身边，影子一般的存在。

    她的喜、怒、哀、乐，都被他看在眼底。

    那般坚强的她，是他同样坚强的理由。

    她曾靠在他的肩膀上，拿他的衣袖擦眼泪。

    “我才不会哭，我是在笑。没了赵十九，我一样会笑。”

    一样会笑的她，烙在了他的心里……也最终让赵樽对他说出了那句话：“即便是你，也不可以”。

    他羞愧难当，却怎么也排遣不出那一些罪恶的心念。

    后来，她在金川门受伤，被传故去，又从花药冰棺中醒来……他却忽然有些害怕面对这个再次醒来的妹妹了。

    因为他不知道，如今的她，是曾经魏国公府唤他哥哥的“夏楚”，还是赵樽身边的“楚七”……

    “你来了？”夏初七抬头，便看到了僵在门边的甲一。

    飞鱼服、绣春刀……当东方青玄的惯有配置出现在甲一身上时，并没有违合感，却让她觉得陌生又熟悉。颀长的身姿、锋芒内敛，刻板，没有表情，半点无愧她曾经给他取的外号——机器人。

    “我说你杵在那儿做什么？过来坐啊。”

    甲一飘远的心神拉回，心已然宁静。他走过去，揖了一礼，无意看见她握着药杵的手指上修剪整齐的圆润指甲，心突了一瞬，便垂下目光，避开视线，严肃的回禀道：“不知娘娘叫微臣前来，有何要事？”

    他的样子太过生疏和客套，夏初七有些不适应。

    抬头随意一瞥，她撩他一眼，“没事儿不能叫你来？”

    甲一被噎住，没有吭声。夏初七呵呵笑着，眼波飞过，指向对面的青藤椅。

    “坐下说。”

    甲一没有说话，僵硬着脊背坐了下来，看向案几上贴着标签的各种药瓶，还有几本线装的书藉，那些书都磨毛了边，看得出来它的主人很是爱重它们，平常看得颇多……

    这些日子，她都是在这里打发时间的？

    皱了皱眉头，他收回视线，看她：“娘娘……”

    “哥……”夏初七打断他，把药末倒入药盅里，严肃着脸批评，“咱能不这么见外么？分明就是两兄妹，搞得这般生分做啥？”

    甲一微微垂眸，眼睫半遮视线，极为恭顺的样子。

    “不敢，你是皇后娘娘。微臣不见外，那是得杀头的。”

    夏初七斜着眼，不悦地瞪他，“甲老板，指挥使大人，非得逼我发飙还是怎的？”

    旧时的称谓，旧时的语气，让甲一目光浅眯，怔住，视线迎上她审视的眼。

    “……娘娘，微臣很忙。”

    他踌躇的语气，逗乐了夏初七。

    她不自觉轻笑出声儿，“是是是，晓得你忙。你若不忙，我又怎会千难万难才请了你来？”

    今儿是永禄五年十一月十五日，离夏初七从花药冰棺中醒过来已经整整两个月过去了，可她这个哥哥，统共也只见了三次。那仅有的三次，还只是匆匆一瞥。她知道甲一确实是真忙，锦衣卫指使挥兼五军都督，两个嵌了黄金的头衔戴着，他看上去风光无限，可她却知道，一个人有多大的权势便伴随着多大的责任，他平日里确实忙得脚不沾地，饭都吃不明白。

    但不论他多忙，她做妹妹的，都必须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

    甲一的岁数，在这个时代，运气好点，都可以做爷爷了。

    可从洪泰朝蹉跎到永禄朝，他至今孑然一身，天天冷锅冷灶，孤零零的一个人，与一堆大老爷们儿泡在一处，让她不得不重操“做媒”大业。在今日之前的两个月，她一直没有闲着，让几个姐妹帮忙挑选，为甲一物色了十余个品貌皆佳的姑娘，想给这位身份特殊的国舅爷寻一房夫人。可甲一不仅不理会，还对她避而不见，弄得她不得不下懿旨“请”他过来。

    鱼入瓮中，她悠哉自在，甲一却很头痛。

    “娘娘，您到底所为何事？”

    夏初七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看他确实是个纯爷们儿，不像断袖，又满意地点了点头。

    “事儿很简单，为你找媳妇儿。”

    “……”甲一无奈，重申一遍，“微臣很忙。”

    “忙与找媳妇儿又不冲突。”

    “我生活能自理，不需要旁人。”

    “找媳妇儿又不是为了给你做老妈子的。”

    “传宗接代？我更不需要。”

    “……你怎么就不需要了？”他的油盐不进，让夏初七有些恼火，声音拔高了。

    甲一目光微凝，将了她一军，“那娘娘的意思，找媳妇儿便是为了传宗接代？”

    这句话反驳到点子上了。他知道，夏初七最讨厌这种论调，最讨厌男人把女人被当成生养的工具对待。

    果然，夏初七翻个白眼儿，不继续与他扯皮了，只是挥挥衣袖喊人，“金袖！”

    金袖一直笑眯眯地立在边上，闻声儿捂嘴偷笑着，入屋把几幅早已准备妥当的美人画像捧了出来，平放在甲一面前的案几上，恭顺笑道，“指挥使大人，请过目。”

    甲一眉头皱紧，瞥向夏初七，“什么？”

    夏初七也回瞄他，“装傻？”

    甲一垂下眸子，“我若是不看，你会怎样？”

    夏初七托着腮帮，笑得很贼，“我会每日宣你来看。”

    甲一沉下脸，“陛下不会允许的。我食君之禄，得为君办差。”

    夏初七眨眨眼皮，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白生生的牙来。

    “你莫非不知，陛下他管不了我？”

    若说这天底下，有谁能无视圣旨，还可以凌驾在陛下之上，确实非这位皇后娘娘莫属了。不过，她并非喜欢干涉朝堂政务的女子，更不想做武则天似的女强人指点赵樽的江山。两个月来，她大多数时候都浸心在“墨家九号”的药庐里，做她的“世外高人”，闲得蛋痛之余，便是为他做媒，做媒，做媒。

    大抵幸福的人，总会希望身边每个人都幸福。

    做她哥哥的甲一，自是首当其冲，遭老罪了。

    念及此，甲一头痛不已。随手翻了翻案上的画像，也没看明白谁是谁，便哼了一声。

    “一个也相不中。”

    夏初七拍额，终于被甲一磨得没了脾气。

    “甲老板，我说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姑娘？”

    甲一眉头紧皱着，看着她，不言语。

    夏初七斜视着他，继续规劝，“哥，人不风流枉少年啦，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等你老了，想找姑娘，也没那力气了。还有啊，你可知道你现在都拥有些什么资源么？大晏国舅，锦衣卫指挥使，五军都督，人长得嘛……也还将就。这可都是姑娘们向往的高富帅啊，有这么好的条件，你不着抖着羽毛耀武扬威到处嘚瑟，过什么苦行僧的单身日子？毛病！”

    “……”

    看他不语，夏初七以为他被说服，再接再厉，“我做妹妹的，也不想干涉你的婚配……只是，你多多少少得亲近女子，像个正常男人那样才行吧？还是说……你喜欢的不是女人，而是男人。”顿一下，看他抽搐着嘴唇，她严肃脸，“成，便是你说喜欢男人，也没有问题，我是很通情搭理的。”

    “……”

    “你怎么想的，得与我交交心吧？”

    “……”

    她苦口婆心，然而，却无用。

    甲一就像一尊泥塑的雕像，一动不动的听着，就是没有回应。

    夏初七快疯了，大力拍了拍桌子，指着他鼻子吼吼，“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生气的夏初七，粉嫩的嘴唇轻轻撇着，花瓣似的精致，白净的脸儿，就像一颗刚剥出来的白葱……甲一失态地怔了怔，尴尬的收回视线，垂下眸子，像是刚回神似的，拱手道，“实不相瞒，娘娘，微臣心里，其实……早已有人了。”

    夏初七眼睛一亮。

    那感觉简直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笑眯眯地搓了搓气得发僵的面颊，她往前凑了凑，注意力集中在甲一微微发黑，还带着浅浅疤痕的脸上，饶有兴趣地问，“她是谁？哪家姑娘？”

    甲一再次抿住嘴巴，微垂眼眸。

    夏初七以为他不好意思了，嗤的一笑，“我说你这个人也是，自个儿心里有稀罕的姑娘了，为啥不说出来？害得我操碎了一颗玻璃心。说吧，别再等了，再等下去，要是人家姑娘嫁了人，即便你妹夫是皇帝，也总不能去帮你抢回来吧？”

    她炮仗似的嘴，噼里啪啦敲过不停。

    可药庐里静悄悄的，除了她的声音，还是只剩她的声音。

    看甲一木头似的，仍是默默不语，夏初七敛了神色，考虑片刻，屏退了金袖等人。

    “……哥，你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甲一抬起头来，目光里像嵌了两颗冰球，没有情绪。

    “她死了。”

    死了？怪不得……

    夏初七倒吸一口凉气，恍然大悟一般，有些歉疚地道，“哥，对不住，我不晓得……”转念一想，她与赵樽也是经过生死的人，极是不容易。甲一心底有了一个人，感情的事确实就勉强不得的。叹了一口气，她也不再劝解，只是可惜地叹问，“那姑娘是谁？我可认识？”

    甲一为人很闷，今天尤其闷。

    在她逼视的目光下，停顿良久方才摇头，“你不认识。”

    “咦，有你认识而我却不认识的人？”

    “嗯。”一声，甲一答了，却像没有答。

    “那她是谁家姑娘，总可以说吧？”

    “不可以。”甲一刻板的说着，并不直视他。

    夏初七咬牙，伸手拿起案几上的墨砚，朝他扬了扬“信不信，我砸死你？”

    “不信。”甲一坐着纹丝不动，回答得仍然一板一眼，一如当年。夏初七气咻咻的放下墨砚，觉得这厮还真是个固执不化的主儿，看上去没有棱角，对赵樽唯命是从，其实满身都是棱角，就像一块生铁铸成的模具，硬绑绑的，怎么都撇不弯他。

    一阵沉默后，夏初七听见自己问，“那你总可以告诉我，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吧？”

    药庐里很安静，静得能听清窗外的北风刮过竹林的沙沙声，也能听见火盆里的银炭燃烧的“噼啪”声。甲一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淡声回答：“她长得很好看，眉儿似柳，眼儿似月，脸儿似花，会向我使坏，也时常给我怄气，有时候惹急眼了，还会破口大骂……”

    夏初七看他沉吟，似是勾起了回忆，不由唏嘘。

    “这姑娘确实也是奇女子了。不过大哥，她已然故去了，你也得试着向前看……你这才三十多岁，总不能，从此就不娶了吧？她便是在天上看着，也不能安心的。”

    甲一面无表情，不回答，也不拒绝，“看缘分吧。”

    夏初七微微一怔，觉得他的话也有些道理。

    可不待她再问，甲一已迫不及待的站起来。

    “娘娘，属下还有急事，先行告退了。”

    说罢他不再看她，看似恭顺的施了一礼，大步离去，那仓促的背影就像见了鬼似的，让夏初七想要阻止他的手，僵硬在半空，无奈地叹息放下。

    “真是个怪人。”

    她本来准备了好多话要问的。

    比如她的老爹到现在还不知道甲一是谁，他要不要与爹相认？毕竟夏廷赣养了他那么大，虽非生父，也有养育之情。可如今看甲一的表现，她觉得自己即便问了，也是多余的。这个怪胎根本就没有认亲的打算，莫说夏廷赣，就算是她，他都不想认，口口声声“娘娘”，比在锡林郭勒第一次见面，还要陌生与僵硬。

    “金袖……”她叹了一声。

    “娘娘，奴婢在。”金袖屈膝在侧。

    “我做了皇后，当真这么让人害怕么？”

    “呃……”金袖微怔，赶紧甩头，“娘娘对奴婢等都很好。”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说了等于没说。

    夏初七哼了哼，瞥她一眼，掏出怀里的桃木镜，看了看镜中的脸，摇头叹息着收拾起了“媒心”，出门左拐过院子径直走向药庐里的小灶房，系上围裙，开始洗手做羹汤。

    这个时辰，赵樽一般在御书房批折子，见大臣，商议国事。但每日过了这个点儿，他都会过来坐坐，陪她说说私房话，聊聊杂事。夏初七习惯了他的生活节奏，也会配合地亲手下厨为做些小点心备着，等他来时，垫巴一下肚子，这也成了他们两个每日必有的“下午茶”，一天中最为休闲的时刻。

    小宫女们身着宫装，在院中挂了帐幔的四角亭里，摆上几个火盆御寒，又把夏初七做好的汤点和果品摆放整齐，便依着规矩，径直退出了院子。夏初七满意地看着桌上的糕点水果，搓了搓手，拎起一块奶酪，还没得及丢入嘴里，赵樽明黄的衣摆便准时出现在了亭外的院子里。

    他是一个守时的人，便是朝务再忙，也从未迟到过。

    大抵是那几年吃够了教训，哪怕朝中大事快要塌方了，他也不会再冷落她半瞬。

    “阿七……”他站在亭外，雍容帝气，沉稳尊贵，似笑非笑。

    夏初七两只指头夹着奶酪，吊在半空，脑袋半仰，红艳艳的嘴巴大张着，那样子有些滑稽。被他一喊，她像是刚想起做皇后的威仪，闭上嘴巴咂了咂，把奶酪丢回盘子里，撅着屁股慢悠悠坐下，一副端庄贤良的样子，翘着兰花指，再把它夹起来，丢入嘴里，轻轻嚼动着，细声细气的笑。

    “陛下，您来了。臣妾给你请安了！”

    赵樽摇了摇头，低笑着走近她的背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揉捏。

    “阿七今日都做了些什么，可还快活？”

    “还能有什么？”夏初七说起话来，想到让她头痛的甲老板，便又忘记了优雅，嚼着奶酪，又喝了一口汤，然后舒服地将身子往后一仰，半躺在椅子上，微阖着眼，由着皇帝为自己按摩肩膀服务，还无奈的一叹，“每日里我就做两件事——自救，救人。”

    “哦？”赵樽淡笑，静待她下文。

    “赵十九，说个事儿啊，你没想到吧？甲一这个顽固的东西，居然有喜欢的姑娘了。”她叹，“只可惜，那姑娘却过世了。我看他如今是要单身到底的样子……若不然，改天你把他弄去和亲算了，随便许个什么吐蕃公主，波斯小妞……”

    说到这里，她觉得肩膀上的力道小了，睁眼拍了拍赵樽的手，懒洋洋指挥，“重点。”

    赵樽低笑一声，加大劲道，“娘娘，这样可还合适？”

    夏初七满意的哼哼一声，“差不多，继续。”说罢她忍不住失笑一声，回头瞄着他，又接着道，“还有啊，你道我为啥天天待在这药庐里，你以为好玩啊？你也不想想，我吃了你几年的喂尸药，这身子不调理，早晚还得变成尸体。还有你，那日在茯百酒里加的药物，你便当真以为没事么？残毒若是不清，早晚你也得变成尸体。”

    第一句“尸体”，让赵樽手指微微一顿。

    第二句“尸体”，让赵樽再一次轻笑出声。

    他道：“有阿七在身边，变成尸体又如何？”

    夏初七微怔，想着自己灵魂一般跟随在他身边做影子那三年的时光，亲眼目睹他过的那些作死的日子，思绪不由凝滞，嚼着东西的腮帮也停止了蠕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狠狠吞咽下嘴里残留的奶酪，偏头睨视着他，“赵十九，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

    “问。”一个字，简洁明了，十九爷风格。

    “那日，我若是不醒来，你会怎样？”

    赵樽皱了皱眉，却未正面回答，只笑，“你猜？”

    夏初七轻嗔一眼，又问出第二个问题，“……我可以打你吗？”

    “可以。不过弑君之罪……”他拖着嗓子，意有所指的重重捏她单薄的肩膀。

    夏初七嘿嘿一乐，笑着挑眉，“会如何？”

    他淡淡道，“罚五百……积分。”

    “……流氓！”夏初七哼一声，阖上眼，不理会他了。心里话儿却道：古代的皇帝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也是极好的，至少皇帝不会每天只有一个女人伺候，累得死去活来。尤其是赵樽这种精力旺盛的皇帝，更是难以应付。自打她醒过来，身子稍好了一些，这厮便不知餍足似的缠着她，恨不得把过去几年的夫妻生活都补回来，常常累得她腰酸背痛，还得尽医者本分的提醒“节制啊节制”。可这厮却说，“失去方知可贵，一日得按两日来做”。她恨恨咬牙，这才两日么？分明就是无数日……

    他不懂她的猥琐，只是笑。

    夏初七自然也不会解释，于是，便继续腰酸背痛。

    “阿七……”背后突然传来他的声音，“那两年，我时常感觉到你在身边。”

    “嗯？”夏初七回过神来，愣了愣。

    “我觉得你是在的，可我寻不着你。”他道，“没法子，我只能等待，等着你气消的那一天，再回到我的身边……可这一等就是五年，我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却没有料到，长达五年的日子，你也没能消气。”

    为免吓着他，那些离开的日子，夏初七从来没有与他细说过。

    如今听来，想到那灵魂般飘荡的三年，她挑了挑眉，接话岔开。

    “所以，你便写下遗书，喝了药，孤注一掷了？”

    “错。”赵樽淡淡解释，“爷那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

    瞥着他，夏初七竟无言以对。

    那个时候，躺在花药冰棺里的她，可不就是一只“死马”么？

    晓得这货嘴毒，她也懒得辩解，撇撇嘴，再次嘻笑着问他同样的问题。

    “我若是不醒呢？你便为我殉节了，是么？”

    赵樽高冷的面上情绪皆无，并不回答这种“丢分”的问题，只是收回为她拿捏肩膀的手，轻轻撩下袍角坐在她的身侧，特别大爷的吩咐她，“皇后，来一碗神仙粥。”

    夏初七晓得这家伙在逃避话题，笑着为他盛满，放在面前。

    “你也忒没劲儿，有啥不好意思的？不就是为妻殉情么……”

    “咳咳！”赵樽咳嗽一声，掩饰的拭拭嘴，形象比她优雅了许多。

    看他难为情，夏初七逗弄的心思更甚。她低垂着脑袋，狡黠地等着他吃完，又笑问，“喂，你还没有回答呢？我若是不醒，你会怎么样？是真的躺在冰棺与我合葬了事，还是傻兮兮的爬起来，宣太医拿药？”

    赵樽剜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把粥碗放她面前。

    “爽滑酥嫩，口齿留香，皇后，再来一碗。”

    夏初七嘴角微弯，盛满粥，再次放到他面前。然后，等待。

    在他吃完的时候，又笑着逗问：“爷，你到底是不是想为我殉情嘛，为啥不好意思回答？”

    “……”依旧高冷的沉默着，赵樽把空碗递给她。

    “咸甜适中，令人食指大动。再来一碗。”

    一碗，二碗，三碗……

    第四小碗下肚，他竟然又递了碗过来，夏初七终于玩不过他，被唬得呆住了。原本她是想他多喝一点的。这些天来，朝中事务极其繁忙，北边闹着雪灾，南边土司造反，他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方，每日夜里回得极晚，早上却起得很早，人也憔悴了不少。可即便是补身，也不能不知节制的补吧？

    她把碗挪开，双手肘在桌面上，眯眼微嗔。

    “还吃？第几碗了？”

    “这不是阿七的意思？”他果然洞悉了她的目的。

    不仅如此，他还加上了他自己的理解，“神仙粥补虚劳，壮元阳，益气强志……爷是该多吃几碗的。”

    夏初七面颊微热，斜睨过去，转念，又笑了。

    “别耍流氓岔话啊？承认想为我殉情，就那么难吗？”

    赵樽面色淡如水，说话毒如蛇，“逗你玩而已……”

    “是啊，殉情这么傻的事，英明神武的皇帝爷怎么会做？”夏初七笑嘻嘻的望着他，口口声声“为她殉情”，让赵樽装得极为从容的脸上，略略有了一丝不自在。不过，赵十九向来腹黑如狐，不待她揪住他的小辫子，便探手捂住她放在桌面的手，揉了揉，目光幽深着，一把将她拽了过来，坐在怀里。

    “神仙粥果然有奇效……”黑眸一闪，他声音微喑，“爷这几日冷落了阿七，今日得了些空，刚好安抚一番，也顺便消消食儿。”

    夏初七愣了愣，嗤的笑着，拍打他肩膀。

    “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你敢乱来？”

    “为何不敢？”赵樽立有规矩，他与皇后在一起时，旁人不得进园子。所以，他胆儿自然是壮的。更何况，他是皇帝，与自家妇人亲热，谁规定他还得选地方？此刻外面大雪纷飞，亭中温暖如春，放下帐幔，便是一处消魂的好所在……

    “阿七……”他近乎呢喃的声音，低哑着拂过耳侧，夏初七身子微微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终于反应过来，这货不是在与她开玩笑。

    她浅笑着推他，挣扎，他却把头埋下来，搁在她的脖子里，搂她起来，抱入怀，慢慢起身，亲自放下四角亭里的帐幔，然后将她摊放在被炭火光影映红的楠木桌上，低头贴近她，呼吸喘喘……

    刺挠中，夏初七双颊通红，心脏怦怦乱跳。

    两个人认识了十余年了，相处也近七年，在夫妻之道上的喜好，彼此自是早已心知肚明，水到渠成。不过，若说按寻常的道理，赵樽也该早已腻味她了。身为皇帝，要什么样的美人儿没有？有机会换换花样，换换口味，似乎也是人之常情。可她家的赵十九，确非寻常男子，哪怕与她熟悉得早就已经是左手与右手的关系了，仍然食髓知味，乐此不疲地带着她奔赴在前往巫山的云雨道路上，颇为享受，也总得魂销。她若不肯配合，他也能自得其乐，她若肯配合一些，他自然愈加亢奋，大有年纪越长，技术越好，操作越多，姿态越猛的意思，每每能让她美得魂飞魄散，面红耳热。

    此事说来犹觉浅，欲知滋味要躬行……

    火盆里的炭火配合节奏似的，“噼啪”不停，红红火火的燃烧着，两个人恩爱合美，好一顿折腾，把院子树上的积雪都抖得扑簌簌下落方才作罢。云南初歇了，自是郎情妾意恩爱缠蜷一番，舍不得放开彼此。

    “赵十九……”

    夏初七累得半趴在他的怀里，下巴挂在他肩膀上，有气无力。

    “再这般下去，你丫早晚阳虚……”

    “无妨！”赵樽把头埋她脖间，低笑，“有我阿七在，爷便是八十岁，也金枪难倒。”

    “吱吱”笑着，夏初七像一只偷了油的小老鼠似的，身子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别动！”他看着她一截雪藕似的雪腿，按着她柔若无骨的腰儿，只觉心火未灭，身子仍在叫嚣，不得不无奈摁牢了她，不许她再胡乱动弹。

    这事儿说来也奇，不仅夏初七不明白，他自己也不明白。都说夫妻日久，便只剩恩情与亲情，再难找旧时的欢娱与激昂。可阿七对他来说，却不是这样，在她身上，总有一股子道不明猜不透的魔力，让她成了一处引诱他的神秘所在，每每与她单独相处，就会忍不住探索，再探索……即便是这会子，两个人刚刚云雨事毕，他处理政务又累了一天，身子也有些乏了，却也没能压下那股子火苗。

    “阿七……”

    他喃喃的声音，就在耳侧。

    无须解释，无须细说，夏初七也懂得，皇帝陛下又野劲发作了。

    “我累！”她望天，拒绝。

    “无妨，你休息便可。”

    “我腰酸。”

    “爷给你捏捏。”

    “我哪都不舒服……”

    “正好活络经脉，爷帮你治。”

    “……赵十九。”

    夏初七浅斥一声，可身子还未转过来，便被他反抱过去，重重地叉坐于他的腰间。她微微一怔，看向他深幽的眸底，飞快地摁住他的手。

    “爷……”

    “嗯？”他低应着，看她小鹿似的双眸可怜巴巴的瞅来，不免失笑。忍了忍情绪，他放开手，原是想要放弃的，可没有料到，他这小妇人却突地情绪发作了，双手缠向他的脖子，那贴合在他身上的线条便轻轻拧动着，主动与他缠在一处。

    他激动不已，“阿七……”

    “你别动。”夏初七哑声阻止，“我来。”

    不一样的心跳，同一样的频率，在他二人的耳侧响过。熟悉的温存，换了她来主导，似乎也有了不一样的旖旎之乐。夏初七双手撑着他的肩膀，半阖着一双满是水雾的凝视他片刻，唇微微一抿，凑了过去，死死咬住他的嘴，钩缠一番，那狂浪癫狂之态，惹得他气喘不已，却搂得她腰身更为牢实。

    “爷，我可有长进？”

    她低笑一声，呼吸不匀地轻问着，红扑扑的脸蛋儿上，满是激情时的柔美与快活。

    “你个小狐狸精！”赵樽不甘示弱，低头咬她红艳艳的唇儿，顺势把她身子往上搂了搂，狠狠捏一把她柔柔的腰，并在她忍不住想要出声之前，堵紧她的嘴，深深吻住。

    吻是爱人间，最为美好的交流。

    有了爱情做媒介，有了亲吻做指导，不管他二人是蜂戏蝶，还是蝶恋蜂，欢愉之中，低低浅语，都是这世间上最为美好的痴缠。

    “赵十九！”她含糊唤他，“你爱不爱我？”

    “嗯……”他声音低低的，炙烈如火。

    许久之后，四角亭的帐幔拉开了。

    夏初七脸上红艳未褪，不好意思的探头唤了一声金袖。

    金袖匆匆过来，低垂着头，不敢看她的表情，只道，“娘娘，皇太子久候多时了。”

    心里“咯噔”一声，夏初七回眸看向赵樽，恨不得掐死他。炔儿来了，大冬天的这么冷，炔儿还等在园子外头，他两个却在这快活，实在是……不配做爹娘啊。

    可她急得很，催他赶紧过去见儿子，赵樽却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坐起来，理了理身上袍袖，轻揽着她的腰出亭，好一派丰神俊朗的闲适雍态。

    这时正是午后，天下着雪，似是露出一抹阳光。

    园中树木，枝叶茂盛，光线反射在积极雪上，便是一道道晶亮的色泽。风里，树枝飘荡，雪花片片飞舞，景色极美。

    二人还未出园，一个飘逸俊秀的小男孩儿便在内监的陪同下，大步走了过来。他一只手负在身后，挺胸抬头，浅眯黑眸，情绪疏离孤高，却无半丝小孩子家应有的稚气与天真。

    寻常人家，怎会有这般绝色的孩子？

    夏初七看着儿子，笑不可止，只觉这小子一身的霸道总裁范儿，很对她的胃口。更让她美的是……这是她自个儿的儿子。

    “父皇，母妃。”

    赵炔走近，拱手施礼。

    不过几岁大的孩儿，有模有样，行礼极为规矩。

    “炔儿，快快免礼。”夏初七笑腻了脸，眸子里满满的母爱变成一颗颗红心，“嗖嗖”往外冒。实际上，比起宝音来，她总觉得对炔儿亏欠更多……所以，再次醒过来，她愣是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变成母爱交给炔儿，把他失去的几年补上……

    然而，赵樽比她更为固执。

    他让炔儿读书习字骑射武功，却偏生不让他常与母亲见面。

    依他的话说，便是“长于妇人之手，将来必失男儿气概。”

    夏初七恨不得一口老血吐他。

    但他是皇帝，对于皇太子的教养，那不仅仅是他们的家事，还是国事，说严重点，关乎国体社稷与江山稳固。既然她是炔儿的亲生母亲，竟也是插不上太多手，要不然，本就对她有意见的臣子，一定会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把她大卸八块丢入河里喂鱼……

    可怜的她，只能隔三差五做些好吃的去养着炔儿的胃，再按时为他检查身子保障他的健康。

    即便如此，在今天之前，她也有整整三天没有见到儿子了。

    想念得久，见面自然喜不自胜，便想过去拥抱儿子。

    可她人还没有扑过去，腰身便被赵樽搂住了，紧紧的，不放。

    他却一本正经对儿子道，“正当未时，你不读书，到这里做甚？”

    炔儿小眉头皱起，瞄了一眼他霸道掌控娘亲的手，“儿臣前来，是想向父皇借一个东西。”不足六岁的孩儿，身量极矮，身子骨也并不强键，可那不紧不慢的语气，从容淡定的小样子，在一袭尊贵的皇太子袍服衬托下，竟是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之态。

    夏初七也是这时才发现，她家儿子简直完全继承了赵樽的优点……那股子雍容贵气，比起他爹来也毫不逊色。怪不得小小年纪，已经乱了后宫一群大妈大姐们的芳心，收获了一堆大妈大姐粉儿。

    眨巴下眼睛，夏初七看着儿子，再次眼冒爱心，抢在赵樽之前接过话。

    “儿子，你想借啥？快说，你爹定会满足你的。”

    这种“惯儿”的言行，是每个当娘的人都会做的。但夏初七欠了炔儿五年光阴，做起来尤其夸张，那样子，似乎恨不得把整个天下都摆在他的面前。可赵樽却比她理智，冷漠。

    “阿七！”他侧眸，阻止了她，“小孩子莫要娇惯。”

    每次他都会用“炔儿还是一个孩子”来堵她的嘴，以示孩子要好好教养。但夏初七也同样会用“他还是个孩子”丢回去炸他，以示他还小，不必这么大惊小怪。于是乎，对炔儿的教养，也成了夫妻两个这两个月来唯一的争论点。

    夏初七哼一声，横眉余飞，“儿子都还没说借什么东西，你着什么急啊？”

    没错，她是不服气的。在她的思维里，炔儿是应该像宝音一样的，爱玩爱闹爱跳爱蹦，满是童心的小男孩儿，哪里能像赵十九一般，把他培养得像一个机器人似的冷漠？可赵十九却非得坚持，认为蜜罐里泡大的男孩子，将来必定没有出息。而且，在这件事情上，他一反总是顺着她毛抚摸的心态，硬是别扭得紧。

    眼看这两个人又要进入“教子循环争论”，赵袂叹一声，说话了。

    “父皇，母后，可否先容儿臣说一句？”

    小家伙年纪不大，可自从做了皇太子，似乎更添了威仪，那一双深幽的、孤冷的眸子，也仿佛带了魔力似的，尤其一眨不眨的看着人时，模样儿可爱得把人的心都萌化了，恨不得把他抱在怀里，心肝宝贝的哄着，宠上一番……可他这一招，唯独对赵十九无用。

    “说。”这一回，赵樽抢在了夏初七前面。

    “……哼。”夏初七憋着气，看他父子二人“斗冷”。

    炔儿看一眼他娘，分明没有对他爹的冷漠吓到，反倒上前一步直视他。

    “儿臣要借父皇一样东西。”

    “嗯？”看他执着如此，赵樽黑着脸，“何物？”

    “借我母后怀抱一用。”炔儿比他还冷。

    夏初七听罢，心里闷笑，赵樽却绷着个脸，盯视着儿子，“我若不借呢？”

    “抢！”炔儿昂着小脑袋，冷冷回答。

    一般的人看着赵樽就会害怕，不敢与他对视。

    可炔儿大胆得紧，盯着赵樽，紧抿的嘴角，一个字：犟！

    夏初七看父子两个像是拧上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匆匆推开赵樽的胳膊，便想要把儿子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出来，可赵樽却霸道得紧，捏住她的腰就是不放，黑着脸对炔儿道，“回去读书，小孩子，捣什么乱？”

    “劳逸结合，母后说的。”炔儿继续冷视他。

    “对对对，我说的，我说的。”夏初七笑得腻歪，暗自掐赵樽的胳膊，让他放手。

    但这货依然没有动静，只浅浅皱眉，看着面前六岁的小儿子。

    “回去。”

    炔儿看他一眼，突地莫名冒出一句。

    “父皇今日气色不佳，似是操劳可度，多多休息些好，别再碰我母后了。”

    说罢他过来，拽着夏初七的手，用力一拉，拧头就走。

    赵樽手一松：“……”

    憋住心里的笑劲儿，直到走得远了，夏初七方才冲儿子竖了竖拇指，拍拍还在发寒的心脏。

    “好样儿的，儿子，敢和你爹横！”

    赵炔抬头看她，骄傲的哼了一声，眸底浮出一丝笑意。

    “那是自然，母后也不看看，儿臣是谁的种！”

    “……”夏初七再次无语，这不是变相的夸了赵十九么？

    果然人家是亲生父子两个！她咳了咳，回头看了一眼伫立在风雪中的影子，岔开了话题。

    “炔儿，你姐呢？”

    赵炔小嘴巴撇了撇，“一个人在宫里发痴。”

    “呃！”一声，夏初七诧异，“她咋了？”

    赵炔轻声应道，“不知。”

    夏初七嘻嘻一笑，“哪能有我儿子不知道的事儿？快说，不许替她瞒着。”

    到底是小孩子，经不住亲娘夸赞。

    炔儿绷冷的小脸儿微微化暖，“儿臣只知道，兀良汗的大汗要来大晏。”

    “哦！”夏初七眸子微眯，似是悟了，却不答话。

    “怎样？”炔儿也不知道到底是懂没有懂得他家姐姐的心思，小小的脸蛋儿上带着似嘲非嘲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足够夏初七骇掉大牙，“回头母后为姐姐把个脉吧，看她还有没有治。”

    “……”夏初七头痛的揉额，“无事，等你姐长大点儿，就自动痊愈了。”

    炔儿微笑，“看个花能看出果来，看个云能看出雾来，她这不是无事，是有大事了。”

    “……你懂什么？”

    “儿臣自是不懂。但阿娘当世神医，定然懂得。”

    夏初七一怔。

    这一阵常听人家说她这儿子血月夜出生，天生的神童，她还不信。

    如今……似乎这个小子真的比寻常的同龄孩子聪慧了不少？

    心里喜欢着，她得瑟的轻笑一声，使劲儿揉他脑袋，“小兔崽子，小小年纪……哼。”

    “小兔崽子！”不远处，赵樽看着那对母子的背影，慢慢放下空掉的掌心，喟叹了同样的话。

    “小小年纪，给你爹耍心眼子……”

    －－－－－－题外话－－－－－－

    谢谢小伙伴儿等待。

    下一更，不在明天，待后天28号再更。

    孩子要开学了，实体书终结篇也得修稿，这段日子事情特别多，请姑娘们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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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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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依然不悔（2）

﻿    永禄五年的冬天极寒。

    今儿是个暴风雪的日子，冷空气肆虐着新京的上空。

    锦衣卫，诏狱。

    长长的甬道尽头，是一扇破败的木门。甬道的地面潮湿、阴寒，门口堆起的积雪闪着诡异的银光，让人遍体生寒。门廊上有一盏微弱的牛角灯，门里仍是黑漆漆一片，似是永不见底的森暗，幽长，把那黑漆漆的空间衬得如同地底的坟墓。

    “指挥使大人。”

    暗处的狱卒，低头拱手请安。

    甲一点点头，并不言语，径直往里面行去。

    若说大晏朝什么机构最神秘，非锦衣卫诏狱莫属。自打永禄朝锦衣卫重置以来，与洪泰朝相比，便有许多不同之处。洪泰朝时，锦衣卫在明，光明正大的横行霸道，惹下了许多血腥官司。到了永禄朝，锦衣卫虽然还是叫锦衣卫，行使的职能却变了许多。除了皇帝的鸾仪侍卫之外，其余机构基本隐于暗处，便是常时行缉捕与刑狱之事，也不是普通人能触碰得到了。

    归根到底，还是吸取了东方青玄的教训了，添了节制。

    诏狱与洪泰朝一样，行关押刑讯之事，但里间也分等级。按人犯的类型不同，所犯案件不同，轻重缓急不同，关押的地方自然也不同。而甲一去的地方，是整个诏狱中最神秘的一处。

    许多新在诏狱担职的锦衣郎，都不太了解，那里关押的妇人是谁。

    指挥使大人，平常并不许他们接近她。

    她的案子，也不像旁的案子，按照程序提审，定刑，不论生死，该怎样处置就怎样处置，反而悬了五年而不决。若说她是重犯吧，那早就该杀头了事，何苦浪费粮食？可她不仅没杀头，还享受着旁的囚犯没有的恩典，她生病时，指挥使大人还会请了太医来为她诊冶；说她不是重犯吧，偏生又关押在诏狱最阴冷潮湿的角落，里面还时不时会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有时半夜不绝，可见对她刑讯之狠……

    他们好奇，却不敢询问太多。

    只是隐隐有所耳闻，那个妇人似是与皇后娘娘有些牵扯。

    可她若是皇后的人，为何又在此关押了整整五年？

    “吱呀”一声，腐朽的木门打开了。

    铺着干草的角落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抬头，仰着白惨惨的脸，看向甲一。

    “呵……”

    喘一道低气，她像是在笑。

    可那喑哑破败的声音，却比哭更为难听。

    “你今天不痛快了？还是又想到了什么法子来折磨我？”

    甲一并不答话，只是看向门边的狱卒。

    那小伙子被他一瞄，吓得脊背都生出汗来，赶紧低头禀道，“大人，她今日吃了三顿竹笞子，嘴还是犟得很……冒犯了大人，回头小的定会好好收拾她。”

    吃竹笞子算是一种业内俗话，差不多是笞刑的意思。

    不过，诏狱的笞刑与别处相比又有不同。

    那竹笞上……都是洒了盐的。

    甲一微微眯眼，看他，“可有招什么？”

    狱卒摇了摇头，“没有。”

    他的回答，甲一并不意外。五年的时间过去，他又怎会不知道，从顾阿娇的嘴里，根本就套不出赵绵泽的消息来？再说，即便她当初知道点什么，在过去了长长的五年时间后，那些消息也已经没有了价值。但为什么还把她关押在这里，而不是或杀或剐，是因为她太特殊——皇后娘娘有过交代，留她一命。

    甲一并不知道夏初七是好意还是坏心。

    因为在他看来，诏狱里的人，最大的痛苦并非来自死亡。

    死不足惧，活才要命。

    甲一轻轻摆动下衣袖，两名狱卒诺诺下去了。他低下头，跨入满带腐臭气味的阴暗囚室，掌一盏油灯，看着顾阿娇的脸，静静不语。时隔五年，从她的脸上，几乎寻不到半丝昔日娇柔媚骨的香姿了。这样的地方，便是西施貂蝉来住上三五月，也得变成麻婆豆腐小黑芝麻。

    今日之前，甲一已经好些日子没来了。

    看着这个女人，他总是满身戾气。

    好几日，他都怕自己会忍不住，直接掐死她。

    脚下，是阴冷的地面，便是隔着皂靴，他也能感觉到潮湿的凉意。

    “冷吗？”他问，声音淡淡的。

    顾阿娇打了个哆嗦，双手环抱着双臂，紧张的看着他。

    “冷，很冷，我很冷……大人，你行行好，饶了我吧？”

    甲一像听了个笑话，幽深的眸子，烙铁似的定在她脸上。

    “你竟然还想……从这出去？”

    顾阿娇面如死灰，颤抖着，牙关轻敲。

    “你们……要杀我？”

    甲一不知她为何有此猜测。并不回答，只是慢吞吞将油灯挂在墙壁上，在这一束淡淡的光茫中，一步一步走向恐惧万分的顾阿娇，看着她白苍苍如同女鬼的面孔，突然拔出腰上的绣春刀，以刀背掷向她抱胸的双臂。

    “咚”的一声，仿佛有骨头碎裂的轻响。

    顾阿娇惨叫着，哀嚎不已。那抱住的双臂像棉花似的垂了下来。

    “啊……啊……为，为什么？痛……啊……”

    甲一刀身轻扬，扬了扬眉梢，手腕潇洒翻转，便将刀入鞘。

    “顾贵人是建章帝的宠姬，身份高贵，抱胸发抖成何体统？不敲断你的手，如何维护皇室体面？”

    用这样的理由，打断了手，他似乎并没有觉得牵强，只一脸平静。

    顾阿娇痛得双唇发紫，整个人几乎要晕过去。

    “……痛……饶了我吧。”

    甲一冷冷看着她，“顾贵人勿恼，痛过几日若是不能痊愈，本座会为你宣太医的。”

    “……魔鬼……你是个魔鬼……你们都是魔鬼……”顾阿娇喃喃着，身子软在墙根，双腿使劲儿并拢，像是想要靠寺，可被敲断了骨头的手臂疼得钻心，加上天寒地冻，她囚衣单薄，根本无法抵挡那尖锐的疼痛。闷闷的呼痛着，终是支撑不住，身子往前一扑，便软倒在地上，只头颅微微抬高，大张着嘴看着甲一，呼哧呼哧的喘气。

    “你……有本事……杀，杀了我。”

    “杀了你，岂非太便宜？”甲一仍是那般看着她，冷冷的，静静的，并无强烈的情绪，似乎只是在陈述某种事实，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可知道？在通宁远，我兄弟的坟头上，青草都有一人高了……你若死了，我如今向他夫妻两个交代？”

    顾阿娇面色灰败，额头有汗滴落下。

    几年的诏狱生涯，她心里很清楚，相较于她做过的其他事情，他们对她最为憎恨的地方，便是她配合耿三友，引陈景入通宁远，导致他与晴岚双双亡故，留下孤女老母……也成了他们终生的遗憾。

    顾阿娇虚弱的嗫嚅着唇，匍匐着上前，抓住甲一的靴子。

    “大人，我都交待过了，交待很多次了，与我无关的……我没有想过要他们死的……我只是受了赵绵泽的逼迫……他是帝王，我是她的妃嫔，他要把我送给旁的男人做姬妾，我心里是有恨有怨，但我又有什么法子反抗？”

    “你们一定已经查到了是不是？他们是把我绑着出的京师，交到耿三友手里的……”想到往事，顾阿娇暗自垂泪，哭泣不已，“耿三友是个好人，他对我不薄……引诱陈景的事，我只是为了报答于他，对他们的计划，实则一无所知……”

    甲一轻呵，低头，踢开她的手。

    “那又如何？”

    顾阿娇一愣，疼痛的喘息着，几近崩溃。

    几声低泣之后，她终于忍受不住，大声嚎叫起来，又提出说过无数次的条件。

    “我要见楚七，求求你，我要见楚七……”

    “啪”一声，耳光响起，震得囚室回音阵阵。

    顾阿娇的哭声止住了，她咬着下唇，看向甲一阴沉的脸。

    他道。“胆敢提及皇后娘娘的尊名？看来顾贵人吃的是竹笞子，长的却是熊心豹子胆？”

    顾阿娇饮泣着，嘴巴不受控制的发颤，“我……要见皇后娘娘，要见娘娘……”

    这几年来，楚七已经成了顾阿娇活下去的动力了。

    只不过，夏初七前几年没法子见她，如今似乎也没空见她。

    诏狱是什么地方，夏初七其实很清楚。但是，在知道顾阿娇关在这里之后，她除了说过一句“留下性命”，便再没有任何表示。这些事儿，顾阿娇自然不知情。不过，她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整整日五年，成日没事琢磨的便是为什么自己还活着。想来想去，她总觉得楚七对她是有情分的，是楚七不想让她死。

    为了制造与楚七见面的机会，她想过各种法子，甚至以死相迫。

    只可惜，对她而言，死也是一种奢求。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她看向甲一在微光里轮廓分明的脸，鼻涕眼泪齐齐往下滴。

    “不让我好好活，还不让我死，是你的决定是不是？……楚七是不会这样待我的。”

    看着她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趴在地上伤心恸哭，甲一便没有同情的心思。他的脸色，有些阴，有些冷，有些暗，飞鱼服在身，绣春刀在侧，他不仅穿出了帅气，还穿出了阎王气。上前一步，他潮湿的鞋底踩在顾阿娇瘦削的手指上，在她哀嚎痛哭的求饶声里，他慢慢蹲身，掐紧顾阿娇的脖子。

    “你害她至此，竟然还想着她会会救你，你长没有长心？”

    顾阿娇被迫仰着头，挣扎着身子，嘴里“呜呜”有声。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刚嘶吼到这里，她目光猛地一瞪，只觉脖子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刺了一下，疼痛不堪。

    “你……你给我扎了什么？”

    “针。”甲一说得很轻松，扼住她脖子的手，稍稍松开，一根细针便顺势钻入她的身体里，越来越往里，越来越深入……顾阿娇紧张得身子直颤抖，疼痛让她整张脸都变了形，扭曲得五官抽搐，哀求痛哭。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甲一抽回针，慢慢放手，把她丢在稻草上。

    “你不会死，你会长命百岁。”

    顾阿娇软得像只大虾似的蜷缩在角落里，身子颤抖不停。而甲一的手掌离开时，她的脖子上，一股子血线如同盘旋的蚯蚓，慢慢滑落下来，爬入她的胸前，染红了污浊的囚衣。不多一会儿，胸前的囚衣上便显出一滩乌黑的痕迹……

    甲一看着她痛苦不堪，仍是面无表情。

    “好好享受吧。”

    “你……你到底给我弄了什么？”

    甲一淡淡道，“楚七那里弄的药。”

    闻言，顾阿娇瞪大了眼，却说不出话来。

    甲一叹息，补充，“你不是一直念着她的好？本座这是成全你。放心，你死不了……不要害怕。”

    确实是死不了，可于她而言，此时每多一刻，都是生不如死。

    果然是楚七的药，实在霸道。她瞪大的双眼，慢慢黯淡了下来，在被甲一刺过细针的地方，像是有无数的蚂蚁顺着裂开的肌肤钻入了血管，游走在她浑身各处的经脉。痒、痛、又痛又痒又刺挠。可她双臂先前被甲一敲断，根本没法去挠……

    “啊……啊啊……”

    她呻吟着，叫唤声破败，虚弱，令人不寒而栗。

    甲一看着她，慢慢起身，一叹，似是慈悲了不少。

    “你好好想想吧，若是能交待赵绵泽的藏匿点，或许我可以饶了你。”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顾阿娇不停呻吟。

    甲一知道她没撒谎。依赵绵泽的狡猾，又如何肯对顾阿娇交底儿？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有事无事逗逗她。一个人想要解脱，若是毫无希望，那其实不叫折磨。正是因为有希望，也看得到希望，却又无法获得希望，无法触碰希望，想死都得不到痛快，那才是真真的痛苦。

    “求求你了……大人，求求你让我见见楚七……”

    顾阿娇疼痛的在地上蹭着，蹭着，声音已有些含糊。

    “楚七……楚七会放过我的……我没想害她，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死不悔改。到了如今，你仍觉得自己是对的？只为自保，就可肆无忌惮的害人？”甲一表情很平净，看着这张脸，想着那个刚从清岗来时懵懂怯懦的小妇人，有些唏嘘人性的转变，也替她悲哀。

    她当初若不是一念之差，选择了背叛楚七，又怎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大人，皇后娘娘来了。”正在这时，外面有狱卒低低禀报。

    甲一微愣。

    这么久了，夏初七从来都没有来过诏狱，今儿是为了什么？

    顾阿娇也听见了狱卒的话，虚弱的身子狠狠颤抖着，她脸上是狂喜的表情，身子拼命爬动着。

    “楚七……楚七……救救我……”

    “楚七……我想见你，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楚七，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楚七……阿娇都知错了……你待我亲如姐妹，是我……是我猪狗不如……我不该背叛你……楚七……”

    “楚七……我要见你，便是死……我也要见你……”

    “楚七……求求你了，楚七……”

    她似乎疯魔了，聚起全身的力量呐喊着，呻吟着，泪水混着囚室的污垢糊了一脸，样子看上去格外慎人……可门外并没有任何人回应。

    瞥了一眼她期待的眼，甲一冷笑着出了门。

    红方伞，降引幡，凤仪威严……确实是夏初七来了。可也不是她一个人。跟在她鸾仪旁边的，除了几个随身伺候的宫人外，还有一个唯唯诺诺，躬腰驼背的干瘦老儿，长长的胡子，憔悴的面孔，一双痛色灰败的眼眸，老态龙钟……他竟是顾阿娇的父亲。

    夏初七看见甲一，冲他古怪的一笑。

    “带顾老爹来见见顾阿娇……顺便，我也找找你……”

    甲一喉咙一噎，明白了。夏初七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当初在清岗，她得过回春堂的收留，顾老头儿也是个善良的老头儿，待她不薄。更为紧要的是，顾氏的母亲是她母亲李氏的随身丫头，也算是有些渊源，她可以不管顾阿娇，但是不好不管顾老头儿。早几年，为了钳制顾阿娇，她把顾老头弄到了魏国公府养病，一直是夏常的料理他的生活起居，这五年，为了能见上女儿一面，顾老爹拜托了夏常无数次，都没有结果，因为赵樽不允。如今夏初七醒来了，她比赵樽心软，只是见个面而已，这点薄面她还是要给顾老头的。

    甲一吩咐狱卒领顾老头进去，自己走到夏初七身侧。

    “你打算放了她？”

    夏初七笑了，“我有那么善良吗？”

    甲一绷着脸，观察着她带着凉笑的表情。

    “那是为何？”

    “为了这老头子吧。父母之心，都是一样。我也是做娘的人，能体谅。”

    甲一似是而非的“哦”一声，眯眯眼，“你不进去瞧瞧她？”

    先头顾阿娇的号啕大哭，夏初七自然是听见了。

    可她抿抿嘴，却冲甲一狡黠的笑。

    “我不想见她。让她见见她爹，已是仁至义尽了。我找的人，是你。”

    甲一头都大了，她每次找他，除了做媒还是做媒，绝对没有旁事。

    一念至此，甲一决定先发制人，抢在她的前面开口，“东方青玄要来了。”

    甲一似笑非笑地瞥着她，她却看向门梁，“哦。”

    甲一又道，“今早刚接到消息，人已到了居庸关，说是要赶在腊月初七前到达顺天府。”

    夏初七继续看门梁，“哦。”

    甲一观察着她的面色，慢慢抬头，也看门梁。

    “你就没什么要问的？”

    夏初七撇撇嘴，低下视线，盯住他机器人似的刻板脸，一本正经的皱着眉头问他：“有，咱大晏的粮食够吃么？这厮是来国事访问，还是来寻花问柳？你们也不想想，若是他来了，肯定得带不少随从，指定还要在咱大晏过年。过完了大年，这货说不定还要过十五……咱们又不是冤大头，凭什么让他白吃白喝？”

    “……”

    这话题扯得真远……甲一听着，默默无言。

    夏初七捋了捋头发，依旧正经，“我在想，要不要立点规矩？”

    “啥？”甲一不知不觉被她引导了话题。

    她接着道，“咱是天朝上国，那些小国，屁大的事就跑来，交流啊，学习啊……但来了白吃白喝不说，咱们招待完了，他们还又拿又带……说不定，咱大晏的妇女还得损失几个，实在太亏了。所以，回头咱得建议陛下，但凡到大晏的外宾，都得遵守三点。第一、自带口粮。第二、带上美女。第三、净身回国。哼哼，可心疼死我了。”

    听她放鞭炮似的说了一堆，全无重点，甲一也是默了。

    他提醒，“他想赶在腊月初七之前，是为了给你祝寿。”

    “哦哟哟。”夏初七直拍脑门儿，“寿什么寿啊？祝一回，老一回。我这么年轻貌美，可不能祝寿……”

    “王婆！”终于轮到甲一看门梁了。

    “嘿嘿，大人，买瓜么？”

    “不买。没钱。”甲一翻白眼。

    “赵十九没给你发俸禄？”夏初七惊讶。

    甲一盯住她的脸，“他说，帮我攒起来，今后娶媳妇儿用。”

    “噗”一声，夏初七笑不可止，“甚好甚好。”看四周无人，她又近了一步，笑吟吟的盯着他，腻歪着一张脸，“你看你妹夫，多为你着想？日理万机之余，还顾惜着你的婚姻大事和生存琐事。”

    “……”甲一的脸更黑了，那是坑银子好不好？

    “所以啊！”夏初七笑叹，摇了摇头，“你若是坚持不娶妻，这辈子都得白干活喽。”

    说完这句，她像是想到什么，微微一顿，不由哑然失笑，“算来算去，还是赵十九厉害，只出一招，就掐准了你的命脉。换了我是你，为了银子，好歹也得挑一个。”

    甲一看她幸灾乐祸的样子，再想想赵樽逼婚的手法，真心觉得他两个天生一对，除了他们自己，估计谁在他们手上都得吃亏。而且，分明就是“仗势欺人”，搞得好像他反倒欠了他们家银子一样。

    哼一声，他黑着脸，“无耻之徒。”

    夏初七笑得更厉害了。

    不得不说，无耻这个毛病，赵十九学得很好。

    爱钱这个毛病，似乎也是她传染给他的。

    看甲一气急，她敛住笑，可恶地挤了挤眼睛，“放心吧，只要你成家，嫁妆一点会很丰厚的，国舅爷……”

    她话到此处，监舍的木门处，传来“砰”的一声。

    是一个狱卒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一不小心撞在了门上。

    甲一面色微冷，正要呵斥，那狱卒便按住歪歪斜斜的帽子，慌张的跑过来，重重跪在他与夏初七面前，紧张得舌头都打了结，“禀、禀报娘娘，禀报大人……死了，死了……”

    “谁死了？”夏初七面色一变。

    “都，都死了。”狱卒几乎咬到了舌头。

    天上的雪花，飘得更大了，狱中似乎也传来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儿。

    顾阿娇死了，顾老头也死了。不是别人杀的，是顾老头儿自己。在这五年的时间里，老头子已经受够了父女分离的折磨，他如今千辛万苦才见了她一面，却没想到，是为了来送她上西天的。

    狱卒颤抖着手，把一个满是鲜血的信封递上来。

    “娘娘，那老，老头儿死前捏在手上的。”

    信封上有几个字“皇后娘娘亲鉴。”

    甲一接了过来，拆开信封，抽出发黄的纸笺，瞅了一眼，递给夏初七。

    夏初七看着纸上的字，目光顿了顿，并没有说话，只胸口微微起伏。

    顾老头说，养不教，父之过，是他教女无方，对不住她，也对不住阿娇的娘。可姑娘再不仁不义，到底他还是爹，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下去，所以，他亲自结果了女儿的性命，只好对不住她了云云……

    末了，顾老头儿还写了一句。

    “如果来生，她还是我闺女，我定会好好教她做人。”

    如此，便结束了这父女俩悲催的一生。

    对于夏初七来说，顾阿娇是一个特别的存在，她帮过夏初七，也害过夏初七。曾经的她，虽有些不切实际的梦想，实则也单纯无知。她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做了无数宠妃的梦，想过要倾国倾城倾天下，最终却轮为阶下之囚。在诏狱里关押了数年之后，她似乎没有了棱角，先前也口口声声懊悔求饶，但是人生并无后悔药，做错的事情，就是做错了，一步行错，再无回头，她也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夏初七久久没有说话，那纸上的鲜血染到了她的手，她也没有注意，

    看着满天的雪花，她想到了清岗县的回春堂，想到了那个喜欢顾阿娇的腼腆小伙儿，想到了她与阿娇两个嘻嘻哈哈的过往，想到了她们随官船北上时，顾阿娇羞羞答答唱“碧云天”时的娇媚，想到了她与夏常的情分，想到了她被夏巡调戏，被夏衍侮辱的不堪，想到了她寄希望于赵绵泽，步入深宫再无回路，想到她历尽艰辛，却未能得到赵绵泽的半分爱重，临行之前，竟然把她送给了耿三友，只为笼络他的心腹重臣……

    凛冽的北风，吹皱她的衣摆，她唏嘘不已。

    紧绷的心弦在这刹那，勒紧了心脏，跳动似乎也慢下不少。

    顾阿娇的一生，是不幸的。但上天并没有对不起她，甚至于，待她不薄。

    她曾经有数次选择命运的机会，可终是走上了这条不归之路。

    好一会儿，她才叹了一口气，看向甲一。

    “买两口好点的棺木，安葬了吧。”

    人之一死，万事皆空。一口薄棺埋葬恩怨，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了。

    可是，看着她静静走向凤辇的背影，甲一却蹙紧了眉头。

    “娘娘……”

    夏初七回过头来，看他，“还有啥事儿？”

    她这是忘记说媒了？甲一偷偷在心里乐了乐，嘴皮微微动了动，正经了黑脸，“买棺木的钱，算谁的？”

    “……”夏初七看天，久久没有回应。

    “娘娘？”甲一沉着脸，又复问。

    夏初七“唉”了声，睨他，“你没有看见，本宫很是苦痛？”

    甲一，“嗯、所以呢？”

    夏初七继续做悲苦状，“小小银钱，你不必如此计较吧？”

    甲一，“所以呢……”

    夏初七幽幽叹息着，抬起大袖。掩面“哭泣”，然后挥挥衣襟，只留下一句。

    “算你的。”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了。

    御书房里，赵樽正与几个亲近的臣子商议国事。

    除了君臣各自在座外，皇太子赵炔也像往常般，列席在侧。

    这是赵樽对他的要求，不仅“御门听政”时，让他躲在帘后学习，便是私底下的交流，也都要求他参与。他对炔儿的教育，属实比宝音严厉了不知多少。在他看来，读书虽是学习的必备条件，但人的见识最主要还是来自于实践。

    在听政的中途，他一般不会理会赵炔，也不许他在臣工面前插嘴。只是听政之后，会考考他，询问一下炔儿可有良策。炔儿这孩子本就聪慧，如此这般历练下来，更是被他爹打磨得精明了不少，寻常的人，根本就考不住他。

    这会儿，听臣子与父皇叙话，他一动也不动，那端正坐在椅上的身姿，小小的一个，不足宽椅面积的三分之一，可却有模有样，气度不凡。御书房的臣子们，也早就习惯了皇太子的存在，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反正皇帝就一个儿子，皇长子是他，皇太子也是他，也不存在储位的争执，早晚是他的江山，早早懂些政务也是好事。

    半个时辰后，诸事了去，众臣也纷纷散了。

    可看着大家退下去，炔儿却双手搭在膝盖上，慢慢撇头看向陈大牛。

    “定安侯……”

    “啊？”陈大牛像是有些走神，微微张着嘴，神思不定地看着赵炔严肃的小脸儿，皱着眉头考虑了一瞬，方才回身拱手道，“微臣在，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炔儿盯着他，语气很淡，隐隐却能听出一丝调侃来。

    “这便急着走了？”

    这话莫名其妙，陈大牛又“嗯”了一声，四周看了看，像是反应不过来。

    “大家伙儿都走了，微臣也得回了……太子殿下是有事？”

    赵炔盯着他脸的视线，慢慢往下挪，“我看你脖子上有挠痕，怕是发生了什么事，这才想问问你？”

    陈大牛脸一红，像是反应过来，捂了捂脖子，微垂着头。

    “回殿下的话，是，是被俺家猫儿挠的。”

    炔儿像是没明白，似懂非懂的看着他，“哦？”

    看小家伙儿分明不信，陈大牛窘迫不已，可对着这么点大的孩子，他也不知如何解释，只能支吾道，“殿下，俺家的猫儿……性子烈，脾气大，厉害着呢。”

    语罢，见赵炔不语，他终是哑口无言了。

    看儿子故意正经的逗耍陈大牛，赵樽于心不忍了。

    他淡淡看过来，轻轻咳了一声，“炔儿，时辰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去给你母后请安？”

    有陛下为自己解围，陈大牛自然松了一口大气。可没有想到，赵炔皱着小眉头，却慢悠悠在他二人的脸上扫了一遍，严肃着小脸道，“父皇，定安侯，你们不必大惊小怪，儿臣只是问问。再说了，定安侯家的猫儿算得什么？它只会挠脖子，我家的猫，连我父皇的脸都要挠。”

    陈大牛：“……”

    赵樽：“……”

    看他两个面面相觑，炔儿叹息一声。

    “养猫如此，甚于惧内也……”

    说罢，小小的身子慢条斯理地滑下了高高的椅子，拍拍衣摆，便往外走去，那慧黠的双眼里，有着一抹不同于他年纪的笑痕与狡意，可是却无人看见。

    走到门口，他突地又回过头来，看向陈大牛。

    “想来从今往后，再无人笑话定安侯惧内了。因为皇帝家的猫，比定安侯的更厉害！”

    赵樽：“……”

    陈大牛：“……”

    等那小小的孩儿没了影子，两个大男人才互视一眼，哭笑不得。

    不过，赵樽是高冷帝，向来绷得住脸面。他冷哼一声，拂袖坐下捧茶盏，不温不火地为自己解围，道，“这兔崽子，越发不像话了，改日定要好好整治。大牛，你家宗昶，可得看好了，千万不要学了他。”

    陈大牛嘿嘿笑着，装着不经意地抚了抚脖子上的痕迹。

    “无事，宗昶有他娘管着，学不坏。”

    “嗯？”赵樽冷脸，放下茶盏，“你是说，炔儿坏？”

    “不不不。”陈大牛胀红了脸，笑着赔罪，“微臣不敢，哪敢说太子殿下坏……”

    赵樽哼了哼，像是不悦，淡淡挥手。

    默默退下时，陈大牛长舒一口气，低低一叹，“果然伴君如伴虎。”

    在他的背后，赵樽却想：若不吓唬唬他，这惧内的传闻经了儿子与陈大牛之口传出宫去，陈大牛的黑锅，岂非要老子替了他来背？

    ~

    陈大牛是骑着马捂着脖子回定安侯府的。

    这所府邸在原来的宅地上又重新扩建过，四年前，从南边得胜归朝时，赵樽把隔壁的两所宅院一并赐给了他，他家老大早几年做了建宅修城的营生，便把这活儿给揽下了。地方宽敞，银钱也充盈，捯饬起来极是容易，如今的定安侯府，可比当初的侯府更为气派了。

    陈大牛“嘚嘚”的马蹄声刚传过来，门房便有了动静儿。

    开正门，掌灯，仆役们分列两侧迎上主子。

    陈大牛“驭”了一声，翻身下马，没看两边的人，急慌慌往里赶。

    还未入后院，便见一行人从园子里过来。

    下着雪的天色，有些昏暗，但他只定睛一看，就认出来了。

    可不就是他家养的“猫”么？

    “侯爷，您回来了。”赵如娜并未近前，而是停在他前方不远处，微微笑着，臂弯里抱了一件深青色的狐皮氅子，温柔地看着她。陈大牛放下抚脖子的手，原本的郁闷心思都没有了，大步走过去，他一把勒住她的腰，紧在怀里。

    “回来了。媳妇儿，今日你都做了些甚事？”

    左右的丫头看他二人相拥，都低头垂目，默默离去。

    夜风里，赵如娜回环着他的腰，浅浅笑着，把头窝在他怀里。

    “还不是伺候你家小祖宗。”

    “嘿，媳妇儿，辛苦了。”陈大牛低头亲她。

    赵如娜别扭的躲过，嗔他一眼，“还有心思笑？宗昶这小子，愣是不肯读书，非要跑去骑马……”

    与赵炔的天才不同，陈宗昶虽才四岁多，可赵如娜便已经断定了，这小子随了他爹，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虎头虎脑的，整一个问题儿童，不是要上树掏鸟窝，就是要下河摸泥鳅，要不然，准趴在草丛里抓蛐蛐。她恼急了，把他关在书房里读书，他也有本事搭凳子爬窗户逃跑，搞得他夫妻两个很是头痛。

    可这小子是他们的独子，赵如娜与陈大牛婚后那么多年，才得了这一根独苗，侯府里上上下下都把他当成宝儿来对待，但凡赵如娜在人前多说他一句，老太太就不高兴了。来来去去的，为了儿子，搞得婆媳关系更上了一层楼的——怨。

    “侯爷，你看怎生是好？回头你得和宗昶说说，唬唬他……”

    “嘿嘿。急啥？”赵大牛笑着，似乎根本就游离在她的话题之外。不等她说完，这货左右看看没人，索性将她揽腰一抱，整个儿裹在氅子里便横抱起来，大步往屋里走去。路上遇到的丫头仆役，纷纷低头不敢看，赵如娜又羞又急，却也不好挣扎，只小声道，“侯爷，妾身在说正事。”

    “爷们儿办的也是正事。”

    陈大牛瞪她一眼，示意她看自己的脖子。

    “看你昨晚给俺挠的，害得今儿在陛下面前丢了丑……”

    想到御书房里的事儿，他咂了咂嘴，突地又笑了。

    “不过，也不妨事……丢丑也不止俺一个。”

    赵如娜不知道他们发生的事儿，皱眉拉着他的领子看了一眼，想到昨夜的恩爱，心窝里软软的，哪里还寻得到半分脾气？幸福地叹了一口气，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脖间，低低一叹，“下回妾身不敢了。”

    “嗯，你说啥？”陈大牛装出没有听见的样子，皱着眉头问。

    赵如娜微愣，咬着下唇又重复，“我说，下回不敢了。”

    陈大牛嗯嗯着，嘴里咕哝着，又扬起头。

    “你说啥？俺还是没听清，你说大声点？”

    他眸底的狡意，适时掠过，也落入了赵如娜的眼睛里。

    她明白了，这货是总听人说他惧内，想给自己树威，振振夫纲呢。她心里很是好笑，但自家爷们儿，自家不惯着，未必还让旁的妇人来惯么？她严肃着脸，抬高了嗓门，用下人们都能听清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楚地道：“我说，都是妾身不对，侯爷大人大量，不要与妾身计较了。妾身实在……愧之不已。往后，妾身都听侯爷的话，侯爷说往东，妾身不敢往西，侯爷说要纳妾，妾身不敢为您娶妻……”

    “哈哈哈！”

    陈大牛满足的大笑着，很是爽快。

    “那俺就饶你一回。”

    只等笑声落下，他又垂下头来，凑她耳边小声讨好。

    “好媳妇儿，委屈你了，回头俺好好疼你。”

    赵如娜羞臊不已，捶他胸膛，“侯爷……”

    “哈哈。”陈大牛又笑，捉住她嫩白的手，啃一口，“小声些，一会儿子来捣乱……”

    －－－－－－题外话－－－－－－

    错字等下改哈。

    预告：下一更，应该是在31号。

    再PS一下：月底了，月票要化了哦，有免费月票的妹子，都投入如花锦的碗里来吧，么么哒！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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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体番外 傻傻付出（看过勿订！晚上二更）

﻿    洪泰二十五年的中和节。

    京师天牢里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天还未亮，望玉岛的庭院中，一方烛台，照着一个男人俊美的面孔。人面浮光红影动，那天然的妖娆之姿，即便一夜未眠，也无损分毫。他一动不动，静静地靠着椅上小憩，仿佛是在思考，又仿佛只是陷入了一个人的空茫，直到门外传来轻声禀报。

    “大都督，那位小姐发烧了。”

    他微阖的眸子睁开，轻轻“嗯”一声。

    “大夫怎说？”

    “大夫开了方子，奴婢煎了药，可她一直昏迷，喂食不下。”

    丫头提着风灯，前头领着路，他一身轻薄的红袍，长发未有束冠，颀长的身姿在夜色下更显丰神俊朗。

    入得屋去，一股子淡然轻幽的兰桂香气便布满了空间。屋内侍候的几个小婢女纷纷福身施礼，他并未多言，淡淡看一眼榻上那女子，精致的面上才略有沉色。

    “你们都下去。”

    “是，奴婢告退。”

    整齐划一的声音后，丫头们鱼贯而出。

    屋子里只剩下他了。不，还有一个安静的她。

    红木的椅，红木的床，红色的床幔，红色的被褥，衬得床上那人纤弱的样子，瘦可堪怜。他看了一眼案几上还冒着热气的汤药，慢慢端起碗，走向床边。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极轻，轻得似乎窗外的风雨击在竹林上的“沙沙”声音都更为刺耳。

    大概因了发烧的原因，她的面色不像先前那般苍白，而是带着诡异的潮红。一双被大火浓烟熏过的眼睑微微肿胀，双颊微陷，不过在天牢关押了几个时辰，较之在沁心园小宴上见到的样子，就瘦削了不少。

    他吹着汤药碗里的热气，眼角余光扫着她。她真是变了许多，不仅性子变了，样子更是变了。常年的乡下劳作，让她的皮肤看上去极是粗糙，不若往常嫩滑白皙，却像被岁月暗琢过的舂米石臼。

    她才十六岁。

    一个鲜嫩如花骨朵的年纪。

    良久，他目光移开，试了试汤药的温度，放下碗，手臂横在她的后颈，准备扶起她喂药。她毫无声息，额角的刘海在他的搬动中错开，露出左额上陈旧的疤痕来，那个已然瞧不清黥刻“贱”字的疤痕。

    他愣住，眼前似乎浮现那日火炙一般的视线，那日排列整齐的囚车，那日滚落了一地的人头，那日遍地流淌的鲜血……那日无数的触目惊心。

    他勾了勾唇，像是笑了。

    扶起她，他扼紧她的鼻，撬开她的唇，将汤药一点点灌入她的口中。

    脑子里，不期然却是她很多年前的样子……

    ……

    ……

    那年的京师，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正像今日。

    文华殿的后殿书堂，一个小身子探头探脑的不停观望。那时的他还未掌锦衣卫事，在东宫任詹事丞，觉得那窥视的小姑娘实在可笑。尽管她每次来都会拎着香甜的桂糖糕，也无损他对她的看法。

    那糕点，是她那个美人娘做的。

    可惜，她娘才绝天下，名冠京师，她却一点也不像她娘。

    她娘貌美，她却长得普通。

    她娘天文地理，奇门遁甲，无所不知，她却一无是处。京中世家小姐会的她一样不会，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是一知半解，人人都知，魏国公府的七小姐，蠢笨之极。

    可就这般的她，身上却有一个让人称羡的传说。

    当今陛下器重的道常大和尚亲自入府为她批命，说她三奇贵格，贵不可言，乃母仪天下之合格。得之，即可得天下。

    她被指婚给了皇长孙赵绵泽，她喜欢的赵绵泽。

    可赵绵泽却一点也不喜欢她，每每见她，便如见瘟神，避之唯恐不及。

    “青哥哥，绵泽今日为何不高兴？”

    “青哥哥，绵泽今日书读得可好？”

    “青哥哥，绵泽他有没有提起我？”

    “青哥哥，绵泽可是又被陛下责骂了？”

    青哥哥，听上去像亲哥哥，也像情哥哥，他一直不喜，她却一如既往的这般叫他。

    因他尚能给她几分脸面，她也总是得寸进尺，傻乎乎来缠住他打听赵绵泽的事情，整日削尖了脑袋往他的身边钻。

    他骗过她很多次，比如他告诉她，赵绵泽喜欢打扮得媚气些的姑娘，她便偷偷涂了一脸她娘的胭脂水粉，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唱戏的小丑，傻子一般出现在赵绵泽的面前，惹得他更是嫌弃。比如他告诉她赵绵泽喜欢吃桂糖糕，她便整日缠着她娘做。其实她不知，那是他喜欢吃的，不过说来占她便宜罢了。

    “青哥哥。”

    见他不想搭理她，她似是有些沮丧，双手搓着衣角，跟在他的后面，不停重复那一个人的名字。

    “我看绵泽一直沉着脸，他定是不高兴了对不对？你告诉我，他是怎么了？”

    “嫌你长得丑。”他没好气地看她。

    她愣了愣，随即展颜一笑。

    “我是不如青哥哥你长得好看，但谁说我丑？我才不丑，我娘说，我长大了就美了。”

    他确实是一个生得极为精致的男子，肤若凝脂，天生雅致，天然一段风流气，不论男女都为他倾倒。于是，看着她平凡普通的长相，他实在奇怪，自己怎生还会让她跟在身后？

    突地顿步，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她脚下半湿的绣鞋，还有那窘迫尴尬的样子，莞尔一笑。

    “你想帮他？”

    她眼睛亮了，睁得大大的，其实也不难看。

    “嗯，我想。”

    他轻笑，“他羡慕他十九叔，可习武骑射，可征战沙场，可远走八方，而他却只能整日困在东宫，要读经史子集，要学兵书战策，却走不出这皇城，你可有办法？”

    她愣住了，怔怔的看着他。

    在这之前，她没想到绵泽会有这般多的烦心事。

    不像她，她最大的烦心事就是绵泽不理她。

    经他的提醒，她想起他嘴里的十九叔来。

    她私下里是唤他十九爷的，那是当今皇帝的第十九个儿子，最小的一个儿子，他就不是一个正常人。她曾经远远看过他几次，却没有胆敢走近与他说一句话。

    不过她想，她走近，他也是不会理她的。那个人从来不苟言笑，长得虽好看，但脸上却无情绪，看不出喜怒哀乐。听说他不满十五岁就上阵杀敌，十七岁便自行统兵，打了无数的胜仗。他不仅是大晏的神话，也是皇帝最喜欢的儿子，世人都说他有经天纬地之才，有纵横四海之力，将来定是要为大晏创万世基业的。他每次出征还朝，奉天门外的红毯都辅得老长老长，她也偷偷去看，那铺天盖地的“千岁”声音，振聋发聩。每个人提起他来，都津津乐道，热血沸腾，仿佛不是在说一个人，而是一个神。

    可那又如何呢？她是神，也与她无关。

    他让绵泽不快乐，她就觉得他可恨。

    她只想要绵泽快乐。

    ……

    ……

    过了两日，她又出现在了东方青玄面前。

    亦步亦趋地跟着，走了好长一段路，她才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青哥哥，你可否帮我一个忙？”

    他甩开袖子，有些不耐烦，“说。”

    她打量着他的脸色，轻声说：“你带我去栖霞寺求一个灵符可好？听说那里的灵符有菩萨加持，极是灵验，我给绵泽求来一个，这样他就可以得偿所愿，像十九爷那般厉害了。”

    他凝视她良久，眸中有异样的情绪滑过。

    说她是一个傻子，果然没有冤枉了她。

    这般发痴，可赵绵泽何曾有过半分心思在她身上？

    “青哥哥！”她又拉他袖子，露出一种可怜巴巴的表情，低低哀求，“好不好？”

    他不喜欢她这个样子，甚至有点讨厌。但他喜欢听她的声音。她人长得很普通，声音却极是婉转好听，就像那幼嫩的鸟儿般清脆。

    可偏偏她有鸟儿的声音，却无半分鸟儿的灵敏。

    愚不可及。

    二人套了马车，一出京师，她就真像出了笼的鸟，好不快活。今日的天气难得晴好，薄薄的雾气，带着雨后天晴的朦胧，还没到栖霞寺，远远便看见栖霞山上的枫叶红得似火。

    “青哥哥，你说绵泽为何不像你这般好脾气？”

    见她撩了帘子来看着自己，他双眸微微眯起。

    “因为没有一个像你这般蠢笨的人喜欢我，自然好脾气。”

    她原本兴高采烈的脸，蔫了下去，马车的帘子也放下了，好久都没有再出声。他勾了勾唇，觉得这般说一个小姑娘可能不太好，但想想也是她自找的，赵绵泽根本就不搭理她，是她自己不要脸的讨好人家，受这点委屈算什么，等她将来嫁入东宫，要受的罪更多。

    两人许久没有说话。他原以为她会置气一会，可还未入栖霞寺的毗卢殿，她就又高兴了起来，拿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哭过的样子，可唇上却是牵着笑。

    “不管旁人说什么，我都是要嫁给绵泽的。”

    他心中冷笑，嘲弄地看着她，却没再反驳，只不耐烦地催促道，“快一些，我回京还有公务。”

    “哦好。”她提着裙摆走了几步，突地回过头来看他，“青哥哥，你也觉得我很傻对不对？可若是喜欢一个人了，就不会计较为他付出，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我与你说，你肯定不明白，等你有一天，也像我这般喜欢上一个女子，也就懂了，喜欢就是傻傻的付出。”

    他讨厌她絮叨，恨恨出声。

    “还求不求灵符了？”

    她吐了吐舌头，不再试图说服他了，毕竟为赵绵泽求灵符才是一件极紧要的事。她飞快的融入了信男信女的人潮。他站在殿下的黄桷树下，静静等待。

    喜欢一个人，便想心甘情愿的傻傻付出？

    他想，这样傻的话，只有她才会相信。

    栖霞寺里很喧闹，人声鼎沸，钟声悠悠，前来烧香拜佛的信男信女络绎不绝。他们或求前程，或求姻缘，或求富贵，但绝无一人像她这般，只为了求心上人能超过他的十九叔。

    左等右等，他颇不耐烦，频频看向毗卢殿门。可过了好久都没有她的身影，他暗自生恨，有些后悔带她出来做这样的傻事。

    可恨归恨，他终究还是抬步入殿去寻她。

    她跪在蒲团上，正与一个老和尚说话。

    她很专心，他站在她的背后，她都没有发现他来，只恳切而荒唐地要求，“大师，你可否在这灵符中注入法力，让佛祖能保佑携带此符的人，逢凶化吉，心想事成，超他那个让他艳羡的人，成为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这时的她，这时的他，都不会想到，她口里那个想要赵绵泽去超过的人，会在若干年后成为她的夫婿。她只在不停地诉求心愿，他只在默默嗤笑她的幼稚愚蠢。

    那大和尚听完，愣住了。

    “施主，念头宽厚如春风煦育，万物遭之而生；念头忘刻如朔雪阴凝，万物遭之而死。泥土做成的佛像，肉身做成的和尚，如何能助得这诸多圆满？凡事还得放宽心，靠自己方为紧要。”

    她有些失望，“佛祖不都是保佑世人的吗？大师，我给你多添些香油钱，您帮我施个法可好？那就一个要求好了，让携带此符的人，能超过他十九叔。”

    大和尚又笑了，摇了摇头，道：“佛渡人向善，是为劝世人消除孽障。凶吉与仇敌之说，本就是孽，佛祖又怎会助人向孽？”

    她似是生气了，摊开手上的符。

    “那这符又有何用？”

    大和尚念一声“阿弥陀佛”，双手合十，笑眯眯地道：“施主，抱朴守拙，至道无难，静心平常，自能驱邪免灾。”

    她怔住，跪在那里好久没反应。

    他想，这般高深的话，就她那脑子如何听得懂？

    为了不耽误时辰，他替她捐了些香油钱，把她拎出了栖霞寺，懒得再管她作何想法。然而，上了回京的马车，她却一个人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他忍不住追问，她才懊恼地道：“我果然是个蠢笨无用的人，什么都帮不了他。”

    这样幼稚的话，他无法回答。

    在东华门的门前，她小心翼翼地抚了抚那个“灵符”，双手将它合在掌中，默默低头念了几句什么，然后才郑重其事的交给他。

    “青哥哥，你一定要替我交给他，让他要每日放在身上，虽然大和尚没有注入法力，但是我在菩萨面前许了愿，我告诉菩萨说，只要能帮他达成所愿，便是收去我十年寿命，二十年寿命，三十年寿命，或者是四十年寿命也都是可以的。”

    他蹙眉瞪她一眼，接过灵符，突地觉得有些沉重。

    一个人一世的寿命不过短短数十载，她为了赵绵泽，一个愿望竟许去了自己的半生光阴，这样真的值得吗？

    “愚蠢。”

    他低低讽刺一句，仍是把符收入了怀中。

    “好了，别看我，我会给他。”

    她带着热切的眼，眨了眨，仍是看着他，“谢谢你，青哥哥，若是他不要我的，你可告诉她，是夏三小姐给的。我三姐长得好看，他肯定会喜欢她给的灵符。”

    他无言以对。

    这般傻的人，实在让他可怜。

    他直接去了东宫，见到了赵绵泽。但他没有像她说的那般，告诉赵绵泽这个符是夏三小姐给的。他虽然不喜她，却没法子把她夏七小姐的心意，轻易与了那个比她更加愚蠢的夏三小姐。

    他进去的时候，赵绵泽正在为皇帝亲自出的一个考题而苦恼。听完他的话，他接过灵符，温和地向他致了谢，然后把那个她宁愿用半生寿命换他得偿所愿的灵符丢在了案几的角落旮旯里。

    “水……”

    床上的她突地呓语，双唇红得仿若滴血。

    东方青玄目光沉下，扶起半昏迷的她，正准备递水给她喝，却听见她唇间溢出一句模糊的话来。

    “赵十九……你个混蛋……我恨你……”

    他的手僵硬了。

    爱则生恨，恨而生爱。

    他并不知那个宁愿用四十年寿命换赵绵泽心愿达成的女子已不在。眼前的她，是她，非她。

    他只知，从赵绵泽到赵樽，她的爱与恨，从来都与他无关。

    她的世界，留给他的，不过一片空白。

    －－－－－－题外话－－－－－－

    由于接下来的内容，与这章有关连，怕没有购书的妹子会不明白，所以放上这章，也算是给网络读者的福利。哈，我这么好，大家兜里的月票，掏不掏呗？

    这个月的月票榜大家都看见了，连续30天险居第一，是你们倾力的结果，你们付出了很多很多，其中的艰辛与不易，我都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谢谢你们给医妃画上的完美句号，并成就了医妃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所以，第31天，我们已无须执求结果，大家对我的情分，已经隽永，将是我铭记于心的温暖。如此，足矣！

    最后，一年的风雨，淡写的时光，不敢言辛苦，不敢言沧桑，只想说：姐妹儿，来日搞基时，一定把酒言欢。

    PS：孩子报名，开家长会，还有事要处理，更新约摸会晚点喽……骚等哈！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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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依然不悔（3）

﻿    建平城外，夜下，风雪未停。超快稳定更新,本文由。520。首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

    远处星星点点的火把，如同一支支闪烁的鬼火，在积雪的密林里忽明忽暗，高低不平，起伏蜿蜒。一个个穿着兀良汗铁甲的兵卒远远观望着，不敢靠近风雪肆虐的葫芦口。

    他们的大汗阿木古郎，原本入了居庸关，却没有直下北平，而是沿着卢龙塞、大宁、建平走了一趟……不仅如今，像今儿天这么冷，大晚黑的，他不在驿站里歇着，却跑到这鸟不拉屎的葫芦口来发呆。他这样的行为，让那些不知底细的人，心里像揣了一只猫，忐忑不安。

    葫芦口，小瀑布结了冰，潺潺而下的，不是水流嘀咚，而是细碎的“冰瀑”，更添一些寒冬的凛冽。那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葫芦口子，白雪积压下，早已寻不到当初建平战役时血流成河的模样，但东方青玄似乎并不在意。自从坐在石头上，他就再没有动弹过，看着远山暗影，思绪已不知飘向何处。

    人生最无情，是时光。

    时光改变了事，也改变了人。

    最后留下的，似乎只有岁月的沧桑。

    当东方青玄还只是一个除了满腔仇恨一无所有的少年时，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那么一天，会因为一个女子，执着在自己情爱的茧里，自缚数年，挣扎不出，大有不死不灭之势。

    在楚七之外，他见过的美人儿很多。尤其他自己和他的妹妹，都是世间少有的绝色。说到底，楚七在他的心目中，只算上品，并非绝品。但就是这么一个“乍看普通，再看夺目”的女子，在经过了从无见面的长长五年之后，那一张灵动如狐的脸蛋儿，还能清晰地留在他记忆深处。

    尤其那些与她走过的日子，他怎么都忘不掉。

    即使，在她的故事里，他从来都不是主角。

    那一日，就在这个葫芦口，他为她挡了致命的三箭。

    当时他挡箭的原因也正如她事后笑言时的分析，并不仅仅为了她，也为了阿木耳。可初心被她识破，他心里仍是有些狼狈。以至于后来的无数次，他一个人独处于无边的寂寥中时，常常扪心自问过，若排除掉阿木尔的原因，在她生命悬于一线时，他还会不会去挡那三支箭，还有没有为她去死的勇气？

    答案是……不知。

    人的执念，有时只是一瞬。

    爱是，恨其实也是。

    很多事情在发生时，若不是那时那地那人，结果都会不同。正如在若干年前，在他与楚七更为年少的时候，那一夜的皇家猎场，作为局外人的他，一直是冷眼旁观者。旁观着夏问秋的陷害，旁观着夏廷德的无耻，旁观着赵绵泽的无知，更旁观着夏楚的痴和傻。作为一个自己的大事都没有办的人，他原本就是应该袖手旁观的……更有甚者，他恨着她的爹，她出了什么事，他应当高兴才是。可他却管了闲事，救出了她，免得她被夏廷德的侍卫玷污了清白。

    他记得，当就在那晚之前，她还傻不颠颠的找到他说，“青哥哥，你说会不会有一天，绵泽他突然就很喜欢我了，愿意娶我了？”

    那时的他只想冷笑。

    赵绵泽会娶她么？不会。

    他看着她满带憧憬的脸，嗤之以鼻。

    “明知他不待见你，你还缠着他，你就不累，不烦？”

    她笑着，把头摇得像陀螺，“才不会呢，他是我放在心里头喜欢的那个人，便是他不待见我又如何？我只要能看见他的脸，他的笑……哪怕只有他的怒，他对我发的脾气，那我都是开心的。”

    她的傻，常常让他无言以对。

    不过，那个时候的他，并不喜欢那个样子的她。

    他对她偶尔的爱护，只是他灰暗人性中……少有的一点同情心。

    可后来，不仅赵绵泽爱上了她，连他自己也不知何时……爱上了她。

    只不过，后来的她，似乎不像当初的她。但是，当他喜欢上了那个不像当初的她的她之后，他却常常回忆起那个喜欢赵绵泽的她——因为那个她，像极了后来的他自己。

    命运就是这般无常，似乎冥冥中早有注定，非得让人在经历了诸般无奈与苦痛之后，方能明白当初的想法都是错的……正如她所说：若不是心上那个人，多看一眼都会嫌烦，例如那时的赵绵泽。若是心上的那个人，便是默默看上一生一世，也可得安康。

    那时的她笑问过，“青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他没有回答过这么幼稚的问题。

    被仇恨蒙上了尘埃的心脏，哪里容得下“喜欢”与“爱”这样阳光的字眼？在他的心底深处，只住着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可她永远就像看不懂他的脸色似的，仍是愚蠢地说，“便是绵泽不爱我，但他终有一日会知道，最爱他的人是我。他也会知道，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过他。便是我死了，也不会放弃他。”

    因了夏楚那些话，他后来时常琢磨与怀疑。

    叫楚七那个夏楚……到底还是不是曾经的夏楚？

    可悲的是，他分辨不清。

    更可悲的是，他自己也成了夏楚那样的人。

    爱了她一生，她却不能体察他分毫。但他不怨。人世孤独，似水无边。她没有错，只是不巧，他不是她心底那粒朱砂。

    “大半夜的，拖着这么多人陪你吹冷风，哥哥，你也真狠得下心肠呀……”幽幽一叹，清婉入骨，伴着裙裾被冷风吹得沙沙的声音，是东方阿木尔轻盈曼妙的脚步。

    除了她，无人敢接近东方青玄。

    而她，似乎也是东方青玄最无奈的责任。

    五年前，东方青玄离开应天府回兀良汗，曾经与赵樽深谈过一次。那一晚的晋王府，二人像多年前那般，把着酒樽，说着旧事，从头到尾并没有说太多的正题，但也是在那一晚，他从赵樽嘴里知道了夏初七的近况——她死了。长寿宫的花药冰棺，并不是传言，而是事实。

    其实在夜闯长寿宫时，他便已经有了预感。

    只不过，从赵樽的嘴里得到证实，更为难受。

    赵樽还告诉他，阿七希望他过得好，活下去，不要死。

    “活下去，不要死”三个字很简单，却是他深埋在心里整整五年，支撑下去的唯一念头。他把她当成了楚七给他的遗言，每次支撑不下去，便以此自勉。若说这五年里，他的人生，还有什么安慰，便是楚七说，不想他死。

    那般，他也可告诉自己，他是幸运的。

    他爱的女人，也同样关心着他。

    那晚离开晋王府前，他想给赵樽留下的，是阿木尔。

    在那之前，他曾无数次说过不再管阿木尔的事情了。可血浓于水，看她作死一般的飞蛾扑火，他做哥哥的，又怎能真的不管？又怎能眼睁睁看她入了歧途而视若无睹？

    他可以对任何人狠心。

    唯除两个女人，他不能——一个是阿楚，一个就是阿木尔。

    赵樽没有同意留阿木尔居于后宫，却给了他的情谊一个折中的法子。他愿意让阿木尔留在大晏，不过，她得搬去灵岩庵，常伴青灯古佛，以益德太子妃的身份，为国祈愿……

    这样的留下，不如不让她留下。

    东方青玄只能苦笑。

    赵樽的固执，甚于他。多少年了，他就从来没有拧过赵樽的原则。

    想到阿木尔为了留在大晏的寻死觅活相逼，他无奈同意了，却又向赵樽提出了一个条件，“待她下葬之日，一定支会我，我会来为他送行。”

    事隔五年，他没有想到，没有等到她下葬的消息，却等到了她醒来的消息。狂喜之余，他满腔的惊诧——花药冰棺中的女人，早已死去，赵樽又怎会撒这样的谎言？

    经此，长久以来深埋在他心底的疑问终于破土而出。

    这世上，若有灵魂转世……她一定就是。

    她的心底，根本就住着一个不是夏楚的灵魂。

    没有人知道，当她精灵古怪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用一种完全懵懂却狡黠的声音问他，“你认得我？”，当她为了脱身，装着不在意的与他套近乎，笑眯眯的说，“妖精，你说说，你现在是在卖艺，还是在卖身？”当她无辜的装疯卖傻说“你这求爱的方式，一直这么诗意”时，带给他的诧异与震撼。[超多好]

    当初的夏楚也爱笑，但永不会这么狡黠。

    若说夏楚是一株需要被人保护的小草，那么，后来的楚七便是辐射大地的阳光。果然，他的猜测是没错的……她早就已经不是她。

    几乎是马不停蹄的，他夜以继日的办完手上的政务，安排了到访大晏的行程。虽然他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国书上写着“以贺大晏新京落成，迁都之喜”，但他很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执念。

    那个女人的脸，那个女人的笑，那个女人的眼神……几乎没日没夜的折磨着他，克扣着他的睡眠，克扣着他的饮食，克扣着他的神思。让他的脚不听他的脑子指挥，纵有关山万里，纵有沟壑千条，他也非来不可。

    “五年过去了，没有想到，你还是这么多情？”

    阿木尔的声音，有一丝嘲笑，像是在笑他，又像在笑她自己。一如多年前，她眉眼如花，纱裾飘飘，只是，借着微弱的火光与白雪的反射，却遗憾的发现佳人已变——她虽未落发，身上穿的却是僧尼法衣。

    “只是可惜，人家哪有惦记你一丝半点？”

    她又幸灾乐祸的补充，完全无视东方青玄的痛苦。或者说，她喜欢这样的在打击。因为在她打击另一个比自己更为痛苦的人时，心底那种变态的满足感，可以让她稍稍得到一点安慰——毕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才求而不得。

    “说够了？”东方青玄抿紧唇角，回头睨她。

    他妖冶的眸底，平静，淡然，就像没有苦痛那般。

    阿木尔目光微微浅眯着，视线像缠绕了一把怨毒的刀。她不相信这个世上有不想占有与得到的爱，她也不相信爱一个人可以笑着放手。

    冷冷一笑，她柔媚的声音里，更添讽刺，“哥哥，难道你没有发现吗？其实比起我来，你更为可悲，也更加可怜。”凝视一眼东方青玄，她轻轻莞尔，错开他的肩膀，走向结了冰的葫芦口，一字一句道，“我爱天禄，我告诉他了，我争取过了，我杀人放火，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哪怕我什么都没有得到，但是我不后悔，因为我从来没有慢待自己，那只是上天不垂怜我，或说我与他没有缘分。哪里像你，压抑着，苦熬着，错失无数良机……”

    回头，她冷冷的眸，突然剜向东方青玄。

    “你曾经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得到她？是你不肯的。你为什么不？你为什么不？为什么不？”一连三个“为什么不”，她一句比一句语气重，到最后，几乎已经咬牙切齿，歇斯底里。

    很明显，她不是在为东方青玄抱不平，而是为了她自己。

    她冷笑道，“若是你得到了她，她又怎会来与我抢天禄？若是你得到了她，你和我，又怎会有今天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哥哥，你还没有清醒吗？我们兄妹两个的悲剧，都是你的仁慈造成的。”

    在她斥责的时候，东方青玄一直在笑。

    眉在笑，眼在笑，整个人都在笑，那绝艳无双的脸，风情万种……

    “阿木尔。”唇角牵动着，他眉梢怪异一扬，明明灭灭的眸底，像是蕴了无数交织的情绪，又像简单得只有一种——嘲弄。他道，“你说得对，确实是我的错，我做哥哥做得不称职。我竟是不知，到底什么时候，我那个单纯善良的妹妹，已经变了……是你被迫嫁入东宫时，还是你第一次求我……帮你杀掉既将嫁入晋王府的王氏时？”

    阿木尔看着他眸底的痛心，微退一步。

    她直视着他，良久，方才笑了。

    “我是变了。爱，会让人不择手段，变成魔鬼。”

    “不。”东方青玄道，“爱不会让人变成魔鬼，爱只会把一个魔鬼拯救成人。”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趣事，他错开阿木尔盯视的目光，看向天际冉冉飘飞的雪花，唇角隐隐流露着一抹安宁的笑意，“你或许不知，在喜欢上她之前，我心底无一丝阳光。阿木尔，你知道一个人住在黑暗里是什么感受么？杀人，杀人，不择手段的杀人，直到杀得手不会再颤抖，面不会再改色，看上去，我是麻木了……可没有人知道，我是痛了。那种痛，嗤心剜骨，那感觉，比死更难受。世界分明就在我的眼前，可我却与世界格格不入。人人都可以得到快活，我却不能。我虽然每天都在笑，心却在流泪，我本来想要痛哭，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停顿一瞬，他看向那处悬崖，像着楚七那晚为他寻来草药，嚼烂治伤的紧张样子，脸上再次浮现出一抹笑容，“我想我是不需要爱，也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可她出现了……不是当初的夏楚，是重新活过来的楚七。我对她，是爱，是真的爱。可惜，少年时的认识，误导了我的思绪。我以为，年少轻狂都没有对她打磨出情爱，成年之后更不可能。却没有想到会爱得那般深刻……”

    嘲弄地“呵”一声，阿木尔像听了一个笑话。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东方青玄盯住她，“她于我而言，是阳光，是救赎。”

    “所以呢？”阿木尔看他陷入沉默，笑着讽刺道，“你都离开南晏，回到兀良汗了，还在用生命和回忆来祭奠她？哥，那不是一年，不是两年，而是整整十二年。她与赵樽认识了十二年，爱了十二年，你也像个傻子一样，爱了人家十二年……你可值当？”

    “值当如何？不值当又如何？”

    东方青玄目光寂寥，静静看着阿木尔。

    “十二年……不也过了？”

    算算清岗再见，确实已是十二年过去了。但前面的七年，却永不如后面这五年那般的苦痛。他远离了从小生长的南晏，坐上了兀良汗最高的宝座，与哈萨尔并称为漠北两鹰，成为了漠北草原上的王者，却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中，渐渐老去，也亲自在兀良汗掐断了一段又一段的姻缘，只是为了守护一具永不能再见面的尸体……

    而且，她就算是尸体，也不属于他。

    “你真可怜，你比我更可怜。”阿木尔还在笑，不段重复这句话。

    东方青玄唇角微微一抿，看着她，突地一笑。

    “我不觉得可怜。她生，她死，我都心许之，那是幸福。”

    阿木尔微微一怔，半晌儿，突地狂躁般尖锐的笑了出来。

    扶着僧尼帽子，她的笑声，比哭还难听。

    “可是，你此去南晏，再到她的面又如何？又能如何？”

    东方青玄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

    他去南晏，只是想见到她，并没有要如何。

    轻叹一声，他戴着假肢的左手掸了掸衣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眉目微微一沉，平淡的声音终是染上烦躁，“前些日子，接到了天禄的信件……”

    阿木尔竖起耳朵倾听，可他话锋却突地一转。

    “阿木尔，我让你过来，便是为了相助于我。”

    阿木尔抬了抬眼，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也有用得着我的时候？你不是无所不能么。”

    无所不能？连心爱的女人，都不能多看一眼，还叫无所不能吗？

    他知道阿木尔在讽刺他，无奈地轻笑一声，并不回答。

    到底是亲兄妹，阿木尔看他如此，似乎也不忍心了，上前一步，她轻笑着睨他，“说吧，这么远把一个被你们逼成了姑子的寡妇叫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了她许久，东方青玄的目光出现了短暂的迷离。

    “有件事，有些难办……”

    “何事？”阿木尔追问。

    他沉吟着，突地道，“我得有一个大妃。”

    “大妃？”阿木尔嘴皮微微一动，见鬼般诧异地看着他，恍悟一般轻笑，“为什么要我来假扮？你知道的，不管是赵樽还是夏楚，便是不看我的脸，也能瞧出我的样子来。”

    时隔多年不见，她的说话，其实有点过于自信了。

    实际上……她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重要。

    东方青玄没有拆穿她，只是看着她素净的脸，无奈一笑。

    “只要宝音认不出，就好。”

    阿木尔微微一愣，完全不明所以。可没等她问出原委，东方青玄又有些烦躁地搓揉了一下额头，把视线调向了远山，敛紧眉头道，“再说，有机会见一见天禄，不也是你之所想？”

    阿木尔心脏微微一抽搐，终是噤了声。

    东方青玄说得没错，她想见赵樽，想得都快要发疯了。整整五年了，每当夜深人静，独守孤灯之时，她从身体到灵魂……无一处不在想念着他。

    隆冬季节，天寒地冻。

    夏初七有些郁闷自己生在腊月初七，大冬天儿的，她门都不想出，身子似乎也愈发的懒了，便是赵樽要为她好好庆贺一下生辰，她也提不起劲儿来。可不管她愿不愿意，从进入腊月开始，宫里就忙活开了。而且，筹备寿诞的事儿，赵樽不仅不要她插手，那些人还总是避着她，让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阿娘……”萌君步天下

    小宝音，风一般打了软帘扑进来。

    人还未至，吼声已经飙开了。

    “你要为宝音做主啊，阿爹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宝音小嘴儿嘟得高高的，满脸都是恼意。夏初七却不当回事儿，一边仔细收拾着医药庐里木头架子上晾晒的药草，一边打量着身量又冒了一节的女儿。

    “又怎么了？”

    宝音身为公主，基本不喊赵樽为父皇，一般便叫阿爹。比起炔儿的恪守礼仪，小时候便脱离父母管教长大的她，性子野得多，也急得多。这边夏初七问题刚出口，那边她已经叨叨开了。

    “你给评评理，他明知阿木古郎要来京师了，竟是不告诉我……不仅自己不告诉我，还嘱咐旁人都不许告诉我……太过分了，我要与他决斗！”

    决斗？这孩子说话，总抓不住重点。

    夏初七开始怀疑女儿的智商了。

    她瞥过去，“不告诉你，你又怎么知道的？”

    宝音低头，对手指，适时的隐藏了脸上小小的坏意，咬着下唇嬉笑道，“我把郑二宝头上的毛给拔了……他哪里敢不交代？”

    夏初七望着女儿，闭紧了嘴巴。

    这二宝公公也不知怎的就那么倒霉，他越是稀罕他的头发，宝音就越是和他的头发过不去。这些年来，他那头发就没有好端端生长过，隔三差五的就会遭到宝音的荼毒。

    不过，收拾了郑二宝，夏初七却很想给闺女点赞。

    再回南晏这时代已有两个多月了，郑二宝对她诺诺恭顺，她对郑二宝也一如往常，笑意嫣嫣，可也不晓得是当初郑二宝的举动伤了她的心，还是郑二宝在她“故去”后想方设法撮合赵樽与阿木尔的行为，让她始终觉得不得劲。她对二宝公公的情分，再不若以前，相处时，也总觉得欠缺了一些什么。

    尤其，这些年，郑二宝一直与月毓在一起生活。

    在她看来，男人都是会听耳边风的。便是月毓不害赵樽，保不齐会利用郑二宝害她。就算二宝公公没有主动的危害，但月毓长得那么俊，郑二宝那太监……就不会被美色所迷惑么？

    “阿娘，你倒是说话啊！”

    宝音摇着她的胳膊，小嘴巴瘪着，像是快要炸毛了。

    夏初七低头，“你说什么？”

    “……”

    “再说一回，我没听清。”

    宝音翻个白眼儿，哭丧着脸，瞥着她哼哼，“宝音在问阿娘，阿木古郎来的时候，我穿什么最好看？还有……宝音想……阿娘能不能把拿给菁华姐姐和梓月姑姑的面膜……也给宝音几罐？”

    “……”夏初七服了，“宝音，你几岁？”

    “十一。”宝音仰天望她，小眉头狠狠一蹙，“阿娘连宝音的生日都记不得……可伤死心了。”

    夏初七“啪”的一下，抬手在她额头上一拍，“娘是想说，你才十一啊，小姑娘，十一是什么概念？”在她看来，十一岁还是小学生，什么情情爱爱的都是扯淡，爱美之心虽然可以支持，但是那种护肤的玩意儿，岂是她这个年纪能用的？

    可不论她说什么，宝音接受的教育与她都不一样。

    她小嘴巴蹶了起来，重重一哼。

    “少看不起人啊？十一怎么了？十一可以许配人家了。吴嬷嬷说，她娘亲十三岁的时候，就生下她了……”

    吴嬷嬷是宝音的教导嬷嬷，从小带着宝音带长的，平常与宝音也走得很近，她说的话，宝音很容易入耳。夏初七头痛的望着宝音，无力的呻吟一声，不解释，只下命令。

    “小丫头，我告诉你啊，没有十八岁，你想都不要乱想。”

    十八岁已经是夏初七的底线了。

    在她的意识里，十八岁也不过刚刚成年而已。

    可宝音愣住了，瞪大双眼看她，像看见了怪物。

    “阿娘，你是想把宝音养成老姑娘吗？”

    “十八是什么老姑娘？”夏初七嗤之，玩笑道，“你娘我现在还没有嫁人，不也没老么？你急个什么劲儿？”

    宝音再次愣住。

    过了一瞬，小丫头“噗”的一声，被夏初七逗笑了，乖乖地把身子凑近过来，挽住夏初七的胳膊，搀扶着她坐回到椅子上，然后笑眯眯地蹲在她身边，乖巧地道，“阿娘，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怨恨我阿爹？”

    夏初七斜眼：“我怨他做甚？”

    宝音笑着仰头，双肘放她腿上，取笑道，“那一天的册后大典呢，很是热闹，鞭炮齐鸣，礼乐阵阵，满朝文武都在奉天门前叩拜皇后娘娘，只可惜呀……阿娘你生病，睡在长寿宫中，却没有瞧见。”

    夏初七面色一沉，瞥着她不吭声。

    看她娘的脸色不好看了，宝音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却笑不可止。

    “阿娘，你是不是觉得很遗憾？”

    夏初七瞥她，重重一哼，“遗憾啥？我没那么无聊。”

    宝音砸砸小嘴巴，满怀憧憬的道，“怎么会不遗憾，你都没有做过新娘子呢？吴嬷嬷说，女子大婚是极为重要的一件事情。不仅要与夫婿共结连理，还要在接受亲眷的贺喜之后，找到归属感与认同感。拜天地，喝合卺，洞房花烛……唉哟，这些事，都是不可省略的……”

    小小年纪的小丫头，也不知是在替她娘委屈，还是故意打击报复，那两只乌黑的眼珠子，忽闪忽闪，带着一抹璀璨晶莹的光晕，看上去极是美丽。夏初七也是第一次发现，她十一岁的女儿，真的不能和后世十一岁的小学生相比。

    “唉！”

    长长一叹，她为宝音焦心了。

    可宝音却误会了，她得意的笑，“阿娘，你可是难受了？”

    夏初七哼一声，但笑不语。

    宝音又道，“没有与我阿爹拜过堂，你肯定难过吧？……其实，女儿也有些为您叫屈呢。您的身子都大好了，这么久，阿爹也没有提出要给你补一个。啧啧啧……”

    小嘴巴里吐出来的，是幸灾乐祸与调侃。

    可夏初七怔怔的，仍是没有不吭声。

    正如宝音所说，大婚是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拜堂成亲不仅仅只是一个仪式，那也是认同感与归属感的来源。没错，不举行仪式，她也是皇后，她与赵樽也确实是夫妻，可也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真就添上了那么一缕缕的遗憾。

    “若不然这样好了……”宝音眨着眼，巴巴环着她的腰身道，“等我嫁给阿木古郎的时候，你就嫁给我阿爹……让他再娶你一次，怎么样？”

    夏初七再拍她的头，“胡闹。”

    宝音抚额，不悦瘪嘴，“我哪有？”

    夏初七敛住情绪，正色告诉她道，“宝音，你年纪还小，不要琢磨这些不靠谱的事儿。莫说东方青玄比你大得太多，根本不适合你，你也不想想，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说不定早就娶妻生子，儿女成群了，怎么可能娶你？”

    宝音面色一凉，受惊般看着她。

    “他不会娶妻生子的。”

    冷哼一声，夏初七嗤她，“你怎知他不会，他告诉你的？”

    宝音一愣，仔细想想，好像他真的没有。

    可转念，她面上又晕出红色，“宝音问过他，他说爱宝音。”

    “傻姑娘。”夏初七揽住她的小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他养了你两年，一直把你当女儿看待。此爱，非彼爱。宝音，你是不懂，还是装不懂？”

    夏初七说话，向来是犀利的。

    是不懂，还是装不懂？这句话，登时让宝音委屈的沉下了脸。

    “阿娘……”

    她又羞又臊，就差跺脚反驳了。这时，外面却传来一道提醒的咳嗽声。夏初七看了宝音一眼，把她拉拽上来，走向门边，便见赵樽负着手，大步入内。在他后面，跟着六岁的炔儿。小家伙几乎与赵樽一个走路的姿势，一样的严肃表情。父子两个都绷着脸，俨然一模一样。

    这情形，让夏初七觉得有些好笑。

    “忙完过来了？”

    赵樽点点头，扫了一眼宝音，一脸严父的样子。

    “在说什么？”

    “没……什么。”宝音气咻咻地看着他，又朝他背后的炔儿吐了吐舌头，方才凑过去捏住他的小胳膊，小声道，“准是你又告我状了，对不对？若不然，阿爹和阿娘，怎会都不瞒着我，不帮我，还故意整我？”

    炔儿扳开她的手指，淡淡白了她一眼，小小的身子便慢慢踱过了她的身侧。然后，他自顾自爬上椅子坐好，拿过夏初七早就为他们爷俩儿准备好的糕点吃起来，那悠闲自得的表情，就像没有听见宝音的话。

    被忽略是什么感受？

    宝音微微眯眼，咬牙一步一步走近炔儿。

    突地，她笑着出手，拎住他的小耳朵。

    “让你装，让你听不见长姐。”

    她拎弟弟的耳朵，当然不会真的拎痛他。可是，她却知道，对于向来注意个人形象的高冷皇太子赵炔来说，被阿姐拎住耳朵的姿势实在太不雅观，他当即面色一变，放下糕点，拍向宝音的手，冷冷一哼。

    “男女授受不亲，放手！”

    宝音一愣，哈哈大笑，拎着他笑不可止。

    “就你个小屁孩儿，前些天还尿床呢，这就男女授受不亲了？让你不亲，看长姐教训你……亲不亲？现在亲不亲？”拎着拎着，看炔儿别扭的脸，宝音嘻嘻一笑，猛地低头，在他脸蛋儿上啃了一口，留下一串唾沫印。

    “好弟弟，现在亲不亲了？”

    炔儿摸摸小脸儿，看着拎着自己的阿姐，没恼，却很镇定。

    “小小年纪，见男了便亲，看来是想嫁人了。”

    “你……哼！”宝音探手把炔儿从高高的椅子上抱下来，使劲儿箍抱在手里，然后严肃地回头，看向一直无语的赵樽与夏初七，认真道，“阿爹，阿娘，女儿先告辞一步了。这小屁孩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不树一树长姐威风，恐得被他欺到头上了。”

    说罢也不管他们同不同意，不管赵炔怎么挣扎，抱住就跑了出去。

    外头的院子里，很快响起姐弟两个的笑声，咯咯不停。

    夏初七也笑了笑，拉赵樽坐下。

    “这俩熊孩子，玩闹一处，就不得了……”

    “这样不是很好？”赵樽喝着茶，淡淡笑。

    “……也是。”夏初七也笑开了。

    说来，他们这个家庭比较特殊，没有后宫争宠，皇子公主也只得一个，所以，他们抚养起来更是随性。宝音与炔儿平常都住在宫中，住在他们的身边，平素姐弟两个相处，就像寻常百姓家里的姐弟一样，玩玩闹闹，说说笑笑，疯疯打打。不过，再小点的时候，炔儿还会被宝音给唬住，随着他年纪增长，如今的宝音，常常吃弟弟的闷排头。于是乎，像这样互相贬损的事儿，时不时就会唱上一出。他们夫妻看在眼里，心里其实很欣慰。

    难得有情帝王家，姐弟俩感情好，是他们所盼。

    夏初七看赵樽喝了茶，舒心一叹，借机谏言道，“今日可又忙上了？都这个点儿，你们才过来。依我说呀，炔儿年纪还小，你不要让他接触太多朝务。六岁的小不点，失了童真，搞得像个小大人似的，看得我膈应。”

    赵樽修长的手指轻抚着洁白的瓷盏，淡淡道，“生在帝王家，他便得认命。此时不严于管教，不习朝务，将来……”抬眼，他撩向她，“莫不是等着被人骑在头上吗？”

    男人的世界，夏初七不懂。在对赵炔的教育上，赵樽也特别坚持，她无奈的低叹一下，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像往常一样，偶尔假公济私的让他把炔儿带过来，尽一尽人母的慈爱。

    “阿七……”赵樽突然喊，声音幽幽的。

    夏初七“嗯”一声，抿唇看着他，游离在状态之外。

    赵樽淡淡道，“没有大婚之礼，你心里可有怨？”

    夏初七飞瞄过去，抿唇轻乐，“你千里耳啊？宝音的话都听见了？”

    赵樽但笑不语。

    夏初七想到浮上心思的一丝丝遗憾，再想想自己的一大把年纪，捋了捋头发，虽然盼着，但还是不好意思地矫情了一把，拒绝道，“你甭听宝音那丫头瞎咧咧，咱俩老夫老妻了，人人都知我是你的妻，有没有仪式，又有什么关系？”

    赵樽眉锋微蹙，看她，“当真没关系？”

    夏初七唇角不经意动了动，含着气咽下那口血，僵硬地咧嘴。

    “是……没啥关系。”

    赵樽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淡定的道，“爷原以为阿七会计较，既然你这般说，那便不办也罢。总归国事繁忙，爷这些日子，也顾不过来。”

    有些话，自己说出来，没有问题。

    可换到别人的嘴里，尤其是赵樽的嘴里，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夏初七想到错失的大婚，欲哭无泪。心里憋了一口老气，转过头去，佯装不在意地挑拣起了她放在桌上的鸽子食。但是，她却没有发现，赵樽在她背后，唇角浅浅的一勾。

    好半晌儿，两个人都没有作声。

    空间里的温泉，似乎陡然便降了许多。

    “阿七……”赵樽喊她一声，探手过去。

    “放手，你拉我做甚？”夏初七挑着鸽子食，咬了咬下唇，回过头来，眉头微微一蹙，“喏，这儿有我做的糕点，快吃吧，吃过了不是还要去处理你的政事？反正你忙得很……依我说呀，你这么忙，何苦给我做寿？我又不老，这大寿做得，好像我多大年纪了似的……”

    说到此处，她胳肢窝被人挠了挠，痒得她猛地回头。

    她的面前，赵樽微微眯眼，似笑非笑，“生气了？”

    眉梢一扬，她不悦地皱起眉头，想要挪开她的搔弄，他却猛地抱住她的身子，二话不说便大步往外头去。外面正在飘雪，冷空气一吹，夏初七瑟缩一下身子，情不自禁地缩入他怀里，看了看四周。

    “喂，你做什么？”

    赵樽低头，神色淡定地回她。

    “朕亲自为你沐浴，贺你高寿。”

    夏初七脸蛋儿一红。

    这货每次怀了不良心思的时候都会这般。

    想到先前的不愉，她瘪了瘪嘴，“我自己不会洗吗？”

    “晋王府的汤泉，你就不怀念？”他声音淡淡的。

    夏初七微微一怔。想到晋王府的温泉，再看他嘴角扬起的弧度，那看上去一本正经的、实则却满是坏意的笑，心思活络了，情绪也软了下来。两个人分别了这么久，如今的他们，极是珍惜来之不易的相处机会，便是小小的争吵，很快便能平息下来。

    说到底，世间最好的爱情……便是在一起。

    她只要能与他在一起，有没有婚礼又有什么关系呢？

    念及此，她几乎是迫不及等地勾住赵樽的脖子，在宫灯氤氲的光线中，仰头上去，在他嘴上轻轻啄一口，低低笑道，“那臣妾就恭敬不如从命，劳烦陛下了。”

    “为佳人沐浴，爷荣幸之至。”

    赵樽低笑着，揽住她腰身的手紧了紧，盯着她脸上的情绪，看了片刻，像是受到了她的感染，也想到了长长的几年分离，突地低下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阿七，爷有寿礼给你，要是不要？”

    “什么？”她气喘吁吁，被他的吻弄得心乱如麻。

    赵樽低笑一声，在她唇上轻轻一吮，方才意犹未尽地抽离，黑眸中染上的视线，暗灼如火，像是深埋的**，更像是染上了千百年风霜的不变情感，令她怦然心动。

    然而，他说出的话却极是膈应人。

    “爷不告诉你……”

    －－－－－－题外话－－－－－－

    如花锦：妹子们，月底最后一天了，大家兜儿里的月票，再捂真化了喂？来票来票来票！

    妹子们（怒）：踢你屁屁。

    如花（捂屁股）：……踢也踢了，票上交。

    哈哈，逗君一乐。

    预告：下一更番外在3号，么么哒。

    完结后，如花锦要修文改稿，实在无法每天都更，小媳妇儿们谅解哈，有时间我会多更的。

    (紫琅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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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音炔儿闯祸记（看过勿订）

﻿    入了腊月，京师已飘满了年味儿。空气里，炮仗的烟火味儿，腊肉的熏味儿，家户人祭拜祖先的香火味儿，都令人心情雀跃。长街短巷里，穿新带饰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谈论着，指点着，拥挤在人潮中，把这一片盛世繁华之态点缀得更为安逸闲适。

    宝音一手拽着炔儿，一手拉着陈岚，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一双大眼睛水灵灵、骨碌碌、乌漆漆，看上去狡黠而伶俐。在宫里头待久了，宫外的世界于他们而言，便满是诱惑。东街的糖、西街的布，巷子口的糖人，她看什么都新鲜。

    “快点！炔儿，囡囡，快点呀！”

    宝音身子挤在前头，看着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板棚商摊，眼珠子又亮了几分，压根儿没有考虑到炔儿才六岁，陈岚也只八岁。

    小姑娘喜欢布匹、饰品，喜欢花花绿绿的世界，这嘈杂的、吆喝的、开怀大笑的、轻松惬意的景象，与宫中气氛的严肃沉重完全不同，宝音逛了约摸大半个时辰，仍是乐不思蜀，脚步也越发轻快。

    “炔儿。你快点啦！”

    “囡囡，你看那边……那边！”

    宝音兴奋地尖叫着，指着不远处被人围得水泄不通的猴戏杂耍，小脸儿上红扑扑的，使足了劲儿拽住弟弟和妹妹，想从人群中钻进去。炔儿被她拉来拽去，在人群里磕磕绊绊，早就不耐烦，一张小脸绷着，没半分喜气。

    他拽住宝音的手，不挪步。

    手上拉拽的力道突然加重，宝音回头看来。

    “怎的了？”

    炔儿依旧绷着脸，“要去你去，我不去。”

    人群早已围满，他们想挤进去看猴戏和杂耍，必须从人群的胳肢窝钻，宝音调皮惯了，自是无所谓，可炔儿打小严肃高冷，又是皇太子之尊，让他这么往里钻，是铁定不从的。

    宝音撇撇唇，咬牙嗔他，“没人认识你。”

    炔儿沉默着扫她一眼，低头，看鞋子。

    宝音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他的鞋上早已添了好些个深浅不一的脚印，显然是被给蹭的踩的，他身上的衣裳也不若在宫中时齐整，这狼狈的样子，自然不是皇太子该有的威仪。宝音有些想笑，但瞄着炔儿的脸，她又硬生生憋住了。只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无奈的抽抽嘴角，转身蹲在地上，把自己的背留给他。

    “来吧，我背你挤进去。”

    炔儿看着皇姐单薄的后背，嘴角微跳。

    “谁要你背？”

    宝音奇怪的回头，又瞥他，“那你究竟要做甚？”

    炔儿淡淡的，“回宫。”

    眼看里面的猴戏越来越热闹，人群吆喝阵阵，宝音急了，噌的站起，手指戳向炔儿的额头，小声嘀咕，“你个小兔崽子，逗你长姐玩是吧？我好心好意，把你和囡囡偷带出宫见见世面，你还不领情？”

    炔儿看着她，小脸抬着，不吭声。

    宝音叉着腰的手放下，低头瞅他，又哄，“知道错了吧？乖弟弟，看你长姐多好？为了你和囡囡能出来玩耍，把小命儿都搭上了，回宫还得被阿爹和阿娘骂……唉，我怎的就这般勇于牺牲自我……”

    “停！”炔儿像是听得不耐烦了，哼了哼，“是谁说要给阿木古郎买礼物？”说罢他抬步往前走，挤入人群，人人的身子，脊背却是挺得笔直。

    宝音嘻嘻一笑，知道说服了弟弟，赶紧拉着闷头不吭声儿的陈岚跟上去，一把拽住了炔儿的衣衫，“是是是，你是为了长姐才出来的……来，姐牵着你的手，免得你走丢了，那可就是国之损失了。”

    炔儿朝她翻个白眼儿，不回答。

    陈岚更是全程无声，把布景和陪衬的活儿，做得极好。

    大晏建国几十年，历经三朝，已是永禄年了。连年的风调雨顺，老百姓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尤其这里是新京，到了年关节气，便更添喜乐。三个小家伙看完了猴戏，宝音仍是不肯离去，被街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她摸摸这个，再看看那个，看什么都爱不释手，可看什么都觉得不能做送给阿木古郎的礼物，一直犹豫不决。

    “炔儿，你说阿木古郎喜欢这个铃铛吗？”

    “不知。”炔儿的眼，望着天际。

    “炔儿，这个小人偶呢？阿木古郎会喜欢吗？”

    “不知。”

    “囡囡……”宝音选择症犯了，在弟弟那里得不到答案，又把头转向了陈岚，一脸都是“求告之”的无奈，“你说呢？选什么好。”

    陈岚嘴巴动了动，迟疑许久，仍只有两个字。

    “不知。”

    宝音：“……”

    从这条街到那条街，从这条巷穿到那条巷，当宝音甩出无数个问题，都得到“不知”的回复之后，终于发现带着弟弟和妹妹出来买东西简直是自找罪受——尤其弟弟是一个面瘫的家伙，妹妹是一个哑嘴的葫芦。

    又一次沮丧之后，她站定，瞪着赵炔，“你是男人不是？”

    炔儿抬头看着家姊的脸，小眉头蹙起，不答。

    宝音眯眯眼，戳他肩膀，“说啊。”

    炔儿唇角微微掀开，“你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宝音斜视他，“为啥？”

    炔儿回视，并不回答她前一个问题。只眼皮儿微垂，语气满是无奈地道，“老大不小的姑娘了，幼稚！”

    宝音来了兴趣，低头睨他，“此话怎讲？”

    炔儿小小的脑袋微微一偏，一只手习惯性负于身后，一只手指着面前各式各样的商品，小声音脆脆的，小脸儿却板得极是严肃，“若是送给心上之人，最紧要是有心。眼前这些俗事之物，怎堪匹配？”

    “咦”一声，宝音乐了。

    “小子，有点意思……那怎样才叫有心？”

    炔儿眼皮别开，哼一声，负手走在她前面。

    “把问题丢给六岁的孩子，你也不嫌害臊。”

    看着弟弟的小背影，宝音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

    “好小子，敢情你在损你姐呢？”

    宝音笑哈哈的拽着陈岚，跟在了后面。

    她一直知道自家弟弟头脑睿智，就连那些极有学问的臣子也说他是天生的“神童”，宝音其实也这么觉得。她虽然比炔儿长了五岁，可心智方面，时常不如弟弟，也时常被他噎得吭不出声来。但是，俩姐弟的感情，却是真正的好。

    在夏初七“养病”的那几年，赵樽朝事繁杂，往往顾不了他们，便是心里头关爱子女，也极难像母亲那般细致入微。故而，小小年纪的宝音，不仅仅是炔儿的长姐，更像一个母亲那般照料他。所以，赵炔与宝音的感情，比寻常的姐弟更添亲昵。也因为此，等他稍稍长大一点，便没少为宝音“挡箭”。若是宝音爬树摔坏了衣裳，结果必定是炔儿干的，若是宝音偷吃了东西，结果必定是炔儿吃的，若是宝音把宫女的小肚兜拿出去挂在树梢，必定也是炔儿挂的……便是今日偷离出宫，结果也一定会是炔儿做的。

    其实宝音知道，阿爹阿娘都心知肚明，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以炔儿皇太子之尊，便是他做了什么，谁也不好指责。倒是宝音，原是公主，女子的温婉淑静一样没学到，性子烈得像极了她娘，为了保住她的“名声”，免得让人知道大晏宝音公主其实不学无术，实无女子之柔，只得由着她对弟弟“栽赃嫁祸”了。天家的事，到底如何，外间大多不得而知。但宝音却知道，炔儿对自己的容忍度，堪比爹娘。自然，这也便是宝音为何可以随便欺负炔儿的原因。

    纵是天才，也有克星。

    炔儿是个极有分寸的孩子，宝音便是他唯一的没分寸。

    三个孩子里，陈岚是最为沉默的。

    与宝音的灵气活泼不同，陈岚八岁的年纪，已有女子闺范。

    夏初七曾说，陈岚承了她父亲的忠厚，也承了她母亲的端雅。圣焰焚苍穹

    今儿出宫，她原本是不敢的，奈何她与炔儿一样，也是熬不过宝音。性子柔顺的她，虽然没有替宝音背过黑锅，却为宝音挡了许多的“灾祸”。有时候，宝音做的事儿过火了，往往因为有她参与，不论是赵樽还是夏初七都不忍惩罚。

    她是陈景和晴岚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

    所以，大晏宫中，其实最得宠的不是宝音公主，而是通宁公主陈岚。

    “囡囡……炔儿……快看这个。”

    宝音站在一个卖木雕饰品的小货郎摊前，一手拽着一个小孩儿，声音拔得老高，小脸儿上极是兴奋，“买一支木头发簪，送给阿木古郎，怎么样？”

    赵炔：“不怎么样。”

    陈岚：“……不错。”

    宝音翻白眼儿，“就知道是白问。”

    卖木簪的小货郎年纪不大，看上去比宝音也长不了几岁，却是一个精明的主儿。他看摊前的三个小孩儿衣饰华丽，便知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脸上便堆满了笑。

    “小姐，小少爷，这木饰雕工极细，精巧，雅致，送人是再好不过了。”

    宝音小手把着木头发簪，在手心里转来转去，嘴巴微微下撇。她比陈岚高了半个头，比炔儿高一个头，加上习惯的公主仪态，俨然长姐之态，气势不凡。

    “精巧是精巧，可这个能代表心吗？”

    什么是“代表心”，小货郎自是不明，噎住了，“这……”

    “到底什么能代表心呢？”

    宝音自言自语着，身边两个小孩子都不说话。

    赵炔继续望天，陈岚继续看地。

    宝音无奈一叹，瞪了一眼两只闷葫芦，美眸瞥向小货郎。

    “喏，这支木簪多少钱？”

    小货郎看了看他们身后，没有大人，笑声便奸猾了几分，“小姐好眼色，一选便选到了最好的。不瞒您说，旁的木饰都是一文钱一个，只小姐手里的是小子的镇摊之宝，需要一两银子方可。”

    一两银子在时下的物价里，已是高价。

    可宝音抿了抿嘴唇，似乎完全不懂，眼睛都亮了。

    “只要一两？”

    小货郎微微一愣，点头，“回小姐话，是只得一两。”

    宝音抿嘴一笑，“那好，真便宜。”说罢她探向腰间绣工精细的钱袋，然后从里面使劲扒拉出一颗手指头大小的金稞子来，“啪”的拍在小货郎的摊子上，笑眯眯道，“木簪我要了，老板，找钱来。”

    金子夺目的光晕闪了小货郎的眼。

    但一文一个的木簪，他一天进账能有多少？

    这金稞子的价值，便是把他自己卖了，也找补不起的。

    他盯着金稞子，咽了咽口水，“小姐，可有散银？”

    宝音抬眉轻笑，“没有。”末了，她身子微微前倾，体贴地问，“老板，可是找补不起？”

    小货郎尴尬的咧咧嘴，露出几颗大白牙，“小本经营……”

    宝音也笑，“那先赊着如何？”

    小货郎喉咙哑住，“……概不赊欠。”

    “这样啊！”宝音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遗憾地收回金稞子，在雪白的掌心里掂了掂，无奈一叹，把它放入钱袋，然后回头看向陈岚。

    “囡囡，把你腕上的镯子给我。”

    陈岚原本低着头，闻言瞄她一眼，有些不情愿的褪下了腕上的白玉镯子。宝音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儿，接过镯子，放在小货郎的摊上，笑腻了脸，道，“小老板，我可以用这个镯子抵押吗？”

    小货郎瞅了瞅镯子，脸上的笑都快要敛不住了。

    “可以，可以……自是可以的。”

    宝音眸子微黠，抿了抿嘴巴，拿过那只雕了鹰隼的木簪，嘻嘻一笑。

    “那你先把镯子拿着，明儿我还在这里来找你赎回。”

    这个白玉镯子的价值，便是小货郎卖上十年的木簪，也未必能够赚够，他自然是喜得乐事，点头不已——至于明天赎回么？只剩“嘿嘿”了。不过，在他看来，有便宜不占，便是王八蛋。人家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钻到他摊前来让他捡便宜，他又岂会不肯？

    白玉镯子易了一支木簪，似是皆大欢喜。

    宝音拿着木簪放入怀里，嘻嘻发笑，像是得了多大的便宜似的。赵炔严肃的小脸儿上云淡风轻，似乎也不介意他家姐的“吃亏”。只是陈岚人虽小，却比他二人良善许多，走了不几步，就不放心的回头看看，实是不忍心地道，“宝音，那小老板，其实也不是坏人……”

    这话来得有些突兀，宝音却并不奇怪。

    她嘻嘻一笑，“做买卖，便该有生意人的样子，童叟无欺才对。他欺我几个是孩童，分明一文钱的货，卖我们一两银子，便是活该受点教训。”

    陈岚默了，咬着下唇，不再吭声。

    赵炔瞄她一眼，又瞄一眼宝音，摇了摇头。

    “屡玩不累，你也不换换花样。”

    宝音笑眯眯地拽着弟弟的手，扬得高高，小嘴巴微撅，“换什么花样？我么，就是这么简单大方的孩子，只要有效便可。”说罢，她回头扫了一眼还拿着白玉镯子眉开眼笑的小货郎，目光晶亮的一闪，突地来了兴致，把赵炔与陈岚拽到一个卖布匹的摊位后面，蹲身躲起来。

    “好戏不看白不看，蹲下。”

    赵炔小眉头蹙着，叹气随了她，陈岚似是不忍心，却也没反驳。

    三个小家伙躲在布摊后面，布摊的木架子边上，还有一口石凿的大水缸，刚好可以挡住他几个的身子，视线却可以清楚看见那个卖木簪的小货郎。只见他正利索的收拾好摊位，准备走人，两名身着锦衣卫制度的锦衣郎便走了过去，挡在他的面前。

    距离有些远，人群又嘈杂，他们听不清那边的声音。

    但却可以清楚看见，小货郎乖乖地把镯子呈了上去，又跪在地上“砰砰”磕了几个响头，方才挑着摊子跑了。他离去之前，似是有所感觉，朝布匹摊儿这边望了一眼，唇角恨恨的一撇，不过眨眼工夫，便消失在了人群。

    宝音摸着下巴叹道，“唉，戏不好看。锦衣卫最近又仁慈了。”

    赵炔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目光瞥向陈岚微垂的眼皮。

    “别难过，镯子不是回来了？”

    宝音原本玩得正尽性，闻言不解地回头看他二人，“咦”了一声。“怎么了？囡囡……怎么脸色这么差。”看着陈岚死咬的下唇，她弯了弯唇角，安抚地揉着她的小肩膀，细声细气的安抚道，“……好啦，我这不是身上没戴首饰么？最多下次整人，用我的东西好了。囡囡别难过了，镯子不是会回来了吗？”

    陈岚轻“嗯”一声，点点头。但她的唇角却被牙齿咬得却有些泛白，在宝音依旧不解的目光里，沉吟了好半晌儿，她才小声道，“……宝音，那镯子是我娘当年的嫁妆……”

    宝音一愣，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歉意的目光锁在她苍白的小脸儿上，慢慢的，双臂圈了过去，把她小小的身子纳在身前。

    “囡囡，是姐姐不好，姐姐不知道的。”

    陈岚摇头，笑容像是灿烂了许多。

    “没有事，不怪阿姐，我只是……突然想爹娘了。”

    宝音沉默，炔儿把脸撇到一边，微叹。

    “今日回去，有人又该挨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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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安侯惧内之大成（看过勿订）

﻿    隆冬季节，冷风砭骨侵肌。

    但纵使人间再寒冷，于人而言，也有温暖的一隅。

    定安候府，陈大牛负手立于窗侧，看院中玩雪的儿子。

    身居高位的他，离早年间从军之时只想混一个温饱的目标，似已远去。但人这幸福，在于初心不变，这也是他觉得日子美好的原因。前几日，赵樽在华盖殿单独召见过他，只征询他的意见，可否着吏部拟文，为他加爵。他如今已是武官一品，官是没法再往上升了，但从“侯爵”到“公爵”，以他的军功与威望，也不过一步之遥的事儿。

    天恩降临，但他却拒绝了。

    都说男儿之志，应当高宏远搏，但他并不这般认为。人在高处不胜寒，那些风刀霜剑非常人受得的。他满足于目前的一切，守着自己的小家，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妻贤子孝父母安好，有良田千亩，有如花美眷，世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他已得到太多，若是再贪，他怕遭天谴。

    难得的是，赵如娜与他是同样的心思。

    夫妻同心，恩爱，和美，便胜过一切。

    如今四海升平，九州同福，又临皇后生辰大庆，无处不是盛世之繁华美好，他们好好享受目前的荣禄，才是要事。

    赵如娜推了推窗子，看他没有反应，不由轻笑，“侯爷在想甚？”

    陈大牛从臆想中回神，看她，眸底光线放柔。

    “你啥时候进来的？俺咋没瞅见？”

    赵如娜抿嘴，那柔软的唇，一张一合间，便是诱惑陈大牛的甘源。

    “妾身唤了两声，侯爷也未听见，也不知心思放哪了。”

    陈大牛咧嘴一笑，执她的手揽到窗前，望向庭院飞雪中奔跑的儿子。

    “看咱儿子呢……媳妇儿，宗昶这几日，似是又长身子了？”

    “可不就是？”赵如娜头倚在他肩膀，含笑的眸子似是会说话，“今儿我让绿儿去库房为他选布料做冬衣，量身子时，发现长了小两寸。”

    “真是见风长的小崽子……”陈大牛感慨。

    “看你说的。他是崽子，你是啥？”赵如娜唇角微抿，满是笑意。

    夫妻两个看着儿子谈论，无异于看着共同栽种的幼苗在自己的细心呵护下茁壮成长，语气里满是欣慰。

    陈宗昶是一个憨头憨脑的小子，不若赵炔的睿智聪慧，但他却是个实诚的孩子，皮是皮了点，却孝顺非常，待人也宽厚，品性如陈大牛那般，对人从无架子，定安侯府里，上上下下都宠他如宝。

    “啪”一声，院子里的陈宗昶把一团雪掷在了树梢。

    树梢受力，枝头的积雪纷纷扬扬落下，洒了他一身。

    他拍着小手，大笑不已，“好哩好哩！”

    见儿子开怀，赵如娜也轻笑出声。

    尔后，她微微眯眸，像是想起什么，扯了扯陈大牛的胳膊。

    “侯爷，皇后生辰，咱们备什么贺礼好？”

    陈大牛眉头微蹙，“这个……你看着办就好。”

    行伍出身的陈大牛是一个粗人，最不喜欢各种各样的繁文缛节。往常定安侯府里，大大小小的人情往来之事，都由赵如娜独断处理。他不问，也不关心，赵如娜知晓他的为人，也极少征求他的意见，像今儿这般慎重地问，还是第一次。

    “皇后不若旁人，她的生辰，马虎不得……”赵如娜说着她的犹豫，“这些年来，陛下对咱们家的照拂恩德，已是无以为报，皇后庆生辰也是开朝第一次，到时候各家各户都有贺礼送上，咱们侯府的礼，不论是薄了，还是差了，都不大好，恐有失礼之嫌。我这左思右想，都定不下，方才与你商量。”

    陈大牛看她愁眉不展，安抚地捏捏她的肩膀，“没多大点事儿，娘娘是了解咱们的，不会因为送什么贺礼就有看法。依俺说，咱这般想娘娘的心思，那才是失礼呢……”说罢看赵如娜仍在考虑，他觉得自己从不管这些杂事，把它们都落到媳妇儿肩膀上，其实也是让她操劳，不由又有些歉意。

    微微侧身，他端起她的下巴来，低头啄了一口，“媳妇儿，辛苦你了。”

    赵如娜一愣，眉梢微跳，笑了，“这般肉麻，可是发神经了？”

    “嘿嘿。”陈大牛搂住她，手指捋了捋她的发，语气柔软而凝重，“你是晓得的，陛下为娘娘大肆庆生辰是假，补办帝后大婚之礼是真。俺先头在想，陛下日理万机，尚可为妻做到如此，俺为啥却一拖再拖，委屈了你？”

    赵如娜脸上晕出一抹红，“老夫老妻了，还在意这些虚礼做甚？”

    陈大牛轻叹，抱她更紧，“新婚时，俺慢待了你，心下有愧……这些年，你为了俺忍受俺娘和嫂子的刻薄，为俺生下宗昶，为俺打理府中杂事，对俺嘘寒问暖，媳妇儿……”喉头似是哽了下，陈大牛声音微哑，“从知晓陛下为娘娘操办生辰开始，俺便时常做噩梦。”

    “噩梦？”赵如娜担忧的抬头，睨着他。

    “嗯”一声，陈大牛道，“这几年，俺的噩梦总是停在那一日的。那一日，你入我侯爷，一顶雪白的小轿，一身雪白的孝衣，依公主之尊，在众目睽睽之下，行三跪九叩之礼……俺每次想及那个场景，额门儿就发汗，心里就发慌，闹心得紧，若是不为你做点什么，俺这心里过不去了。”

    赵如娜静静的听。

    等他闭了嘴，方才笑问，“说完了？”

    陈大牛微怔，“完了。”

    赵如娜轻轻拂了拂他的衣袍，笑靥如花，“如此妾身更不能由着你补行大婚之礼了。”

    这句话她说得莫名，陈大牛不解，“这是为何？”

    赵如娜慢慢推开他环抱的手臂，走向窗边，只拿纤细的脊背对着他，轻轻道，“这几日，我也常去宫中看望娘娘，偶尔与她聊到夫妻之道。妾身觉得，娘娘的话，极有道理……”

    陈大牛过去，又圈她肩膀，“娘娘又说什么了？”不得不说，提到楚七，陈大牛心里就发慌。因为那不是一个正常的妇人，每次他媳妇儿入宫了回来，他都生怕她跟楚七学到些刁钻古怪的性子，失了自己喜欢的温雅淑静，让自己“惧内之症”，从此再难痊愈。可事如愿违，每每他媳妇儿入宫一次，似乎就多一次变化。

    比如以往的赵如娜哪怕心里泛酸，也会贤惠的劝他去北院，甚至也曾默许过他把绿儿收了房……也便是说，她根深蒂固的三从四德，在跟楚七接触久了之后，已经潜移默化的受了影响，产生了一些怪怪的念头，独立了，自主了。陈大牛也不是不喜欢她这样，只是有一些害怕。女子以夫为纲，乃是天经地义。赵如娜依靠他，也是他身为大男人的满足。他生怕她受楚七影响，尔后不再需要他了，不肯依靠他了，到那时候，他何处去申冤？

    思虑间，他听得赵如娜缓缓道，“娘娘说，夫妻之道，在于一个‘合’字，合便是圆，夫一半，妻一半，各占一边，是恩爱，也是博弈。妻应重夫，夫也应当尊妻，两个人互敬互爱，方能合成一个圆，身为妇人，必当守住自己的半个圆，不让男子越过自己的领地，占领这个领地里。因为领地里，有妇人自己独立的理念、独立的空间、独立的追求……”

    “停停停！”陈大牛头大了，“俺听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圆不圆的？”大抵觉自己的话重了，他又嘿嘿笑着，讨好的圈住赵如娜柔软的身子，“媳妇儿，往后没事儿少往宫里跑，你看宗昶年岁也大了，你做娘的，得多花些心思在儿子身上。还有俺，最近天寒地冻，似是老寒腿又发作了……”

    陈大牛近二十年的戎马生涯，身上的伤病不少，这一点赵如娜自是知情。可她也知道，他这会儿是故意拿出来让她心疼，顺便转移她的话题。

    抿了抿嘴巴，她眉头蹙紧，“是吗？很疼？”

    陈大牛严肃点头，“疼。”

    赵如娜低头看一眼，手指突地抚上额头，眸子浅浅一眯，“怎么办？看到侯爷说疼，妾身的头也开始疼了起来。娘娘说，这叫担忧之症……嘶，好难受。”说着她转身，身子晃了晃，像是要寻找凳子坐下，那五官紧紧蹙成团儿的可怜样子，不像做假，却把陈大牛吓住了。

    他赶紧扶住，她坐在炕桌边上，急慌慌道，“媳妇儿，你快坐，坐下，俺给你揉揉。”

    赵如娜并不拒绝，只是看他，“侯爷不是腿疼？”

    陈大牛黑脸微僵，嘿嘿一笑，“不疼了，看你疼，俺就不疼了。”

    不等说完，他便为她倒水，又轻轻揉她额头，那样子看得赵如娜忍不住发笑。果然楚七说的是对的，男人这个物种，宠不得，惯不得，夫妻之道，也确实是一个圆。妇人若是惯得多了，宠得多了，男人便不会把她当回事，人之贱性，在于从不珍惜容易得到的东西，与丈夫保持距离与朦胧之美，守好属于自己的半个圆，不要让他轻易涉足，不要让他把自己猜透从此再无新鲜之感，那才是保持新鲜的最佳法则。

    “媳妇儿，可好受些了？！”

    陈大牛闷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赵如娜舒服的哼哼，半阖着眼，“还行。”

    陈大牛低头，瞅了瞅她的脸色，“用不用叫大夫来问诊？”

    赵如娜摇头，“不必了，我休息会儿便好。”

    陈大牛嗯了声，叹道，“往后你也甭操劳了。这府中上上下下的人那般多，事情也杂，这些破事，比俺的军务还要烦人。俺对不住你，媳妇儿，把这么一大家子交给你…还有，回头俺与娘说，晨昏定省就免了罢……”

    “那怎么行？”赵如娜阻止他，回眸看去，“侯爷是要让妾身背上不孝之名么？”

    陈大牛目光一沉，嘴皮动了动，笑道，“俺这不是心疼你么？”

    赵如娜深深地看着他。

    慢慢的，她微微合眼，心里有暖流划过。

    “侯爷，妾身的头不痛了。”

    陈大牛弯下腰，眉头微蹙着看她，“这样就好了？”

    赵如娜轻轻道。“好了。”

    陈大牛沉默着，搔了搔头，突地闷笑一声，“唉！你那点小心思哩……”

    赵如娜脸上微热，看着他，“你在胡说什么？我有什么小心思。”

    陈大牛并不直接回答，轻笑着，弯腰抱她起来，大步往卧房走，“俺啥也没说……”

    赵如娜知道他心里明镜儿似的，却不拆穿她，不由轻轻笑了，也不再回嘴。由他抱着，穿过风雪飞舞的院子，看树木被积雪笼了一层朦朦胧胧的洁白，只觉偎着的胸膛更加温暖厚实，如寒风中的港湾，便是天地俱变，也不足惧。可……他抱她回房，是要做甚？

    感觉到那货渐渐喘急的呼吸，她面颊如有火烧。

    “侯爷，你抱我回房做甚？”

    陈大牛低头，看怀里的她，手臂狠狠一紧，“媳妇儿，你觉得俺要做甚？”

    “大白天的。”赵如娜羞臊的把头靠在他的怀里，双手揪住他胸前衣襟，语气已是柔软如春水，只字里行间的意思，似是难以出口，“宗昶还在那头院子，下人们也都瞅着，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快，先放我下来，没得被人笑话。”

    “笑话啥？”陈大牛装懵。

    “你说笑话啥？”心脏怦怦直跳，如小鹿乱撞，赵如娜言语更是羞涩。

    陈大牛看着他胭脂般羞红的脸蛋儿，眉梢扬了扬，认真道，“媳妇儿头疼，俺抱你回房，哪管白天还是晚上？咦，媳妇儿，莫不是……”故意逗她，他笑着低沉了声音：“莫不是你以为俺要干什么？”

    赵如娜一噎，“你不是想……？”

    余下的话她没有说，陈大牛却懂，逗趣道，“不是。莫不是你想……？”

    赵如娜看着他眸底刹那的光芒，突地恍然大悟，被他耍弄了，不由戳他胸口。

    “你欺负人，快放我下来。”

    陈大牛哈哈大笑，不仅不放，反倒把她搂得更紧。落在她耳边的话，也极轻。

    “傻媳妇儿，俺逗你玩的，实讲，俺也想……”

    “啪”一声，一个巨大的积雪团打在陈大牛的脑门儿上，打断了他的话。

    脑袋吃痛的陈大牛与受惊的赵如娜同时转过头去，便看见了站在积雪的矮松下，英气不凡的小公子。

    小小的孩儿不解地瞅着他们，手上还捏着一个雪团。

    “爹，娘，你们在说什么？想做什么？”

    “……”赵如娜无言。

    “……”陈大牛迟疑两秒，抱着赵如娜便大步过去，作势欲踢他，“小兔崽子，打雪仗打你爹的脑袋上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哈哈！”陈宗昶是不是小兔崽子不知道，但他脚底抹油的速度，却不比小兔子慢。不过眨眼工夫，陈大牛还没揍到他，他便已经消失在了两个人面前，风雪中，只有他带笑的童稚声音。

    “爹莫揍俺，待儿子再长几年，必与你一决高下。”

    赵如娜看着陈大牛气咻咻的脸，“噗”一声轻笑。

    “瞧你，总与儿子计较。”

    陈大牛哼了哼，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臭小子！”

    风中的声音，是叹，也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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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依然不悔（4）

﻿    北平城古老的城墙，在饱受战火摧残之后，透着庄重与古朴的质感，夕阳余辉，映着皑皑的白雪，让城里腊月的年味儿更重。

    长安街上的青石板，湿滑幽冷。

    哈萨尔骑着黑色骏马，领着侍卫胡和鲁，招摇过市。

    然后，一转弯，步入位于繁华深巷里的锦绣楼。

    顺天府没有应天府的秦淮风月，顺天府的锦绣楼也比金陵城里的锦绣楼少了江南的婉约，但那鎏金的匾额，大红的灯笼、气派的屋檐，在大气中却不乏旖旎，有着金陵没有的风情。

    胡和鲁紧跟在哈萨尔身侧，看着楼前的匾额，焦躁得眉都蹙成了团。

    “太子殿下，太子妃……确实在这里头？”

    “嗯”一声，哈萨尔并不多言。

    胡鲁和眉梢耷拉着，苦着脸，喃喃道，“可这不是青楼么？烟花之地，肮脏污秽，下流难堪，太子妃娘娘……怎么能长久待在这里，惹人闲话？”

    他们是三日前到达南晏新京的。

    此行是为了恭贺南晏皇后娘娘的生辰。

    但是，已经成为了北狄太子妃几年的李邈，不住顺天府驿馆，也不住南晏朝廷安排的外宾楼，偏生要住在这座锦宫名下的锦绣楼。这锦绣楼，便是对中原文字一个不识的胡和鲁也晓得是烟花之地，何况旁人？胡和鲁生怕哈萨尔又因为李邈住在青楼被人编排，不由勒紧了马缰绳，马步也有些迟疑了。

    “太子殿下……”

    哈萨尔回头，“嗯？”

    胡和鲁踌躇道，“我们这般入内，影响不大好。不如差人偷偷唤了太子妃回去？”

    哈萨尔睨着他身上的便装，淡定道，“心中是魔，看什么都是魔。心中是佛，看什么都是佛。”

    胡和鲁愣了一下，挠脑袋，“……属下不明白。”

    哈萨尔看着他，目光里，突然怪异地生出了一抹同情。

    “你觉得这是青楼，那便真的只能是青楼了。”

    青楼便是青楼，难道还能是茶馆酒肆不成？胡和鲁依旧没有想明白，但哈萨尔影响没有为他解释的耐心，淡淡扫他一眼，便加快马步走在了前头。

    胡和鲁叹息跟上。

    北平城里的居民原就不少，经过赵樽驻藩那几年的发展，加上新京的搬迁，人口密度更是一日比一日大。因此，锦绣楼这座北平城首屈一指的青楼歌舞地，生意便兴隆得紧。人山人海，丝竹声声，娇声软语，让习惯了漠北粗犷之地的胡和鲁叹为观止，眼睛都不会转了。

    “南晏人，真是幸福。”

    他叹着，代表的是漠北人的心声。

    而这，似乎也是数十年来战争的根源。

    说到底，战争是对生活资源的掠夺与占有。

    若以前，哈萨尔会说：想要？便来抢。

    但想到皇城里那个男人和锦绣楼里那个女人，他却只能寒着脸道，“想要？我会告诉我儿子，让儿子告诉孙子，让孙子告诉他儿子……若是今后有机会，一定要来抢。”

    胡和鲁：“……”

    锦绣楼不仅有伙计上前热情的接人拴马，还有漂亮的大姑娘笑吟吟地迎上来，把他二人招呼入内，端得是宾至如归的享受。锦宫经过十余年的发展，早已鱼跃龙门，非当初的乌合之众可比，不仅有朝廷关系，在江湖上的地位，也是普通行帮无法撼动的。可尽管他们面子里子都有了，但只要是锦宫旗下的产业，只要是开门做生意的行业，甭管是赌场、茶肆还是青楼酒馆，那服务态度都是一流的，以至于胡和鲁这么一个大老爷们儿，被几个大姑娘抚着手臂半拥着往房间去时，脑子昏乎乎的，身子骨软乎乎的，除了哭丧着脸回头看哈萨尔，竟是什么都做不了。

    “太子殿下，救我啊……”

    哈萨尔无辜的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楼道上似笑非笑的李邈，无奈道，“太子妃念你辛苦，特地为你准备的贴心照顾，温香软玉，*一刻，你便好好享受去吧，不必担心本宫。”说罢他不顾胡和鲁潮红成了大虾的面孔，微笑着大步走向李邈。

    “邈儿……”

    他的身后是胡和鲁的哀号，还有姑娘们的娇笑。

    他的前面是李邈噙着的笑意和曼妙的身姿，他怎么选择自是不言而喻。

    李邈淡淡看他，没有说话，把他迎入锦绣楼里她的私人房间，让侍女给哈萨尔沏了茶水，只剩下他二人时，方道，“怎么突然过来了？你不是不屑踏入这种地方么？”

    哈萨尔端坐在锦绣铺成的软凳上，轻咳一声，笑道，“爱妃在此，本宫岂能不来？”

    李邈斜瞄着他，只笑，不答。

    哈萨尔却倏地皱了眉，“只是可怜了胡和鲁，还没娶妻呢，便被姑娘们糟蹋了……”

    李邈唇角上扬，盯着他，一眨不眨，“他的牺牲是值得的。”

    对于胡和鲁“祸从口出”，说锦绣楼下流污秽，哈萨尔当时没有阻止，也心虚得紧。抿了抿嘴，他没有节操地点点头，严肃地道，“邈儿说得在理。你放心，我拎得清，不牺牲他，难道牺牲我自己么？再说了……我看他的样子，也享受得紧，说不定回头还得感激你我呢。”

    李邈呵的轻笑，“那太子殿下，可愿去享受一番。”

    哈萨尔干笑一声，摆手不止，“不了不了，最难消受美人恩啦。”说到此，他偷瞄一眼李邈意态闲闲的面色，尴尬的咳嗽一下，赶紧换了话题，“只是邈儿的情报网，到是让为夫刮目相看了。胡和鲁不过在大街上随意编排了几句……便落入了你的耳朵。如此一来，这普天之下，于你而言还有秘密吗？”

    李邈轻笑一声，睨着他，眉目格外生动。

    “你太高看我了，锦宫哪有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去监视全天下？再说，旁人的事儿，我又何苦注意？只不过对太子殿下您，格外照顾了些而已。要知道，新京繁华，无数的南女北妇，都想成为殿下您的榻上之宾，我若不小心些，你哪天被人吃下肚了，我就悔之晚矣，哭都找不到地儿了。”

    哈萨尔，“……”

    婚后的李邈，话语多了不少，性子也柔和了很多。

    但她时不时的“字字珠玑”，常常让哈萨尔招架不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好一瞬，还是他叹一声，打破了寂静。

    “你这个妇人，分明聪慧，何苦装愚？”

    李邈轻笑，“此话怎讲？”

    哈萨尔笑道，“我对你是何心思，你岂能不知？”

    李邈唇上带笑，眉梢往上一扬，“那我是何心思，你又岂会不知？”

    哈萨尔与她四目相视，笑着握住了她的手，“我知。”

    由于南晏朝廷大肆操办皇后娘娘的生辰，四方诸国，八方来朝，眼下的新京可谓龙蛇混杂，一片详和的表面下，汹涌的暗潮，从来未绝。谁也不知道到底谁是谁的人。哈萨尔是北狄太子，随行也有不少侍卫，更有南晏专门派出的锦衣卫暗中保护，可李邈仍是不放心。她在江湖上呆久了，自然知道江湖上的套路是真正的不按常理出牌，为了保护哈萨尔，自从他们入了新京，锦宫的人便将哈萨尔纳入了保护范围。

    这些，哈萨尔知。

    这些，哈萨尔也感动。

    又紧了紧李邈的手，他道，“邈儿，辛苦你了。”

    李邈回视，眸底满是笑意，“也辛苦你了，能这般容忍我。”

    让身为北狄太子妃的她出入青楼，其实不是哈萨尔最大的容忍。这几年来，李邈特立独行的处事方式与她性情的冷漠，在北狄常常被朝臣诟病，若非哈萨尔明里暗里的护着，她又岂能如此自在？就李邈所知，便是北狄那个老皇帝，也早已看她不顺眼，只是碍于儿子的面子，才没有动她，甚至容忍她一人独占了太子后宫。

    “所以……”李邈拖着声音，掌心柔柔地放在自家小腹上，眸中有隐隐的柔光闪动，“沙漠哥哥，我也有一个顶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哈萨尔微微眯眼，拉着她的手，顺势把她拖到怀里。

    “何事？”

    李邈昂着头，“你猜猜看？”

    她按捺不住的小矫情，哈萨尔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可若要他猜，又如何猜得出？敛着眉，他正经道，“你在阿七那里为我搞到了壮阳的方子？”

    李邈“嗤”的一声，拍他的手，“不要脸。”

    哈萨尔哈哈大笑，裹着她的腰，便低头去亲她的嘴，可那两片温软还未尝到嘴里，便被李邈的掌心狠托住了下巴。然后，他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里吐出几个字，“我有孕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哈萨尔喉咙一滚，却没说出话来。

    李邈笑了笑，又接着道，“是阿七亲自把的脉，错不了。宫里还有个专攻妇女科的老太医说……我这一胎，应该要生儿子。”

    在此之前，李邈已经连生了两个女儿。

    而且，在小女儿出生之后，她已经有三年无孕。

    对于皇室来说，妇人不能生儿子，那可是“罪孽深重”，哈萨尔虽然从来没有提过，更没有怪过她。但私心底，他自然还是想要儿子的。一来可堵住皇帝和臣工的嘴，二来也可了却自己一桩心事。于是，她这句话，如同天籁之间，令他瞬间振奋起来。

    “当真？”

    “当真。”李邈点头。

    “果然？”

    “果然。”

    哈萨尔激动的心情已无以言表，他看着李邈浅笑的面孔，猛地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在屋子里面旋转着，一圈又一圈，李邈开始没有动静儿，由着他折腾，只是轻轻带笑。到后面，看他还没有消停的意思，她胸口发闷，面色都变了，紧紧揪住他的肩膀，捶打不已。

    “快放我下来，我要吐了。”

    哈萨尔赶紧顿住，气喘吁吁的把她放在椅上。

    “好好好……我错了，我太激动。邈儿你没事吧？”

    李邈松口气，缓了过来，摇头道，“瞧把你给美得。”

    轻笑一声，哈萨尔蹲在她身前，执她的手，轻轻吻。

    “邈儿，又得辛苦你了。”

    怀孕的辛苦，他不能切身体会，但还是心疼李邈的为难。

    这已经是她的第三胎了。大婚时，李邈是不喜孩儿的，她为人性冷，有她的事业，有她的锦宫，有她想要追求的一切，根本就不想沦为给男人传宗接代的命运，但为了哈萨尔，她还是在一胎接一胎的生……

    微风徐徐在吹。

    两个人互视着，视线里柔情迸发。

    这时，杨雪舞在外面喊，“大当家的，二宝公公到了。”

    李邈看了哈萨尔一眼，回道，“你差人好好招待着，我马上来。”

    杨雪舞“嗳”了一声，脚步声远去了。

    李邈看着哈萨尔紧皱的眉，回捏一下他的手，微笑道，“我有些事，去去就来……”

    她想要脱身离去，哈萨尔却拽紧她的手不放，“邈儿……”

    打从入了新京，她连续三天都在忙碌锦宫的事儿，根本就没有时间陪他。若说之前哈萨尔还能忍受，但现在她怀着身子，还要去忙，他除了心疼之外，有些吃味儿了。

    “不去不行？”他问。

    “得去。”李邈道，“很紧要的事。”

    哈萨尔眉头皱起，“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替你去吧，你怀着身子，不宜操劳。”

    李邈眸中微闪，推着他的手，“这件事，你办不方便。”

    哈萨尔注视着她的脸，大抵明白了，“又是与南晏朝廷有关的？”

    李邈没在回避，点头，“算是吧。”

    哈萨尔叹了一口气，慢慢松开手，语气里酸味儿更重。

    “……我混了这么久，还是外人。”

    李邈一愣，轻笑一声，并不解释，让人安排他休息喝茶，掩上门便出去了。

    在她心底，夫君是夫君，国家是国家。她生是南晏人，便永远都是南晏人。她是临安公主的女儿，也是韩国公府的小姐，虽无法继承爵位，但她身上的皇族血脉还在，身系的民族大义也在。尤其她与夏初七的关系，让她向来把南晏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她虽然是哈萨尔的妻子没错，但那仅限于“家”，但凡涉及国事，她永远义无反顾的站在南晏这边。

    这么多年，北狄与南晏相安无事，其实她也有功劳。

    哈萨尔曾经笑叹，若是北狄南犯，李邈肯定第一个披甲上战场。

    到那个时候，他不仅要应付外敌，还是先顾着内忧。

    对此，李邈向来只笑不语。

    这种可能并不是没有，但仅仅只是设想。

    处于她的位置，能做的便是尽量调和。所以，这些年，锦宫的势力，除了遍及大晏，也慢慢发展到了漠北。当然，她发展的仅限于商业，她把中原的先进文化与文明传入漠北，再把漠北的优质资源引入南晏，甚至开始派人远下南洋，做些生意。夏初七曾说，李邈如今已是全天下最有钱的女人了。所以，每年她上缴给国库的银两实在不少，基本上都是初七和赵樽夫妻两个坑去的。那坑人的两夫妻，坑了她银子，还美其名曰，他们在雪中送炭，帮她花银子，免得她为了银子的使用发愁。

    李邈被坑得心甘情愿。

    也乐于为那夫妻两个做事。

    比如，今天这事儿，也是如此。

    她出来时，杨雪舞已经领了郑二宝在雅包等着了。

    雅包里，莺歌燕舞，郑二宝被两个漂亮的姑娘劝着茶，白白胖胖的脸上，笑得都腻歪了。不得不说，男人对于逛窑子这事儿，或许天生都有好奇心的。哪怕郑二宝是个不能人道的太监，哪怕他家里也有一房美艳无比的娇妻，也丝毫阻止不了他的双眼在美人儿们身上流连。

    青楼女子有的风韵，绝非月毓这种妇人可比。

    李邈摇了摇头，笑喊，“二宝公公，别来无恙。”

    郑二宝这才从美人儿身上收回视线，看着李邈，赶紧起身施礼。

    “太子妃娘娘有礼，杂家好得很，只不知……那人在哪里？”

    先前李邈传话入宫，说在锦绣楼发现了洪阿记的踪迹，但李邈与阿记不熟，除了遥遥一面，别无交集，单凭顺天府发放的画像，她不敢确定，这才让夏初七派人过来看看。夏初七派了郑二宝过来，一来是郑二宝熟悉阿记，二来么自然是因为……她想恶心一下月毓。所以，她还特地交代，让李邈好好“招待”二宝公公，务必让他香喷喷的回家。

    香喷喷的已经做到了，郑二宝一个阉人，也做不得更多的事，李邈还有正事要办，便不再与他废话，摆手让姑娘们都下去了，这才朝杨雪舞努了努嘴，“走吧，一起去见见那个人。”

    杨雪舞应了“是”，将这间屋子的后门打开，领郑二宝和李邈往院子里走。

    一边走，她一边道，“那个客人，出手阔绰大方，眉青目秀的，长得俊气，虽着男装，却像个女子。我瞅着那眉眼，确实有点像顺天府画像上的人，便差了几个人偷偷守在外面，不让她离去……”

    郑二宝听着，眉头也打了结。

    “小舞姑娘，可有见到年轻男子，像建章帝的？”

    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寻找建章帝，但杳无音讯。

    唯一能确定的，便是洪阿记可能会在建章帝的身边。

    所以锦绣楼有人见到了洪阿记，他们都很雀跃。如此，便有机会找到赵绵泽了。郑二宝若是确定了人，那也是立了大功，于是，这大太监又是紧张，又是期待，搓着手跟着杨雪舞到了安置那个客人的院子，却见院外头几个看守的锦宫弟兄，垂着脑袋，人事不醒的软靠在墙上。

    郑二宝呆住了，“这……”

    李邈蹙紧了眉头，沉声一喝，“怎么回事？”

    杨雪舞一愣，三步并两步的抢过去，拍拍那几个人不醒，差人拎了一桶冷水过来，往那几个昏迷的家伙脑袋上泼了过去。几个守卫大冬天的遭此噩运，冷得激灵灵打着颤，醒转过来，看到面前的李邈，瞪大了眼，懊丧不已。

    “大当家的……”

    他们的表情里，一片懵懂。

    很显然，到底怎么睡过去的，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李邈看了他们一眼，“还不快去找？多带点人。”

    那几个人诺诺应着，跌跌撞撞的出去了，李邈凝重着面孔看向郑二宝，无奈道，“二宝公公，本来给你安排了活动，看这情形，你是享受不成了。劳烦你赶紧回京，通知陛下。估计那人也走不远，由官府出面搜查，估计会容易一些。”

    “嗳，那成。杂家走了。”

    郑二宝朝春阁香暖的地方看了一眼，匆匆离去。

    杨雪舞垂着头，“大当家的，都是我没安排好……”

    李邈摆手阻止了她，“不关你事，是我的疏忽。看这个情形，她确实是洪阿记无疑。既然是她，又岂是区区几个人控制得住的？”

    杨雪舞道，“大当家的确定她是洪阿记？”

    李邈点头，“长得像的人里，除去她，我无法想象，谁有这本事。”

    洪阿记曾经是建章帝的贴身侍卫，被建章帝许以重任，监视和保护夏初七，所以，不论是身手还是为人的机敏性，都是万里挑一的人。这几年来，赵绵泽能够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活得好好的，逍遥自在，洪阿记功不可没，她这个人应当有很高的警惕性，岂会轻易入网……

    杨雪舞点头称是，随即又叹口气，“可大当家的，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好不容易逃出去了，又怎会自投罗网，跑到北平府来？”

    李邈笑道，“那就是要问赵绵泽了。”

    杨雪舞“嗯”一声，似懂非懂，“这有何关系？”

    李邈一叹，“谁让他惦着阿七呢？再两日便是阿七的生辰了，这么热闹的事儿，天下都传遍了，他肯定也得了消息，如今跑到顺天府来，到也不奇怪。只是……他想见阿七，估计是见不到了。”

    杨雪舞看着廊上的灯笼，也是唏嘘。

    “这皇帝，确是个多情种。江山都丢了，依然不悔啊！”

    李邈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

    “多情之人，也最无情。”

    ~

    北平城郊外，一个瘦小个的男子，匆匆步入一所农舍。

    人未至，他便听见了里间的咳嗽声，不由蹙起眉头，望向立在门边的卢辉。

    “少爷咳成这样了，你几个还杵在这里做甚？”

    卢辉委屈的看她，“少爷把我们撵出来的，我也无法。”

    洪阿记朝帘子里瞅了一眼，把卢辉拖到边上，压着嗓子道，“卢大哥，我可能已经引起了锦宫的怀疑，我们不能再待在顺天府了。皇后生辰，新京的护卫本就严谨，我们根本没有机会混进皇城……所以，现在必须离开，连夜离开。”

    卢辉纠结的蹙起了眉，“少爷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说不服他。”

    阿记心里一叹。

    顺天府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人间乐土。但是对于他们这逃亡的一行人来说，无异于龙潭虎穴，触之不得。但是，赵绵泽这一年身子不太好，脾气却越发固执得紧，非得从南边跋山涉水千里辗转而来，便想找机会见见赵如娜……和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女子。

    赵如娜在定安侯府的深宅大院，平常不出门。便是她出门，也有马车随行，根本就不可能轻易抛头露面。所以，他们守在侯府许多天，见到过几次打马而过的陈大牛，也见过一次调皮捣蛋的陈宗昶，就是没有见到赵如娜。

    至于夏初七，那更是想都不要想了。难于登天！

    然而，形势这般艰难，赵绵泽却一意孤行。他知道四方诸国入京朝贺皇后生辰，便想借机混进这些人里，可洪阿记不放心，这才先入城去探个究竟。锦绣楼是顺天府第一楼，也是消息来源最快的地方，但她没有想到，不过短短一日，她就被锦宫的人盯上了，差一点逃不出来。

    “不行，这次不管少爷同不同意，便是用绑的，我们也必须把他弄走。”

    她小声发狠地说着，斩钉截铁。

    里头却再次传来赵绵泽伴着咳嗽的声音。

    “你胆子到是大了，敢这般说话。”

    他在责备，可声音里并无多少责备之意。

    甚至，有一丝暖融融的无奈。对她的无奈。

    阿记低笑一声，又朗声道，“属下便是这么想的，少爷勿怪。”

    赵绵泽许久没有出声，似是在思考。

    就在阿记以为他再也不会说话时，却听见他温和一叹。

    “你进来说话吧。”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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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依然不悔（5）赵绵泽与阿记！

﻿    阿记撩帘入内，“少爷……”

    她的声音第一字平，第二字惊。【阅读本书最新章节，请搜索800】惊里有诧异，还有心痛。

    “哪个给你备的酒？”

    她的视线落在赵绵泽挺拔的身影上。屋子里灯火很暗，微风轻舔着火舌，梁角一个破损的蜘蛛网也在风中摆动，但他却是静止的，整个人被昏黄的火光铺成了一尊凝滞的雕塑。

    几乎下意识的，阿记便想冲出去找卢辉算账。

    赵绵泽来新京的路上，受了些风寒，咳嗽得厉害，分明还吃着药，但他身侧的矮几上，却放着好几壶有名的女儿红，那红绸的封口似乎在龇牙咧嘴嘲笑她的担忧。

    “不怪卢辉，是我的命令。”

    赵绵泽看穿了她心中所想，淡淡解释。

    尔后，他又朝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阿记像和那些酒壶有仇似的，黑着脸子走到他面前，垂首耷脸，眼珠子紧紧盯着地面，嘴里讷讷道：“少爷也不知爱惜着点自己。就算身子骨不是自己的，也得想想伺候你的人吧？”

    赵绵泽看着她的眼尾。

    她眼毛那里的睫毛，似乎特别长。上翘的弧度，为她整张脸添了清秀，俊气，也让她与旁的女子有了不一样的神色。

    往常在宫里，赵绵泽并不怎么注意她。

    一来她男装在身，千篇一律的禁军服，看上去除了个头小点，与他的男侍卫们并无不同。二来他事情太杂，太多，宫里姹紫嫣红的妇人也多如牛毛，他能把目光专注到她身上的时候，太少。

    如今他闲了。

    闲得整日里除了逃命、看书、下棋，似乎再无旁事。

    这才发现，她其实也是好看的。

    他柔和的眸子，盯住她跳动的睫毛。

    “阿记，你跟我多少年了？”

    洪阿记微微一愣，从对酒的仇视中回过神来，大抵也发现先前对他的抱怨没有顾及彼此的身份，有些僭越了。琢磨着他问话的意思，她把头往下一低，垂得更厉害，却一五一十道：“回少爷话，属下洪泰二十二年入东宫，算来，已十四年有余……”

    十四年……

    人的一生有多少个十四年？

    赵绵泽眉头不经意皱起，目光越过她的身子，望向在灯罩下跳动的火光，静静地看着，一袭素白的衣袍，一头散着睥长发，除了他与人俱来的尊贵之气之外，浑身上下每一处俱是孤寂。

    他道：“你家原本住在秦淮河岸吧？”

    洪阿记又是一怔，“是，少爷怎知？”

    赵绵泽淡淡道，“你父亲曾有说过。”

    洪阿记想到小时候偷偷跟着父亲去东宫讲读，看到年幼的赵绵泽时的情景，恍如隔世。好些细节，好些脸谱，已经在她的脑子里模糊了，只有一个临窗读书的俊拔侧影，深深刻在脑子里——那是她见到赵绵泽的第一眼。

    思虑一瞬，她笑：“没想到少爷记性这么好。”

    十四年前的往事，能记住的人，不多。

    赵绵泽也笑了，“我原本便是聪慧之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抵想到了幼时的宫中生活，还有洪泰帝在世时他皇长孙的尊贵与优渥处境，赵绵泽笑得轻松，几颗白生生的牙，在灯火下，掠过一抹诡异的莹光。正如他这会儿与她闲谈的家常，让阿记分外奇怪。

    几年的逃亡生涯，赵绵泽的话不多。

    像眼下这般与她谈及往事，更是少之又少。

    今儿他是怎的了？是皇后的生辰触及他的心思了么？

    洪阿记闷闷的想着，随即释然了。不管何时何地，赵绵泽的一切喜、怒、哀、乐，其实都是与夏楚有关的。比如，他最多的消遣，便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琢磨那一个他永远也解不开的棋局。

    比如他最喜欢的东西，是那两个夏楚捏成的泥娃娃。

    比如他挂在腰上的是夏楚当初送他的旧香囊。

    比如他的荷包里，放着的永远是一个陈旧的护身符。

    比如……

    “阿记，陪我喝几盅吧。”

    赵绵泽的声线淡淡淡，乍一听并无情绪。

    可阿记与他相处太久，仍是从中听出了至少万般的滋味儿。

    他的落寞、孤独、无所适从，从金川门之变那一日起，就再没有改变过。落魄王孙尚且喜欢借酒消愁，诉旧事，遥想往昔，更何况他是这个落魄帝王？

    曾经君临天下，曾经俯瞰山河，如今却辗转各地，如同丧家之犬。这样天壤之别的落差，但凡正常人都很难不颓废。可赵绵泽却五年如一日的保持了他的优雅与贵气。

    大抵是他的孤寂感染了她。

    这一瞬，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拿了一个杌子坐在他面前的案几边，她闷闷地往碗里倒酒，轻声道：“少爷要小心了，秦淮河岸长大的姑娘，不仅水性好，酒量也大的。”

    赵绵泽微诧，打量着面前低眉顺目的姑娘，目光不由自主又落在了她微翘的眼尾睫毛上。她扑闪扑闪的睫毛，与生硬死板的面孔相比较，几乎成为了她整个人最为灵动的地方。

    抿唇，他轻笑。

    “那你我今日便畅饮一番，看秦淮河与东宫，哪个地方的人酒量大。”

    这样没有尊卑的话，赵绵泽并不常说。这一晚总归是有些不同的。阿记偷瞄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只把倒好的大半碗酒递给他，自己则端了个满碗，一饮而尽，那豪气与爽快，看得赵绵泽微微闭眼，却也没问，直接饮尽了。

    “好酒！”

    他笑着称赞，又咳嗽不已。

    “少爷您少喝点，咳嗽着呢。”阿记声音一如既往的发闷，像是为了与他抢酒喝似的，直接下了第二碗酒，故意岔开他饮酒的思绪，“小时候，我爹是个酒鬼，常醉倒在院子里的桃花树下，我娘笑话他，莫不是学着陶公‘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么？我爹酒量不好，酒品却佳，每每与我娘笑闹一番作罢。热门那时我年幼，总觉得醉倒桃花树下，与亲近之人嬉戏调侃，便是世间最美好之事……”

    闪烁的火光中，阿记声音幽幽。一句一句，总是她在说，赵绵泽在听。慢慢的，他的视线有些飘远，她说得也有些茫然。不知忆及的到底是她的往事，还是他的往事……

    阿记跟了赵绵泽十四年，认识了他二十多年。从秦淮河潮湿的岸角，到东宫染上岁月风尘的青石板，从南方的烟雨到北边的积雪，她已不再是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他也不再是英姿勃发的大晏皇长孙……

    说得兴起时，她忘了喝酒之前的初衷——把他的酒喝光，让他无酒可喝。

    她一碗一碗灌下去。

    他也一碗一碗优雅的喝下去。

    果然，还是秦淮河的女儿酒量好。

    赵绵泽以前除了必要，是滴酒不沾的，酒量极差。便是他喝得不如阿记多多，却倒得比她还要快。不吃几碗酒下肚，他唇角带着隐约的笑意，没有醉倒在桃花树下，却醉倒在了自己的棉被之上。

    优雅公子，酒香熏染，那侧卧的姿态，极为魂消。

    “少爷，少爷？”

    阿记打了一个酒嗝，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没有反应，她探探他的额头，正想拉了被子来与他盖上，却见他剑眉微蹙，似醉非醉地睁开眼，突地盯住她冒出一句。

    “明儿你便离开，不要再跟着我了。”

    莫名其妙的话来得突然，阿记有些不理解。

    “少爷……你醉了？”

    一个人说自己醉了的时候，大多其实没醉。但当他说自己没醉，完全没事儿时，其实基本是醉得厉害了。正如此时的赵绵泽，他的脸上，带着酒醉的红泽，说着话，眼皮却已睁不开。

    “我没醉！明日起床，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你，记得带些银两……找一房好夫婿……嫁了吧。再等，你得等成老姑娘了。”

    阿记苦笑，掖了掖被子，“是呀，你也晓得我是老姑娘了，已经嫁不掉了。我还能去哪里呢？少爷想赶我走，我却偏不走……”

    赵绵泽对她的抵触似有不悦，烦躁的摆了摆手，但他确实喝得太多，一双迷离的眸半阖着，渐渐的，呼吸浅了，就像已经睡过去了，再无半点声音。

    在宫中，阿记很少能这般近距离看着他睡觉。

    出了宫，也不知顾及什么，赵绵泽也不允许她伺候就寝。

    如今，他酒醉之后，倒成了唯一的机会？

    阿记其实也喝得有点大，脑子一片混沌，俯视着榻上昏昏沉沉的赵绵泽，揉了揉自己滚烫的脸，越发觉得他容色俊美，风华无双。她想：像他这般的男子，生来便应当尊贵不凡，居于庙堂之上的吧？可世事弄人，他却只能睡在她的面前，睡在这样一张简陋的榻上，她突然觉得，这样的处境对赵绵泽来说，是一种亵渎。

    “……我该怎样待你？”

    她低低说着，语气满是无奈。

    若是可以，她愿用自己的全部来换他尊荣如昨，而不是奔波流离。可她不仅是一个女子，还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并没有夏楚那般翻云覆雨的本事，甚至连帮他达成愿望，去皇城见心爱的女子一面都做不到。

    凝滞着脸，阿记的心情，从无一刻这般灰败。

    “少爷，是我太无能……太无能……”

    她垂下手，叹着气，转身便要退下，却觉得腿脚发软，那酒似是上了头。她皱眉，软坐在榻边，闻了闻袖口上的酒气，再看看榻上睡着的男子，英武的眉，微弯的唇，心底突然升起一种强烈的愿望。

    三十年华，她确实是老姑娘了。

    可她并没有亲近过任何男子，也没有过这般强烈的念想。

    她要亲一亲他的唇。

    反正他睡着了，不会知道。她就亲一下。

    慢慢地，她撑身站起，一点一点低头，动作有徘徊，目标却很明确。

    他的身上除了酒香，还有一种男子淡淡的儒雅之气，她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味道，只知在以往的以往，她闻着这样的味道就必须要退避三舍了。终于，她可以离得这样近。

    她觉得自己也醉了。

    蜻蜓点水，只一触，她便离开。

    他的唇，柔软，干净，带着清冽的酒香。

    人是贪心的。一次，她觉得不够。

    看着他紧阖的眼，她闭上眼，又触了上去。

    这一回，赵绵泽翻了个身，她的唇擦着他的面颊滑过。

    她吓了一跳，紧张得心脏揪紧，转身便想逃离。

    “……为我更衣。”赵绵泽像是醉得迷糊了，并不知她是谁，低低轻唤着，声音有着醉意的沙哑，听得她心脏漏跳一拍，鬼使神差地定住脚步，转过头来。

    榻上，他双眼依然紧闭，并没有醒。

    阿记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想到刚才的一吻，思绪已是风起云涌。

    都说“酒壮怂人胆”，若没有喝酒，借她二十个熊胆都不敢去轻薄赵绵泽，但这会儿不同，她的血液是沸腾的，心尖是紧缩的，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他醉了，不论她做什么，他都不会知道。

    而且，若他明日醒来，执意撵她走，她还能留么？

    赵绵泽是一个温雅的人，但帝王之气尚存，从来说一不二。

    她几乎不敢想象，若真的离开他，她往后的日子当怎样度过？一个人伺候一个人会成习惯，一个人以另一个人为尊也会成为习惯，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当然也会是习惯。赵绵泽便是洪阿记的习惯。

    颤抖着手，她伸向了他的领口。

    他宽松的中衣褪了下去。

    她的手伸向他的腰间，颤得更加厉害。

    她想：她若成了他的人，他还会赶她走么？

    除了自己的衣服，洪阿记从来没有脱过别人的，更不论脱男子的衣裳了。虽然赵绵泽身上穿得并不复杂，可她却觉得，脱衣这项任务比让她去宰一个人还要艰难。

    她的手抖得太厉害，握得住剑，却握不住一件衣裳。

    当他最后的一件小衣，从她的手上滑到脚踏板上时，她终于把他剥了个干净。

    这是她眼里神祇一般不可冒犯的男子。

    可她竟然把他……剥光了。

    人在做一些冒险之事时，神经会变得异常兴奋。洪阿记此刻便是如此，她眼睛发花，双颊通红，头脑懵懵，心跳过速，就像在做什么罪大恶极之事，迅速而准确地爬上榻，躺在了赵绵泽身边，又扯过被子来将两个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在被子里，她一件一件脱干净了自己。

    接下来该做什么？她的脑子似是不再属于自己，空白一片。

    恍惚间，她想，便是什么也不做，这样睡到明儿一早，他也不能再撵她离开了吧？……若是现在让卢辉他们进来看见，他也没有什么理由再赶她了吧？脑子里七七八八的想了许多，她的思路并不清晰。

    大抵真是醉了。这般想着，她有了理由。

    而且做了初一，便不怕做十五。

    横竖已经上了山，她也就不怕打虎了。

    僭越的事儿已经做了，多做一点与少做一点结果都一个样。不怕！她安慰着自己，轻轻掀开棉被，瞄向赵绵泽蜜白却结实的身子，那是一种与女子完全不同的力量感……他看上去斯文削瘦，没想到骨架子却是这般有力。她脸红着，手抚了过去。从他的脸，脖子，肩膀，慢慢縻挲……她的嘴，也凑了过去。

    死就死吧。

    闭上眼亲他，她是这么想的。

    可想象中的温软并没有触到，他的呼吸突地落在她的脸边，那带着酒意的声音，醉意醺醺，却诱人深醉。

    “……阿记，别闹。”

    她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吐出，阿记微诧。

    他到底是醉了还是没有醉？他竟然知道是她？

    “少爷……”她再次轻唤。

    他“嗯”了一声，应了，却没有睁眼。

    阿记浑身发烫，心跳几乎到达了极限。

    她突然明白了，他是准备给她留一条小命，给她找个台阶下，让她自己滚蛋的意思？轻薄主子被逮了个正着，这样的窘态让她再无犯罪的勇气，不管先前想了什么，做了什么，她眼下只想找一个地缝钻，或者干脆去抹脖子自杀了事。

    她身子不由自主往外挪着，想穿衣走人。

    可侧过的身子，却被一双有力的手从背后搂住了。

    阿记僵化般怔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上的衣裳再也没法往身上套。

    “少爷……？”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睁眼，或者说，他其实压根儿就没有醒，只是凭着男子本能，抱住她翻身调转。他在上，她在下，他烫得惊人的脸，埋在她的脖子，暗灼的呼吸，像滚烫的烈火，焚烧了她的意识，一如他的声音，流连催人醉。

    “不要走。”

    “少爷……”阿记轻叹一声，怀里像揣了只兔子，蹦哒的厉害。她想翻身，他却抓紧她的手，压住他，不让她动弹，他也没有言语，只有一个个烙铁般火热的吻。

    “为什么？”

    她似乎听见自己这么问。

    这是一个蠢问题，她问了，却得不到答案。

    也是在这一日，她方才知晓，男子与女子其实不同。他们可以在心里恋着另外一个女子，但丝毫不妨碍他在她身上找到片刻的欢愉。

    在那特殊的一刻，她看见他微蹙的眉，还有刹那睁开又闭上的眼。

    她知道，他清醒了，但他没有停止，也没有说话，更没有向她求证什么，在这个新京城郊的小村里，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他喘着重重的呼吸完成了她的人生初体验。

    挥汗如雨，终归平静。

    阿记红着脸睁眼，对上他黑沉的眸子。

    “阿记。”赵绵泽没有去穿衣，也没有拉上被子，他额际还有残留的汗，他的神色也很平静，他与她羞涩的眸子对视着，眉心紧锁，“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嗯？”阿记还没从余韵中回神。

    赵绵泽并不解释，只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恍悟。他指的大抵是女子看重的名分吧？如今的赵绵泽，确实什么也给不了她，甚至连一个安定的环境都给不了。但正如她多年之前曾经回答夏楚的话——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一个人要什么，不要什么，除了她自己，旁人永不能体会。

    咬了咬下唇，她摇头，“我只要跟在你身边。”

    静寂无声，四目相对。

    他静静的，默了许久，抚她的头发，哑声道，“你真傻。”

    “我情愿。”她扬唇，笑靥如花。

    这一晚，北平府的气氛紧张且压抑，官兵们在四处排查与搜索，而城郊这山村农舍的火光，却亮到了天明。后半夜，他们秉烛交流，却与情无关。男女间事，很多时候，只是寂寞在依托，胶着一处，彼此满足，也并非为爱而欲。对于阿记，这一日，她从没有想过，曾经她只希望静静陪在他身边，看他朝朝暮暮，所以，她感谢着老天给她的美丽馈赠。

    他很热情。

    阿记默默的计算着，大抵有五年多了，他没有亲近过妇人。这一瞬，她凭着女子的本能可以感受到他的沉醉，以及他的专心。这沉醉由她而起，专心也因她而用。如此，即便只有片刻欢愉，也已足够。

    今昔甚美，何苦问明朝如何？

    快天亮时，阿记红着脸，想要起身离去。

    他却紧着她的腰，“再多睡一会。”

    这个怀抱太温暖，她也不舍得离去，得了这样的要求，又羞臊地躺回他的怀里，枕着他的胳膊，小小的低咕声，有着女子情韵事后的徬徨，“我是怕……卢辉他们发现。”

    赵绵泽咳嗽一声，笑着揽紧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挪了一个更为舒服的位置，轻声应道，“方才那般大的动静，你当他们都听不见么？”

    阿记脑门一突，手足无措的攀着他，竟无言以对。

    整晚的荒唐，卢辉他们怎会听不见？

    正如她以往在宫中里，也曾为赵绵泽值过夜……那时她只能远远的站着，亲耳亲着他与他的妃嫔们在里间做闺房之乐，她知道得一清二楚，心却早已麻木。

    “不必紧张，不该做的，也都做了。”

    像是怕她难堪，他又笑道，“明日我会与他们说，是我酒后失德，冒犯了你。”

    阿记心里一暖，“多谢少爷。”

    他这样的男子，实在是温雅仁厚的……这是他的本质。在阿记心里，他从来都不坏，甚至他为了喜欢的女子，可以做到世间男子都做不到的事情。若说他有什么不好，便是他在该爱上夏楚的时候，没有爱上她，却轻信了夏问秋。在他不该爱上夏楚的时候，却爱得无力自拔。

    “在想什么？”赵绵泽的手轻顺着她的头发，问完却不等她答，便自顾自道，“再睡一会吧，明日还要启程，体力不足怎生是好？”

    阿记猛地抬头，眸有惊喜，“少爷，你都想好了？”

    赵绵泽唇上噙笑，声音细微，“嗯。”

    这般温存体贴的他，是阿记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她几乎贪婪地与他对视着，看着他深邃的眸子，把原本想说的话忘了，只梦呓般轻轻道，“少年，做你的妇人，真好。”

    赵绵泽微微一笑，将她拥得更紧，“睡吧。”

    “哦。”她乖乖闭上眼，没有再问他为什么突然想通了，肯“明日启程”离开新京，不再做那冒险之事，也没有再问他千里迢迢入京，却见不到夏楚，心底可有遗憾？在这一刻，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躺在他的怀里，睡了五年来的第一个踏实觉。

    “你真傻。”

    赵绵泽的低语，随着呼吸萦绕在她的头顶，像一首催眠曲，模糊在了她的睡梦里……

    待她醒来时，已接近晌午了。

    睁开眼，石青色的帐子，熟悉得像一个美好的梦幻。

    昨夜之事纷至沓来，贯入脑海，她下意识探向身侧。

    空荡荡的，冷冰冰的，已经没有了人。

    她微微一吓，紧张坐起，“少爷？”

    没有人回答，一种不好的预感充斥入脑，她三两下穿衣起床出了屋子。山村还是那个山村，澄蓝的天色一如往常的幽远空灵，但农舍里不仅没有赵绵泽，连卢辉他们也都不见了。

    笑眯眯看着她走近的，是一个中年村妇。

    她手上拎着一个大包袱，唤了一声“姑娘”，便热情地塞入她的手里，小声说着，“马儿都喂好了，拴在门口的柳树上……少爷说不唤你，让你睡醒……”

    阿记做梦般看着村妇一张一合的嘴。

    不太清晰，却又全都听明白了。

    赵绵泽领着卢辉他们走了，只留下了她一个。原来他昨晚说的要“启程”的人，不是他，而是她……终究，他还是撵走了她。哪怕他们昨晚同床共枕，他也没有想过要她，他不仅不能给她名分，甚至连近身伺候的机会都给她剥夺了。

    旖旎一晚，终是一梦。

    她勉强苦笑着，打开沉重的包裹。

    里面有金银细软，却唯独没有只言片语。

    他没有解释，一个字的解释都没有。

    果然他的心，独属于夏楚一人。

    对于其他女子，他从来都是无心的。

    思虑间，外间响过一阵脚步声，她紧张地收拾起心情，捋了捋发，把包裹系在背上便翻身上马，正准备离开，却看见一个黑壮的男子奔了过来。

    “娘！我回来了！”

    那人看来是村妇的儿子，阿记住在这里三天，并没有见过他。如此一看，他身上衣着，竟然是皇城的禁军服饰。她惊了惊，侧过身子朝村妇拱手，便策马离去。

    背后，依稀传来男子与村妇的声音——

    “娘，你这些日子还好吗？儿子可惦念你了。”

    那村妇眉间眼底都是笑，拉着儿子的手便是嘘寒问暖，“好好，娘好着呢。柱子，你今儿怎的回来了，没差事么？”

    那男子的声音带着笑，“今日双喜临门，头儿给我半日休憩，我特地回来看娘。”

    村妇也是笑，“何来双喜？”

    那男子道：“一喜娘娘生辰，二喜么，今日禁军抓了几个人……咱头儿说，极有可能是……建章帝……”

    阿记挥鞭的手顿在半空中，慢慢垂下。

    他果然还是去了……

    而且还去得这么彻底，让她如何做？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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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依然不悔（6）

﻿    这一日是永禄五年腊月初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

    天渐冷，有雪，也有丝微阳光。

    北平城的长街短巷，热闹非凡。府衙早早贴了告示出来，安排百姓观礼的秩序与防务，禁卫军天不见亮便把城池守护得密不透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俊俏的儿郎们个个持械披甲，面容肃穆。城里的百姓昨儿夜里便前来占好了观礼的位置，不舍离去，便是离京几十里地的人也有专程过来，就为了一睹这场浩大的皇室盛宴。

    好好的皇城根儿，硬是挤了一个水泄不通。

    人头攒动的街面上，阿记压下斗篷，默默后退。

    热闹、繁华、喜悦……这些都只是属于旁人。

    她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在众人热火朝天的议论中，身子冰冷，心也冰冷。今日是属于赵樽与夏楚的好日子，可赵绵泽却身陷陷囹圄……他在大牢里，会是怎样的落寞？

    或许是与他有过身体接触，她觉得自己几乎能感觉到他的痛楚。一颗心，嘶啦啦的疼痛。

    那是一条很长的甬道，阿记没有走过。

    但这样的气氛，却是她熟悉的。

    宫闱红墙，幽冷甬道，她曾经呆了数个春秋。逃亡数年，今日终究又回到这样的地方，走向她与赵绵泽最终的归属。

    当然，那戒备森严的大内宫廷，并非她可以随意进入的。若她想偷偷去见赵绵泽一面，基本没有可能。但她有一个特殊的身份，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见他。

    她找到值守的禁卫军，只说了几个字。

    “我是洪阿记。逃了几年，累了。”

    长长的脚链似是很久没有接触过人的身体，链条上生了锈，拖在青石板的地上，发出“叮当哐哐”的声音。铁链很沉重，她走得有些慢，脚步却很坚毅。

    她原本可以远走他乡，带上他给的那一大笔钱，置田买宅，过上舒心日子。可于她而言，没有他的地方，是繁华安乐的家宅，还是冰冷潮湿的囚室，又有何区别？她只想与他在一起，一起成为阶下囚，来日共做断头鬼。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值不值得？

    她并没有考虑过答案，只因为他是赵绵泽。

    洪家在魏国公案之前也算高门大阀，父亲叔伯皆在朝廷为官，鲜衣怒马，春风得意。可洪阿记小时候的日子，并不那么乐观。

    她的父亲，除了妻，还有妾，除了妾，还有通房，除了通房，还有侍婢，除了侍婢，还有歌女……他强大的繁衍能够，为阿记添了许多兄弟姊妹，在那所宏伟的深宅里，每日都上演着鸡飞狗跳、争宠斗艳的戏码。她那时以为，谱天之下的男子都是如此，直到见到赵绵泽，那时他对夏问秋的专一，挑动了她心向往之的情窦。后来他迷途知返，对夏楚的一往情深，也让她坚定了那份仰慕。

    不管他需不需要她，她只想对他好。

    他胜，她便看他君临天下。他败，她便陪他浪迹天涯。他生，她便为他鞍前马后。他死，她便与他共赴黄泉。

    皇城“墨家九号”医庐里的四季，并不明显。

    外面的寒冷，似乎永远也透不入这个地方。

    夏初七穿了一身厚重繁复的大红喜袍，头上金凤珠玉串牡丹，肩上翟衣霞帔加蔽膝，端得是画中仙子，高远入尘，又如烈日娇花，艳丽夺目……可平白无故被打扮成这样，她满脑子疑问——过生辰，为什么搞成这副德性？

    一屋子都是漂亮的女人，燕声莺语，对她评头论足，可就没有人回答她这个严肃的问题。她们只道陛下有旨，娘娘过生辰要穿得隆重。

    非得隆重成这样？

    夏初七默了。

    今儿这些久不碰头的妇人都入了宫。梓月，菁华，李邈，乌仁，梅子……一个都没少，这些年的相夫教子，她们整日关在深宅，平常偶尔串门，却很难像今日这般集在一起玩笑。夏初七感慨着岁月，也就不反抗了，由着她们高兴，想怎么折腾她，就怎么折腾。

    “可你们也不能把老子打扮得像个发了情的狐狸精啊？”

    一张脸涂得白面似的，嘴巴像喝了血，她对着镜子观察半天，终于怒了，“我说各位夫人，这不是戏台上唱曲儿的脸谱么？”

    时下新娘子，脸上化妆都极为夸张。

    夏初七像见了鬼，其余人却见怪不怪。

    赵梓月更是笑不可止，“皇嫂，这多好看呢？就跟那东施效颦似的，涂得白璧无瑕，把你鼻子上那一粒小雀斑都遮住了……”

    夏初七差点儿内伤。

    对于时下之人的审美观，她不敢苟同。

    对于赵梓月的即兴成语，她更为忧伤。

    “娜娜……”她呻吟般转头，小声唤，“拜托你了！”

    赵如娜轻笑一声，“娘娘，臣妇知道了。”

    夏初七“呵”一声，无奈地摇头发笑，“你能把大牛哥教得可以考状元，一定也有本事把梓月教得不乱用成语。我信你，肯定行。”

    赵如娜但笑不语。

    “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又瞧不上我。哼，不与你们好了。”赵梓月吐个舌头，翻个白眼，依旧没心没肺，依旧乱用词语，跟个小姑娘似的，一张童稚的小脸儿上似乎永远染不上岁月的痕迹。这让夏初七不得不感叹鬼哥的不容易，也不得不感慨大晏皇室能教养出这么一个公主，也真是碰了鬼了。

    几个人玩笑几句，夏初七却见乌仁正与李邈两个一直在小声说着什么。乌仁掩口而笑，李邈却瞄一眼她，偷偷捏了捏乌仁的手，小声“嘘”道：“先别提这件事儿，莫让她听见。”

    乌仁含笑点头，小声回道：“我晓得的。”

    夏初七讷了闷了，朝她俩“嗳”了一声：“二位大婶，君不闻‘妇有长舌，唯厉之阶’？快！老实交代，说我什么坏话呢？”

    “哪有？”李邈笑着过来，上下打量一番她身上华服，“我与乌仁在说，今日娘娘英姿飒爽，属实就跟那东施效颦似的……”

    “喂喂喂……”夏初七还没有吭声，赵梓月便不服气了，她横了李邈一眼，扯着嗓子道：“太子妃，你干吗要东施效颦，学着我说话啊！这般赞美我，可不好啊。”

    “噗！”夏初七笑了，“梓月这回总算用对成语了。”

    “胡扯！”李邈抿抿嘴，正经道：“梓月公主这令人忧伤的本事，岂是我等粗笨之人学得会的？莫说东施，便是南施和北施来了，也只能徒惹笑话。”

    赵梓月大眼珠子一愣，“我只晓得东施和西施，原来还有南施和北施？不得了啊，她们那一大家子人在一块儿，岂不是比我们还要热闹？”

    李邈的笑容僵在脸上，看样子是内伤了。

    夏初七也被赵梓月说得几欲昏迷，赵如娜却轻叹着接过话来，“太子妃说笑了，皇姑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赵梓月小脸带笑，“对呗，我家驸马说了，我优点可多呢。”

    赵如娜笑着点头，“最大的优点，便是惹是生非。”

    赵梓月望她一眼，尴尬了，“嘿，不就是在你家嫂子的腌萝卜窑里放了一条菜花蛇么？怎的，她找你告状了？”

    赵如娜道：“告状没有，诉苦就有了。”

    赵梓月嘴里哼哼，搓搓鼻子，颇为自得，“我还不是为了替你出气？谁让她没事与那些深宅胡同的三姑六婆瞎咧咧，说你坏话来着？本宫素来侠义心肠，最喜路见不平，拔刀放蛇，这一回，算便宜她了……”

    赵如娜叹气，“可那坛腌萝卜，是为我准备的啊。”

    赵梓月愣看她一瞬，“你为何要吃腌萝卜？”

    赵如娜浅笑靥靥，“我为何不能吃腌萝卜？”

    赵梓月想了想，恍然大悟般“哦”一声，瞄向她的肚皮，笑得诡秘，“菁华，你是不是怀上宝宝了？……若不然，为何要吃那酸掉牙的腌萝卜？”

    赵如娜失笑，与夏初七对视一眼。

    “谁说梓月皇姑傻白甜来着？”

    傻白甜这词儿是夏初七说出去的，可这会儿她一脸严肃，抚了抚头上金冠，拂了拂身上喜袍，她左右扫视一眼，正色道：“往后谁说梓月是傻白甜，本宫定不饶她。”

    几个人都被她逗笑了，乌仁浅眯了眼，轻笑道：“那是自然，若说公主傻，那晏家的三个小儿女哪来？”

    一提这事儿，赵梓月便面红耳赤，吐着舌头，小声嘀咕她：“乌仁最不厚道，见色起意，打击报复，就晓得戳我脊梁骨……”

    乌仁抿笑一声，继续逗她：“房中之事，你我妇人谈谈无妨，与脊梁骨何干？”

    赵梓月小脸红得大虾似的，登时急了眼，“怎不相干？房中之事，不都得挨肩搭背么？”

    “哈哈！”

    一众深宅妇人，全都没形象的笑开了。

    夏初七端坐的身子，也斜歪着，乐得合不拢嘴。

    可看她几个斗嘴，她心底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她们分明就有事儿瞒着她，却故意扯东扯西，岔开话题，到底是为了哪般？她琢磨许久未有定论，吉时便到了。

    “陛下交代，要给娘娘惊喜，娘娘先委屈一下。”

    一个笑容满面的嬷嬷过来，在她头顶盖上一方大红绸帕，顿时遮了夏初七的视线。

    “……这赵十九到底搞什么鬼？过生辰还要蒙住头？”

    医庐外面，早已停好一辆大红的辇轿。

    八名锦衣郎气宇昂轩立于轿旁，身系红绸。

    四十八名内侍执黄盖红伞雉扇朱团扇羽引幡等立于道边。

    七十二名男童女童着盛装，手执花篮，遍洒花瓣。

    一千零九十九名禁卫军身系红绸持岗道旁，一直绵延到承天门前，从医庐门口铺就的朱色地毯宛如火红艳阳，铺了喜辇走过的一路。鲜花、红毯，喜乐齐鸣，礼炮声声……这一场皇后生辰，帝后大婚，令天下哗然，北平城更如沸水油锅，万人空巷。

    除了夏初七自己，无人不知今日是她的大婚。

    当然，夏初七不是愚蠢的人，心底有了些猜测，只不过没有定论，只能自己在喜辇中嘀咕。锦衣郎走得很快，喜辇却抬得很平稳……她身在轿中，并无半分颠簸，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走到了哪里……只觉身处的气氛很诡异，像有无数人在旁观，但却无人敢议论，耳侧除了礼炮与喜乐，并无其他。

    “宝音……？”她轻唤。【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

    “炔儿……？”她又唤。

    “囡囡……？”她再唤。

    “娘老子过生日，小屁孩儿都野哪去了？”

    没有人回答她，她仿佛进入了一个无人的世界。

    等了许久，轿身才停下，她松了口气，正待伸手去揭头上的绸布，却听见郑二宝尖细的嗓音，从轿外传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天之命躬于社稷，安外定邦，亦遵乾坤之道……咨尔夏氏初七，魏国公夏廷赣次女，有清柔雅倩之貌，有和顺恭懿之德，济朕于贫窭，扶朕于繁难，数之七载与朕琴瑟和鸣，莫不相欢。今朕钦承大统，宜先正其位，今特遣使持节奉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承祀于庙，母仪天下，正位中宫……”

    随着郑二宝“布告天下，咸使闻知”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夏初七总算明白了。这道圣旨是她不曾亲耳听过的，她的册后典礼，她也不曾亲自参与过，如今赵十九，是借她生辰之际，为她补了一个大典啊。

    当年苦难时，他曾说，要以江山为娉，给她一个普天下最为隆重尊贵的大婚之礼，却因种种变故一再拖曳。之前想来，她虽有遗憾，却不以为意。毕竟人活着，便是最好的了。哪晓得，他竟瞒着她做了这样的事儿？

    酸喜参半，她石化在轿里。

    喜辇外面，万民齐声恭贺帝后大婚，贺皇后生辰，一句又一句千岁千岁千千岁，万岁万岁万万岁，震得她整个身子都有点怪异的酥麻，如突然坠入云雾之中，似梦似真。

    轿门在这里打开，一只刚毅有力的大手，伸到她的红盖头下面。夏初七认得，那是她熟悉的手。她轻轻搭上去，那手上的触感与温热，适时熨帖了她的心脏。她手一紧，他反握住她。

    这一刻，双手交握，似是亘古。

    她轻轻抬步，跨出轿门，低垂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身侧一名轿夫的脚上。那不是寻常锦衣郎的靴子。

    锦衣郎的皂靴，虽也华丽，却远不如这双靴子。

    且那双靴上辍有金丝花纹，质地精致，颇有漠北风情。

    她激灵下，身子顿住，想到了一个若干年前的赌约。

    “若本王赢，大都督必为本王抬喜轿。”

    那一次她“嫁”与赵绵泽，东方青玄曾为她抬过喜轿，顺利把她抬入了晋王府，嫁给了赵樽。这一回，难道又是他？多年不见，她知晓一些东方青玄的事情，也知道他从兀良汗来了北平，但隔着一顶红盖头，她却不敢肯定。

    察觉到她的僵硬，赵樽轻声一笑，道，“大汗言出必行，果然君子风范，朕心甚慰。”

    果实是东方青玄？夏初七肩膀微动，刚想转过身去瞧瞧，身子便被赵樽的手掌扼住，半分都动弹不得。

    这个男人……她心里有点好笑。

    东方青玄的声音适时传来，“承君一诺，必守一生，本汗向来如此，南晏皇帝陛下不必太在意。”

    清越柔媚的声音一如既往，并不见人，只听其声也能知道此人必是锦衣鸾带玉袍飘飘的名门公子。夏初七紧揪的心脏，落了下来。身为医者，察言观色，可知其病。由东方青玄的声音，她可以听得出来，他中气十足，身子好处很。看来这些年的调养，他余毒已清，没有性命之忧了。如此，她便安心了。

    她轻盈的脚步，跟上了赵樽。

    喜帕下，她看着地面，由赵樽牵引着，一步一步走上承天门的城楼。

    这里很高，可远眺长安街。

    此时正腊月，天气渐寒，她也有点冷。赵樽半搂着她，侧过高大的身躯挡在风口上，她的身子便刹那暖和了许多。一个小小的动作，令场上众人心里低叹。

    这皇帝对皇后，简直宠得上了天了。

    执令官怔愣一瞬才反应过来，按照规矩说了一长串“喜国喜民”的吉利话，等乐礼响过，一柄喜秤便落在赵樽的手上。他专重地伸过去，挑开了夏初七的红盖头。

    夏初七一愕，有些诧异。

    盖头不应该是在洞房里揭的么？赵十九这货是越来不走寻常路了，竟然在光明化日之下，在众人围观的城楼上挑了她的盖头。

    “陛下……？”

    她错愕的小脸儿，生动俏丽，满是疑问。

    赵樽盯视着她，深邃的眸底有一抹柔光划过。

    “阿七，今日在承天门城楼上，于百官和万民之前，我与你大婚，向你承诺，也向天下人承诺，从今日起，我赵樽必护你一生，怜你一生，爱你一生，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定与你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不离不弃，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与时代格格不入的誓词是她当初在回光返照楼说过的。

    事过多年，她没有想到赵十九还记得。

    脸儿红红，眸子娇娇，她在万众瞩目中，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的老脸儿都臊了起来，一双眸子也刹那蒙上水气。

    “赵十九，我愿意。”

    赵樽轻笑，“朕没问你愿不愿意。”

    夏初七：“……”

    这么大煞风景的话，赵十九说来真是坦诚啊。

    “好，那本宫便成全了你。赵十九，谢恩吧？”

    这句话她说得极为小声，只有他听得声。

    哦不，还有立在边上登时变了脸，一阵红一阵青的喜婆。她心里话儿：娘娘这么凶，她知道这么多，会不会有性命危险？

    果然，皇帝竟是点头，小声回应。

    “谢过娘娘！”

    “免礼！”

    这颠倒的阴阳与伦常，吓得喜婆恨不得戳瞎双眼。

    可夏初七浑然不知她的窘迫与紧张，只轻靠在赵樽的身侧，端正了身姿，挺胸抬头站在城楼，迎着冽冽冷风，俯瞰他的江山，听他的臣民伏地跪拜，齐声贺礼。

    这一日新京的流水席摆满了长安街，京中百姓可同吃同贺，不必花钱，这于普通人来说，不仅是大喜事儿，还是来自天家的恩赐。一时间，人人称讼，魏国公府的显赫也极于一时。夏廷赣仅有一女，侄子夏常便成了唯一的后裔，也成了整个夏氏的支柱。

    夏初七看到人群之中意气风发的长兄，大抵是登高望远，她不由想到了许多许多的往事……甚至想到已经故去的顾阿娇。

    当初她若没那些小心思，许以夏常，以夏常待她的爱重，何愁不可得她盼望的富贵荣华？

    人说“一失足成千古恨”，果不其然。

    掠过夏常，她看见了甲一。

    这个原本该叫着夏弈……或者姓赵的皇室男子。从开始到如今，她与他一直很近，又一直很远。她从来不理解他，也从来没有瞧明白过他。

    只是这一刻，隔着人群，他的目光在她的身上。

    她想：若他肯认回身份，又当如何？也许是人的一生变数太多，他目前似乎很享受锦衣卫大都督这个身份，总是不听她的劝。

    他却想：她终是得了幸福，如此便好。

    人群中，她看见了许多人。百官前方的元祐、陈大牛、晏二鬼，将士里的老孟、小二、小六……来宾里的哈萨尔，还有内外命妇群里的赵梓月、赵如娜、乌仁潇潇，皇族子弟中的炔儿、赵楷、赵构……还有悲喜交加的傻子，慢慢地，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冲他们笑，这些人都是她的熟识。

    可她的笑容却僵在看见东方青玄与宝音那一瞬。

    五年光景过去，阿木古郎仍是倾国之姿，数不尽的风流倜傥，让男人女人见了都免不了动点歪心思……尤其是她幼不知事的女儿。

    “阿木古郎……”

    一个小身子挤在东方青玄的身侧。

    相隔甚远，夏初七其实听不见宝音的声音。

    但她的唇语炉火纯青，便是一个唇形也知道她的宝贝女儿又入了魔，瞧得她头皮生痛了起来。

    东方青玄侧过身，宝音拉着他的衣袖，两个人在说着什么，宝音脸上一脸的笑，东方青玄却凝重了脸。夏初七的角度瞧不清楚了，微微眯了眯眼，刚想皱眉头，便听见赵樽的声音，“阿七，女儿大了，由着她去吧。”

    夏初七猛地侧脸，盯着赵樽，“那怎么可以，宝音还这么小。”

    赵樽挑眉，“不小了，可以找婆家了。”

    夏初七低声道，“不行，至少十八岁，我才准她嫁人。”

    赵樽脸色微微一沉，手指状似随意地挑向她凤冠的珠串，轻轻一拨，声音也随着那叮呤声幽冷，“朕的皇后莫不是连女儿的醋都要吃？见不得他欢喜旁的女子？”

    这话说得，夏初七不知该笑还是该气。

    “赵十九，你的脑洞开大了。在我们那个时代，姑娘得满二十岁才准婚配呢。我不管东方青玄要娶谁，只觉得咱们宝音还小，这个年纪的姑娘，哪里懂得什么情情爱爱？她对东方青玄的喜爱，只缘于长久以来的自我催眠与心理暗示，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情绪，根本就没有与他相处过，等她再长大一点，想法会发生变化的，莫不是到时候再后悔？”

    赵樽微微眯眸，“所以我说由着她去，没说定要嫁他。”

    夏初七噎住。

    赵樽又笑，“今日是阿七生辰，又是你我大婚，旁的事，你不必再花心思。只需要关注我便好了。”

    夏初七懂了，这货真是吃味儿了。

    是因为东方青玄抬轿时，她那瞬间的迟疑？

    咧了咧嘴，她笑了一半，想想这专重的场合，又正经了脸。

    按理来说，能让一个帝王为自己吃醋，且他的眼里只有自己一个妇人，夏初七应该双手合十，学着道常和尚一般，长叹三声“感谢上苍垂爱”，但也不晓得为什么，看到赵樽严肃的外表下，那一颗蠢蠢欲动的醋溜心脏，她就很想笑。

    干咳一下，她微微侧身，低声道：“爷，为了你自己，难道你不惜牺牲女儿的幸福？”

    这一回，换赵樽噎住。

    这一点小心思若说他没有，还真不是。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东方青玄惦记他的妇人十几年了，而且至今仍然以养病为由未立大妃不沾妇人，对他来说，这威胁便永远存在，就像面前有一块鲜美的肉，原本是属于他的，他也天天吃着，但旁边总有一双饥渴的眼盯着他的肉，让他无时无刻不提高警惕，心神不安。

    若东方青玄真娶了宝音，他便是他的岳丈，不仅与兀良汗的国事再无忧虑，也家和万事兴了。至少，在他们有生之年，不会再有战火干戈。当然，这考虑里，最重要的是，如此也成全了女儿的心思。

    宝音的性子很犟，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赵樽明里暗里说过她几次，她无动于衷，他也就放弃了。

    即便躲不开，何不化忧为喜？

    至于夏初七说的宝音年纪还小，甚至她与东方青玄之间的年龄差距，却是赵樽完全没有考虑过的。

    古往今来，十几岁的小公主和亲，嫁给五六十岁的老头子都比比皆是，更何况东方青玄如此风华正茂？于时下男子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事儿。更何况，宝音若嫁东方青玄，依赵樽对东方青玄为人的了解，自家女儿必定不会吃亏，这分明就可一举多得。

    一日的盛典，热闹非凡。

    入夜时，赵樽从宴请群臣的大殿出来，领了几个宫人，揉着额头大步进入了靠近东华门的端敬殿。永禄帝不仅后宫空设，皇子目前也只得赵炔一个。所以诺大的一片皇城里，便是在这样喜庆的日子，殿中也显得有些孤清。

    夜空中，微雪片片。

    端敬殿里幽黑一片，廊下的宫灯忽闪忽闪。

    昏黄的火光中，闪出一个人影，朝他拱手示意。

    “微臣参见陛下。”

    赵樽负手而立，静静看住他身后的殿宇，好久才道：“丙一，他今晚上如何了？”

    丙一微微垂手，“还是不肯吃饭，也不肯睡觉，咳嗽得尤其厉害，微臣找了太医问了诊，熬好了药，但他却不肯吃，人也不挪地儿，就坐在那里，只托微臣要了一副棋，一个人下着。”

    丙一说完，见赵樽默然不语，又嗫嚅着唇。

    “陛下可要见他？看他的表情，是想见您的。”

    “不必了。”赵樽声音很淡，“今日朕大婚，不想见到烦心之人。”

    “是，陛下。”丙一垂首。

    赵樽一拂袖袍，转过身，低沉的嗓音却伴着夜空传来。

    “把那洪氏妇人提到端敬殿，伺候他。”

    丙一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自古成王败寇，赵樽与赵绵泽之间，不论谁输谁赢，结果都不会好过。所以，丙一并不同情赵绵泽。但在建章年间，他曾把赵绵泽当成敌对头，恨不得宰了他，如今赵绵泽沦为了阶下之囚，他却已恨不起来。他其实并不知道赵樽什么心思，也不知他要怎么对待这位“逊帝”，但如今他并没有把赵绵泽押入大牢，更没有刑讯虐待，且好吃好喝的供在端敬殿，兴许会留他一命也未可知。

    九五之尊的心思，实在难测。

    九五之尊的位置，无数人肖想。

    可九五之尊的烦躁，未必人人都能理解。

    赵樽离开端敬殿的步子是沉重的。

    这天下之人，大多于他其实并不相干。

    可端敬殿中软禁的那个人，却是他的血脉至亲。兴许是早已退去了硝烟，也兴许是过去了几个年头，再一次想到赵绵泽，他的脑子里，竟是一个十五六岁的温润少年，腼腆的站在他身前，目露崇敬的轻唤一声“十九叔”。

    若无前因，可无恶果。

    人生之事，最是推敲不得。

    “陛下，你来了？”

    帝后寝殿的门口，郑二宝躬着身子腻笑。

    赵樽回过神儿，点点头，迈过门槛，被殿内的一片大红喜色迷了眼睛。从高高的横梁上垂下的大红帷帐换去了那日复一日死气沉沉的明黄色，一排排大红喜烛把寝殿照得明媚生辉，那一张赤金打造的九龙榻上，铺着喜被，喜被上斜倚着一个长发披散的女子。

    她已经睡着了。唇角紧抿着，眉头紧皱着，似乎并未因为大婚之喜而生出欢娱之意。榻头上的一株绿植长长的藤曼垂落在她朱红的绣鞋上，绿红相间，却不显俗气，更衬他的妇人肤白身娇，年岁不增。

    这情态让他想起了那漫长的五年，在冰棺中看她的日子。

    沉静、寂寥、漫长、遥远……

    赵樽出神的望了许久，见她未醒，吃了一口郑二宝端上来的解酒茶，慢吞吞坐到了御案之前，拿过上面用白玉砚台压着的一张纸条。

    字迹有些凌乱，想来是匆匆而就。

    时间应当没有多久，上面的墨汁还没有干透。

    “恭请皇后娘娘千岁顿目，吾乃建章帝座下侍卫洪阿记，今陪帝入京，只为一睹娘娘凤颜，为娘娘贺千秋之寿，然帝被掳入宫，阿记孤身一人，实不得法，惟请娘娘垂怜。沦落至今，阿记已不敢苟求一命，只望娘娘看在当日在魏国公府中，阿记曾多方予以娘娘方便的分上，见帝一面，了他夙愿。

    洪阿记顿首，恭拜。贺皇后娘娘与皇帝陛下琴瑟和鸣，鸳鸯并蒂，身康体健，万事无忧。另，望娘娘赐阿记与帝一同赴死，此生便已无怨。九泉之下，必为娘娘祈福添寿。”

    一个妇人死前所求，是最爱的人最爱的人来见最爱的人一面。

    赵樽专注地看着纸条上字迹，出神。

    “主子，上面都写什么了？娘娘先前也看了许久，与主子一样，看得很是出神呢。”郑二宝白胖的脸上，腻着千年不变的笑。

    他不识得字，事情所知不多，赵樽也没有问他这张纸条洪阿记是怎样传到阿七手里的。当然，这件事也勿庸考虑，洪阿记当年在禁宫中经营多年，身为建章帝近侍却与人为善，结下不少善缘，虽然如今沦落，但那些当年投诚的禁军内侍乃至宫娥里面，有不少人得过她的恩惠。他们大忙帮不上，也不敢帮，但偷偷摸摸递个小纸条，确实不算难事。

    赵樽没有回答郑二宝，放下纸条，借着红烛的光芒，走到龙榻的边上，望着面色不匀的妇人，迟疑许久，才轻唤一声，“阿七。”

    夏初七睁开眼，打个哈欠，一脸的笑。

    “你回来了？吃了多少酒，好大的酒味。”

    她巧笑而言，看他没有动静，又伸脖子看他身后的郑二宝，“还不快去给爷备浴，愣着做甚？”

    郑二宝感觉俩主子气氛不对，赶紧脚底抹油，喏喏地应着退下去了。赵樽顿片刻，低头凑到她的耳边，“阿七把东西放在案上，不就是让爷看的么？”

    “呃……”

    他笑，“你到底怎么个想法，说与爷听听？”

    夏初七两排睫毛狠狠一眨，想到白日里这货的醋劲儿，唇角上扬着瞄他一眼，懒洋洋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寝衣，笑眯眯道：“男主外，女主内，关乎建章帝，自然属于国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插得上嘴？得了，我懒得管，由着爷决定好了。”

    她说罢头也不回，拖着长长的裙裾入了里间沐浴，赵樽知晓这个妇人惯常以退为进，口是心非的，也不多言语，只随她身后入了净房，把左右侍候屏退，亲自立于她浴桶之侧，为她除去衣裳，抱她入桶。

    皇帝亲自伺浴，自是享受的。

    夏初七眼儿半阖着，心里却敲着鼓。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招能不能保住阿记与赵绵泽一命。

    当然，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大好人，有菩萨心肠。但“以德报德”还是必须的，当年阿记确实帮过她不少，也有些交情。

    再且，从她来自后世的角度看，人命大过天，如今的赵绵泽，便是借他九个胆儿也翻不了身，再怎么他也与赵樽是亲叔侄，在时隔五年之后，平心而论，她不想他就此殒命，为赵樽留下一个千古骂名。

    然而，自古以来，君王之道便奉行斩草除根，只要赵绵泽还活着一天，对赵樽而言便是一个祸根，聪明的人都懂得怎么去做，赵十九要怎么对付赵绵泽，她还真没定论。

    但她不能正面求情。

    赵樽这货醋劲大，她求情，只会适得其反。

    故而她虽然不知赵绵泽和阿记如今怎样了，却也不能问，不能管，只能从侧面用阿记对赵绵泽的痴情，用来感动赵樽，希望他看在阿记痴心一片的分上，饶他两个一命。

    “阿七今日可是累着了？”看她懒洋洋靠在浴桶上，一动也不动，只字都未提，赵樽双手揉着她的肩膀，漫不经心地问着，“爷欠你的大婚，总算补上了，爷这心里也痛快。若阿七今日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爷定当满足。”

    夏初七强压着激动，淡淡斜眼，“自然是累的，要求也是有的？”

    赵樽眉梢一扬，俯首睨她，“哦？”

    感受到他眸底冷意，夏初七轻轻抿唇。

    一个人做皇帝做久了，其实很难再听入旁人的谏言。

    这也是自古以来为什么帝王大多刚愎自用的原因。

    赵十九对她或许宠爱，或许依从，但关键的事情上，他是极为固执的。有时候想到他的身份，夏初七常会有一种没谱儿的感觉。略略思虑一瞬，她侧过身子，轻轻抬手，落在他的肩膀上，笑眯了眼。

    “今儿我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人撺掇着走这走那，宫中的烂规矩也恁的那样多，害得我腰痛，脚也酸……陛下若是肯帮我捏捏脚，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赵樽怔了怔，“这便是阿七的请求？”

    夏初七抿嘴一乐，“不然呢？”

    赵樽搂紧她腰，再次附到她耳边。那细语声里，便生出了几分情潮，“为卿卿捏足，朕之幸也。”

    夏初七叽叽发笑。

    可事实证明，在她与赵十九的较量中，她胜出的机会实在太少。就在她以为可以享受到浴足房里的帝王似待遇时，现实再次无情地给了她当头一记。

    夏初七的脚白润干净，脚身娇小，却也敏感。但往常赵樽为她捏脚，她从来没有觉得那么痒，今儿他与往常手法相同，也是一本正经，严肃着脸，一双刚劲修长的手指在她足上游动时，那优雅的动作与他批阅奏疏一般令人观之动容，可她就是痒，非常痒，痒得钻心，痒得笑过不停。

    “不来了，赵十九，太痒了。”

    她想喊停，他却不允。

    “是爷捏的不对？”

    “不，不是你捏得不对，是我怕痒。”

    “阿七以前可不怕痒的？今日哪里痒了？”赵樽微皱眉头，样子不解。夏初七受不住的笑着，去推他的手，可他却不容她推托，一把抓她的手压下，正经道：“累了一日，为你按捏一下，舒筋活络，有益健康，不许乱动。”

    夏初七偏着头，看他的样子不像玩笑。

    “好吧。”

    吸一口气，她忍了。

    有时候人觉得痒只是一种心态，只要熬一熬就过去了。她这般想着，赶紧收敛笑神经，正儿八经把赵樽当成一个足底按摩师，绷住了脸。可不待片刻，她又受不住了，也不晓得是赵樽故意，还是她的心理有问题，笑得弯着身子在榻上挣扎。

    “不捏了……赵十九，我不捏了。哈哈！”

    赵樽无视她的反对，将她脚扯过来，抱在怀里。

    “不许动。”

    凭良心说，他按得很好，不轻也不重，似乎也没有什么“不诡的举动”，可夏初七就觉得今天邪门儿，他就是挠得她受不了的痒，这感觉让她想反对又觉得矫情，无奈之下，只得换个法子，一直腻着嗓子叫唤，故意暖昧的哼哼唧唧，分散他的注意力。

    “啊……爷……捏边点……痒……唔……好……他奶奶的痒……”

    她带了些故意，那声音便更为柔媚。

    换平常这般，赵樽必定会有反应。可今日皇帝似乎格外正经，任由她“咿呀咿呀”的鬼叫着，云淡风轻地按着她的脚底，穴位掌握得当，直到她自己受不了，求了饶。

    “好了好了，赵十九，我们不闹了。你直接说吧，你到底与我何仇何怨，这般折腾我？”

    赵樽撩她一眼，一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摁住她脚底涌泉穴，掌心却把她小巧的脚板覆盖住，声音浅淡，“这不是娘子要求的？”

    是啊？是她要求捏脚的？

    可她到底为啥要求捏脚，她忘了。

    “呵呵呵……呵呵呵……你赢了，赵十九你说吧，你要怎的？”

    她耐受不住的小样子，看在赵樽眼里，除了狼狈，其实有点儿没心没肺。坊间众人传闻皇后善妒骄悍，为人辛辣毒戾，她这个样子，也只有他能得见了。

    他神色松缓了不少，不温不火地道：“阿七不必思虑过甚。新婚之夜，为夫只想为娘子尽一份心，哪里有旁的想法？”

    ……这分明就不是尽心，是他自己玩得尽性好吧？夏初七观察着他的表情，眼珠子转着，嬉皮笑脸地道：“难道爷有受虐症，想要本宫虐你一番？”

    赵十九眼梢扬起，斜她一眼，笑了。

    “阿七好好享受，眯上眼，不要说话。”

    夏初七呆住了。

    赵樽这个人很少笑。

    若是他哪天对人笑了，那人一定会觉得碰上了大运。便是夏初七，也很难得见他这般笑得松快，那笑容镶嵌在他坚毅俊朗的脸上，格外迷人。可悲剧的是，过往的经验告诉她，但凡他对她这么笑，绝对没有好事，她肯定要倒霉了。

    “赵十九……啊……”

    脚底的猛地酸麻令她叫了一声，横眼看他。

    “你在做什么？谋杀啊！”

    “好了。到此为止。”赵樽并不看她愤怒的眼，只轻轻把她的两只脚爪子用软棉巾子裹起来，把她抱放榻上，然后拍拍她的脸，低低道：“爷收费很贵的，阿七想好多少积分适合了吗？”

    夏初七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这厮原来没安好心啊？

    他的积分没了，换着花样的赚她。

    结果她根本就没有享受到，还得倒贴？

    “赵十九！你太黑了，我要与你绝交。”

    咬牙切齿地说完，她翻了个身扑入喜被里，蒙住脑袋，嘴里“呜呜”有声的做哭状，像是伤心到了极点。可她一个人表演了半天，背后半点动静都没有，她闭了声音，慢慢地侧过头，却见那人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哭够了？”

    夏初七一噎，咽下的气导致心里阴影面积到达了极限。

    “靠！赵、十、九！”

    一字一顿，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赵樽低头，专注看着她，一只手挑高她下巴，另一只手轻轻伸向她的脖间，慢慢解开领口的盘扣，声音喑哑，“阿七可知爷为何要惩罚你么？”

    “……”夏初七恨恨瞪他。

    赵樽在她粉泽的唇上轻轻一啄，似笑非笑。

    “今日是你与爷的大婚，先有东方青玄，后有赵绵泽，他们占据了你太多心神，爷不快活。”见她愕然一瞬，唇角微微启开，像要说话，他低头趁势深入，吻着她，不容她反驳，含糊道：“你只属于我，不容旁人分去半分。”

    霸道帝王攻啊！

    夏初七反对的声音淹没在他的吻里，辗转。

    “阿七，又不专心。”他突地抬头，深邃的眼盯住她，暗沉的声音在帝后寝殿的空旷空间里，好听得如同一首小提琴协奏曲，随微风流泻，不冷漠，却刺得人骨头发酸。

    夏初七身子微微一抖，想要翻身坐起再与他理论。可半个身子刚起，肩膀便被他狠狠一压倒在榻上，他冷硬强势的气息便硬生生逼在她上方。

    “娘子当真不乖？”

    “老子……”夏初七许久没有爆过粗，这一刻很想骂人。

    可未待她第三个字出口，她的唇便被他占领。

    这货像是吃了火药来的，压上来便狠狠地吻，不容她抗拒的霸道与热情，那样子强势得如同他们在锡林郭勒草原上见过的雪狼，幽幽的眼神，低低的喘，随时都像要把她拆了吃入腹中……

    “赵十九……”

    夏初七无奈的声音，含糊的，低得像鸟儿。

    他感觉到她的挣扎，大抵怕伤了她，力道轻了几分，身子却与她挤压更紧，一双狼隼似的眸子定在她脸上，却没有回答她，而是侧过头，在她粉色的耳珠上裹了裹，方才就着温热的呼吸轻问，“阿七想要爷了？”

    夏初七耳珠落入狼腹，脸颊烧得通红，觉得像靠近了火山源头，热得恨不得扒了衣裳跳入冰水里滚上两圈，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可他并不收手，仍是得寸进尺地裹紧她，紧贴她，被情浴撩过的声音，魅惑得催她心肝儿。

    “阿七说话！”

    “……”

    “若不肯说，爷不妨再吻一次。”

    “……”

    夏初七喘气，一个字也吐不出。

    因为他要她说的话，不是简单的话。

    他是想听她说，她想要他。

    可平常两个人说说也罢，这会子她别扭着，说不出。

    绷住脸，她侧开头，怨气冲天地瞪他：“赵十九，本宫久不发威，你反了是吧？欠修理你就直说，你有病，我就一定有药。”

    “呵！”赵樽突地轻笑，“洞房花烛夜，这番光景，亏得阿七还在走神……看来有人属实欠修理了。爷非得把你治治。”

    “……”夏初七呜呼哀哉地翻个白眼，“爷，你这七老八十的了，还洞房花烛呢？也不怕儿子和闺女笑话，当爹都多少年了？好意思么你？”

    “嗯？”赵樽像是没听清，在她唇上轻啃一下，“普天之下都知朕与皇后大婚，今夜自当是洞房之夜，莫不是皇后还不知情？”

    夏初七身子被他压着，呼吸不畅，打不过，说不过，扑腾几下，便像猫儿似的，软在他怀里，由着他把她挤得跟夹心饼似的，半丝缝隙都无。

    “不说这事儿我还不生气，赵十九，你就单单瞒我一个人，把我当傻的是吧？”

    赵樽搂得更紧，“不是为了给你惊喜？”

    夏初七呼吸很重，“狗屁！”

    他双手烙铁似的，贴在她身上，“爷给你的生辰之礼，阿七不满意？”

    夏初七迎上他幽深中却蕴了欲念的眼，终于知道赵十九到底存了什么恶趣味儿了。他就喜欢逼她承认自己想那什么他，这是大男子主义作祟呢？

    好吧，都说以柔克刚，看来与他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她思量着，松开了紧紧拽住他的手指，改为挽他脖子，头也迎了上去，微嘟的唇印上他的，一吻即滑下，落在他凸显的喉结。一圈，又一圈，啃咬。

    “陛下，臣妾知错了，陛下要怎的就怎的吧，我从了你便是……”

    “……”

    从被动到主动，这姑娘转变极快，赵樽好半晌儿才反应过来，在她故意的细声软语里，神经受了撕扯，再也不想顾及其他，只一笑，反手搂紧她，手指便挑向她大红的小衣，衣帛撕裂的声响惊了夏初七一下，她回过神儿来，唤了一声“爷”，可这细微的声音，却被他灼急的呼吸淹没，转瞬她便成了一只白生生的玉藕，横陈在他面前。

    “……太忧伤了！”

    好端端一件大婚喜服，花了多少绣娘的工夫，竟然就穿了这么一回？夏初七睨一眼挂在臂弯的一抹喜色，看那货开始拽他自个身上的龙袍，不由着急的摁住了他的手。

    “爷，别撕啊……”

    赵樽一愣，低头看她。

    她润了润唇，笑道：“一件龙袍得值不少银子呢，撕坏了，怪可惜的。你老手下留情吧。”

    “……”赵樽脸一黑，对她这时还有心情计算银子，有些无力，“你这妇人，真是讨打。东方青玄、赵绵泽……甚至银子在你眼里，都比爷重要是不是？”他压住她，低下的唇在她耳边流连，发出的怨念声儿，像是不耐，又像蛊惑。

    “说话！”

    “不不不，臣妾哪敢？！”夏初七哄着他，赶紧峰回路转，掌心轻轻抵住他的肩膀，利索地反唇一啃，低着声儿道：“爷，其实是我，是我……想看你……穿着龙袍的样子……”

    他穿龙袍的样子，夏初七自然不止见过一回。

    ……但在这般景况下穿着却是没有的。

    赵樽看她羞红的脸，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的本意，唇上舒缓，似笑非笑地捏了捏她的脸，手滑到她腰上，轻轻一抚，“阿七竟有如此爱好……无妨，只要你要，朕无不应允。”

    夏初七本是玩笑，可被他这一挑，呼吸不由吃紧，迎上他灼灼的双眼里，喉咙也越发干涩。

    “……赵十九。”

    “小狐狸！”他哼笑着，不再去脱那象征帝业王者与庄重的帝王龙袍，而是搂紧她，唇从她鼻尖上掠过，一双沸腾的眼，专注在她的脸上，于烛火中烁烁闪动，“今夜除了爷，谁也不准想。”

    －－－－－－题外话－－－－－－

    如花锦爬上来了，小媳妇儿们久等，来，挨只嘴一嘴，么么哒。

    预告：下一更应该在10月13日。

    再预告：番外应该没几章的了，姑娘们勿怪更得慢，嘿嘿。

    再再预告：新文应该会在光棍节，也就是11月11日开坑，希望大家那天会出现，收藏新书，给俺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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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依然不悔（7）若无艰辛，何铸情深

﻿    皇城的暖阁里，温暖如春。

    可腊月的天儿，室外身着单衣的人，却不御风寒。

    此时，夜已经很深了。洪阿记拖着那一条长长的腿链，走在宫中空寂的甬道上。路上偶有值夜的禁军走过。有认识她的人，看着她凌乱的长发，单薄的衣裳，或同情、或打量、或匆匆而过……她没有侧目，也没有半分迟疑，直到端敬殿前，方才对带路的丙一露出微笑。

    “谢谢你，侍卫长大人。”

    丙一回头，挑眉看她，“不必谢我。”

    阿记微笑着抬看向飞雪之下寂静的重重殿宇，慢慢道：“我知道你会让我去伺候少爷，一定是娘娘的意思。但我还是想谢谢你。因为从我入了皇城，并没有受到半分苛待。”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皇朝大狱中，最能滋生魍魉魑魅。

    见多了那样的污垢，她懂得丙一对她的仁慈。

    丙一嘴唇微动，静静瞄着她，似是想辩解什么，可转念，他又换了话题。

    “你进去吧，他就在里面。”

    “嗯。”洪阿记淡淡应了，抬头看向那殿门。

    端敬殿里关押着“重犯”赵绵泽，但此时却一片安静。

    这里的戒备程度与阿记以为的重兵把守，完全不一样。

    她微微一惊，“这里没有其他人吗？”

    丙一轻哼，似有些不屑，看她时目光微厉，“呵，一个手无缚鸡之力，需要出动多少人看守？”当初阿记在应天府看守夏初七那一段往事，丙一也是知晓的。故而说这话时，他的语气里便多了些奚落，“今上与建章帝不一样，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怕东怕西，成日里防得水泄不通……再说，就算他出得了端敬殿，未必还能逃得出皇城？”

    这番话不轻不重，却让阿记脸上发烧。

    她慌慌点头，没有多说，绕过丙一的身侧，往里走。她也没有要求丙一替他解开铁链，毕竟她有一身武艺，他们防着她也是应当的，如今她若要求太多，便是过分了。

    “沙沙”的脚步声，在脚链拖动的闷想里，让这个午夜格外诡异。

    她以为赵绵泽已经睡下了，可入殿才看见，窗台下的炕桌边上，他正襟危坐，俊逸的身姿数年如一日的骄贵，半点没有阶下囚的狼狈。

    到底是王孙公子！

    阿记心里一叹，觉得自己与他……确实云与泥之别。

    他显然已经发现了她，一瞬不瞬地看了过来。

    阿记迎上他漆黑的眸，想说的话，在唇间辗转片刻，仍只唤出两个字。

    “少爷…”

    赵绵泽衣衫很薄，肩膀上披了件外衣，昏暗的灯火下，面容微凉，“你怎么来了？”

    阿记知晓他问什么，却只微笑，“我向皇后娘娘求了情，她便放我过来了。”

    赵绵泽眉头一皱。

    他想问的是她为什么没有离开新京，反倒自投罗网，入了皇城。

    但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是多余。她没答，他亦没有再问，侧眸淡淡喊一声，“丙一。”

    在外头值守的人，正是丙一。

    今儿为了看守赵绵泽，他没办法去参加帝后大婚，也没有亲眼见到他期待已久的隆重盛典，心里正郁闷得紧，听见赵绵泽这厮竟然也把他当下属使唤，不由鬼火往上冒。

    推门而入，他脸色不太好看，横着眼看赵绵泽，“有事？”

    赵绵泽半握拳头在唇边，咳嗽了两声，面色温和，“为她解锁。”

    丙一知道他指的是阿记的手链和脚链，不由冷哼一声。

    一个洪阿记他当然还不怕，便是为她松了铁链，她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更何况，他堂堂男子，原也不想为难妇人。可……谁让他大爷今儿气不顺呢？听见赵绵泽命令般的语气，脸色微妙的一笑，“……你让我放我就放？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赵绵泽眉梢微动，对他的无礼不以为意。

    “既然你主子让她来伺候我，自然得给她方便。”

    “嘿嘿。”丙一见他拿主子来压自己，笑得更嘚瑟了几分，抱臂懒洋洋道：“我家主子这会儿正忙着洞房花烛呢，哪里顾得上这里？”见赵绵泽的脸色果然阴沉了几分，丙一唇角上扬，又道：“这个地方，如今小爷做主。小爷说不放，便放不得。”

    赵绵泽眉头不经意皱紧。

    再看了一眼洪阿记身上沉重的铁链，他慢吞吞拂袖下地，朝丙一伸出双手。

    “你若不放心，把她身上的铁链系我身上好了。”

    这……？

    丙一怔住，阿记也慌了神，急得面色发青，“不行不行。少爷，我没事的，我自小练武，这几十斤重的铁链，对我来说，没有半分为难。我仍然可以伺候你的。”微顿，她又咬唇，“……你是主子，身份尊贵，如何能替属下吃苦？”

    赵绵泽并不看她，也不理会她，只看丙一，“侍卫长以为如何？绑了我，不比绑她更为解气？”

    揉了揉鼻子，丙一似笑非笑，“没有想到啊，啧啧啧。”

    他一双眼睛从阿记的脸上，又转到赵绵泽的脸上。

    “为了区区下属，你到肯吃这种苦……”

    “她不是区区下属。”赵绵泽脸色平静，语气也淡，但声音却很坦然，“她是我的女人。”

    激灵灵一个战栗，阿记情绪难以自抑，“少爷……”

    赵绵泽仍然不理她，只是盯着丙一走过去，“来！”

    丙一是赵樽的人，一直以来都是赵樽的人，陪着赵樽南征北战的这些年里，他经过的事儿也多，可以说当今世上，能入得他眼睛的人，已经不多。对于赵绵泽，他以往除了嘲讽，从未有过片刻好感。可这一刻，看着他平淡的眼睛，他脊背上突地有些刺，像是衣襟太薄不经寒，凉意砭入肌骨。

    然而，丙一，仍是丙一。

    轻轻一笑，他摸着鼻子笑了。

    “像个爷们儿！只不过……”盯着迎面走来的矜贵男子，他一脸漫不经心的笑，“若无艰辛，何铸情深？今儿小爷我闲着，不如做做好事，让你们更加情深意浓好了。”

    看着他不怀好意地走过来，阿记禁不住打了个颤，紧张地挡在赵绵泽身前。

    “你要做什么？”

    丙一笑容不变，回得理所当然，“做坏事。”

    洪阿记并没有与丙一打过交道，面对头上这个一脸笑容的男人，下意识绷紧了神经，“草民早些年间，曾听人说起永禄帝麾下的‘十天干’，个顶个的英雄豪杰，想来侍卫长也不会做什么让草民等为难的事才对？”

    丙一“嗤”的轻笑。

    他如此不知这妇人在拿话堵他？

    可他何许人也？慢吞吞走过去，他一脸坦然地笑，“洪侍卫在宫中那么多年，难道没听人说过，传言最是信不得么？”他瞥一眼赵绵泽不动声色的脸，暧昧地拉了拉阿记手上的铁链，“…再说，谁叫你长成一副我喜欢的类型呢？”

    “……”赵绵泽挑眉，仍是不动弹。

    洪阿记涨红了脸，“你，你放开我？”

    丙一像是憋不住，笑着松开手，转身，“你这样的类型，折磨着比较有快感。”

    “……”

    阿记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由感慨：跟在赵樽和夏初七身边的人，似乎都有点不正常。

    不正常的丙一，干的事儿确实不正常，还恶劣。他让人拿来钥匙，把洪阿记脚上的铁链解开了，却又把她手上的铁链加了个工，将她与赵绵泽两个人的手锁在了一起。

    “……有爱的妹儿，有情的郎，若得那可他哟，锁一生又何妨……”

    看着他唱着歪曲儿领了人离去，阿记气得急红了脸。

    “……丙侍卫长，麻烦你了……丙侍卫长。”

    丙一回头，吹了个口哨，转出了照壁。

    阿记欲哭无泪，看着与赵绵泽锁在一起的手，耷拉下头，“少爷，是属下连累了你。”

    赵绵泽并不回答，只用那只活动的手轻轻扶了她坐在炕桌边，自己拉了一张棋椅，敛着神色，继续摆弄棋局。

    阿记离不开，也看不懂，只好默默陪坐一侧。

    殿内寂静，赵绵泽没有与她说话，阿记也不敢说话扰他心神。

    除了落子时清脆的触及声，整个人天地，只有窗外的风声和雪声。

    这一晚的风雪，越来越大，烛台上的火光受了风，摇来摆去。灯芯似乎要烧到底了，越发微弱。阿记轻吸了几次气，就像受了强迫似的，很想过去挑一下灯芯，可她的手与赵绵泽连在一起，又不敢造次，只能逼自己不去看那灯芯，把注意力专注于赵绵泽窗前侧影。

    身在这样的境地，他竟能轻松如期？

    于他而言，是不是离夏楚越远，他便越有安全感。

    阿记突然觉得：便是有机会给他走，他也未必肯走。

    这一次回来，他或许……就是来送死的。

    她正想到这里，赵绵泽突地微眯了眼，唇上撩出一丝笑容，像是松了口气。

    “少爷……”他开心，她也跟着开心，“可是想到什么喜事了？”

    烛火的微光映在赵绵泽的眼底，火光跳跃，如闪闪莹辉，他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明显，却答非所问：“终于有了一件拿得出手的贺礼给她了。”

    阿记一怔，并不理解。

    他的努力一切只为夏楚，她心里有一丝落寞，却也替他高兴。

    “恭喜少爷！”

    赵绵泽笑了笑，似是忘了左手与阿记锁在一起，伸了伸腿和胳膊便站起了身。他的举动，扯得阿记手腕吃痛，条件反射地“嘶”了一声。他回身去扶，阿记却正好站起，两个人都不习惯这样的牵绊，碰撞在一起，阿记踉跄一下，腿肚被椅子一挡，身子便往后倒，赵绵泽收势不住，也跟着倒下去，整个人压在了她的身上。

    “嗯。”她沉哼，声音诱惑而暧昧。

    暧昧的，还有这样男上女下的姿势。

    烛火细的曝响，可他们两个人都似未觉。

    阿记看着他的眼，刹那迷离，刹那慌乱。

    如果可能，她希望这一刻是永远，他眼里的柔光也是永恒。

    可只一瞬，他的脸色便恢复了惯常的疏离，“你为什么要来？”

    这个问题他之前问过，她顾左右而言他绕了过去。可这一刻，与他以这样的姿势躺在地上，被他锐利的眼神逼视着，她无法说服自己用同样的理由唐塞过去。

    迟疑一瞬，她笑了笑，尽管让自己呼吸浅一些，以免喷到他脸上，声音也柔而淡，“对少爷而言，七小姐是你此生所爱，为她，你可赴汤蹈火，可身陷囹圄，终其一生，也无怨无悔……”

    顿一下，她盯住他的眼，一字一句清楚道：“阿记对少爷，亦如是。”

    赵绵泽眸子浅眯，没有回答，阿记又笑道：“少爷可是好奇阿记的胆子为何这般大对不对？……大抵今日我两个都做了阶下囚……有些话，今日不说，也不知有没有来日了。所以，阿记冒犯了少爷。”

    赵绵泽抿住唇，突地咳笑：“难得我落到这般地步，你还肯向我示好。”

    洪阿记微笑看他，看他俊朗的容颜，一如当初在东宫看到窗前执卷苦读的贵气皇孙，“你便是你，不论为帝为囚，都只是你而已。”也许两个人距离太近，也许他握在她腰间的手太紧，她双颊微烫，说话便有些语无伦次，“便是为你去死，我也是甘愿的。”

    赵绵泽许久未答。

    就这般持久了一会，他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身上衣裳，叹一声，莫名其妙地问她：“阿记，你懂得什么是爱？”

    阿记一怔，瞅着他认真的表情，终是摇了头，“属下愚昧。”

    赵绵泽轻笑一声，揽住她的腰，像是怜惜的拂了拂她凌乱的发，“傻丫头，你这般待我，可不是让我去了地府也不得安宁吗？”他的声音似叹似笑，转而又道：“我这一辈子的故事，已注定了结局，谁也改变不了。我的情感，也注定了只能许她一人，我也无法。”

    他苦笑，若是有法，他也不会有今日。

    阿记看着他鬓角冒出头的一根白发，稍稍失神。

    “少爷，我都懂得的，我没有旁的要求，只想伺候你……”

    “阿记——”赵绵泽打断她，目光温柔得仿若要滴出水，“这一生，你非我所爱，我便是想要尽力，也无能为力。如今我两个就要一同赴那黄泉，我答应你……下一世，把欠你的情，都给你。”

    下一世……他许她下一世？

    阿记喜极，虽然明知道他只为安慰她，也不由笑得眼角湿润，“少爷，我……其实不怕死……我看永禄帝这般，也不会让咱们受什么罪……便是死，也能走得安详。少爷，你这一生不得所爱，那下一世，你要早早去候着她，不要再错过了……而阿记，只要远远看着你安好，就足够了。”

    赵绵泽眉头皱起，没有回答。

    或许说，他还来不及回答，门口便传来“吱呀”一声。

    很细微的声音，仍落入他们的耳朵。

    只一瞬，门帘里便钻出张四哈的头来。

    阿记一怔：“张公公？”

    “嘘——”张四哈回头看了看，蹑手蹑脚过来，看着赵绵泽，“噗通”跪下。

    “陛下……”

    赵绵泽看着跪在脚下的太监，眉头蹙着，却未吭声。

    气氛僵持一瞬，还是阿记开了口，“张公公，你为何而来？”

    张四哈像是刚想起正事儿，揉了揉眼睛，紧张道：“先出去再说。陛下，快跟奴才走。”

    洪阿记不明所以，赵绵泽却淡淡的，仍是一动不动。

    张四哈似是很着急，自顾自爬起，小心翼翼看了看殿门，“奴才与几个宫人，当初受陛下恩惠，不敢或忘……建章四年，永禄帝登基……奴才等为了活命，不得不投诚……陛下恕罪。”说到此，他深埋着头，似有羞愧，“今日得知陛下被关押于此，奴才几个合计了一下，不能让步陛下受此侮辱，便是丢掉脑袋，也要帮陛下逃出去……”

    逃出去？阿记吓得唇角抽搐，像听了个笑话。

    “如何逃得出去？别说皇城戒备森严，丙一就在外面。”

    张四哈低低道：“侍卫长今儿没有吃上皇帝的喜酒，生了一肚子气，先头奴才让小顺子为他补上了一盅，他与几个值守的侍卫……这会儿已经睡着了，若不然，奴才如何能进来？至于如何出皇城……陛下跟奴才去了便知。”

    阿记恍然大悟，整个人兴奋起来，猛地握住张四哈的手。

    “张公公，患难见真情，你今日雪中送炭之谊，洪阿记但凡不死，必牢记于心，以图后报。”

    张四哈摆手，急切地催促道：“事不宜迟，陛下赶紧跟奴才去吧，再晚来不及了。”

    如今的新京皇城是在原来晋王府的基础上扩建的，而晋王府最初的构建却是由洪泰帝核准的。所谓狡兔三窟，洪泰帝喜欢的戏码，从应天府到顺天府都没有变化。这新皇宫的构造里，竟然也有通往宫外的密道。

    张四哈没有停留，偷摸着领了二人，便找到密道入口。

    雪夜的皇城，安静得寂寥空茫。

    洪阿记心跳如雷，生怕赵绵泽后悔，不肯再走，几乎是半拉半拽着他在密道里穿梭。

    在自甘下狱之前，她就没有想过还能活着走出去。她不怕死，却怕赵绵泽赴死。如今的局势，只要赵绵泽活着一天，在赵樽的眼里就无异于“眼中钉，肉中刺”，在她看来根本就没有活命的机会。如今天降祥云，她的兴奋可想而知。

    “张公公，还有多远？”

    张四哈举着火烛，脚下虚软，回答声也微微发颤。

    “奴才之前没有走过……”

    “嗯，辛苦公公了。”阿记反过来安慰他，握住赵绵泽的手腕越来越紧。

    曙光就在眼前，只要她能把赵绵泽带出去，从此天高海阔，她定不让他再入新京。

    一条狭长、幽深的密道弯弯曲曲。

    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三个人不知走了多久，沉闷低压的空气中，终于有一阵风来。

    有风，便有出口……阿记心里一喜，不由加快了脚步。走了几步，才又想起手上还有赵绵泽，她又歉意地放慢了脚步看向他。可不论她如何，他都丝毫没有表情，似乎很不情愿。她微微一叹，也顾不得别的了，只埋头前行。

    很快，前方的路到了尽头。

    此地看上去像一个地窖，空间不大，黑漆漆的，除了几张破旧木椅，空无一物。

    张四哈松了一口气，指着对面的台阶，“陛下，从台阶上去推开掩盖，便是北平城郊的一个荒废菩萨庙……咱们出了庙子，便能坐马车离开了。”

    “还有马车？”阿记小小喜悦。

    “是。”张四哈解释道：“小顺子家的表哥驾车等在庙门口，他会带你们离开北平。而奴才，只能送你们到门口了……”说到这里，他又抢步过去，从角落的破椅子堆里，刨出一个包袱来，递到阿记面前，“这是奴才等为陛下凑的盘缠……奴才们在宫中也花不着银子，这些年拜陛下所赐，都攒了些家当，银子不多，却足可够陛下三五年生活无忧。”

    赵绵泽淡淡看着他，并不吭声。

    洪阿记赶紧接过来，满是感激：“张公公，你们的恩情，若有来日，定将报答！”

    “不必客气了，咱们快些上去，免得夜长梦多。”张四哈小心摆手。

    洪阿记重重点头，把包袱系在背上，拉着赵绵泽的手，上了台阶，轻轻推开掩盖。

    外面果然是一座菩萨庙，因为密道出口就在菩萨的底基下方。

    终于重见天日，她松了一口气。

    张四哈也从后面爬了上来，走在前面，领着他们往庙外。

    可这时，阿记的手腕却被赵绵泽紧紧拉住。

    阿记不解看他，他却低低一唤：“四哈！”

    张四哈顿步，转过头来，正想腻着笑询问，胸口便传来蚀骨的刺痛。

    他瞪大双眼，一声都没有发出，身子便重重倒在地上。

    赵绵泽狠狠收回捂在张四哈嘴巴上的手，拽住阿记，“闭上嘴，跟我走！”

    这是阿记第一次看见赵绵泽杀人。

    在她的意识里，杀人这种粗活儿，应当是她干的……可这个温润斯文的男子，竟然这么冷静的就杀了人。而且，还是杀的他们的恩人？她弄不清状况，惊恐地扫了一眼地上的张四哈，心脏怦怦直跳，却也没有出声，只跟着赵绵泽钻了出去。

    赵绵泽没有向她解释半句，一反前态地抓紧她，却没有往庙宇正面，而是往屋子的后院而去。洪阿记更加懵懂，不过没他命令，她也不敢违命张口。两个人步调一致，走得极快，没多一会儿，便翻过破庙的围墙，窜入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

    这显然与张四哈要带他们去的方向南辕北辙了。

    前方一片漆黑，后方也一片漆黑……这荒郊野外，没有灯，没有火，只有鹅毛大雪反射的点点银光。赵绵泽的脚步越来越快，洪阿记越发不解，被他拖着，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光景，她终于忍不住发问：“少爷……为了什么？”

    赵绵泽像是也走得累了，把她拽到一颗大树后面，身子靠着树干，喘气问，“你想知道什么？”

    “张公公他……”阿记咬下唇，“为什么要杀他？他帮了咱们。”

    赵绵泽侧目，看着她雪光下白皙干净的面孔。

    良久，他重重一叹，“阿记，你道我们如何出来的？”

    “不是张公公他们……受了陛下恩惠，想要报答？”

    “呵。”赵绵泽冷笑一声，慢慢站直身子，目光远眺着皇城的方向，“你道赵樽为人那么不谨慎？你道丙一那么容易被他们灌醉？你道张四哈真有那么忠于我？你道这新京皇城的密道人人都可得知？”

    阿记怔住，茫然片刻，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只从地狱伸出的手，紧紧扼住了脖子。

    而那只手的主人……正是皇城里的赵樽。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

    她道：“那么，庙外的马车……等着我们的是？”

    “或许是生，或许是死。”赵绵泽淡淡一笑：“也许赵樽不想要我这条贱命，削我羽翼，让我苟且偷生……也许他不想亲自动手，也不方便在宫中对我下手，这才绕个弯，让我死在外面。但无论哪一种，我偏不想由他摆布。”

    天儿太冷，洪阿记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只觉得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里，都在钻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赵樽是赵绵泽的亲叔叔，不管为了什么，他夺了赵绵泽的皇位，若是再亲自杀害了他，在宫中那样的地方，难保不落入别人的眼睛，留下千古骂名……他这是要赶尽杀绝，还要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啊。

    后背凉涔涔的，她不由低了声，“少爷，那如今我们怎么办？”

    “离开新京。”他淡淡回答。

    “少爷……？”阿记一惊，声音略喜，“你终于想通了？”

    赵绵泽脸上噙了一抹笑，注视着远方的目光，一片冰凉。

    “我总归要活得让他一辈子提心吊胆才好。”

    *

    大婚之夜，红烛高燃。

    帝后寝殿里的两个人，好一番“春江水暖鸭先知”，不亦乐乎。只可怜了二宝公公一个人杵在外间失魂落魄地后悔投胎不慎以致小**不翼而飞，搞得他成天守着一个美人儿，能看不能吃，受的罪比没有瞧着人还要恼火。

    看来是时候请旨把月毓嫁出去了……

    陛下和娘娘快活了，心情一定好，明儿早上便是好时机吧？

    捂了捂耳朵，郑二宝正痛苦摇头，里面便传来一道低沉喑哑的声音。

    “郑二宝……”

    看来是完事儿了！郑二宝寻思着，“嗳”一声，换上终年四季不变的笑脸，入得殿去，隔了一道厚厚的锦帐，小心翼翼地问：“主子，您有吩咐？”

    “去备水。”赵樽慵懒地说着。

    待郑二宝下去，他吻了吻怀里有气无力的丫头，“阿七……”

    “嗯。”夏初七鼻翼里哼哼，声音似有似无。

    “沐浴完再就寝……”他叹气。

    “不要……”夏初七翻个身，从他怀里滚出去，把被子捂得紧紧，只露出一抹弧线美好的俏肩，打着呵欠道：“累死我了……这都几更天了，还沐什么浴啊……睡觉！”半阖着眼，她说睡便真睡，不等郑二宝和几个小宫女把水备好，呼吸已经沉重起来。

    赵樽无奈地道：“你不是有求于我吗？”

    姑娘已睡，哪里还知道什么事？夏初七毫无回应。

    赵樽哭笑不得，顺手捋了捋她微湿的头发。

    “你到底是太过信任我，还是并没有那么关心？”

    睡着的女人自然没有办法回答她。可她不洗，他却非洗不可。毕竟出力的人是他，暖阁里温度太高，这会子他浑身热汗，一身衣服半湿着黏在身上，难受之极。

    匆匆沐浴完，他又差人打了温水来，亲自把夏初七身子打理干净，方才披衣起床。

    *

    端敬殿中，丙一看着匆匆过来的赵樽，“陛下……您亲自过来了？”

    赵樽点点头，“都办妥了？”

    丙一笑得腻歪，“幸不辱使命！陛下您放心就寝吧，今夜是帝后新婚，若娘娘怪罪下来……”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可赵樽似乎根本没有听他，只微锁眉头，一步一步往赵绵泽先前坐过的棋椅走去。好一会儿的时间里，他只看着棋盘，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静，那凝重的脸色，瞧得丙一心里发毛。

    “陛下……有何不妥么？”

    赵樽没有看他，淡淡道：“十年磨一剑，他竟破了局。”

    丙一哪里知道当初赵绵泽与夏初七的赌约？他闻言走过去，不解地紧盯棋盘。可他压根儿不会下棋，也瞧不懂个中奥秘，只撇了撇嘴唇，低低道：“怪不得，属下看他在这儿琢磨了一天，饭都不吃，想来是花了些心思的。”

    “……”

    赵樽扫他一眼，不解释，只道：“甲一可有消息传来？”

    丙一还没有回答，甲一便按住腰刀急匆匆入殿。

    看了丙一一眼，他走到赵樽面前，拱手施礼道：“殿下，建章帝离开了。”

    赵樽并未意外，“他没有上马车？”

    甲一轻嗯，应道：“如陛下所料，他没有。”

    轻唔一声，赵樽锁眉盯着棋局，似乎还在思考什么。甲一斟酌着他的表情，轻咳了一声，“但赵绵泽为人极为狡猾，竟给我们耍了个花枪。”

    赵樽侧眸，冷扫他一声，“张四哈死了？”

    甲一讶然的看他，点头，“死了。”

    这一次，赵樽许久没有回答。他伸出修长的手，轻轻捻起一颗黑棋，手臂在半空中犹豫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才清脆落子，完成了赵绵泽故意留下来的最后一步。

    “他帮朕把人解决了，也好。”

    灯影里的男子，身影颀长，面色平静，无怒，无喜，心思深如沟壑，愈发让人猜测不透。

    甲一琢磨了一下，方问：“张四哈横竖是不能留的了，那赵绵泽的事……”

    赵樽不待他说完，懒懒转身，扯了扯肩膀上明黄色的披风，“今儿都累了，早些回去睡吧。”

    甲一看着他摆出殿外的衣摆，好一会儿才茅塞顿开。

    他以为赵樽只是不愿在宫中对赵绵泽动手，把他哄出宫去，就算不杀，至少也要让他在自己的掌控中活着才可得安生。但谁也没有料到，他竟是真的放了赵绵泽离去……

    他、丙一、包括赵绵泽，都以小人之人度了君子之腹。

    他、丙一、包括赵绵泽，也都通通被他算计在了里面。

    这是何等大气，何等心胸……又或说，何等自信，何等缜密的心思？

    长长一叹，他松开抚着绣春刀的手，与丙一出殿，拉上了门。

    端敬殿内，只剩那一局和棋，静静摆在棋盘上。

    －－－－－－题外话－－－－－－

    预告：下一更在15号。

    赵绵泽的结局，这便是结局了。

    接下来，是青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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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依然不悔（8）青玄

﻿    月下飞雪，赛银欺霜。

    皇城巍峨的宫门，在风雪中打开了。

    夜幕下，一辆漆成乌釉般深色的四辔马车慢慢从中驶出，马车辕上插着的旗幡分明属塞外兀良汗国所有，但值夜的皇城禁军见了那车，却毕恭毕敬地立于两侧，不敢有半分怠慢。

    一共四匹健壮的漠北健马，蹄声烈烈。

    马车巨大的轮子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吱吱的脆声。

    一行数十个侍卫，随在马车之后，声势浩大。

    雪夜出行的人们，见到这阵仗纷纷避让不已。

    东方青玄素来高调，不管是曾经的锦衣卫大都督车驾出行，还是如今以兀良汗的大汗身份出现，他每到一处，必引得人胆战心惊不可，似乎永远都得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势过路。

    街道中间，一片空旷。

    也正因空旷，方显那居中的一骑极为瞩目。

    那一人一马是突然从道边冲出来的，差一点令兀良汗的马夫收势不住撞上去，吓出他出了一身冷汗，不由怒斥：“前方何人？不要命了？”

    “巴扎尔，不得无礼！”

    厉声阻止他的是如风，不等巴扎尔把话说完，他已越过马车，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拱手道：“不知宝音公主驾到，冲撞贵驾，还望公主见谅！”

    巴扎尔一凛，脊背生出汗来。

    这天下谁惹得起宝音公主？

    他不仅是南晏皇帝的心肝，还是兀良汗王的宝贝。

    摸了摸凉涔涔的脖子，他暗自庆幸，刚才没骂她娘。

    九岁的小宝音坐在一匹棕红的大马上，马饰华丽非凡，更显她个子娇小，稚气。她平常虽比同龄的姑娘更为早熟，但到底也是一个孩子，被如风一喊，几乎忘了自己出来的目的，嘟着嘴巴便问：“咦，怪了。你怎知是我？”

    她在炔儿的帮忙下偷溜出宫，穿了一身小太监的衣衫，为了避这大风雪，头上还裹了一张不伦不类的大头巾，几乎遮了她半个身子，除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几乎没有任何特征。

    如风苦笑，正想回答，马车中却传来一道清越的低笑。

    “除了宝音公主，最敢拦我马车？”

    主子替他回答了，如风便默了，静静退下去。

    宝音对东方青玄的话很是受用，注意力也迅速转到了马车上。她轻哼一声，小嘴巴撅得高高，勒着马缰绳便慢悠悠走上去，奶声奶气的话里，似有责怪。

    “阿木古郎，你说话不算数，羞是不羞？”

    一声似叹似无奈的感叹后，紧闭的车帷撩开了。

    东方青玄柔媚俊逸的面孔出现在帘口，影影绰绰，比帘外银白的飞雪更为皎皎白皙。他看着风雨中伫立马上的小姑娘，不答反问：“宝音，天这么冷，宫外又不安全，你怎的不带侍卫就出来了？”

    宝音小下巴微微抬，说得颇有些骄傲：“阿木古郎此言差矣，我父皇治下京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无偷无窃，更无行凶诡诈之事，宝音如何出来不得？你当是你那蛮荒之地么？”

    东方青玄：“……”

    与小孩子争辩不会有结果，东方青玄也不屑为之。他暗自腹诽着赵樽对宝音的“教育方式”，修长的指尖揉向额头，淡淡道：“便是没有危险，但今日是你父皇和母后大喜的日子，你出宫也是不妥，赶紧回去吧。”

    宝音斜眼看他，“正因如此，我才应当离开，不做打扰他们的讨人嫌啊……难道阿木古郎不懂？”

    东方青玄：“……”

    小小孩儿，竟这般强辩。

    这宝音哪还是他当初捧在掌心里牙牙学语的样子？

    东方青玄重重叹口气，“那好，你找我做甚？”

    宝音捏着马鞭，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眉眼，一双乌黑的眸子，像染上了莹莹星光，可却没有听他，只自顾自道：“阿木古郎，你还是这般好看。父皇说，漠北的风沙很烈，荒漠中沙石滚滚，你生活在那里，肯定变得又老又丑……没想到，竟这般好看。”

    东方青玄喉头微甜，“你父皇说的？”

    宝音老实的点点头，“嗯。”

    东方青玄唇角一勾，笑了：“他还说什么了？”

    宝音眸中微狡，嘿道：“你这般向小姑娘套话，真的好么？”

    东方青玄：“……”

    宝音看他舒展的眉头又皱紧，不由咯咯笑开，那慧黠灵聪的小模样儿，令人心怜不已：“不过宝音与阿木古郎最是要好，备不住只好出卖父皇了。他还说，阿木古郎不仅又老又丑，脾气还极为暴躁，见到漂亮姑娘就又打又杀……”说到这里时，她的马儿已经靠近了马车的窗边。她停住话，猛地朝东方青玄做了个鬼脸，“但宝音从来不信。他是见宝音喜欢你，自个吃醋呢……”

    东方青玄：“……”

    九岁的小孩子，真不能把她当孩子了。

    这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

    “皱眉不好看。”宝音瞪着他，突地摸摸面颊，又抬头望望天，睨他道：“宝音的阿娘教育弟弟说，身为男子得有绅士风度，得保护姑娘……阿木古郎，宝音在风雪中呆了这么久，你为何都不请宝间上你马车？”

    东方青玄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对着这么个似懂非懂的小屁孩儿，却有点无可奈何。他睨一眼宝音骨碌碌的黑眼珠子，不再与她瞎掰扯，只严肃道：“晓得冷还出来？我马上让你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宝音吼得很大声，吼完了，又转身拍了拍马身上挂着的行囊，认真道：“你没有看见么？宝音的行李都带好了，这次出来，就没准备回去了。”

    东方青玄一惊，“你要做甚？”

    宝音咧开小嘴，笑得嘚瑟，“与你私奔。”

    东方青玄：“……”

    若换了旁的姑娘前来示爱，他有一万种手段让她乖乖滚蛋，可面前小丫头片子是宝音，是一个很疼爱却不懂人事的小孩儿宝音，是他从她出生的第一天就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宝音。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突地一叹。

    “宝音，再别说傻话了，你是我女儿。”

    宝音笑得很甜，“可你不是我爹。”

    东方青玄直视她，“我是你义父。”

    宝音状似吃惊的“哦”了一声，一本正经问他：“你这么拽的认亲，我父皇……同意了么？”

    东方青玄：“……”

    小宝音看他板住了脸，又放软了声音撒娇：“阿木古郎……”

    东方青玄不为所动，唤着如风送她回去。可她身下的棕红大马，却似感觉到小主人的情绪，扬蹄“嘶”吼一声，配合着宝音直勾勾盯着东方青玄的动作，也瞪目盯着如风靠近，样子狂暴得紧。

    “本公主不想做的事，谁奈我何？”

    宝音扫一眼如风，调转了几次马身才稳住它。

    她的脸仍向着东方青玄。

    在一人一马躁动的较量中，夹着飞雪的风，吹开她头上的大巾子，帽子盖不住的凌乱绒发，在鬓角缓缓飞舞，她稚气的小脸上有坚持、有执拗，她坐于马上的身姿也端正得没有半点小姑娘的娇气，倒添了几分玩世不恭的少年英姿。

    “阿木古郎，你欠我的，不准备还么？”

    东方青玄脊背靠在车壁上，左手的假肢处，被冷风贯得隐隐酸疼，但面色不变，仍是只笑，“我救了你，养了你，何来欠你？”

    宝音嘟唇，又笑着朝他伸出手去。

    “你抱我上车，我便告诉你。”

    东方青玄深知“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道理，更何况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小神。他唇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身姿懒懒倚靠在车上，一动也不动，“宝音，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明白。今儿夜了，我吃了些酒，有些乏，等回头得空，我再与你细说。乖，听我的话，乖乖回宫，免得你爹一会儿寻不着人，事就大了。”

    宝音盯着他，摇头拒绝，“我爹今夜才不会找我……可是阿木古郎，你说你没有欠宝音，可分明就是欠了的……宝音一出生就见不着爹娘，被迫受你的美貌荼毒，从此瞎了眼，喜欢上你，这不是欠又是什么？”

    东方青玄：“……宝音。”

    他的声音，已是无力。

    小宝音伸出的双手，仍僵在半空，半是蛮横半是撒娇。

    “阿木古郎，外面冷冷，你先抱宝音上车。”

    东方青玄面色一敛，少了几分平常惯有柔和笑意，添了几分凝重的冷漠。僵持了好一瞬，看小丫头坚持的神色，他终是伸手拉住她，把她带入马车中，放在对面的垫子上坐好，低低吩咐。

    “调头，回宫。”

    这是要亲自送她回去？

    别扭的哼了一声，宝音大吼：“我不……”

    她尖细的嗓子划破了夜空，可却没人听她。

    一行车队转了一个弯，又往宫中行去。

    宝音十八般武艺都用尽了，见他仍然不为所动，哭丧着小脸，小心翼翼挪过去，扯他的袖子，乖乖地讨好：“阿木古郎……你不要这么绝情好不好？不要始乱终弃……好不好么？”

    始乱终弃？东方青玄唇角微微抽搐。

    若非他知这真是宝音，一定怀疑她是不是赵梓月的女儿。

    “阿木古郎，你说过的，你喜欢宝音的……你说你得了空闲，便会从漠北来看我……我等了好久好久，你都没有来……你派人送来的杜鹃花开了三次，还是没有来……阿木古郎，宝音好可怜的，爹不疼，娘不爱，整天受弟弟欺负……”

    小姑娘说得委屈，小鼻头吸吸，小嘴巴翘翘，像一颗受尽虐待的小白菜似的，听得东方青玄眉头直皱，哭笑不得。可哪怕明知道她瞎掰的，却很难向她动气。

    “宝音……”他看一眼不停扯他袖子的小手，解释得有些艰难：“大人的事，你是不明白的……这些阿木古郎如今也与你讲不明白。只能告诉你，阿木古郎喜欢你，是长辈对晚辈的喜欢，就像你爹对你那样……”

    “可宝音不要阿爹对我那种喜欢，要阿爹对阿娘那种喜欢。”

    东方青玄一窒。

    这小丫头还真是大胆，小小年纪说得这般理所当然。

    她离开他这几年，赵樽那厮到底都怎么教她成长的？

    想到如今她这些莫名其妙的思想，他不由有些动怒。

    那感觉就像被人教坏了自家小孩一样，哪怕赵樽是她亲爹，他也想要揍他一顿。

    暗自生着恨，他就着马车里淡淡的光线，凝重地看着宝音，终是狠下心来，严肃道：“宝音，你不懂。那样的喜欢是不能随便给人的。而我，也只能给一个人……”

    宝音一愣，“谁？”

    东方青玄眉头皱紧，“兀良汗的大妃。”

    宝音撇撇小嘴巴，说得委屈，“大妃不能是宝音么？”

    东方青玄被她气笑了，表情一松，声音也柔软下来，“自然不能。若不然，我的大妃会有意见……”

    他有大妃了？

    宝音张大了嘴巴，久久合不上……

    他有了大妃，她便不能纠缠他了。

    阿娘说，这样的人称为“第三者”……

    小宝音沮丧不已，拽着他袖子的小手扯得更紧，“阿木古郎，你……是一个负心汉，居然不等我长大，就娶了大妃。呜……”

    说到最后一个字，她“哇”的大哭起来。

    这哭声，完全是小女孩儿似的嚎啕大哭。

    就像没吃上心爱的食物，就像没玩上心爱的玩具。

    东方青玄一愣，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抚着她的背，宽慰道：“好了好了，乖，不哭。我们家宝音这么可爱，等长大了……那些想娶宝音的男子，不得从长安街排到承天门么？到时候，估计得你父皇派兵去赶……”

    “噗”一声，宝音被他逗笑了。

    她吸吸鼻子，像是想通了什么，小脸上还挂着泪水，唇角却露出了一抹笑容，“阿爹说，你是属狐狸的，惯会骗人，宝音还没有见到你的大妃，是怎样都不肯相信的。你一定是为了哄宝音，故意编故事来着，对不对？”

    东方青玄眉梢一扬，“我会让你见到的。”

    宝音偏头，“当真？”

    小丫头正色的样子，像个小大人似的，眉头微微拧起，额头上娇细的绒毛也在她的凝视中微微舞动……

    东方青玄突然头痛不已。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这么难收拾？

    良久，他阖了阖眸子，“嗯”一声。

    “会的。今日太晚，她已睡下，改日带你去见。”

    宝音拿他的袖子抹干眼泪，又成了一条好汉，“一言为定。”

    马车停在承天门的侧门外，没有再往里。宝音在如风的帮忙下，跳下马车，又坐上她的棕红大马，在几个侍卫的保护下往门口走去。

    走了十来步，她依依不舍地挥手向东方青玄道别，东方青玄也朝她摆手，示意她走快一点。可小丫头也不知想到什么，又打马跑回来，把小脑袋从他的车帘里伸进来，盯住他问：“阿木古郎，他们都说我长得像爹，你以为呢……？”

    “嗯？”东方青玄不明所以。

    “嘿，我觉得我其实像娘的。”

    娇娇的一声之后，棕红大马窜了出去。

    东方青玄身姿不变，端坐在马车里，看着那一人一马的影子，额头突突的跳……小丫头确实有些像她娘。不过不是五官，而是她这小性儿，跟个野孩子似的，哪有半分小姑娘的腼腆？

    摇了摇头，他不由为她今后的夫婿担忧起来。

    *

    出乎宝音的预料之外，炔儿还没有离开，他领了个小太监就站在东宫殿前，意态闲闲的样子，像是在月下赏雪，又像在看着她。

    宝音把马缰绳交给小太监，随便把帽子和头巾也一并丢了过去，砸在他的脑袋上，然后信步上了台阶，看向赵炔。

    “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晓得冷吗？”

    赵炔神色微微紧绷，那高冷的表情像足了他爹。

    “等你。”

    “等我？”宝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偏头看他，微微眯眼，“你知道我会回来？”

    “嗯”一声，赵炔应了。

    “你怎么知道？”宝音急火火的问他。

    “这还用问？”赵炔皎月下的小眉头，似是一挑。

    “……好哇，既然你知道，还让我去？”宝音羞恼不已。

    “不撞南墙，你如何会回头？”对他家长姊一波三变的表情，炔儿似是早已习以为常，以六岁的年龄，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负手对着台阶上静静发狠的长姊恨其不争的一叹，“如今也只有把阿娘的话送给你了。”

    宝音在东方青玄那里受了委屈，又在赵炔这儿受了委屈，表情本来已经很难看了，但听到他说有阿娘的“金玉良言”做指导，顿时又兴奋起来，几乎是蹦跳着上了台阶，走到矮她半个头的弟弟身边，乐滋滋地问：“什么话？炔儿，快，快告诉长姊！”

    赵炔侧头，正色道：“事已至此，洗洗睡吧。”

    说罢他不看宝音气得冒绿光的脸，轻轻拂袖，单手负于身后，昂首挺胸地大步入殿，往寝宫方向走去，那小屁孩儿装大人的样子，气得宝音几乎忘了自己也是小屁孩儿，很想揍他。

    “赵炔！你给我站住。”

    炔儿果然好脾气地站住了，回头看她。

    “长姊，真话总是很残忍，却是对亲人最好的表达。”

    “……你个小屁孩儿！”宝音握紧拳头，恨声道：“你给我等着看啊，我堂堂大晏朝最为贵重的长公主殿下，这么美丽，这么善良，这么大方，这么可爱……我想要做的事，会做不成吗？”

    “是很重。”炔儿难得一笑，“旁人撞了南墙也就回头了，可你就因为太重了，愣是沉得回不来……”

    “啊！赵炔——”宝音冲了过去。

    “打皇太子，是重罪。”

    赵炔看着她扬起的拳头，淡淡地笑。

    宝音“嘿嘿”笑着，拳头阴恻恻击在他小屁股上，“这是长姊在教训幼弟……不要说你只是皇太子，便是你有一天成了天子，长姊该揍你时，还得揍你……揍得阿爹阿娘都不认识你。”

    赵炔脸一黑，“……家门不幸。”

    *

    宴宾阁里，住满了四方来使。

    安排兀良汗使者住的地方，在宴宾楼东侧的世安院。

    时下以东为尊，赵樽给东方青玄的待遇向来不错。

    烧着地龙的房间里，阿木尔看着东方青玄从入屋起就紧紧皱着的眉头，亲手为她沏了一壶香气盈鼻的碧螺春，放在紫檀木的茶几上，轻声问：“为何愁眉不展？遇到他家小魔女纠缠了？”

    “不要那样说她，她还是孩子。”东方青玄面有不悦。

    “那我要怎样说？”阿木尔言笑浅浅，“或者说，哥哥，你真的打算娶了她做兀良汗大妃，与南晏联姻？”

    “胡说八道！我是她义父！”东方青玄声音微厉。

    阿木尔轻呵一声，似笑非笑，“你认人家做女儿，人家未必肯认你做爹。哥，你醒醒吧——”

    她的说法，倒是与宝音不谋而合。可东方青玄对宝音原就只有父女之情，何来男女之意？不说让他接受，便是听阿木尔提起，他都觉得罪恶，哪能有半分妥协与念想？他不愿听她这种有违伦理的言论，只轻淡看她一眼，换了话题。

    “今日怎不入宫赴宴？”

    “我为何要去？”阿木尔反问。

    这个问题，东方青玄觉得不需要回答。

    当年阿木尔要死要活地留在南宴，不肯跟他回兀良汗，不就为了有机会可以看见赵樽么？这五年来，她哪一天不在盼着赵樽会回心转意？哪一天不在盼着见他一面。可事到临头，她却拒绝了，自是让他生疑。

    “五年光阴，我若还看不明白，便是真傻了。”

    阿木尔在灵岩庵修行五年，青灯古佛的日子，虽然非她初衷与意愿，可既然此言出自赵樽之口，那么，她便肯去做。五年里，她抄经文、穿僧衣、敲木鱼……没有一日不想他，可终是明白了，她得不到他……永远，也得不到。

    “这么说，是放下了？”东方青玄轻问。

    阿木尔面有嘲弄之色，“若能放下，我又何苦固执如今？”微微一叹，她提了提裙摆，坐在东方青玄身侧的椅子上，“不是放下了，是在心里发了芽，生了根，茁壮成长了……”

    这席话似有所指，又似什么也没说。

    东方青玄打量着她的眉眼，“那你今后有何打算？”

    他曾以为，东方阿木尔对赵樽的执念，这辈子肯定都是放不下的了。没有想到，五年的庙庵生活，倒是让她有了这样的转变。对于东方青玄而言，这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可他以为的欣喜，只持续了半秒，并听见阿木尔轻轻地笑。

    “哥哥，你不想娶妻，我却想嫁人了。”

    东方青玄惊住了。

    身为南晏的益德太子妃，阿木尔当然不能随便嫁人。思量一瞬，他道：“阿木尔，随我回兀良汗，我给你找个好的……”

    “不。”阿木朗打断他，声音清朗，“我身在南晏，长在南晏，要嫁人，自然也得嫁在南晏。我要让他给我指一门婚事，我要他亲自为我祝福，我要他亲自把我嫁出去……”

    “阿木尔，你的身份，在南晏如何嫁？”

    这不是给赵樽出难题么？

    东方青玄语气不善，阿木尔却仍然带着笑，“这是他的事。”

    “自不量力！”东方青玄语气一凉，面色有些难看了，“我还以为你是想明白了，不曾想顽固如斯……阿木尔，很多时候，放过别人的同时，也是放过自己。你不放手，如何能得幸福？”

    阿木尔转头看他，语气如刺猬。

    “哥哥，那你呢？”

    东方青玄：“……”

    阿木尔又笑：“我们来做一个约定如何？”

    东方青玄眉心松开，“你说。”

    “你放手之日，我便放手。”

    看她俏丽的眼里刺出的挑衅，东方青玄胃气上涌，却无言以对。幸而，如风这时匆匆入内。

    “大汗……不好了。宝音公主……又来了。”

    东方青玄面色一变，“人呢？”

    如风微微垂头，像是很难启齿，一字一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公主在外面，不肯进来。她，她还说，你若不肯应她……她便放火烧了这世安院，与你同归于尽……”

    “荒唐！”东方青玄拂袖起身，大步出门。

    他知道，宝音这孩子脾气有些拧巴。这些年来，大抵是觉得小时候亏欠了她，赵樽与阿楚对她比对炔儿更为娇宠，惯得有些无法无天。

    她说要放火烧了世安院，便有可能真干得出来。

    这世安院里住了不少的人，她放一把火会造成多大的后果暂且不说，便是宝音公主对他纵火逼婚这件事儿传扬出去就会有很大的麻烦。别人说他什么没有关系，可宝音还小，将来她还得嫁人，姑娘家的名声何其重要，指不定就毁她一辈子。

    他越想越心急，想到那小丫头的小性儿，心火也有些上浮。

    “戒严世安院，再通知赵樽来领人。”

    “这……”如风想到今儿的帝后大婚，犹豫道：“这时辰了，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东方青玄气得面色发青，好像都不曾动怒的脸上，阴气沉沉，浮上了一层冷气……可只一瞬，他又重重摆了摆袖子，“算了，我来处理。”

    斥责了如风，东方青玄出了世安院大门。

    只一眼，他便怔住了。

    白雪覆盖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她衣裳单薄，外面裹了一件过大的袍子，像是如风披在她身上的，显得极不合身……像是没有听见他出来，她低垂着头，一只手举着火把，一只手抱着膝盖，整个人如同融入了漫天的飞雪中，可怜巴巴的模样儿，看着令人心痛，多大的火气也都消了。

    “还不进来！”

    他以为自己满腔怒火，可出口的声音已是柔软。

    “阿木古郎……”

    小宝音慢悠悠回头，刚想起身奔过去，又似想起什么，坐回台阶上，撇了撇嘴巴，缩着小身子，摇头，一言不发。

    “不是把你送回去了吗？怎么又跑来了？”东方青玄蹲身拍拍她身上的落雪，语气满是责怪，“还坐着，舍不得起是吗？这一晚上，你尽在这折腾，若是着了风寒，生了病，看吃亏的人是谁。”

    东方青玄骂着，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那表情，那动作，与亲爹没有两样。

    宝音甚至突然觉得，他连骂自己时皱着的眉头都像她阿爹。

    这项认知，让她沮丧地低下了头，屁股更是不肯挪地儿。

    “起来！”东方青玄声音更重。

    宝音扁着嘴沉默了一会，猛地抬头，“你背宝音进去。”

    东方青玄：“……”

    宝音手伸得更长一点，“不背么？那你抱我……”

    看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不管我我就不起”的赖皮样子，东方青玄迎着漫天风雪的双眼，到底软和了下来。他喟叹一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像小鸡仔儿似的托起来，往里走。

    “身子长重了，我一只手抱着都吃力……你说说你，都长成大姑娘了，怎的还这般任性，说烧房子便要烧房子？”

    宝音朝他背后的如风吐了吐舌头，揽住他的脖子，细心细声地道：“……火把是用来取暖的，宝音何时说是要烧房子了？我这么乖的小孩，岂会做这样无道理的事情，是谁在背后败坏本公主的闺誉？”

    如风一怔，低下头一声不吭。

    东方青玄苦笑，“你啊！”

    宝音得意的笑着，突地看见站在门口的阿木尔。

    呆了一呆，她皱紧了眉头，“阿木古郎……”

    东方青玄看着小丫头凝重的脸儿，又看一眼阿木尔古怪的神情，认真道：“宝音，她便是……”

    “你的大妃，是么？”宝音不待他说完，便接了过来。

    东方青玄默认一般看着她，“你应该唤她一声……”

    “狐狸精！”又不等他说完，宝音便抢过话去。说完，看阿木尔脸色都变了，还乖巧地抿了抿嘴，笑嘻嘻问：“难道我说错了？”

    东方青玄沉下脸，“宝音，不可无礼！”

    “……因为她是你的大妃是么？”宝音在外头吃了那么久的风，小脸儿在灯火下有些泛白，但声音却满是笑意，“阿木古郎，阿娘说，经常说谎的人，会长出一个长长的鼻子，你可不许撒谎。”

    “我没有……”

    东方青玄还未说完，宝音便哼了哼，把他脖子勒得更紧，一双水灵灵眼睛转过来，看向楚楚动人的阿木尔，评头论足道：“大妃美则美矣……只可惜了……啧啧啧……阿木古郎，你下次要骗宝音，记得换一个人。这位大婶的脸，宝音太熟……”

    太熟？阿木尔奇怪地挑眉，“你认识我？”

    宝音笑得好不乖巧，“是啊，大婶儿，你的画像宝音常在宫里看见……这么熟的脸，自是不会认错的。”

    她的画像？阿木尔几不可抑地激动起来。

    从宝音出生，她便没有见过她，可小丫头却说认得她，还说她时常看见她的画像，这说明了什么？难不成是天禄私藏她的画像在宫中？难不成他也是一直念着她的？

    心脏怦怦跳着，她婀娜的脚步，有些虚软。

    “乖孩子，你是在哪里见到我画像的？”

    宝音咬着下唇，严肃地考虑一瞬，方才认真道：“在我阿娘的医庐里呀……大婶，我阿娘时常指着你的画像语重心长地告诫我：宝音啊，你一定要记住狐狸精都长什么样子，以免将来长大了，会吃亏……”

    东方青玄：“……”

    阿木尔铁青的脸，几乎碎裂开来，苦成渣渣……

    －－－－－－题外话－－－－－－

    预告：下一更18号……

    小媳妇儿们，回见。挨个嘴一遍，不要太想我哦。

    ps：错字请吃掉！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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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依然不悔（剧终）

﻿    宝音在世安院住了下来。

    不是东方青玄愿意的，更不是阿木尔情愿看到的结果，但小宝音以公主之尊，行死皮赖脸之事，似是习以为常，不管东方青玄与阿木尔脸色如何，当夜穿着薄衫吹了冷风，入得世安院就病倒了。

    东方青玄要送她回去，她不愿。

    东方青玄要为她找太医，她不愿。

    次日夜间，夏初七便拎着医药箱过来了。

    这个世上让皇后娘娘亲自出宫医治的人，大概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活祖宗了。夏初七到世安院的时候，好家伙，小丫头斜歪歪趴在东方青玄的锦床上，高翘着双脚，嘴里咬着一个莱阳进贡的梨子，手上翻阅着一本市井，正看得津津有味，那里像生病的样子？

    夏初七拧着眉放下医箱，朝金袖使了个眼神。

    宫人们都懂事，喏喏出去了。

    摇曳的火光中，只剩下她母女二人。

    宝音笑嘻嘻眨眼，“阿娘，您来了。”

    夏初七抱着双臂，立在原地，不动，“听说你病了。”

    宝音严肃的苦着小脸，“是啊，病了。”

    夏初七也严肃脸，“哪里病了？”

    宝音“哎哟”一声，摸摸头，又摸摸脸，再摸摸肚子，到处揉了一遍，终于虚弱地把手心放在胸口上，极为无辜地沮丧着脸，可怜巴巴道：“阿娘，此乃心病——”

    夏初七：“……”

    宝音撒着娇，眼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娘的脸色，又乖乖做个鬼脸，笑道：“想必阿娘最是清楚，心病还需要心药医的道理……宝音这病，沉疴久矣，非阿木古郎不可治……阿娘……”

    前面语气沉重，后面那一声“娘”便是撒娇了。

    换了往日，夏初七看她如此，必定捞起一根鸡毛掸子就朝小丫头的屁股揍过去。

    可今天她没有动，而是认真地打量着她十一岁的女儿（上个章节，因作者脑抽，宝音年龄有误武道禁书。永禄五年腊月，宝音实岁十一，虚岁已十二），久久没有出声。

    她也是从少女时代过来的。

    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是叛逆的年龄。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家长越是打压，她便越是逆反，若再使用“暴力”，只怕会适时其反。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十一二岁就喜欢男子也是天经地义的时代，宝音的小心思中，更不可能有后世小姑娘的负罪感……

    一瞬后，她落座床边。

    看着宝音，她脸上的情绪，明灭变幻，却是一种宝音从未见过的严肃。那眼眸里，还带着一种淡淡的担忧，看得宝音愣住，嘴里咬着的梨子也拿开了。

    “阿娘……你怎么了？”

    宝音其实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从小娇宠，她或许任性，但本质善良。

    夏初七欣慰一笑，掌心放在女儿的头上，轻轻抚顺着她凌乱的头发，声音如同和风细雨，“宝音，阿娘如果非要把你带回宫去，你是不是会怨恨我？”

    宝音小性儿犟，夏初七性子也犟。

    在以往，不管大事小事，夏初七几乎从来没有对宝音用过商量的语气。这一瞬，宝音第一次感觉到了来自阿娘的尊重……她的阿娘，把她当成大人来看待呢。

    她心里喜欢，却没有马上回答。

    母女两个面面相觑许久，小丫头嘟着的嘴巴咬了咬，方才一本正经地点头，“阿娘，每个人都说宝音不应当，宝音自己也觉得不应当。但是阿娘，你有没有试过，心里有那么一个人，一开始只是想念，慢慢的，他就变成了执念。不论过去多少时间，不论经历多少事情，不论见过多少人，那个人的影子还在心头，不因岁月、时间、距离而改变。除了他，只有他。”

    夏初七看着她，默然。

    孩子的世界很美，大人进不得，劝不了。

    但孩子的世界，大人也不得不尊重。

    宝音看她不语，润了润干涩的嘴巴，拧着小眉头想了许久才开口。而这，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不以玩闹的方式与她娘交流，“阿娘，宝音长大了，是非对错也有自己的衡量。兴许结果会证明……宝音是错的，但如果没有尝试过，就退缩了……没有尝试过，就放弃了……宝音就像……就像……”

    似是不知怎样描述，她考虑了很久。

    屋中微风舔舐着油灯，锦帐在轻轻摆动。

    好一会，她才捂着胸口，加重了语气：“就像错失了什么，会终身遗憾。阿娘，给女儿一个机会，好不好……求你。”

    “宝音……”夏初七看她孩子气的脸，眉头已拧成小山。

    宝音抿嘴一怔，从床榻下来，半跪于地，抱着她的双腿，把小脸搁在她的膝盖上，慢吞吞握紧她的手，轻笑，“阿娘，宝音知道您疼我……宝音知道您心里的担忧。宝音答应你……只要这一个机会，若阿木古郎在离开南晏之时，还未喜欢宝音，宝音便收回心思。”

    夏初七嘴唇一动，忍不住捏紧她的手臂。

    “宝音，男女之事，不若你想……”

    “阿娘……”宝音轻轻抬头，乌黑水灵的眸子一瞬不瞬盯住她，声音柔软、清丽，像一只刚破壳的小黄鹂鸟儿，闪烁的光芒里，满是对这美好人间与感情的向往：“宝音只要这一个机会，只要这一段日子可以和阿木古郎在一起便可……这小小心愿，您也不肯成全？那么我问你，当年你与阿爹，人人都说不可，你又为何执着？”

    人人都说不可，你又为何执着？

    夏初七一怔，抚着她的小脸，已是叹息您呼叫的英雄不在服务区。

    “痴儿……”

    “呵，阿娘莫要叹息……”宝音又趴在她腿上，脸颊磨蹭着她的腿，慢悠悠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憧憬：“阿木古郎长得好好看……看着他，宝音就会很开心呢。阿娘，你不觉得吗？”

    一阵冷风吹来，锦帐被吹得呼啦啦响。

    屋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半个时辰后，夏初七从那间屋子出来。

    她拎着医箱，带着金袖，施施然的脚步，不若进来时那般急切，脸色也恢复了淡然和洒脱，只是夜风下的发梢，轻轻荡起，似添了一抹愁绪。

    东方青玄等在外面，看着她，捂唇一笑。

    “她没事了？”

    宝音沉吟片刻，把医箱递给金袖，不请自坐。

    “烦请大汗添一盏热茶吧，有点渴。”

    东方青玄凝眸看向她微拧的眉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唤如风入内，围炉煮茶，又亲自倒在白玉的盏里，递到她面前，那一根根白皙修长的指节，一如很多年前，那个年轻俊朗的少年公子，也如当年那一袭红袍加身的锦衣卫大都督，风华绝代……

    严格来说，东方青玄成熟了，但不显老态，三十多岁的年纪，比之十七八岁的少年公子，更添儒雅尊贵，内敛深沉，自有俘获少女芳心的魅力。

    夏初七探究着他，没有说话。

    他噙笑喝茶，也是久久不语。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茶盖与茶盏轻轻碰撞的清脆声，怪异地响在空间，却又似敲在人的心里，把这经年的岁月蹉跎与无奈分隔，都悉数化在了那袅袅茶香间……

    到底，流逝的只有时光，痕迹怎么也抹不去。

    夏初七幽幽一叹，一时无言。

    却是东方青玄淡淡一笑，打破了寂静。

    “我若不问，你是不是不准备开口了？”

    夏初七注视着他的眉目，“我能问什么？”

    东方青玄朝她微微一笑，浅抿唇角的表情像是平静，又像在竭力隐忍某一种难以压抑的情绪，“要质问青玄的人是娘娘你，青玄已然抢了先机，准备好洗耳恭听了，娘娘为何又不肯明示？”

    夏初七眉头一拧，摇了摇头叹道：“跟我就别咬文嚼字了，你又不是酸秀才。再说，我有什么可质问你的？我教女无方，让她这般不管不顾的跑到世家院来撒野，让你看了笑话……”顿一下，她又笑，“说到底，该道歉的人是我。当年那席话原本只是玩笑，却不想一语成谶……”

    “并无一语成谶。”东方青玄笑着接话，轻轻抬手，像是不经意地把几上的一碟糕点推到她面前，“小孩子的玩笑，娘娘不必在意。”

    夏初七心里微凉。

    只一句，他就知道，她的女儿恐怕要吃苦了幻想降临时最新章节。

    神女有心，襄王无梦。便是她自己，也很难接受这样的感情，何况东方青玄？她再次皱眉：“这孩子，给你造成了困扰……但女儿是娘的心头肉，当娘的人实不忍……大汗，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东方青玄神态平静，“娘娘但讲无妨！”

    夏初七道：“她自小与大汗相识，又有哺育之情，这……久不见面，她想在此叨扰数日，还望大汗成全。”

    “娘娘言重了。”东方青玄身姿似有一点僵硬，但表情仍是不变，算是默许了她的话，微一思索，笑道：“小丫头的戏言而已，大人何苦当真？她要玩耍，便留下吧。数年不见，青玄也一直念着这个女儿。”

    说到“女儿”时，他的目光变深，看着夏初七，一双淡琥珀色的眸，像琉璃生光，剔透，晶莹，似蕴了无数情绪，却让人看不懂一丝一毫。

    “天禄的女儿，自然也是我的女儿。”

    夏初七低头喝茶，避开那灼热的眸光，笑着谢过，再抬头与他寒暄时，他的神色已恢复从容与淡然。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字里行间并无实质内容，却一不小心谈起一些过往的趣事，气氛倒也松快。

    约摸一盏茶的工夫，夏初七起身告辞。

    东方青玄将她送至世安院门口。

    天空中飞雪片片，寒风更似无情。

    宴宾阁是安置四方使节的地方，两个人心里虽然坦荡，但不得不顾及彼此的身份，隔了有七八步的距离，互相施礼，再无他言。

    在夏初七被金袖扶着上马车那一瞬，东方青玄突地上前一步，轻唤，“阿楚……”

    夏初七半躬的身子微怔。

    迟疑一瞬，她回头，轻轻一笑，“青玄，珍重。”

    东方青玄薄薄的唇片，在暗夜的风雪中显得有些苍白。嗫嚅一瞬，他也只是笑，“珍重！”

    同处于一个城池，东方青玄想要见她不是没有机会。但他是兀良汗王，她是南晏皇后，即便见面，也是正式场合，很难像今夜这般单独相聚，围炉饮茶，说一些友人的寒暄之言。

    他还有一肚子话，没有来得及说。

    可除了那声“珍重”，其他的，已无必要。

    马车消失在街角，他回过神时，发生眼眶已有湿意。但头顶上冷冽的风雪却没有了。

    为他撑伞的人是如风。

    他静静的，并不多言，数年如一日，只是跟着他。

    东方青玄笑叹一声，入了屋。

    小宝音占据了他的寝室，他只能去睡客房。可他刚刚走到客房的院子，便看到“生病”的小丫头坐在那门口的台阶上，身上披着他的袍子，娇小的身子蜷缩一团，一副意兴阑珊的表情。

    “阿木古郎，叙完旧了么？”

    东方青玄不答，却沉了脸色问：“这都多夜了，还不睡？”

    宝音笑嘻嘻地偏头瞅他，“我是这么好打发的人么？”

    东方青玄：“……”

    看他不解，宝音笑眯眯地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积雪，走到他的身侧，将还不及他肩窝高的脑袋高高昂起，“阿木古郎，你准备怎么感谢你的大恩人宝音公主呢？”

    大恩人宝音公主？

    东方青玄嘴角微抽，不明所以的揉她脑袋秘藏之轮回传说。

    “小丫头！别胡闹了，天冷，快回屋去。”

    宝音扁了扁嘴，拖着长长的袍子，围在他的身边绕来绕去，嘴上满是小得意：“大晏皇帝爱妻若命，也护妻若命……若非本公主突发疾病，你又怎能私下见到我阿娘？……更遑论与她私下叙旧了。”

    东方青玄一怔，看怪物般看着她。

    之前那句话，他还以为只是小丫头随意瞎扯，没有想到，小丫头的眼睛这么精……不仅知道他喜欢她的阿娘，还知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吧？

    这般一想，他释然浅笑，“小宝音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感谢你也是应当。”

    小丫头眸子一亮，脸上满是喜色。

    东方青玄笑得更为柔和，立于风中，一身白袍扬起，像与漫天的飞雪融为了一体，“在我离开大晏之前，你都可以呆在这里，我会尽量抽空陪你。”

    宝音瞪大了双眼。

    “阿木古郎……”

    天上掉了馅饼，她不敢相信。

    审视他良久，见他温和的笑容不变，她才知道他不是开玩笑。

    “耶——”宝音兴奋地跳起来，“阿木古郎，你对宝音真好，真好啊，阿木古郎——”

    东方青玄笑笑，又揉她的头，“义父宠着女儿，应当的。”

    宝音像见了鬼，脸色一变，偏头瞪他。

    东方青玄又笑，“你阿娘可允了呢，从此我便是你义父了。”

    宝音耷拉下小脸：“……”

    一场小小的闹剧，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结束在了永禄五年的腊月初八……那一天，家家户户都在吃腊八粥，但宝音公主大闹世安院的事儿，却没有任何人提起，只是有心人却发现，兀良汗王的身边多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少爷。

    他仅十一二岁的年纪，言谈间却睿智聪慧，他与兀良汗王寸步不离，不管兀良汗王在新京走亲还是访友，他都有跟在身边。不似下人，不似王子，却无人敢问他的身份。

    东方青玄很忙。

    尽管他在大晏并没有什么实质的事情需要做，但这个时候的南晏新京，已是天底下最为富庶繁华的一座城市，四方来使，八方宾客，各种商贾，应接不暇。一次盛大的皇后生辰，吸引来的都是当今天下的王者，哪怕虚与委蛇，他每日也有无数的交际应酬。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哪怕极为重要的国之要事，东方青玄也丝毫都不避讳宝音的跟随。他谈事情，她就在旁边默默的倾听，偶尔朝他吐吐小舌头，以诏示自己的存在。

    在这样的日子，宝音便有了近距离观察东方青玄的机会。

    也从而，见识到了各种各样不同的他。

    却没有一种……是她记忆中的阿木古郎。

    他可以严肃刻板地与别国皇子交涉政务，也可以浅笑盈盈地周旋于京城名妓的香风锦帕里，面不改色海岛农场主。他可以妖娆懒散地就着烛火看奏折，也可以意态闲闲的躺在美人榻上看野史博闻。他可以和颜悦色地劝她加衣多食，也可以声色俱厉的训示她刁蛮任性。而且……他从不示于人前的丑陋左手腕，可以肆无忌惮地暴露在她的面前，不管那伤口有多么狰狞，也不管她第一次看见他安装假肢时吓得苍白的小脸……

    他似乎很尽力……

    尽力扮演着一个父亲的角色。

    同时，他也在尽力把他不曾示人的“丑陋”一面展示在她的面前。

    她似是看懂了，又似是没有看懂。

    每每在他闲下来的光阴里，宝音总会无聊的问起许多她小时候的事情，那一些她没有了清晰记忆，却曾经存在于她与东方青玄生命中的事情。

    “阿木古郎，你是在哪里把宝音捡回家的？”

    她带着笑，用了一个俏皮的“捡”字，一边问，一边懒懒地吃着零嘴，那稚气懵懂的小表情，成功地勾起了东方青玄的记忆——

    那一夜的如花酒肆，紧张寒冷的地窖，那一夜几十条无声无息消失的生命，那淌了一地的鲜血，那一座被火烧成焦黑废墟的延春宫，那个手起刀落被劈成了两半的小婴儿……倾刻间，似乎一个个都幻化成了狰狞的影子，钻入了他的脑海……

    “阿木古郎？”宝音脆着嗓子在催促。

    东方青玄斜眸看她，轻声回答：“菁华公主家的如花酒肆里……”

    宝音恍悟般点点头，饶有兴趣地又问：“宝音出生时可漂亮么？是不是一出生就口含珠玉，面有霞光，令天地为之变色？”

    东方青玄眼皮微微一跳。

    这小丫头，自我称赞的本事不亚于她娘。

    他强压笑意，做出一个严肃的叹息表情，轻抬衣袖，喝了一口茶，“你娘怀着你时，在魏国公府终日惶惶，不得见天光，情志不畅，偏又难产，九死一生才将她产下……故而，你出生时……”

    宝音已是迫切，“怎样？”

    东方青玄挑高眉头，“很瘦，很小，很丑，像奄奄一息的小猫崽子……”

    宝音咀嚼的嘴巴停住，像被噎了。

    “那宝音怎么长成大美人儿的？”

    东方青玄轻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宝音眼睫毛忽忽一眨，撇着嘴巴哼哼道：“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反正这个世上，除了你，也没有人知道宝音小时候长什么样子了。”

    她原是无心一说，可这个事实却让东方青玄心头微怔，想起宝音那日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欠了我的，欠了我的……

    说到底，他确实欠了这孩子。

    出生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只能跟他这个阴阳怪气的人……也得不到丝毫的爱。

    “阿木古郎……”

    他在发怔，宝音软软的嗓音又响起。

    “嗯？”他偏头，眸中又添柔软。

    宝音看着他，眼珠子骨碌碌转，“那宝音是何时学会走路的？何时开始长牙的？宝音第一次唤人，是先唤的阿娘，还是先唤的阿爹？”

    东方青玄思绪微顿血色法师最新章节。

    记忆里，那个稚嫩的，小小的孩儿，七个月长了第一颗乳牙，一岁零三个月才学会走路。在学会走路之前，她只会满地乱爬，流着口水，她爬的速度很快。他在东，她便爬到东，他在西，她便爬到西，他在书房做正事，她便“嗖嗖”从门口爬进来，像只小猫儿似的，抱着他的腿玩耍，一不小心睡过去……

    不过，她爬的时间很长，开始走路，却走得很稳。

    至于，她第一次出声唤人……

    不是阿爹，也不是阿娘，而是“阿木古郎”。

    东方青玄揉着额头，突地一笑，自言自语道，“难怪你阿爹恨我……”

    他剥夺了太多赵樽身为父亲的权力。但他，不后悔。不论宝音认不认他这个爹，在他的生命中，终是因了宝音的出现，有了那么两年短暂却又美好的人生，让他曾像一个父亲那般，过了两年多正常人的生活。

    “……你快说话啊，阿木古郎。”

    宝音的嗓子拖得长长，软软的，像个娇气的姑娘在撒娇。东方青玄念及往事，低头看她时，面色更为柔和轻暖，“宝音，你问这么清楚做甚？”

    “嘻嘻”一笑，小丫头小手拖着腮。

    “因为我长大了，要做一名作家。”

    “作家？”这个新名词，东方青玄没听过。

    宝音向他解释完，又满是憧憬地笑：“我阿娘说，一个好的作家可招人稀罕呢……宝音长大了，要写出很多很多流传百世的名著……嗯，首先就要写一部《宝音传》。咦，对了，阿木古郎，你为什么要给我取名叫宝音？”

    “宝音便是宝音，便是福气。”

    “那为什么不是金银财宝，而是宝音？”

    “……”

    东方青玄头痛，宝音却把一个又一个幼稚的问题抛过来，五花八门，刁钻古怪，问完一个，再来一个，今天问完了，明儿个想起，又继续问。有一些问题，反反复复，不厌其烦……

    一夕一朝，如此过去。

    最后，东方青玄不得不叹，“这世上最让人烦恼的，便是作家……”

    宝音异想天开的《宝音传》还没有动笔，东方青玄已经在南晏住了一月有余……

    宝音想：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去得很快。

    永禄五年正月，年味还未散去，赵樽派往通宁远的仪仗队便要出发了。

    他们此番前往通宁远，是接了永禄帝圣谕要把广武侯陈景夫妇的遗骸接入新京安葬的。迁坟这件事原本几年前便下旨要做，但当时赵樽有了迁都和修帝陵的打算，所以此事先行撂下了。

    陈景生前随他左右，死后想来也是不肯离去的。

    永禄五年初，赵樽在帝后陵寝对山的一处风水宝地为广武侯陈景和夫人晴岚新建陵墓，让他夫妇二人死后也可陪伴帝后，被众臣视为皇帝给予功臣的最高礼遇。

    如今，陵修好了，他的大婚过了，开春了，雪化了，天也放晴了……是时候接他夫妇回来了。

    然而南去的仪队还未启程，东方青玄便找来了我欲封天。

    华盖殿里，这一对昔日旧友，清茶淡饮，执棋对弈，不知不觉已是三更，见他仍不开口，赵樽索性单刀直入，“说吧，何事求我。”

    东方青玄莞尔，笑得风华绝代，“老相好了，何必说得这么难听？不求你……我便不能找你么？”

    赵樽脸色微沉，那浓浓的帝王之气下，是压不住的笑意，“朕很忙的……”

    这意思是他不说，他便要离开了？

    东方青玄笑叹，“又是这样。我啊，就拿你没办法。”那样子像在说翠红楼的“小甜甜”似的，语气别提多么别扭。

    赵樽轻哼一声，不动声色。东方青玄却轻笑着倾身，凑近他，笑得古怪，“天禄，反正你的人要去挖坟，可不多挖一个？”

    他说得诡诈，赵樽挽唇，“挖谁的？”

    东方青玄轻笑，“我。”

    当年东方青玄在应天府浦口码头落水“身故”，衣冠草草入土，那一方坟冢过了这么多年，早已青草覆盖，因他本身还活着，一直少有人打理。

    赵樽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为何要挖？”

    东方青玄继续笑：“那坟太破了，我可不想千百年后，还得被人笑话……好歹我也是南晏风云人物，为你们赵家鞍前马后来着，结果落一个草席裹尸的下场，怎么想，都亏了一点吧？”

    赵樽眯子微微眯起，审视他的脸，久久不动。

    好一会儿，他冷芒收敛，掀唇淡笑：“你要我把你的坟冢迁入新京，为你的不白之冤平反，再为你大肆操办丧葬后事？”

    东方青玄微微一笑：“你可愿意？”

    赵樽淡淡扫他，眸底的情绪如烟似雾，起伏变幻了一会儿，终归只有一声喟叹：“只要你给银子，朕无不可办之事。”

    东方青玄眉头微蹙，“够狠！……你这么爱钱？”

    赵樽放下茶壶：“有妻如此，我亦无奈。”

    三个月后，南行的锦衣仪队回京了。

    他们在通宁远费时足有半月，按照当时耿三友埋葬陈景与晴岚的地点，却没有法子找到陈景与晴岚的尸骨——那个地方，已成一片乱葬岗。

    战火纷飞的岁月，多少人死于无辜？

    又有多少人，无名无姓就那般下葬？

    得此消息，赵樽大怒，“饭桶！”

    可纵使他怒火中烧，恨得咬牙切齿，也无法改变结果。前往通宁远的仪队整整七十二人，历时半月，将乱葬岗里的孤尸野骨都清点过了，但启出来的遗物里，没有半点可以证明陈景与晴岚身份的东西，更加不能证明哪一具是他们的尸骨。偏生尸骨太多，又不能全部运回，仪队只得含泪就地第二次掩埋……

    事过多年，许多事已无法查证。

    赵樽堂堂帝王，念及此事，竟是几次哽咽。

    “我对不住陈景……是我对不住他，早该去的……”

    早去了，也不能落得这样的下场。

    “赵十九，不能这般想。”夏初七扶他手腕坐下，一双清亮的瞳仁湿润着，却满是期待，“当年耿三友埋人，也只是传闻……一个传一个，究竟真假不得而知工业民科。陈景与晴岚两个究竟……在哪里，也未有定论。万一……他们与我一样，得了什么奇遇，去了另一个地方，正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呢？”

    能有什么奇遇？

    这么多年，他们若活着，早就回来了。

    赵樽心知她在安慰，掌心紧紧抚着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不过，次日，赵樽再下了一旨，派特使前往通宁远，将那里的一座座孤坟，全部予以重建，并责成当地官员年年祭拜……

    夏初七看着他的举动，心底唏嘘。

    当赵十九历尽艰辛坐上尊位，终可俯瞰天下时，旧日忠属却已不在。荣华富贵不能共享，就连尸骨也在岁月沧桑中失去，纵是执掌江山的帝王，也只能无奈地接受这样的离别，那是何种的苦痛？

    帝陵对山那一座陵墓也没有空着。

    五月初八，黄道吉日，陈景与晴岚衣冠入冢。

    同样葬以衣冠的人，还有东方青玄。

    在这件事情上，不得不说，这位大汗有一点不要脸。他并没有像之前所说，要赵樽为他大修陵墓，只是自行遣人在帝陵的背山面，寻了一处风水之地，修了一个孤坟。并亲自在坟前碑上提写“南晏锦衣亲军都指挥使东方青玄之墓”。

    于是东方青玄再次下葬了……

    于是他把百年之后的栖息地都安排了。

    于是他成功把赵十九气得一日没有上朝。

    按宝音的说法，“这一招无耻得令人发指。”她扬言，要把兀良汗王这一笔写在她今后的中，为她的作家之路添上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眨眼，五月底了。

    他国非己国，前来南晏的各方使节早就已经带着南晏的特产，拎着大包小包陆续离开了。至此，东方青玄已在南晏逗留了数月之久，似乎也没有理由再留下。

    宝音是一个性子奇葩的孩子。

    她缠东方青玄缠得很紧，人人皆见。

    可就在东方青玄准备回国行程时，她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众人以为的那样，又闹，又吼，又哭，反而安静得出奇。敛着的小脸上，那凝重的表情，不像孩子，却真的像一个大姑娘那般。

    好多人说，宝音公主长大了。

    看着奴仆们打点行装，她也会笑着上前搭一把手，她甚至还亲自把东方青玄那些似乎带着幽幽香气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再一件一件装入箱笼。

    她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婉约，却矜贵能干。

    由此可见，夏初七不在的五年，赵樽其实把她教得很好。身为长姊，那几年她照顾炔儿成了习惯，对生活琐事的料理，完全不需要宫女的帮忙，衣裳叠得线条整齐，烫得平平整整，加上原就是吃货，甚至可以下得灶房。

    这些优点，都是东方青玄没有料到的。

    一个小小的孩儿，竟会那么多。

    默默关注着，他改变了对赵樽教育孩子的看法。可他却不明白，这赵樽教育出来的女儿，前一阵子还整天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小麻雀，在他跟前窜来窜去，这两天为什么却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宝音不问枕上婚色之天价妻约。

    她什么都不问。

    不问东方青玄具体的行程是哪一日，也不问他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再到南晏，一张稚气可人的小脸儿上，有着不属于她年纪的内敛，还有……波澜不惊。

    果然是赵樽的女儿，这副模样儿，与赵炔、与赵樽，竟然都有异曲同工之处，让东方青玄不由叹气。

    “宝音……”

    她正在擦手，闻声抬头，看着他笑，“义父，有事？”

    东方青玄一惊。

    她之前从不叫他义父，可是这临走的时候，她却是偏偏叫了。她前些日子，总是刁难他，动不动要他抱，要他背，要他喂她吃东西，俨然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可一夕之间，怎么就变了？这丫头的性子，真是琢磨不透。

    “怎么了？有问题？”宝音偏着头，脸上带着灿烂的笑。

    东方青玄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摇了摇头。

    然后，又点头，微微一笑。

    “宝音终于长大了……好。”

    离开南晏的前一日，东方青玄去了一趟帝陵的后山。

    那一座孤坟，是他自己的坟墓。

    时令已入夏，山上草木繁茂，那座孤坟隐于树丛里，似是又添不少萧瑟。东方青玄撩起袍角，一个人慢慢走近，却发现坟墓边初长的杂草已经除尽，坟前还有祭拜的香烛，坟冢前的空地上，还有一片人工开出花地，地上种满了花草，像是刚种上不久，还未成活，但花草叶儿却在盛夏的阳光中，绽放得美丽妖娆……

    是谁来拜祭他这个活死人？

    又是谁心血来潮，跑这儿种花来了？

    久久站立，他突地长长一叹，“出来吧。”

    背后响过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人没有说话。

    东方青玄也没有回头，只轻声问：“你做的？”

    那个人还是没有说话。

    他微微低头，睨着坟冢前的香烛，又问：“宝音，这些日子，我想告诉你的话，我想你都已知晓，我就不再赘述。这一次离开，我不会再来南晏了，但……你若有什么困难，我定会助你。”

    身后的小人儿还是没有说话。

    东方青玄静静站着，也没有回头。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一个小小的孩儿，一个他从襁褓里捧出来的孩儿。

    她那样执拗的感情，本是不该。可他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影响她，去帮忙她，让她转变，这是他的失败……在今儿之前，他听到她喊那一声“义父”，以为她终究是明白了，是想通了，也放下了的。毕竟小女儿心态，过两年，遇到可心的儿郎，也就成了过眼云烟，哪知小丫头竟固执如斯？

    微风轻轻拂过去。

    山上，树林，衣裳单薄，竟有凉意。

    他喉咙微堵，声音带了几分沙哑，“宝音，我回了兀良汗，就将要大婚了……兀良汗不能后续无人……我年纪不小，也不想再等雄霸南亚。”

    兀良汗的那一干臣子，也不允许他一拖再拖。

    这一点，宝音懂的。

    她微微咬咬下唇，还是没有开口。

    东方青玄觉得脑子有些发胀，不是疼痛，不是晕眩，只是烦躁。他脚步挪了挪，走近看着石碑上的几个字，一字一句道：“世间之事，不如意十之八九，人不可能总遂心愿。宝音，你得明白这个道理……”

    絮絮叨叨的，他像个老父，不停叮嘱。

    山上，幽幽的风，轻轻的言，拂过宝音柔柔的发。

    “阿木古郎……”

    良久，她道出了上山后的第一句话。

    东方青玄心里一绷，慢慢回头，“你说。”

    宝音抬眼看着他，这个时候，东方青玄才注意到她瘦了，一张白皙得清透的小脸，略带苍白，下巴也尖了不少，那慧黠的目光，少了光泽，却定在他的脸上，像钉子似的，穿过他的眼睛，满是哀怨，“是不是我许了人家，你便会再来南晏？”

    东方青玄微微一窒。

    有那么一瞬，他有些不敢看她的眼。

    那样的目光，在阳光下太过清亮，太过无辜，太过稚嫩，就像此时从树叶中穿落坟上的阳光，明亮得几乎就要照亮他埋在心里的层层阴霾……

    沉默许久，他仅有的右手微微握紧。

    低低的，慢慢的，他清越的声音响起。

    “宝音，我的人生，与你无关。你的人生，也与我无关。”

    这句话有些残忍，却是实话，是他不得不说的实话。

    宝音嘟着的小嘴，又抿了抿。

    “那阿木古郎，来日宝音出嫁，你会来南晏吗？”

    “宝音。”东方青玄慢慢走近，看着她小小的一点，看着他不及他肩膀高的身子，突然低头与他对视，然后，他笑了。

    笑时，他温软的掌心揉了揉她的发顶。

    “傻丫头，姑娘大婚，义父自是要来。”

    “好。”宝音轻轻咧嘴，笑了开来。

    那笑容没有声音，静静的，像一朵带着露水的花骨朵，慢慢开放在寂静的山林里，如那一抹艳丽的阳光，落入东方青玄的眼睛里，然后，他听见她一字一顿。

    “毕竟在这个故事里，我不是主角。”

    她转了身，阳光下的影子，瘦小的一抹。

    脚步踩着草地，沙沙的响，裙裾拂在草丛，窸窣不停。她终于一步一步走得远了……

    东方青玄叹一声，拳头紧紧攥起。

    几乎突然的，他有点悲伤。

    “阿楚……”他慢慢望天，幽幽道：“我若有宝音一半的勇气，我若有阿木尔一半的坚持，我若有天禄一半的运气……我的余生里，可会有你？”

    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

    他一个人站在自己的孤坟前，看着明亮的天空，慢慢阖上了双眼，飞扬的眉头紧拧着，一动不动，像一个孤独跋涉了千年的行者，走过了千山万水，终于嵌入这漫山遍野的葱绿中，变成一抹孤零零的白影，一座历经了沧海桑田，依然不悔的雕塑九龙神珠之宇宙颠覆最新章节。

    阿楚与天禄的幸福，只是他的孤独。

    若是能忘，该有多好？此刻，他这么想。

    “阿木古郎——”

    远远的，宝音停下脚步。

    就像若干年前在额尔古的河岸上，她被赵樽与夏初七带走那日一样，她只是叫他，远远地叫他的名字，温暖的，亲人一般的笑着，她突然问他，“钦天监的人说，明日会下雨，宝音就不送你了。”

    要下雨么？

    东方青玄微微抬手，遮了遮刺目的阳光。

    他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冲她摆手。

    宝音离他有些远，远得几乎看不清他的眉目。可分明看不清，他的眉目却似乎刻在了脑子里。她朝他一笑，拎着裙摆，蹦蹦哒哒地出了树林，嘴里似是还哼着小调……

    那是一首漠北草原的小调。

    她想：若是此时下雨才好呢……

    下了雨，便不会有人看见她在哭。

    ——

    史载：

    永禄五年六月初三，滞溜南晏半年之久的兀良汗王阿木古郎辞别南晏帝后，返回兀良汗，途经嘎查和额尔古时，停留数月之久，再行北上回都城。

    那一日，永禄帝设宴，亲自为兀良汗王饯行。除了皇后，赴宴的有数位南晏王公大臣，但被兀良汗王视为亲生女儿的宝音公主染上风寒，并未出席。

    永禄六年腊月初七，在南晏皇后又一年生辰那日，兀良汗王在漠北册封大妃。整个都城一片欢声笑语，大典之盛为漠北草原之最，堪比北狄哈萨尔太子大婚，却无人得见兀良汗大妃真容。

    永禄九年正月，噩耗传入南晏，兀良汗大妃殁，留下一子，取名巴图。大妃亡故后，兀良汗王从此一生未娶，其爱妻之举，在漠北草原上，被传为佳话，那一位由始至终无人得见的美丽大妃，也成为了兀良汗人的传说。

    永禄十年，阿木古郎在额尔古进行了大规模军队检阅，由此他领着他的漠北草原之狼，开始了他又一次的盛世征伐，从土剌河开始，并歼了漠北草原上数个游牧部落，再一次扩大了兀良汗的疆域，直逼北狄与南晏，天下哗然，众人皆惧，但他的马蹄，却终身未再踏入南晏，与北狄也睦邻友好。

    与此同时，南晏在永禄大帝的政改之下，轻赋税，重吏治，开港口，勤通商，办教育，建医馆，复苏农业，重视治安，成为了一个横跨大陆的盛世强国。

    永禄十三年，南晏宝音公主出嫁，永禄大帝拟旨通令四海，称“佳偶天成，良缘喜结”。南晏举国同庆，兀良汗派使前往送贺礼，阿木古郎并未亲至。

    永禄十五年……

    于是，故事终于要结局了。

    漠北草原上，清晨的微风吹开了迷雾，阳光赤拉拉地照射在绿油油的青草上，牛羊在肥美的河岸吃草，一个八九岁的少年身着铠甲，扬鞭策马，双目熠熠生辉地看着身侧风姿不减当年的父汗，笑容里，有十足的自信。

    “父汗，草原那头是什么？”

    “草原那头还是草原天火大道全文阅读。”

    “父汗，巴图想去看看……”

    “……有何可看？草原那头还是草原。”

    “那……”小公子眉头敛紧，声音迟疑，“那巴图可以去看看我的阿娘……不，我阿姑吗？”

    阿木古郎望着南方那一片连绵不绝的草原，眉头皱得极紧，眸底情绪漂浮不定，像是封在一潭深渊里的水波。轻荡、摆动……最终归于平静。

    “去吧，你随我习武，也好些日子没回去了。阿木尔又该怪我——”

    小小少年欢呼一声，高扬着马鞍，呼啸着策马离去。

    风中飘动的是他奶声奶气的尾音，不知为何，阿木古郎却想起了另一个同样稚气的声音。

    “毕竟在这个故事里，我不是主角。”

    如他，也不是主角，终是别人的盛世。

    ——

    后记：

    永禄十六年，永禄帝禅位于皇太子炔，携皇后退隐。年仅十六岁的皇太子炔登基，改元光启，史称光启帝。光启帝继位后，南晏军事力量得到迅猛发展，并稳定了其父在位时的富庶之景，成为再续传奇的新一代君主，其文治武功，广为后世传颂，光启朝也被后世之人与永禄朝并称为“光禄盛世”。

    光启二十年腊月初七，永禄帝卒于顺天府。次日，懿初皇后于帝灵前含笑离世。

    同年腊月二十，消息传入兀良汗。

    那一日，漠北草原上狂风堆雪，天气如同利箭，令人生寒。兀良汗王得悉丧报，从马上摔落，卒于腊月二十风雪之中。

    光启二十一年正月，新年伊始，南晏宝音长公主，独自一人远赴兀良汗。数月之后，她孝服抵南晏京师，携骨灰一坛，葬于帝后陵寝后的衣冠冢。

    光启二十一年腊月，宝音公主为爹娘守孝，于陵前结庐，不复现于人前，却写出数本流传甚广的。

    光启二十一年，兀良汗巴图称汗王。

    次年，巴图举兵南下，战火再次点燃。

    而那些，是另外的一个故事……

    ……

    ……

    －－－－－－题外话－－－－－－

    小媳妇儿们，番外《依然不悔》篇就此结束。

    咳，或者说，整个故事都已结束。

    后面如果有状态，二锦会另写一些小番，若是没有状态，这就是最终的最终了。（人在世上飘，不萌要挨刀。卖萌中……错误来不及校对，先传后改。）

    在此，二锦严肃脸，挨个嘴一遍，便严肃告诫大家：千万看清楚二锦是长什么样子的，11月11日来收藏新坑安？……嗯，会是一个很精彩的故事！

    ps：作者水平有限，但一直在努力进步中。感谢大家的守候，爱你们！

    11月11日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