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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新人ING

﻿豹子挪了挪窝，又做了一回忐忑的新人。

    《豫亲王嫁到》是豹子第一次尝试都市文，而且是冷门的反穿文，于是更多忐忑。

    不过，由于爱屋及乌的缘故，所以对豫亲王还是很有爱的，再加上对女主原型的爱，所以这篇文总的来说是充满了爱和欢乐的，大家可把它定位成欢乐文，热爱虐恋、苦情、杯具的亲们，恕豹子无能为力。

    有了这么多“不过”，“所以”做支撑，忐忑也就不足挂齿了，且勇敢的走下去吧！

    在此感谢老读者的追随、支持，感谢学术后台的捉虫工作，感谢至亲至爱的姐妹们的捧场！

    并呼唤广大纵横平台的读友们大力收藏、点击、红票。让章评和互动来得更猛烈些吧！

    【最后，新书榜冲榜中，求各种数据支撑！点击、收藏、红票、章评！】

    PS：感谢豹子的编辑岚萧大人。

    感谢豫亲王的胞兄多尔衮大人。（没有你我哪有动力单独为十五叔开一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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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亲王——爱新觉罗·多铎

﻿【男主简介】：

    姓名：爱新觉罗•多铎

    职务：崇德元年受封豫亲王，掌礼部；后削爵，降贝勒，成为吃俸的米虫

    出生：清太祖努尔哈赤的十五子，清太宗皇太极的同父弟弟，与摄政王多尔衮是同胞兄弟。

    主要成就：消灭弘光政权。

    终身成就：军事家。乾隆追誉为“开国战功最著者”

    外形：高1米87,体重75KG，悍匪型身材，俊逸型五官，葱鼻凤目眉入鬓，肤质偏白。

    性格：桀骜不驯、狂放不羁、玩世不恭，多情长情不专一（史记原型）。来到现代后经过诸多打磨遂有改变。

    穿越年代：清初崇德四年——公元两千年。

    穿越前概况：因荒唐行径坐事削爵，从亲王降为贝勒，整天赋闲在家，无所事事，赏析喇嘛庙宝镜后穿越。

    当前年龄：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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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亲王年表】（摘）（与清史稿稍有出入）

    明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二月二十四日（4月2日）出生。

    天命十一年（1626年）努尔哈赤去世，大妃乌喇那拉氏被逼殉葬。

    天聪二年（1628年）从兄皇太极（为当时之后金汗）征察哈尔蒙古多罗等部，因功赐号额尔克楚虎尔。

    天聪三年（1629年）从兄皇太极攻明，进入长城，逼临北京。

    天聪五年（1631年）参加围困明军的大凌河城战役。在小凌河遭遇战中，失足坠马，几乎命丧锦州城外。

    天聪六年（1632年）随大军远征察哈尔蒙古林丹汗。

    天聪九年（1635年）满州兵围大凌河，首次为帅。

    崇德元年（1636年）封和硕豫亲王，从兄皇太极攻朝鲜，于南汉山大败朝鲜援军。

    崇德四年（1639年）因诸多忤逆之举，降为多罗贝勒。

    崇德六年（1641年）松锦大战之中，先数次率兵筑城，围困锦州，最后决战中，又率伏兵截杀明松山溃军，继与肃亲王豪格等围困松山，俘蓟辽总督洪承畴，封为多罗豫郡王。

    顺治元年（1644年）从摄政王多尔衮入山海关，大败李自成的大顺军，占领北京，进封为亲王。旋授定国大将军，并率孔有德、耿仲明等满汉军两万余人，由河南入陜西追击大顺军。

    顺治二年（1645年）克潼关，占西安，接著又奉命南下，破扬州，杀史可法，然而，却屠城十日，史称“扬州十日”。续渡长江，占领南京，遣军生擒南明弘光帝朱由嵩。继之，派兵平定江浙，最后，因功加封和硕德豫亲王。

    顺治三年（1646年）命为扬威大将军，率师征讨叛逃的蒙古苏尼特部腾机思。

    顺治四年（1647年）进封辅政叔德豫亲王，成为清廷实际上的第二号人物。

    顺治六年（1649年）三月十八日（4月29日）染天花病卒。

    顺治九年（1652年）三月因多尔衮案，降为多罗郡王。

    康熙十年(1671年)追谥豫郡王为“通”。

    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正月，复多铎亲王及封号，配享太庙，八月，入祀盛京贤王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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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坊间评说摘录】：

    1、清太祖在位时，多铎少年受封，最受宠爱；太宗在位时，多铎先遭母殉之痛，后虽屡建奇功，仍因我行我素而不为太宗赏识；世祖即位后，多铎如鹰扬天下，横扫疆场，平定东南，辅助摄政王多尔衮定鼎中原。虽然在某些战役中杀戮过多，虽然其我行我素、孤傲不拘的性格使其无法成为一名成功的政治家，但谁也无法否认，豫通亲王多铎绝对是一位极其出色的军事家。

    ……

    2、同多尔衮一样，多铎短暂的三十六年人生大半是在战场上度过的，乾隆给他的评语也恰如其分，清朝入关多铎“实为开国诸王战功之最”。所以人们对於豫亲王府前的石狮是卧着的解释是多铎鞍马劳顿，回了家就该好好歇息了，这也是清廷对於多铎屡立战功的特殊恩荣。

    但是这个清朝开国第一战将并不象他的兄长多尔衮那样百战百胜，却是经历了一番坎坷和挫折。

    作为努尔哈赤的嫡出幺子，多铎的政治地位是很高的。由于小小年纪就备受努尔哈赤的宠爱甚至溺爱，养成了他任性，恃宠而骄的个性，据说努尔哈赤对他的两字断语是莽撞。

    天命十一年八月十一日，多铎兄弟的保护人和父亲努尔哈赤病逝，母亲在几个时辰后被逼生殉，这时多铎年仅十二岁半，本身正处於少年的敏感反叛期，加上一夜之间遭受父丧母亡的巨大打击，从地位优越的旗主贝勒到孤弱无依的弱主，对多铎年幼的心灵的巨大刺激是可想而知的，从而影响了他一生的性格行事。自此多铎变得愤世嫉俗，行为任性乖张。

    与他的哥哥多尔衮的谨慎理智善於自处不同，年幼一岁半的多铎，对于这个重大的打击和自己政治地位的降低，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周遭生存环境的险恶，或者他是意识到了却是根本不在乎，把满腔的怨气以叛逆的方式发泄出来，干脆以小卖小，行为任性乖张甚至荒唐。

    他对皇太极的诸多笼络并不买帐，皇太极喜欢的人他嗤之以鼻，皇太极厌恶的人他却偏偏喜欢亲近交往。元旦朝贺的时候，唯独多铎进献给皇太极以劣马作为贺礼就是例证。被指责时推说是闹着玩，哈哈一笑了事。

    为了体现仁君友爱兄弟的大度，皇太极对多铎的种种触犯他的举动都强自容忍，但到了崇德年间，还是对多铎以政治打压和迫害。除了不能容忍多铎的乖张不敬外，还为了分化多尔衮三兄弟的感情。

    可以想象的到，以多铎的个性，对於多尔衮处处唯皇太极之命是从是很不满的。虽然在很多小事上多铎的确荒唐任性，然而每当牵涉到三兄弟的切身利益时，他还是站在多尔衮这一边的，也只有这个兄长的话他还能听得进去，多铎在军事上和政治上的言行都可以看出受多尔衮的影响很深。

    为了这些悖谬行为以及其他一些大小错误，崇德四年五月，皇太极召诸王大臣历数多铎之罪，降亲王为贝勒，罚银万两，夺所属牛录三分之一给其兄多尔衮和阿济格。并不准许他参与议政，也不让他插手管理六部事务。这在当时非常重的处罚。后因松锦大战，多铎有了战功，才被晋封为豫郡王。

    【本书对豫亲王多铎的史料运用仅限于此，由于这位英俊多情的王爷命不久矣，故而越往后面越觉悲凉，干脆就此截住，把念想留在现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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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史稿--诸王四

﻿诸王四

    太祖诸子三

    睿忠亲王多尔衮、豫通亲王多铎（子信宣和郡王多尼、信郡王董额、辅国恪僖公察尼、多尼子信郡王鄂紥）费扬果

    ————此处略去睿忠亲王多尔衮————

    ……

    ……

    ……

    【豫通亲王多铎】

    太祖第十五子。初封贝勒。天聪二年，从太宗伐多罗特部有功，赐号额尔克楚呼尔。三年，从上伐明，自龙井关入，偕莽古尔泰、多尔衮以偏师降汉儿庄城。会大军克遵化，薄明都。广渠门之役，多铎以幼留后，明溃兵来犯，击却之。师还，次蓟州，复击破明援兵。五年，从围大凌河城，为正白旗后应，克近城台堡。明兵出锦州，屯小凌河岸，上率二百骑驰击，明兵走。多铎逐之，薄锦州，坠马，马逸入敌阵，乃夺军校马乘以还。六年，从伐察哈尔，将右翼兵，俘其众千馀。

    七年，诏问征明及朝鲜、察哈尔三者何先，多铎言：“我军非怯於战斗，但止攻关外，岂可必得？夫攻山海关与攻燕京，等攻耳。臣以为宜直入关，庶餍士卒望，亦久远计也。且相机审时，古今同然。我军若弛而敌有备，何隙之可乘？吾何爱於明而必言和？亦念士卒劳苦，姑为委蛇。倘时可乘，何待再计。至察哈尔，且勿加兵；朝鲜已和，亦勿遽绝。当先图其大者。”八年，从上略宣府，自巴颜珠尔克进。寻攻龙门，未下，趋保安，克之。谒上应州。复略朔州，经五台山，还。败明兵大同。九年，上遣诸贝勒伐明，徇山西，命多铎率师入宁、锦缀明师。遂自广宁入，遣固山额真阿山、石廷柱率兵四百前驱。祖大寿合锦州、松山兵三千五百屯大凌河西，多铎率所部驰击之，大寿兵溃。命分道追击，一至锦州，一至松山，斩获无算。翌日，克台一，还驻广宁。师还，上出怀远门五里迎劳，赐良马五、甲五。上嘉之曰：“朕幼弟初专阃，即能制胜，是可嘉也！”

    崇德元年四月，封豫亲王，掌礼部事。从伐朝鲜，自沙河堡领兵千人继噶布什贤兵，至朝鲜都城。朝鲜全罗、忠清二道援兵至南汉山，多铎击败之，收其马千馀。扬古利为残兵所贼，捕得其人，斩以祭。三年，伐锦州，自蒙古紥衮博伦界分率巴牙喇及土默特兵入明境，克大兴堡，俘其居民，道遇明谍，擒之。诏与郑亲王济尔哈朗军会，经中后所，大寿以兵来袭，我军伤九人，亡马三十。多铎且战且走，夜达郑亲王所，合师薄中后所城。上统师至，敌不敢出。

    四年五月，上御崇政殿，召多铎戒谕之，数其罪，下诸王、贝勒、大臣议，削爵，夺所属入官。上命降贝勒，罚银万，夺其奴仆、牲畜三之一，予睿亲王多尔衮。寻命掌兵部。十月，伐宁远，击斩明总兵金国凤。

    五年三月，命与郑亲王济尔哈朗率师修义州城，驻兵屯田，并扰明山海关外，毋使得耕稼。五月，上临视。附明蒙古多罗特部苏班岱降，上命偕郑亲王以兵迎之，经锦州杏山，明兵来追，奋击败之，赐御厩良马一。围锦州，夜伏兵桑阿尔斋堡，旦，敌至，败之，追至塔山，斩八十馀级，获马二十。

    六年三月，复围锦州，环城立八营，凿壕以困之。大寿城守蒙古将诺木齐约降，师縋以入，击大寿，挈降者出，置之义州。明援兵自杏山至松山，多铎与郑亲王率两翼兵伏锦州

    南山西冈及松山北岭，纵噶布什贤兵诱敌，夹击，大败之。洪承畴以十三万援锦州，上自盛京驰六日抵松山，环城而营，明兵震怖，宵遁。多铎伏兵道旁，明总兵吴三桂、王朴自杏山奔宁远，我军追及於高桥，伏发，三桂等仅以身免。嗣与诸王更番围松山，屡破敌。七年二月，明松山副将夏承德遣人通款，以其子舒为质，约内应，夜半，我军梯而登，获承畴及巡抚邱民仰等。叙功，进豫郡王。复布屯宁远边外缀明师，俘获甚夥。

    顺治元年四月，从睿亲王多尔衮入关，破李自成，进亲王。命为定国大将军，南征，定怀庆。进次孟津，遣巴牙喇纛章京图赖率兵先渡，自成守将走，沿河十五寨堡皆降。再进次陕州，克灵宝。再进，距潼关二十里，自成兵据山列营，噶布什贤噶喇依昂邦努山及图赖、鄂硕等击破之。

    二年正月，自成亲率步骑迎战，师奋击，歼其步卒，骑卒奔溃。及夜，屡犯屡北，凿重壕，立坚壁。师进，发巨炮迭战，自成兵三百骑冲我师，贝勒尼堪、贝子尚善等跃马夹击，屡破敌垒，尸满壕堑，械胄弥山野，自成精锐略尽，遁归西安，其将马世尧率七千人降。入潼关，获世尧所遣致自成书，斩以徇。进次西安，自成先五日毁室庐，挈子女辎重，出蓝田口，窜商州，南走湖广。

    二月，诏以陕西贼付英亲王阿济格，趣多铎自河南趋淮、扬。师退徇南阳、开封，趋归德，诸州县悉降。所至设官吏，安集流亡。诏褒多铎功，赐嵌珠佩刀、金鞓带。四月，师进次泗州，渡淮趋扬州，遣兵部尚书汉岱等先驱，得舟三百馀，围七日，克之，杀明大学士史可法。五月，师再进，次扬子江北岸，明将郑鸿逵等以水师守瓜洲、仪真。师列营相持，造船二百馀，遣固山额真拜音图将水师薄南岸，复遣梅勒额真李率泰护诸军渡江。明福王由崧走太平。师再进，明忻城伯赵之龙等率文武将吏，籍马步兵二十三万有奇，使迎师。多铎至南京，承制受其降，抚辑遗民。遣贝勒尼堪、贝子屯齐徇太平，追击明福王。福王复走芜湖，图赖等邀之江口，击杀明将黄得功，获福王。捷闻，上遣侍臣慰劳。明潞王常淓守杭州，遣贝勒博洛率师讨之，潞王降。江、浙底定。多铎承制改南京为江南省，疏请授江宁、安庆巡抚以下官。别遣精奇尼哈番吴兆胜徇庐江、和州，并下。诏遣贝勒勒克德浑代镇江宁，召多铎还京师。上幸南苑行郊劳礼，进封德豫亲王，赐黑狐冠、紫貂朝服、金五千、银五万、马十、鞍二。

    三年，命为扬威大将军，偕承泽郡王硕塞讨苏尼特部腾机思、腾机特等。师至盈阿尔察克山，闻腾机思方在衮噶噜台，疾行三昼夜，败之於谔特克山，斩台吉茂海。渡图拉河，追至布尔哈图山，斩腾机特子二、腾机思孙三，尽获其孥。师次紥济布喇克，喀尔喀土谢图汗遣兵二万，硕雷车臣汗遣兵三万，迎战。我师奋击，逐北三十馀里，先后斩级数千，俘千馀，获驼千九百、马二万一千一百、牛万六千九百、羊十三万五千三百有奇。师还，上出安定门迎劳，加赐王鞍马一。

    四年，进封为辅政叔德豫亲王，赐金千、银万、鞍马二，封册增录功勋。

    六年三月，以痘薨，年三十六。

    九年三月，睿亲王既削爵，以同母弟追降郡王。

    康熙十年，追谥。乾隆四十三年正月，诏配享太庙。

    多铎子八，有爵者四：多尼、董额、察尼、多尔博、费扬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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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话』 王从天上来

﻿发表：纵横首发

    品名：豫亲王嫁到

    作者：廉贞豹

    性质：买断作品

    崇德四年盛京

    喇嘛庙里云集着诵经的僧人，靡靡佛音浸淫于耳，袅袅烟雾萦绕于目，佛门净地的威严令人肃穆。

    十来个身穿铠甲的卫兵把持着要道，兵戎并未破坏佛门的清净，反倒替这庙宇营造了极致的清净。

    佛堂中摆放着清太祖努尔哈赤的灵位，堂前的软蒲上跪着一英武的男子。这男子葱鼻凤目、剑眉入鬓，昂藏尊仪，跪亦显贵，只是那恭敬的态度掩不住桀骜的脾性，不免叫人见了心生回避。

    这庙宇，是皇室的家庙，用以祈福、祭祀；这男子，是已被降为贝勒的前豫亲王，多铎。

    在太祖诸子中，多铎排位十五，与十二爷英郡王、十四爷睿亲王同为大妃阿巴亥所生，他既继承了太祖的果敢聪慧，又传承了大妃的周正标致，加之是嫡出的幼子，因此，太祖在世时对他极尽宠溺，养成了他恃宠而骄的德性。

    如今的皇上是昔日的八爷皇太极，他于天命十一年继汗位，后于天聪十年即皇帝位，并定国号“大清”，改元崇德，改女真为满洲。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用以帝王身上倒也恰当，一方宝座揉着无数亡灵的哀叹，身为帝王就免不了欠下一笔笔孽债。

    太祖薨逝后大妃阿巴亥被迫殉葬，多铎三兄弟从此变了势单力薄的遗孤，即便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皇太极就是幕后黑手，但这件事对继位者有着决定性的优势，不论新汗王如何道貌岸然也无法撇清干系。

    这件事变作了多铎少时的心头刺，令他一举拉开了忤逆生涯的帷幕。

    纵观帝王之家，谁人不是小心谨慎、规行矩步？独他一人无事生非、没事找事！要么元旦佳节送上一匹劣马相贺，要么借着娶妻的家务事大唱反调，最离谱的是胞兄出征也不理，只为跟皇上作对，便称病不去送行。

    多年的荒唐行径积下了今时之恶果，属一等一的自作孽不可活，堂堂王爷变了贝勒，军机政务不许碰，闲散如鹤全轻松。

    削爵是件大事儿，再往后就是圈禁、贬庶、发配边疆，最后莫过于午时游午门，毒酒盈金樽，事已至此本应收敛其行，岂料此君反其道而行，这不，歇了没两天，又开始折腾了。

    开坛祭祖须皇帝主持，私自开坛是大罪，着装规范须按等级礼制，逾越也属大罪，眼下十五爷身着亲王吉服主持祭典，若是传到皇帝耳朵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是一个盛夏的阴天，天气并不见得多热，至少多铎看来神清气爽，但其他人莫不满头大汗，竟不知天气到底如何。

    “爷，这也差不多了，咱回吧！”贴身太监李敏德俯身咬了咬耳朵。

    “仪式还没完呢，一边儿待着去。”跪在坛前的男人眼睛都没睁一睁。

    “……爷……还是回吧……”老太监的嗓音磕磕碰碰的。

    “哆嗦个什么劲儿？”多铎不悦的睁开眼来，继而诧异的问：“李敏德，你为何满头大汗？”

    李敏德一怔，赔笑道：“奴才这是给热的……”

    “你不是哆嗦么？爷尚以为你冷！”十五爷上下扫视着他，“到底是热是冷？”

    那厢一时找不到托词，干脆收起强颜欢笑，面带哭相的说：“爷啊，不瞒您说，奴才心里那个怕呀……就跟犯了病似的，又冷又热……”说罢裹起衣袖，却不知该拭汗还是拭泪，只在脸上胡乱那么一抹。

    多铎伤神的翻了翻眼帘，紧蹙眉头蠕了蠕唇：“别在汗王跟前儿丢人！下去！”

    那厢睁大了眼，忙不迭纠正道：“嘘！汗王在宫里坐着呢！这是先王！先王！！！”说罢，忍不住絮叨起来，“爷啊，命大也不是这么个玩法，且不说其他，就您这身亲王吉服就得惹祸！咱赶紧换上常服回吧！”

    “你烦不烦啊？”多铎斜了他一眼，轻扬下颌示意道：“一边儿候着去！”

    李敏德满面愁容，本想再劝两句，却被一记冷眼给堵了回去，末了只得退下了。

    好容易祭典结束了，多铎拍拍衣袍整整衣襟，看样子是想把这身亲王吉服穿回府去，就跟来时一样，半点要换的意思都不存。

    李敏德见势不妙，赶紧向寺院堪布投去求助的目光，根据来时的情形来看，十五爷断然不会听他的劝，既然他说了也是白说，不如让德高望重的堪布帮帮忙。

    堪布心领神会的来到多铎跟前，慈眉善目的说：“贝勒爷，老僧不久前曾得一宝镜，不知贝勒爷可有雅兴鉴赏鉴赏。”

    “噢？”多铎看了他一眼，念想间饶有兴味的笑道：“也好，反正本王无事可做，瞧瞧去。”

    李敏德亦步亦趋跟在身旁，微不可闻的吱了一声，“爷啊，切莫自称‘本王’了，逾级称王可是要惹祸地！”

    多铎无言的白了他一眼，轻蹙眉头啐了一句，“烦人！你就不能闭上嘴么？”说罢看也不再看他，径直跟着堪布朝禅房走去。

    这座喇嘛庙是皇室的家庙，历年来祈福祭祀皆在于此，每每皇帝驾临少不了赏赐，按说藏珍纳宝也不足为奇，多铎还以为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尚指望着打发打发光阴，谁知堪布竟呈上一面斑驳的破铜镜。

    “这就是所谓的宝镜？”他一脸郁闷。

    堪布微微一笑，将那铜镜搁置一旁，行礼说道：“佛家的宝物自是比不上宫中的奇珍异宝，但传说这面铜镜能为有缘人带来一桩奇遇，不论这个传说是真是假，既传递了‘万物因缘而起’的喻义，于老僧来讲已是无价之宝，故而斗胆在贝勒爷面前献丑了。”

    多铎倍感无趣的看了堪布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铜镜来，莞尔冲着镜内自嘲一笑，“不怪堪布的宝物太无奇，只怪本王闲得一身轻，自以为能凑凑趣儿，闲杂琐事亦上心……”

    言及于此，李敏德又被那声“本王”惊得不轻，正待出言提示，一记冷光扫来，将他变了没嘴葫芦。提及闲置之事还是少惹十五爷为妙，否则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堪布笑笑说：“贝勒爷，这宝物在老僧眼里是宝，但在他人眼里却是草，老僧又何尝不知道，借它之名请您进禅房，实乃有一个不情之请。”

    多铎眉间微动，已猜到了两分，放下铜镜，抬了抬颌，“说吧。”

    堪布颔首说：“老僧恳请贝勒爷先行更衣再行离去，僧人本不该打妄语，老僧不惜破戒，正是不希望眼看着贝勒爷就此闲赋下去。”

    堪布乃藏传佛教的得道高僧，平素皆是为皇上打理佛事的，这身份也不见低吧，这一席话说得语重心长，想想贝勒爷没有不听规劝的道理，李敏德暗自高兴：这下可有救了！

    多铎低眉敛目想了一想，突地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末了豪气干云的拍拍堪布道：“我说堪布，你还真跟李敏德一个德行啊？你的好意本王记下了，他日再行言谢吧！好了，就这么着，李敏德，走！”说罢转身即走，笑容盈盈不去。

    李敏德面如土灰，哭着脸紧步跟随，堪布眨巴眨巴老眼，半饷没能回过神……

    随侍处的头马在前，十五爷御马在后，一众侍卫缀在末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上了路。

    天色显得有些诡秘，风是傍晚凉风，却吹得呜呜作响，天是日渐灰暗，东边却比西边亮。多铎瞧瞧了天，纳闷的自语道：“什么天气？一副怪相！”

    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黑，便歪了身子朝地上栽去，落马之前听得近前侍卫高声惊呼，还未感到坠地的痛疼便已失去了知觉……

    ——公元2000年——

    阴郁的天空乌云滚滚，黄昏的残阳在天边沉沦，潮湿的空气粘稠而压抑，一场暴雨即将要侵临大地。

    “这鬼天气！变得可真快……”虞小倩喃喃的抱怨着，背着双肩包迎风小跑。

    街道上飞沙迷茫，行道树好似醉酒的舞娘，劲风卷来了泥土的腥香，点点雨滴落在了颈项。

    看这势头，大雨已迫在眉睫了，小倩加紧了步伐，就像在跟老天赌运，眼看拐出支马路就能步上大道，大道的尽头就是老旧的住宅区了，岂料，耳畔突地传来一阵闷响，刹那间，雨幕已铺天盖地。

    整片天空暗淡了下来，黄昏玄夜难以分清，万千雨点狠狠扑落，如同雨神在鞭笞众生。小倩隐隐感到怯弱，拼了命的拔足狂奔。

    她并不是个胆小的人，奔逃间不禁纳闷……

    明明只是一场雨而已，为什么会觉得害怕？

    是因为雨势太大，还是因为天色太暗？

    或者说，这是一种原始的本能反应？

    或者说，自然灾害即要降临了？

    “哎呀——”胡思乱想中竟迎头撞上了一面墙。

    这条路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年，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堵墙？小倩揉了揉额头，抬起眼帘努力对焦。

    这一看不得了，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条人影！

    “啊——”她惊叫一声，猛地弹开了。此时细胞死了千千万，心脏罢工万万秒，但求化成一尾泥鳅，躲进水洼里死不冒泡。

    数十秒过去了，那条人影毫无动静，大雨在彼此的身上肆虐，劲风掠起了两人的衫角，小倩抹了一把雨水抬眼细看，千想万想不曾想，这一眼收获不小。

    只见一副伟岸的身影；再见一张英俊的脸庞！

    怪不得她以为撞上了一堵墙，这身量至少有一米八五，这体魄少说有一百三四，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竟然长成这副模样！

    看样子，塞匹马过去他能驰骋天下；塞把刀过去他能打家劫舍；塞根扁担过去他能挑起锦绣山河；塞一坛酒过去他能把精武门的牌匾摘下……

    虽然他面无表情、目无焦距，左看右看都像脑子有病，但是，那葱鼻凤目、轮廓分明的美，却是标致如画，古典而阳刚。

    唯一的缺点是脑门太光亮，没什么发型可言，就像是一个光头党。

    今天老黄历上说什么来着？是吉，是凶？

    小倩瞪着一双大眼睛，陷入了花痴性脑短路。

    由于刚才一直埋头，也不知这帅哥打哪儿来，但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他的出现、他的魁伟、他的英俊，他的一切一切，都不及这身打扮来得“惊艳”

    那毕竟是一袭出镜率极高的满清服饰啊！

    借着天穹那昏暗的光线，只见石青色的袍服直身干练，四面开衩、剑袖遮手、团龙在胸、英气逼人。

    垂在身侧的手上还戴着一枚玉扳指，这扳指碧玉通透，幽翠无瑕，叫人难以估量它的价值。

    再看那脚上——蹬着马靴！

    再看那腰间——挂着白玉！

    再看……小倩打了个激灵，绕到他身后死死盯着那脑勺瞧。

    ——天呐，他果真蓄着辫子！她左右开弓抹了抹脸庞，无限惊愕的傻眼了，这是什么状况啊？

    ……

    天外飞仙？火星移民？大雨冲垮了疯人院？

    ……

    他是一个明星？演员？跑龙套的？

    ……

    他是一个清朝发烧友？烧过了头？烧坏了头？

    ……

    他是一个历史控？控服饰、控配饰、还控发型？

    ……

    正在这时，这高壮的男人突兀动弹，如怪兽苏醒一般，机械的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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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话』 豫亲王你好

﻿小倩从迷茫中惊醒，吓得没头苍蝇似的原地打转，继而兔子一般猖狂出逃，却毫无方向感的闪向了一处屋檐。

    雨势大得出奇，耳畔除了哗啦啦的雨声之外，再无了其他能分辨的声音，而屋檐下的小倩却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牙齿在打架。

    这是一个顶级帅哥没错！但这帅哥的来历太可疑！

    要说想象力丰富，虞小倩必然得分负数，面对眼前这种情况，怯弱倒是一大把，幻想就算了吧。

    那高硕的男人完全清醒了过来，左右调转着脑袋四下查看，当他锁定天地间唯一的活物，竟毫不迟疑的迈开了大步。

    近了……近了……

    他气势如虹似金戈铁马，

    近了……近了……

    他只身一人如万马奔腾。

    近了……近了……

    就在他欺临的前一秒，惊吓过度的虞小倩两眼一闭，顾头不顾尾的扮起了鸵鸟。

    “什么人？为何如此鬼祟？”这声音朗朗动听，这腔调傲慢无礼，这蛮像二郎神君在质问山野妖精。

    小倩忍不住睁开了一条缝，一边狐疑的窥视他，一边颤颤巍巍的抗议，“这话应该我来问吧？”

    身量一八五的男人面露讶异，一把抹去了脑门上的雨水，上上下下将她端详，忽然，倒抽一口凉气，“你……为何这般打扮？”

    虞小倩莫名其妙的睁大了眼，喉间堵着一句反问：这话恐怕也该由我来问吧？

    不等她有所反应，“一八五”逼近脸孔恶狠狠的问道：“说，刚才瞧见什么异样的景致没有？可曾见到本王的侍卫打这儿经过？”

    小倩张口结舌的望着他，完全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居然自称“本王”！

    那她应该怎么称呼他才好？

    大王？代王？陛下？

    再则，他居然还有侍卫！

    谁来告诉她，这UFO来自哪个星系……

    “一八五”居高临下瞥着她，不耐的问道：“为何不吱声儿？汉人？满人？番邦？”

    小倩怔了一怔，更加迷茫了，什么汉人满人？人口普查？

    “一八五”突地托起了她的下巴，凶巴巴的喝道：“说话！”

    小倩猛地回过了神，脸庞一别挣脱开来，连退两步倚向角落，“别过来！再过来我报警了！”

    那高硕的男人有一瞬的迷茫，继而面色阴沉的步步逼近，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为零，依然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本王管你是‘抱井’还是‘跳井’，说，有没有瞧见一众侍卫打这里经过？”

    这个人一再自称“本王”又一再提及劳什子“侍卫”，且把“报警”二字曲解得不成样子，莫不是从哪间医院跑出来的神经病吧？

    小倩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欲后退而无路可退，只得仰起头来，怯怯的说：“大雨天外面也没什么好玩的，不如等天晴了再出来玩好不好？”

    那厢定定的看着她，挑高的眉梢无不表明了惊愕，“……玩？回去？哪跟哪儿啊？”说着探究的上下一扫，轻侧头颅自语道：“不是吧，好容易见着个活人竟是傻帽……”

    这话说得直白无礼，敢情他还觉得挺冤的？虞小倩愤愤的顶了回去，“我是傻帽？恐怕你才——”激愤中见得他斜过了眼，只觉心头一惊，便赶紧改了口，“你出来一趟也不容易，既已出来了就捡好玩的玩吧，我先走一步，不陪了！”说罢就想开溜，心下盘算着待会儿得报个警，免得这个疯子祸害邻里。

    “一八五”猛地扣住了她的肩头，手上的力道下得不轻，面容上存着浓浓的怒气，就像爹妈被孩子顶撞了似的，语气阴沉的问道：“如果本王记得不错，这附近有一所喇嘛庙，是不是？”

    “喇嘛庙？”小倩畏惧的抬眼相望，牵了牵嘴角说：“没……没听说过啊！”

    “……没听说过？”那厢惊愕的瞪着眸子，接着急转眼仁思索着什么，再接着便一脸茫然的痴了过去。

    窄小的屋檐遮挡不住雨势，泻得他满肩都是，而他却像是置身在另一个世界，忘却了所处的一天一地一檐一女。

    突然，天空中气流涌动，一时亮如闪电，一时暗如夜幕，他脸色发青，猛地闭了闭眼，随后抬手抵墙，心生疑窦的再度朝周遭打量。

    一排排房舍在忽明忽暗的天光下迎接着大雨的洗刷，或许他终于发现景致的异样，一抹恐慌自眼底闪过，稍事拼命摆了摆头，似要将眼前的事实抛诸脑后，末了吃力的说：“本王身感不适，需择地安顿两日，走！”

    虞小倩愣了一愣，转念明白过来，便拼命摆手、步步退却，“……不不不！”

    遭到这样明显的拒绝让“一八五”很是吃惊，无奈身体状况正在报警，也无法多做他想，开口便许下了重赏。

    ——“你报上名来，待他日回京，赏银两百、赐绢五匹！”

    虞小倩愕然的盯着他，一脚踢到了墙根，情急中脱口说，“我才不要你的打赏！神经病！”

    “不要？”那厢不可置信的抬眉，一把捏紧了她的脖子，重重收紧，“若不从，便受死！”

    这一幕既突兀又惊悚，不知是力度失当还是怎么的，虞小倩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

    凉丝丝的雨滴扑落在脸上，像是万千俏皮的撩拨倾降，小倩昏昏沉沉的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模糊的图案，缭绕在耳畔的依旧是沥沥的声响。

    她隐隐记得自己发了一个梦，梦中有帅哥、有怪兽、有惊艳、有惊悚、有暴雨、还有洪峰……

    这个梦挺有意思，只怪雨势将她吵醒，想着便吧唧了吧唧嘴，重新合上了眼帘。

    突然，睁开眼来，朝那模糊的图案拼命对焦。

    ——这是——

    一条神气活现的团龙！

    顺着这条绣工超群的团龙往上爬，先看到一个收紧的下巴，再看到一张英俊的脸庞，最后看进了一双眼瞳里。

    那眼瞳满是凄怨，就像农民买了一头病牛。

    “啊……啊啊啊啊！”虞小倩惊出了一身汗。

    这哪是在自己的被窝里？这明明是在“一八五”的怀抱中！

    “一八五”被她吓了一跳，没好气的喝斥道：“嚎什么？还委屈你了不是？”

    小倩用力撑起身子，企图挣脱这副坚实的怀抱，对方显然比她更着急，呼哧一下站起了身。

    且听一声闷响，她掉在了地上。

    “哎呀……”一声娇滴滴的哀嚎响起。

    “不识好歹！”“一八五”抬起两手拍了拍起皱的袍服。随后，却面色苍白的闭了闭眼，像是突兀起身引起了晕眩。

    小倩好容易爬起身来，正想要声讨他心黑，看到这副境况，又把话吞了。

    不管他下手多重，总算没趁人之危。

    不管他来自那颗星系，至少在她醒来的一秒，让她体味到了可靠。

    “我不识好歹？谁让你行凶的？”她讪讪的白了他一眼。

    他并不是要故意伤害她吧？否则哪还有命跟他论理？

    “一八五”从晕眩中挣脱了出来，表情崩溃的喝斥道：“行凶？本王若真要行凶你还有命说话？”

    “本王本王，你到底是哪国哪府的大王啊？”小倩一愣一愣的问。

    这个问题问得好，不管是火星、金星、还是天王星，总该知道他在银河系的位置。

    “你不认得本王？”

    “一八五”郁闷的轮眼，尔后轻抬下巴，满面荣耀的说：“本王乃和硕豫亲王多铎。”话音一落，却是纠结异常，踌躇了半天，狠狠补充道：“现已被降为贝勒了，不说也罢！”

    他那架势不像是诚实的人羞于瞒骗，倒像是不屑在贱民面前遮掩……能臭屁到这个地步，也当属臭屁中的翘楚了。

    若不是因为这样，虞小倩恐怕已经笑起来了，这下可好，笑不出来了。

    自古疯子皆笃定，自诩富商莫不以草纸当银票，自诩大侠亦能以船桨当宝刀，他既然自诩王爷便把王爷做下去好了，何必要纠结啊？

    寻思着个中原由，心底那抹疑惑再度拔高，忍不住细细整理，来了个大盘点。

    ……

    从他的打扮看来，他若不是演员就是脑子有病。

    但从那温厚的怀抱来看，他又不像是刻意与公众保持距离的明星或是行事无章的神经病。

    从他的气度看来，他若不是高干子弟就是某船王的儿子。

    但从那英姿飒爽的外貌来看，又让人想起“大将军”三个字。

    再则从他的登场看来，显然是从天而降来历不明。

    最后，从他的提问、概念、谈吐、意识…等等，综合起来看……

    ……

    ……

    ……

    想到这里，虞小倩僵住了。

    难道说，他真是满清开国功臣豫亲王？

    ……

    思绪最怕整理，一整理没事也得出事。

    虞小倩怔怔的抖了抖睫毛，缓缓嚅出了一句，“这位大王，你能告诉我今年的年份么？”

    自称豫王的大块头莫名的抬了抬眉，虽有一丝心悸，仍笃定有加的说道：“你活糊涂了？连年份都不知道？崇德四年！”

    他口吻坚定而理直气壮，要么是资深历史控兼角色癖患者，要么就是……

    小倩不敢再想下去，竭力控制住正在扭曲的表情，吞了口唾沫，“你来到这里之前正在做什么？”

    “在喇嘛庙祭祖！”那厢瞪了她一眼，苍白的脸色透着不耐。

    “……”小倩怔忡的望着他，生生哑在了那里。

    “喇嘛庙”和“祭祖”分开来看是正常的，前者可能是旅游景点，后者是一种祭拜先人的活动，可是两者合在一起就不同了，谁家那么有面子在旅游景点祭拜先人？

    “那……那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啊？”小倩的脑子乱成了一包糠，迸出了一声毫无建设性的哀鸣。

    “本王如何知晓？”疑似真金白银的豫王爷愤慨的喊道。

    一声狂暴的吼叫偏偏带着两分彷徨和委屈……

    一向闭关自处的虞小倩偏偏有心去解读和关注。

    于是，她无法再置身事外，鬼使神差将他领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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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话』 谁来伺候爷

﻿虞小倩生就一副好相貌，白皙的瓜子脸，饱满的菱角嘴，浅棕的瞳仁如猫眼石一般晶莹透亮，翦水的眼波像精灵一般灵秀慧黠。

    在这清纯可人的外貌下，揉着叛逆、孤僻、不按牌理出牌的脾性，于是形单影支、独来独往。

    她在C大读了四年历史，也在C大所在的碚县租了四年房子。父母都在外省工作，她早就习惯了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洗衣、做饭、功课、娱乐，大部分时间感觉还不错。

    租住的房子在距学校不远的一条老街上，这里林立着一座座老房子，住着一户户平常人家，老人喜欢在家门口搭上桌子杀棋、孩子们喜欢在不太宽阔的街道上嬉戏。

    她爱极了这氛围，推开居室的大门，外面就是一个集体，关上居室的大门，里面又是一个天地。

    房子在三楼，虽然是旧了点，可是功能性尚好。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朴素的白色墙体，碎花的粗布窗帘，柔软的布艺软床，褐色的木纹地板。

    老式阳台上爬满了蔓藤，她常在这里观望街景，偶尔还会遇到街坊仰头问上一声，“小倩啊？有没有看到我家二娃？”

    大雨还在酣畅淋漓，丝毫没有退势。

    小倩领着那身份可疑的贝勒爷在漫天大雨中穿街走巷，好在这天气使然，否则必定引发骚乱。

    街道像是被大雨催眠了一样，丝毫不见人烟稠密的迹象，待到俩人走上公寓那昏暗的木楼梯时，竟恍惚感到一丝空城空楼的凄凉。

    自从贝勒爷坦承削爵之事后，遂也不再自称“本王”了，而是改口自称上了“爷”，小倩亦随口告知他自己姓甚名谁，算是潦草建交了。

    打开小窝的房门，一股温馨的味道扑面而来，小倩正想侧身邀客入内，那客人倒是落落大方的拨开她，迈开大步走了进去。

    沾满泥沙的马靴踩过了玄关、踩过了走道，眼看就要踩进正对大门的客厅了。小倩愣了一愣，赶紧扬声喊道：“喂！多铎！回来脱鞋！”

    不论这个多铎是李鬼还是李逵，总不能一直叫他“一八五”吧？既然已经报上了大名，那就凑合着用好了。

    伟岸的身影僵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转过身来就是一记瞪视，“放肆！爷的大名也是你叫的？”

    “取名不就是用来叫的么？”小倩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转而勉强改口道：“好吧，多老爷，请回来脱鞋。”

    “什么多老爷？你得叫贝勒爷！”那厢气愤难平，却也走了回来。

    “好！贝勒爷！”见他回到了玄关来，小倩悄然吁了口气，甩开湿淋淋的发梢，蹲身解起了绊扣。

    “罢了，客随主便”一只脚递上前来，在她鼻尖处摇了摇，“伺候脱靴！”

    顺着这只脚一寸一寸爬着目光，好容易仰望到了老爷的脸，一腔哀怨的娇斥冲出民女之口，“你不是吧？居然这样欺负你的恩人？”

    “你这府邸巴掌大点地儿，也不见个使唤下人走动，爷不使唤你使唤谁去？”多老爷露出一副比她还哀怨的表情来。

    “一定要使唤别人你才舒服么？”小倩快要崩溃了，那是什么狗屁理由？

    “你以为爷想啊？爷从未自己动过手，哪会做这些事儿？”多老爷委屈的咆哮起来。

    这宏大的音量不扰民才怪！小倩气结的怔了怔，心不甘情不愿的当起了临时佣人。

    马靴脱了下来，一只湿嗒嗒的筒袜呈现在眼前。那是一只白布缝制的筒袜，不但拼接无缝、而且针眼无痕，这么精细的工艺，委实不像A货。

    小倩瞪大眼睛凑上去，捧着多老爷的铁蹄仔细研究。

    这袜子市面上没有吧？它的主人真是相当牛X啊！

    “爷的脚有这么好看吗？”高高在上的老爷忍不住冷冷发话了。说完，还扭了扭脚趾头，示意她把这湿嗒嗒的袜子也脱下来。

    小倩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动手脱掉了这袜子。

    那老爷也不是那么难伺候，适时抬起另一只脚来，送到了她的鼻尖下。

    ******

    从湿鞋袜中解脱出来的多老爷显得挺受用，光着脚丫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不时，走到近旁来，抹了抹脑门上的水，说：“净房在哪儿？”

    “什么‘净房’？”正在收拾鞋架的小倩纳闷了。

    多老爷斜了她一眼，好半天才嚅开了金口，“净房就是出恭的地方。”

    小倩更加莫名了，丢开那无法妥善安置的马靴，站起身来问，“什么是‘出恭’？”

    多老爷似乎对眼前这个美貌的智障感到很无语，闭上眼来，深深吸气，最后撇了撇嘴角，“解便……”

    他这么一说，轮到小倩无语了，不惜破坏美女的形象，紧皱眉头呲了呲牙，“我学了将近四年历史还不及你四个字来得专业！你厉害！”

    多老爷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愣愣的看了她一眼，不以为然的说，“爷如何厉害了？不就是问你这破宅子的净房在哪儿么？”

    虞小倩真是被他挫败了，也懒得跟他多说，上前两步推开了玄关左侧的门，“喏！净房！随便出！出完记得冲！”

    “什么？你让爷做这些下贱的活儿？”多老爷火冒三丈的瞪着她，然后朝那净房看了一眼。

    只那么一眼，已怒气全消，换上了愕然，“这……这个……是净房？”

    不知为什么，他总是有本事打破小倩的淡定、又总是能拾起她的细腻。

    看他那样子不像是在演戏，小倩无可奈何的叹了叹气，若不是她读了四年历史系，恐怕还应付不了他……眼下只好引他走进了浴室，用半文半白的词语解说起来。

    “这是马桶，是用来出恭的，用完了按这里冲；这是台盆，是用来洗脸的，把阀门抬起来就会出水了；这边这个是洗澡用的，待会我教你怎么放水。等你方便完再说。”

    多老爷忽然安静了下来，凤眸黯然，剑眉锁紧，“嗯……”

    小倩仔细看去，越发觉得这是李逵而非李鬼。

    或许他早已发现不对劲，一路上神色尤显惊异，却绷紧了脸佯作镇定，直到这间现代化的“净房”将他敲醒。

    那么，他真是豫亲王多铎么？

    小倩遐思万千的退了出去，脑子里挤满了邂逅他的那些场景，想到自己极有可能遇上了一桩不可思议的事情，不禁卖力的呼出了两口气。

    收拾好心情走向厨房，张罗起了五脏庙的供品，先点火烧了一锅开水，再从冰箱里拿出了速冻饺子。

    这时候，浴室那边传来了冲水的声音。小倩怔了一怔，浮起了微笑。他究竟是用了，适应力蛮强啊！

    想着想着，心情不错的喊了一声，“多老爷，你想先洗澡还是先吃饭？”

    那边不知在做什么，半天不给反应，待小倩回头一看，他竟已杵在跟前了。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她吓了一大跳。

    “光着脚当然不会有声音！”多老爷没好气的说。

    “噢……”小倩抬手抚了抚额头，“对不起，我这里没有男式拖鞋。”

    说着，挺抱歉的看向他，试着又问了一次：“这个……吃饭懂吗？洗澡懂吗？”

    多老爷冷冷瞥着她，狞恶的豁开了嘴，“爷为何不懂？你以为爷跟你一样脑子有病？”

    他这态度也太糟糕了吧？刚才那黯然伤心的男人哪去了？皇室血统就这德行？整个一神经大条，眨眼就没事了？

    虞小倩七窍生烟的望着他，继而表情夸张的哼唧了两声，“噢…呵…好吧！我脑子有病，你才是正常的！”

    说话间，摆回头去，扑腾扑腾的往锅里下着饺子，一副外强中干小媳妇的样子。

    身后那位老爷窝火的瞪着眼，最后却收起了强硬的表情，抬手拉了拉她的胳膊，“喂！你给爷转过来！”

    “干嘛？”小倩不胜其扰的侧起脸颊看了他一眼。

    “替爷把袍服脱下来。”多老爷脸不红心不跳的展开臂膀示意她帮忙。

    “啊？”虞小倩瞪直了眼，当即跺了跺脚，“你不是这么欺负人吧？自己脱！”说完，调回头来，愤愤的下起了饺子。

    “喂……”多老爷火冒三丈，“喂”得一声比一声大，可惜……也没个人搭理他。

    不多一会儿，老爷愤慨离去，“刁民！妖女！”

    虞姑娘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冲着一锅饺子耸了耸鼻，“这德行……”

    白白胖胖的饺子在锅里翻腾，掌厨的人不时拿筷子搅动着，外间一片沉寂，似乎别无旁人。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小倩感到有些不安，继而丢开了筷子，快步走向了外间，“多铎？多铎！多……”

    情急中就近推开了浴室门，惊见马桶盖上坐着一爷们儿，含胸拔背的坐姿，膝与肩齐的严谨，浑身是刺的架势，以及……好吧，雾都孤儿的委屈。

    看到多老爷并非如想象般晕死在某处，小倩大大的松了口气，倚在门边蹙眉问道：“怎么坐在马桶上啊？快把湿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找身衣服换上。”

    多老爷别着脑袋不看他，桀骜中带点悲愤，冷硬中带点凄凉，好似他自己是一只拖油瓶，而她是一个黑心的后妈。

    这景象将小倩萌到了，她无奈的翻了翻眼帘，来到了他的身边，“我又不是故意要怠慢你，别这么幼稚好不好！男女有别你懂不懂？”

    大抵是那句“懂不懂”太伤人，多老爷呼哧一声站起身来，抓狂的吼道：“你说对了！爷是不懂！一个时辰之前，爷还是万人敬仰的贝勒爷，一个时辰之后，竟变成了什么都不懂的傻帽！你说说看，爷懂不懂得？”

    虞小倩惊愕的仰着头，哑然了许久，痴痴感叹道：“你好像不止一八五，看样子少说有一九零！”

    这话明显不及主题，多老爷闭了闭眼，不知道该找谁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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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话』 爷不会穿衣

﻿料想中多老爷吃饭应该是大快朵颐的，事实上他的确是吃得很豪放。不过，一没发出异样的声响，二没露出狼吞虎咽的馋相。

    于是，虞小倩迸出了一种很贱的想法——男人吃饭就应该这样！

    有他伴餐，她吃得特别香，平时只能吃七八个饺子，今天吃了十个还嫌不够。

    多老爷一口一个，毫不含糊，时而皱皱眉头，时而坦荡荡咽下，一斤饺子很快见底了。

    “要不要再煮点？”虞姑娘眼明手快，抢到了最后一个饺子。

    “算了。馅儿还行，面不好，不吃了！“多老爷丢开了筷子，端直身子，咂了咂嘴。

    “不好你还吃？我们这儿的面就这样！”掌厨的不乐意了。

    多老爷瞪了她一眼，眼看着就要发作，可是转眼之间，就消沉了下来。再次开口时，已蓄起了浓得化不开的愁，冷哼一声说：“呵……是啊，今夕何夕，此地何地；转眼之间，人是物非了。”说罢，一拳砸响了饭桌，狠狠说道：“若是梦魇作怪，有种就给爷作到底……”

    他一直绷着一身淡定的表皮，却被那句负气的话出卖得彻底。

    他始终不曾追问太多，原来全都憋在了心里。

    他欲盖弥彰掩饰彷徨，如今那份彷徨打翻了一地。

    气氛沉重了起来，小倩只觉心口压着一床打湿的棉被，她不但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凄楚，甚而能实实在在的触摸到这份凄楚。

    就在这一刻，颇有喜感的“多老爷”悄然退幕，如假包换的豫亲王掀开了幕布。

    即使无法寻求到一种精准的方式替他验明正身，也算迈出了摸索真相的第一步。

    “多……贝勒爷，你平时吃饭不喝酒么？要不要给你来点？”小倩力求寻找契机，想要打破他的悲情。

    “嗯？”一旁的男人发挥大条的特性，悲凉的神色迅速脱水，目光犀利的抬目一瞥。

    “你……你喝还是不喝？”小倩觉得他那眼光像解剖人的刀具。

    “府上有酒么？”

    “没有。”

    “那你问爷干嘛？”那厢勃然大怒，看来很是失望。

    “……我可以去买啊。街上有商店嘛。”小倩怕怕的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说明这一点。

    “哦。”多铎的表情和缓了下来，敛目想了一想，重重点了点头，“行！”

    小倩立即起身，拿起钱包来到玄关穿鞋。刚一拧开了门锁，身后扬起了叫唤，“喂！府上没别人了？”

    “是呀，怎么了？”正要出门的虞姑娘扭回了头。

    “天色这么晚了，一个女子怎能往外跑？”那大老爷们儿一脸的不赞同。

    “你不是要喝酒吗？”小倩伤神的挤了挤眉毛。

    “……罢了”贝勒爷排除万难咬了咬牙：“你回来！爷不喝了。”

    “真不喝了还是假不喝了？”小倩无言的望着他。

    “絮叨！爷让你回来！”那厢抬起手来往跟前一指。

    “……唉！”虞小倩轻叹一声，将钱包扔在玄关，大步走了回来。

    某人满脑子封建思想，看来这酒是喝不成了，小倩收拾好碗筷，回头从卧室抱出一身衣物来。

    “喏！这是给你的。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她递上了一叠衣物，示意正襟危坐的男人往浴室去。

    “哪来的衣裳？”多铎端端起身，接过了手来。刚一抖开放在最上面那件，便一扫泰然自若的神情，死死盯着手里的衣物说：“这……这是褂还是袍？”

    那是一件纯棉的男式T恤，白色的底子、黑色的英文字母、短袖上印有盾型徽记，衣身既长又大，就像是为某人量身订造的一样。

    小倩看了衣服一眼，随后又看了他一眼，有些失笑的说道：“这是我堂姐的衣服，她就这德行，一时也说不清楚，你就别管这么多了，先凑合着穿吧。”

    “什么？这是女人的衣裳？”多铎大吃了一惊，赶紧拎起另一件衣物来，单手抖开一看，不禁更加惊愕了，“这……这是什么……？”

    小倩头痛的闭了闭眼，她很想告诉他：这是一条松紧带坏掉的大摆裙。可是看他刚才那表情，显然是非常抗拒女性的衣服，如果再跟他说实话，岂不是没得穿了？

    “呃……这个……这是我父亲的围裙，是上等人的服饰……”小倩心虚的瞥了他一眼，见他怀疑得厉害，急忙又加了一句，“你别看我一副不起眼的样子，我父亲在这一带可有威望了！”

    “是么？”多铎狐疑的望着她，“爷为何感到此中有诈？”

    小倩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情急中重重跺了跺脚，“我诈你干嘛？又没什么好处可拿！快去快去！”说话间，两手一抬，将他连推带拉往浴室送，塞进去之后还“砰”的一声，替他关上了浴室门。

    谁知，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虞姑娘便在门外尴尬的喊了起来，“喂喂喂！我忘了教你放水了，你脱衣服没有？”

    里面那位磨叽了半天，传来了一声冷哼，“哼……多事！进来吧。”

    敢情他还挺无语的？什么世道！

    小倩轻轻飞了个白眼，拧动门把推开了门。

    浴室内的景致很有爱，只怪来者缺爱欣赏不来。

    贝勒爷依旧坐在马桶盖上，似乎将那马桶当做了御用宝榻。整齐的穿戴让人感到挫败，就算端上CCTV都不嫌草率。

    这么长时间他都做了些啥？是在冥想还是在悟禅？

    小倩上上下下的端详着他，颤颤巍巍的质问道：“你怎么连一颗扣子都没解啊？当真要我来伺候你才满意么？”

    “谁稀罕！”多铎愤愤瞪起了眼，“刁民！哼！”

    语落，悲愤难当的别过了头，咬紧牙关咒骂道：“你当爷乐意这样？爷长这么大就没碰过盘扣，真他娘的该死……”

    虞小倩的大脑瞬然断电：他从来没自己扣过扣子？这好像夸张了一点吧？

    三秒之后，这位历史系的女生总算在《中国古代史》里面找到了备用电源，重新启动了瘫痪的脑干。

    作为封建社会的皇室成员，必定是衣来伸手的生活智障，有此特征只能证明他没有撒谎，但也不排除他的妄想症已病入膏肓。

    总之，这邂逅谁碰到谁悲催！这爷们儿谁碰到谁倒霉！

    小倩放弃无谓的猜测，郁郁面对起了现实，“算了算了，伺候就伺候吧，就当是学术研究好了。”

    那位贝勒爷非同一般的大条，一旦得偿所愿，即如枯木逢春。先是收起了悲戚的表情，再是浮起了隐约的笑意，接着傲然起立，一脸尊尊威仪的德行。

    望着那巍峨的大山在面前拔地而起，虞小倩不免暗暗骂了一句：真是粗胚一枚！

    骂归骂、做归做。还得小心翼翼为他宽衣，免得这个暴点很低的男人动不动就上演扰民的大戏。

    细白的手指绕上了领口的盘扣，冰凉的衣物传递了一抹阴凉。想到自己在吃饭前就换了一身衣衫，小倩的心里不禁有些歉意。

    “冷不冷？”她仰起头来，不觉放柔了声调。

    “不冷！”多铎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小倩懵地眨了眨眼，心知那份关心太甚，忙收起关切的表情，专心解起了扣儿。

    随着一颗颗盘扣开启，袍服松散了些许，不多一会儿，大襟自然退向两旁，抢人眼球的胸肌展露头角。

    ——哎呀呀！

    虞姑娘看直了眼，这身板真是了得！

    浴室开着小窗，一阵夜风袭来，散落的衣襟便拂生动态，与健硕的胸部辉映成了一副静与动的美图。

    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来，用食指戳了戳那胸部。

    “你干嘛？”胸部的主人惊愕的抓住了她的手。

    “我……呵呵……呵……”虞小倩干笑了两声，倏地抽出手指，藏在在身后。

    不能怪美女太花痴，只能怪猛男太出位，他长得这么畸形，不试试手感怎么行……

    颇受震撼的姑娘闭上眼来定了定神，随后两手一抬，穿进了袍服的肩，踮起脚尖往后一送，想要将那袍服退下。

    谁知，脱到一半，手不够长，面颊倒已贴上了那胸膛，鼻中萦绕着一股浓浓的男人味，心下顿时咚咚作响。

    “你没伺候过人啊？”多铎意外的迎来了美人投怀，不禁狐疑的皱了皱眉。

    “当然！”虞姑娘猛地缩回了手，脸红得像火烧一样。

    “爷是头一个？”那爷们儿鸟瞰一方头顶，颇为诧异的说。

    “当然！”小倩紧紧盯着地面，拒不朝那敞胸露怀的男人抬眼。

    “怪不得笨头笨脑的！到爷身后来伺候！”多铎愣了一愣，难得没有发火。

    “……喔。”虞小倩尴尬的眯了眯眼，绕到他的身后，动手拨下了袍服。

    随着宽衣的动作落成，某姑娘再一次看直了眼。

    那身板铜墙铁壁，那意境八旗铁蹄；那比例天生天养，那线条刚劲有力……

    这既不像是好莱坞硬汉的“注水肉”，也不像是健美先生的招牌货，这显然是游牧民族的健硕，粗犷豪迈的“少数派”特色。

    贝勒爷神态自若，似乎惯常在女人面前赤膊，虞姑娘痴痴狼视了一番，转即收拾收拾心情，抱着袍子朝花洒走去。

    “嗯嗯……”她悄声清了清喉咙，回头对那型男说：“这是花洒，用来洗澡的，阀门在这儿，往左边拧是热水，往右边拧是冷水，水温可以调试，你记得洗热点。”说完，便匆匆忙忙想闪，“你洗吧。我先出去了。”

    “喂！”贝勒爷口吻生硬，“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还要怎么样？”小倩神态戒备的回眸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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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话』 民宅藏贵胄

﻿“爷穿着裤子如何沐浴？”

    “什么？你连裤子也要我给你脱！”小倩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霎时耸起了一身毛。

    “怎么？爷没嫌你笨手笨脚，你倒嫌弃起爷来了？”清代型男无耻的控诉道。

    “男女有别你懂不懂！”小倩不得不动用曾经触发暴点的话。

    皇室腐男死死剜视着她，胸部起起伏伏的蓄势待发，小倩赶紧别开了脸庞，等待着咆哮攻势上场。

    稍事，一声出乎意料的干吼登场，“滚！”

    虞姑娘心下一松，忙不迭举步开溜。“砰”的一声合上门来，附耳倾听里面的响动。

    不知这个男人是不是时间老头派来的使者，自从遇到他之后，她就在跟时间打交道。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多少个六十秒被消耗……

    浴室里安静得跟散场的戏院一样。小倩感到自己快要被这恼人的静谧逼疯了，不久后，再一次拧开门把，气急败坏的问道：“你怎么不洗啊？”

    贝勒爷仍旧坐在老地方，突地将颓唐转为了凶暴，“你闯进来干嘛？不是男女有别么？出去！”

    “我只是关心你，你这么凶干嘛？”小倩郁结的望着他，临了生气的补了一句，“我为什么要出去？这是我家，要说‘出去’也该我来说！”

    贝勒爷抬起眼来剜着她不放，继而脸青面黑的咬了咬牙，“罢了，爷这就走。”说着，“腾”地站起身来，直往浴室外面走。

    小倩反应不及的被他挤歪了肩头，冲着那背影茫茫然喊道：“喂！喂喂……”

    人都有敏感脆弱的时候，当突变降临在头顶，试问世间众生，几人能从容？

    愤慨的男人已冲向了大门口，一场清朝人与防盗门的大战打响了。

    “哐哐哐”

    贝勒爷欲走不能走……

    “咔咔咔”

    贝勒爷加大了力度……

    “砰砰砰”

    贝勒爷燃烧着小宇宙……

    “你要拆我的房子啊？我说说而已，你不至于吧！”小倩快步追到门边来。

    “爷不想跟你废话！滚开！”多铎眼观鼻鼻观心的搞着破坏。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何必要这样？我道歉行么？”仰视着那愤怒的脸庞，小倩的口气软了下来，“再说，再说……你人生地不熟的，能到哪里去啊？

    这爷们儿真是叫人猜不透，说他大条吧，他的确大条，说他小气吧，他还真小气。

    “滚开！”多铎大力的摆弄着门锁，继而调过头来狂吼：“这该死的门栓到底怎么开啊？”

    “你疯够了没有！我都说不是故意的了，你怎么没完没了啊？”虞小倩着急的喊道。

    “爷让你闪开！”多铎对此听而不闻，咆哮着一脚踹向大门。

    只听一声巨响，防盗门哆嗦了一下，再听一声巨响，脚丫攻势二度来袭。

    小倩错愕的落着下巴，丫挺的！这就是满清皇室成员多铎先生？他今天吃药了么？

    当那大脚丫第三次抬起时，一声娇吼骤然响起，“别踹了，我伺候你还不行吗！”

    嗳，整个世界安静了……

    ……

    ……

    ……

    贝勒爷端端坐在马桶盖上，女仆低低的蹲在一旁。坐着那位摆着尊架，蹲着那位好不憋屈。

    满清人穿的长裤，在裤脚处扎有带子，松开两边的带子后，贝勒爷很配合的站起了身，小倩也随之起立，没什么好气的说：“我要解裤带了，把裤子提好！”

    “为何要提裤？”多铎不解的瞥了她一眼。

    “你说呢？”小倩愠怒的皱眉。

    “爷如何知道你葫芦里卖什么药？”多铎神情迷茫。

    “你总不能在我面前光着屁股吧！伟大的豫亲王殿下！”小倩郁闷的吼道。

    “扯淡！里面不是有亵裤么！罢了罢了，你先出去吧。”那爷们儿撵苍蝇一般拂了拂手。

    但闻此言，小倩挫败到了极点，人家堂堂一皇亲，她凭什么以为他会挂空挡？

    话说，贝勒爷再是如何尊贵，也得自己脱裤子解便，这是基本常识，无须专业解析，可是偏偏有人脑瘫，若非人家及时开口，她还真得扒人家裤子了……

    面对这样严重的失误，小倩窘得满脸通红，想不到周折了半天，只是为了两条裤脚带，早知道是这样，何必让防盗门受苦……

    她无地自容的闪离了浴室，里面那位颇有范儿的自己关上了浴室门，不时，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和模糊不清的碎语，既像是感叹又像是嘘唏。

    ……

    趁着贝勒爷洗澡的功夫，正好搜罗搜罗相关资料，小倩迫着自己振作起来，打开了书桌上的电脑。

    虽然她主修历史系，但C大的吴教授是研究元史的，一向对清史讲得很皮毛，作为学子来说，若没有特殊的爱好，也就仅限于应付考试罢了。

    好在如今咨询发达，网络不比皇家玉牒差，从努尔哈赤到溥仪，满清十二帝及其宗室成员一览无遗。想要了解其人其事，动动手指头就能搞定。

    柔荑抚上键盘，美眸映现字迹，虞姑娘如饥似渴的摸索着豫亲王的历史印记，渐渐乱了呼吸频率。

    他是后金汗王努尔哈赤的十五子，一个早期受尽宠爱的天之骄子。

    他是摄政王多尔衮的胞弟，一个令胞兄倾其所有扶持的弟弟。

    他是清太宗皇太极的十五弟，一个令执政者焦头烂额的顽劣份子。

    他是清世祖福临的十五叔，一个令大清朝表示鸭梨很大的反叛先锋

    他是满清皇族的异类，封爵降爵，一生起伏。

    他是爱新觉罗家有名的情种，生时风流倜傥，死亦有妻殉葬。

    他六岁晋升和硕额真，名列四大贝勒之后。

    他九岁单独向努尔哈赤行朝贺礼，位居亲贵第七。

    他十二岁失去双亲庇佑，迎来了人生最惨烈的变更。

    他愤世嫉俗，嗜与皇权较劲；他桀骜不驯，时有忤逆之举。

    所幸，岁月磨砺了他，胞兄打造了他，令他最终成为了开国功臣中战功最著者。

    只可惜英年早逝，短短三十六载历程，除了披荆斩棘的征战，便是满纸荒唐事。

    小倩沉浸在电子版的《清史稿》中不可自拔，她不是想要找出某人的破绽，而是想要找出某人与史记相符之处。

    此刻，那些性格特征如此鲜明的摆在眼前，只觉豫亲王就在寒舍的净房。

    父亲的宠爱令他任性高傲，失去双亲的经历令他敏感脆弱，仇人恩养的憋屈令他矛盾叛逆，常年征战的生涯令他暴戾急躁。

    这不就是在浴室里搓澡那爷们儿的写照么……

    ……

    ……

    ……

    谁能相信一场雨中邂逅会带来一位清代王爷？

    谁能相信一位传奇人物正在使用自家的花洒？

    谁能相信一个缺乏想象力的女生已心存相信？

    然而这一切均已发生……

    正当小倩专心研究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了一阵异响，她抬起头来愣了几秒，倏地站起身来朝浴室跑去。

    “咔咔咔——”贝勒爷在浴室里面摆弄着门把。

    “快松手，我来开！”小倩匆匆赶到。

    “爷自己来！你闪开！”贝勒爷那偏执的声音挤出了门缝。

    虞姑娘没好气的松开了手，退到一旁抱起了胸，一个清代人能打开现代门？开玩笑！

    ……

    “咔咔咔”浴室门连门带框呻吟着。

    ……

    “咔咔咔”贝勒爷执意要将之攻克。

    ……

    “咔—咔—咔”那爷们儿又换了一种节奏。

    ……

    忽然，里面安静了。

    ……

    小倩竖起耳朵倾听里面的动静，坏笑着猜想他那挫败的表情，正想开口消遣他几句，只见圆形门把转动了起来，且听“啪”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门栓与门锁有着不同原理，他凭什么能在一分钟内搞定？

    不想，让人惊异的事还在后面，在浴室门大大开启的一瞬，虞小倩倒抽了一口凉气。

    即便那条裙子是拜她所赐，可映入眼帘的景象依然叫人气毙，一个肌肉男赤膊穿着半截裙，这是何等抓狂的华丽！

    雄伟的胸大肌抢人目光，流畅的肱二头肌油光水亮，波西米亚的裙装轻灵飘逸，不苟言笑的威仪是点睛之笔……

    “扑哧——”一声轻笑登场，末了见得贝勒爷轮起眼来瞪人，连忙疾步躲进厨房去，憋着声气儿笑了个痛快。

    那爷们儿也懒得理她，穿着“上等人的服饰”，拎着不肯上身的“女装”，大摇大摆走出了浴室。

    ……

    大丈夫端坐如钟是一道风景，大丈夫赤膊穿裙子更是别有意趣。

    虽是充满了喜感，倒也一派神清气爽的新气象，好似沉淀之后的茶水，色泽深邃，浓郁无渣，想来是轻松攻克现代门令信心大增，亦令那狂躁不安的情绪趋于了平静。

    他四平八稳的坐在沙发上，一边瞥着视线观察，一边稍加力度坐了坐，感受弹簧的起伏。

    待到小倩走进客厅，他急忙收起了探究的行径，两手扶膝仰起了下颌，“这床为何如此窄小？且晃晃悠悠的？”

    虞小倩努力不看他，粉饰情绪正经答道：“这不是床，是沙发。不过，你今晚得睡它了。”

    “沙……发？”多铎皱了皱眉，既感到拗口，又感到不悦，“爷为何要睡沙发？”

    “因为床是我睡的。”小倩故意不看他，撅起小嘴扬了扬眉。

    “这家什明显不及爷长，你叫爷如何睡？”多铎窝火的瞪了她一眼，继而振振有词的说道：“即便抛开出身贵贱，爷也绝非家禽牲畜，你何以认定一席之地便是天大的恩泽？又何以自诩恩公而极尽怠慢？”

    虞小倩语塞的抖了抖睫毛，立刻就脸红了，想不到这王爷不止会撒野，说起道理来也一套一套的！

    他说得不错，她就是抱着“一席之地等同天大恩泽”的心理，因为这是二十一世纪，人人谨记“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何况是把陌生人带回家！

    这样的恩德不算大么？他居然还想抢占卧床！

    可是他句句在理，一时也难以辩驳，单看那沙发与他的尺寸就是不符！

    唉！小倩悲戚的耷拉起了头，这该死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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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话』 现代欢迎您

﻿北京时间二十一点，遵行儿童作息时间的古代人爬上卧室的床睡下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暗地里嘲笑过他的现代人也昏昏欲睡倒在了沙发上。

    今天对他们俩来说都太过刺激了，古今两代殊途同归，早睡早起身体好……

    雨势终于在夜半停了，昏沉的天际映现一重月光，烟云浩渺将之幽幽环绕，稀疏的光影斑驳了窗栏。

    在这万籁俱寂的夜色中，突地响起一阵呓语，“李敏德，伺候出恭！”末了，吧唧吧唧嘴，沉寂了下来。

    稍事，同一句话又来了，“李敏德，伺候出恭！”这次声响大了一些，且夹杂着不耐。

    小倩受此叨扰，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这时候，那句话又来了，“李敏德！本王要出恭！”

    这次口气强硬多了，但仍旧有些含糊，像是在说梦话。

    就在小倩踌躇着要不要进去看看他的时候，突然间，那声音提高了八度，势如破竹的吼道，“来人啊！为何无人掌灯伺候？”

    担心扰民的小女人猛地弹起身来，直奔卧室，按亮了灯，“你不是吧？说梦话也跟吵架一样？”

    这把声音对多铎来说无疑是陌生的，瞬然亮堂的光源对他来说无疑也是陌生的。

    他打了个激灵，骤然开启眼帘，目露精光的锁定了来者，末了颓丧的说：“是你？”说罢，眉心纠结的坐起身来，“一觉醒来又见到你，看来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你这是什么话？”小倩白了他一眼，却也不想与他计较，放低音调安抚道：“不来也来了，说这些丧气话有什么用？离天亮还早，再睡会儿吧。”

    那厢埋着头一言不发，半饷后呐呐的说，“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眼下爷要出恭，谁来伺候？”

    “我这府邸不过巴掌大点地儿，你这么快就忘了净房在哪儿了？”小倩挑起秀眉挖苦道。

    “罢了，今时不同往日，你把夜壶拿来，爷自己使。”多铎难掩失落的说。

    “夜壶？”小倩傻眼了。原来他是这一个意思？真是要命！家里哪来这种古董？

    “府上没有？”贝勒爷的表情不比她好多少。

    ……

    北京时间五点正。

    窗帷上映现着树影婆娑，沥沥声敲击在梦境深处，雨势再度来临了。

    房内一片漆黑，唯有临窗的地方透过了一丝街灯的光线，叮叮咚咚的雨声唤醒了梦中人。

    卷翘的睫毛微微抖动，继而缓缓扬高，朦胧中见得天色尚早，便想接着入梦。

    突然，一团融于夜色的物体微微动弹，如同侵入阳宅的幽灵一般，小倩顿感头皮发麻，弹起身来失声高喊：“啊——”

    从旁一声喝斥立马接上了茬：“嚎什么？”

    听到这把声音，小倩松了口气，但仍旧心有余悸，便紧紧盯着黑影，“你半夜爬起来干嘛？”

    “半夜？此已卯时，该起身了！”黑暗中传来了某君鄙夷懒虫的口气。

    卯时？小倩溜了溜瞳仁，旋即飞了个白眼，原来是古代人的生物钟到了！

    “你早起也不必坐在这里吓唬人吧？”她郁结的爬起身来，胡乱理了理头发。

    “这宅邸如此狭小，连个走动的地方都没有，端端坐着也招惹你了？”多铎光火起来了。

    不管他的声音有多大、势头有多高，在小倩看来，总脱不了委屈的味道……

    一阵细碎的声响之后，客厅的灯亮了起来。

    “你干嘛？”多铎下意识抬手遮眼，裸-背的弧度相当漂亮。

    “给你做早饭！然后睡回笼觉！”小倩打着呵欠走向了厨房。

    一份简易的三明治很快上桌了，煎蛋、火腿肠，再加土司面包，另外冲了一杯橙汁和一杯牛奶。

    “你竟然让爷吃干粮？”多铎没好气的指着碟子。

    “我这干粮可不是老馒头！你就不能先尝一尝啊？”小倩不悦的回瞪了一眼，拉开椅子自顾自开动了。

    昨天的饺子不够分量，眼下虞姑娘又吃得这么香，清代型男早已饥肠辘辘，想想便坐了下来，拿起一叠塞进了口。

    小倩抬起眉梢瞄了他一眼，敛起眼角的笑意，说：“喏，有橙汁和牛奶，你想喝什么？”

    这干粮口感不错，三明治奶香四溢，火腿肠皮酥肉嫩，煎蛋刚刚过心，蛋黄粘稠滋润，某君渐渐松开了眉头，却死也不肯开口称赞，只是选了牛奶放在手边，不紧不慢的喝着。

    无可否认他的适应力很强，但那份从容未免显得牵强，小倩一眼接一眼的偷窥着他，被那有趣的样子激起了笑容。

    那爷们儿好似头上长着天线，每当她持续聚焦，就会被他逮个正着，往来几次没事也脸红了，便低眉敛目不再看他了。

    ******

    “女人如水”本来是说女人温柔而具有可塑性，虞小倩却将它演绎成了“如水一般捉摸不定”。

    比如在这个下着雨的早晨，比如她迥然不同的两套行径……

    谁也想不到这位好姑娘会在张罗了一顿美妙的早餐后，紧跟着做出一件极不厚道的事，但她究竟是做了，且做得不羞不躁……

    在草草收拾好餐具后，盘靓条顺的虞姑娘咂咂嘴，惊为天人的说道——

    “呃，该怎么说呢，有件事你必须要知道，现在是公元2000年，距清朝覆灭已有九十年了。”

    ……

    “对了，我其实应该称你为‘王爷’而不是‘贝勒爷’，因为不管你怎么折腾，最终也是八大铁帽子王爷之一！”

    ……

    “我是怎么知道的？噢，你是三百多年以前的古人，史书里有关于你的记载，我想不知道都不行！”

    ……

    “你明白吗？不明白？那你慢慢消化吧……”

    ……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不好！我有什么必要开这种无耻的玩笑？”

    ……

    “咳……咳……这么说吧，清朝在1911年辛亥革命后就覆灭了，历时268年，现在的天下是人民的，你不再是皇亲国戚了。”

    ……

    “我这里有几本历史书，你先看看好了……”

    ……

    说完，一头扎进卧室里，“砰”的一声带上了门，只剩下某君独自痴愣。

    夏日炎炎易使老旧的板材变形，往日看来这是件令人头疼的事，今日倒变作了一种优势，小倩背靠门板呼了一口气，不待喘匀便回身俯腰，在门板上找到了一条缝隙，将那姣好的脸庞凑了过去。

    门外那爷们儿还没回过神来，正目瞪口呆的落着下巴。他的皮肤本来就白，如今显得愈发苍白，近似于工笔画上的雪肌美男。

    他的神韵本就带着几分骇人的凶态，如今愈发凶起来，好似提着两把无形的剔骨刀，叫人望而生寒。

    小倩自知做得有失妥当，但待人处事是她的弱项，面对这种无关逻辑的“谬况”，她只能一股脑和盘托出，省得钝刀割肉彼此难受。

    门外的男人如旧伫立，颌上的肌肉若隐若现，仿佛承受着世间最大的苦难，似要将这不幸的消息碾成碎片，继而乏力的垂下头颅，紧握的两拳攒着碎石的大劲儿，悲怆的表情在周身盘旋。

    虞小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楚，到底是在害怕王爷心智失常拆了她的窝、还是害怕看到猛男恸哭的场面？

    平心而论，这位王爷的情况真是不容乐观，列数那些不可思议的奇遇，最惨的就是古男今穿版。

    吃、穿、住、行，样样都是残酷而具体的问题，越是身份显赫越悲剧。曾经的宗室成了一介平民，曾经的一世风云，一转眼已成众人眼里的神经病……

    这样的落差叫人怎能甘心？

    她几乎想要破门而出，给予些宽慰的言语，可转念又放弃了，这种时候任何宽慰都乏力，不如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初衷如此，反覆无益。

    于是，便带着一觉醒来皆大欢喜的天真，躺上床去闭上了眼睛。

    床上残留着一股男性的味道，像是被骄阳暴晒过的床单，清新阳刚、卓尔硬朗。

    想不到他只睡过一宿，就把这张床带入了营房的意境，真是不枉“战功最著”的美名……

    幽幽的想着，不时，睡去。

    ……

    独居的女孩子很少享有深沉的睡眠，虞小倩睡觉总是做梦，甚而记得梦境的内容，这是睡眠质量不佳的表现，堂姐曾笑话她得了“阴阳失衡症”，还说得找个男朋友来平衡平衡。

    醒来的第一个瞬间是空白的，第二个瞬间就想起了堂姐的戏谑，然后为这“不治而愈”的好睡感到惊愕。

    第三个瞬间，便想起了多铎……

    外间一片清净，就像从不曾有人来过，那爷们儿不会是一时想不通……

    小倩猛地坐起身来，翻身下床奔向门房，刚一打开卧室门，一道犀利的目光将她钉在了原地。

    多铎四平八稳的端坐在沙发上，非但没有寻死觅活的迹象，而且看起来状况蛮好！

    “……你……在干嘛？”小倩抽了一口凉气，撑圆了眸子问道。

    这男人到底是心理素质太好还是神经太大条，怎么看起来跟没事一样？

    “睡醒了？”多铎挑起眉梢看了她一眼，淡定得跟县官提审犯人似的。

    “嗯”迫于他等待回应的表情，小倩只好含含糊糊的答了一句。

    “过来坐下，爷有话要问你。”多铎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坐向一旁的单人位。

    小倩怔了一怔，不情不愿的蹭开步子，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干嘛？”

    不知是她睡觉睡晕了头，还是做了缺德事后有点心虚，那口吻也不如先前随便了，甚还带着几分小丫头的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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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话』 爷要卖衣裳

﻿豫王那身份也不是盖的，不管他那裙子多可笑、或是目前的处境多糟糕，给人的压力倒未曾减少。

    他往这屋子一待，这屋子就变作了巍巍王府，他往那长沙发一坐，那沙发就成了一方宝座，皇家风仪本已压得民女喘不过气，再加上了虞姑娘自知干了件不厚道的事，这不就蔫了么……

    “你还记得自个儿说过什么么？”那爷们儿轻蹙眉心瞥着前方。

    “记得。”小倩小心翼翼瞄了他一眼。

    “你能保证那席话绝无虚假么？”他仍旧看也不曾看她。

    “当……然……”小倩吞了口唾沫，他该不会是要找她算账吧？

    “当真——”多铎终于转过脸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嘛？”小倩被他看得毛骨悚然，虚张声势的放大的声量。

    多铎端详了她一会儿，摆回头去，寒着脸说：“依你所言，爷是三百多年以前的人，眼下多半是碰上什么奇事了，是吧？”

    “嗯……”小倩凛畏的点了点头，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这爷们儿想说什么呢？难道是想确认在先，再抬出“稀有物种”的优势要求她无偿服侍？不是这么没品吧！

    那厢微不可闻的叹了声气，继而打起精神说道：“爷曾经得过一件明代宣德年间的瓷器，行家瞧了说至少得值五百两银子。”语落，再度转过脸来，轻扬嘴角，说：“那物什也就两百来年的历史，而这价值可不小。”

    “……”小倩怔怔的望着他，不明白他怎么就扯上明代瓷器了。

    “不明白？”多铎同情的挑起了眉，继而大有报复之意的撇了撇嘴，“那你慢慢消化吧！”

    “……”

    欣赏完小倩气结的表情，他主动拾起了话头，“算了，爷不跟你计较，咱们接着说。”。

    小倩七窍生烟的挤着秀颜，可惜王爷也懒得再看了，端正头颅平缓的说：“爷初来乍到也别无长物，就这么一身行头，留着也是百无一用，不如换点银两傍傍身，你若替爷张罗得好，即拿两成作为酬劳，另外，爷待在你府上吃住，每月按市价给你支俸，你觉得如何？”

    话音刚落，他“啪”的一声拍死了一只蚊子，怡然自得的神色顿时打了折扣，“就这环境，得减价！”

    小倩半天没回过神来，这男人可真够厉害的，害她白白担心一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振作起来已是不易，何况还异常犀利的打算掘第一桶金！或许清初的皇家子弟也不是那么不济，至少整天想着怎么入关，脑袋还是转得挺快的……

    “怎么？你没这门道？”那厢显然耐心有限，皱起眉头问道。

    “啊……不，我堂姐有一朋友，他在这方面挺有门路的。”小倩回过神来，深深吸了口气。既然他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这么办吧，不然还能怎么地？

    多铎专心看着她，想了想说道：“那好，其他的先放一边儿，说说你所谓的‘公元2000年’。”

    小倩递上一记探究的眼神，或多或少的提起了些精神，“你想聊什么？”

    如果说偶遇一个古代王爷是件倒霉的事，那么遇上一个适应能力超强的王爷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全部！”多铎淡淡的说道。

    “那从哪儿开头啊？”小倩憨态可掬。

    “爷如何知晓？”多铎白了她一眼。

    “对了！”小倩大呼一声，吓得那厢眉头倒竖：“干嘛？”

    “首先，你得把这‘爷’字改成‘我’！”她加重语气说。

    “为何？”多铎满面质疑。

    “因为……”小倩骨碌着瞳仁，说：“如果你言谈举止异样，肯定得招人排挤，说不定还会招人欺负，平白白的多划不来啊！”末了咂咂嘴，危言耸听还蛮得意。

    说到底这是她的个人意愿，虽然自称“爷”必会招来侧目，但也不见得就会招来欺负，人家又不是没长眼睛，欺负谁不好欺负个大块头？

    “真的假的？”多铎狐疑的盯着她不放，“一群凡夫俗子，能奈爷如何？”

    “喂喂喂！面对现实好不好，你现在也是凡夫俗子，别那么自以为是！”小倩急于辩驳，浑然不觉残忍。

    多铎憋屈的瞪着她，良久才闭上眼来，说：“罢了罢了……往下。”

    小倩想也不想便说：“接下来，剪辫子！”

    那厢猛地睁开了眼，“什么？不行！”

    “必须剪！”

    “为何？”

    “理由同上！”

    “爷——我不管！不剪！”

    “你到底剪不剪？”

    “不！”

    “那我跟你没话说了！”小倩作势起身，那厢立即高喝：“坐下！”

    虞姑娘忍俊落座，不苟言笑的说：“是你让我说的，我只是好心提醒你罢了……”

    多铎郁闷的别过脸去，挺嫌弃人的说道：“生就一副刻薄相能有多好心？惺惺作态就不必了，好不好我心里有数。接着往下说便是。”

    虞小倩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挑起秀眉反驳道：“我怎么刻薄了？你这是人身攻击懂不懂？”

    虞姑娘显然忘了一件事，“懂不懂”这三个字是不能随便说的，何况她前边儿还让人家憋着火呢。

    豫亲王眼神一凛，毫无悬念的怒了，他一把托起她的下巴，用那富有磁性的嗓音恶毒的说道：“两颊无肉，下巴尖削，此乃典型的败家相；眼含秋波，眸如翦水，此乃不守妇道的相，这般相貌的女人除了漂亮之外没一点好，单单一句‘刻薄相’便宜你了！”说罢，狠狠丢开，“哼！”

    小倩没想到他这么会损人，一时间气得满面赤红，可惜除了待人处事之外，吵架也是她的弱项，如今只能干瞪着眼儿，半饷接不上茬。

    片刻后，那爷们儿不耐烦的嚷道，“唉……好了好了，长成这模样也不是你的错，接着说。”

    好好一个女娃被几句话变作了轻贱的赔钱货，如果王爷摆个摊儿替人看相，只怕赚的还没赔的多……

    虞姑娘也不傻，吵嘴吵不过，冷战还不行吗？凭什么任劳任骂，完了还得配合步调！

    “喂——”见她许是真的生气了，多铎敛低气焰唤道。

    “我有名有姓，不叫‘喂’！”小倩铁青着脸蛋，胸部微微起伏。

    “……”那厢瞥了她一眼，倒也改了口，硬邦邦的喊：“姓虞的——”

    “干嘛？姓爱的！”小倩重重白了他一眼，一口贝齿咬得嚓嚓作响。

    “我不姓‘爱’！”多铎拉下了脸来，颇有发作的征兆。

    他这样子愈发让人感到生气，他尚知道姓名不可玩笑，又怎能肆无忌惮辱没人家的相貌？这不都是父母给的么！

    “那你就告诉人家你姓‘爱新觉罗’吧！看看有没有把你当做神经病！”小倩眯起眼来讥讽道，可能是眼睛眯得太小，把那不争气的点点水雾都给挤成一团了。

    噢！虞小倩，你为什么要在愤怒的时候哭鼻子？是因为你的肾上腺和泪腺存在着某种联系么？那么，倒真是需要大哭一场了。

    多铎始料未及的愣着，在她倏地起身时，一把扣住那腕，略显尴尬的说：“你不是挺横的么，怎么说哭就哭啊……”

    小倩瞪了他一眼，用力甩了甩手，她哭不是因为她伤心，她哭是因为她愤怒！不论如何，那些愤怒的眼泪终是在挣脱狼爪未果的情况下越来越多了。

    多铎难掩张惶的拽了拽手，将她一把拉下身来说：“我说说而已，你哭什么呀？”看来这蛇蝎美男遭遇了雄黄酒，真是怕什么不好怕女人泪流。

    小倩毫不领情，只顾着挣脱他的手，徒劳无功也不肯罢休。

    多铎窝火的紧着拳，好似握着的不再是女人的细腕而是佩刀的刀柄，脸上的失措变作了较劲儿，末了却略显挫败的放低了音调：“……识女子是嬷嬷教的，我少时受教自当是信了，后来才发现那些狗奴才没存什么好心，便也不再理会，只用来贫嘴罢了……”

    小倩将信将疑的瞅了他一眼，吸了吸鼻子说：“什么意思？难道她们还敢骗你不成？”

    那厢似乎想起了烦心事，自动松开了手，颇为黯然的揪起了眉头，“这些狗奴才背后有皇上撑着，有什么不敢做的。”

    纵然他这种致歉的方式不及正面道歉有诚意，但对于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王爷来说，也算是难得了，小倩的怒气消减了不少，扇扇睫毛说道：“那你说那些都是假的咯？”

    “假的假的。”多铎老气横秋的打了个哈哈，那态度就像骗小孩子吃药的爹一样。

    古代人的寿命比现代人短，按理说要显老一些，再则东北人骨架重，难免看起来更成熟，多铎的气质倒是已近中年了，但外形委实与青年人无异，虞小倩好奇的眨了眨眼，在心间盘算起他的年纪来。

    豫亲王生于万历四十二年二月二十四，即1614年4月2日，诚如所说来时正值崇德四年，以虚岁计算应当有二十六了。

    1614年干支是甲寅，即虎年；4月2日是新历的白羊座。虞小倩津津有味的琢磨着，原来这爷们儿是属虎的白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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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话』 爷是反穿帝

﻿有些女人的晴雨表在脸上，而有些女人的晴雨表却在关注点上，虞小倩当属后者的代表人物，只待心思一变，气也全消了。

    “你中邪了还是发-春了？这般痴样儿……”多铎凑近脸庞，纳闷的打量着。

    “你才发-春了！”小倩被这大特写吓了一跳，不禁往后猛地一靠。

    “躲什么？爷还能吃了你不成？”多铎逼近身来，不悦的拉着脸。

    他的气息吹在脸上，他的味道侵入了鼻腔，他带来一股庞大的压强，直将小倩的心鼓敲得咚咚作响，她忙不迭调开了目光，顾左右而言他的说：“你怎么又称起‘爷’来了。”

    多铎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她的异样，从那了然于心的表情看来，显是洞察女儿心的高手，一句话，精于此道。

    末了，终于摆正身形，无不得意的摆了摆手，“罢了罢了，罗里吧嗦的，刚说到哪儿了？接着往下说。”

    小倩愣了一愣，好容易才接上了思路，怎奈此刻三分窘迫七分晕乎，只得傻乎乎的直白道：“刚说到剪辫子了，你到底剪是不剪？”

    既然人家王爷让她“往下说”，那就表示他不想再提剪辫子的事了，谁知道虞姑娘这么缺心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多铎的好脸色顷刻退潮，面带一丝愠怒，瞪得她心间发憷。

    “你到底……剪是不剪……”小倩鼓起勇气催促道。这事可含糊不得，若任由他拖着辫子到处走，那还了得了……

    那厢足足沉默了好几分种，场面冷得几乎快要冻结了，待到小倩恨不能收回这句话时，才摧眉折腰的叹息道：“不来也来了，还理会过去的旧俗干嘛，当剪则剪吧……”那声音好似从喉咙里憋出来的，哽得听众也一同纠结了。

    “……好”小倩深深看了他一眼，仍是不给安慰的言语，起身说：“那就这么定了，你等着，我去找工具，剪完辫子给你买身衣服去。”

    剪辫子对满清人来说是一件杀头的祸事，此君能在降临的第二日选择顺应时局，好不好歹不歹也算一俊杰，既然如此，何苦用无谓的宽慰去消磨他的意志。

    清初的辫子跟电视上的造型相去甚远，留发的地方不过铜钱大小，结的辫子仅拇指粗细，只要刀子够快，一刀就能了事。

    多铎的发辫结得极为精致，其间编着一股圆滚滚的红绳，红绳上每隔三五寸就系着一颗绿豆大小的宝珠，辫梢垂着一束红色的流苏，上面也系着小巧照人的珠宝。

    小倩拿来一把还算锋利的修眉刀，在牵起他的辫子时，幽幽赏析，悄声说道：“挥别过去吧，豫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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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碚县是个小地方，大商场倒是有，只是无缘时尚，但正因为这样，反倒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美感。

    小倩给多铎买回了两身衣服，一身是纯棉的白T恤加运动短裤，一身是果绿色短袖衬衣加藏青色的西装短裤，鞋子倒也比着马靴的尺码买了两双，但都是地摊上随处可见的人字拖，这两身扮相无疑是寒颤了点，但对一个半工半读的学生来说，也只能做到这份儿上了。

    多铎那健硕的胸肌终于有望挥别袒露的命运，但他本人似乎对此非常抗拒，当那套头T恤套进他脖子时，一腔怨愤的抗议响彻了屋里，“这不是女子的衣裳么？”

    “别动！”小倩沉着脸扮幼儿园阿姨，待他愣住时，说：“怪我昨天没说清楚，这种式样绝不是女装，而是我堂姐喜欢穿男装。”继而，挺抱歉的补充道：“其实……你身上这条裙子才是女人穿的……”

    这话说了多铎怎么可能不动，那眸子愈见滚圆，那面部扭作一团……

    ——三秒之后小屋开了锅——

    “姓虞的！你居然敢骗爷说这是上等人的服饰！！！”

    虞小倩痛苦的捂住耳朵，眼睛眯得连缝都不剩，好半天才敢睁开眼来，怯怯的说：“我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你光着屁股到处走吧！”

    多铎火冒三丈的瞪着她，还未及出口辩驳，小倩便抢先说：“我知道，有亵裤是吧！你别跟我急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那亵裤早该换了，我给你买了条新的，快去试试看！”说罢，翻出包里的东西塞进他手里，不由分说的将他猛往浴室推。

    堂堂豫亲王就这么被赶进了浴室里，且手捧一条土得掉渣的蓝布内裤。

    一盏茶的工夫后，此君脸色阴霾的走出了浴室，T恤是之前就套在脖子上的，现在依然如旧，短裤屁股上的单兜出现在了前面，内裤有多糟糕尚不可考，人字拖不知该这么个穿法，便拎在手上了……

    这爷们儿一出来便冲着一团空气吼道：“虞小倩！你给爷过来！”

    他头一次唤了小倩的全名，很有“本爷刀下不死无名鬼”的架势，虞姑娘揣着满满的惶然响应，岂料只一眼便“扑哧”一声逃开了去。

    “爷让你笑！”那爷们儿飞身扑来，狰狞得好似厉鬼索命，两步便完成了追捕，一把便将那人儿扳正了身形。

    “看看你给爷置办的衣物！裤子这般短，鞋子没法穿，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那咆哮倾头而下，嘹亮而凄厉。

    虞小倩花枝乱颤的抖着肩膀，笑够了才抬头说道：“这是短裤它当然得短，谁说鞋子没法穿，是你不会穿罢了。”说话间拉起他的胳膊往袖子里送，套进去后仔细牵牵整齐，然后接过他手里的拖鞋，蹲下身来碰了碰他的腿：“抬脚……”

    那爷们儿稍有迟疑，不时乖乖抬起脚来，听凭那人字拖套上了脚。

    末了，小倩欣然打量打量，且把这男人重新往浴室送。

    “干嘛？”多铎横眉倒竖的问。

    “裤子穿反了。”虞姑娘眉梢眼底都还渗着笑，“快去把它换过来。”说罢，推着他往浴室走，边走边说：“短裤的单兜都是在后面的，记得了？”语毕浮起一股收养智障儿童的感慨，不容易啊……

    那凶暴的王爷早在“虞阿姨”给他穿衣服时就削减了气焰，或者是因为“阿姨”的动作很温柔，就像拂过隆冬的春风，也或者是因为“阿姨”身上的清香有安抚作用，总而言之，他又一次老老实实进了浴室，战斗值降为负数，反抗值跌破了零。

    门扇合上后小倩也不见走开，只倚在一旁，悠悠的说道：“不是让你别自称‘爷’吗，我可听你说了好几回了……”

    “烦人……”里面那位没什么好气儿，末了嘀咕了一句：“行了行了，都跟李敏德一个德行。”

    “谁？”虞姑娘一脸迷糊。

    “没谁！真够烦人的。”王爷干吼了一声，不多一会儿，开门出来了。

    小倩忙站直身子上下审视，见得一切正常，不禁莞尔一笑：“身材好就是不一样，大市货也能穿出风格！”

    那厢本是一副凶相，但觉这话里面夸赞的份额颇重，便得意洋洋的勾起了嘴角，至于那夸耀到底是冲什么去的，倒也懒得深究了，反正是好话，一时听不懂也没关系。

    小倩持续着审视，忽而发现异样，便伸手在他腰际牵了一牵，将扎进短裤里的T恤下摆拉了出来，接着拉拉整齐，又抚抚胸襟，愣是从容不觉亲密，恍如俩人从来如此。

    那厢也有够老实的，一动不动由她摆弄，完了还问：“好了没？”

    小倩最后审视了一番，轻扬浅笑的说道：“搞定！”

    那身穿T恤短裤的大光头顿时懵了，“什么……定？”

    ******

    豫王在这个时代吃到的第一顿是速冻饺子，第二顿是蛋腿三明治，第三顿小倩准备让他吃好点，于是顺带买了很多菜回来。

    中午十一点正是家家户户做饭的时候，一缕缕炊烟自排气扇飘向隔壁邻里，菜肴的香气混成了一股人烟铸造的温馨。

    房子小有房子小的好处，比如一个在厨房一个在客厅尚可以聊天，虽然内容很无聊，但气氛倒还好。

    “虞小倩，你这书上的字儿我为何一个都不认识？”

    “你认得汉字么？”

    “当然！我汉文好着呢！”

    “我想想，噢……过去用的是繁体字，现在都用简体了。”

    “简体？那我岂不是变作目不识丁的人了？”

    “怎么会？简体就是繁体的简化版好不好，看轮廓也猜得出几分嘛。”

    “猜？怎么个猜法？”

    “唉，我正忙着呢，你先琢磨着吧。”

    谈话告一段落，小倩继续热火朝天的做饭，多铎仍在摆弄那些七七八八的史书。

    不多一会儿，第一盘菜上桌了，那爷们儿捧着书本大眼瞪小眼，权把呈菜的人当做了王府里的使唤丫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再过了一会儿，第二盘菜上桌了，猪头肉的香味催人垂涎，他好歹抬了抬眼，又过了一会儿，第三盘、第四盘菜上桌了，他终是站起身来，凑近桌子扫了一眼，末了走向厨房，扬声说道：“这些个事从来都是你自个儿做？”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小倩熟练的玩着锅铲。

    “不请丫头？”多铎倚着门框偏头看她。

    “我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请丫头？”小倩啼笑皆非的回眸一瞧。

    “你很穷么？”那厢天真得可恶。

    “嗯……”小倩冲着一锅红烧肉扬了扬眉：“相当穷……”

    多铎展颜一笑，走到近前来，俯头看了一看，怔怔的说：“你今儿专程为我加菜了？”

    小倩停下手里的动作，偏头问道：“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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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话』 与君曾相识

﻿多铎抬手指着鼻子底下的作料碗：“桌上有两盘菜的碟子跟它们是成套的，另外两只是单花色的，我估摸着那是凑数用的，平时大抵用不上。”

    小倩愣了一愣，笑着调侃道：“你不是这么无聊吧，我在这里辛辛苦苦做菜，你在一旁游手好闲的假扮公差查案。”

    “公差都是奴才，爷可是主子，还需得着假扮？”那爷们儿好不威武的扬了扬头。

    小倩哭笑不得的翻了翻眼帘，只觉玩笑的成分太重，也不再批评什么，只管回头炒菜去了。

    不时，开饭了。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外加一瓶白酒。

    或许清代的酒瓶不是这般模样，多铎也不曾问那是什么，只端端坐下身来，待小倩落座，便不苟言笑的说道：“用膳吧。”

    虞小倩偷瞥了他一眼，忍俊不禁的“嗯”了一声，昔日这一声号令得让多少妻妾应声开动？今夕倒变了她这个不相干的人在旁陪同了。

    多铎依旧延续独有的风范，豪放不羁，大快朵颐，她夹了一夹菜到他碗里，笑道：“可惜我不会做东北菜，这菜还吃得惯吗？”

    那厢骤然失神，良久才说：“挺好。”

    小倩心间微动，小心问道：“会不会太辣？”

    那厢在豪放中彰显着教养，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见开口，只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小倩自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无奈缺乏调和气氛的能耐，只得拧开酒瓶的瓶盖，倒出一杯来递上。

    早在她拧开瓶盖时多铎便调转了视线，继而拿过酒瓶往鼻下一送，蹙眉说道：“劣酒。”说罢放下酒瓶，深深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有比没有好，这心意我领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小倩哪敢妄想他刚才说的是“烈酒”二字，不过他既已领了这个情，也就不必为此窘迫了。

    三杯下肚，多铎情绪见好，小倩心境一开，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岂料还未及端起，就被夺了去。

    “干嘛？”她愕然的问道。

    “女子体弱，别沾劣酒。”多铎依旧面如冠玉，就像滴酒未沾一样，且将那杯酒倒进肚里，满是云淡风轻的意境。

    “说得跟毒药似的，有这么劣吗……”小倩有些挂不住了，起初压下去的窘迫全都浮出了水面，“要不你也别喝了吧。”

    “男人家皮糙肉厚的怕什么。”多铎不以为然的驳回，末了，又说：“你若想喝，赶明儿有银子了我请你喝好的。”语毕，终是笑了，却笑得极苦涩，只差没直言盼着那身行头卖个好价钱了，堂堂王爷落到这地步，旁人见了亦酸楚。

    那瓶白酒见底时，午饭也差不多结束了，多铎撑着那身XXL的T恤坐到了沙发上，就像身着一袭亲王吉服似的庄重，小倩有条不紊的收拾着碗筷，恍惚间觉得这景致似曾相识，想想又觉得可笑，难不成前世是此君风流债的债权人之一？

    ……

    早起的人一般有午睡的习惯，虞姑娘即按照这“一般”的概念，将那王爷赶进了卧室，看似蛮好心的让他补个觉，其实是不想他整天在眼前乱转。

    眼看着那爷们儿郁郁睡去才离开，正在浴室洗着他换下来的亵裤，竟听得他在背后幽幽的说：“往日众人献不完的媚，却也不曾做过这事儿，今儿倒被你占了先。”

    此君要么就神出鬼没、要么就凌晨打坐，一天一宿下来，小倩的神经也粗大了不少，只翻了翻眼帘，头也不回的说：“是呀，我占多大一便宜啊！可别告诉你媳妇儿们，免得她们杀进梦里来掐死我。”

    “她们掐你你不会掐她们啊？”那厢口气揶揄。

    “有你这么当老公的么？”小倩不由回头瞪了他一眼：“鼓动别人掐自己老婆……”

    “老公、老婆？是何玩意儿？”多铎挑起眉梢，一副滑稽相，然而眼底的温柔不及收，呈在了黑白分明的光泽下。

    他的眼神如孩童般天真，清澈到不带一丝浊渍，很难想象这样的男人曾经权倾一时，亦稳坐过清廷二号人物的交椅，小倩怔怔的陷入遐思，仿佛坠入那个年生久远的时代，一时忘了身在何处何地。

    想来，不禁感慨，即便多铎的腾飞包含着多尔衮对他的提携，但扶不上墙的阿斗又怎能“提”得起来……

    忽然，发现那厢一脸探究，便忙不迭扭回头来，冲着一条湿漉漉的亵裤解释道，“老公老婆就是丈夫和妻子的意思。”

    多铎饶有兴味的点了点头，也不知是闲得无聊还是本性使然，张口就是一通胡侃：“其实老婆多了也不是个好事，素日里争风吃醋没少给我添乱，争得急了我便让她们打擂台，谁赢了我上谁那儿，几年下来功夫见长，就你这身板多半只有挨打的份儿。”

    “啊！真的假的？”虞小倩惊愕的再度回头，眸子瞪得比乒乓还圆，“还有比这更乱的么？”

    “当然是……假的。”那万恶的男人绽开了一抹坏笑，临了，一转身，走掉了。

    ******

    清初的皇子活得异常艰辛，他们不止享受无上的尊荣，同时也面临无尽的征战，以及征战背后的直接效应——成王败寇。

    在这种残酷的背景下，每一天的荣华皆可能是最后的荣华，每一次的战役皆可能是最后的战役，就算皇子们想要懈怠也没这余地。

    有这样的生活经历作底，多铎白昼里怎么睡得着？于是，这个勤劳的米虫便在虞姑娘那狭小的宅邸里游来游去，一刻不停歇的东摸摸西看看，并提着一些关于新时代的问题。

    小倩洗衣服的时候，他就守在浴室门口；小倩收拾屋子，他就缀在身后；小倩瞪他，他亦回瞪；小倩终是受不了，问：“你就不能安静会儿么？”他竟厚颜无耻的嘘唏，“这话往日都是我对别人说的……”

    最后，虞小倩无可奈何的放下了手中的事，说：“算了，本想收拾好屋子再出门，现在看来纯属是妄想，反正你也闲得无聊，不如跟我一起去市区，找我堂姐那位朋友吧。”

    碚县离市区大约四十分钟车程，时至暑假这条线路上没什么人，空荡荡的公车上乘客不到三成，小倩和多铎挨着坐在一起，前后的座位都无人问津。

    豫王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诡异，显是掖着满心好奇故作淡定，小倩倒也乐得他这样，免得被别人当做神经病。

    她好心让他坐在靠窗的一面，以便这位清代来的土包子观观二十一世纪的风景，那爷们儿将这份情领得极好，愣是一直僵着脖子瞥视外间的景致，只看神韵还当是一猥琐男在偷窥姑娘沐浴。

    平常一段漫长而无聊的路程如今在土包子王爷的陪同下显得格外短暂，小倩只觉忍俊不禁的憋了会儿笑，再看景致竟已快到市区的车站了。

    多铎的优点是不必别人提醒他“淡定淡定”，因为他本来就表现得万分淡定，虽然眼中盛满了惊愕和好奇，但冷傲的架势却形同CEO在视察市场行情。

    一个高壮健硕的英俊小生走在人群里无疑是一道风景，加之那件果绿色的衬衣令他显得愈发白皙，看似某偶像剧里挑大梁的硬派小生驾临，如果不是他频频朝回眸者报以横眉，怕是会被围堵着索要签名。

    虞小倩是典型的娇小型身材，瘦瘦小小，文文弱弱，走在他身旁就跟个孩子似的，一路上接到鄙夷、怨毒、憎恶、艳羡的各种眼光无数，末了好似犯了天大的罪过一样，摧眉折腰的耷拉起了头。

    不一会儿，这天杀的折磨竟自动落幕了，小倩感到背上的芒刺在撤离，便赶紧抬眼溜了一遭，哎！原来刚才路过一女校，敢情那爷们儿还是一少女杀手……

    再看身旁那王爷，端的一英武的鬼见愁！各种凶恶的表情谢幕之后，拧紧的眉心还不曾松，这造型挺让人纳闷的，被人青睐应该得意才对，作何苦大仇深的模样？

    “看我干嘛？好容易过去了你又来了？！”多铎窝火的冲她吼道。

    “什……什么我又来了……”小倩愣愣的问，目光瞬也不眨的留在他脸上。

    “还看？看什么看？”那厢气冲冲的喝道，“爷脸上写字了？”这音量不算大，但也不算小，身旁的路人立即回首了。

    “嘘！”小倩重重的拍他，“不是让你别自称‘爷’么！看看，招人侧目了吧！”说罢，风风火火的拉起他就走，但心间倒是明白了几分，想来强作淡定本就艰难，何况还遭到狼视观瞻，再说了，他那年代产不出这么狼性的女生，初初遇到是得怀疑别人以自己猎奇。

    这么想来不免平添了些许同情，便在行进间偏头安慰了一句，“绷着个脸干嘛？人家看你是因为喜欢你，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换别人高兴还来不及呢。”

    多铎被她拖着胳膊，只得屁颠颠的走着碎步，远看就跟个二愣子似的，听了这话一脸不了然，敛目白着她说，“屁！看我就是喜欢我？你不也常常看我么！”

    “我不也挺喜欢你的么。”小倩拽着他大步向前，想也不想的顺口就说。

    “是么——”那厢突地停下了，待她悔不当初的扭过头来时，一本正经的说道：“这话可不兴乱说。”

    “……”小倩怯怯的望着他，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呆了一会儿，苦巴巴的说：“那重来好了……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你！”

    “……”王爷的眉毛扭成了两条小虫，最后凝重的闭上眼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堵在路上算什么事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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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话』 掘第一桶金

﻿小倩的堂姐是个令人费解的人，她似乎很内向，一心捣腾一网店；又似乎很外向，乱七八糟的朋友满天下；什么妇产科接生的、殡仪馆停尸的、家底殷实撑着的、家徒四壁耗着的、腰别手铐反扒的、浪荡江湖混迹的、高等院校教书的、低等场所卖笑的……

    反正，七十二行行行有之，高低贵贱种种混杂，眼下要找的那位朋友名叫江一景，是专做古玩生意的。

    江一景住在市区商业中心附近，远远的小倩就停了下来，踌躇了一阵，抬头朝多铎说：“你干脆在楼下等我会儿，我去去就来。”说着，生怕他会不知所措似的，赶紧细细端详他的表情。

    岂料，那厢只是不悦的拉长了脸，盯着她问：“这是为何？我见不得人么？”

    虽然他的表情很臭，但总比张惶失措来得好，小倩暗暗松了口气，换上一副好脸色哄道：“我平时跟人家也没什么交往，突然找上门来已经很冒失了，怎么好再带个陌生男孩子一道？那可是我姐的朋友啊！他指不定得告我的状去！”

    那厢厌烦的揪起眉来，嚷道：“哪来的孩子？”

    虞小倩愣了一愣，闷闷的吁了口气，“好吧，重来！‘我怎么好再带个陌生——男人——一道’！”她把“男人”两字儿的尾音拖得这么长，近旁的路人自然又一次侧目了。

    多铎阴沉的抬目一扫，惹得众人飞快弹开了，末了调回视角瞥着小倩，朝她拂拂手说道：“罢了罢了，去吧！我等你便是。”

    ……

    虞小倩去了大概半个钟头，以古人的计时方式而言，有可能称为“一盏茶的工夫”，也有可能称为“三炷香的时间”，或者叫做“小半个时辰”云云，反正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之是在办正事，就算耽误了些时候也情有可原。

    从大楼下来那会儿，她那脸色尚红扑扑的，甚还带着一丝兴奋，可不待走近就微微变了色，等到转悠上两圈后，便刷地一下全白了。

    ——那爷们儿人呢？难不成走丢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如果他真的走丢了，一开口就能让别人将他往精神病医院送……

    “多铎！多铎！！多铎！！！”小倩越想越着急，四下高呼其名。

    这一喊非同小可，人家王爷被当做神经病没有还是未知数，但她却已成了盖棺定论的神经病。

    不过，例外无处不在，比如对那些历史盲来说，“多铎”这种抽象的名字无疑是爱宠的昵称，于是很快走来一热心的大妈，朝着小倩问道：“哎唷，怎么了这是？狗狗走丢啦？”

    小倩回眸一瞧，欲哭无泪的摆了摆头，心知解释不清，只好顺口说：“不是，是……我的猫走丢了……”

    “啊？猫？”那位热心大妈晕菜了。

    正当这时，一腔寡淡的声音自虞姑娘身后传来，“我哪点长得像猫了？”

    这声音如天籁降临，小倩满心欢喜的调转身来，眼角飞泪的嚎道：“你上哪儿去了？不是让你别乱跑么！！”

    豫亲王冷冷的瞥着她，浅尝心间的快慰，漠漠的说：“真当我是猫啊？腿长在我身上，你管得着么！”

    热心大妈见此情景稀里糊涂走开了，只剩下一对年轻男女当街对瞪，不时，这二人同时开口说道——

    “你刚才到底上哪儿去了？”小倩一副年轻妈妈教育宝宝的表情。

    “人家瞧了物什之后怎么说？”多铎无不淡漠的挑起了眉梢。

    语毕，二人倏地一愣，默然片刻后，竟又一次同时开口——

    “真现实！”

    “要你管！”

    撂完话后双双讪然，想不到当冤家也能当得这般默契！真是要命！

    一对相貌出众的男女在人潮涌动的市区相持不下实在是一件惹眼的事，虽然他们俩不曾大吵大闹，但只看那架势就知道状况不妙，当今这世道八卦是路人的王道，就算碍于某君那凶态不敢围观，可侧目总少不了。

    平均十秒一道猎奇的瞥视，一分钟就得受上六次，多铎遂摆出狰狞的模样，貌似想将侧目者暴打一顿；小倩则沿用此前的招式，一把缠紧他的胳膊，显是打算逃离现场。

    最后，不用说，牛B哄哄的王爷被瘦里吧唧的民女死命拽走了。

    “拽着我干嘛？”多铎跌跌撞撞的控制着步量，免得一脚跨大了回头找不着虞姑娘……

    “没见那么多人盯着我们呐？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去！”虞姑娘自以为踏着风火轮，呼哧呼哧的闷头往前走。

    不久后，俩人走进了一间门可罗雀的茶艺坊，领头那位直接往二楼走，很有几分轻车熟路的味道。

    这年头，女孩子多爱穿着超短裙泡吧，哪有穿着棉布衣裙品茗的？虞姑娘无异于一块时代博物馆中的活化石，活该她捡到一枚令人穷操心的古代王爷，别人想蹚这滩浑水还没这德行。

    俩人刚一安坐了下来，她就压着嗓子教训道：“刚才可把我吓坏了，我郑重的告诉你，下次不许再乱跑了！”

    多铎见四下有人，也只好憋着声气儿说：“你还郑重告诉我？省省吧！一丫头片子能有多大的郑重？”

    小倩哪能听不出他言语里的不屑，遂握紧了粉拳，瞪着眼说道：“你还真不当一回事啊？我可告诉你，就你那文绉绉的语调，一开口就会露出马脚，你也不想被关进精神病院吧？不想就得听话！

    多铎横眉冷对的瞅了她半天，只觉听不懂的词汇太多了，便逮了个听得懂的标题发言，“好好的我开口干嘛？”

    “你认得路么？”小倩义正言辞。

    “我怎么认不得？”那厢莫名其妙。

    “别跟我打马虎眼！”虞姑娘张牙舞爪的挥了挥粉拳。

    “谁打马虎眼了？那地势又不见得多复杂，怎么去的怎么回呗！”多铎也快挂不住了，语落还愤愤的加了一句，“若是认不得路，你那‘猫’能坐在这儿？”

    小倩本想继续发飙，却忍不住喷出了一声笑，多铎瞅了她两眼，凶巴巴的问道：“笑什么？”

    “我可养不起这么大的宠物，不管饭还差不多。”虞姑娘浑然天成的开心着，似乎她从来如此，不曾为谁而变过。

    “何谓‘宠物’？”多铎戒备的捎了她一眼。

    “不就是你心甘情愿当的那‘猫’么？”小倩送上一抹坏笑。

    “呸！”豫王窘迫的啐了一口，光头上的青筋直冒。

    “哈哈哈……”小倩自问成年以来还没这么开心过，怪就怪在他人眼里的凶相落在她眼里就变作囧相了。

    “不准笑……”多铎从牙缝中挤出话来，末了见得警告无用，只好眯着眼睛嚷嚷道：“行了行了，说说正事儿！”

    小倩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老半天才摆正脸色，冲他蛮神秘的说：“我这儿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你想先听那一个？”

    “烦人！”多铎不耐的别了别头，想想说：“坏的吧。”

    虞小倩扬起眉梢端详了他一阵，隔着一方桌子探过了头，“听行家说，你那身服饰从布料、裁剪、行针、刺绣，各个方面来看都是正品，但是由于成色太新，估计外面没人敢收。”

    多铎一愣，沉着脸问道：“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还有好消息可待？”

    “那是当然……”小倩支起手肘歪托着头，透亮的眸子里藏着玩味和调皮，好似兔子在逗弄猛虎，很有点自不量力的傻劲儿。

    “臭丫头，别是想跟爷加价码儿吧？你到底说是不说？”豫王是吃素的么？立马就唬了脸。

    真真是武夫个个粗鲁、军人个个凶悍，和谁开玩笑都别和这两种人开玩笑，二合一的就更别说了，管他是王爷还是爵爷，骨子里都一个样儿。

    “我说我说。”小倩急忙赔笑，随后说道：“我堂姐那朋友说了，如果能通过专业鉴定，价格大概在七万到九万之间，但要下周才有消息。”

    多铎听到这儿立马发话，“七万到九万？你们用的什么货币？这价值多少银子？若非成色的关系，市面上大抵收多少？”

    小倩怔怔的看着他，眼底含着一丝惊愕，“能问个问题么？”

    那厢没什么好气儿的说：“问！”

    “你有不清醒的时候么？”

    “……”面对这不及主题的废茬，豫王无言的扭过了头，“常常。”

    “是么？可我觉得你清醒得厉害啊！历史上不是这样记载的吧？”可叹一聪明的姑娘，在遇到王爷后就开始不断犯傻……

    “你能不能说正题啊？”多铎凶恶的敲了敲桌子。

    “哦哦……”那厢终于清醒了过来，整整坐姿，说：“我们用的是人民币，根据我的了解，一两银子大概价值五百元人民币，七万到九万人民币折算成银子也就一百四十多两到一百八十多两的样子。”

    “才一百多两？”多铎诧异的轮了轮眼。

    “你那身衣服成色这么新，能卖到这样的天价算不错了！”小倩亦轮起了眼来。

    “既是成色太新还收？”多铎狐疑的问。

    “所以还需要鉴定嘛，你以为这么容易……”小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脸郁闷的说，“如果不是有朋友关系作底，谁愿意浪费这档子时间？”

    多铎想了一想，抛开这个问题，另掷了一问：“你是从何处得来银两与钱的兑换值的？”

    “怎么？不相信我的专业啊？”虞姑娘白了他一眼。

    “你？算了吧……”多铎撇低眼帘瞅着她，满面都是惋然和怀疑。

    “你——”虞姑娘气结的轮圆了眼，转而想到有理不在声高，便收拾好不悦的情绪，头头是道的说：“我用的兑换率可是有证可考的，其一是根据现代国际金价与宋代金价的兑换，其二是根据现代米价与明代万历年间米价的兑换，三是取了两者的一个中间值，最后考虑到明清史更近，于是偏重于明代的数据，四舍五入到五百元/一两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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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话』 买币VS买婢

﻿2000年是一个让人们充满了干劲和憧憬的年代；物价不如想象的高，收入也不曾过分的低；精瘦肉五元/斤，大米八毛/斤，收入平均八百至一千元，与房价的均价基本持平。

    这一个新千年蕴含着太多待续的情节，似乎有意延续旧上海的精彩和奢靡，却又谱出了不一样的时尚音节。

    这是一个以人为本的年代，是一个传媒商业化的年代，也是一个让年轻人炫目的年代，这一年，周董唱出了《完美主义》，王大师拍出了《花样年华》，张天王发了四张专辑，男生如火如荼的玩着《传奇》，而上班族则不时在联众上偷闲摸鱼……

    总之，这是一个闪亮而便于生存的年代，如果那七至九万能兑现，王爷的生活将不再成问题。

    史书上没有展示过豫亲王的精明，倒影射出他有“神经大条”这种特性，比如努尔哈赤就曾亲口说过，他这儿子是个“莽撞”的人。

    虽然大条和莽撞不能等同而喻，却有“粗枝大叶”这种共通性。于是乎，王爷那无证可考的精明一闪而过，有证可考的神经大条开始回笼。

    ——君不仅粗枝大叶，君亦酷爱热闹，而今权将一道消息当做了现银，兴高采烈的提出要四处逛逛去。

    虞小倩拗不过他，只好点头答应，顺带取出了卡上最后两百元，思忖着先带他去打打电动，然后再请他看一场电影。

    高中以前小倩一直和爸妈住在市中心，直到高中住校之后才逐渐远离了这块绚烂的地皮，待到考入C大、爸妈亦调去了外地，便像是完全脱离了这里，偶尔深究内心的感觉，竟也不是特别惦记，说到“冷淡”二字，同龄人跟她简直没法比。

    其实刚进C大的时候，她也不乏大把的裙下君，只怪冷淡的性情比冰水还冰，拒绝多了就变成了校园剩女。要说要求太高，她也没什么要求，偏偏就是无欲无求，才会过着闭关锁国的寡淡生活。

    一路上回顾着过往，裙摆在轻风下悠悠飘动，想想这爷们儿真是了不起，成功逼迫自己陪他逛街不说，还愣是令自己替他张罗节目来着。

    电玩城里热闹得不像话，各种声浪汇集在一起，拼命攻击着所有人的耳膜，好动的年轻人为之而兴奋，好静的人则为之而压抑，不过这世上舍己为人的人并不多，除了虞小倩之外，恐怕没有好静的人会主动提出带朋友来这里。

    多铎杵在门口愣了十多秒，那神情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孩在观瞻世界。噢，不！应该说是一个聪明得紧的婴孩在观瞻世界！

    他的眼里满是昂然的兴致，却不曾贸贸然行事，在扫视了一番之后，便调头看了看身旁那姑娘，似乎在判断她下一步会作何反应。

    虞姑娘如今对他也多少有了一些了解，譬如：他有绝大的适应能力，亦有绝大的冒险精神，更有“怎么去怎么回”的优质方向感、同时还有清醒的头脑和极强的逻辑性。

    最重要的是，他擅长以从容淡定的面具来掩饰自己与这个时代不相符的事实，他懂得在面临陌生的事物时，七分观察三分考虑，揣着跃跃欲试等待时机。

    想着想着，小倩浮起了温柔的笑意，他人看来无非是怀春的典型，可惜被她自己当做了偶尔短路而已……

    “我们还要在此呆愣多久……”某君终于受不了了，闷闷的戏谑道：“别告诉我说这是戏院，一干人等正在唱戏给我们看。”

    “咳咳……”小倩被那狞恶的口气惊醒过来，不但被口水呛得大咳起来，还平白白红了脸庞。随后卖力的整了整精神，换上一副幼儿园阿姨的样子，微笑着说道：“这里怎么会是戏院，这是电玩城，走，先去买币。”

    “买婢？”多铎尖起耳朵分辨她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迸出了一声惊喝，“此处还要买婢同乐？”

    小倩只当他又在嘘唏什么，不管不顾的拉起他就往里面走，君被她跌跌撞撞的拖着手，眼睛四处扫来扫去，真真冒出了唏嘘，“乖乖……难怪这么多衣衫暴露的女子，原来都是陪着作乐的婢女！”

    两人挤到了柜台前，周遭全是买币的青年，这景象惹得小倩也热切起来，自顾自掏着钱包，没管后面那位爷。

    多铎盯着柜台里面的女生瞧，见得都是一袭大开领、超短裙的打扮，便越发肯定确有其事了。

    正当小倩要递上钞票时，他从后方一把捉住她的手儿，倾近身子附耳问道：“买婢得花多少银子？你这点银两够不够啊？”

    小倩怔了一怔，失笑的扭过头来，咬了咬他的耳朵，“什么银子不银子的？这叫做‘钱’！记得了？”末了，笑笑说：“买币花得了多少钱？放心，够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应当是确凿无误了吧？多铎微微偏头抬起了眼梢，仔细看了看柜内那三个小妹，只见其中一个还算对眼，另外两个长得有点抱歉，便大大咧咧的抬起手臂一指，冲那位看得过去的说：“就这个吧！”

    火热的人群霎时冷却，柜内柜外僵成一片，小倩使出了一招猴子攀岩，两手齐用扑在他的手臂上，惶惶的朝他蠕了蠕唇，“什么这个啊？你当这是花街柳巷啊？”

    “不是你说‘买婢’么？”多铎溜了溜眼瞳，但觉围观群众全都落着下巴，便收起了胳膊。

    “我是说要买币，可你刚刚指的是人啊！”小倩恨不能挤进异度空间去永不回头。

    这时候最怕那爷们儿再来一个暴打围观群众，那她就真的可以坐上宇宙飞船离开地球了……

    于是，还得克制着巨丢脸的窘迫，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可怜巴巴观察王爷的神态，用乞丐的表情求他不要乱来。

    岂料，谁知，哪晓得，那爷们儿只傻了不到三秒，就恢复了从容的神态，依旧抬手指了指柜台内那小妹，话却是冲着小倩去的，“就找她买，生得周正，瞧着也舒坦。”

    话说，豫王不去拿金马奖真是台湾人民的一大幸事，否则恐怕年年都会被他捧走，群星得合资请个杀手将他灭了。

    柜内柜外立即恢复常态，被二度指着那女孩子心花怒放的接过了小倩递上的大钞，恨不能使一招天女散花将整抽屉的币全都抛进多铎兜里；旁人无不以为来了一个富二代的有钱大少，艳羡的看了两眼便完事了。

    虞姑娘仍处在虚脱中，左脑仁骂着王爷小白、右脑仁赞着王爷威武，挤出了人群尚未停留，某一个瞬间瞄见王爷亦步亦趋，又突地软下了心肠。

    人家一清代来的穿越户，能做到现在这个份儿上已经很不错了，还要他怎么样呢？连一丁点错都不许出么？

    想来赶紧顿步回头，仰视中见得一张玩世不恭的脸庞，而那瞳仁却透着一线沮丧，不禁令人泛起满心的歉然。

    “这里面人太多了，很热是吧？”她下意识抬起手来，替他整了整被挤皱的衬衣，随后又掏出手帕递上。

    “怎么会，里面这般凉爽，可比外面好多了！”多铎接过了手帕，敛目看了一眼，直接揣兜里了。

    虞姑娘眼睁睁看着他把手帕收了起来，又不好在这个时候提醒他说：不用就还给我啊！只好暗暗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完了还得跟自己一道回去。

    这么想来不禁心情大好，至于为什么大好倒也懒得深究了，只管将那开心挂在脸上，拖起他的衣角往游戏区跑。

    都说女人天生爱美丽，而男人恐怕天生爱游戏，哪怕他是个清代来的土包子，也逃不脱这种“男生宿命”。这不，没过多久，某君就渐入佳境，权将虞姑娘当做配角儿了。

    小倩一直以来都是运动兼娱乐白痴，不料跟个土包子逛电玩城还玩得蛮尽兴，虽然她总是惊呼着“哎呀”、“糟糕”、“完了完了”，但也将彼此玩乐的兴致炒到了最高。

    待俩人消耗完所有的游戏币，便抱着瓶装饮料来到了休息区，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来休息。

    “何时打道回府？”多铎四平八稳的端着脊梁，既不曾歪倒，也不见翘腿，唯有笑意透露着轻松的心境。

    “还早呢，待会儿我带你看电影去。”小倩咕咚咕咚的灌着水，将既定的节目亮了亮相。

    “……什么玩意儿？”王爷纳闷的瞥着她，再不敢随便解析了。

    “就是——”小倩含笑放下了饮料，“怎么说呢……就像看戏一样，不过不是真人上场，而是事先拍摄好了再拿到荧幕上播放。”

    电影这种文化产物搁在清代人眼里纯属UFO，即便小倩形容得很生动，在未能一睹真容之前，于某君来说也是极为抽象的。

    正当小倩饶有兴味的观赏多铎那冥思苦想的憨态时，一腔傲然的男声在俩人的耳畔炸响。

    “让开！”

    休息区的人并不多，十多张套椅空着大半，就这状况还有人走到跟前来叫你让位，当事人怎能不懵然相望？

    小倩并不见得害怕，她只看了他们一眼便紧张兮兮的转向了多铎，只差没当着众人的面对王爷絮叨说：受点气不要紧！你可千万别当众杀人！

    多铎余光见得我方比敌方还紧张，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先是放平了纠结的眉心，再是带上了和缓的神态，最后悠悠的抬起眼来，朝来者利落的奉还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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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话』 武力&智力

﻿来人共计五男一女，个个显得嚣张流气，有的手攥时下最新的移动电话、有的身穿lolg巨大的A货运动服。领头的是一个蓄着“火箭头”的小子，发话权自然也非这厮莫属。

    小倩总是嫌人家王爷太大条，殊不知自己才是大条的鼻祖，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尚有余地操心别人的安危，也不知是菩萨在线还是唐三藏转世……

    不论如何，八零年代那些经典的剧本告诉年轻人，骑白马的伪王子总是要比降妖除魔的行者孙慢上那么一步，于是乎，虞姑娘便毫无悬念的呆在了那里，不到尘埃落定，怕是出不了镜。

    “你说什么？”火箭头倏地弯起腰来，怒视着多铎。

    “我让你滚。”多铎平静的看着他，“今儿没空招呼你，想挨揍择日再逢。”

    这时，另外四个男生无不哇哇叫嚣，连那女孩子也口出秽语，似要用口水替火箭头助威。

    那火箭头还挺有范儿，耸着眉头抬了抬手，所有的杂音便熄灭了，继而在越聚越多的围观者瞩目之下，态度轻蔑的直起身子，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多铎皱起眉头微微一笑，终是站起身来，玩味的说：“那你可知晓我是谁？”

    那火箭头长得瘦瘦高高的，身高大概有178CM，体重差不多60KG，与多铎面对面站立显得娇小，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气势倒蛮高，只觉多铎的态度令他扫了面子，便恼羞成怒的低吼了一声，猛地抬手朝他劈来。

    豫亲王既不会“虎鹤双形”，也不会“降龙十八掌”，他会那玩意儿叫做“布库”，整个一满蒙大汉的专利，赌的是脚力臂力，拼的是一招制胜，只见火箭头一掌劈来，他顺势攥腕绊腿，就这么着，只见一道抛物线，火箭头向墙角发射了……

    围观群众再一次掉落了下巴，其中以虞小倩同学最甚，那小嘴张得老大，那下巴落到了地上……

    料想中的群攻没有上场，周遭静默了三秒之后，那四男一女突起鸟兽散，末了想起头儿还在亲墙壁，只得调回头来将他给架走。

    待人群散开，多铎黑着脸看了看小倩，“嘴张这么大干嘛？肚子饿了？”

    小倩回过神来，吧唧吧唧小嘴，努力咽了一口唾沫，“没……没有啊！”

    “那便好！走！”多铎朝着大门抬腿就走。

    “……去哪儿？”虞姑娘的大脑正值瘫痪的档。

    “不是说要去看戏么？”多铎诧异的回过头来。

    “……噢！当——然！”小倩瞪大眼睛佯装头脑清醒，末了倒真的清醒过来，眨眨眼说：“万一又遇上刚才那伙人怎么办？”

    “你怕么？”多铎挑起眉梢问道。

    “……不怕！”虞姑娘再度咽了口唾沫，唯恐下一个飞出去的是自己。

    “那不就结了！”王爷翻了翻眼帘。

    ……

    影院位于都会广场裙楼六层，那是一栋综合性商业大楼，含裙楼和塔楼两部、裙楼集购物与娱乐一体，塔楼为五星酒店和智能写字楼，两部合占一万八千平方米。

    市中心只有这么一家影院，小倩根本就没得选，走到近前了才开始担心，这样一个极为现代化的地方会吓着王爷么？

    盛京时代的满清皇族并不是那么牛B，帝妃们居住的地方就是一四合院，而且还是几人共用一个，譬如那位被后世人无尽讴歌的孝庄女士，就正是在其他妃嫔的耳根子旁怀上龙种的。

    如此这般，豫王府也绝非入京后那般规模，王爷世面见得大不用说，但这一关王爷能否过得从容？

    都会广场那光可鉴人的地板在璀璨的灯光之下显得格外亮眼，大门内侧的两旁是珠宝行和钟表行，购物的人们零星分布在各个货柜前，主干道上的人流悠闲的朝内走着。

    由于前方不乏“人鉴”，所以多铎走得尤显从容，一脚踏上了褶褶生辉的大理石地板，连瞧都没瞧小倩一眼。

    虞姑娘小心翼翼的从旁观察着他，最后却得来一个优哉游哉的背影，在放下心来的同时，亦愉快的考虑起了看什么电影。

    心里揣着事的人对外界难免迟钝，此女心安理得的边走边合计，只觉遮在身旁那块阴影不见了，这才抬起眼帘眨了眨眼睛。

    往前看，没有！

    回头看，还是没有！

    人呢？人呢？人呢？

    她急忙扩开视线四下搜寻，一颗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在历经了前后左右的“扫射”之后，好容易才在珠宝行里找到了某君的背影。

    “我不是叫你不要乱跑么！”虞姑娘气急败坏的跑到王爷身边，压着嗓子死命的跺了跺脚。

    “瞧瞧，这物什多好！”那厢根本没看她，专心瞅着玻璃柜台中的一枚钻戒说。

    “好有什么用，你我还犯不着！”她拉起他就想走。

    “此话怎讲？”多铎不惑的看了她一眼，脚下跟生个根似的，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小倩正要使出浑身解数阐明钻戒这玩意儿是有特殊意义的，一位穿着珠宝店制服的中年男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先生小姐，下午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吗？”来人露出一个无比和蔼的笑容，说话间朝他俩微微鞠了一躬，看他的年纪和职业素养，想来多半是个小头目或店长。

    “这个多少……钱？”多铎顿了一顿，终是改换了说法。

    “这枚戒指重0.5ct,原价一万四千八，现在打折七千五。”那厢露出诚挚的笑，恭敬有加的说道。

    0.5ct就是俗称的50分大小，更通俗一些的说法，即半克拉。

    从价值上来看，半克拉的钻石不算什么，从工艺上来看，也未必与众不同，但它偏偏就吸引到王爷了。

    话说，清代饰品鲜少以钻石挑大梁，要么用以它围绕翡翠戒面，要么用以它点缀连接吊坠的结头，别说切割50分单独作为戒面，就是30分的配角也少见。

    可即便这样也不至于让王爷爱不释手吧？他好歹一纯爷们儿，总不会想买来自己戴吧？

    “你又不买看它干嘛？”小倩早已忍无可忍，逮住他呆愣的档，挽上那胳膊就往外拖。

    “谁说我不买？那笔钱不是指日可待么？”多铎倒也不见得生气，只是一把将她拉了回来，继而，轻声问道：“万和千怎么个兑算法？最好往细了说……”

    小倩面带哭相的瞪着他，虽然心里憋着一万个不乐意，却又怕跟他呛到当众出糗，只好老老实实的低声答道：“十个一块等于十块，十个十块等于一百块，十个一百块等于一千块，十个一千块就是一万。”末了，带着一副“我看你怎么算得清”的表情翻了翻眼帘。

    “喔……”多铎抬了抬眉，几乎脱口而出，“还真贵！哪怕拿全了九万，也只够买十二枚戒指。”说罢，丢开她再度转向了柜台。

    惊愕状是什么状？白痴相是什么相？请看虞小倩同学的人肉塑像。

    不是说中国数学在明清时代已被摧残成渣了么？不是说武夫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么？不是说一切陌生的事物都不及陌生的环境对人类造成的影响大么？

    那他凭什么能算得这么快……

    ——乌鸦成串飞过——

    “嗯嗯……”小倩从僵硬的状态中挣扎出来，清了清喉咙，拖拖王爷的衣角，在他回头时，低声说道：“你学过数学？”

    “何谓‘数学’”多铎皱了皱眉头。

    “……就是算术。”小倩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当然。”那厢丢下话来，“嗖”地摆回了头去。

    他居然学过数学！小倩露出了一个任督二脉乱撞的表情。

    明代科举已经完全摒除数学了，何况明末清初连连战乱，再加上他是一游牧民族来的，怎么可能学过这门功课！！

    “嗯嗯……”她又清了清喉咙，伸手拖了拖王爷衣角，在他回头时，赶紧送上了第二个问题，“你学的是什么算术？实用性的？应用性的？系统性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学了《九章算术》。”多铎怀疑她在故意捣乱，微微皱了皱眉头。末了再度转回了头。

    听得“九章算术”四个字，虞姑娘的任督二脉通了……

    天呐！这土包子居然学过中国古代史上最伟大的一部数学专著！有没有天理啊！

    可是，可是，他不就一骑马打仗的料么？怎么可能去钻研数学？

    于是，再次清清喉咙，伸手牵了牵那衣角。这次那厢没有立马回过头来，而是放慢节奏僵僵的调过了头，两条剑眉拧成一气，窝火的问道：“虞小倩，你捣腾个什么劲儿？”

    “我哪有？”小倩委屈的撇着嘴，继而不怕死的说道：“我不过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凶什么嘛？”

    “……要问什么？”多铎口气狞恶，而那话意，却是纵容。

    “谁让你学算术的？你爸？你妈？”小倩立即收到信号，两眼放光的问道。

    “？”多铎斜斜的瞥着她，连“何谓”都省了。

    “呃……爸、妈就是阿玛、额娘的意思。”小倩讨好的笑着。

    “都不是。”多铎闭了闭眼，酸涩的说道：“……是我哥。”

    “你哥？多尔衮！？”虞小倩旁若无人的惊喝道，“或者……是皇太极？”

    这时候，俩人余光一亮，只觉从旁有一抹晶莹的光滑落，在不约而同的注目中，见得珠宝店店长额间缀汗、眼含惊泪，不知刚才那一闪是泪还是汗……

    看他的表情，很明显，他的任督二脉也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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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话』 疯人院物语

﻿多铎责备的瞪了小倩一眼，继而有些抱歉的看向了那位店长，岂料，谁知，不想，却是连忽悠都省却，直接就大言不惭的切入了主题。

    ——“掌柜，这戒指我要了，你先替我留上个十天半月，到时候我若有钱便买下，若没钱亦会给你一个交代。”

    虞小倩本以为他会像在电玩城一样，以令人咋舌的演技来遮掩囧况，哪知道他只肯给自己擦屁股，愣是对她捅的娄子视若无睹！

    关键的关键，在于他那声“掌柜”如此华丽，后缀的疯话又如此淡定，只怕现已成为了货真价实的神经病，旁人看来他俩是一对疯男疯女已是毫无争议的事情。

    店长露出了便秘的表情，良久才惶惶的说：“这位先生，感谢您对我们的厚爱，但是……这个……”

    “如何？”多铎面带偏执的垂问。

    虞小倩的外表通常给人一种“弱女子”的错觉，再加上她常常以眼泪宣泄愤怒，又常常以妥协作为处理矛盾的方式，于是便无可避免的令人感到那假象就是她的真性情，而事实上她只是花了太多时间独处，以至于对闲杂人等报以迟钝的反应。

    然而在面对多铎的时候她却必须摒除这种迟钝，因为他们俩好歹也算是被绑定在了一起，如果任由他这么胡作非为的闹下去，地球上哪还有她虞小倩的立锥之地？

    既是这样一种状况，豫亲王便不幸成为了浅尝“虞式暴力”的第一人。

    虞姑娘愤愤的酝酿了一番，集卑鄙报复与技术性打击于一身，突地冒出了一通训责：“你到底有完没完？这是现代不是清代！你以为还是你说了算啊？再说了，现在的珠宝都是模具批量生产的，只要有钱就买得到，不必费这些周折，你就别在这儿丢人了！！”

    那声“清代”说得气吞山河，想不引人瞩目都难。

    虞姑娘本是想逼王爷拂袖离去，怎知王爷既不窘迫也不张惶，根本就没有掩面撤离的迹象，他只是带着一张没有表情的扑克脸，冷冷打量着她，那眼底有惊愕、有揣度，却是没有冷暖，也没有喜怒，顶多是意外而已。

    店长含泪佯装着镇定，在冷场不久后，礼貌的插播了一句，“二位，容我说一句。其实这位先生挺有眼光的，这枚戒指造型独特，是本公司推出的特别款型，它并不是批量生产的，也许隔天就有可能断货。”

    “那就不要了！”小倩眼看揭底牌毫无效用，便先发制人抢先说道。

    “谁说不要？”多铎瞪了她一眼，转而对那店长说道：“你先替我留着！若是十天后我不买，即赔付你……五百钱！”

    “什么五百钱！是五百块！”虞姑娘低如蚊呐的吱了一声，语毕莫不感到多余，这时候还提醒他作甚？反正他俩都已成了人家眼中的神经病……

    多铎视听闭塞的僵着脖子，满面威严的对那店长说：“拿笔墨来，我写张字据给你！”

    人家豫王好歹也是一皇亲，下订单这种常识还是有的，不然人家到时候找谁去？

    可是豫王就是豫王，他那性格注定了他有沉着稳健的一面亦有直率潦草的一面，此刻他莫不感到身份败露并无大碍，便有恃无恐的写下了一张令人抓狂的字据来。

    ——“十天期约，逾时未买，即赔付五百块纸钱！爱新觉罗多铎。”

    好一个瑰丽的“纸钱”，店长接单时已被披上了一道挽联……

    这字据前几个字儿是繁体汉文，落款那几个字儿是弯弯扭扭的满文，王爷以极其艰辛的手法写好之后，便再一次露出了成功与时代接轨的得意。

    诚实的来说，由于落款处一派圈圈叉叉，所以也未必就是“爱新觉罗多铎”的满文全称，或者只是“多铎”两字儿而已。

    小倩之所以会这么猜测，是从字据格式和文字长度来看的，将这个问题延伸开来，即可展开一些合乎逻辑的推断。

    ——譬如：崇德年间满清尚未入关，大概还不曾汉化到汉字书写姓名的地步，又或者是多铎特别讨厌文科，所以汉语学得不太过关。

    总之，有活人标本在身旁，学术研究就无处不在，对一个学历史的女生来说，在嫌弃王爷给她添麻烦的同时，亦会不时感到兴奋和澎湃。

    这张订单跟废纸一样，住址电话一样没有，落款处是一串豆芽脚，谁拿到这张纸片都有权招来警卫将之驱逐，偏偏那位店长沉默了半饷后依然恭敬的说：“好的，先生！不过金额这里要改一改，我们最多只能收两百元订金。”说罢，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小心问道：“这个……嗯……刷卡还是现金？”

    到了这份儿上，小倩只好忍痛掏出了信用卡，努力压抑悲愤的心情，笑笑递上，“刷卡吧，正好还差一次就免年费了。”

    呜呼！除此之外她还能怎么说？告诉人家她已经山穷水尽了么？

    那厢接过来一瞧，惊愕的说道：“信用卡？”继而恳切的放低了音量，“小姐，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还是少用信用卡为好！”

    噢！好心的店长啊……你可知道你的关心很伤人……

    小倩干笑了两声，针对那关心说道：“谢谢你！我们大部分时间还算正常，不会乱刷卡的！”语毕，直想一头撞死。

    ……

    在这个炙热夏日的炙热下午，在这座时尚都市的时尚广场，初来乍到的豫亲王用一丫头片子的信用卡“透”订了一枚重约半克拉的钻戒，作为这场悲剧的主角，该丫头不得不感谢那场邂逅，让她有幸见识到了王爷的霸气外露……

    她甚至已没有力气去追问他的动机，也没有力气去揣度那钻戒未来的归属，只想赶紧将那王爷弄回家去，然后好好想想怎么对付当下的拮据。

    多铎眼看着小倩调转了方向，不禁追上前来，不解的问道：“为何往外走？”

    小倩头也不回的说：“回家当然得往外走！”

    “为何要回去？”多铎更加不解了。

    “钱花光了当然得回去！”前面那位依然不曾回首。

    多铎超前一步拦下她来，眨眨眼说：“花光了？那你递给掌柜的那玩意儿是……”

    小倩仰起头来朝他望去，只见一张英气的脸庞正紧拧着眉心，眼是炯炯有神的眼，眉是浓黑有菱的眉，鼻是高挺有型的鼻，唇是轮廓分明的唇，这样一张脸庞未必能称上花样美男但必然能称之为英武小生。

    为了避免被眼前的美色所惑，她赶紧作势瞪了瞪眼，哧溜一声瞄向一旁，硬邦邦的说：“那是俗称借钱花的‘信用卡’，花多花少都得还上，你当是你家发行的‘崇德通宝’，用完了还可以再造？”

    态度好不好听语气就能知道，王爷平白白招来一顿冷言冷语，立马就发飙了，“嗨呀！跟爷铆上了？！不就是几张纸钱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完了给你双倍还上！嚷嚷个什么劲儿？”

    再次遭遇“纸钱”这个囧词儿，虞小倩不禁重重翻了个白眼，遂而抬眼说道：“谁告诉你那叫纸钱？纸钱是死人用的好不好！你们清朝人不给先人烧纸钱么？”

    多铎大眼瞪小眼的顿了一顿，末了窝火的吼道：“烧给先人的应该叫做‘冥币’！”

    小倩闷闷的瞅了他一眼，以退为进的安抚道：“好了好了，别说了，要争回去争，别让人家看笑话。”

    王爷做惯了公众人物，自然不愿囧事外露，听了这话神色一凛，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待俩人并肩走出广场的大门，那憋屈的爷们儿终是冒出了一句，“等爷有了钱，天天上这儿来看戏，场场都不落下，带谁都不带你！”

    只听“扑哧”一声，一脸严肃的虞小倩笑了，那一丝因拮据而起的愁思也顿时散了。

    或许“王爷”这个头衔代表着高贵和冷酷，可是眼前这位王爷却在此之外多了一份孩子气；或许她不该发现这一点，因为这极有可能成为她沦陷的起跑线，只是如今尚未察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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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小倩是一个早熟的女孩子，大学以来一直以半工半读自给自足，只因那不菲的学费已给父母造成了负担，加之历史系五年制的求学期那么长，实在不忍再用生活开销来拖累他们。

    由于周末和暑期都在打零工，几年下来已成小半个专业户，各大公司的人事部皆已混得蛮熟。周末零工按照日薪四十元计算，一个月做满八天就是三百二十元，加上暑期工天数较长，薪酬也更高，平均下来每月倒也有个四五百元。

    在物价相对低廉的好时节，一个学生每月有这样一笔零花已经足够了，加之虞小倩除了吃住也没什么支出，大学几年甚还攒下了一些余钱，只是前不久淘回来一部二手电脑，令那余钱眨眼就见底儿了。

    偏偏这时候天上又飞来一王爷，多双筷子倒不要紧，关键还得给他置办行头，这也不打紧吧，反正都是便宜货；最要命的他是一出门就不肯回家，死拧着要四处逛逛，更要命的是为他安排了节目他还嫌不够，愣是要订个奢侈品来压轴……

    这么一番折腾，虞氏资产直接为负了。

    透支两百块钱并不可怕，可怕是那爷们儿完全没有平民化生活的概念，如果让他知道额度不止这么点，他恐怕会夺过卡来刷爆它！

    这种情况下信用卡是绝对不能再用了，而虞姑娘手里只剩下了一百五六，现在正值月中，离各大公司结账的日子还有十来天，如此这般还有心情带王爷去看电影？如此这般只想将他打包寄回清朝去！

    余下这一百五六平摊到十天头上是每天十五六，以精瘦肉五元/斤计算，这日子尚算过得去，只要不出门消费，天天吃肉也足矣，何况一周后江一景那边就有消息了，运气好不就接上了么！

    唉，想来就这么对付着过吧！

    至于那手帕，王爷就权当是自己的了，虞姑娘除了忍气吞声之外，还得每日替他洗净晾干，收下来搁在茶几上摆好。

    因为王爷说了，这是对她出尔反尔的惩罚，谁让她说了看电影又不去了？对这种不守信用的人，必须要加强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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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话』 多铎吃饭了

﻿——五天后——

    “——多铎——多铎——”一位手拿锅铲的小美人在阳台上放声喊着，“回-家-吃-饭-了！”

    阳台下方支着一张矮桌，一老一少正对坐着下棋，年纪大那位六七十岁，年纪轻那位二十六七，在听得楼上的呼喊后，年轻人突地闭了闭眼，遂扯起喉咙吼了一声：“你就不能贤淑点么？嚎什么呀？”

    “唷？你就在楼下啊？”小美人趴在阳台上竭力朝下俯望。

    阳台下方钻出来一爷们儿，仰起脑袋悠悠然的说，“可不是，今儿碰上方老爷子了，就在门前对了两盘儿呗！”末了，责难的瞪了瞪眼，低低的喝斥道：“趴那儿干嘛？就不怕掉下来？进去！”

    阳台上那位依样画葫芦的瞪了瞪眼，“你倒是上来啊！还要三催四请啊？”临了又跺着脚惊呼一声，说：“对了，差点忘了正事！盐快用完了，带包盐上来，赶紧！”说完便缩回了身子。

    “喂——你把爷当什么了？”楼下那位好不窝火，正要高声叫嚣，楼上的小美人又冒出了头，眯了眯眼说：“你去是不去？不去我就把糖当做盐，让你尝尝沪菜的厉害！”

    这威胁到底是冲什么去的楼下那爷们儿不见得就明白，但威胁就是威胁，这一点总该明白，不过……

    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能把福利院的阿姨怎么样？

    一个备受照顾的宠物能把主人的话抛在耳旁？

    于是，堂堂豫亲王话别了对弈的老伯，摧眉折腰的走向了小卖部。

    话说，碚县真真是个好地方，这里不止民风淳朴、邻里融洽，最重要的是，当小倩告诉大家多铎是她表哥的的同学时，竟然没人对这个名字表示惊愕！

    这样一来，王爷便愈发自在起来了，闲来无事和一群老头儿下下棋，很快就以咄咄逼人的棋路出了名。

    史书上只说“豫王好戏”，却没说过“豫王好弈”，想不到那爷们儿还是个全面发展的智能型武夫，倒是不枉努尔哈赤在世时的宠溺。

    王爷的日子过得无忧无虑，但偶尔也作茧自缚的生生闷气，譬如纠结知名度的问题，愣是想不通为什么广大群众对多铎其人一无所知，想他自诩为一英姿飒爽、年轻有为、风流倜傥、举国敬仰的著名亲王，又怎能受得了这种冷冷冷遇？好在那神经是大条的，一晃神儿也就过去了。

    小倩依然是有零工就打、没工打就休，这五天来上了三天班，小计工钱一百五，加上月初连续上了一周，就算接下来天天休，月底也能拿到五百的薪金，下月的生活又有着落了。

    随着江一景许下的期限将至，他二人的心情也各有不同，多铎是自信满满，小倩是担心渐多，合着他俩一个在东一个在西，纯粹南辕北辙的两端末。

    不管怎么说，日子还得过，能吃吃、能睡睡，一天未断粮便一天偷着乐，眼下餐餐有肉顿顿有油，何必没事找事穷犯愁！本着这个理念，二人倒也挺乐呵。

    多铎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走过厨房时“嗖”地扔进一包东西，闷闷的说：“喏，盐。”说罢，径直走向客厅，奔那沙发一坐，心安理得等开饭了。

    王爷的新钥匙上穿着一条秀气的链子，那链子上还坠着一枚金属饰品，这是小倩打工时得的奖品，一转手就送给王爷挂钥匙了。

    那链子挺长的，是以当初叫王爷往脖子上挂，说是怕不慎丢了招贼来偷，王爷倒也依了她，可隔天见到脖子上挂钥匙的全都是小屁孩，便死也不肯了。

    小倩见了就说：不挂脖子就把链子下下来吧，带在身上太不利索了，我给你找条短点的绳子系上。谁想那爷们儿怎么也不肯就范，愣是揉作一团往兜里揣，开门的时候叮叮作响，闭着眼也知道是他回来了。

    吃饭时间是虞姑娘最温柔的时刻，因为生在一个温情的家庭，脑海里存着太多温馨的回忆。记得小时候爸爸老对妈妈说：吃饭的时候别教育孩子，叫人家安安心心的吃。妈妈有时也会反驳说：孩子不教育怎么打磨成型？然后一家人笑笑呵呵的开饭，妈妈总问：咸不咸、淡不淡、这菜好不好吃？爸爸总说：再添一碗，现在正在长身体……

    父母是儿女的第一位老师，家庭是孩子的第一课堂，不管虞小倩的性格看起来有多寡淡，她的属性也绝不会是冰。

    吃饭时间对多铎来说是愉快的时刻，虽然他还没能把它抬举到“珍贵一刻”的份儿上，但无疑是极其快乐的。

    “用膳！”那爷们儿又一次的再一次板起脸孔宣布开动，接着立马松懈下来，兴高采烈的动着筷子。

    “好不好吃？”小倩嘴里衔着一个菜头，笑眯眯的瞥了他一眼。

    “嗯！”那厢不觉露出笑来，转即赶紧收拾好，教训道：“用膳别叨叨！”

    小倩抬眉扮了个鬼脸，自顾自吃了一会儿，忍不住又说：“今天少放了点盐，会不会淡了？”

    那厢愣了一愣，朝她纳闷的说道：“我不是把盐买回来了么？你没放啊？”

    小倩睁大眼睛控诉道：“怪谁呀？你磨蹭了这么久，我菜都炒好了你才回来！”说罢，歪着脑袋问道：“味道到底怎么样？要不要回锅？”

    那厢努力吧唧了吧唧嘴，眨眨眼说：“还行吧！别捣腾了！”

    看他的神情怕是有些勉强，小倩溜着眼瞳点了点头，像是要感激他的体谅似的，一口气夹了一堆菜到他碗里，一边张罗还一边说：“尝尝这个，这是最先下锅的菜，咸淡绝对合适。”

    那厢一脸惬意，甚而惬意到摒除了礼仪，含着饭菜低声嘟囔了一句：“没盐了不兴早说……说你二你不承认……”

    照此下去，别说皇家礼仪，就连古人崇尚的基本礼仪都要消失了，这王爷难免不被民女变作贱民……

    又或者，女真人本无繁复的礼仪可言，重拾跃马扬鞭的本我比生搬硬套的效仿更令人愉快。

    再或者，这莫不是王爷超强适应力的又一证明，短短几天，他已有了居家百姓的影子，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好事。

    小倩单手支头欣赏他的吃相，很有农夫看年猪的欢欣劲儿，她再一次的又一次在吃饭的时候感到跟他万分熟识，就好像这是一个存在已久的家庭。

    “慢慢吃，灶上还蒸着馒头，差点火候，让它再蒸会儿。”

    “嗯……”

    “明天想吃什么菜？”

    “随便……”

    “回锅肉好不好？”

    “嗯……”

    “你一北方人怎么老爱吃我们这边儿的地方菜？”

    “絮叨！”

    “配什么蔬菜呢？”

    “不要……”

    “那怎么行？不许挑食！”

    “你烦不烦啊？不是让你别叨叨么？”

    “好好好，我不叨叨了。”

    ——两分钟之后——

    “西红柿吧！既可以当水果吃又可以留一半炒鸡蛋！怎么样？”小倩再次叨叨起来。

    “……”王爷拧了拧眉，别开脸庞不搭理。

    “问你呐！”小倩抬手推了他一把。

    “……”王爷调过眼瞳白了她一眼。

    “干嘛那种表情？我说的是西红柿又不是鹤顶红！”小倩显得既无辜又迷茫。

    “……”王显得既疲软又伤神，摆明了就是一挑食鬼。

    “不说是吧，那我明天炖狗肉吃！”小倩遂以卑劣的方式逼迫。

    “你敢！”那爷们不开口则罢，开口便是排山倒海的咆哮。

    “我说说而已……你凶什么嘛……”小倩愕然的瞥了他一眼，嗫嗫的撅了撅嘴。即便知道他会反映激烈，却愣是没想到会这么激烈。

    “说说也不行！”王爷火冒三丈的摔了筷子，“满清贵胄遇上回人平民尚不提‘猪肉’两字儿，你作何要故意在爷跟前儿提及弑狗这种缺德的事儿？”这一摔可好，直接把饭粒溅虞姑娘脸上了。

    虞姑娘虽然偶尔要犯犯傻，但骨子里绝对不傻，且是一极通情理的可人儿，错了便是错了，从不犟嘴劲儿。

    这事明显错在自己，故而也无所谓委屈，云淡风轻的抚了抚脸，回头拿了双干净的筷子递上，说：“喏！饭还没吃完呢，连筷子都不要了，至于么？”说完一屁股坐了下来，细声细气的说：“我错了还不行么？”

    她一未狡辩、二未撒娇、三还立马认了个错！这倒把王爷给整蒙了，接过筷子憨了半饷，良久才重新开动。

    这事儿若是搁在豫王府，百分百会演变成一场闹剧，不管是嫡妻还是庶妻，一旦待到爷发了火，总得哭哭啼啼的撒个娇，再找个突然撞邪了、脑瘫了、短路了，中蛊了之类的借口替自己开脱，专用的台词是“臣妾该死”,决计出不了“我错了”。

    “该死”这种说法无非是屈于威慑，而“错了”却需要直面过失的勇气，虞姑娘没什么出众的人品，就认错认得特快这一点来看，总算是个内心坦荡的主儿。

    多铎的火气一落千丈，扒拉了几口饭后，忍不住朝那姑娘瞥了一眼，只见她一副使唤丫头打碎了花瓶的表情，粉润的腮帮上竟还粘着一粒漏网的饭粒。

    这一见不打紧，残留在心底的愤怒霎时没了踪影，一抬手抹掉那饭粒，侵近身来狠狠的说：“你就一个字儿——二！跟你生气爷犯不着！！”

    末了，见那方还没动静，便胡乱夹了一堆菜到她碗里，嚷嚷道：“愣着干嘛？接着吃啊！”

    虞姑娘反应迟钝的眨了眨眼，秋波朦胧的泛起了一丝萌笑，“刚才忘了告诉你，我还蒸了一粉蒸肉，时间没掐好，也差点火候，我等等再吃……”

    王爷揪着眉头瞄了她半天，啪的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愤愤的说：“臭丫头！我道你这般老实，一动不动等我开口，原来是在等粉蒸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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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话』 豫王&睿王

﻿满族人不杀狗、不吃狗肉、不戴狗皮帽子、不铺狗皮褥子，同时也不伤害乌鸦和喜鹊，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史书里没有确切的记载，民间有“狗救驾”和“鹊救驾”的传说，故事的主角即多铎的父亲，清太祖努尔哈赤。

    小倩事后问过多铎，那些传说不是不真的？那爷们儿一脸尊荣的说：“你当我阿玛是吃素的？真龙天子需得着谁搭救？”

    完了又说：女真人从白山黑水走来，世世代代过着渔猎生活，狗是最忠实的朋友，鸦鹊是最警惕的哨兵，没有它们，游牧民族的生存之路会更难走，所以满人将狗和鸦鹊视为盟友，决不允许族人伤它们的性命。

    这种说法并非头一遭问世，而是众多论点中的一种，但王爷身份不同，自有盖棺定论的条件，不过小倩倒也真怀疑，因为那爷们儿疑似一恋父狂，大有盲目捧抬老努的可能性。

    虽然怀疑，但也感慨，狗一直都是人类的朋友，从洪荒到古代，从近代到现代，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本有太多太多的选择，却依然为了满足口欲将黑手伸向朋友，甚而在食物丰盛的年代，把猫狗这种家养宠物全都端上了桌。这正常吗？这真的正常吗？

    历史上的满蒙军队是残忍的，他们吃敌人的肉、喝敌人的血、以铁蹄践踏敌人的尸首，借杀戮扼紧敌方的喉咙，他们制造的屠城惨案足令千夫所指万民唾骂，即便耗以三生三世的忏悔也无法救赎，但他们对盟友和朋友，却是极敬、极爱、极赤诚的。

    于是，他们崛起过，最终又没落，推倒他们的不是盟友，而是高压之下培养出的奴性政-府及奴性国民。他们错，错在不曾赤诚的对待举国民众，但不能说全错，错到一无是处。

    一场微不足道的小小风波就这么过去了，来的时候排山倒海，走的时候连影儿都不留。“使唤丫头”忙于收拾碗筷，大老爷们儿则一如既往捧着书本犯愁。

    多铎的文科真是非常差，竟还敢自夸“汉文好着呢”。小倩给他做了一套简繁体对照的生字卡，三五天下来竟然连二十个字都没学会！

    想来，当初学习繁体汉文已经让他掉了层皮，而今的繁译简无非又是一场艰辛的泥浆拉力！

    这样的学习进度再过三五年也不见得能自如的读书写信，出去找工作就更别想了，他一非港澳同胞，二非台湾同胞，三非归国华侨，凭什么一抬手就写出一繁体字的简历？哪位人事主管敢收编这样的才子？

    初初小倩也曾为此头痛过，但自从那爷们儿问过一次关于多尔衮的事后，她就完全改变了态度，一方面莫不盼着他晚些学会简体汉字，一方面又害怕他干脆来个“不耻追问”。

    愈是担心的事情愈是来得快，研究清史的学者都知道，多铎与多尔衮的关系极好，他们一个莽撞任性、一个的沉稳内敛；一个金戈铁马驰骋疆场、一个运筹帷幄屹立朝堂，虽然登的舞台不同，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今多铎来到了未来世界，打听胞兄的结局是必然的事。

    小倩刚一坐下来，王爷就丢开了生字卡，挪近身子说道：“我上次问你那事儿你也没给个明白话，我哥他晚景好不好你倒是说说啊！”

    虞姑娘怔了一怔，顾左右言他的说道：“你就不问问你自己的结局怎么样么？”

    那厢定住瞳仁眨了眨眼，傻乎乎的接了茬，“那你说说呗……”

    虞姑娘翻了翻眼帘，毫不怜惜的快嘴说道：“你英年早逝！三十几岁就死了！”

    “啊！！”

    王爷大吃一惊，却不见得伤心，既然人都已经到了现代，还管清代的命运作甚？是以急忙追问：“那我哥呢？”

    “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问？”虞姑娘郁闷了，要转开他的注意力还真不容易。

    “死便是死，有什么好问的？要么是战场、要么是病床、最多莫过赐尽，还能有何花样儿？”

    多铎想也不想开口便说，说完神色一定，抬目看着那姑娘，冷冷掷出一问：“作何老是扯到我头上？我哥的结局到底怎样？”

    虞小倩打了个激灵，深知已避无可避，只好硬起心肠来，狠狠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的说道：“多尔衮同样是英年早逝，就在你病逝后不久，有学者认为，正是因为你突然患上天花谢世，才会让他的精神彻底垮塌，最后逐渐走向了油尽灯枯的尾声。他死时已摄政多年，史书上记载的死因是出猎时失足落马，但民间众说纷纭，其中不乏谋害论。总的来说，他这一生太不值当，大清因他而入主中原，他死后……却被列了十四条罪状，其中最大的罪名是谋篡，因此被罢追封、撤庙享，抄家法办，最后……还被掘墓……鞭尸。诏书是你侄子福临下的，入关后多尔衮力推他坐上龙椅，哪知道那小屁孩最后拿了个挫骨扬灰来回报恩情。部分学者认为这场清算活动背后的庄家是你嫂子布木布泰，我看过资料，持认同意见。另外，苏克萨哈是整件事的源头，是他举报说，睿府藏着龙袍龙椅，清算运动才得以掀开了帷幕……”

    小倩一口气将话说到底，话音一落顿感难以呼吸，室内的气压骤然降低，长时间的沉默翩然降临。

    多铎瞪着眼睛痴望着她，像是已睁着眼死去、又像是留下躯壳遁入了太虚；小倩不敢看他的表情，只盼着他快些缓过那口气，最好还能平静的接受这个悲剧。

    或者，不该这么苛刻，不该强求平静，但至少，别让场面脱离控制……

    良久，久到小倩浑身僵痛，多铎终于有了动静，他缓缓站起身来，了无生气的说：“我想眯会儿眼，没事儿别叫我……”然后，走进卧室锁上了门。

    虞小倩如愿以偿了，他没有恸哭，没有嘶吼，更没有脱控撞墙，他平静的接受了，可是她现在反而希望他能哭一哭、或者吼一吼，而不是悲怆的接受。

    他不追问也不求证，就像害怕听到有人再次确认……

    他步履沉着，神色无恙，但她太明白了，他需要时间来收拾满心疮痍。

    作为一个在摄政时期提出“满汉通婚”、“保护汉官”、“广开科举”的摄政王，多尔衮必然是高瞻远瞩的，也必然是推崇满汉一体的。可他瞻瞩到自己的下场了么？他显然没有，他唯有带着一生功过隐没于尘土，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作为一局外人的虞小倩，尚深深替他感到不值，何况是他至亲至爱的弟弟？

    ******

    一转眼两天过去了，江一景那边准点来了消息，说是那套服饰通过鉴定了，让小倩带物主过去“签字画押”。

    这无疑是一道天大的好消息，可小倩只高兴了一瞬便蔫了头。

    这两天以来，多铎一直处于低谷，要么扮着行尸走肉，要么扮着苍松坐谷，要么就整天不开口，一开口就是：如何才能回去？

    对于虞姑娘来说，王爷已被正式划为智障的范畴，吃喝拉撒睡样样不能离手，此外还得时时警惕着别上了吊、投了江、或是拿手指插电路……

    这般境况之下，他拿什么状态见人？

    小倩两手提着西装短裤的裤腰，弯着身子催王爷将“贵腿”往里放，催得急了便是一声干嚎，“你倒是抬腿啊！”

    那厢终是被这声嚎叫唤醒，磨磨蹭蹭的抬起脚来时，俯下脑袋呐呐的问道：“作何要更衣？”

    小倩麻利的将西装短裤提了上来，唰唰搞定了拉链纽扣，气急败坏的说道：“我刚才跟你说了半天，你不会一句都没听进去吧？拜托！你那身服饰已经变成银子了！人家叫我们去交易！去交易！去交易！”

    “你去不就得了？”君一脸混沌。

    “你就不怕我卷了钱跑了？”虞姑娘恨不能一板砖拍在他脸上。

    “和尚走了庙还在啊！”那爷们儿无精打采的说道。

    “……”虞姑娘僵僵的捎了他一眼，合上眼帘时已然溃不成军。看来这王爷真不是盖的，精明生在骨子里，剜走了皮肉还连着骨。

    末了重振旗鼓吐了口气，将挽在臂间的衬衣“哗”地一抖，拎着衣领转到了他的身后，“伸手……好……这边……伸手……喂，快点啊，到左手了！”

    王爷就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任人摆弄不作声气，却也懒得没有天理，若不把袖口下斜三十五度角对好，他就死也不抬手……

    自从摊上了这位天外来客后，虞姑娘就变作了一超级家政，或者说，除了合体这一项之外，生生一举案齐眉的媳妇儿。

    现代的女孩子都是父母捧大的宝，什么时候干过伺候人的事？什么时候顶过封建媳妇这种包？

    虽然日子也不特别长，但接下来的漫漫长路该怎么抗？

    以前只替他穿衣，近日还得替他穿裤，如果他再发个癫，岂不是要替他把屎把尿？

    是以想到了抽身而出，欲将他风风光光的打发走，即便略有不忍，也感到势在必行。

    她甚至已思忖好了怎么部署，等他拿到那笔钱之后，先替他找个房子，再替他请个家政，最后帮他找个警卫之类的工作，反正那笔钱为数不少，等他熟识了现代生活，还可以做点小生意，总之生存是没问题。

    至于他的住址，自然是离她越远越好，近期寻不寻死跳不跳桥全看他的造化，远期怎么样她就更管不着了，时间一长，她的生活就会恢复原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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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话』 王爷战商人

﻿“站直了我看看。”小倩抬手整理着王爷的衣领。

    “我何时佝偻过？”多铎懒洋洋的说。

    “偶尔佝偻不见得是坏事，没有人能永远不折腰，想要在新时代生存下去，就要懂得韧性比刚强重要。”小倩却上眉头的叨叨着，仔细整理着衬衣的皱褶。

    “这些个道理谁不知晓，将来遇上了再说呗。”那爷们儿不耐的咕哝道：“指不定哪天就不在这儿了，想这么多干嘛？”

    “不管在哪儿活都是你自己的生活，你能不能对自己的事上心一点？”小倩反应过激的厉声说道。

    “……”多铎收起心不在焉的架势，敛目看了她一眼，“你今儿怎么怪怪的？”

    “我哪有！”虞姑娘心虚的瞥开了视线，一把拿起茶几上的钥匙，遮掩的说道：“快点快点！要迟到了！”

    “我不是有钥匙么？你还带？”多铎被她推着走向了大门。

    “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小倩闷声闷气的说。

    “不一样么？”君纳闷了。

    “不一样！”小倩嚎道。

    ……

    市中心旧繁华似锦，日光照在全玻璃外壳的大厦上，折射出了无数亮眼的光芒，空气中飘着一股夏日特有的味道，那味道的配方是炙热+激情+狂放。

    小倩与多铎再次来到闹市区，心境已和上次大不一样，俩人互不干扰的迈着步，好似等待着他们的不是一大笔钱，而是一大笔有待归还的烂帐。

    有趣的是，多铎低落，是因为想改变哥哥的命运而无能为力；小倩低落，却是因为足以掌握自己乃至一位王爷的命运，反倒感到莫大的失落。

    门铃响了三声，里面隐约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大门洞开，显出一张欣然的脸庞。

    江一景是一个标准的美男子。何谓标准？就是眉清目秀、儒雅和气。这算是哪门子的标准？噢！这是虞小倩的堂姐虞纯静的个人谬论！

    想当初，那位女中豪杰突然倾慕上了儒雅型男子，于是软硬兼施的将江一景追到了手，然后在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又宣布说，她其实爱李逵型的男人比较多……

    江一景是典型的三不男人，既不主动、也不拒绝，而且绝不强求他人对自己负责。

    当然，最后那一条，是虞纯静的私人修订版，那是用来讴歌人的，不是用来损人的。

    介于老江是这样一个大好青年，实在没道理让肥水留了外人田，所以虞纯静在“闭关”之前，通常会致电这位昔日的男友，送他两句叮嘱。

    ——“我妹妹的电话你有了吧？没事就约她出来逛逛呗，免得你俩各自在家生霉！穿的戴的随便买点就是，不过也别太贵了，她现在正在发育，更新换代得跟上，千儿八百也就够了，另外安排点节目也成，不过千万别瞎玩儿！记得了啊！”

    如果不是因为虞纯静这么雷人，虞小倩也不至于从不敢接江一景的电话。

    如果不是因为她从来不接人家的电话，上次登门也不必这么尴尬了！

    好在江一景是个性格随和的人，非但因那一百零一通未接责难人，还在第一时间露出了理解的表情。于是乎，拙于交际的虞姑娘才得以顺利完成任务，替王爷谈成了清代服饰的大买卖。

    “江哥，你好！”小倩礼貌的笑笑。

    “这么客气做什么？快进来坐。”江一景优雅的往后一让，将格调古朴的玄关“呈上”。

    他这一让，不仅让进了一位窈窕淑女，也让进了一位八尺俊男……

    “这……这位……”江一景愕然的抬高了眼皮，目瞪口呆的鉴赏着眼前的“精品”。

    “噢……忘了介绍。”小倩溜过瞳仁瞟了身旁那大汉，吞吞吐吐的说：“这位就是卖主，他叫……他叫……叫……”怎么办？总不能说他叫多铎吧？江一景专和历史人物打交道，没道理不知道豫王其名！

    多铎漠漠看向虞姑娘，一副不以为然的死相。

    “他姓金，名多多，叫金多多！”虞小倩突起一声高喝，吓了在场二人一跳。

    “啊！！”江一景震晕。姓金的皇族后裔并不少见，但这么俗气的名字倒委实少见。

    “？？？”多铎一扫泰然的表情，欲拨转乾的启开了唇。

    小倩露出令人抓狂的热烈，扑向多铎猛眨了眨眼，“金哥！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我堂姐的朋友江一景，你那套家传的清代服饰正是由他鉴定和收藏的！”

    多铎木讷的瞥着她，长时间保持着呆相，不知道那脖子上顶的是人头还是西瓜，一点反应也不给人家。

    江一景狐疑的看着他俩，那真正的卖家一脸痴傻，而中间人却热烈异常，莫不是昔日的女友有个“恶贯满盈”的妹妹，把人家傻子家的宝贝骗出来卖了吧？

    “你倒是说话呀……”小倩朝着多铎蚊蚋般低喃道，一张小脸皱得跟橘子一样。

    多铎应声转动着眼瞳，先看了看虞小倩，再看了看江一景，最后翻了翻眼帘，朝江一景拢了拢手，说：“江老板，幸会！”

    江一景愕然的望着他那复古的手势，良久才回过神来，长舒一口气说道：“哪里哪里，还得感谢你那家传服饰让我开了眼界，里面请。”

    虞小倩浑身一松，抬手抹了把汗，随着他们朝内走，心里不免狠狠的骂：好你个豫亲王，竟敢在关键时刻卡壳，你等着！

    这念头转即陨落，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落，一旦等他拿到了钱，俩人也算走到尽头了，还谈什么收拾呢？挥挥手散了吧……

    那爷们儿一味的摆着尊谱，不管何时何地，坐则如钟、站则如松、就连神游太虚也像在练什么邪门的武功，整个一纹风不动的雕塑，搬上神龛就能唬得大片香客磕头如捣蒜。

    江一景全程领略超低气压，调了好几次空调还是虚汗直冒，最后忍不住拿出契约来，只求早点完事早获解放。

    虞姑娘对江一景的表现大为迷茫，因为她并不觉得同多铎共处有什么不适之处……

    桌上码放着一叠一叠的百元大钞，整整九万。

    小倩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不禁两眼发直的落着下巴；多铎望着一摞摞的纸币想了一想，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我想在契约里再加一条，咱们期约一年，我若得了宽余，便以十万赎回，江老板，你觉着如何？”

    江一景心下一动，脱口说道：“那我再加三万，买断！”

    这套服饰除了成色太新之外，方方面面都彰显着矜贵之处，特别是袍摆处的行针已近失传，端的就是一明末清初的贵族服饰。老江再是温文尔雅也无非是一生意人，做生意不是做公益，哪能不看利益？

    说王爷精他还真精，心思一转，全明白了。

    生意人是要计算盈亏的，掂来算去，加加减减，总之亏不了他！

    看来江老板打了不少埋伏，合着十二万才是实价，若真是九万收了，那还不赚翻了？

    多铎偏头沉吟了一番，不苟言笑的说道：“江老板，家传的物什不好随便当死票，再怎么着也得给后人留点念想，干脆这样，要么，期约一年，九万活票、十万取回；要么，再加九万，当个死票！”

    “什么？”江一景吃惊的站起了身来，有些生气的说道：“我加价是看在朋友的份上，我这里可不是当铺，当初小倩也没说过是要当！”

    小倩难堪的看了看他们俩，转向多铎埋怨的问道：“……金哥，你搞什么呀？”

    多铎目不转睛的望着江一景，似笑非笑的撇了撇嘴角：“我阿玛告诉我说，跟商人做朋友只能做一半，从前未曾亲身体验过，今儿算是碰上了，你所谓的朋友只值九万，而我认为的朋友，至少得值十二万，你能给我一个不诚的价码，我亦能同你讨价还价，咱就别提朋友这两字儿了。”

    说罢，露出了和悦的笑，“江老板，一年何其短暂，你就这么看得起我，认为我能在一年之内挣得十万？”

    江一景缓缓坐下身来，拧着眉头纠结了一阵，竟出人意料的说道：“好！十八万，我收了！”

    虞小倩霎时轮圆了眼睛，直愣愣的望着江一景发呆，乖乖，原来老努说得没错，和商人做朋友只能做一半，他既然敢开这个价，必然是有得赚！

    多铎扬了扬眉毛，好像蛮失望，末了瘪了瘪嘴，“罢了，就这么着吧，把这契约改改，这九万我先收下，赶明儿再来收剩下的。”

    江一景见小倩一脸的不信任，不禁万分沮丧的解释道：“你上次来的时候，说这服饰是一位朋友的朋友的，我听说关系这么远，当然不会把价码往上抬，但不管怎么说，这服饰也值不了十八万，只因我有一位酷爱收藏清代物品的老主顾，她已经以十六万八的价格把它订下了，到了这份上我也只能这么办了。”末了，摇头晃脑的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就当是做砸了一笔吧。”

    老江其实说得挺有理，中国是个人情大国，人与人之间大多被套上了层层叠叠的关系，有些是直接关系，有些是间接关系，一个生意人哪能为了一朋友的朋友就完全不顾自己的利益？

    小倩收起了淡淡的鄙夷，换上关切的神情说道：“这一亏就亏了一万多，我们怎么过意得去，要不……”说罢，瞥了多铎一眼。

    多铎对那位待他不诚的江一景很是不满意，特别不爽他对虞姑娘表现出的那种在意，于是便挤兑了老江一句，“江老板，我若是你，便决计不会在一个女人跟前叫苦不迭！这可是做爷们儿最起码的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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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话』 君失守伊人狂

﻿一眨眼的工夫，九万变十八万了。

    这是一个坑爹的世界，只有强者才能玩转得开。

    在获得了一大笔钱之后，最重要的事就是妥善储存这笔金钱。王爷既无身份又无户籍，办银行卡对他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但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虞姑娘势必难以安心。

    最后，她只好用自己的身份证为王爷办了一张银行卡，并写了一张白纸黑字的保证书给他，大意为保证不动用这笔款项，如账户出现任何异常，均可找她虞小倩要说法云云。

    其实这纸协议并不具备法律效应，它的作用仅仅在于安抚人心，虞姑娘自认为人品不错，做到问心无愧即可，所以也没考虑太多。

    于是，当他们透过钢化玻璃观看点钞机点钞时，王爷已有了此生第一张银行卡，虽然不是用自己的名头办理的，那密码却是他自己设下的。

    接着，当虞姑娘喋喋不休的告诉王爷银行卡的使用方法时，王爷便不耐的报以一句，“你就不能回家再叨叨么？”

    末了，当王爷第三次这么敷衍人的时候，小倩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你能不能认真一点？这些事终究要你自己面对，你总不能一辈子粘着我不放吧！”

    银行大厅里依旧嘈嘈杂杂，周遭的人声依旧沸沸扬扬，然而，他们俩的异次元空间，却绝对的安静了。

    多铎何其敏感，结合小倩今日的反常，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我现下有钱了，你要赶我走？”他定定的俯视着她。

    “你也知道你现在是有钱人了，不要用‘赶’这个字好么？”小倩平白白酸了鼻腔，至于为什么要这般酸楚，凭她的人生经历，一时之间很难揣摩得到。

    “你摆明就是此意，换个说法又有何意义？”多铎锁紧了眉心。

    小倩一时语塞，数十秒的呆滞，遂引一片嘘声。

    “挡在前面干嘛呀？”

    “办完了就让位嘛！”

    “这是银行又不是民政局，结婚离婚都不在这儿，堵在口子上干嘛啊？”

    多铎眼中寒光一闪，就近看中了一倒霉蛋，一抬手拧起了他来，那嘘声顿时开了锅，先是分贝升高了N倍，再是增添了一句“警卫、警卫！”。

    那长长的队伍霎时变成了一盘散沙，银行警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小倩紧张得难以呼吸，情急中抱着多铎的手臂，高声喝道：“快松手！松手！！”

    豫王的眼瞳里燃烧着两簇火苗，抬起手臂从旁一挥，将缠人的姑娘拂向了一旁。

    被他提着衣领的倒霉蛋又惊又怒，却不忘挥舞双手拼命叫嚣，看样子不止是想要挣脱钳制，还想脱身后来个反击。

    警卫已近在咫尺，打算帮手的人也已摆开了架势，多铎猛地伸出那只空置的铁掌，一把扼紧了倒霉蛋的脖子。

    那倒霉蛋当即翻了白眼，警卫们猝然抽出了防暴胶棍，多铎见势丢开晕厥之人，抬手朝领头的警卫袭去……

    场面一片混乱，虞姑娘惊见数条胶棍高高举起，便失声喊道：“啊啊啊……小心！！”

    她要是直接喊“小心”那该多好，偏偏前缀了那么多夺命狂嚎，这乍一听来，不像呼救么？

    多铎猛地朝小倩调转了身形，只待发现她并无危险时，一记胶棍已实打实的落下，砸在了他那光光的脑门上。

    塑胶警棍是干什么吃的？防暴用的！一棍打在肩头上，足以让手臂脱臼，眼下一棍打在头上，没立马趴下算是一奇迹。

    多铎猛地闭起眼来，死命摆了摆头，再一睁眼时，神志尚是混沌的，但肢体已给出了反应——沉沉的往前一扑，以自身重量将那警卫扳倒，接着抬起手肘猛往胸口击去……

    如果那一肘击下来，警卫少说得断两根肋骨，摔跤也得看重量级，这势不均力不敌的，贸贸然出什么击？

    周遭的人群因他俩落地而被迫散开，有责任维护次序的警卫们寒了，有义务助长正义的男人们怯了，虞姑娘则在千钧一发之际喊道，“多铎，不要！”

    她的喊声遏制了一场悲剧，就在多铎停顿的那一秒，她已经扑倒在他身旁，无视仰躺在地的警卫，一把捧起那光光的脑袋，左掰右掰的仔细检查：“痛不痛？晕不晕？有没有想吐的感觉？”

    说罢，又冲着起身的警卫劈头盖脸骂道：“他已经住手了你为什么还要打他？警卫就有权打人么？我告诉你，我记得你的样子，如果他事后有任何不适，你就等着上法庭吧！”接着一把扯起多铎来，拖着那大手，奔了投诉科。

    银行大厅出了这么大的事，经理不可能窝在办公室摸鱼，是以立即有人追上前来，以安抚的口吻说道：“您好小姐！我是这里的经理！由于刚才打斗太激烈，所以一直没能插上嘴，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非我们所料，虽然我行警卫打人不对，但却是这位先生率先动手的，所以……您看……”

    虞小倩回头一瞧，是一身穿套裙的女性，话虽说得含蓄有礼，而那意思，却透着十成十的推脱！

    虞姑娘只是一个学生，未必能把控全场，但大学四年的工读生涯历练了她，捍卫个人权宜的意识没有半斤也有八两。

    面对客户经理可不能给她客气，一客气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接着就“从未发生过了”，若真是这样，多铎那一棍不是白挨了？

    虞姑娘过惯了冷美人，一生之中鲜少发飙，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这次会豁出去了一样，不计后果的发着狂……

    “所以……我看？”她揪住客户经理的最后一句话，一抬手指着多铎的脑袋说：“这话应该我来说，所以……你看！你们好好看看！你们把人打成什么样子了？”

    ——豫亲王的脑门毫无异样，该亮的亮，该秃的秃，还是从前那样儿。

    可是虞姑娘从不盲目乐观，以常识来说，看不到的伤才是最可怕的伤，万一王爷走出银行大门就倒地抽搐怎么办？

    她一瞬不眨的瞪着客户经理，看也不看的指着多铎的脑袋，却犹如目睹了一个惨不忍睹的伤口似的，唰地迸出热泪来，遂咬紧了编贝，一字一钉的说：“我要求将刚才存入的九万立即提现！这一笔钱的每一分都会用在状告你们银行对储户行凶的恶行上！除了那警卫，我还要告你！即便告不到你，一旦曝光，就凭你那番推脱的说辞，你就别想再在这行混了！”

    这话一说，客户经理惊愕了。

    九万不算一笔大数，但也不算一笔小数，九万是什么概念？五十平米的小区房一套，还带装修的……

    虽然银行不缺那一笔，但别因纠纷和投诉被提取……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该用户相当具有维权意识，并非表面上所见的青涩女生。

    整合上述三点，弃车保帅的政策出台了。

    ——打人的警卫必须陪同被打储户到医院做全身检查，除了医疗费之外另再赔付两千元营养费。银行一次性支付伤者三千元，然后按月从警卫工资中抵扣。

    自从王爷被虞姑娘从地上“捡”起来后，就一直面无表情的杵在一旁扮稳重，直到虞姑娘愤怒得掉下了眼泪，他才使出了一招给孩儿拧鼻涕的姿势，一抬手将那泪痕潦草的抹去。

    到了这会儿，他终于说出了一句连贯的话，声音不高不低，神情不明不白，唯有语调不乏一惯的威信。

    “好了，人家答应了收拾这事儿，你的气儿也该消了吧？我一点事也没有，走！”

    “那怎么行？你至少得做个脑部检查！”小倩急切的说道。

    “好不好歹不歹我心里有数，犯不着查什么！”多铎深压着眉头，展开步子就想走。

    在场的所有人都为这戏剧化的一幕感到惊讶，小倩微微一怔，快步追了上来，芊芊素手拽着多铎的胳膊，紧张兮兮的训责道：“头部受到重击可不是开玩笑的，你怎么对自己这么不负责？”

    那爷们儿停下的步伐，心意难测的僵了半饷，回过头来对她说：“算了，别怨拳脚无眼，只怪我精力不集中，走吧，我没心思纠缠这事儿……”

    ……

    八月的下午，炙热而充满了张力，比肩接踵的人群川流不息，时尚多姿的商铺重重矗立，江岸之都绽放着极致的热力，而这片土地上的某个女儿，却体味着隆冬降临的压抑。

    平常人挨了打，尚不肯轻易罢休，何况是一个享尽尊荣的王爷？但多铎说走就走，连银行赔付的三千元都没收，闹得那警卫朝他拼命鞠躬。

    当小倩终于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低落与被她“扫地出门”有关时，心情便投入了幽暗的深湖中。

    俩人在一张户外椅上坐着，一边感受着夏日的炎热，一边体味着冬日的萧瑟，就这么坐到了快近天黑。

    华灯初上的第一抹光束斑驳了树影，多铎掠起眼帘望了望天际，那一瞬间似乎想明白了很多事，接下来是浓浓的悲伤和沮丧，再接下来，便缓缓起身，低落的低语：“陪我到首饰局取戒指去。”

    完成了这一步之后，俩人是一起回碚县，还是就此话别？小倩不愿去想，也惧怕去想，便闷闷的说：“不去……”

    多铎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善的说道：“必须去！”

    “你能不能别这么霸道？”虞姑娘抬眼瞪了瞪他。

    “我不能！”王爷势头比她更高，稍事才和缓下来，淡淡的说：“我想好了，剩下的九万全给你，今晚我便走人！”

    “什么？你今晚就要走？”小倩倏地站起身来，继而窘迫的吱唔着：“我又没说要你立即搬走，你着什么急……”

    语落，回想起他整句话的意思，不禁迷离的说道：“你疯了么？那是你生活的保障，你把它给我做什么？暗讽我市侩么？影射我现实么？可你明明知道，我让你走并不是因为钱！”

    多铎抬手抹了抹脑袋，自嘲的一笑，“我当然知晓你并不是为了钱财，你只是不想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拖累罢了。”

    “我不是！”小倩委屈的喊道。

    多铎视听闭塞的垂着眼帘，自顾自说道：“我加钱给你，是因为你待我好，那是你该得的，不必推脱。”说罢，一把拽起她来，说：“走！去首饰局！”

    虞姑娘像个猴子似的跳来跳去，无奈王爷的手劲儿过于强大，愈是挣扎愈是令自己看起来好傻，除此之外真真别无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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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话』 半克拉的情义

﻿都会广场再度迎来了上周的问题男女，珠宝行的店长于百忙中亲自接待，璀璨的钻石在酒红色的匣子里绽放着夺目的光芒，它讲述的是女人与石头之间的恩怨情仇和剪不断理还乱的不解渊源。

    “小姐，我给您试戴一下，如果大小不合适，我们马上为您该指圈。”店长露出欣然的笑容，似乎在为这对年轻人感到高兴。

    “我？试戴？”虞姑娘懵懂的问道。

    “当然是你，不然难道是我？”多铎不悦的插了进来。

    “什……什么？这戒指是买给我的？”虞小倩扭头望着他，那模样要多白痴有多白痴。

    “你这是什么表情？”多铎斜了她一眼，蹙眉说道：“女人得一首饰莫不欢天喜地，独独你竟跟得了一祸害似的，你到底哪根筋生得不对劲？”

    小倩只觉有理也说不清，便跺着脚扬声喊道：“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戒指这种东西是有特殊意义的，你我根本就犯不着！当初我以为你只是讨个稀奇，你怎么愣是往我头上扣啊？我不要！情轻礼重，浪费金钱！”

    多铎的脸色僵成了一只木鱼，忍无可忍的爆发出一声怒吼，“你够了吧！”

    店内之人莫不投来张惶的瞩目，他却旁若无人的指着虞姑娘的鼻子，振振有词的骂着，“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不知好歹的女子！算我瞎了眼蒙了心，没事找事自讨晦气！劳驾你戴上试试，合适就戴上走人，甭管它有何意义，我只当它是一了断！从今以后你我各不相干，碰上了也当没见过好了！”

    珠宝店的店长落了个满头大汗，好似多铎和小倩是他的三温暖，一遇上便是一身大汗，搞不好还有舒筋活血的功效。

    该店长左顾右盼了一番，一把抹去额头汗，朝虞姑娘小心说道：“小姐，您看呢？还是试试吧？”

    虞姑娘闷不做声的皱着眉头，继而一把夺过戒指套上了手，送至王爷眼前一秀，配以一句揶揄奉上，“民女虞小倩谢王爷恩典！”接着愤愤的说道：“识好歹还不容易？了断就了断！”

    多铎伤神的白了她一眼，结了款，走人。

    敢情他依然那么大条，不管多大的火气，只要人家按照他说的意思办，火苗就顿时小了一半……

    调转视角追踪虞姑娘，她的感觉其实不如想象那么糟，偶尔瞄一眼指间的璀璨，再细细回味个中的情感，竟有品茗一般的回甜感。

    王爷不知道钻戒的意义，他只知道这玩意儿璀璨夺目、个儿大漂亮、于是不计后果的把它订了下来，一门心思要送她这份儿礼。

    不管他是想报答她的收留、还是想感激她的照顾，总之是蓄满了诚意在做这件事，虽然当时觉得很糗、糗到想砸他的头，可事后想来竟满是欢乐。

    特别是，他竟歪打正着碰了个巧……

    多铎一路上显得很平静，他有大条的一面亦有细敏的一面，两者存于一体，不见得能分高低。

    于是，在路过一间酒店时，顿下步来，沉吟着说：“这里门庭若市，想来怕是客栈，你等我一会儿，我先进去瞧瞧，待会儿再送你去车站。”

    虞姑娘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最后完全隐去了踪迹，可叹她本意如此，此时又能如何？挽留他么？挽留下来之后又该怎么办？一辈子做他的仆役么？

    突然灵光一现，想到缓为上策，便忙不迭说道：“你的扳指和玉佩还在我家呢！你不回去收拾东西么？”

    那厢无动于衷的说：“不必了，你留着吧，将来若遇上什么事儿，就把它们当掉，兑点钱应急。”

    虞姑娘失望的蹙起了眉心，稍事又精神振奋的说道：“你的辫子还在我家呢！你不拿走做个纪念么？”

    “？”王爷诧异的抬起了眼，怔怔说道：“我以为你早就丢掉了……”末了，又说：“留着何用？不要了也罢。”

    小倩沮丧的耷拉起了头，一时无话的闭紧了芳口。

    从感情上来说，她想要他留下，从理智上来说，她希望他离开，但当他决心离开之后，她又一边倒的偏向挽留，而最叫人抓狂的是，理智始终不曾绝对松口，想想看，那该是一种多么纠结而糟糕的感受。

    王爷无意咨询她的意见，只是知会了她一声，就独自进入了酒店。

    天色暗了下来，空气中布满了跳动的音符，街景依旧那么热闹，人气依旧那么旺盛，在霓虹闪烁的映照下，这座城市是鲜活的，但在虞姑娘的心灵深处，却如旷野一般荒芜。

    在心境荒凉到极限的那一瞬，理智折服在了感情下，且让理性的冷淡见鬼去吧！

    不久，王爷神色不悦的走出了酒店，看样子似乎不太顺利，虞姑娘庆幸的迎上前去，扮作胆怯的嚷嚷道：“我刚才忘了告诉你！晚上碚县的治安不太好，我戴着个大钻戒回家，指不定得被坏人抢劫！”

    那爷们儿不愧是数一数二的一根筋，不想走的时候恨不能绝口不提，铁了心要走吧，竟是心无旁骛，一开口便是一句，“娘的！住个店罢了，他们竟要看户籍！爷上哪儿弄去？”

    这牛头不对马嘴的，换做平时小倩早该笑开了，可是心境不同于以往，非但没能笑得出来，还顾影自怜的瘪了瘪嘴，说：“你就那么想走？连我说强盗要抢我都不管了？”

    说罢也不嫌害臊，理直气壮的扇了扇睫毛，好似人家王爷有义务似的，愣是把奴才和主子拧成一根绳了。

    “强盗？”多铎懵地左右看了看，遂面露凶态的竖起了眉毛，“哪儿？你为何不大声呼喊？朝哪儿跑了？”

    他这么一惊一乍的，立马就引来了侧目，可小倩毫不介意，只觉一丝暖意漫过身体。

    或许是独居了太久，什么事都自己抗、自己担、自己浅尝，突然有人可以依靠，才发现，其实已经很疲惫了。

    无端端喉头一哽，水雾已盈-满了眶，一抬手胡乱抹去，朝他埋怨的说道：“你发什么癫啊？我是说害怕遇上强盗，不是说真的遇上了强盗！”

    说罢，两手齐用揉了揉眼睛，直到将那莫名的眼泪揉散了踪迹，才抬起眼帘，郑重其事的说：“多铎，你不要走，碚县不比得市区，你送我那么招摇的礼物，总得留下来保我安全吧！”

    多铎颔首打量着她，怀疑的问道:“只是这样？”

    “你以为呢？”虞姑娘愕然的望着他，“不然还有什么？”

    “你今日哭个不停，别是舍不得爷吧？”多铎面带迷惑的说道，好像摸到点门道了。

    “当然不是！”虞姑娘毛骨悚然的轮圆了眼，末了跺着脚喊道：“你怎么能这么胡说八道？”

    “不是便罢了，你急什么呀！”王爷皱起了眉头，继而大不了然的嘀咕道：“那物什也能称得上‘招摇’？你就不嫌这借口蹩脚……”

    “你说什么？”虞姑娘生怕他说了什么古怪的话似的，赶紧问道。

    “没什么！”王爷恢复了臭屁的德行，一抬下颌打发道：“走吧！如今你变了主子，我变了随侍处的奴才，就差给你备轿了，凑合着打道回府吧！”

    ******

    王爷生气只生三分钟！

    王爷伤心只伤两分半！

    王爷的阴天只为胞兄降临，

    王爷的晴天只因新的转机。

    往细了说，或能更直观一些:

    王爷很容易被得罪，但也很容易消气；

    王爷很容易暗自神伤，却也很容易走出泥泞；

    王爷唯一一次长久的失落，是因为哥哥多尔衮的命运不济；

    王爷唯一一个不肯原谅的人，是涉嫌逼死他母亲的皇太极。

    虞姑娘算是摸清了豫亲王的德性，他无非是个心无城府的老小孩，只要不去碰他的死穴，他可以是一个极简单可爱的人。

    不知是想通了这一点的缘故，还是经历了一场“模拟分手”的缘故，她对“侍候穿裤”这件事也不那么抵触了，愣是安慰自己说：且把他当做一个毛孩子打理。

    诚然，这托辞滑天下之大稽，但总算给自己找了一个出口不是？

    介于王爷的晴雨表简单易懂，阴霾散去倒也有根有据，不外乎是在低谷中遭受另一项刺激，从而反弹回了地平线而已。

    他的生活回到了原样，除了遛弯和对弈，如今又爱上了晨运，看似一纨绔子弟在悠闲度日，但暗里的伤怀又有谁人能知？

    到了这儿不得不提一句，古人有一个绝大的特点，说得难听叫：认死理儿；说得好听叫：一诺千金！

    王爷说过，变卖了服饰之后会给虞姑娘报酬，亦说过有钱了之后，会支出一笔俸禄作为日用。

    即便虞小倩死活不肯收那九万巨款，但事先说好的两成酬金却怎么也推脱不了，最终便以江一景开出的原价九万作为基准，折算了两成出来作为酬金，另将王爷提出的三千元月俸改成了八百元伙食费。

    次日，两成酬金和第一个月的伙食费到位，王爷说了，要打仗必须要有粮草，否则军中士气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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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话』 梦见鱼水XX

﻿阴雨降临了数日，天气依然闷热不堪，人人都盼着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各大公司很少在这种阴雨天做推广，一连串的闲暇令这个暑假终于有点样子了。

    马上就面临开学，小倩关心的却是一日三餐做什么菜、王爷今天又认了几个生字、入秋了他该置办些什么衣物、日子长了他该做点什么正事……

    这一切来得平和自然，不显一丝一毫的唐突，有时她会纵容王爷懒惰，有时又会肆无忌惮的整治他那米虫的歪风，有时体贴的聆听他悲戚的感慨，有时又彪悍的骂他说：这么长时间了才认得三十多个字，你那脑瓜子里装的是什么？

    王爷的回应更绝，有时以武威压人，有时又以太极搅阵，总之家事是决计不碰的，但责骂其学习进度差时，倒从未强词夺理的辩驳过。

    想来老努自有精明之处，重视儿子们的学习便是其一，以至于皇子成年之后，还记得认真诚实的面对文武学科，诚如某君恨死了文科，也不曾公然牢骚过什么。

    几天前，江一景打来了余款，王爷的户头上再添一笔雄账，减去前后几笔大的支出，余额大抵有十五万多。

    王爷对钱的概念很抽象，你要跟他计较，他算得忒清楚，你不跟他计较，他为你一掷千金也行。

    拿到余款后，他只给自己买了一件东西——一张舒适的单人床，从此将卧室归还给了虞姑娘，在客厅当起了“厅长”。

    雨夜最是适应睡眠，听着窗棂上的噗噗声，嗅着空气里到泥土味，心灵像收藏在宝匣里的水晶，安宁而沉静，低调而晶莹。

    多铎搬离卧室好几天了，残存的男人味仍是不减，虞姑娘躺上床就能睡着，要多安稳有多安稳。

    不时，梦境降临，她感到自己仰躺在一处山谷里，身下是柔软的草地，周遭是茂密的树林，头顶是蔚蓝的天际，这一切宁静惬意，令人感到浑然轻松，除了身旁的另一景。

    咫尺间侧卧着一个单手支头的男人，虽然他的脸庞非常模糊，但身材倒是魁伟得如同某人。他穿着蓝底暗纹的常服，蓄着间缀宝石的鼠尾辫，拇指上戴着白玉扳指，腰际间挎着金柄匕首。他这打扮好生奇怪，却又好生熟悉。

    小倩狐疑的朝他投去瞩目，无奈昏昏沉沉看不清楚，只觉他别无话语，正支着脑袋端详着自己，继而侵近身来，送上了一吻。

    这个吻充满了质感，绵长而热烈，小倩微微躁动着，不知该挣扎还是该享受。

    那男人纠缠着她的唇舌，好似在品尝美果，末了大言不惭的喃喃着，“脱衣……”

    然后、然后、然后……

    她竟然真的依言而行，娇羞的解开自己的衣扣，亦解开了他的衣扣，接着，与他赤-裸-裸的纠缠在了一起。

    这个梦也未免太羞人了吧？

    叫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为自己褪下的衣物全是古代货，难道这个梦还带穿越？

    不论如何，那些拥吻和抚摸太过炙热，根本不容理智立足。

    虞姑娘彻底沦陷了。

    那男人紧搂着她，催人窒息的抚弄着，她的呼吸急促起来，小脸上落着两处红晕，眉心拧成了一条线形，这个梦境如此真实，它真的是梦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在山谷，啾啾莺啼，婉转迷离。

    而他却没有言语，好似言语多余；他亦没有承诺，好似承诺都许在了天地为证的激情里。

    突然，澎湃的春景图静止不动了，耳道里回响着似近似远的责难，“你就不能小声点么！”

    朦朦胧胧的景致在逐渐褪色，虞姑娘皱着眉头，轻摇着身子，呐呐说：“……我要……”

    一声叹息从远古传来，语音愈发的近，“嘘，别喊，你就不嫌丢人么？”语末，轻落一吻，堵上了她的唇，抚摸重新就位，热度在腰肢游弋。

    虞姑娘“唔唔”的呢喃了一阵，陶醉的承接着新一轮的抚慰，一抬手勾住那粗壮的腰际，手儿在纠结的肌肉上胡掐乱摸。

    忽然，感到不太对劲。

    如果这是梦，手感怎会有弹性？

    如果这是梦，抚弄怎会有热度？

    等等！

    她摸他，有弹性；他摸她，有热度。

    那么、那么、那么！！！

    虞小倩骤然睁开眼来，翦水瞳中倒映着一张脸庞的局部特写，别的不看，只看那好得令人妒忌的肤质，那不是伟大的豫亲王殿下还能是谁？

    老天，他居然还开了灯，这猥琐变态的老乌龟！

    “啊啊啊啊啊啊！！！”小倩猛地弹起身来，惊为天人的失声叫唤。

    多铎吓了一跳，随之坐起，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恨铁不成钢的喊道：“嚎什么呀！不能自已便扭两下吧，叫这么大声像什么话！”

    乖乖，这下流胚以为她正在兴奋的嘶喊！

    小倩左右望了一望，搜寻武器未果的情况下，奋起倚向床沿，一把抓起拖鞋，抬手就是“啪啪啪”三响炮！

    ——左一耳光、右一耳光、正面再来一下！

    王爷端的被打蒙了，面部正中印着一鞋印，瞪着眼睛发愣。

    小倩被他瞪得发憷，手握拖鞋缩了缩身子，蜷向角落叫嚣道：“滚！”

    “你……”多铎还没反应得过来，样子看起来懵懵懂懂的。

    虽然半夜摸上人家的床是一种相当猥琐的行为，但事主的反应从头至尾都颇为迎合，以至于令猥琐王爷以为她在装睡，于是乎开灯求证，不料，女人这种生命体很难下定义，即便开了灯也看不出一二，是以只好继续深入调查研究……

    这般情况下被挨了打，猥琐王爷怎能不痴傻？

    “把拖鞋给我。”他总算缓过了神，眉头倒竖的说道。

    “不！”虞姑娘警惕的睁大了眼睛。

    “你打算握着它睡一晚上？”那爷们儿略微带着歉疚，却拧着眉头故作凶恶。

    “要你管！”虞姑娘张惶的扯着嗓子，“你明天就给我搬走，我不想再见到你！”

    这话一说，气场陡变！

    王爷突地变成了黑脸包公，一把将她拖拉到跟前，神态狰狞的说道：“你别动不动就赶我走！我若真要走，也会先将你要了去！省得你再去祸害他人！”

    老天，他是多么的义正言辞、又是多么的正义凛然啊！难道他以为自己是法海，而她是妖娆多姿的小青么？

    可即便是这样，他也应该说“将你灭了去”，而非“将你要了去”吧？

    法海将一妖精要了去？观众表示很期待……

    虞姑娘惊恐的望着他，尚不及出声呼喊，已被铁臂圈入了怀，虽然未被雨点一般密集的强吻浇灌，也未见饿狼扑羊的合体先兆，但她真真是被吓坏了，于是，狂暴了……

    手中的拖鞋变成了本世纪最彪悍的武器，且听一阵应接不暇的“啪啪”声，王爷顿时犹如拨浪鼓一般左右摆动起了脸庞。

    这一幕来得太过突兀，平均零点五秒一耳光，扇完十个才耗时五秒，即便如此，对于一位武将来说，长达五秒任人鱼肉也太逊了。

    或者，一概而论太为苛刻，毕竟男人有两个头，白昼大头比较活跃，午夜小头比较活跃，时间段的限制在此，难免大头反应不及。

    就在第二波虞氏“拖板扇”各就各位时，多铎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一把捉住了小倩的手，山崩地裂的呵斥道：“姓虞的！你扇够了没有？爷的脸是肉做的，会痛的！”

    事实证明，惊恐中的女人是极端危险的，虞姑娘受到高分贝的刺激，当即瞪起一双楚楚可怜的眸子，条件反射的一脚踹向了声音的来源地。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王爷滚下床了……

    ……

    豫亲王风流，史学家人尽皆知。

    豫亲王有资本风流，清代姑娘人尽认同。

    豫亲王风流不下流，谁信谁怀孕！

    豫亲王在走完人生三十六载历程时，一共有十一位妻妾、八位儿子。

    这是多么可观的一个数据啊，当然，在清宗室成员中，有十多位妻妾并不称奇，“可观”的不是妻子，而是儿子。

    要知道豫王府门前的石狮子是卧着的，在清代大大小小的王府中，这是唯一一处别样的景致，它代表着豫王终年征战，待到回了家，便该好好休息了。

    这样一个穷其一生驰骋疆场的爷们儿，竟然在百忙之中为清宗室生产出了八位未来的悍将或朝臣，不能不说叹为观止！深究起来，君不乏三条秘诀，其一体魄强健，其二兴趣浓烈，其三能力非凡！

    生孩子的事儿，一个人捣腾不了，下面来看看王爷的后院团队。

    众阿哥自少时起就会接受挑选贤媳的培训，这无疑是将愚民政策用以皇室子弟的最佳写照。

    作为培训师的嬷嬷们吃着皇粮、拿着皇俸，孰真孰假她们管不着，只管按照上头的意思忽悠得了。

    男人是感官动物，他们有眼睛、有感觉、有审美的需求、很难对肥大丑陋的女子产生爱慕，但胳膊扭不过腿，皇上让娶便得娶。

    话说，女人的相貌二三事。

    眼睛小有眼睛小的好处，据说妖魔勾不了她们的魂，一生忠贞无二，丈夫死了也不见得敢“跳槽”，是为上上选的容貌。

    小眼确有迷人之处，可你不能太小吧！小到睁着眼也像是睡着了，那谁知道你到底是醒着还是睡了？

    再来，肥胖有肥胖的好处，譬如皇太极强迫多铎娶博尔济吉特达哲时就说过：“女岂不可变胖发福乎？”，意思是说“女人生了孩子哪有不发胖的”,言下之意哥让你一步到位不挺好么！

    借以此论，人反正是要老的，一步到位娶个老妪多省事！

    接下来，普天认同的丑陋也是无妨的，同上那一码子破事儿，众贝勒见多铎反抗得太厉害，便一同涌出来帮皇太极敲边鼓，说:“女虽丑，系大福晋内亲，且又富贵”（大福晋指孝端文皇后哲哲）是以丑不是不娶的理由，只要身家好，便是娶得！

    延伸下去，皇室子弟的下一代、下下代，都将是贵人中的贵人，但基因好不好就不言而喻了……

    那档子破事最后怎么样了？自然是以皇太极胜出告终。

    博尔济吉特达哲顺利入主贝勒府（天聪七年娶-君贝勒），成为了十五爷的二娶福晋，并成功生下了两个儿子，一个是袭豫亲王之爵的次子多尼，另一个是过继给多尔衮的五子多尔博。

    由此可见，强扭的瓜也是可以甜的……

    或者说，王爷的神经确实是彪悍而大条的……

    总而言之，王爷那一干妻妾的质量很是值得怀疑，历史上记载他是热衷于狎妓的，很多人觉得他放-荡不羁，殊不知他的命运如此不济，一句话：多是被逼的……

    一个风流的男人饱尝了行房必须吹灯的苦楚，如今他怎么可能对着盘靓条顺的虞姑娘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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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话』 猥亵也神圣

﻿次日，虞姑娘准备罢工，一早起来就坐在电脑面前写自己的论文，一杯牛奶一个三明治，不做女奴的日子真惬意。

    自从王爷爱上了晨运之后，便掌握了运动短裤的正确穿法，屁股后面的兜是决计不会出现在前面了，但套头T恤对他来说还是太过复杂，穿上了身了也未必整齐，所以干脆赤膊算了。

    九点，叮叮当当的金属链子发出了清脆的声音，王爷回来了。

    一个五点就起床的人，居然晨运到九点才回来，四个小时不嫌夸张么？难道他穿回清朝上朝去了？

    想想他平时七点多就回来了，今天白白多出来两个小时，怕是和昨晚的事脱不了干系！

    小倩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啐道：哼，你也会羞于面对？去死吧！

    她倒把王爷想得挺纯情，但王爷到底是羞于面对，还是想要引人关注，目前还是个未知数。

    且听“砰”的一声巨响，多铎甩上房门走了进来，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举手投足间这么大动静。

    大部分人在回家的时候喜欢把钥匙丢在玄关，但王爷却喜欢直接将钥匙塞回兜里，看起来蛮紧张他那钥匙的样子，或是虞姑娘的危言耸听起了作用，令他时时记得别丢了钥匙，以免招惹贼来光临。

    小倩专心对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弹动，哪怕王爷在她身后制造各种噪音，她也未曾给过一瞬半瞬的关注。

    多铎好像跟那沙发有仇似的，一会儿大起大落、一会儿猛地躺倒，继而感到沙发的声音太沉闷，便又跟茶几上的东西卯上了了，不是将书本翻得哗哗作响，就是将台历撕得嘶嘶嚓嚓。

    可是，不管他怎么折腾，虞姑娘始终不曾回头看一看他。

    最后，那爷们儿携着忍无可忍之势，倏地站起身来，气冲冲的朝着大门走去。

    虞姑娘这才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在他拉开防盗门的一瞬间，厉声喊道：“你去哪儿？”

    那厢骤然一顿，点了穴道似的，却也不肯转身，就这么僵着身子，背对着她说：“你管得着么！”

    听这口气，敢情他还挺窝火？或者不止这样，合着他还挺委屈？

    虞姑娘的火气也上来了，起身冲着那背影喝道：“我管不着？你吃喝拉撒睡都归我管，我有什么管不着的？你给我回来！”

    多铎怔了一怔，调回头来说道：“我可不是小嘎子（孩子），别拿吃喝拉撒睡当说辞，记得么，你照顾我生活，我保护你周全，那是等量交换，谁也不欠谁的，况且我亦支俸给你，别的不说，你情我愿总没错吧？”

    虞姑娘眉心突突一跳，哎呀，王爷又开始发挥辩才的长项了，不行，昨晚的事情错在他，不能让他辩赢了去！

    “我懂了。”她轻抬下颌扬了扬眉毛，“由于我们是等量交换，所以我伺候你是理所应当的事，它就是一冰冷的协议，做得再多再好也无法令人产生好感和谢意，是不是这样？”

    说罢，根本不给插口余地，立即又说：“再则，由于你支俸给我，于是这种协议就更冰冷了，总之我就是一佣人，做死做活都是应当的，同时还理应替你解决生理需求，如果不从，就是情理不容，是不是这样？”

    虞姑娘平日话挺少，生气了也只会哭不会吵，这么个口拙的姑娘，居然说出如此犀利的话来，倒真是出乎人的意料。

    多铎的脸色变了又变，似乎恨她故意自我作践，又似乎窘于心思被揭穿，总之是既愤怒又矛盾、既心痛又混沌，呆愣数秒后，突地怒吼道：“放屁！”

    虞姑娘愣了一愣，大为失望的说：“我好容易说了这么多话，你能不能多给点台词？”

    王爷憋闷的瞪着她，眼睛里似要冒出火来，山河为震的咆哮道：“我不能！”

    虞姑娘望着他琢磨了一阵，忽然灵犀一动，怔怔说道：“你别告诉我说，你认为昨晚的事从头至尾都是我的错？我一不该睡得那么死，二不该用拖鞋底扇你！今天我更不该对你不闻不问，总而言之，是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王爷僵着脖子看了她一眼，好像气消了一些，说：“你倒还知晓……”

    “……”虞小倩五官移位的呆愣了良久，突地吼道：“你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那厢见她势头拔高，立马喝道：“我如何不要脸了？是你说‘我要我要’，我才继续的……”

    “你还敢胡说！”虞姑娘被巨型鱼雷击中，满头都是弹片和瓦砾，顺手拿起电脑桌上的纸巾筒，猛地朝王爷飞去，“你去死好了！”

    那厢稳稳接住，往玄关柜上一丢，口无遮拦的骂道：“户籍卡上说你整二十了，难怪你这般年纪还嫁不掉！你这虚伪的妖女，端的是狭促又粗鲁！再过二十年也未必嫁得掉！”

    虞小倩七窍生烟的瞪着他，挥舞粉拳驳斥道：“我虚伪？我狭促？搞了半天还是我错了？你这是什么强盗逻辑？我就不相信清代的姑娘可以随便让你睡！”

    王爷脸色一凛，说道：“把那个字儿给我收回去！”

    小倩下颌一抬，说道：“我不！只许你做，不许我说？我偏说，睡、睡、睡！”

    那厢愤愤的咬了咬牙，作势要揍人一般紧了紧拳头，“我是男人我为何不能做？你生是女儿家便要谨遵妇德！”

    虞姑娘带着豁出去的架势，瞪着姣好的眸子回敬道：“是么？我生是女儿家必须谨守妇德，但我有义务让你爬上床来乱摸，是吧？”

    王爷如同受到天大的刺激一般，帕金森综合症一样晃了晃脑袋，一举冲到了她的面前，两手扣上香肩，死命摇动着说：“你给我闭嘴！！！”

    虞姑娘犹如一片劲风中的树叶，随着王爷的手势晃来荡去，在脑干被搅成一锅粥之前，听得一席无耻的话语浑厚的登场。

    ——“别把爷说得跟登徒子似的，我要了你必定娶你，你这么计较干嘛！！”

    ——整个画面华丽的定格了——

    待到定格松动的时候，虞姑娘两眼画圈儿说道：“清朝人太无敌了，收拾不了了就推给娶嫁来善终？”

    呜呼，王爷没有恋爱这种概念，娶老婆就和不慎损坏了公共财物一样，买走得了。

    不管怎么说，他从无示爱的表现，昨夜也只能解释为生理欲念，如今突然就言及娶嫁了，这是个什么道理呢？

    他不至于爱在心口难开吧？他不至于默默守护心仪对象吧？他怎么也和言情剧里的好男人挨不上边儿，唯一能假设的只能是——他习惯把欲念和爱恋混为一谈！想到这里虞姑娘更无语了。

    多铎换上一副凝重的表情，吞吞吐吐说道：“我并不是想仗势欺人坏你名声，你也知道我如今没什么势可仗，再说了，这种事儿总得你情我愿才有味儿，我……我只是……想要弄明白几件事……”

    虞姑娘讶然的望着他，好似一位山里来的姑娘在观瞻埃菲尔铁塔，“你这是什么烂借口，想要弄明白什么事，应该直接来问我，而不是摸上我的床！”

    “话是这么说，但平白白的你能说实话么？”那爷们儿不以为然的说道：“倘若你不守妇道被丈夫休过，你会告诉我么？倘若你是石女无法侍寝，你会告诉我么？这些个事若无亲密关系做支撑，哪个姑娘家会对一个男人说！”

    虞姑娘莫名其妙的张着嘴，接着猛闭了闭眼，忙不迭说道：“等等等等……你在说些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那厢长吁了一口气，扭捏一番，艰难的说：“你年纪这么大了，品性相貌又挺好，怎么也该嫁过一回吧，可你一直独居，叫人好奇你的过去，我只是想要个明白罢了。”

    说罢，又急切的补充道：“满人没汉人那么迂腐，即便你不是处子我也不会介意，但我总得求个明白吧！”

    虞姑娘茫然的看了看他，闭上眼来捏了捏鼻梁，呐呐自语道：“厉害厉害，他羞于说，不羞于做；他想和我结婚，我感觉八竿子打不着；他以为只要他不介意就皆大欢喜，我竟然像一头牛一样等着被挑牙口……”

    “你嘟嘟囔囔的说些什么？”王爷猝然蹲下身来，直愣愣的将她打量。

    虞姑娘表情混沌的看了他一眼，悲从中来的说道：“王爷，你打哪儿来的打哪儿去吧，我们俩不是一个级别组的，你胜之不武有什么意思？”

    “这话从何说起？”君不禁满面迷离。

    虞姑娘竭力重组着自身系统，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不需要知道从何说起。你只需要知道两点。第一、这不是古代，我刚到可以结婚的法定年龄，还不至于克死谁、或者被谁休；第二、历史上你是要狎-妓的，你好色我一点也不奇怪，但你必须知道，我可不是妓女！”

    王爷本是一副“且听娇-娘把言畅”的神情，末梢那两字儿一蹦出来，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了，眼瞳闪烁着危险的光，一把端起虞姑娘的下巴，恶狠狠的说：“你今日数次逾矩，铁了心不要妇德了？”

    虞姑娘重重拍开他的手，毫无怯意的说道：“经过昨天晚上那件事之后，我发现跟流氓相处就必须把自己也变成流氓！我这还是在摸索阶段，你就等着好好享受吧！”

    “哎呀！水涨船高了不是？”王爷哇哇叫嚣着。

    “那是！”虞姑娘从容自如的抬了抬秀眉。

    “我流氓？”君陡地起身，悲情的嚎道：“从前有多少人替我张罗这事儿，仅送到我手里的册子就有八寸高！什么生辰八字、体况病史、祖宗八代、家族兴衰，要有多全有多全，过门之前还有嬷嬷给察验！可如今呐？谁替我张罗去？”

    “这么说起来，你对以前那种方式很满意嘛。”小倩白了他一眼。

    “那倒不是，我知晓这些姑娘阿玛的阿玛立过什么功加过什么爵又有何用？揭开盖头吓一跳，心里只想一件事——赶紧归军！是你你乐意么？”

    他那口吻跟二人转似的，情绪又跟滚开水似的，小倩不禁失笑的牵了唇角。

    那厢还在自顾自的说着，“可现下这情况吧，又未免太过了点，人我是自个儿瞧顺眼了，但其他的莫不一片空白，若就这么谈婚论嫁，岂不草率？”说着，抬手抹了抹脑袋。

    “喂！你在准备娶一个女人之前难道不该先爱上她吗？你以为买牛啊？看上了就牵走。”小倩单手支头，揶揄道，丝毫不觉自己正浅尝心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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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话』 帝王家的“情种”

﻿“我……我难道还不够‘那个’你么……”王爷表情窘迫，果然是只敢做不敢说。

    “你很‘那个’我么！我怎么没发现？”虞姑娘深表委屈，虽然她是比较冷淡，但也不至于麻木不仁吧，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毫无感觉？

    “你让买盐我便买盐、你让认字我便认字、你说钥匙不能乱丢，我愣是没让钥匙离过身、你说睡沙发不好翻身，我连床也还给你了，这还不叫‘那个’你！！”王爷好生委屈，比虞姑娘的委屈更更委屈。

    “……”虞小倩出神的望着他，无形的泪花如泉喷涌。好一个帝王家庭出生的“多情男子”，他给出的“爱意”还真是蛮多！

    王爷还在申诉着，激愤如农民投诉邻家的猪吃了他地里的红薯。

    “你让走我便走，你让回来我便回来；你高声一呼喊，我便分心挨打，你再一呼喊，我愣是住了手，堂堂一个大老爷们儿，就跟猎狗似的听令，你还要我怎么样？”

    君不做传销真是传销界的一大损失，一通歪理经过慷慨激昂的演绎，就变成了一席颇具感染力的告白，以至于让虞姑娘怀疑，确实是自己太麻木，辜负了君的感情。

    “噢，好吧！”她抬手抚了抚额头，稀里糊涂的说道：“很好……你交代得很清楚，我没什么其他问题了。”说完，晕头转向的离开了客厅，一头扎进浴室，反手锁上了门。

    镜子里倒映出一个迷茫的姑娘，浅棕的瞳仁褶褶生辉，饱满的嘴唇菱角有型，姣好的容貌遮不住一脸傻气，好似一个标致的傻姑在照镜。

    她实在是想不通，王爷怎么会突然对她示好？爱-欲混淆的“欲念论”太劲爆，令人不太愿意接受，虽然看起来它最为靠谱……

    于是转念琢磨起该不该怪自己太麻木？可是，一个青春萌动的女生，怎么会麻木到这个地步？

    又或者，是王爷开了个无耻的玩笑？

    这种假设虽然荒谬，但也不失逻辑性。更重要的是，它比“欲念论”令人好接受。

    多铎过惯了胡作非为的生活，热衷的活动是跟太宗死磕，如今没有了太宗皇帝，寂寞总是难免的。

    一个性情乖张的王爷想要打发无聊，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人玩人”了。

    况且，如果被他忽悠成功，还能挣脱猥琐帝的桂冠，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想到这里虞小倩释然了，或许事情就这么简单，不外乎是那爷们儿在作弄人罢了。

    她对着镜子深深吸了吸气，力求淡定的打开了浴室门，就在门板开启的那一瞬，一个壮硕的男人掉了进来。

    “你在干嘛？”这境况令人大吃一惊。

    “我……”多铎稍显窘迫，继而万恶的呵道：“我要沐浴！”

    “你居然在外面偷听我！”小倩毫不客气。

    “我哪有！”多铎瞪了瞪眼睛，“关心都不懂！傻帽！”

    “关心？你这叫关心？有拖鞋不穿偏要打赤脚，你这叫偷听不叫关心！”小倩气呼呼的指着他的脚丫。

    那双大脚丫在注视下尴尬的扭了一扭，接着重重的一跺，往后一转，走掉了。

    ******

    开学了。

    王爷依然在生虞姑娘的气，是以早前说好要陪她去学校的事儿也黄了。

    天上下着瓢泼大雨，一如当初王爷降临的那个日子，唯一不同的是，天色持续着昏暗，未见异样的景况。

    小倩穿了件长袖格子衬衣，配上一条牛仔布的背带短裙，一手挎着背包，一手拿着雨具，在玄关处蹬上鞋子，出了门。

    王爷并未四平八稳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而是拾了把椅子坐在玄关一侧的厨房，也不知道是在装疯，还是在等一句“再见”。

    待到虞姑娘无视的离开了之后，他便“腾”地弹起身来，抓狂的两手握拳，凶暴的呲了呲牙。

    俩人已经好几天不说话了，虞姑娘觉得王爷在忽悠人，王爷觉得那种疑虑不可理喻，于是乎，冷战上了。

    不过，虞姑娘非常有职业道德，拿人钱财替人做饭，一天三顿倒还像样，只是脏衣服堆得高了点。谁让那笔钱叫“伙食费”不叫“洗衣费”呢……

    C大门前布满了各色各样的伞，远远望去就像一片伞的海洋，所有学生在同一时间段涌入校园，那份热烈在清冷的雨天显得格外突出，就像雨水被加过温似的。

    学子们尽量在伞距的限制下朝同伴靠近，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诉不尽的亲近，简直像是整整两年未见了。

    小倩打着一把不起眼的黑伞，心无旁骛的沿着路径往前走，周遭的欢声笑语像浮云般飘过，她接纳着、认同着、甚也为此微笑着，却决无加入的念头。

    “嗳，这不是我们的虞美人吗！”一把柔柔弱弱的声音传来，甜腻得叫人不忍冷淡相待。

    小倩微微侧了侧脸颊，礼貌的笑了，“你好，柯怡。”说罢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呀！好大的钻戒啊！”付柯怡一眼望到虞姑娘手上的璀璨，当下惊呼起来。

    “噢……这个……嗯……”小倩倏地藏起手儿，非常不幸的感到极端丢人……

    “你怎么会有这么大只的钻戒？”付柯怡举着粉红色的雨具，努力朝虞姑娘靠了一靠。

    “嗯……这这这……”虞姑娘想到了王爷那张嘴脸，没来由的红了脸庞。

    “你结婚了？”付柯怡盯着她的脸色狐疑的问。

    “怎么可能！”虞姑娘反应过激的扬高了声音。

    “……”付柯怡被吓了一跳，继而带着亲切的笑容，将自己的雨具斜在一旁，挤到虞姑娘伞下，关心的问道：“那是男朋友送的咯？”

    虞姑娘浑身难耐的扭捏了一下，好似挤进来的是一条水蛭一样，有些抗拒的说：“这些事情不好说吧……”

    那厢的笑容僵了一瞬，又不着痕迹的过去了，抬手挽着她的胳膊，笑眯眯的说：“说来听听嘛，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小倩干巴巴的还以一笑，歉然的说道：“其实没你想得那么神秘，不过是我表哥的同学送了份见面礼而已。”

    “是吗？你表哥的同学？他很有钱吗？他帅吗？他做什么的？”付柯怡无邪的歪着脑袋，聒噪不已的呱呱叫着。

    小倩的眉梢突突一跳，恨不能将她一掌拍出去，本以为给她点甜头她就会撤走，岂料“水蛭”不是那么容易被满足的，这不，麻烦了吧。

    正在虞姑娘痛不欲生的时刻，另一侧传来了一把声音，“怎么了？你还好吧？”话音一落，人已超前一步，侧过了脸颊。

    朴素的伞下是一张大气的脸庞，椭圆的脸颊皎白如月，长而宽阔的眉眼宛如菩萨，唯朱唇生得纤小柔美，缓和了整个面部的贵重。

    在这天地雨幕之间，一个精灵般俏丽的女生碰上了一个菩萨般端庄的女生，闲杂人等在那一瞬灰暗成渣，诚如粘性超强的付柯怡也只此一条路径——退下！

    虞小倩望着讪讪离去的粉红水蛭，对着身旁的“女菩萨”扬起了感激的笑，“还好你来了，你真是我的活菩萨。”

    那厢淡淡的笑着，“别这么说，受之不起！人家以为我是厉鬼呢，不然怎么见了就跑？”说罢，轻舒一口气，“没事了吧？那我走先，你知道我不喜欢在大雨天结伴而行的。”

    虞姑娘刚点了点头，她已经举着伞走远了。

    这位女菩萨名叫于茜茜，从姓到名，皆与虞小倩颇具缘分。两人一样的低调一样的话少，甚而一样的盘靓条顺，只是风格大相径庭，倒也难怪谈得拢了。

    于姓属典型的北方姓氏，于茜茜是满洲正蓝旗人士，出生在东北满族自治县，如今她是吴教授最得意的门生，担任着学生会主席一职，对于虞小倩来说，这是一位强大的朋友，其实，也是唯一的朋友。

    开学第一天最是清闲，下午三点半，历史系的学生们已无所事事的收拾东西准备放学了。于茜茜被学生会副主席叫走，临走前远远的和虞小倩挥了挥手。

    不久，虞姑娘也走向了教室大门。全班四十五个人，谈得拢的只有一个，倒省去了废话连篇的喊着“再见、再见、明天见……”

    刚一跨出教室大门，一把趾高气扬的声音唤住了她，“虞小倩，听说你交了个有钱的男朋友！”

    教室里还有二三十号人没走，那尖利的嗓音一起，虞小倩顿觉芒刺在背，不得不回过头来说：“谁说的？”

    说话的女生蓄着一头浓密的直发，眉眼之间是埃及艳后的妖娆，精致的五官不乏远古的北非风情，长长的脸颊、大大的眼眸、厚厚的嘴唇、挺直的鼻梁，小麦色的肤质可谓点睛之笔，将她的异域风情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的身旁黏着一条粉红水蛭，不用看也知道正是付柯怡，这始作俑者对着虞小倩远远的摊了摊手，露出一副萌态可掬的无辜表情。

    虞小倩伤神的闭了闭眼睛，对那妖娆的发难者说道：“这话显然水分太重，不必以讹传讹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发难者似乎持认同意见，目露精光的说：“凭你怎么可能钓到金龟婿？我猜，你是不是……傍上什么款了？别是什么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吧？哈哈哈哈！”

    虞姑娘微微一怔，目光在对方脸上流连了一阵，转身走出了教室。

    良久，教室内爆发出恶意的笑声，并掺杂着悻悻然的讥讽，“喂，虞小倩，你别走啊！给我们讲讲经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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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话』 再来一个邂逅

﻿对于无聊的人和事，虞姑娘一直以“忍耐”作为处理方式。当她“落荒而逃”的时候，内心其实是平静的，相反占了上风的人，却是隐隐挫败着的。

    于是“忍耐”这种词汇，也出现了广义和狭义之分。

    广义即：大众认知的忍耐。

    狭义即：不屑计较的漠然。

    人与人之间是有感应的，何况虞姑娘的漠然嵌在瞳仁里，只须朝目标多看了两眼，各种不屑便能入侵对方骨髓。

    久而久之，整个情况就演变成了一种恶性循环。

    找茬——漠视——加倍找茬——加倍漠视——愈演愈烈……

    所幸，一旦毕业就可各奔东西，乐观的来说，这种恶性循环即将告一段落，不过亦有悲观的说法，譬如，冤家们又在职场上狭路相逢了。

    C大门外一派萧瑟，小倩撑着雨伞走出校门，匆匆奔了归家的路。不久之后，一处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小倩不觉放慢了步伐，仰高手中的雨具，出神的凝视，这正是当初邂逅王爷的地方。在雨天重临此地，竟给人一种心悸的澎湃。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想着他的感觉，要比看着他的感觉好。或者是因为发生了那件囧事，让俩人的关系变得抽象了、不好面对了，又或者是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由……

    不论如何，君的诚意不够诚、歉意不够歉，摆明了是一个刚愎自用的沙文主义者，势必没可能二度“从天而降”出现在她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虞姑娘收起了“不经意”的打量，亦收起了淡淡的失望，斜下雨伞遮住迎面的雨丝，一心一意走起路来。

    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传来，她心下吃了一惊，立马仰高雨伞打量，并向道路内侧闪避，但反应快不及声源快，一辆疾驰中的机车“嗖”地一声从旁晃过，溅起大片积水和泥浆，将她泼了个“透心凉”。

    小倩转身追视着机车，粘稠的泥水从头倾落，机车一溜烟隐没了踪迹，看似是直奔C大而去。

    倘若虞姑娘不仰起雨具查探，兴许那脸庞还是干净的，可糟就糟在她是那种死也要死得明白的人，这一生中唯一一次藏头露尾的犯傻，是在遭遇豫亲王的那一刹。

    “噢！倒霉！”虞小倩冲着机车消失的路口跺了跺脚，一把抹去脸上的污水，用力甩了甩手。

    末了，旋即转身，支着伞重新迈步，与其冲着一段空白的街道哇哇叫嚣，还不如早点回家洗去一身的晦气。

    尤在此时，耳畔隐约传来了发动机的闷响，接着，声音愈来愈大，动静愈来愈强，就在她倏地转过身来，再次扬高雨伞直视时，一辆黑得发亮的P4已经稳稳停在了身旁。

    二冲车的发动机发出了不可一世的轰轰声，车上的男人无意熄火，只是歪着身子停下，目测对方遭受的损失到底有多大。

    虞小倩不料机车男会折回来了，不禁抬了抬眉毛，上下盯着他瞧。

    不可否认，那一个英俊的男人。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睛，有一管窄挺的鼻梁，配上那薄如刀片的嘴唇，就像是一刀一刀雕刻出的精品酷男一样。

    如果在他身上加个价签，连带那机车一起摆橱窗，大抵不乏富婆抢购吧？

    “伤着了吗？”那男人问道。

    “没有。”小倩平静的答道。

    “被泥水溅到了？”那男人偏了偏头。

    “你看到了。”小倩依旧平静的答道。

    “对不起。”那男人毫无歉意的致歉。

    “道歉如果有用的话，警察用来干嘛？”小倩面无表情。

    “电视里的台词也搬出来用？”那男人挑起了眉梢。

    “道明寺说得不错，我为什么不能借用。”虞姑娘语速平淡的顶撞。

    “那你想怎么样？”男人竟然牵了牵嘴角，终是熄了火，周遭一下子安静了。

    “你既然已经折回来了，道歉的时候不妨多点诚意。”小倩对酷男没什么好感，帅哥又不是没见过，家里就有一个。

    “你不是说道歉没用么？”男人玩味的笑开了，微微眯起的眼睛，满是冷艳的光芒。

    “道歉对警察来说是没用，但现在的情况还不至于惊动警察，我毫发无损，情理说得过去就够了。”虞姑娘在捍卫个人权益的时候是毫不迟钝的，且法理有序。

    那厢曲起一条腿来横在车座上，支起手肘托腮考量，末了，倒真的下得车来，不乏诚意的说道：“抱歉！”

    虞姑娘再度抬了抬眉，“很好，我接受你的道歉。”说罢，转身就要走。

    “等等……”男人叫住了她，在她回头时，问道：“你不需要纸巾擦擦么？”

    虞小倩失笑道：“连我自己都忘了带纸巾，怎么敢奢望一个男生随身带着纸巾？算了吧，再见。”

    “喂……等等！”那男人再次叫住了她。

    虞姑娘举着那把老土的黑伞缓缓转过了身，面容上带着一种不温不火却极度低温的冷漠，“怎么？”

    “你叫什么名字？在这儿干嘛？”男人泛起了微笑，尽管他的微笑也没什么温度，可好歹比虞姑娘的低温来得暖和。

    小倩既不回答这个问题，也未质疑这个问题，只是望着他顿了一顿，复读机一般说道，“那你叫什么名字？你又在这里干嘛？”

    这下那个男人真是乐了，身子靠在自己的P4机车上，长长久久的望着她，兴致勃勃的说道：“你知不知道，从来没有女孩子这样跟我说过话？”

    “那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很少和陌生男生说话？”虞姑娘从从容容的说道，“你甚至可以把它当做一种炫耀的资本，因为我说的都是实话，而你说的话就不尽然了，至少我对此深表怀疑。”临了，一甩头，转回即走。

    “喂！”那万恶的人又一次喊道。这次虞姑娘没有再回头。

    “喂！！”那男人的嗓音里夹着笑意，“我叫倪一晖，到这儿来替我弟弟报到。”

    小倩停住脚步，抖了抖睫毛，轻侧脸颊，说，“现在来报到不嫌晚了点吗？再说读大学已是成年人了，他有手有脚的应该自己来才对。”

    “我弟弟是残疾人。”

    虞小倩诧异的转回身来，尚不及说上一声抱歉，那厢已经跨上机车，离开了。

    ……

    多铎不爱在雨天出门，婆妈的天气是他的大忌，但今天却不得不破例，因为虞姑娘中午未回家，且也未曾事先知会他，待到肚子唱起了空城计，除了冒雨去下馆子还能怎么地？

    小倩平时出门都会交代一声，独独今天没留话，原由很简单，俩人正在冷战，还交代个啥？再说了，他这么大个人了，难不成还能饿着他？

    不过话说回来，这毕竟是她头一次不留只言片语就撂摊子，临到头了还是蛮忐忑，所以草草清理了一下就直奔超市买了菜，有心用晚餐来缓和下双边关系，

    打开房门，内里一片清净，小倩拎着一兜菜，蹬掉鞋子赤脚走了两步，朝厨房看了一眼，没人；朝浴室看了一眼，也没人；于是再走了两步，一脚迈进了客厅。

    客厅空空如也，卧室门大大开启，套房一目了然，连毛都没一根，这人上哪儿去了？

    虞姑娘冲着空荡荡的屋子眨了眨眼，突地感到有些不安，不等这一丝不安扩大，便扔下手里的东西出了门。

    一个大男人白天不在家原本是件很正常的事，但对于无所事事的米虫而言就不同了，他一不需要上班二不需要干活，出门不过是遛弯对弈搞娱乐，眼下这天气讨不了他的好，没道理冒雨出去找气来生。

    老街虽长，一眼能望到头，特别在雨天，户外活动的人极少。下楼的时候小倩尚淡定着，只待举着雨伞朝街尾一望，那淡定便顿时变了张惶，家家户户门前都没有对弈的台子，那爷们儿到底死哪儿去了？

    近日的冷战只是想给他一点惩罚，今日的行为也只是想让他尝尝女仆不给力的惨状，这点制裁就把人给气跑了？不至于吧……

    女生普遍心理素质不太好，突发情况下穷紧张是常有的事，可虞小倩却不在这个范畴，她明明是个淡定得让人抓狂的女生，怎么一碰上王爷的事儿就乱成一团了？

    王爷昔日的棋友全被她礼貌的敲开门来，赔笑着叨上一句，“请问多铎来过了吗？没有啊……喔，谢谢，打扰了。”

    走这种程序找人无疑是愈找愈急，等她将老街捋了一遍之后，各种奇怪的幻想都涌出了笼。

    难道说，那爷们儿在恼怒中夺门而出，与人大打出手发泄怒气，最终被围观群众拉到派出所去了？

    或者说，那爷们儿饿着肚子上街觅食，因身体机构需要的能量非比常人，故而血糖太低晕厥在某个旮旯了？

    再不然，那爷们儿携着不可理喻的委屈跑到某高级酒家大吃一顿，在刷卡付账的时候被发现银行卡和身份不符被酒店扣押了？

    虞小倩撑着乌漆麻黑的雨伞站在街口张惶失措的紧着眉头，忽而一跺脚，奔了碚县的新城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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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话』 非清代媳妇儿

﻿碚县的新城区是该县最繁华的地区，乍一看去，和主城的闹市区也差不了太多，依旧是高楼大厦，人头济济，不过欠缺了一份时尚而已。

    说是差不多、其实也差了太多，主城的闹市区有无数顶级商场和五花八门的娱乐场所，但碚县数一数二的商场只有一个，连娱乐场都涵盖在其中，倒方便某姑娘寻人了。

    从商场二楼开始找，三楼、四楼、五楼，男装、女装、彩电、冰箱，寻人的转得两眼冒金星，被寻的却连半个影儿都没有。

    难道是找错地方了？难道一早就应该顺应那些不妙的猜想，直接去派出所找人？

    接下来，回头看看线路，为什么要跳过一楼？因为那是卖化妆品的地方，王爷能去吗？

    不管怎么说，到了这个时候，死活要通过一楼离开商场，不如就好好捋一遍吧。

    小倩乘扶梯下到一楼，放亮眸子四处张望，本是没抱什么希望，岂料、谁知、哪晓得，竟在一顶级化妆品牌的柜台前把那爷们儿瞄着了。

    王爷端端站在柜外，看背影，龙章凤姿；看侧面，英姿卓越；看神情，端的是风流成性！

    老天，他眉眼含笑的在和促销妹妹说着啥？

    虞小倩两眼冒火的眺望着，恨不能将王爷拖出去就地正-法。

    她不声不响的来到了近旁，拿起一支唇彩在手背上试色度，竖起耳朵探听那厢二人的谈话，那促销妹妹竟然连看也没看她，全副心思都摆在了面前的英武猛男身上。

    “胭脂水粉这般昂贵，总得有个因由吧，它贵在何处？”王爷语调温和的问道。

    “品牌效应嘛，当然贵咯。”促销妹妹嗲声嗲气的说道。

    “什么——效应？”王爷有一瞬的愕然，稍事按压下来，扮作淡定的说道：“实质的好处，没有？”

    “我们这是顶级产品，怎么会没有实质的好处！”促销妹妹千娇百媚的笑了笑，“您手里拿的紫色瓶装是专门修复细纹的紧致系列，它主要针对中年女性，您是在给母亲挑礼物吗？”说到这里促销妹妹的眼睛亮了，要看她和这猛男有无后续，关键的关键得看他是来给谁挑礼物的。

    “母亲？”王爷大吃一惊，赶紧放下了手里的紫色玻璃瓶，“不是。”

    “那您是……”促销妹妹好生失望，微微偏头望着他。

    那厢语塞的轮着眼，老半天才迸出一句，“我给我媳妇儿看的！”

    “啪……”一把黑伞抖落在地。

    多铎猛地调转头来查看究竟，只见一女子颤颤巍巍的身影，从那熟悉的轮廓看来，不是虞姑娘还能是谁？

    “小倩——”君的嗓音里不乏惊喜，在冷战了数日之后，颇有久旱逢雨的味道。

    虞姑娘早被那声“我媳妇”吓软了腿，此刻哪有工夫原地磨叽，一把拾起伞来闷头就走。

    多铎毫不迟疑的追上去，拉住她的胳膊说：“作何不理人？”

    那厢顿了一顿，心知走不掉了，便转回身来说道：“你以为我是你，想逛多久逛多久？时间到了我得回家做饭！”

    听到这里促销妹妹早已僵了脸，却仍是抱着摘不到桃花就赚笔提成的心态，不甘心的插了一句，“先生，您还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其他系列的产品吗？”

    小倩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开小嘴笑笑道：“谢谢，不需要。”

    促销妹妹将目光放到多铎身上，一副对虞姑娘视而不见的模样，虞姑娘更厉害，既不看她也不看多铎，眼光轻轻瞟着商场出口，很有不跟无聊人士对视的蔑视劲儿。

    多铎仔细看了看小倩，想起俩人尚在冷战中，脸上的笑容顿时退了潮，没什么好气儿的嘀咕道：“什么德行？一上来就搅事儿！”

    “我搅事儿？”虞姑娘窝火的看向王爷，“拜托你正常一点，闲来无聊逛商场是大妈大爷的专利，你不是这么无聊吧？”

    这话一说好了，多铎愠怒的瞪起眼来，竖起眉头喝道：“我就是无聊，怎么着？你只言片语不留就出了门儿，大中午也不兴露个面，难不成我要饿着肚子在家里等？”

    “谁让你饿着肚子等了？但你出门得给我留个条儿啊！”小倩生气的说道。

    “你不也没给我留条儿么？”多铎翻了一个斗大的白眼。

    “我不给你留条儿你顶多生生气，可你不给我留条儿我会着急的！！”虞姑娘大力跺着脚，“你知不知道我四处找你，只差没上派出所了！”

    多铎心间一动，眯着眼咂了咂嘴。怪事，这话指责的成分这么重，没道理让人觉得很爽啊，可为什么他会觉得很爽呢？

    话说，不知哪位有格的女流氓说过，当一个男人开始觉得一个女人体贴、懂事的时候，那么该女子就等于被宣判了死刑；而当这个男人除开以上两条之外，又开始感到此女像他老妈的话，那她这死刑几乎就要立即执行了。

    这是一条适用于任何男女关系的定律。它代表着男性内心真正的向往，也代表着良家妇女败于妖精的千古遗训。

    诚如所说，男人这种动物，是不喜欢聪明懂事而过分体贴的女人的，这叫极品贱格，掌握了这一条，女人才能在情场所向披靡。

    这么看起来，虞姑娘算是完了。

    不过，然而，但是……

    这定律对王爷无效，因为他曾经是一个缺乏母爱的叛逆儿童，又度过了二十六载缺爱的人生。他不但有严重的恋-母情结，还有一定的暴力倾向，于是，当人家用粗暴的方式向他展示母爱时，他其实是相当受用的。

    “你到底走不走？”虞小倩愤愤的问。

    “等等……”王爷尚在回味中，看起来愣愣的。

    “等什么？”虞姑娘不耐的问。

    “我想……买点胭脂水粉送……人。”王爷依旧愣愣的。

    “你的老婆都在清朝，你买来送谁？”虞姑娘并非明知故问，而是真的生气了，这人没事就乱花钱，那点存款经得起多少折腾？

    那“清朝”二字一出口，促销妹妹便如同一个遭遇针扎的充气娃娃一样，发出一种泄气的嘶嘶声。

    王爷木讷的转动着眼瞳，冲着虞姑娘皱了皱眉，“这些物什她们多到用之不尽，就算我有本事捎给她们也不必多此一举，何况绝无这种可能……”

    “那还不走？”小倩隐忍的瞪着他。

    “我就不能给你买么？”王爷终于被她这恶劣的态度唤回了些神志，有些不悦了。

    “这些瓶瓶罐罐动辄上千，买它们来干嘛？我不要！”虞姑娘迈开步子就想走。眼看她就要走远了，多铎突地清醒了一般，高声喝道：“你回来！”

    “干嘛？”那厢顿步回头。

    “回回给你置办物什你都摆出一张臭脸来，你到底有什么毛病？”王爷一脸的郁闷。

    “无功不受禄！你明白么？”小倩朝他扬了扬眉。

    “我不明白！我觉着你无功亦有劳。”王爷不以为然的反驳道。

    “噢……”小倩愣了一愣，失笑的说道：“你这么说我真是感激涕零。不过我还年轻，无需顶级产品支撑门面。你若真是觉得我无功也有劳，那就平时对我好点吧！别跟个大爷似的，吃着我的饭还不给个好脸看！”

    “啊？”多铎不太明白，“那要如何？”

    “回去慢慢说！！”虞姑娘折回来拉起他就走。

    这两个冷战了数日的人就这么平白白解冻了，虽然是以争辩拉开帷幕，但好歹一如既往的流畅，待到他们人已走远了，促销妹妹还未合上嘴巴……

    ……

    胭脂水粉没送成，冷战的局面倒是破冰了，多铎心情不错，回家时捎上了一坛八百块的酒。

    当初说好变卖了服饰就请虞姑娘喝一台好酒，由于有言在先，故而这桩事算是兑现承诺，虞姑娘只能表示反对，无法死咬着不松口。

    王爷真真是习惯了大手笔，一坛酒耗去了常人一月工资，好似那钱在兜里乱跳，不花两个出去就不甘心。

    小倩的酒量不错，晚间吃饭和王爷对饮，自斟自饮毫不生涩，满族姑娘多是要喝酒的，多铎乐得有佳人“伴酒”，一来一往很是享受。

    一席二人对饮的晚餐本是清净，谁知席间频频被敲门声叨扰，门一开无一不是冲着同一码子事儿来的——问：多铎回来了吗？

    每每于此，王爷总要好不得意的离开饭桌，亲自给邻里们解释，“回来啦、回来啦！瞧这女流之辈给闹的，出去遛遛罢了，谢谢了啊！”

    每次都是虞姑娘去开门，然后王爷凑上来对话，好容易清静下来，他便摇头摆尾的哼着小曲儿，啧啧有声的喝着小酒，敢情畅快得不行。

    小倩心知他正得意，也懒得去管他，俩人一高一低的唱着各自的调，气氛倒独好。酒过三巡之后，许久没与多铎其乐融融吃晚饭的小倩喃喃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你吃饭，我都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是么？说说？”多铎啧啧的抿着酒。

    他答得这么快，小倩倒迟疑了，踌躇了好一阵，才低声问道：“我总觉得认识你似的，你在清朝的熟人里面有没有跟我长得很像的人？”

    多铎收起优哉游哉的神态，看了她一眼，怔怔的说道：“好像……没有吧？”

    “那你对我有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小倩追问道。

    “……”多铎莫名的看了她一眼，摆了摆头，“没有。”

    “没有？”虞姑娘失望的挤了挤眉毛，“你答得这么快，经过大脑了吗？”

    多铎看了她一眼，不耐的道：“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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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话』 美人斗美人

﻿小倩白了他一眼，闷闷的说：“凭什么我有这种感觉但你没有？”

    多铎上下打量了她一阵，意气风发的扬起了眉毛，“你对我心存感觉是情理之中的事，无须找这么多借口。”

    “凭什么是情理之中的事？”小倩莫名的瞅着他。

    “这还需得着说？爷这身份是常人高攀得起的么，一介小小民女自然会心存仰慕。”王爷抖了抖一身华羽，好似一只孔雀在开屏。

    “呸！”小倩啼笑皆非的啐了一口，末了收起笑容，说：“好汉不言当年勇。就你现在这状况，指不定谁高攀谁呢！”

    王爷对此相当不以为然，端直脊梁再次举例：“不管怎么说，爷英姿潇洒、风流倜傥，这总是不打折扣的吧？”

    “你算了吧！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再说了，虚有其表有什么用处？”小倩摆出一副正经的面孔驳斥道。

    “实质上的事儿怎么好随口说！”王爷乍然生出了满腔愤慨，一仰头饮干了杯中酒，“那晚上若不是你朝爷动粗，爷就叫你瞧瞧爷实质的好处！”

    “噗——”虞姑娘花容失色的喷出了一口酒，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咳起来。

    “干嘛？是你非要问爷才说的！”多铎郁闷的说道。

    小倩满脸通红的喘了半天，刚一平复下来，便说：“你居然还好意思说！我告诉你，现代婚姻需要感情作支撑，不是农夫挑牛这么容易！再说了，你连一项谋生的技能都没有，谈什么恋爱婚嫁？”

    王爷似懂非懂的顿了一顿，沉吟道：“说明白点……”

    虞小倩轻轻吸了口气，摆出一优雅的造型，粗糙直白的答道：“简单来说，结婚有两个必备的前提，第一是你要追求我；第二是你要有工作。”

    “追求？”王爷神情懵懂。

    “对，你追求我！”虞姑娘表现得很从容。

    “还要有工作？”王爷依旧懵懂着。

    “对，你必须要有工作！”虞姑娘仍是从容着。

    ……

    古代人的情爱观念是——先买票，后上车。即：先结婚后恋爱。

    也就是说，哪怕有了心仪的对象也只能暗自爱慕，等到八抬大轿将人抬回了家，才有机会发展后续。

    这道观念以汉民族为基准，延续到了建州女真人身上。

    唯一的不同是，女真妇女在婚姻上有着相当的自主权。譬如：明代及后金的女真习俗都不限制女子再嫁，相反把寡妇再嫁当做一种可利用的资源。

    于是乎，明代开国皇帝朱某某薨逝后众妃嫔陪葬的事，在清代是再也不会发生了（除了阴谋下的牺牲者之外）。

    这么看来，王爷曾经说，他不介意虞姑娘是否处子，并非因为他大度，而是民族风俗所致。

    不论如何，虞姑娘已经提出来了，现代婚姻有两个先决条件，第一是恋爱，第二是生存，如果王爷真的有这个心，就该好好斟酌一番了。

    次日，王爷未作任何示好的表现，反而在外晃荡了一整天，连晚饭也没回来吃。

    隔日，王爷依旧没有任何示好的表现，且又在外面晃荡了一整天，回来后就洗漱安置了，压根没想过献殷勤。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一周下来天天如此，虞姑娘终于忍不住了，揪住吃早饭的机会朝他问道：“你这两天到底在忙什么？”

    那厢自顾自吃着早点，头也不抬的说：“大老爷们儿的事情女人少管！”

    小倩目瞪口呆的望着他，良久才问了一句：“我那天给你说的话你都听明白了？”

    “明白啦。”王爷轻描淡写的撇了撇嘴角。

    小倩狐疑的望着他，追问道：“是么？我怎么觉得不像啊？”

    王爷调过头来，白了一眼，说：“明白了就是明白了，有什么像不像的？”

    “呵，好吧！”虞姑娘没好气的回以一记白眼，“你英明神武又天资聪颖，世上没有你不明白的事情！但你总之是没来追求我，这一点错不了吧？”

    王爷委实怔了一怔，眨巴了两下眼睛，瞅着虞姑娘说道：“你急什么呀？反正都老大不小了，再等等又怎么了！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我……我哪有急了？我只是想看看你在耍什么把戏！”虞小倩心知多有失言，大为窘迫的扬高了声调。

    谈话就此结束，某女无地自容的逃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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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师节临近。

    C大学生会筹划了一个大型校艺活动，于茜茜是这次活动的主要负责人，介于此女独到而犀利的眼光，虞姑娘被指定为了选拔节目的主要评委之一。

    参选学生被划分为四个组，每组配备一名主要评委和两名助选评委，评委与参赛组采用抽签配对的方式，虞小倩抽到的是一年级组。

    下午两点，阶梯教室挤得座无虚席，节目选拔进行得如火如荼，师弟师妹拿出了十八般武艺，都想通过这次活动崭露崭露头角。

    不管怎么说，活动目的在于庆祝教师节，艳俗的节目都不应该录取，本着这个理念，虞小倩刷了很多节目下去，什么动作撩拨的板凳舞、衣料稀缺的少女组合等等。到了下午四点左右，出演的二十多个节目中已有十一个下了课。

    接下来上场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男生，比起其他人海战术的组合之流，单人上台反倒令人感到耳目一新，特别是他并非走上前台，而是坐着轮椅来到了前台。

    小倩放下了把玩在手的笔，饶有兴味的摆好了聆听的姿势。那位男生面朝评委席敬了个礼，拿出琴匣里的小提琴调了调音，接着用一腔干净清朗的嗓音，说：“舒伯特，《蜜蜂》”

    这把嗓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小倩一改侧耳聆听的姿势，专注的朝台上看了一眼，但那厢已颔首就位演奏了起来，难以看清面部的完整轮廓。

    轻快活泼的调子骤然而起，整个阶梯教室犹如置身田野蜂房一样，仿佛有数不尽的蜜蜂正在周围跳舞，又好似一抬头就能看到那些黄黑相间的可爱家伙们。

    这一曲拉得炫丽流畅，除却本身的功底和造诣来看，曲目也选得绝好，人们不是常将蜜蜂比作辛勤的园丁么？

    小倩的唇边绽开赞许的笑容，在计分板上打下一个通过的标记，然而，正在这时，旁边一位助选评委发话了，“虞小倩，你不会是收了人家的钱吧？节目还没完呢，居然就拍板了！”

    听这口气，敢情是憋足了气儿！那怨气直冲云霄，端的一午夜凶铃，那谁啊？至于吗？

    小倩头也不回的抿了抿嘴，就着那抹未落梢的笑意，说道：“一块发臭的糕点，不用吃也知道不能吃；一坛好酒不必喝光就知道它是好酒。”

    俩人的音量本控制在不影响旁人的大小上，岂料那位助选评委突地扬高了声音，说：“我真不明白，既然你这么能干，那还要我们来干嘛？按我说小提琴独奏根本没有压台的气势，不知道你有什么高见，刷了那么多精彩的节目，非这一出不可？”

    台上的男生微微一愣，曲子停了，小倩皱了皱眉头，朝他抬了抬下颌，示意他接着演奏，那男生收到这信息，便重新演奏了起来。

    台上一旦恢复正常，台下就好说了，学生们顶多伸长脖子张望，别无更大的骚动，虞小倩这才看了看身旁的助选评委——埃及艳后般美艳的女生夏诗梦。

    “看什么看？有理说理，说不出来可不行！闹不好我直接奔学生会告你去！”夏诗梦瞪起眼睛叫嚣道。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你今天下午是干嘛来了。”小倩平淡无波的望着她，“做评委不需要很能干，只需要明确主题，以及公平、公正就够了。我们的任务是评审，不是各执一方竞技，这是一个大家的舞台，不是你我的战场！我觉得你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这话一说还了得，夏诗梦腾地拍案而起，厉声吼道：“虞小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靠于茜茜的关系才当上了评委的！今天下午你刷掉了多少节目，你敢说那不是因为人家没给你好处？”

    夏诗梦的声音如高音喇叭一样尖厉，阶梯教室内一片哗然，台上的曲子又一次停了。另一位助选评委赶紧起立，展臂喊了两声：“同学们，请静一静。”

    待到场内稍稍安静下来，小倩长吁一口气，起身对对夏诗梦说：“诗梦，即便你耳濡目染也请记得这里是学校，它一不是你爸爸所处的官场，二不是你妈妈所处的娱乐圈，收受贿赂的事不像你说的那样平常，就算有，也不至于跟家常便饭一样，一个小小的文艺活动，人家有必要贿赂我吗？”

    夏诗梦眼色一凛，猛地明白了过来，一抬手，指着小倩的鼻子就骂，“虞小倩！你说我耳濡目染是什么意思？你影射我爸妈是收受贿赂的专家？”

    “我可没这么说。”小倩调开视角，一副回避态，有没有影射，对手最是明白。

    夏诗梦哪里肯吞下这口恶气，不依不饶的扑了上来，小倩急忙从旁一让，不慎身子一歪，跌坐回了椅子上。周遭的同学见事不好，连忙上前劝阻，好说歹说控制住了局面。

    小倩这时候也上了气，倏地站起身来，朝夏诗梦说道：“诗梦，如果你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那我只好请你出去，眼下还有三五个节目待选，没道理浪费同学们的时间。”

    一年级的愣头青们听了这话，纷纷发出了响应的嘘声，夏诗梦两眼冒火的盯着虞小倩，就要被这个平日骂不还口的虞姑娘给气炸了。

    到了这个地步，为了避免与公众为敌，夏诗梦只能撤离，临走前，竭力敛低气焰，朝小倩咬牙切齿的说：“好哇，虞小倩，你可真会演戏，平时的哑巴劲儿都是装出来的吧？我真是太小看你了！”

    小倩听了这话，想也不想便说：“平时的小摩擦不涉及他人，怎么处理无所谓，今天这种问题是原则性的问题，是你逼得我同你针锋相对的。”

    夏诗梦无言以对，愤愤的离开了阶梯教室；小倩再度将目光放到台上，冲那位男生鼓励的笑笑，说：“恭喜你同学！你的节目通过了。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所在哪个系？”

    台上的男生欣然一笑，露出一排相当漂亮的牙齿，说：“我叫倪一夫，法律系。”

    “倪一夫？”虞小倩眨了眨眼，这个名字好生耳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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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话』 恶斗白热化

﻿审节目可不是个轻松的事，表演者可以一演了之，评委却得留下来整理数据，当小倩把评审报告交到学生会手里时，已经快到晚上六点半了。

    走出校门，天色又呈现出风雨欲来的阴霾，似乎总有下不完的雨，令人一刻也不敢多停。

    踏上那条熟悉的路径，为数不多的行人在身边往来穿行，人们不甘被一场蓄势待发的大雨所侵蚀，正竭尽所能的与老天赛着跑。阴沉的天际所带来的荒凉，就这么让热烈的脚步声给踏碎了。

    不管自然界作何风浪，有人的地方，就不会荒芜。小倩突地心情好转，连脚底的步伐也轻盈了起来。或许，简单的人总是容易快乐，正如看起来蛮复杂的虞小倩同学。

    正在她的心间阴转多云之际，一声尖厉的喊声自身后撵来，“虞小倩！你给我站住！”

    虞小倩愕然的顿步回头，只见夏诗梦气势汹汹的追赶在后，她的身旁簇拥着一帮眼生的男女，一干人等神色不善的瞪着眼睛，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好事情。

    姓夏的这几年没少找小倩的茬，不过小倩从不正面迎战，让她纵有万般窝火也无从发泄，今天下午这一出总算让她揪住了机会，光看眼前这架势就知道，她是绝不会泛泛作罢的。

    一群人涌了上来，虞小倩掠了一眼，对方三男五女共有八只，这么多人一人戳一下也得把她给戳垮，说不紧张害怕那是假的。

    “有事吗？”迎着一行靠近的人，她极力故作平静。

    “有事吗？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有事吗？”一个高个男子挤上前来，气焰嚣张的说道，说着说着，如同小倩所猜，果真伸手戳了她一记。

    “猜想到”和“遭遇到”，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虞姑娘遭遇莫名的戳击，怒气顿时蜂涌上头，当下忘了敌众我寡的劣势，死死瞪着那名男子说：“我不知道夏诗梦叫你们来干嘛，但你们显然是怀着恶意的，以你们的人数来说，就算男生不动手，五个女生也足以将我打爬下，不过我得提醒你们，除非你们让我永远开不了口，否则到时候见了官谁也跑不掉！你们以为这是什么社会？这是法治健全的新社会！做恶人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夏诗梦见自己人多势众还未能镇住对手，不禁恼羞成怒的喊了一声，“还愣着干嘛？给我好好教训教训她！”

    虞姑娘惊愕的轮了轮眼，老天，她没听错吧！这是大学不是中学，大家都是成年人，难道真的要动武？听过“不良少女”一说，却没听过“不良妇女”一说！眼下大家都有权过三八妇女节了，至于吗？

    呜呼……哀哉……这下惨了……

    说时迟那时快，趁着对方迟疑的两秒，小倩调头就跑。此女一贯冷傲没错，可冷傲不代表秀逗，人家人多势众，拳头硬指甲长，凭什么要硬抗？

    谁也没想到一个酷毙了的女生居然说跑就跑，夏诗梦等人呆愣了一瞬，转而爆发出了阵阵喝斥：“跑了跑了！快抓住她！”

    小倩没命的拔足狂奔，追赶的脚步声凌乱而猛烈，周遭不乏路人，无一出面干涉，在这样的情势之下，如果让对方给逮到，少不了上擎天柱那儿去报到。

    小倩呼哧呼哧的埋头冲刺，一心将大马路视为胜利的终点，殊不知这种想法太过天真，夏诗梦叫来的人并不像是学生，他们会止步于车水马龙之地、罢手于众目睽睽之下么？

    不管怎么说，有希望总是好的，有希望才有动力，有动力才不至于坐以待毙！

    离大马路还有五十多米，对方的三个男性成员已近在咫尺，小倩铆足了劲头，做出最后一奔。

    且听“啊……”的一声，逃命的姑娘不幸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一屁股跌坐在地。

    后面的追兵气焰飞涨，散沙一般包抄上来，夏诗梦边跑边骂，摩拳擦掌的落在后面。

    虞小倩深知自己凶多吉少，不禁愤然的朝那块突然出现的异物瞪去——是谁那么缺德，在路中间砌墙！！

    这一瞪可好，那哪是什么墙，那明明是一个彪壮的大汉！他穿着一袭体恤短裤，蹬着一双人字拖板，脖子上顶着一颗闪闪发亮的光头，眼底藏着不可一世的痞气，整个一顽主中的顽主，不混社会真是挺可惜！

    距离“王爷奇遇记”已一月有余，竟再次在这条路上碰上大汉充墙，这道路也太有戏了吧。仔细一看，别说，还真是有戏！

    虞姑娘只觉眼前一亮，险些没让这线曙光给刺瞎了，嘴里高喊了一声，“多铎，救命！！”接着便美驴打滚爬了起来，朝人家背后藏去。

    “？？？”王爷不久前才遭遇了她的逃命撞击，眼下看起来傻傻的，除了偏着脑袋俯瞰身后的她外，再无了其他反应。

    夏诗梦等人已陆续赶到，女的都在没命的喘气，男的迅速摆开了架势，看来是铁了心要把这祸事闹开。

    “？？？”王爷权当周遭的人物是空气，继续扭头俯瞰虞姑娘，不知是不是久了没仔细瞧，心里挂念得慌……

    小倩心急如焚的眯了眯眼，压着嗓子冲他说道：“你看着我干嘛？没见这么多人虎视眈眈瞅着我们么？想想怎么脱身吧！”

    话到了这份儿上，那厢终于有动静了，先是愈发紧拧了眉毛，再是伤神的呲了呲牙，“虞小倩，你在捣腾个啥？”

    话还没落音，对方其中一个男人发话了，“朋友，这小妞把你撞得不轻，你没事吧？别火，我们正要找她算账，完了帮你算上一笔！”听这语气，敢情还不知道人家是一伙的。

    多铎缓缓调过头来，正视着眼前的男子，不悦的问道：“算账？她欠你们什么了？”

    夏诗梦姗姗来迟，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挤到了前面来，“谁在这儿多管闲事？闭上嘴一边儿呆着去！”

    多铎抬起眼皮瞅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的问：“你是谁？”

    那厢原本蓄了一肚子骂词儿，谁想却在对焦的一秒愣了神，膨胀的气焰变作了不明情愫，整个一“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满地”。

    夏诗梦愣神了不要紧，召集来的喽啰全都蛮清醒，那三个男人上下打量着多铎，这才发现他兴许是虞姑娘认识的人。

    几人心知这大块头不好对付，即便三对一大有胜算，也总有一个垫背的会伤得不轻，是以得好好琢磨琢磨，别让自己做了那倒霉蛋，让其他二人占了便宜。

    五名女子在一旁骂骂咧咧，看打扮、听言语，她们的情况与那三名男子一样，决计不会是学生，至于是什么来路，一时不好说，反正挺社会。

    就这么三五秒的档，对峙的味儿出来了，不过依王爷的性子来判断，这对峙成不了气候，说不定眨个眼就得结束。

    果不其然，又一个三五秒之后，一丝不耐爬上了多铎的眉头，他没什么好气的摆了摆手，撂下一句话来就准备开路走，“没人说话？那就这么着吧！虞小倩，咱回家！”说罢，转身迈步，抬手带了虞姑娘一把，俩人便动了身。

    夏诗梦如梦初醒，开口吼道：“站住！谁同意你们走了？”

    她这么一喊，众喽啰条件反射的围拢了过来，那三名男子同时抬手拍向多铎的肩头，单从外观很难判断他们是想要合力扳倒这个大块头，还是仅仅想出手挽留挽留。

    多铎又高又壮，却出奇的灵巧，身子一矮，避了开来，接着回转身来，两手大开摆了个让人迷茫的姿势——大鹏展翅。

    虞小倩痛苦的闭上了眼，完了！他不会是让局势给逼傻了吧？难道他以为自己是鸟，打算飞跃眼前的“荆棘丛”？

    就在这让人沮丧的一幕上映后，遂响起了一片鼓舞人心的声音。

    “啊！”

    “妈呀——”

    “哎哟！”

    小倩赶紧睁开眼来，只见那三个男人头碰头的挤在一起，齐齐护着脑袋大声哀号，再一看王爷，正携着猫逗耗子的神情，赏析着自己的杰作。敢情那大鹏展翅是敲对锣来着，一双铁臂这么一张一合，就把三对一变成三合一了。

    动物世界告诉我们，在团队与团队的斗殴中，只要公的打输了，母的也就只好认输，照此看来，胜负已定，于是，“夏诗梦集团”的女性成员党被忽略掉了。

    突然，一个女人趁着混乱劲儿，一举冲到虞姑娘身边，抡起手里的包包朝她头上砸去。

    女人的包能有多重？可就是这么一下子，虞小倩便额头一热，瘫倒在了地上。

    多铎本无心胜之不武的纠缠下去，却在一瞬间完成了黑与白的转化，同时也藐视了“好男不跟女斗”的千古遗训。

    只见他抛下那三名男子，怒发冲冠的冲到了虞姑娘身旁，一把拧起行凶女子的衣领，猛扇了她两个耳光……然后，从旁一扔，扔垃圾一样丢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为此惊愕了，世上还有比男人打女人更可耻的事么？答曰：没有了！

    所有人都为此震撼了，世上还有比眼前这爷们儿更可恶的人么？答曰：没有了！

    连虞小倩都强撑起身子，朝多铎弱弱的指责道：“我的天！你怎么可以动手打女人？”

    多铎夺过那女子的包包，取出里面的砖块，朝虞姑娘愤愤的说：“打她算轻的！像这种阴险的贱人，理应处以车裂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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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话』 彪悍的逻辑

﻿天际突地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好似在烘托这剑拔弩张的情势一般，只道乌云滚滚，漫天阴沉，却颗粒无雨，好一个干打雷不下雨的声势布景。

    虞小倩怎么也料不到对方会这么狠毒，她一直认为自己和夏诗梦并不存在什么实质上的矛盾，这一次却发现夏诗梦内心藏了太多不明缘由的仇恨。

    她下意识摸了摸额头，摸到的是一手暖暖的粘稠，手心的腥红令人感到晕眩，一口气没缓得过来，便倒头晕了过去。

    夏诗梦等人见状，莫不打了个冷战，如果虞小倩真的出个什么状况，正如她最初撂的狠话一样——见了官谁也跑不掉！

    一群人做鸟兽四散，挨了耳光那女子跑得最快，全然顾不上找多铎讨说法，只怕自己整了个命案出来。

    多铎眼明手快，一手揪住了她，另一手揪住了夏诗梦，末了两臂一收，将二人拉到跟前来，咬牙切齿的说：“想跑？告诉你俩，今儿若是小倩有个三长两短，你俩就甭再惦记明儿的太阳了，过来跪下！”

    夏诗梦扬起妩媚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扇着睫毛，“管我什么事呀？我为什么要跪下？”

    王爷显然不知道“风度”为何物，两手齐用往下一压，令两名女子被迫跪在了水泥地上，“少在这儿唱大戏！跪下！”

    夏诗梦凛畏的瞥了瞥周遭，但见同伙逃了个无影无踪，连路人都避之不及的快速散去，心知不低头是不行了，便狡猾的身子一歪，跪坐在了地上，既为自己挽回了几分面子，又成功扮了一回柔弱娇-娘，真真是使了一个两全的妙计。

    行凶那女子见势，也依样画葫芦，身子一歪，改跪为坐，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起了头来。

    多铎无心关注她们的跪姿，赶紧来到小倩身旁，将她从地上扶起，用力掐了掐人中，希望她如自己所料，只是晕血罢了。

    所幸，虞姑娘如期有了反应，她从混沌中苏醒了过来，睁开千金重的眼皮，开口便是一句，“多铎，你可千万别乱来，大清律例已经作废了，你得参照宪法说事儿……”

    多铎愣了一愣，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便勾起嘴角揶揄道：“你这是哪跟哪儿啊？别是让那一板砖给拍傻了吧？”

    虞姑娘纳闷的眨了眨眼，虚弱的说道：“不会吧？我哪是那么容易傻的！你不是说要把人家车裂了么……难道我听错了？”

    “噢——”多铎不以为然的拉长了声音，翻了翻眼帘说：“那不过是随口一说，放心吧，我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

    说罢，展臂脱下自己的T恤，揉作一团替她擦着额头的血，一边擦还一边喃喃着：“本以为是副空壳子，没想到这身子还挺硬朗，凝血快，虚不了……”

    小倩受不了他那胡揩乱抹的手法，不禁伸出手儿来阻拦，“你好了吧！我又不是桌子，你就不能轻点么？叨叨咕咕的，说什么呢？”

    王爷正打着赤膊照顾伤员，在这种具有历史意义的时刻，岂能允许杂音出现？即便这杂音是来自当事人的，也不能容忍……

    “别动！”此君狞恶的大喝一声，唬得虞姑娘一愣，末了收紧胳膊阻断了人家的挣扎，落下眼帘淡淡的说：“眼下你受了伤，我不跟你计较！不过别这么有恃无恐，我能这般待你，你就偷着乐吧！”

    小倩颤巍巍的仰视着他，本想问他“你怎么待我了？我乐什么呀？”，岂料一不小心见到旁边还跪着两个人，顿时惊愕的喊道：“干嘛呀？怎么有人在这里罚跪？”

    多铎不以为然的看了一眼，说：“这二位，一个是指使者，一个是行凶者，若不留下她们来，你这一板砖不是白挨了？”

    小倩偏头想了一想，纳闷的问道：“行凶的事儿有目共睹，就不说了，可你怎么知道谁是指使者？”

    多铎愕然的看着虞姑娘，那神情好似在怨人家侮辱了他的智商，“合着爷在你心里就这么糊涂，一件破事在眼前倒腾了半饷还分不清谁是主谋？”

    他丢出这么一句反问来，谁还接得上茬？

    虞小倩悻悻的白了一眼，夺过他手里的T恤，自顾自擦了擦额头，细声细气的说：“别让她们跪了，这是现代不是古代，哪有让人当街罚跪的。”

    “不行！”多铎立即反驳。

    小倩看了二女一眼，更加压低了嗓音，说：“我正想说你，第一，作为一个男人，你怎么可以打女人？第二，对方明明有三个大男人可以抓，你怎么抓两个女人来说事儿？为此我相当怀疑你的人品，你到底是不是顶天立地的大老爷们儿？”

    虞姑娘跟王爷说话从不客气，王爷从最初的不太习惯、渐渐过渡到不再抗拒、再渐渐走向了受用不尽、最后进化成了——客气就是疏离。

    话虽如此，该翻脸的时候王爷可从来不含糊，一听连自己的人品都被怀疑上了，立马便拉长了脸颊，说：“说你不知好歹你还真是不知好歹！第一，依你所说，斩犯妇就该女侩子手行刑，否则天下的犯妇皆可凌驾于律法之上？或者咱不把话说这么大，论理不论法，这恶女当着我的面亦可对你行凶，倘若我不给予打击，岂不是助长了她的恶行？你今后还想不想过安生日子？还想不想抬起头来做人？你当我乐意扇她的贱脸？这也没个侍卫，我不动手难道奢望你自个儿反击？你扪心自问有那个魄力么？

    辩才就是辩才，一席话说得头头是道，令虞小倩哑口无言，别忙，他还没说完呢。

    “第二，擒贼要擒王，缉凶要缉主，纵然抓两个女人来说事很丢人，可主使者、行凶者一个不少，有什么恩仇可以当面说，你负了谁、谁害了你，一目了然，谈得好可以一笔勾销，谈不好可以当面决断，我若只顾自己的面子，谁来替你料理这档子破事？抓那三名男子来有何用？一干喽啰顶多替主受罚，杜绝不了再生事态！”

    多铎说完抹了抹脑袋，一拍蹲得酸软的大腿站了起来，巍峨如山的矗在那儿，指着夏诗梦及行凶女，说：“我说的话你们听清了吧？现下我给你们个机会，有怨抱怨，有苦诉苦，完了我自有决断。”

    自古明君当政不出乱臣、名将挂帅不涉乱阵，就这么三两句话的工夫，在场的三个女性都没话说了。原本指责的不再指责，想要狡辩的不敢狡辩，就跟在开封府的堂上似的，只差没幻听到阵阵“威武”的喝声了。

    多铎一把扶起小倩，接过她递上的T恤挂在肩上，挺着那傲人的身板，催促道：“作何不言语？”

    夏诗梦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眼前有虞小倩这个人证在，胡编乱造肯定是不行，原本打算打打太极，混淆视听糊弄过去，可眼前这男人出奇的精明，要想糊弄他恐怕不太容易。

    正在她不知所措时，虞小倩拉了拉多铎的胳膊，圆场说：“算了，这位你所谓的‘主使者’其实是我的同学，我们只是今天下午起了一点小争执，没什么大的矛盾，大家同学一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那怎么行！不说清楚不许走人！”多铎瞥了小倩一眼，口气强硬的说。

    夏诗梦是个聪明人，眼见虞小倩替自己说话了，便连忙爬起来，信誓旦旦的说：“小倩说得对，同学一场不容易，我们只是有点小误会，没什么了不得的恩怨，我承认这次是我不好，小倩的医药费我包了，明天就打两千块到她卡上，这样总行了吧？”

    夏诗梦这么一说，小倩倒对她另眼相看了，怪不得行凶女一门心思要揍自己，原来夏诗梦也不是那么不济，至少她不会在关键时刻弃车保帅，难怪了有人愿意替她拼命。

    不过，话说回来，夏诗梦识人的眼光可不咋地，来时八个成员，独独一个忠心，这比例也太失衡了吧？

    主使者肯主动承担责任，多铎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但这和他预期的效果不一样，对方没有说清事情的原由，能否杜绝伤害事件重演，还是一个未解决的问题。

    他想了一想，一挑眉梢，抬了个杠，“两千太少，若真有诚意赔款，便赔付五千好了！”

    夏诗梦始料未及的眨了眨眼，心说我财大气粗你也不必讹我吧？

    多铎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痞气十足的说道：“我再给你一个选择，这五千我来出，你也挨小倩一板砖，你若应许了，不必等明儿，我立马取钱去！”

    夏诗梦加快频率眨了眨眼，整个一接受不了残酷现实的老妪风情，心说我这么大一美女摆在你面前，你居然下这么重的手将我的军，你不会是两千度近视忘了戴隐形眼镜吧？

    虞姑娘实在是乏了，便再一次帮腔道：“别在这儿两千五千了，眼下我头晕眼花得上医院，需要多少医药费去了才知道，可不可以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

    多铎如梦初醒，赶紧调回头来，拿起肩头的T恤塞到她怀里，不苟言笑的说：“为何不早说，赶紧，穿衣！”

    夏诗梦及其党羽并排站着，目瞪口呆的瞅着他们发愣。那英武小生竟然把自己的衣服递给虞小倩让她“赶紧穿衣”？他不会是有间歇性精神分裂症吧？

    虞小倩显得有些窘迫，力求淡定的接过了T恤，抖开来套上王爷的脑袋，微不可闻的揶揄道：“你倒还记得公共文明，难为你穿着带血的衣裳招摇过市了！”说罢不忘替他牵牵衣角整整胸襟。

    “什么公共文明？我是怕光着身子驮你会让你不自在！”多铎没好气的说，接着微微下蹲摆好架势，不耐的催促着，“赶紧上来。”

    望着那宽阔厚实的背部呈现在眼前，虞姑娘迟疑了半饷，这点伤势扶着走就罢了，需得着让一个大男人驮着自己走么？

    不过别说还真有点头昏目眩之感，逞强的意愿也不太大。想想便伏了上去，凑近王爷耳朵吱唔道：“让她们走吧，你背着我往医院跑，她们跟着一道像什么话？”

    到了这份儿上多铎也不再坚持什么，便说：“行了行了，随你吧。”

    小倩心间一动，敢情王爷故意把这个人情留给她自己做，倒很有点粗中有细的感觉，便忙不迭扬声说：“诗梦，我没什么大碍，你们先回去吧。”

    这赦令一下，夏诗梦等人长舒了一口气，这姓夏的不愧出生大户，虽然飞扬跋扈、狭隘善嫉，却是财大气粗、不吝毫厘。

    她面目隐隐带着阴霾，不见得多感激虞姑娘，却立即掏出身上的三百块钱递上，说：“如果不够，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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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话』 王爷叫外卖

﻿王爷的背部既宽阔又厚实，趴在上面既稳当又舒适，随着一路上的步履颠簸，小倩渐渐察觉到不太对劲，脑仁好似在头壳里荡来荡去，恶心感与晕眩感如影随形。

    医生检查的结果是轻微脑震荡，给出的方案是静养一周后再复查，听到这个结果虞小倩大吃一惊，人家王爷被警棍猛砸也不见得有事，她却跟瓷娃娃一样，一碰就碰出了毛病。

    惊异之后便是隐隐的忧虑，倘若真要卧床休息一周，那王爷的生活由谁来料理？就算吃饭可以下馆子，但早晚更衣该怎么归置？

    小倩心事重重的躺在监察室的床上，额头上贴着一块小小的药纱布，本以为受了严重的外伤，哪知道只是擦破了一点皮。

    一旁的王爷遮不住满面阴郁，不时，忍不住朝医生问道：“大夫，听你的口气她伤得不轻，单是回家歇着能有多大益处？”

    医生闻言笑笑说：“别担心，她这是最轻微的脑震荡，只需要好好静养就行了，我会给她开一些辅助性的药物，先观察一周再说吧。”

    医生神态祥和，不像是面对重大疾病户的模样，王爷心下一松，几近庆幸的说：“那便好，只要休养管用，别说一周，一月都没问题！”

    ……

    王爷把话说得如此轻松，就像没经过大脑似的，小倩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或者说，应该又哭又笑？

    不可否认王爷挺在乎她的死活，但王爷就是王爷，他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能自理，怎能指望他来照顾病人？

    于是，小倩只能安慰自己别想这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诊完了病，王爷背着虞姑娘踏上了归途，由于医嘱在先，故而走得小心稳健，趴在背上那位心有所动，温温吞吞的打开了话匣子。

    “喂，我重不重？”

    “不重。”

    “不重你怎么直喘气？”

    “……这不叫‘直喘气’这叫吐纳有序，再说了，活人都得喘气，死人才清静！”

    “你凶什么嘛？我又不是挑剔你，这不关心下你么……”

    “絮叨！闭上嘴！”

    隔了一会儿，碰了一鼻子灰的姑娘又一次打开了话匣子，中气不足却无不得意的呐呐道：“想不到我虞小倩在二十岁这一年就有了代步工具，而且是爱新觉罗牌的，你说这要是公告天下，那得多来劲儿啊？”说话间脸颊贴在那温暖的背上，傻里吧唧的眨了眨眼睛。

    王爷听得真切，立马不悦的说道：“你蹬鼻子上眼啦？少把爷当做你的奴才！”

    虞姑娘怔了一怔，吧唧了吧唧嘴，说：“什么？谁说我把你当做奴才了？你怎么学语文的？就我刚才那话，摆明了是把你当工具嘛！”

    王爷脸青面黑的瞪了瞪眼，恨不能身子一矮将她从背上摔下来，可最后却只是干吼了一句，“闭嘴吧你！别把哈喇子流在爷背上！”

    趴在背上那位不给评价，见好就收的打起盹儿来，本以为论嘴上功夫自己是包赢不输，哪想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得一腔万恶的声音反击道：“你还别说，给你当工具爷乐意，一路上满背的温香软玉，这般好事上哪儿找去？”

    虞姑娘一脸懵懂，未及完全明白已浮起了满面红晕，本来嘛，端端一适龄女性，就算不熟识某事，也不至于愚钝无知。

    在那言语的撩拨之下，原本正常的身体接触已不那么正常，柔软的胸脯贴在健硕的背上就好像烙铁烙肉一样。小倩猝然支起了身子，一掌拍在王爷的脑勺上，“多铎你太过分了吧！”

    “哎呀！”多铎不防此举，脑袋往下一沉，一个踉跄朝前扑去，好在吨位重下盘稳，穿行了两步便站稳了，尚不及骂两句街，倒听得伏在背上的始作俑者干呕了两声，便也只好吞下愤慨，老老实实行径起来。

    回到家已经八点过了，俩人都还饿着肚子，王爷面对着冷锅冷灶，有所感悟的说道：“素日里有人张罗着，愣是没发现炊烟的好……”

    小倩经过一路上的颠簸，眼下还处于恶心不适之中，便倒上床来拍了拍枕头，抚着额头有气无力的说：“你知道就好，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咱们晚上吃什么呀？”

    多铎郑重其事的思量了一番，拔腿就朝门外走，边走边丢下一句，“你等着，我叫外卖去。”

    千想万想不曾想，这爷们儿竟然懂得“外卖”是何物，小倩一扫疲态，面露惊惶之色，“什么？你还知道‘叫外卖’？喂——喂——喂——”

    已快近玄关的多铎不声不响的退了回来，斜着身子朝卧室内张望，“干嘛？我天天在外晃荡，难道连外卖是啥都不知道？”

    小倩愈发愕然的轮了轮眼，良久才悻悻说：“当初我问你的时候你又不肯说，我哪能知道你近期完成了些什么进化……”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只管等着吃吧，絮叨个啥！”王爷一副不屑相。

    “你知道我想吃什么菜？你不问清楚怎么叫外卖？”小倩一直对他隐瞒行踪的事大为不满，这会儿不禁摆出了抬杠的架势来。

    “还能有什么花样，照着你素日做的菜式叫呗。”王爷四两拨千斤的答道，挑起眉梢代表着不耐烦。

    这一问他答得滴水不漏，让人有心找茬也无处下手，小倩拉高毯子缩了进去，好不郁闷的嚷嚷道：“好吧好吧，你快点，我饿极了，快去快回啊！”

    “絮叨！”王爷愤恨的轮圆了眼，却是压着音调不曾扬高，此外还得耳提面命行动起来，直奔了街上的小饭馆。

    不多一会儿，外卖送上来了，五菜一汤，有鲜有辣，汤是鸡汁高汤，菜是肉蔬搭配，虞姑娘坐到了饭桌旁，暗叹着王爷粗中有细的那份好意。

    “你不是不爱吃蔬菜么？怎么叫了清炒西兰花？”她拿起筷子指了指，很有明知故问的2B相。

    “不是你说要荤素搭配才能健康长寿么？作何这么多废话？有得吃就吃吧！”王爷不耐的说道。

    “你一共叫了五个菜，只有一个是不辣的，病人能吃这样的晚餐么？”有人不甘心，继续得了便宜卖乖，明明心里花好月圆，偏偏嘴上胡搅蛮缠。

    “你素日不是无辣不欢么？”王爷狐疑的瞥了她一眼，想想说道：“抱恙的人是得吃清淡些，不过你犯的是头晕恶心的病，太过清淡兴许无益，若是一口也吃不下，岂不是得不偿失？”末了歪着脑袋仔细看了看她，“你若想换咱就换！”

    “……如果我说‘换’，你是不是真的给我换？”虞小倩撅起嘴来盯着王爷瞧。

    “当然！”那厢很是肯定，“眼下病患是最大，你说怎样就怎样！”

    “那……这么看来你倒真是待我挺好的咯？”虞姑娘不分时间场合的勾起嘴角卖了个萌。

    “到底要不要换……”王爷紧拧眉头斜着眼。

    虞姑娘这才醒过来，深吸一口气，笑笑道：“不用！有了这水煮肉片，就算再多不适，我也能吃下三碗饭！”

    “真的假的？”王爷一脸质疑。

    “当然是真的！劳驾盛饭！我快要饿死了。”虞姑娘毫不客气的递上了碗。王爷踌躇了片刻，不情不愿接过了手来，真真是乾坤颠倒，奴才变作了主子，主子变作了奴才。

    平心而论，虞姑娘是个极好伺候的“主子”，一不挑剔、二又心怀感激，叫人跑着腿儿也甘心。

    王爷不曾想到伺候别人也能给自己带来快乐，收拾碗筷和端茶递水的兴致第次增高，其实人并不需要一味的得到，反而更需要给予和付出，因为那样才会体味到被人需要。

    医生嘱咐过小倩要卧床休息，吃过饭她便躺回到了床上，夜风急躁的撩起了窗帘，隆隆雷鸣时停时响，天际浮现着白花花的电光疾影，今夜有望下一场憋足了劲儿的大雨。

    平时这个时间王爷该睡了，他是那种到了点坐着也能睡去的神人，听说只有一个方法可以杜绝这种情况，就是让他住营帐、嗅泥香、披铠甲、枕弓弩，总之一句话，营造一个远征在外的假象，如若布置得到位，那便是通宵达旦也不定睡得着了……

    可惜此刻除了大雨之前的泥腥味之外，再无其他类似野外的感觉，想让王爷不打瞌睡似乎不太可能，这事儿放在平时完全不打紧，虞姑娘正愁私人空间短缺，巴不得王爷把床当做陵寝，可搁在眼前这档就不同了，脑震荡这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跟前总得留个人照顾着直到病人睡下吧？

    小倩心知父母不在身旁，与其逞强扮刚硬，不如实事求是，与“室友”互相照应。这么想来也不再拘泥，趁着多铎还在走动，就窝在床上喊道：“多铎，你先把药拿给我吃吧，那药有镇静的作用，早点吃或许能早些睡。”

    那爷们儿今天备受差遣，颇有痛并快乐的感觉，追根究底心里挺乐意被人需要，但面子上挺受不了。是以听到呼喊便极为不耐的出现在卧室门口，末了又不说好歹点头照办。

    “喏！”君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递上水杯和药瓶。

    “温水？”小倩接过手来试了试水温，难掩感激的弯了弯眉毛，“谢谢。”

    “免了……”多铎讪讪的调开了视线，“水瓶里没水了，我直接在台盆上接的热水……”

    “——噗——”正在饮水的虞姑娘猛地喷出一口来，不可置信的轮着眼眸说：“姓爱的，你到底是二十六岁还是2.6岁？你不愿意照顾我就算了，何必要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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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话』 王爷的照顾

﻿一个成年人居然做出在台盆上接水给病人喝的调皮事，如果不是虞小倩亲身经历，又怎肯相信此人不但是熟透了的熟男，还是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皇亲国戚？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皇亲国戚本是个连皇帝也敢整的人，他本性如此，又何须质疑？

    “嚎什么？谁整你了？”多铎光火的驳斥道，“你又不曾说过那水不能喝，我这不是忙中出错么！”

    听听他的强词夺理吧，指责人家不曾清楚的解析过厨卫设施的使用要点，却又大言不惭的称自己是“忙中出错”，既然知道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那不就是说心里早有标准答案了么？

    小倩七窍生烟的望着他，末了翻了翻眼帘，躺下身去，牵了牵毯子，闭上眼说：“好在刚才没把药喷出来，我不奢望你能把我照顾得很好，就这么着吧，我睡了。”

    她这么不吵不闹的，倒把王爷的逆反心理激起来了，是以瞪着她顿了一顿，横下心来说道：“谁说我不能把你照顾得很好？你等着，我烧开水去。”

    那爷们儿说完话抬腿便走，小倩纳闷的眨了眨眼，未及细想便见得他折返了回来，倚在门口吞吐着说：“这个……开水应当如何烧？”

    ……

    夜雨淅沥沥的下了起来，不如预料中的大气磅礴，但也绝非牛毛细雨那般小气矫情，它就那么哗啦啦的从天而降，雨量不大不小，却有种永无止境的悠远劲儿。

    这种天气最适合睡眠，小倩本想借着天气快快入睡，岂料事与愿违，愈是想办成的事儿就愈是难办。

    多铎拾了两把靠背椅到卧室，前后一拼，做了一张简易的凉椅，往上一坐，摆开了陪床家属的架势。除了那鼻吹泡泡的困顿相不敢恭维之外，单看造型还是蛮有诚意的。

    同一个猛男共处一室并不见得有什么问题，但在雨夜时分同一个猛男共处一间卧室就大有问题了，再则基于前车之鉴，这种问题就更加犀利了。

    在这种心态下，虞姑娘怎么可能睡得着，即便头晕眼花的感觉蔓延过全身，肉身睡着了精神也得醒着。

    “多铎……”力求在困顿中保持清醒的某女又一次说，“你若坚持在这儿耗着，那就好歹跟我说说话吧。”

    “什么话？你当我乐意跟你耗？快睡吧，你睡着了我才有得睡。”君第三次抛出了既定台词，完了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将搭在另一张椅子上的两腿稍稍换了个位置，两张椅子同时发出了可怜的“嘎嘎”声，仿佛承受不及的发出了呻吟。

    “其实不用这样的，你去睡吧！我一个人挺好，真的……”小倩再次委婉的谢绝君的好意。心间恨不能朝他嚷上一句，“求求你，别再折磨我了吧！猪才不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睡不着！你这叫照顾病人么？”

    “你不是说我不能照顾你么？我便让你好好瞧瞧！”王爷撑起眼皮瞄了她一眼，厚颜无耻的说道。

    “我错了还不行么？”小倩欲哭无泪的捏紧了粉拳，“我诚挚的向你道歉！你去睡你的，好不好？”

    那厢对她的这种反应很是受用，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来，幽幽的说：“你最大的优点即为‘知错能改’，就冲着你这副好-性子，这会儿我也该陪着你……”

    虞小倩彻底绝望了，乌溜溜的眼睛哀怨的瞪着天花板，四肢乏力的瘫成一堆烂泥，“猫那个喵啊，我该求那尊菩萨显显灵啊？”

    思来想去不如就找点有建设性的话题聊聊吧，再怎么着也比假扮木乃伊强！为了避免被王爷一句话驳回，小倩出手便是一枚充满爆破性的深水炸弹。

    “有件事我一直很纳闷，多尔衮为什么要让你学《九章算术》？”

    “？？？”这一招果然有效，昏昏欲睡的多铎突地睁开微闭的眼帘，扭头望着那姣好的面孔发愣。

    “这个问题涉及隐私？”小倩试探的问道。

    “……没有。”多铎良久才摇头。

    “涉及什么禁忌和秘密？”小倩被他那过激的反应闹得有些心悸，不得不再次试探了一下。

    “没有。”多铎黯然了下来，摆回头来靠上了椅背，老半天才徐徐的说：“我哥哥高瞻远瞩，他让我做的事必然是对的，我未曾问过为什么。”

    他突然就低落了起来，小倩也不忍心刨根究底，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也是，多点学问总比没学问好，你看，整个清朝乃至明朝都没几个人精通算术，你只因有了一个英明的哥哥，就有幸走入一个伟大的领域，你多幸运啊！”

    多铎二度扭过头来，深深看了小倩一眼，继而从半躺的姿势中坐了起来，放下两腿，面朝她说：“你读过历史，你知道我哥哥的结局，你难道没有丝毫的揣度，认为他曾经有过篡位之心么？”

    小倩认真回味了一番，懂得了他的意思，便侧起身子，单手枕起了头，“我不认为多尔衮起过篡位的心思，即便是我认为他有，也不妨碍我将他评价成一个英明的人，因为你该知道，封建帝王统治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曾经那些关于忤逆、谋篡，等等足以诛灭九族的大罪行，放在现代人眼里不过是一个有能力的人在施展野心罢了，这并不能让世人唾骂，有些典型还会获得尊敬。”

    多铎一瞬不眨的望着她，眼底有一抹光亮，在缓缓绽放，“也是就说，我哥哥的事情，在你眼里连争议也没有？就算你认为他怀有篡位的心，也不会唾骂他狼子野心？”

    “当然。”小倩几乎被他那孩子气的表情逗笑，“我上次说得那么清楚，你难道一点印象也没有？”

    “上次？”多铎愣了一愣，定住眼瞳拼命回忆。

    小倩见势心下一惊，上次提到多尔衮，这爷们儿玩颓废可没让她少受罪，那段记忆就别回忆了吧。

    “算了算了，别想了，反正一句话，通过我对清史的了解，皇太极确实有嫌害死你们的母亲，而就治国来说，多尔衮的雄才伟略不比皇太极逊色，更别说与心态畸形的福临相比了，虽然最终的胜利者是皇太极那一支，但乾隆年间有乾隆帝为多尔衮平反，时至今日又有那么多学者认同我这种观点，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你就当是为了你哥哥好好活吧，别再纠缠这个问题了，好么？”

    多铎直愣愣的望着小倩，好像在努力消化她说的话，稍事，低眉敛目，哼道：“嗯。”

    小倩认真的凝视了他一阵，颇有感慨的说道：“话说回来，你该庆幸有这么一个哥哥，好在他让你精学算术，否则你现在更是举步维艰。”

    “最初我哥让我学《九章算术》是为了打仗，后来发现很多地方都不可或缺，可大部分人都只会一点皮毛，于是便坚持学了下去。”多铎神色沉着温和，像是在自言自语。

    “打仗需要学算术吗？”小倩好奇的轮圆了眼睛。

    “那是当然！算术之功用不比兵法韬略差，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明白。”多铎抬手抹了一把脑袋，意气风发的瘪了瘪嘴。

    小倩啼笑皆非的瞅了他两眼，忽而想到不知是在那篇杂志上看过，据说那些有名的军事家都是一些逻辑性很强的人，这么看来战术与算术倒好像真是有些关联。

    “罢了，你说过，‘好汉不言当年勇’，咱还是活在当下吧。”多铎深吸一口气，竭力扮作轻松的说。

    小倩心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便清清喉咙说道：“说得是，既来之则安之，是应该活在当下！你不如跟我透露透露，最近这段时间都忙些什么啊？”

    多铎一扫佯装轻松的扮相，敏锐的扫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头说：“你这东拉西扯的本事可真不是盖的！作何突然扯上那码子事儿？”

    “你……你别是在干什么违法犯纪的事吧？”小倩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老是这么遮遮掩掩的，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省省吧！甭在这儿瞎操心！担心担心你自个儿吧！”多铎毫不迟疑的接上话头，音调扬高了八度以示不满。

    末了，或许是考虑到虞姑娘这么支持他钟爱的哥哥多尔衮，他那态度又柔软了起来，徘徊了片刻，豁出去似的，说：“罢了罢了，这些事不过是有些丢面儿，说给你听也没什么大不了！”

    虞姑娘一听，哎呀，有戏，便赶紧摆出一个可爱的表情，暗暗催他快快道来。

    “……”

    “……”

    “……”

    那厢欲言又止的抹了抹脑袋，好容易才说出了口来，“我不就是每日上街遛遛，适应适应现代人的生活么？顺带瞧瞧市面上有些什么买卖，若有合适的我也做回生意人呗……”

    “就这么简单？”虞姑娘挤了挤眉头，大失所望的问道。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多铎茫然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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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话』 P4找上门

﻿夜间的一场雨洗净了天地，晨曦的降临如同在检验洁净，多铎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回放昨晚一宿的“操劳”，准点起床的确不大可能，起身第一件事是拿起衣裤摆弄，耗费了五分五十秒才把T恤穿上了身。

    小倩本是睡得不安不稳，临到天亮才眯了一会儿，此刻这点小动静已足以将她吵醒，便一边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一边喊道：“多铎，你起来了么？几点了？能不能替我跑趟学校，我想递张假条。”

    外面那位应声穿进了卧室，中气十足的说道：“好啊，我当以何等身份前去？”

    小倩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阵，不得不抬手将他召到床边，撑起身子牵了牵凌乱的T恤，说道：“你就说是我表哥的同学吧，反正这谎不是第一次撒，听起来还挺靠谱的。”

    多铎不悦的瞥着她，良久才翻了翻眼帘，“嗯，依你吧。”

    ……

    上午十点，C大办公楼区域的行政办公室迎来了一位身高八尺的硬汉，不知道是因为他的气场太强，还是因为教师们的生活太单调，在他到来的一刹那，室内的女性全亮了。

    轮廓分明的脸型、挺拔健硕的身姿，干净利落的打扮，风流倜傥的气质。这种货色不是在侏罗纪时代就绝种了么？这种男儿气十足的硬汉范儿不是早就被花样美男的阴柔风给吹垮了么？那么，他来自那颗星球？

    “我是来给虞小倩请假的。”硬汉说。

    “虞小倩？请问你是她什么人？”某老师热心的靠了过来。

    “我是她表哥的同学……”硬汉被对方那炙热的眼神盯得有些别扭。

    “喔！其实我们这里是行政部门，不过我可以帮你向相关老师转告，你把详细情况告诉我好了。”

    “……好吧”

    王爷哪管她是什么部门的，只要能够转达相关人员就行了，说话间将病假条和病历等依据递上，末了大步流星离开了行政办公室。

    客观看来，对于他来说，被老少娘们儿追捧着才是常态，虽然他一非伶人二非面首，但身为皇亲贵胄便难逃这种宿命，当初来乍到的不适感消退了之后，再狼性的女人也不见得能吓倒他。

    这一行他来去匆匆，不曾与谁有过眼神的接触，但这并不代表着他封闭或麻木，至少，除了一干热心的女性之外，曾在那间办公室内格关注过他的人，他都无一列外的记了下来。

    C大的办公大楼和教学楼不在同一个地方，小倩曾仔细描绘过去办公大楼的路线，却只字不提到教学楼的路线，其原因就是害怕王爷去找夏诗梦算账。

    谁想这种担心纯属多余，多铎压根就没想过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找人索赔，事情一办完就奔了回程，摆明是一个有轻有重、有责任心的爷们儿。

    道路经过了夜雨的冲刷，在上午时分显得格外的清新洁净，天际飘了两朵棉花似的白云，画面安详得像是布景一样。

    在这样一片天空之下，踏上一条清新洁净的道路，可想而知心情之悠然，多铎沿着来时的大道离开，在途经自己当初从天而降的地点之前，几乎能称得上惬意非常。

    谁也想不到，这条连接C大与主公路的校道不但是王爷从天而降的地方，也是虞小倩邂逅另一名男子的地方，同时，亦是那位男子堵截王爷的地方。

    多铎远远瞄了前方一眼，瞬间已拧起了眉头，虽然他未曾正眼看过拦在前方那位男子，但仅从轮廓来看便已能对号入座。他不就是刚才在行政办公室注意自己的人么？

    道路尽头的倪一晖也看到了多铎，他毫不迟疑的发动了P4，迎面驶了过来。轰轰的噪音在整条路上叫嚣，分秒间停在了多铎近旁。

    “嗨，你好，请问你真是虞小倩表哥的同学么？”倪一晖下得车来，朝多铎微微一笑。

    “你是谁？”

    多铎的神色警惕而不屑，反问中还带着“干卿底事”的讽刺，倪一晖保持着微笑的模样，落落大方的说道：“我是她学弟的哥哥，说是学生家长也不为过。”临了，伸出手来，说：“我叫倪一晖！请教高姓大名？”

    “……”高姓大名？这可难倒多铎了，据虞姑娘说，年轻人不像大妈大婶那般好糊弄，自报家门之前得三思后言，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一番思量，场面显得愈发冷了，倪一晖似乎并不介意热脸贴了冷屁股，继续展露着微笑，说：“我在这儿等你主要是想问问虞小倩的情况，她为什么要请假，是不是病了？”

    多铎心有所感的瞥了他一眼，脸色更加难看了，连想好的“艺名”都不屑拿出手，直接送了人家一个背影,“无可奉告！不陪了。”

    倪一晖愕然的望着他的背影，随着他大步远去，不禁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

    由于虞姑娘现在是病人，所受的待遇自然不同以往，中午十一点三刻，往C大递假条的王爷带着肩扛大包小包的工人进了屋。

    眼看大批水果和各种箱装的营养品进了屋，虞小倩实在搞不清自己是得了脑震荡还是在怀胎进补……

    “这个……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她挣扎着爬起身来，对着一地的竹筐纸箱，苦不堪言的说。

    王爷专心致志的蹲在地上翻看着水果，看也不看她的说:“一次多买些，省得天天跑。你看还有什么需要，我下午还得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给你捎上。”

    “这么多我哪里吃得完，这不是浪费么？”虞姑娘对他的视听闭塞非常不满。

    “怎么会浪费？你若实在吃不了，就分给邻里吃呗！”多铎不解的瞅了瞅她。

    一群工人拿到钱离开了，吃过外卖式午饭之后王爷也离开了，根据他自己的话来说，大概是“看市场找商机”去了。

    虞小倩盯着满屋子的杂物，悲凉不已的顿了顿足，她除了感慨王爷学会了“批发省事”和“工人省力”之外还能感慨什么？感慨他“真的”很会照顾人么？

    胡乱的将摆满客厅的竹筐和箱子顺了一顺，便倍感吃力的躺回到了床上，想到自己还有近一个星期的假，小倩不禁怀疑自己会在这一周里被闷死。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忽然，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中醒来，那一刻头昏脑胀，竟产生了在炮火中逃生的幻影。

    虽然只有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但小倩还是顷刻间汗湿了背心，她猛地睁开眼来，频繁的抖了抖睫毛，以期尽快从梦魇中挣脱出来。

    当她清醒过来时，那震耳欲聋的声音突然停了，回顾那轰轰烈烈的吵闹，似乎是发动机的呼啸？

    小倩坐起身来，侧耳聆听街上的动静，心想发动机的声音多半是车辆的，它既然嚣张的驶进了老街，不管它乐不乐意，还得这么出去，不可能凭空没了声气儿。

    哪知道她等来的并非发动机的轰鸣，而是一声极富磁性的呼唤——“虞小倩！”

    小倩心下一紧，几乎从床上弹了起来，原本以为是某个爱飙车的冒失鬼不小心闯进了老街，不料那“冒失鬼”竟是冲着自己来的。

    那声音停了十来秒，继而又响起了，“虞小倩——”

    小倩的心间咚咚直跳，平白白虚汗直冒的祈祷这一幕别让多铎撞到，念想间套上裙子冲到窗户边，撩起窗帘躲在缝隙朝下望。

    老天！黑色的4P，不可一世的发动机，充满磁性的嗓音，她是脑残还是这么地？不看也该猜到来者是谁！

    只是千想万想不曾想，一个只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会苦巴巴跑到楼下来叫自己的名字！

    “虞小倩——”倪一晖平均十秒叫上一声，音调不高不低，兴许知道小倩住的楼层不高，如果她在家，不需要多高的分贝就能听到。

    他这么平均十秒一叫，不一会儿就窗户开了，虞姑娘缩在窗口听到楼下一层楼的邻居和蔼的对他说，“小伙子，你找小倩呐？她兴许在家，你不如上去敲了敲门吧。”

    “喔！好的，谢谢！”倪一晖回以一抹蕴藏着笑意的腔调，听他那口气是打定主意要上楼来了。

    小倩惊起一身汗来，心说你上来还得了，不如就依着这潘金莲和西门庆相遇的架势，三句话说了各自两清吧！

    “咳……咳……”虞姑娘从窗口探出头来，佯装肺痨大咳了两声，“哎……谁找我啊……”听这口气，敢情把自己定位成老妪了吧，这戏演得可真够丑的。

    “是我，倪一晖！”楼下站着一个挺拔的男人，仰头展开了一个漂亮的微笑，“虞小倩，你还好吗？”

    小倩俯瞰着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演绎下去，是继续猛咳，暗示他自己得了肺病；还是卸下面具，认真的聆听他的来意？或许一早就应该把拆掉的药纱布再贴回到脑门上，表示自己重伤不治不宜见客？

    不论如何，当女人面对一张具有观赏价值的脸庞时，确实很难产生绝对的抵触，就这一点来说，无关风月，帅哥办事就是比猥男顺利。

    踌躇了一番，小倩终于收起了令人崩溃的老妪态，轻蹙着眉头，问道：“倪一晖，我记得你……而且，我还想起了另一个跟你有关的人，你……是专程跑来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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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话』 突兀到访

﻿“噢？是吗？你想起谁了？”楼下那位俊男不合时宜的摆开了攀谈的架势。

    “……这个，你来找我……是想?”虞姑娘实在不想令邻居当听众。

    “我听说你病了，所以来看看。我可以上来吗？”倪一晖立即懂得了她的意思，直言不讳的道明来由。

    小倩为难的揪着眉头，磨蹭了半天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好吧。”

    倪一晖的身形和面貌都颇具吸引力，有型的眉毛配以窄长的眼睑，高挺的鼻梁配以内敛的鼻翼，乍一看来蛮像台男阮经天，细看又比阮氏多了两分戾气，值得一提的是，那份戾气藏在笑容背后，给人一种沐浴在阳光下的阴郁感。

    近距离目测他的身高，大概在一八二左右，虽然不及王爷高大威猛，但也算是颀长精壮，把这么个男人让进屋来，若是放搁在古代，就算男女俩人都端端坐着，女方也逃不掉舆论的猛攻。

    虞姑娘是那种谨慎过头的女孩，眼看倪一晖隐没在楼下的门洞，便火速翻出一条打底-裤套上，末了又拿起一件针织小坎肩穿上，如果不是天气使然，恐怕还想戴条围巾在脖子上。

    不时，房门被敲响了，客人被让进了屋，别扭的主人悄悄锁定了保险，让防盗门看似紧闭而开合自如。这架势似乎是想要随时随地夺门而逃，也不知是自视过高还是患有被害狂想症，或者，两者皆有。

    “你在家休息穿得这么整齐？”倪一晖坐上了沙发之后，终于发现不太对劲。

    “啊……嗯……这个……主要是昨晚下了雨，今天气温有所降低，所以多穿了一点。”虞姑娘一扫初次见面的淡定从容，不但吞吞吐吐，还莫名脸红。也许，她是想到那条不为人知的衬裤，正为此而大囧？

    倪一晖多看了她两眼，忽而抿了抿唇，翘起嘴角笑了，这一抹笑意稍纵即逝，不留痕迹，随后他摆出一副释然的样子，扩开视线看了看满室货品，有些纳闷的问：“这些大筐大箱的水果和补品，似乎不像是给一般病人准备的吧？再说你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大病，你这是……”

    不知虞姑娘是出于什么心态，瞬间就想到别处去了，只听一声惊喝压阵，此女一惊一乍的说道：“哈！你想得太多了，根本没那回事！我的病虽然算不上大病，但它好歹也是病，朋友送点水果和营养品很正常，不是你想的那样……”

    倪一晖愕然的望着她，良久才讷讷的说道：“什么我想得太多了？你以为我会怎么想？”

    虽然他样子看起来有些夸张，可怎么看也不像是在说谎，虞小倩万分窘迫的落着下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总不能告诉他说，我还以为你怀疑我未婚先孕吧……

    “我……这个……呃……”虞姑娘面如土灰、眼中含泪。什么都能解释，独独这一茬无法解释。

    倪一晖忽然露出一丝愧色，起身说道：“我来得匆忙，甚至不确定能找到你的住处，所以没带慰问品，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现在去买。”

    他这么一说，虞姑娘额间的黑线顿时扩散到了脸上，她先是曲解了人家的意思，再是害人家曲解她的意思，看来怕是该回幼儿园去从头恶补交际。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这个……呃……我口才不好，越说越乱了，唉，反正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口才不好？”倪一晖失笑的眨了眨眼，“我没听错吧？我记得你口才相当好，不过今天确实反常，或者说，是我贸贸然到访害得你太紧张了？”

    虞姑娘万分尴尬的牵起嘴角笑了笑，由于长时间没有台词，只能被当做是默认了。

    场面冷得让人尴尬，更不幸的是倪一晖发现虞小倩真的是非常紧张，下一秒便懊恼的摆正了脸色，再度显露一丝愧色，说：“你似乎不太喜欢别人登门拜访？抱歉，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忌讳……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这时候来叨扰。”

    虞姑娘丝毫没去考虑一个看似主观的男人能够换位思考是件多么值得讴歌的事，她只是突地神色一松，两眼发光的看向来客，“你现在知道也不算晚啊，呃……这个，我是说……”

    这道逐客令下得多么委婉啊，然而又是多么的“直接”啊，倪一晖专注的看着虞小倩，许久才展开唇角笑了起来，“好吧，看来我还是走得好。”说罢单手抄兜朝大门走去。

    虞小倩欢天喜地的将他送至门口，拉开大门摆出了送客笑脸，“拜拜。”

    那厢快速迈出房门，却又突地顿住步伐，回过身来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你这屋子里有股子刚硬劲儿，我想，你不会是独居吧？”

    “……”小倩一时语塞，一红一白变着脸色，为了避免惹出什么绯闻，不得不磨叽出了一句，“呃，我表哥打算在我这里借住几天，所以……”

    “是你表哥的同学吧？”倪一晖打断了她，微微偏着脑袋，“不巧我已经见过他了，一个看似非凡的男人。”

    “哦！对，是我表哥的同学，你看我多糊涂……呵呵……”虞小倩恨不能嚼烂自己的舌头。

    那厢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迈开步子离去了。直到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楼道，虞小倩才懵然想起，她应该问一问倪一晖，他和多铎是何时何地见的面？更应该问一问倪一晖，“看似非凡”到底是褒义还是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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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话』 乱局前奏

﻿虽然虞小倩从没邀请过同学到家里来，但每个学生都有属于自己的个人档案，只要有合情合理的理由，校方就可以提供相关资料。倪一晖要获知小倩的住址并不难，只需以探病为由向校方进行询查，再填写一个备案单作为保证就行了。

    倪一晖离开了之后，虞小倩如释重负的躺倒在床上，一面猜测着他的来意，一面猜测着他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由于一时想不出他的动机，便思量起了他获知地址的途径。如果他是跟踪多铎找来的，该怎么解释这种鬼祟的行为才好？但如果他是向校方询查找来的，那……

    小倩头痛的闭了闭眼，她实在不敢想象倪一晖会在备案单上明目张胆的写下“XX人询查XX人家庭住址，原因XXX。”的字样。

    虽然档案室绝不会散布这些信息，但也绝不会藏着掖着，所有的备案单都装订在一个大本子上，后来的人必然能看到前人留下的笔迹，想到这里虞小倩生出了上吊自尽的心……

    临了从头再来，思考倪一晖登门拜访的动机，一番思量之后小倩突地觉醒，既然倪一晖与倪一夫怎么看都是一对兄弟，那倪一晖突兀登门的原因不就明朗了么？他显然是得知了选拔节目的风波，带着感激和关心慰问自己来了。

    这样想来虞姑娘不禁松了一口大气，一旦确定了倪一晖来意，她便生出了绝大的底气，就像是一枚惧怕被丈夫误会的小妻。

    正在这时房门响了起来，门口隐约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和时起彼伏的敲门声，这些响动标志着来者不止一两人，小倩惊愕的侧耳倾听，紧张得如同面对入室抢劫一样。

    可怜虞姑娘在碚县安安静静的住了将近四年，自从遇上王爷之后好日子就到了头，先是遇到不明不白的人从天而降，再是遇到不明不白的事落在身上，现今连无人问津的小屋也成了人潮涌动的地方，这简直是不让她苟且往下活……

    “谁？”小倩来到玄关处，弱弱的朝外问道。

    “我，于茜茜……”其他的杂音忽略不计，这一声答复尤为清晰。

    小倩不可置信的顿了一顿，“茜茜？你……你怎么……”

    “先开门，好吗？”于茜茜的嗓音中夹着冷静和沮丧，看来众人同往也并非出自她的意愿。

    虞小倩打开了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干同窗，有男有女共计九位，于茜茜领头站在最前面，角落上是面色不佳的夏诗梦。

    “小倩，我们几个代表老师和全班同学来看望你。”于茜茜淡雅雍容的笑着说道，语落悄悄对着虞小倩扬了扬眉梢，示意她：此事另有内情，休怪我无情无义带一帮子人来骚扰你……

    虞小倩面朝着众人，任何奇怪的表情都不便做，只好干巴巴的咧嘴笑笑，“劳大家费心了，快请进……”随着众人涌入玄关，靠近于茜茜嚅嗫道：“其实来多少人无所谓，最可怕的是付柯怡也来了……”

    虞姑娘的话还未落音，一直被挤在后面的付柯怡终于迈进了门槛，只听一声甜腻的惊呼，一只手臂已搭到了虞姑娘肩上，“哎呀呀，小倩，快让我看看，病得严不严重，到底哪里病了？”

    虞小倩和于茜茜同时背脊发麻，双双被激起了一身冷汗，可悲的是虞小倩无法跟于茜茜一般闪离现场，因为付柯怡正死死黏着她，怕是真得拿出对付水蛭的架势，撒点盐才能脱身了。

    “咦，你没发烧、也没感冒，而且看出不有什么不适，只是额头上多了一个小疤，但怎么看这个小疤都不至于令人请假一周，你到底生了什么病？”付柯怡聒噪不已的缠着虞小倩。

    话说小倩这才发现她这位姓付的同学乃人间极品，地球人完全不能阻止她那丰富的想象力，此女不但事事联想到结婚或者私奔或者未婚先孕，还令周遭的人们不同程度的感染上这种敏感症……

    “呀！小倩，你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多补品？”付柯怡丢开了呆愣愣的虞姑娘，冲着一地水果和营养品惊呼起来。

    “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一声硬邦邦的喝斥传来，有效的遏制了付柯怡的“尖啸”。

    虞小倩抬眼望去，只见一干同学在于茜茜的招呼下纷纷落座，换而言之于茜茜正在帮她待客，根本没工夫再来帮她说话，发话的人是她的死对头夏诗梦。

    小倩意外的看向夏诗梦，那厢马上换了个姿势，刻意回避着双方对视，态度不算傲慢，似乎不乏歉然。

    小小蜗居突然迎来九位客人，大家热热闹闹的挤在沙发上，年轻人的朝气充斥在室内，像是扑腾扑腾上涨的蒸汽，若非此居的主人不喜交际，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午后聚会。

    于茜茜似乎在任何场合都能从容淡定的服务大众，恰恰是这种服务精神和自主性让她易于成为团队领袖，虞小倩能从于茜茜身上获得一种心定如磐的安全感，她热爱这位朋友，虽然她们私下很少来往，却好像认识了一辈子一样……

    于茜茜将小倩扶到单人沙发中落座，继而手扶沙发靠座微微弯着腰，询问着茶具和茶叶的储藏位置，“噢……别告诉我你家里没有茶叶，就算不待客自己也要喝吧？”

    “当然当然，以前我不敢说，现在肯定少不了茶叶，茶罐就在最靠外边的橱柜里，你能找到吗？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虞小倩一边答话一边准备起身。

    于茜茜一把按住了她，颇为纳闷的问道：“为什么现在少不了茶叶？”说罢，朝着客厅一角的单人床抬了抬下颌，低不可闻的说：“是因为这张床的主人么？”

    “……你能不能饶了我？”虞小倩沮丧的闭了闭眼，“至少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我。”

    “好吧，我暂且放过你。”于茜茜含笑站直了身，直奔厨房的橱柜走去，点火烧水泡起茶来。

    忽然之间，谈笑声中传来了一阵金属碰撞的脆响，所有人都不以为意，独独虞姑娘打了个激灵，不幸的是，她的感觉无误，王爷归来了。

    钥匙插入门孔，转动了两周，门锁开了，三秒后，一个两手拎兜的英武男人映入了一群年轻人的眼帘。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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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话』 乱局上幕

﻿聒噪声戛然而止，房间里安静得像葬礼。

    “这一干人等都是何许人？”英武男人茫然的问，排斥和不悦如炭笔写在脸上的字，且属银河系通用，外星人也能读懂。

    “……”一群年轻人保持着呆愕相，不知是该向这个态度糟糕的男人解释一下好，还是继续笼罩在他强大的气场下扮傻子好。

    “呃……金……金哥，他们都是我的同学，听说我病了，就来看看。”虞小倩急忙起身解释道，末了朝众人挤出一丝笑，“我来给大家介绍下，这位是我表哥的同学，他姓金，你们叫他金哥好了。”

    场面持续着胶质状，人人都似乎在短路，连英武男子也不例外，他气盖山河的矗立在屋中央，好似手里拎着的不是两只购物袋，而是一对铜锤或者斩马刀。

    看来小倩的解释令他不太满意，或许是因为古代女人无权交友，根本就不存在访客的问题，他一时无法接受眼前这种混乱的状况，于是在同学们向他问好的时候，便摆出了一副爱理不理的尊谱，末了将购物袋随手一丢，坐在了另一端的单人沙发上。

    屋子里持续着嗡嗡的交接声，这噪音来自八卦专家付柯怡，被迫接受她那大分贝耳语的人，是不幸离她最近的一个女同学。

    ……

    “我简直不能相信他就是小倩说的那位表哥的同学……”

    ……

    “他看起来真酷……”

    ……

    “他的五官真是无懈可击……”

    ……

    “他居然姓金，他不会是金城武的兄弟吧？”

    ……

    “不对，他长得更像江口洋介，唉，不对不对，他比江口洋介帅多了……”

    ……

    “你觉得他会关注像我这样甜美的女生吗？”

    ……

    不能怪付柯怡的声音太大，只怪此时此刻室内太过安静，同学们纷纷向她侧目，王爷则恼火的抚着额头，但不管怎么说，她好歹令封冻的场面有所松动，总好过一群人一动不动。

    于茜茜泡好了茶，端着茶盘从厨房来到了客厅，小倩见状迎了上去，还未及替多铎作作介绍，于茜茜便抢先对众人说道：“同学们，茶杯太多了，一个托盘放不下，厨房还有几杯，男生自己去拿一下。”

    不知是由于“听其声”还是“见其人”，就那一瞬间，端端坐着的多铎站起身来了。从西方礼仪来看，有女士到场，绅士理应起立致敬，不过这跟多铎八竿子打不着，他充其量不做霸王，死活靠不上绅士的谱。

    若是换一个人突兀起立，或许情况还稍好一点，偏偏是一个魁伟的硬汉，叫人无法忽略他的动态。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落在了多铎的身上，被他直勾勾望着的于茜茜打了一个哆嗦，凭着女人那奇妙的第六感，预感接下来的情节发展恐怕不太好……

    多铎目不转睛的盯着于茜茜，微微侧起的头颅表示曾经仔细倾听她的声音，全神贯注的注视就像是在安全玻璃后指认罪犯。

    这种令人惶惑的凝视仿佛维持了几世纪那么久，忽然之间，他收起了注视，展开步子，来到了近前，慎而重之的问道：“嫂嫂，你几时到这儿来的？”

    ……

    ……

    ……

    虞小倩只觉耳畔一阵忙音，他居然称于茜茜为“嫂嫂”！这难道是高节奏的现代生活引发的一种突发性精神病？

    就算于茜茜一如菩萨般温良大气，但也始终只是一个平常姑娘，面对突如其来的“怪谈”，眸子里写满了迷惑和紧张。在场的男生女生都伸长了脖子，除了惊愕之外，更多的竟是期待，不难看出年轻人大都很八卦。

    多铎旁若无人的注视着于茜茜，良久之后，试探着说：“嫂嫂，你不认识我了么？你看看清楚，我是多铎！”

    虞小倩倒抽了一口凉气，猝然插言道：“金哥，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她是我的同学于茜茜，不可能是任何人的嫂嫂，你明白吗？”

    虞小倩的圆场打得太晚了，在这间斗室之中，每一个人都知道“爱新觉罗多铎”是何许人，历史系的学生不可能放过那一句“我是多铎。”

    虞姑娘在刹那间感到了压力，这种压力足以让她遁地潜逃，然而令人沮丧的是，多铎仍旧不依不饶，在这本已微妙的时刻坚持己见的说道：“你以为我在说笑？普天之下绝不可能出现俩个同声同貌的人，她无疑是我哥哥的六福晋，朝鲜女子李琬萱！”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众人均张着嘴落着下巴，虞小倩只剩下了出气，于茜茜只剩下了进气，若不是她二人面面相觑的调整了一会儿，恐怕很快就会窒息。

    虞小倩自问并非大恶之人，但也不免想到杀人灭口，只是数一数人头太多，倒不如灭了自己轻松，这个很爽的念头一闪而过，只留下被逼上梁山的糟糕感受……

    场面混乱得好似一锅浆糊，但却看似安静无扰，像是大火煮着油汤，外表沉寂，内在沸腾。也或者是由于多铎的能量太强，只要他尚保持着一丝理智，场面就不至于崩溃成渣？

    于茜茜至始至终未发出过声音，这时候突然如释重负的耸了耸肩，摊开两手笑道：“呵……小倩，请你告诉这位金哥，我们还是学生，不适合这种刺激的玩笑……拜托他别和你表哥一样疯吧！”

    小倩瞄了她两眼，立即接上话茬说：“嗨……我哥哥他们这帮子人就这副德行，别理他就是了。”

    眼看着二人就要把场给圆过来了，室内冷不丁冒出了不少细微的声音。

    “搞什么飞机啊，他居然自称多铎吔！”

    “难道他是什么九流演员，背清宫戏的台词给背疯了？”

    “啊？不会吧，他看起来挺正常的……”

    “正常？正常人会说出‘我是多铎’这样诡异的话么？”

    虽然这些声音细如蚊呐，听在虞小倩和于茜茜耳里只是一阵嗡嗡乱响，但落在尚武的王爷耳中就不同了，其清晰度不比白纸黑字摆在眼前的效果差，突然之间，他出人意料的撇了撇嘴角，玩世不恭的笑了起来，末了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说道：“罢了罢了，真真乏味，既然大家都不喜欢这种玩笑，且当我金某人什么也没说过好了，再不然当我眼花认错了人也罢，总之到此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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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话』 睿王六福晋

﻿这段话说得充满了现代大男人的臭屁劲儿，再见多铎直面窘局，从容淡定依旧在，新生的现代感更叫人赞叹。虞姑娘在讶异之中不免暗暗考量，这位打清代来的土包子怎地平白白就摆脱了古人的影子，难道每天上街逛逛就有这般巨大的效力？

    多铎环视了众人一眼，坐回到单人沙发中，说：“感谢诸位登门问候，但小倩尚未痊愈，不易过分叨扰，大家不如早些回去，待将来小倩康复之后，我再择日宴谢各位今日之好意。”

    这道逐客令下得有些唐突，好在末尾加上了答谢之约，众人互相看了看，虽然不太情愿，还是纷纷起身，打算告辞了。

    多铎的公开身份只是小倩表哥的同学，却给人一种一家之主的感觉，虽然众人皆有些质疑，但单人床赫然摆在客厅一隅，印证了此君暂时借住一说，又叫人瞧不出什么端倪。

    一群同窗告别小倩，鱼贯走向玄关。夏诗梦走在最后，递上一个信封，低声说：“里面有一千块钱，你看够不够医药费，如果不够，下周我还有一笔零花钱，到时候叫人捎给你。”

    小倩怔了一怔，将之推回，“我昨天才花了两百块钱，不用那么多。”

    夏诗梦僵持着不肯收回，俩人暗自较劲推挡了好一会儿，夏诗梦突然低如耳语的狠狠说：“虞小倩，你以为我在干嘛？向你示好么？我只想花钱买个安心，免得好像我欠了你的！”

    虞小倩不料夏诗梦会这么说，着实愣上了一愣，余光见得多铎走近，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只好接过了信封，同多铎一道将众人送出了门去。

    众人这一走，憋了好久的小倩便痛痛快快的发作了，她甩上大门，把住玄关，仰起头来质问道：“姓爱的，你到底那股神经搭错了线？你知不知道你乱认亲戚会让我很丢脸！”

    仰视一个身高将近一九零的男人并非易事儿，虽说不至于观瞻到云雾缭绕，但头晕的情况倒是不少，虞小倩的毛病本就在脑袋上，只那么一句话的工夫便愈发晕眩了。

    多铎冷冷的白了她一眼，一把拎住她的后衣领，不由分说将她带进了客厅。虞小倩愤愤的拼命挣扎，待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时，便忍不住一边干呕一边驳斥起来。

    “你不觉得这样对待一个病人太过粗鲁了么？你到底要干什么嘛！”

    “嚎什么？先缓缓气儿，临了跟我聊聊刚才那个女人！”多铎居高临下的瞥着她，神情寡淡的说道。

    “……”小倩茫然的望着他，怔怔道：“很好，我正有此意！”

    那厢见她首肯了，便挨着她坐了下来，“你说我‘乱认亲戚’，可有何根据？”

    “这还需要根据么？于茜茜和我做了四年同学，我还能不知道她是谁？”虞姑娘理直气壮的说。

    “荒谬！一如你所言，我亦认得李琬萱是睿亲王府的六福晋，她是我哥从朝鲜战场带回来的战俘，只因生下了孩子才破格有了名分，这个孩子是我哥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个孩子，难道我会连这等大事都记错？”

    虞小倩疑惑的抖了抖睫毛，满面愕然的问：“不是吧？你别这么头头是道的，听着怪怕人的……”

    历史上多尔衮确实没有子嗣，单有一名女儿，取名“东莪”,此名沿用了努尔哈赤最宠爱的女儿之名，可见多尔衮对父亲的崇拜和对女儿的疼爱。

    不幸的是，东莪在多尔衮死后销声匿迹，皇家玉碟上将其一笔带过，至今未能找出足以佐证她最终结局的蛛丝马迹，可谓清初的一大悬谜。

    这样看来，多铎既非信口开河，也非神经短路，他说的事情有证可考，他说的人物有史可查，或许于茜茜真的与清代的睿亲王福晋有着某种神秘的关系？

    多铎目光锐利的直视着她，不耐的说道：“这有什么怕人的？既然我能莫名其妙穿到现代来，为什么别人就不能来？”

    小倩从呆滞中抽离出来，蜷起腿来环抱在怀，深深窝在沙发中，喃喃说道：“这是两回事好不好？你来到现代一无身份二无记录，可于茜茜却上有父母下有历程，我同她同窗了四年，从未见她表现出任何言行上的异样，即便我相信你没有发神经，也只能把她定位成你嫂嫂的转世，而非当做本尊介临！”

    话音一落，俩人都怔了一怔，小倩直为自己说出了“转世”这样虚幻的词汇感到懊恼，多铎则是一副醍醐灌顶大彻大悟之貌。

    “下次有了看法早些说！马后炮……”此君显然很有推卸责任的天赋，神态、语气，无不传达了窝火和委屈，敢情真是人家虞姑娘的失误……

    虞小倩尚沉浸在讶然中，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就解答了一件看似复杂的事，可是世间上哪有那么多奇遇呢？而且竟然桩桩都被她和多铎撞上？

    “你再跟我讲讲，你来之前在干嘛？”

    “喇嘛庙祭祖！”某人态度有点糟糕。

    “你凶什么嘛？”虞姑娘可不想做一个受气包。

    “说你二你不承认，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偏偏要合在一块儿说，我不凶你凶谁去？”

    “怎么会八竿子打不着？自从遇上了你，我就好像生活在神话故事里，如果不是你来的时候触碰了什么机关，怎么可能桩桩奇事都被你遇到？”

    “哎呀？你怪我啊？我还想问你呢！那日暴雨倾盆，街上独独你一人，你是不是正在施什么法术，求英俊魁伟的男子为婿诸如此类等等，而恰巧我运势低迷，一不小心就中了你的道……”

    虞小倩僵僵的瞅着他，心说见过有人自以为是，却没见过有人这般彻底的自以为是；再则亦见过有人不要脸，却没见过有人这般彻底的不要脸……这爷们儿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女人最怕男人脸皮厚，若是不幸遇上了一个脸皮厚的主儿，就只能让生活少点真理多点笑料了。

    正当这时，大门外又一次响起了敲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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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话』 杀个回马枪

﻿多铎与小倩互看了一眼，不料今天会有这么多不速之客。

    “你觉得是谁来了？”小倩心虚的低声问道，满脑子都是倪一晖提着慰问品的画面。

    “我如何知晓……”多铎没好气的皱了皱眉毛，“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

    “喂。”小倩拽住了他的衣角，怯怯的说：“如果来的是个男人，你就告诉他我很不舒服，不便见客。另外，你该知道，这是现代，男女往来是很平常的事。”

    语毕，一股懊恼冷不丁袭来，令她丧气的合上了眼帘，为什么要向他解释？是担心他会误会？还是害怕他会生气？他是她的谁呀？有必要在乎他的感受么？再说了，他只是一个把娶妻当做善后的混蛋王爷，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什么也没表示过，他会在乎么？

    多铎调过头来细细的看了看她，狐疑的问道：“你似乎能料到来者是谁？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你是个不善交际的人，而据你所说，大部分现代人都热衷于交朋友，你正好与常人相反，是这样吧？”

    虞小倩心思复杂的望着他，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在这片刻工夫里，敲门声愈发急促了，逼得她从混沌中走出，乏乏的提示道：“不管怎么样，你先去把门外的人打发走好么？”

    多铎无言的白了她一眼，朝着玄关那边走去。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小倩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然而，玄关处死一般寂静，漫长的休止符阻断了一切可能出现的噪音。就在她忍不住想要询问时，终于听得一把冷静的声音说：“金先生，你打算把我拦在外头么？恕我冒昧，你似乎只是一个房客吧？我想见一见我的朋友虞小倩，这不会给你带来什么不便吧？”

    听到这席语调温柔而内容犀利的话，小倩端的打了个激灵，一方面庆幸着来者并非倪一晖，另一方面却为于茜茜的再次到访感到担心。

    “茜茜……你怎么……是不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小倩跌跌撞撞的来到门口，由于步履太激，险些跌倒在地。眼看着她踉踉跄跄，多铎这才蓦然惊醒，他一把扶住了她，让开通道，朝于茜茜说：“对不起，失礼了，请！”

    三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于茜茜揽着小倩的肩头坐在长沙发上，俨如保护孩子的母亲。多铎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中，虽然依旧威严，却迟钝而低迷

    “金先生，我返回小倩这里并非出于好奇，换而言之，我并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错将我当成另外一个人。”于茜茜气韵和缓的说道：“我之所以坐在这里，是因为作为虞小倩最好的朋友，我必须向你求证几个问题，如果得到的答复令人满意，我会安安静静的就此离去。”

    于茜茜总是那么雍容笃定，温和中带有三分权威性，就这一点而言，连第一女儿也未必能赶超，或许第一夫人才有得一比。她既然已将虞小倩的事揽上了身，便势必会将这件事进行到底。

    多铎一直处于一种混混沌沌的状态，或许是没想到于茜茜会出人意料的折返而回，更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见到了令他“乱认亲戚”的女孩，他就像是一台运转不灵的机器，痴痴傻傻的不能及时作出回应。

    “咳……”无人应对的情况迫使于茜茜发出了一声假咳。不待多铎给出反应，虞小倩便后知后觉的抢白道：“噢，茜茜，我真没想到你是因为担心我才返回来的！这太可笑了！呃……对不起，我……我的意思是说，我好歹已是个成年人，你总不能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吧？”

    于茜茜平静的看了看她，那神情不止是在看一个孩子，甚而是在看一个瘾君子，“小倩，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过去你总是从从容容，而现在，你总是浮浮躁躁，你已和从前判若两人，这难道正常吗？”

    “……我有吗？”小倩怯弱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变化已波及到了容颜。

    “当然有！你还需要我举出更多例子么？关于你的反常，以及金先生的可疑……”于茜茜毫不客气的说。

    多铎终于从神游中抽离了出来，神情不悦的说道：“于小姐，恕我直言，依你所见，你觉得我有何可疑？”

    于茜茜调过视线看了多铎一眼，从容的说道：“首先，我只听说小倩有几个堂姐，从没听说她有过表哥，你这位‘表哥的同学’未免身份可疑；接下来，既然是表哥的同学，那自然该由表哥来接待，为什么会借住到小倩这里来？上述两点你都可以推说到特殊情况上，但接下来的两点你势必推托不掉。第一、你不久之前代小倩下了逐客令，那架势俨如一个专制的丈夫，这种心态难道不可疑么？第二、你我素昧平生，你却非得说我是你嫂嫂，这种精神状况难道不可疑么？”

    多铎平静的听完了这番话，在虞小倩担心的目光中，啼笑皆非的抹了把脑袋，“于小姐，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给人一种长者之感，不论如何，女子天性善嫉，你能待小倩这般好，当受到敬佩和褒表。关于你的质疑，我只能告诉你，其一我不会做伤害小倩的事，其二我绝无精神疾症。”

    他随口一句就解释了一篇犀利的质疑，两位姑娘同时愣了一愣，半饷才反应过来，他的态度太显潦草，连原本袒护着他的虞姑娘都忍不住揪起了眉头，何况是发问的那位姑娘。

    “金先生，你不会以为这样子敷衍下就能了事吧？”于茜茜稍稍沉下了脸。青葱的脸庞，大气的五官，温良的气度，自带威严而叫人臣服。“我本无心过问你的身份和来历，我想问的，就是上述这两点。你对小倩抱着什么心态以及你的精神状况是否良好？请你认真一点回答。”

    多铎闻言顿了一顿，难得好脾气的点点头，说道：“好吧！其一、小倩总有一天会成为我的女人，我会给她所需的婚约、屋宅和保障，她会为我传宗接代，给我一个儿孙满堂的未来，当然这一切取决于我营生的本领高不高，据说这是娶妻的首要条件，即便如今我尚算有钱。其二、你确然像极了我的嫂嫂，我一时之间难辨真伪，便认错了人，倘若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应当避免在我面前提及此事吧？”

    这话一说，二位姑娘又愣了。于茜茜半张着嘴巴神情惊愕，虞小倩则面色嫣红的带着哭相。“金先生”的金式直白真是太让人尴尬了，看来他不止是把娶妻当做赔偿或善后，甚至也把传宗接代当做事业一样公开看重。

    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居然就被他扯上了“生产计划”，更糟的是，他的概念如此粗俗，仿佛婚姻就是一笔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买卖，女人需要一个房东+一张饭票+一份保险+一个依靠，男人需要一个充气娃娃+一个生育工具，仅此罢了……

    关键的关键，是他的听众不仅仅只有可怜的虞小倩，还有一名与他几近陌生的姑娘——于茜茜。人家要以何等粗大的神经才能负荷他的这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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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话』 一对活宝

﻿于茜茜良久才回过神来，压抑着几近崩溃的神经，讷讷说道：“……金先生，我能不能把你的话理解成——你正打算与小倩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当然。”多铎一面微微颔首、一面颇为赞许的牵了牵嘴角，一副恭敬却略带傲然的模样。

    剖其心理，恭敬是因为于茜茜神似其嫂，傲然则是因为那位“嫂子”并非正室。根据满清皇室的礼制来看，兄长的妾室地位低于众兄弟，平日逢面也该由嫂嫂向小叔行礼，也许“前世”这对叔嫂便是一副嫂嫂谦卑大度、小叔骄傲而不失敬意的样子吧。

    话说现代男女关系早已不同于古代的“非礼勿视”，恋爱、同居都是极为正常的社会现象，既然这位“金先生”已经表示会认真对待感情，那旁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于茜茜的表情显得有些呆滞，敢情还没能缓过那口气儿，虞小倩却终是挣脱了窘迫的钳制，猝不及防的喊了一句，“茜茜你别听他胡说，我跟他八字没一撇，连暧昧也不曾有过，更别说婚嫁什么的了！”

    于茜茜听得这话，端的打了个激灵，仿佛抓到了问题核心，赶忙端直了脊梁，目光锐利的望向多铎，说：“金先生，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这下倒轮到虞小倩后悔起来了，她本是想清澄一下事实，哪知道搅乱了本已混乱的局面。多铎不悦的瞪了她一眼，不急不躁的说道：“目前看来，确然是八字没一撇，原由我已经说过了，是因小倩要求我习得一门营生的本领……”末了，愤愤的说道：“男人大丈夫竟对一介女子耳提面命，我这般待她难道还不够么？”说话间一副人所不能忍的表情。

    二位姑娘伤神的对视了一眼，再也没了与之应对的力气。

    ……

    于茜茜的二度拜访有了一个不错的结果，虽然多铎的概念有点不大正常，但人看起来还是挺正常的，加之相貌生得人模狗样，身材又倍儿棒，话说得头头是道，也不见得脑子不好，最重要的是，他对小倩的诚意很是令人满意，无人逼婚便土得掉渣的谈婚论嫁，让人不知道说啥好……

    哪怕小倩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只能任由于茜茜带着满意离去，除非她愿意留她继续“家访”。

    临走前，于茜茜告诉小倩，由于在档案室碰到了付柯怡，于是才牵出了一大群探病的人来，于茜茜只字不提备案簿上有无“新闻”，小倩也不便询问，只好抱着侥幸心理，稀里糊涂的送走了她。

    随着房门紧闭，室内趋于了绝对的安静，多铎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合着药瓶一起放到茶几上，对小倩说道：“你该吃药了，先把药吃了，完了我有话要说。”

    虞姑娘恨不能他递上的是一碗黑漆漆的中药，如若这般，尚可小口小口的磨蹭半天，哪像西药这样“不解人意”，只需两个动作就搞定。

    她愁眉苦脸的服下了药丸，神色抗拒的嘟囔道：“我好想睡觉，闹闹哄哄的过了一天，比上学还累。”

    多铎哪能不知道她在玩什么把戏，立马口气不善的喝道：“忍着！待会再睡！”说罢顿了一顿，眼见她没逃也没跑，这才慢条斯理的说道：“我觉着你待人处事有问题，先是弄出一个不共戴天的死对头，再是冒出一个长辈一样的好朋友，这只能说明一点，你完全没为周遭的人际努力，听凭自然，随心所欲，是友是敌，全凭天意，是这样吧？”

    小倩不料他会提及这码子事，更不料他的分析会如此犀利，他一语道出了她人际关系不良的原由所在，不禁令人有些不好面对。

    “……嗯，差不多吧。”虞姑娘表情讪然。

    “你不打算改变么？”多铎一瞬不眨的瞅住她不放。

    “你以为我想啊？我就这性子，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现在还能怎么样……”虞姑娘一副耍赖的口气。

    “你若愿意嫁我，便不成其问题，女人原本无须交际，自有男人掌控全局，不过你若是坚持要我找到一门营生的本领，那么我暂时是娶你不得的，是以你得自己打理人际，改变是必须的。”多铎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这是变相的逼婚……”小倩郁闷的喊道。

    “你就臭美吧！”多铎重重的翻了个白眼，“若不是我这么倒霉来到了现代，哪会跟你这种不识好歹的女子扯上干系！”

    “我怎么不识好歹了？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有什么问题？”虞姑娘皱皱眉头爆发了，“哪个女孩能接受你那种跳跃式的感情？你的沟通方式是半夜摸上人家的床！你所谓的爱意是一大篇叫人听不懂的谬论，你从头到尾给我的感觉都是在戏弄人！我拜托你，就算现代很无聊，也请你不要戏弄我这个无辜的人！”

    “戏弄？我怎么戏弄你了？”多铎怨愤的高喝了一声，“我还要怎么待你才算好？”

    “别跟我说什么买盐、带钥匙，或是像猎狗一般听令的谬论！那种表白我听不懂，那种示好我享受不来！”

    “那你到底要如何？”多铎七窍生烟的竖起了眉头。

    “麻烦你平时放下尊驾做个平常人，偶尔朝我扮扮小猫、小狗或怪兽，总而言之，就是像任何一个阳光的男人那样，在追求女孩子的时候表现可爱一点！”

    多铎神态悲凉的僵了半饷，不太确定的问道：“我没听错吧？你刚才说，希望我能扮猫、扮狗……”

    虞姑娘愣了一愣，说：“那不是关键，关键是……是要像正常人一样，有正常的恋爱过程，唉，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因为我没谈过恋爱……反正，总之，我觉得，谈婚论嫁的前提必须是两个人很恩爱甜蜜，而非一男一女加在一起准备凑合着过日子！”

    多铎似乎不大明白，挑起眉梢看了看她，“……恩爱？甜蜜？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所指的恩爱和甜蜜大抵无关风月吧……”

    虞姑娘脸色微微荡起了红晕，瞥着不知名的地方说：“那是当然，你以为我像你那么色啊……”

    “那你所谓的恩爱到底指的是什么？难道就是扮扮猫狗？”君不免眼含惶然。

    “算……算是吧。”虞姑娘颇为羞赧。

    如此看来他二人总算是有些登对了，一段奇遇联系了两个异类，一个是号称爱新觉罗家的情圣，一个是清纯到白痴的女学生；一个以为看上谁就娶回跨院生一堆孩子就叫情圣，一个以为有人肯为了她扮猫扮狗就是恩爱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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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话』 不速之客

﻿虞小倩患的是轻微脑震荡，这个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休息得好不好对康复很重要。虽然吃饭问题可以用外卖方案来解决，但洗衣、更衣、打扫卫生、料理生活这些问题就难解决了。

    要培训多铎自己脱衣穿衣倒还好办，顶多耗时长些罢了，然而关于洗衣、打扫之类的事，着实是令人不知该如何归置才好。

    次日一早，又有人找上门来了，房门脆生生的响了三五下，正在吃早饭的小倩和多铎顿时愣了。小倩看了多铎一眼，但见那厢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便吞下询问径直说道：“我现在是病人，你还不快去开门?”

    “怎么？今儿不担心某个男人来找你了？”多铎没好气的揶揄道。

    “我昨天也没担心过！当时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小倩虚张声势的反驳道。

    多铎收起对她的注视，起身离开了饭桌，桌上摆着他买回来的小笼包和豆浆，他大步走向玄关，定步门口问了一声，“谁？”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了甜腻的一句，“我是小倩的好朋友，付柯怡。”

    人与人之间通常会有一定的感应，这种感应不必一定得源自于熟悉，在那甜腻的嗓音传来的一刹那，多铎和小倩便同时闭上了眼睛，似乎恨不能假装屋里没人，大有不该应门的悔恨。

    多铎不由回转身来看了小倩一眼，只见她不堪面对的紧眯着眼睛，心知从她那里找不到什么好主张，便摆回身形打开了大门。

    付柯怡是来找小倩的，按说大门开了应该直奔客厅才对，可她却在玄关磨蹭了半天，也不知是在对多铎下蛊还是施咒？小倩只听得她嘟嘟囔囔的说着什么，仔细听来好像跟平常的寒暄没什么两样，只是更嗲更做作罢了。

    多铎似乎很有招蜂引蝶的潜力，小倩突地明白了付柯怡的来意，竟很不仗义的长吁了一口气。这种情况已不再是偶然现象，就让他学着去处理吧！

    多铎的回应从“还好”、“没事”、“言重了”，渐渐变成了“嗯”、“啊”、“哦”、“呃”，付柯怡的话题不外乎是围绕着小倩的病情，以及向照顾小倩的“金哥哥”表示谢意等等，而那位所谓的“金哥哥”却如同历经了生死历程一般濒临咽气。

    宾主二人好不容易来到客厅，客厅已空空如也，饭桌上一片残羹，豆浆剩了小半碗，包子啃了大半个，虞小倩竟已溜回了卧室，躺在床上扮起了黛玉。

    余光见得多铎目光如炬的望向自己，小倩立马撑起身来，要死不活的说了一声：“柯怡，谢谢你来看我。唉，好晕啊……你先随便坐吧，我这个病真是不好说，起床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又不行了，我得躺会儿，你不介意吧？”

    付柯怡欣喜的说道：“我怎么会介意？你只管躺着，我坐坐就走。”她这模样摆明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金哥哥”乃人精中的人精又岂会不知？

    多铎怨毒的瞪向小倩，那厢心下一惊，赶紧躺回到了床上，这厢见得无人可瞪，便只好调过头来朝付柯怡说道：“付小姐，请坐。”

    即便小倩躲在卧室，也能闻到自客厅蔓延而出的诡异气氛，付柯怡那甜腻的嗓音不绝于耳，话题从“今天天气好好”一直插播到“你家里有没有车子、房子和股票”……

    这个年代已经没有晚熟的女生了，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所谓的“成熟”，是在青睐某一个人的同时，不忘盘查他的家族是否显耀。连带反应即是：一如虞小倩这样独立的女孩子，却被大部分同学当做未进化完的幼-齿，原因无关于心智是否成熟，而是这些方面太过低能了。

    如果多铎对这个世界再多一些了解，就会发现小倩的人际死穴并非源自她的闭塞，而是源于物以类聚的自然法则，若想要打破它，就算不必变得世故，也必须得装作世故。

    付柯怡的“寒暄”过于婆妈，俨如居委会的闲人“付大妈”，就在虞姑娘庆幸着事不关己之时，多铎忍无可忍的拿出了逐客令。

    “付小姐，感谢你来探望小倩，不过她现下尚需好好休息，你还是请回吧。”

    这道逐客令比上一次对众人下的那道要凛严得多，只比“你滚蛋吧”好一点点，不过付柯怡却毫不介意，立即笑眯眯的起身说道：“嗯，我上午十点还有课，也差不多该走了。”说罢，来到卧室门口，冲躲在被单里的小倩挥挥手说道：“小倩，你好好休息，我有空再来看你。”

    虞姑娘爽歪歪的探出头来，摇摇手儿说道：“慢走……别惦记着我这毛病，说不准我明天就好了呢，你还是好好上课吧。”

    料想中对方再来上一句“拜拜”，令人头痛的探访就该落下帷幕了，谁知付柯怡居然倚在门框上说了一句，“对了，我拎来那包东西里面有些是帮别人带的，倪一晖你知道吧？他送的全是上等干货，起码要好几千块钱呢！他说你知道他是谁。”

    说话间还从茶几上拎起那包东西递给近旁的多铎，“除了水果之外，其他都是那个倪一晖送的。”末了天真无邪的朝多铎和小倩分别笑了一笑，迈着轻盈的步子自行离开了。

    虞姑娘早在她提到“倪一晖”那一瞬弹坐了起来，此刻便与矗在卧室门口的多铎交换着自己的张惶与他的愠怒。

    “倪一晖是何许人？”良久，多铎率先开了口。

    “是……是一个学弟的哥哥。”小倩张惶的吞了口唾沫。

    “这个我知道。”多铎面无表情，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心知多铎与倪一晖打过照面，却不知他俩熟到什么份儿上，小倩不免如履薄冰一般小心说道。

    “你是如何认得他的？同他有何干系？”多铎依旧面无表情，嗓音像是一张绷紧弦的弓。

    “我……开学那天在校外的路径上碰到他，打了个照面罢了。”小倩有些心虚的说道。

    “只是这样？”多铎狐疑的挑起了半边眉。

    “不然还能怎样？”

    “只是这样他怎会对你如此上心？”

    “我……我怎么知道？你别问了行不行？唉！烦死了，有什么你去问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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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话』 羚羊与猛兽

﻿一语既出，追悔莫及，虞小倩懊恼的呲了呲牙，那原本是一句气话，可多铎是一介莽夫，他哪管你真话气话，总之怎么痛快怎么来，若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可怎么办？那不是没事找事、没乱添乱么！

    多铎怔了一怔，态度出人意料的平静，只落下眼帘点了点头，面色和缓的说道：“好了，我明白了，你歇着吧。”

    他愈是平淡，就愈是令小倩惴惴不安，但眼下看来纠缠这个问题绝无益处，否则铁定得给人一种心中有鬼的感觉。

    正在小倩心间七上八下之时，多铎走上前来替她关上了卧室门，看那样子似乎是希望她能好好睡一觉，也不知道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种情况下小倩哪里睡得着？稍事听得外间步履来复，便悄悄爬下床来倚在门缝上朝外张望。这一看可好，竟见得多铎正将一件晾干的T恤拼命往身上套，大有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小倩目瞪口呆的轮着眼眸，不时才回过神来，一把拧开了卧室门，奔到多铎跟前急切的说：“怎么，你要出门？你上哪儿去？”

    多铎头也不抬的整理着身上那件死也不肯整齐的T恤，口气颇为意外的说：“我又不是头一次出门，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虞小倩根本没心情跟他磨叽，偏头寻着他的视角说道：“我收回之前说的话，你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好了，不必去找倪一晖！”

    多铎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掠高眼皮细细看了她一眼，“我已经问过你了。再问有什么意义？”

    “倪一晖知道的不比我多！你找他有什么意思嘛？”小倩心急的揪起了眉头。

    “哪倒未必。”多铎继续和皱巴巴的T恤奋战。

    “不行！你别去！”小倩突地扬高了声音，两手攀上了多铎的胳膊。

    “你愈是表现出反常，这件事就愈是不可能善终，明白了？”那厢冷冷拂开了她的手。

    虽然此君既不是金刚也不是恐龙，但他既野蛮又冷酷，跟掠食动物没什么两样，跟他死磕绝没什么好处。

    小倩偃旗息鼓的闭上了嘴，眼睁睁看着他出了门。她推开窗户窥视他的身影，见他隐没在老街的街口，心头的担忧泛滥成灾，也顾不得其他什么，便赶紧换上衣裙，追出了门去。

    九月的天气依旧那么闷热，这是大地赋予这座城市的魅力，让身在其中的人们痛苦着，却也深深的铭记着。

    当烈日火辣辣的烘烤在头顶时，头昏眼花的虞姑娘才想起自己是一个伤病员，虽然往回走几步就是熟悉的门洞，但如果就这么回去，谁知道多铎会做出什么事？

    思来想去还是跟着他得好，她横下心来咬了咬牙，循着多铎的路线出了老街，拐上了直行的小马路，岂料在视野开阔的直路上却不见他的踪迹。

    唉！本来是想跟着他，在必要时出面调停，这下连人都跟丢了，还调停谁去？

    小倩茫然的张望了一番，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突然间打了个冷战，平白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就像是羚羊察觉到了猛兽，张惶的环顾着四周。

    街道上一切如常，三两个沿街而开的小卖部，打着瞌睡的小贩，光腚追逐的幼童，支着伞的女人，快步行径的男人……再也没有比这幅图画更如常的画面了。

    小倩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边沮丧着自己的神经质，一边安抚着自己激荡的情绪，继而灵光一现，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跟丢了A君就想办法找到B君吧。

    ……

    C大档案室的备案簿上写着几个不太漂亮的字：

    ——查询C大历史系大四女生虞小倩的地址，目的：探病，姓名：倪一晖，身份证号码：XXXXXX，电话：XXX。

    亲眼看到倪一晖留在备案簿上的字迹比想象中更令人尴尬，小倩闷闷的摘抄着倪一晖的电话，想象着众同学看到这段字迹时各有千秋的表情，不禁想要捶胸顿足的哭嚎两下。

    她草草摘抄了电话号码，挎着背包抄小道出了学校。这年头大部分年轻人都用上了手机，但还未曾普及到人人有之的地步，至少她就从没奢求过。

    小道的出口离校门不远，小倩找了个没人光顾的小卖部，一头扎进去，捧着公用电话拨起了号码。

    倪一晖留的是个手机号，不知是不是真实号码，通了之后半天也没人接，小倩正要放下听筒，却听得有人接听了电话，“喂，哪位？”

    刚刚还平静无波的心湖，乍然就掀起了大浪，小倩的心跳得砰砰直响，舌头打结的问道，“倪……倪一晖吗？”

    “嗯。哪位？”电话那头的男声平铺直叙。

    “我……我……我是……”虞姑娘吞吞吐吐的说不清道不明。

    “虞小倩？”那厢一扫淡然，讶异的扬高了声线，“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出了什么事？你在哪儿？”

    小倩只觉自己快要被这种诡异的气氛给逼晕了，却还有心力对他的听力表示惊讶，他居然认得她的声音，老天，他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

    电话那头不断传来倪一晖的声音，“喂”得一声比一声大，好像蛮着急的样子，小倩回过了神来，朝着送话器说道：“我在。我没事，我很好。”

    “你在哪？”倪一晖紧追不舍的问道。

    “我在学校附近。”小倩比先前从容了不少。

    “我离你很近，十分钟之内就可以出现，不，五分钟之内，如果你需要。”

    “……”

    “怎么？”

    “没什么，我找你是有点事要跟你说，不需要见面。”

    “不见面说得清楚吗？”

    “……”

    虞姑娘二度语塞，恨不能撂下听筒遁地，他俩总共只见过两面，有什么说不清楚的？

    话说，遭遇一个主观的古代男人已经很不幸了，再遭遇一个主观的现代男人谁还扛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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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话』 生猛反跟踪

﻿“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到。”听筒里传来了倪一晖不容分辨的语气。

    “不！不必了，我只有几句话要说！”小倩几乎失声喊了起来,情急中也顾不得他的感受，连珠炮一般说道：“第一，我选倪一夫的节目只是客观行为，你不必感激我什么！第二，我受不起那么贵重的礼，请你抽空拿回去！第三，我不喜欢交朋友，请你以后不要来打搅我！”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一顿，语速平缓的回应道：“第一，我不会向善待一夫的人表示感激，因为那会时时提醒我他的身体有残疾。你错把我的好感当做了感激，是太低估我还是太低估你自己？第二，你所谓的贵重礼品对我来说并不贵，你可以把它看成是‘能者多劳’，或者其他什么，总之我驳回你退礼的要求！第三，我保证不会再找上门来打扰你，但我不能保证从你所处的空间消失！我的答复你是否满意？”

    又一个条理分明的辩才，虞姑娘痛苦的揪紧了眉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正当此时背上汗毛一竖，一股压力倾头而下，还未及回头审视，手里的听筒已被一股力道夺了去。

    “倪一晖，躲在匣子里说话算什么爷们儿，有种出来跟我见面聊！”

    听得这把熟悉到爆的嗓音，小倩伤神的闭上了眼睛，怪不得一路上总觉得心有余悸，敢情一出门就被王爷反跟踪上了……

    兴许是倪一晖及时挂断了电话，多铎憋着一肚子气无处可发，便“啪”的一声将听筒丢在了电话机旁，店老板正在一旁看电视，听到动静凛凛的扭过脖子，露出一副“我不当大哥好多年”的样子，牛B哄哄的骂道：“我X，如果弄坏了你可得赔钱！”

    多铎好似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双目冒着两簇熊熊火苗，在店老板逐渐惊惶的表情下，机械的握紧铁拳，高高举起，重重砸下，“砰”的一声，把话机砸了个稀巴烂。末了问道：“多少钱？”

    店老板全无了先前的气势，结结巴巴的说道：“算……算了，这是电信局送的……不要钱。”

    虞姑娘极糗极糗的缩起了肩膀，恨不能永远不转过身来，认识这么丢脸的男人真是人生的大不幸，现在应该这么办？假装跟他不认识？或者一拳把他打昏，夺门而逃？

    “虞小倩！你打算在这间铺子里面壁么？”多铎怒气冲冲的喝道。

    “我……我只是……突然有些头晕，所以保持静止，镇定了一下。”虞姑娘结结巴巴的赔笑着，僵尸一样不灵便的转回了身来。那些爽性的念头全都付诸东流，不管是假装不认识他，还是虎虎生威的揍他，都不过是脑子里过过干瘾罢了。

    店老板躲在柜台后面，只露出半颗脑袋，但眼睛却一瞬不眨的盯着他二人，想来是害怕这个猛男抢劫什么的。

    “走。换个地方。找传话的匣子传话给倪一晖，让他来跟我见面。”多铎一把握紧了小倩的手腕，连拖带拉的拽着她走出了小卖部。

    小倩拼命往后仰着身子，好容易令他停了步，扬扬下颌责备道：“你损坏了人家的东西怎么能说走就走？”

    “我问过他了，他说不要钱！”多铎理直气壮的回瞪着她。

    “他这么说是因为害怕，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真理面前小倩一向勇气可嘉。

    “你这女人真是麻烦！那你说到底如何？”多铎不耐的吼道。

    “赔一百块钱给人家！”

    钱是人的胆，不知是王爷从前就认同这个观点，还是来到现代后才养成的习惯，总之他出门就会带很多现钱。小倩见他愤愤然掏出一大叠钞票，扔了一张一百的给店老板，不禁突然生出了一丝自责来。

    那一叠钱乱七八糟揉作一团，简直像是废纸一样。这是一个曾经的贵族应有的风范么？

    现况使然，不管他以前多么不可一世，来到了现代他就像是一个无知的孩子，他不懂得用钱夹、不懂得用电话、不懂得现代的人情世故，不懂得一切的一切，可谓比一张比白纸还要白纸。

    小倩却上眉头的望着他的侧面，酸楚的想到：他之所以每天上街乱逛，正是因为从她这里得到的信息和支持太有限了吧？

    扪心自问，她给到他的支持确实太有限了，除了照顾他的衣食住行，她没为他适应现代做出过努力。

    她没有告知他时代的共性与差异，没有提醒他应该摒除什么或是发扬什么，更没有告知他“能传话的匣子”叫电话，甚至没有教他如何使用人民币。

    如今他所运用的常识几乎全靠他自己，从看、听、记、摸索、学习，到逐渐熟悉。他的“成长历程”就发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而她却不知道他完成了哪些进化。这一来倒真是像极了后妈，自以为没把孩子饿死就已经很伟大了。

    “还不走？”多铎斜眼看着她，不耐的催促道。

    小倩轻吸了一口气，甩开混乱的思绪看了看他，T恤是他自己洗的，污渍赫赫在，印迹斑斑有，看起来比没洗的还要脏。

    脑袋上已长出了一层极短的头发，贴着头皮薄薄的一层，地方话把这种发式称为“小圆头”，留这种发型的人不是警察就是流氓，要不就是在当警察或流氓的路上。

    由于此君每天坚持锻炼，个把月下来赘肉一点没长，好身材一点也没走形，仍是站如巍巍山峦，形似四大金刚下凡。

    把这些特征合起来，非常不幸的构成了这样一个画面——一个酷似天兵天将的彪壮流氓，穿着一件脏兮兮的T恤闪亮登场。

    小倩轻轻皱了皱眉，两步走到他身前，把本已平整的T恤用力抚了抚，但见造成视觉灾害的是污渍而不是皱褶，便无奈而偏执的捏了捏粉拳。心说你长得像个二流子已经很不幸了，我怎么着也要让你做一个整洁的二流子吧！

    “你干嘛？”多铎戒备的仰着头，半落着眼帘，俯着她不放。

    小倩抬眼看了看他，没好气的侃道：“我要吃了你！”说罢翻了个白眼，“我有这个种也没这个胃！什么时候轮到你惶恐了？”

    多铎愣了一愣，转而恢复了凶巴巴的神情，“少跟我磨叽，我们俩的账待会儿再算，你先替我把倪一晖找出来，咱们一桩了一桩！”

    小倩茫然的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反应了过来，若不是得自他的提醒，她早已把倪一晖忘了个干净，“算账？算什么账？是你欠我的还是我欠你的？”

    “这些事儿待会儿再说，你乖乖把倪一晖给我找出来，别逼我用戒尺罚你！！”多铎正义凛然的威胁道，好似自己是戒律院的武僧，而非一个用体罚来吓唬女生的猥琐男子。

    “你……上哪儿去找戒尺……”小倩怯怯的退了半步。

    多铎咬牙切齿的逼近，缓缓亮出铁臂说：“这便是爷的戒尺，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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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话』 感情世界

﻿跟这种没风度的男人没什么好说的，虽然他不见得真的要动手揍人，但必然会闹出一番不小的动静，就算不必受皮肉之苦，也得承受丢脸的痛苦。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没道理跟他硬碰硬。

    “你不是这么粗鲁吧？”小倩故作悲凉的瘪了瘪嘴，好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相。

    “你到底说是不是说？”多铎视而不见的逼问着，好似在宗人府提审犯妇，莞尔见得那厢持续着怯弱的神情，终是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我让你找人而已，又没说要法办你，你怕个什么劲儿？”

    小倩偷看了他一眼，但觉他口气软了下来，便立马进入了下一个环节，“哎呀呀”的叫唤着，两手捧头说道：“我觉得头好晕哦，我不行了，我要回家！”

    多铎聚精会神的审视着她，很快便发现这是一个阴谋，不禁拉长了脸颊冷冷说：“早前不见你头晕目眩，这病可发得真是时候！”

    虞小倩惊慌的溜了溜眼珠，心知要骗他没这么容易，便破釜沉舟的一头靠了上去，加大力度的哀鸣道：“我是病人又不是神仙，当然控制不了病情，它想发就发，我哪左右得了它，你以为我想啊！”

    多铎伤神的扭了扭眉毛，一把抬起手来，用虎口吃住了她的后颈，硬生生将她拉离自己的胸口，“喂！哪有角儿像你这么做作的？你这戏演得也太差了吧……”

    “……是吗？”小倩尴尬的抬起眼来，末了红着脸反驳道：“我一不是演员二不是戏子，我要那些个演技来干嘛？不管怎么样我正在生病不假吧？你怎么就不能宽容一点，假装我演得还不错，然后乖乖跟我回家呢？！”

    多铎歪着脑袋将她细细打量，眉头时舒时紧，像是在考量天下苍生的大计，临了眼瞳愈发透亮，微微眯起眼来牵了牵嘴角。

    “你笑什么？”虞姑娘被他的表情吓到了，不禁警惕的盯着他问道。

    那厢回味了半饷，终了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刚认得你时你跟偶人很有异曲同工之妙，想不到如今你不仅愈发活色生香，更甚愈演愈烈，愈发爱做戏了。”

    “……什么意思啊？”小倩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这么没头没脑的，我连你在夸我还是骂我都搞不清！”

    多铎带着一线若隐若现的得意，大言不惭道：“算是好事吧。不论你如何否认，于茜茜说得不错，你的变化历历在目，只是你自个儿不屑承认罢了。”

    小倩缓缓眨了眨眼，棕色的瞳仁在光照下折射出了琥珀色的光亮，就像是一个正在充电的智能娃娃，看似水灵而反应不灵，唯有时间的流逝才能让她聚集电量给予反应。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你就不能直白点么？”

    “明白点来说，便是你对本王心存念想，只可惜性情死板，不肯面对！”

    “……”

    “……”

    “……”

    虞小倩怎么也想不到在追问之下竟会得了这么一句话，短暂的哑然之后，爆发出了一声抗议的惊嚎，“你不会是因为我刚刚主动靠了你一下，就得出了这么荒谬的结论吧？”

    多铎饶有兴味的撇开嘴角笑了笑，且将目光落在那晶莹透亮的瞳仁上，“早猜到你会否认，你还真不曾出人意料。”说罢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说：“得了，今儿心情好，暂且放过倪一晖也罢！走，打道回府！”

    小倩一扫此前的唯唯诺诺，脸颊红一阵白一阵的变个不停，仿佛过度充电损坏了主程序的机器人，她拦下了多铎，略显偏激的说：“慢着！你怎么自说自话啊？你不觉得一个大男人揣测女孩子的心思很猥琐么？”

    多铎望着她怔了一怔，嘴角的笑意渐渐退潮，继而眼神有些受伤，末了冷硬的说道：“你的反应已经超出了羞赧的尺度，我不得不怀疑，你觉得青睐我是一件丢面儿的事！或许是因为我现下连户籍也不曾有，令你感到我是一个麻烦？”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倩不料他会这般反应，连连错愕不已的反驳。

    “是么。那你是何意？”

    “我……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凭空乱说。”小倩的脸蛋皱成了一团，颇为口拙的解释道，“但我并不觉得喜欢你是一件丢脸的事，如果……如果我真的喜欢你的话！”

    “我确定你对我心有所念，现下你感觉如何？”多铎几近僵硬的瞥着她说。

    “……你凭什么这么说……”小倩想要反驳，却惧怕猛男受伤的神色，然而最怕的，还是怕这猛男并没说错……

    “因为我能察觉到你的变化。”多铎不明不白的说道，别开身姿朝前走去。

    “什么？”小倩愣了一愣，但见他迈开了步子，便赶紧上前拦住他，“不说清楚不许走。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发生了些什么变化？我自己怎么没感觉到？喂！你别走啊！你往哪儿去？喂！你给我站住！”

    多铎再次被她拦截了下来，冷哼一声自嘲的说道，“我能到哪里去？记得么？我尚在你的屋檐下。”末了拨开她来，又迈动了步伐。

    他若真想走开，没人能拦住他，于是他成功的走开了，小倩如空气一样被丢下，回味着他最后一句话，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关于他若有若无的示爱，关于他对感情的游离状态，或许他不止是不适应现代爱情，更揣着“人在屋檐下”的小悲哀。

    古穿今这种破事儿落在任何一个古代贵族身上都难免悲凉，更何况这位仁兄是叛逆而敏感的豫亲王。唯一特别的地方是，他的体内藏着细敏和大条两条神经，不同的时空点会有不同的风景。是斗志昂扬的面对厄运，还是颓废低迷的选择回避，全凭他当时的心情……

    不论如何，此情此景印证了那句老话——反穿的男人伤不起，越是曾经显赫就越悲剧。

    小倩远远的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感到一阵心悸，这种心悸夹着自责，这种自责夹着疼痛，这种疼痛让人胆怯，这一刻连她自己也茫然，到底是多铎太自以为是，杜撰了她的感情世界，还是多铎太敏感多情，洞察到了她的感情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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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话』 细说变化

﻿虞小倩远远跟在多铎身后，由着他大步流星领头奔归途。在这种俩人都心藏别扭的时刻，居然还有心情为“不曾落单”而感到一丝丝庆幸。

    一个过惯了独居生活的女生，本不该这么感伤和软弱，但虞小倩偏偏生出了犹带感伤和软弱的庆幸，庆幸多铎没太多可供选择的去处，以至于未曾意气用事的拂袖而去……即便这么想有些卑鄙，也不足以打消那小小的庆幸。

    行道树遮去了部分阳光，在道路上投下了点点斑驳的荫影，乍一看去就像是一把破败的阳伞，撑在整条路径之上。

    拐入了人迹罕至的弯道，堆积的情绪开始在脑中鼓噪，小倩忍不住加快步子，朝着前面的背影追去。

    “走这么快干嘛？等等我嘛……”

    “等你干嘛？你又不会走丢！”多铎头也不回的迈着大步。

    “……你太没风度了吧。”小倩气急败坏的小跑在后，心知某君的心情大为糟糕，便也不敢顶撞他什么，只是从喉头哽出了一声咕哝。

    “风度？风度是何玩意儿？”多铎没什么好气儿，依旧未曾侧目，更别说停步了。

    “风度……风度就是……”小倩吃力的追赶着他的步伐，额头上缀满了新近冒出的晶汗。

    追上箭步前行的多铎并不难，难的是一边小跑一边对答，毫不夸张的说，这简直能要虞小倩的小命。突然之间，毫无预示的晕眩猛地袭来，她还来不及想到“糟糕”二字，便被一股恶心的感觉牢牢困住，剧烈的干呕冲向了喉咙。

    多铎这才倏地顿步回头，却是不给任何安慰，反倒劈头骂道：“这下好了吧！非得把自个儿折腾得死去活来才满意！”

    虞小倩身子佝偻的扶着树木，只觉身体在疯狂报警，哪还顾得上驳斥回去。分秒间的工夫，多铎已经逼近身前，口气骤然放低，形同严父对待顽童。

    “先闭上眼定定神，实在不能走我便背你吧。”

    小倩可怜巴巴的瞅了他两眼，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受此凶巴巴的关怀，说实话还真是挺受用。多铎白了她一眼，矮下身来，撅着屁股嘟囔说道：“上来，端的不可救药！”

    小倩伏上了那宽阔的背部，揉了揉太阳穴缓解不适，由于她佯装聋子骂不还口，多铎也没机会唠叨她什么，只是驮起她来迈开了步子。

    再一次在特殊的情况下与多度亲密接触，虞小倩不再像此前一般报以“大从容小忐忑”，而是成了“零从容大忐忑”。脸颊侧贴在那厚实的背部，回想起这副身体的主人不久前说的那些话，如果他所言非虚，岂不是直指她春心萌动？最糟糕的是，她已无法分辨，他到底是非明察秋毫的聪明人，还是孔雀开屏的自恋狂？

    她满脑子胡思乱想，不禁歪着头在多铎耳畔问道：“喂！你说我近来好多变化，到底是些什么变化？”

    多铎背着她走得极为轻松，看样子跑个马拉松都不嫌累，却是一步一步走得极缓极慢，想来那副急性子早已憋得透了顶，眼下倒乐于跟人闲话两句。

    “你自个儿的事还需得着问我么？”

    “我自己没发现呀！你倒是说说看嘛！”

    “说便说，你当我在糊弄你不成！记得么，刚遇上你的时候，你整日绷着个脸，一副麻木漠然的模样，然而你并非寡淡之人，喜怒哀乐般般皆烈，喜便展颜欢笑，怒便悲愤交加，不难看出性情之鲜明……”

    多铎悠悠然作此叙述，不得见的人还当他在茶馆的雅间坐着摇扇，得见的人也不料他是在和背上的女人聊天吧？小倩听到这里不免又生出一笑，那笑容静悄悄绽放在唇角，临了又静悄悄隐没在唇角，似在无声无息的赞许他的细腻。

    多铎哪知道小倩是个什么表情，尚在自顾自的念叨着，“起初我当你表里不一，或是不喜与生人接触，不过相交三两日也算生人，你我并不见得熟络，你却乐意将情绪显露……”说到这里多铎歪了歪脖子，冲背上的虞姑娘索答，“我说得没错吧？”

    “嗯，没错。接着说。”小倩听得兴致盎然，甚而吧唧了吧唧嘴，仿佛自己从未这么仔细的剖析过自己，反倒得听他头头是道的言明。

    多铎摆回了头颅，轻轻翻了个白眼，继续伴着稳步前进徐徐说道：“旁观你与各类人马相处，从街坊四邻到朋友同窗，竟都是一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模样，虽是挺符合女子矜持内敛的礼教，可这些表现委实与你口里说的新时代女子对不上号，加之你待我与待旁人不同，我便有理由相信某些变化是因我而起的，我这般说来，你可信服？”

    多铎说得有板有眼，叫人不信服都不行，小倩尴尬的皱了皱眉，勉勉强强的说道：“嗯……算是吧，还有其他的吗？”

    多铎听得这勉为其难的话，顿时不高兴了，“什么叫‘算是吧’？这是事实！”

    驮人的骡子要是发了脾气，那可是要撅蹄子甩脸子的，小倩下意识攀牢了多铎的肩头，忙不迭讨好道：“是是是，是事实！”

    那厢听得这话，总算是顺了气儿，继而又道：“有些人爱做戏是天性，而有些人做戏却是为了处世，你本是一个不理世事的人，如今却变了一个样儿，就如一幅硬邦邦的画儿，变作了活鲜鲜的人儿，这般大小的变化，难怪引起于茜茜的注意。”

    小倩无话可驳，心情不禁有些窘迫，便趴在人家背上啃着手指头，多铎见她没敢吱声，心下便得瑟起来，想也没想便脱口而说：“早说了你对爷心存念想，否则怎会短期内诸多变化？这码子事儿若是放在三百年前，你叠上十倍儿都不够格见爷一面的，要说吃亏也是我吃亏！你还弄得跟见不得人似的……”

    诚然虞小倩是个好德行的主儿，但这并不代表她乐得受人藐视，这话一说还了得，兔子翻脸了还能咬人呢，何况是个牙口利落的花姑娘，说时迟那时快，瞪起美眸便是一口，多铎肩胛吃痛，骤然间便爆发出了狮吼，“哎——呀——你怎地咬人啊？没人教你妇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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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话』 龙虎相斗

﻿虞姑娘这一招使得好，对待多铎这种时而敏感时而大条的货，就是得“动粗不动口”，免得跟他讲道理还得背负心理压力，弄不好被他扣上一顶“伤害感情”的大帽子。直接动粗可省事多了，他只会条件反射的呼痛，没功夫钻牛角尖瞎想。

    “对待流氓就要以暴制暴，在你面前扮淑女我还犯不着！”虞小倩听罢多铎的呼痛更来劲了，松开小嘴儿便骂道：“你要么就适应，要么就跟我绝交！”

    多铎被那一口咬得不轻，肩头上一阵阵酸痛发麻，再一听得凶手振振有词，顿时也噌噌噌窜上了火气，“你这个死女人！我好心驮着你穿街走巷，里子面子都不要了，只一句话没对味儿，你便翻脸不认人了？”

    “我翻脸不认人？”小倩愤慨的说道：“是你妄自尊大好不好？你从天而降的时候我没嫌弃过你来历不明，你住进我家时我没嫌弃过你囊空如洗，哪怕是确认了你那奇特的身份之后，我也从未拿异样的眼光看过你，可你呢？你却时时刻刻嫌弃着我是一介贱民！你不就是个过气的皇亲国戚么？整天炫耀你那身家也不嫌无聊？”说话间大动干戈的挣扎着，想要下得地来。

    不久前多铎才遭遇了敏感情绪的袭击，谁能想到他这么快就恢复臭屁的德行了？虞姑娘也不傻，既是这样，那说明这爷们儿目前的状况很稳定，跟他撒泼撒娇撒什么都错不了。

    “你干嘛？”多铎逆反的紧了紧臂，死活不撒手的喝道。虽是声势不减，但已气焰大消，值得褒表的是，在面对有根有据的指控时，此君情绪稳定，断不曾恼羞成怒，甚有反省之兆。

    “既然你把别人看得这么低，何必背着贱民到处跑！”虞小倩一心想要下得地来，连老拳都用上了，不过那老拳就跟挠痒似的，使在多铎背上一点屁用没有。

    “你到底要作甚？”多铎愠怒的喝道。

    “让我下来！”小倩不甘示弱的报以娇喝。

    “休想！”

    不时，多铎讪然蹙了蹙眉头，粗声粗气的说道：“你当我乐意给你做牛做马？等你身子康复了就没这茬了！再则我告诉你，武夫都妄自尊大，跟身家背景没啥必然联系！”

    听得他承认自己妄自尊大，小倩不但突地消了气，还平白白冒出一丝痛惜，老实不动的趴在那后背上，嘟嘟囔囔的说道：“你这一句话可把江湖大侠全都一竿子打死了，傻子才会相信你！”

    但觉背上的人安静了下来，多铎只管展开步子，经过了这么一番闹腾，驮人的和被驮的都老实了起来，俩人带着几分悻悻然，下意识望了一眼前路，然而这一望却如惊堂木一般，顷刻间定格了他俩的目光。

    只见那不起眼的路径一如往常人烟稀少，日照是唯一热烈的调料，把那大地照得白花花的眩晕刺目，不同的是在路径尽头停着一人一车，车是通体漆黑的P4，人是神色自如的男子。

    那不是倪一晖还能是谁？

    正当二人呆滞的档，那厢冲着这边远远摊了摊手，虽是一副颇为无奈的模样，却载满了终被关注的得意。

    “他怎么在这儿？”小倩猫过多铎的肩头悄悄打量着对方。

    “你问我我问谁去？”多铎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末了紧紧胳膊，驮稳她迎面走去。

    “……你还不放我下来？”小倩压低嗓门说道，窘于这副有失体统的形状。

    “闭嘴！”多铎亦压低嗓门低喝道，臂不曾松、步不曾小。

    “……”心知多铎没可能放自己下来，小倩不禁狠狠闭上了眼睛，想象着倪一晖嘴角的讪笑，恨不能晕眩来得更猛烈一点，干脆晕过去算了。

    倪一晖见二人走近，便离开了一直歪身倚着的机车，迎着二人走来，尚未走到近前，明朗的笑声已传至二人耳旁。

    “看来我猜得没错，小倩是遇上了点麻烦，不过这麻烦不大，除了需要一副人肉担架之外，恐怕还需两个男人面对面谈一次话。”

    多铎阴霾的看向倪一晖，面无表情的说道：“你的洞察力和勇气是够了，可是头脑和自知之明委实差。诚如你的揶揄，今儿我人尽其用，做了一回担架，但是长眼睛的都该知道，这般境况之下我没空跟谁谈话。”

    “我可以等，你不如先送小倩回去吧。”倪一晖俊朗的脸上满是笑意，话里却不乏较劲儿。

    多铎阴郁的白了他一眼，撇开他来往前走去。小倩不得不从“龟壳”中探出头来，冲着倪一晖抱歉的说道：“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真是对不起！这个……你不该来的……我下次绝不会再给你打电话了，眼下我身体不好，我们就先走了……”

    倪一晖匆匆朝她一笑，似在安慰她不必担忧，继而锋头一转，拦住多铎的去路，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在这里等你，一刻钟够你来回了吧？”

    多铎难掩不耐的揪起了眉头，挤开他来，直往外走，“就凭你？我凭什么要搭理你？再则你凭什么插手虞小倩的事情？”

    倪一晖被多铎撞歪了肩头，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竟突然冲着那驮着大姑娘的背影来上了一句，“不凭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仅此而已。”

    空气像霉变的果冻一样，把那糟糕的一刻凝固在了一团凝胶里，多铎倏地定住了步伐，良久不曾转过身来。伏在背上那位病号，早已囧成了一滩泥。

    不知倪一晖是不是捣蛋鬼投胎，眼看场面已经有些失控了，临了还冲着转回身来的多铎补了一句，“男未娶女未嫁，不存在道德问题吧？”

    如果说之前那句话如绳索一样牵制了多铎的步伐，那么这一句话就好比鞭子一样抽在了多铎的面门上。他低沉的喷出一口浊气，驮着小倩折返而来，临近倪一晖身前，顿下步子冷冷说道：“好小子，你竟敢挑衅我？”说罢，不等小倩挣扎，便两臂一松，将她稳稳放下地来。

    虞小倩慌张的拉着多铎的胳膊，唯恐这个目无王法的家伙在光天化日下与人斗殴，倪一晖依旧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出人意料的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说：“别担心，你这位表哥的同学正在跟我开玩笑呢！”

    千不该万不该，倪一晖不该贸贸然拍小倩的肩膀，这在古代可是大忌，就在那一瞬，一道黑影从小倩眼前掠过，骨折的脆裂声随之降临，多铎一记重拳打在了倪一晖的鼻梁上。

    倪一晖猝不及防，头颅往后一仰，一嘴鲜血喷涌而出，然而就在那一瞬，亦奋起反击了一拳，虽然鼻梁断裂的剧痛使其视线模糊，却极为敏锐的凭借感觉击中了多铎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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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话』 不打不相识

﻿再闻一声骨裂的脆响，多铎的下巴重重吃了一拳，伤害指数尚不可考，疼痛指数却是赫赫然摆在了那硬朗的脸上。

    十秒之内局面全面沦陷，两个男人疯了似的大打出手，虞小倩张口结舌的愣在那里，好似一尊惊悚派的瓷娃娃。

    清王室在建立大清国之后，与蒙古诸部建立了友好同盟，每逢联欢宴会，便有力士摔跤表演作为娱乐。清太宗皇太极曾赐封蒙古族的摔跤手为勇土称号，并叫他们传授蒙古的摔跤技艺。可能是有人对这么高的奖赏不够心服，皇太极又赐给他们豹皮长袄、虎皮长祆、虎皮袄各一件。并说以后如有“不呼所赐之名，而仍呼原名者，罪”。可见，在清王室人关之前，蒙古族摔跤技艺尤胜满族。

    多铎的性情怎一个“猛”字了得，除却泛滥的好胜心不说，又专爱跟皇太极死磕，人家皇太极热衷什么他搅合什么，但凡比试布库他是场场都不落下，初初只能入个前三甲，日积月累之后，连蒙古第一勇士也得屈居之下。

    人说“熟能生巧”，又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还说“学以致用才能将学识记得牢靠”，曾经的豫亲王不但热衷于打斗、还有条件时常与蒙古人切磋切磋，更重要的是，他端了一个扛着军旗打打杀杀的饭碗，这般细数下来，若是不精于此道简直都说不过去。

    这场打斗看似势力不均，但倪一晖竟然在第一个回合就成功击中了多铎的下巴，如果说那只是多铎一时大意，尔后也该很快结束战斗才对。然而接下来十多个回合，多铎也不见得占了多大便宜，顶多是抗打的能力比倪一晖强，感觉没他那么糟而已。

    从倪一晖那凌乱无章的套路来看，他显然没把打斗当做一门学科来进行深造，不过从他那毒辣的招式和拳头的重量来看，他摆明了是一个斗殴场上的草根专家，最叫人啧啧称奇的是，布库赌的是脚力，倪一晖未及多铎健硕，却愣是团团周旋着，没被他摔出去

    二位男士齐齐将虞姑娘当做了一段木头，自顾自打成一团，连余光也吝于洒。就在这肉搏战如火如荼之时，一股热辣辣的血液从某人口鼻处喷涌而出，在半空画了一道抛物线后，“吧唧”一声飞上了虞姑娘的脸颊。

    血腥味迫使虞小倩从休眠状态中惊醒过来，先是木钝钝的扇了扇睫毛，再是抬手摸了摸脸颊，最后将手儿移到眼前一看，那迟了许久的惊叫终于上了场。

    听到她那凄厉历的喊叫，扭打的男人可算是停了手，倪一晖俊美的鼻梁不保，看样子得先上医院再上美容院，多铎的下巴歪向一边，恐怕也得让跌打医生瞧瞧。

    二位爷们儿不约而同的弃己不顾，权将关注点放在了小倩身上，倪一晖挤出一丝笑容，一边抬手胡乱抹了抹鼻孔淌出的血，一边展开步子走到了小倩近处。他再一次不知死活的抬手拍住她的肩，刚想说点安慰的话，便被多铎打落了手。

    小倩惶惶的看向多铎，得来了他一串吼——“拳头又没落在你身上，你瞎嚷嚷个啥？”

    倪一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终是隐没在了多铎的吼声中，他似乎愤慨于多铎的粗鲁，看不惯他这样对待一个受惊的女生。然而那小妞就吃这一套，被喝斥了之后，神情立马就镇定下来了……

    见得小倩镇定了下来，多铎便表情一松，带起了嬷嬷的表情，一边卷起T恤下摆脱衣服，一边将T恤揉做一团，胡乱擦去了小倩脸上的血，“甭嚎了，这就回家了。”

    小倩抬手抵挡“T恤攻势”顺带摸了摸他的下巴，担忧的说道：“不是吧，你这样子可以直接回家么？”

    “嘶——”多铎痛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猛地别开了头吼道：“谁让你摸的！”

    虞姑娘愣了一愣，继而轻轻翻了个白眼，嘴一瘪收回了手来。

    被人关心是件好事，然而这人不是额娘、嬷嬷，也非福晋、侧福晋，她与他没有血缘牵挂、没有主仆规制，也没有齐眉礼教，于是她的关心有点动荡，高兴时给点，不高兴了收回，除非培养她把这种关心变成一种习惯，否则未来的日子还会继续动荡下去。

    多铎微微懊恼的皱了皱眉，恨自己言辞太过生硬，只可惜覆水难收，要他好言好语的道歉不太现实，是以不上不下的僵在了那里，合着虞姑娘气嘟嘟的神态，不知道的人还当是闹别扭的小情侣。

    惊天动地的打斗一转眼变成了滑稽电影的截屏，歪下巴俊男表情复杂的瞥着娇小女生，那女生似乎忘却了人家挂着彩，正别着脖子闹着情绪，从旁另一个挂彩的男人才是点睛之笔，他鼻翼肿胀、鼻血长流，瞅着别扭男女的眸子里有惊愕和费解，更多的是被当做透明的郁闷。

    倪一晖是个善于自我调节的人，他及早从轻微的失落感中抽身而出，掏出纸巾擦了擦口鼻的血，点上一支烟来悠悠说道：“既然大家都默认这次打斗胜利闭幕了，那我也就告辞了。”

    小倩这才想起他的存在，赶紧抱歉的说道：“你得马上去医院看医生，你放心，一切费用由我这位表哥的同学来负担，另外如果你要住院的话，记得让你弟弟带个信给我，到时候我一定来探望你！”

    倪一晖报以灿烂的一笑，丝毫不似才与人恶斗了一场，“用不着，这场架打得既公平又公正，如果我伤得比较严重，那只能说明我技不如人，大家身上都带着伤，不必谁负责谁的医药费。”

    多铎眼见小倩的态度从冰山变成了温泉，本是一万个不顺畅，可听得倪一晖的这番话后，便顿时感到这家伙够爷们儿，不禁生出了一丝英雄惜英雄的好感来，那出口的话也不及想象中的尖锐了，倒是令小倩也纳闷起来。

    “姓倪的，能跟我过上几招也算你底子不错，给你十天半月养养伤，临了请你喝台酒，就当是为我胜之不武陪个礼，你看怎么样？”

    多铎这话虽然说得趾高气扬，但小倩却觉得他不会轻易对谁说“陪个礼”之类的软话，思忖中竟蒙到了“英雄惜英雄”的意味，当下便心间一松，蛮高明的附和道：“谈不上胜之不武，就当是摆一桌酒赔礼，否则怎么说得过去！”

    小倩这么一说，倪一晖便不好推拒了，云淡风轻的笑了一笑，暂且算是默认了这项提议。多铎一脸诧异的瞅着小倩，仿佛不太相信那番话是出自她之口，虞姑娘应茬送上一记剜视，心说怎么着,你又发现我在变化了？或者你又觉得我对你的暗恋在见风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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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话』 可爱的人

﻿倪一晖的机车喷出了一股浓烟，合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绝尘而去，然而他那满不在乎的笑脸却不曾走远，不那么令人舒服的卡在了多铎和小倩之间。

    “刚才为什么要动手？”小倩一脸严肃的朝多铎问道。

    “你跟这个倪一晖到底是什么关系？”多铎的脸拉得老长。

    “是我先提问的好不好？怎么也该有个先来后到吧？”小倩郁闷的说道。

    “呵！我跟你讲先来后到，那谁跟我讲先来后到？”多铎痞里痞气的挑着眉毛，错位的下巴让他看起来格外好笑。

    “什么意思？”小倩不悦的斜眼瞅着他。

    “你自个儿不会想啊？！”多铎愤愤的喝道，末了再也不肯跟她废话了，稍稍矮身催促道：“赶紧上来，我得回去料理料理自个儿！”

    “你这样子了还要背我呀？”小倩诧异的看了看他，“起初我还怕你走不动了呢！”

    多铎应声回头，夸张的喊道：“你当我是小媳妇受了婆家气，一门心思等着撒娇呢？告诉你，爷跟人打架从来就没输过，即便是输了胜负也输不了血性，这点小伤算个啥？多惦记两遍都嫌丢人！”

    虞小倩撑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傻望着他，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了他的话，那一瞬觉得这个男人真是有趣，既有孩子的天真又有武夫的傻，再加上点大男人的气概和小儿子的可爱，怎么着都算得上是独一无二的货了！

    想来心情一阵抒扬，如同待宠物一般满心喜爱，换上一副哄小朋友的模样说道：““这样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女生可不能和铜墙铁壁的大男人比，何况我还在生病……”

    “废什么话！赶紧上来！”多铎指了指自己的背，一抹得意从眼底飞过，或许是那句“铜墙铁壁”给了他绝大的鼓励，做牛做马亦显得格外的高兴。

    客观的说来，不管是多铎还是倪一晖，甚至是虞小倩都不太正常。多铎和倪一晖并无深仇大恨，却一触即发，仿佛不共戴天，但又即发即收，不见得心存芥蒂；而小倩则在最初的惊愕之后显得甚为淡定，令人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男人和男人一触即发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不存芥蒂。由此可见，多倪二人皆有几分大丈夫的豪气，只道这种豪气跟现代意识格格不入，多铎这样倒罢，但倪一晖没道理这样吧？

    两败俱伤之后双双不谈赔偿，尚云淡风轻的约下一酒局，这种事儿恐怕只会发生在古代，倪一晖若非另一枚苦情的穿越户，便是患上了古今混淆症……当然，这是玩笑话，世上没那么多奇迹，倪一晖也不可能有病，充其量是与多铎臭味相投而已。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有多种，有一种称为“缘分”，那是今生今世的牵引，还有一种称为“渊源”，那是几经轮回也未能变迁的宿命。

    他们三个人之中，至少有俩人存在着渊源，而相互间怕都是有些缘分，只是目前尚瞧不大明白，总之是系着尘缘的细线，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

    满人最是怕热，多铎一路上满头大汗，不住的抱怨天气，虞小倩怀着疼爱宠物的心情，非但没觉得厌烦，反倒朝他抛出了话题。

    “你当真从未感到与我似曾相识？”

    “……嗯。”

    “可为什么我总是有这种感觉？”

    “是么？何时何地？说说呗……”

    “譬如说刚才，我明明已经六神无主了，却能很快镇定下来，完了还替你打了个圆场，这简直太奇怪了嘛！”小倩从后面圈住多铎的脖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这与同我似曾相识有关系么？”多铎不解的问道。

    “怎么没关系？至少我在遇到你之前从未发觉自己有这样一个侧面，细细想来，就像是……就像是你激发了一个沉睡的梦境，让我平白白就知道应该怎么面对你的坏脾气和怎么从中调剂。”

    “……呵！你太不了解你自个儿了，你原本就既麻木又冷静！这跟认不认得我没多大干系。”多铎不以为意的说道：“不过呢，我可以替你粗略的解析解析，你所谓的似曾相识，听来像是前世的事，旁人可说前世无干今生，我却生生从前世走来，知悉‘前世’的那些个事，既然我不认得你，而你却认得我，那只有一种可能，——便是你芳心暗许，我怕是毫不知情，这一来不就说得通了么？”

    虞姑娘听了他这通歪理，顿时也没了什么好气儿，眼帘一番，冒出一句，“话别说得这么绝对，你可是横跨三百多年的穿越户，搞不好脑子早给时光隧道给搅坏了，丢点记忆只是早期症状，谁知道三五年后还会怎么样？”

    “……”多铎不悦的瞪了瞪眼，正要反驳两句，但觉此话有理，虽是夸大其辞，但不乏可能性，或许真是丢了点记忆也说不一定？是以硬生生闭上了嘴巴，顶着烈日大步走起路来。

    回到老街之后，多铎向邻里要来了一瓶药酒，先把错位的下巴给还了原，末了又在浴室耗上了大半天，将身上的伤一一料理了一遍。此君蛮有军人的风范，受点伤，吃点苦，不在话下，并非想象中那么娇贵，亦不像细皮嫩肉的公子哥，除了吃喝嫖赌，便是一个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废物。

    小倩被日头晒得晕头转向，早就想洗个澡睡一觉了，可惜浴室一直被占用着，逼得她只好颠倒次序，先睡了一觉，临了才洗了个澡。

    一觉醒来洗了个香喷喷的热水澡，稍事叫了外卖，饭后又发了会呆，继而跟多铎东拉西扯拌了几句嘴，再到走廊尽头倒了一回垃圾……可说是水过三秋了，小倩好歹是想起了一个人来。

    话说那倪一晖不是挂断了电话么？否则多铎也不必赔那部电话机了，可他最后怎么会笃定有加的拦在半路上呢？他现在还好么？那鼻子不会报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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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话』 姑娘善后

﻿要说不幸，倪一晖真是大不幸，只因贸然拍了拍虞姑娘的肩，就招来了一顿好打。

    要说土气，多铎真是够土气，倪一晖明明在电话那头说“咱们老地方见！”，他却愣是什么也没听见，只当是人家心虚收了线。

    这两桩事在虞姑娘心里属一等一的糊涂账，她一没搞清多铎为什么要动手，二没明白倪一晖为什么会出现，顺带还操心了下倪一晖被损的外貌。

    出门倒垃圾竟一去不回头，虚掩的大门内斜出了半截赤膊，轻风带出了一股子好闻的药酒味，多铎这大光头轮了轮眼，一阵喝斥冒出了喉咙，“虞小倩，你提着簸箕发什么癫？要面壁进屋面，要悔过找爷说，跟外面站着算什么事儿？”

    一栋墙壁斑驳的死沉沉的老房子，就这么突地鲜活了起来，小倩骤然回过了神，调转视线瞅了瞅倚在门框边的多铎，即便为他那冒冒失失的嚷嚷感到头痛，却也爱着这种直脾气所带来的鲜活。

    只一人叫嚣，走廊上却万物生机，自从多铎闯入了小倩的生活，这种感觉便重复不断的降临在小倩心底，她时常感到身体里有一种难以言状的振奋，就像一尊冰雕被注入了活跃的细胞和奔流的血液，平淡如水的性子和不见波澜的日子离她愈来愈远，远到好像从来就没在她生命中停留过一样。

    分秒之间，呆滞的女生已灵动起来，虎虎生风的大步走向自家门口，冲那塞满门框的赤膊男人大声说：“我又不是聋子，你不必扯起喉咙大吼，生怕邻居不知道我家里有个男人似的，出来也不穿件衣服，你想毁了我是吧？”

    多铎愣了一愣，面带凶相的“哼”了一声，一把将她拉回屋里，“砰”一声甩上了门，临了才恶狠狠说道：“好你个臭丫头，意指我故意坏你名声？”

    小倩美眸一瞪，说道：“我哪有？我只是提醒你注意公共道德和仪容仪表，你想到哪里去了？”

    末了，为了示示好，便竖起食指戳了戳他胸脯的瘀伤，说：“这个……你的伤都处理好啦？真是厉害呀，我还以为今天要落得病号照顾伤员呢，结果你自己就搞定了！”

    多铎重重的翻了个白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哼！我只能处理外伤，不能处理内伤，眼下还遭着罪呢，就看你有没有善心了。”

    “什么？”虞姑娘眼如铜铃的嚎道，“你还有内伤啊？骗谁啊？倪一晖又不是洪七公，他能把你打出内伤来？”

    “洪七公是何许人？”多铎狐疑的斜过眼来。

    “洪七公就是一个叫花子。”小倩无心解析的潦草说道。

    “叫花子？”这下多铎是真迷茫了。

    小倩心知扯下去没完没了，只好赶紧打住这个话题，抬手指了指客厅，“算了算了，我刚才睡了一觉，现在感觉好多了，你想怎么样，说就是了。”

    一旦多铎得偿所愿，便将洪七公抛到了九霄云外，领着小倩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塞给她一瓶药酒，示意她替自己涂抹。

    当然，根本无所谓内伤，也无须往处理过的瘀伤上杀回马枪，这只是一种幼稚的宣泄心里不平衡的儿童行为，独独小倩这种颇具母性的阿姨型女生肯搭理。

    小倩的轻微脑震荡在一个极不利于养病的情况下，反而有快速康复的征兆，仿佛应了那句话——没人疼的孩子天照应。

    “你还行么？”半个小时后，多铎终于有些感知了，禁不住问道：“你手上这般使力，会不会引起头晕的病症？”

    “当然会，不然怎么说我是病人？”小倩轻描淡写的说道。

    “啊？那你怎么不早说？”多铎怪叫了一声，吓了小倩一跳。

    “干嘛？你明知道我是病号，不一样的使唤我？现在来内疚不嫌太晚了么？”小倩一巴掌拍在多铎右胸的瘀伤上，顿时令那赤膊大汉叫了出来。

    “哎呀——你要报复也不必这般拙劣吧？”多铎说罢倏地抓紧了虞姑娘的手腕，悻悻然扬了扬下颌：“好了好了，别再捣腾了，你还有病在身，有这份心关心就够了。”

    那厢正等着这话呢，是以立马将药酒的瓶盖拧好，拍了拍巴掌准备收工了，与此同时不忘利用这个好说话的机会，凑近身子老气横秋的说：“说说吧，先前为什么要贸贸然动手？”

    语落见得多铎一副凛然的样子，便眨巴了眨巴眼睛，坐直身子说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反正动手打人就是不对，这是一个法制健全的现代社会，如果你不能好好约束自己的行为，总有一天会吃官司坐牢的！”

    多铎脸色不佳，沉默了片刻才问道：“我不知道应当怎么看待你的这番话，是将它当做替倪一晖兴师问罪？还是将它当做对我的关心？”

    “当然是后——”不待那个“者”字尚未出口，小倩猛地闭紧了嘴唇，脸颊的红潮一起，硬生生改口道：“当然是两者都有！虽然谈不上替谁兴师问罪，但你打得人家破相，总得有个说法吧！”

    多铎的脸色愈发糟糕，念及小倩明知他胡闹，还仍旧再替他擦了一次药酒的份上，耐着性子蹙眉说道：“连倪一晖自己也说‘这是一场公平的打斗’，一个女流之辈跑来搅合什么？诚然我是伤了倪一晖，可他亦回击了我，要说损失我们俩都有损失，深究个中孰大孰小，这未免也太计较了吧？”

    虞姑娘见这时机正对，便有恃无恐的说道：“话怎么能这么说？打斗的俩人势不均力不敌，哪有不许弱势的一方深究的道理？”

    小倩话还未说完，多铎就不耐的嚷道：“你怎么知道倪一晖一定是弱势的一方？”

    虞小倩端详了他一阵，失笑的说道：“我有眼睛好不好？你人高马大、体魄强健，又招招狠烈、不给人喘息的余地，如果不是倪一晖还有两下子，哪能有全身而退的余地！”

    或许这种指控在王爷眼里并不那么可恨，所以他看来也不是太生气，只是稍加调整，便端出了一腔没有升降调的嗓音，“哼！要怪便怪他对你动手动脚！罢了罢了，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赔钱？赔礼？合计好了吱一声，我照办便是……”

    小倩溜过眼瞳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了一丝温润的微笑。回想起来倪一晖不过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样平常的动作落在古代人眼里就变成“动手动脚”了么？想想不禁咋舌的扬了扬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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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话』 欢喜冤家

﻿人的外貌，不管丑陋还是美貌，端庄或是猥琐，即便它摆在明处，是人与人之间的第一印象和第一道桥梁，但它并不能绝对的左右一个人的命运。

    女人中古有马皇后今有吕燕；男人中古有宴婴今有葛优，这些相貌上差强人意的人，却皆有一个精彩的人生，这足以说明，性格才是决定命运的权杖。

    既然如此，“貌美”一词也就不一定非得关联“斯文俊逸”、“温文尔雅”、“沉静含蓄”等等词汇了，貌美之人亦有可能粗枝大叶、不拘小节。

    虽然倪一晖长得俊俏有型，却端的一副大老爷们儿的德行，小倩打了好几次电话过去，表示想和多铎一同上门探望，都被他给打着哈哈给堵了回去。

    多铎表面上嗤之以鼻，心下倒挺合意。俗话说敌强彰显我强、敌弱贬乏我弱，倪一晖愈是有骨气，他愈是感到得体，否则那不该打的架也打了，不该丢的身段也丢了，再是意图挽回几分面子又能怎么地？

    一转眼国庆节临近了，小倩的轻微脑震荡基本康复，远在不知名处的倪一晖一直未曾叨扰，倒是近在咫尺的多铎愈发聒噪。

    虞小倩十几天没去上课，整天吃吃睡睡，这精神一松懈，就养成了德行，连力所能及的事儿也不做了，整个一米虫中的米虫，比堂堂王爷还懒惰。

    多铎失了昔日的使唤丫头，本就憋了一肚子的不适，再加上这丫头变了没嘴葫芦，他哪能不感到了无生趣？以前闲来无事的时候还能借着“看看市场”的名目频繁的往外面跑，然而与倪一晖一场好打之后，这项活动就莫名取消了，白天除了晨运决不出门，入夜就更别说了。

    小倩眼见他誓不挪窝，猜想他担心倪一晖暗地“串门”，便趁着这个机会做了一回皇大大，将那皇子阿哥呼来喊去的使唤，愣是没客过气。

    俩人朝夕相对，多了许多沟通的机会，小倩正好借此向多铎灌输现代思想，什么衣食住行、道德观念、法纪法规、处世禁忌……等等等等。既已说到这份上来了，免不了强化现代男女关系的新认知，总之一句话，且不说一步登天，至少得让王爷从古代走向近代吧。

    多铎听进去了多少不得而知，不过表面上倒没有特别抗拒，偶尔挤眉弄眼表示不屑，偶尔闭上眼眸表示烦闷，仅此而已。

    他与小倩一个来自古代一个生于现代，能如鱼得水的融洽相处已是不易，又岂是一句“异性相吸”就能皆大欢喜的？

    除了缘分的指引，还需漫长而深刻的磨合，用寻常恋人唾弃的生活琐事磨合时代的棱角，用现代爱侣退避三舍的油盐柴米煨一锅好汤料。

    也许互相依靠可以铸就一个好的开始，也许互相照料可以铺平一条爱的大道，不过也有可能一切言之过早……

    往常十一长假小倩从没闲过，反倒最是辛苦，陪伴她的是人山人海的商场、如火如荼的促销战、剑拨弩张的竞争品牌，以及热血方刚的高校促销，这突然闲了下来，还真有些不习惯，加上多铎一直心愿未了，恋恋不忘都会广场的电影院，俩人便说好了十一当天去市区凑热闹。

    十一一早，多铎就煞有介事的穿上了他那套专门为出门准备的果绿色短袖衬衣和西装短裤，临了便一遍又一遍的催促小倩，巴不得一转眼就夺门而去。

    女生出门哪会那么容易，就算不必打扮得花枝招展，少说也得耗费个大半个小时，虞姑娘仗着自己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连对付两句的力气都省了，只管闷声躲在卧室里穿衣照镜。

    “虞小倩！你到底躲在里面干嘛？更衣还是守灵？还要不要出门儿了？”多铎大力捶着门板，有限的耐心早已到了极限。

    “……我说，你就不能留点口德么？大过节的不怕晦气？”里面闷声闷气的传来驳斥，听起来像是正在穿套头T恤或是连身的裙子。

    “费什么话，赶紧吧！”多铎怒起吼道，“我五更天就起了，你赖到巳时才起，懒成这般模样，留予你口德又有何用，不如省着自个儿用！”

    “你还有完没完？我不是告诉你了么？古今殊途，大家的生物钟不同，并不是我懒！”小倩没好气的打开房门，看也没看多铎就直奔了浴室，且“砰”的一声，甩上了浴室门，又咔咔一响，拴上了门栓。

    就现代女生出门难的问题来说，多铎其实也没什么经验，只是听见锁响那一刹预感不妙，当即便如梦初醒蹦了起来，转向浴室门“砰砰砰”的捶起门板来。

    “喂！不过是梳洗而已，作何要锁门啊？就快到巳时末了，你还要磨叽多久？”

    “伟大的豫亲王殿下，请你不要说火星话，我昨天才教过你现代时间，你不会今天就忘了吧？”虞小倩优哉游哉的在浴室里说道，末了吧唧吧唧嘴，不怕死的补充了一句，“如果你实在记性不好，不能为我翻译‘巳时末’是几时，那我只好梳洗好了再出来向你讨教了。”

    话音一落，外面寂静了几秒，貌似某君小宇宙已爆，一时不能正常对话，莞尔才听得一种类似锅铲摩擦锅底的声音挤入耳道。

    ——“我真是怕了你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巳时末不就是你所谓的狗屁十一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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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话』 皇家鞑子不容易

﻿“哈！”浴室内的姑娘欣然的叫道：“这记性真是不赖！我还以为你忘得一干二净了呢，没想到你记得这么清楚，不错不错。”说罢，又嘟嘟囔囔念叨着，“诶，你这脑筋还真是好用，只给你说了一遍的事你居然就记得了……啧啧……”听这含含糊糊的发音，虞姑娘怕是正在洗脸，那闷声闷气的夸耀，听起来很是滑稽。

    多铎挤着眉头顿了一顿，兴许是没听得明白，性子却早被耗光了，便再度“砰”的一声敲响了门板，“喂！你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呢？你到底听懂我的话没有？现下已经十一点了，你还要磨蹭到几时？”

    这话刚一落音，浴室里安静了下来，继而“咔哒”一声，房门突兀开启，多铎正要敲门，险些拍在了小倩的面门上，俩人大眼瞪小眼的愣了一秒，脸蛋上还冒着热气的姑娘从容走出，多铎则眨眨眼睛回过了神来，追在人家屁股后头气急败坏的说道：“开门也不兴吱一声，害我差点一掌拍到你脸上！”

    豫亲王从前是否罗嗦不得而知，但就现况看来，无疑是话包子一个，好歹落在他嘴里都是话，一刻不念叨就一刻不舒服。

    “拍就拍吧，你还能一掌把我拍死咯？”虞小倩抓起玄关柜上的钥匙就往背包里送，嘴上不紧不慢的说道：“不是你催三催四的把我催出来的么！到头来又变成我的不是了，横竖都有你的话说，我算是怕了你了！”说完也不管他是什么反应，径直走到窗户前关窗上闩，收拾停当才回到玄关，没好气的对他说，“走吧，跟小屁孩上街似的，一颗心早飞走了，这么大个人了也不嫌害臊！”

    “什么……孩？什么……臊？喂！你说清楚！喂！你给我站住！”多铎扬高了音调嚷嚷着，紧跟着小倩的身影出了门。

    ……

    多铎和小倩本是一副吵吵闹闹的架势，谁想在热闹非凡的大街上这么一走，很快就兴高采烈的融成了一团。时至国庆佳节，碚县一片人海，虽然道路尚算通畅，但大巴却是异常拥挤，二人全无此前两次进城的悠闲感，同一大群等车的人分享着车站的空气。

    从碚县到市区有四十多公里路，坐计程车要花一百多元，这笔钱对多铎来说无所谓，但对虞小倩来说就太阔绰了。往年这个时候她都在挣钱，今年非但没有进账，还有待花销和玩乐，如此这般，她哪里肯再抛洒什么？

    多铎来了些许日子，适应力强那是没话说，不过古代人就是古代人，即便衣食住行适应得好，却把科技发展接纳得不好，电器和汽车就是他的死穴，不排斥家用电器算不错了，对汽车的了解委实太少。

    小倩不说多铎也不知，原来那些脑门上装着灯的车子是方便人们租用的，或许套两匹马在前头会令他恍若初醒，生生忘了古往今来的交通工具皆是可以雇的。不多一会儿，人愈来愈多了，他忍不住蹙眉问道，“我们必须坐这种大罐子进城么？”

    “嘘……什么大罐子，是大巴！小声点，别让人听见。”小倩凑近他的耳际说道，末了老气横秋的瘪了瘪嘴，摊了摊两手无奈的说：“将就点吧，穷人的日子就这么个过法，习惯了就好了……”

    “穷人？你不是说那十多万能令我衣食无忧么？”多铎摆出了纳闷了表情，亦压着嗓子追问道：“如你所说，有钱人又能怎么样？”

    正值此时一辆姗姗来迟的大巴笨重的驶进了站来，等车的人一涌而上，霎时间车站如战场一样杀声震天……或许是众人太过野蛮，令得野蛮鼻祖——女真鞑子也深感震撼，权把贫富问题丢了个干净，只管目瞪口呆的观瞻着眼前的奇景。

    小倩正想插播话题，倒已获了一个清静，侧目下见多铎一副掉落下巴的痴模样，不禁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他肩头一记，“你傻呆着干嘛？难道要我去挤啊？快上！不然又得等下辆车了！”

    “……上？如何上？”多铎呆呆的调过眼来，满面的傻劲儿。

    “哎呀你少废话，叫你上你就上，啰啰嗦嗦的干什么嘛！”小倩推着他走了两步，临了驾轻就熟的往众人之间的缝隙朝车门内钻去。

    汉人觉得鞑子野蛮，鞑子也确实野蛮，但皇家的鞑子受到诸多束缚和牵绊，行事章法上怎么也有几分收敛，时间一长养成了一种违背天性的伪状态——表面上愈是尊贵得体，内心就愈是渴求发泄。

    这种心态在清初最为常见，比如顺治帝，他的稚嫩和多尔衮的睿明形成了尖锐的对比，这日子一长就变了态，病变表现为人前人后两个样，人前是儒雅文弱的小皇帝，人后是动不动就诛杀太监宫女的神经病。

    再比如豫王，他的病根生在皇太极身上，皇权争斗本就阴暗恶臭，但就算其人输得起王位，也断然输不起老妈的性命，日子一长，爆脾气的豫王也变了态，他的表现是浮动在尊贵和粗坯之间，跟滚开水似的，从来就没稳定过。

    豫王来到现代后失去了死磕的对象，其状态绝对比在清朝稳定，除非有人向他正面挑衅，否则他还真不容易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眼看着小倩钻进了人堆里，多铎愣是半天没能回过神儿，要他和一众贱民你推我挤，他当然不会乐意。可男人的天性是保护女人，总不能放着虞小倩在前头瞎闯不管吧？

    “虞小倩！虞小倩！虞小倩！”他扯起喉咙喊了两嗓子，那音量在鬼哭狼嚎的嘈杂声中显得如此单薄和不济。下一个瞬间他便侵近车门，臂上使了力道，一左一右拎起两幅衣领，左右开弓往外一丢，重复重复再重复，将挤在车门口的人丢向了两旁。

    一个单薄的背影凸显在了他的面前，那背影的主人但觉周遭凉风习习，不似起初的高压蒸笼，便左右顾盼了两眼，最后在旁人气势汹汹的声讨中，万分尴尬的转回头来，对焦望着始作俑者干巴巴笑了一笑，“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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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话』 暴扁扒手

﻿虞小倩今天穿了一身像样的衣裙，白色公主袖的小坎肩，同色吊带的连身裙，头上别了一枚小巧的发卡，自然卷的长发懒洋洋的打着无数小卷儿，不那么老实的披散在肩背之上。

    人是七窍玲珑的人儿，装是清新雅致的装束，本是一副令人看着舒坦的模样，岂料那不知死活的坎肩被人潮挤松了扣子，左右襟大大开启，暴露出了美颈、锁骨，和吊带裙的细带子。

    诚如此情此景，古今看法大相径庭，现代人只觉仪表凌乱，须好好整理一番，而古代人却不能苟同这种“袒胸露-乳”的风景出现。

    多铎只捎了一眼，便立马变了脸色，一把抓起小倩的衣襟，将她狠狠拽向了自己。俩人磕磕绊绊的拉扯了一番，尚不及返回站台，已被返回的乘客们挤得打了个趄趔，双双被挤向了车门一旁。

    多铎既未表示恼火，也未曾想要纠缠，一副吃亏当成占便宜的样子，任由人群恶意推挤自己，护着小倩回到了站台上。小倩正纳闷着他的好脾气，却听得一腔抱怨倾头而下，“还愣着干吗？快把这破衣裳的扣子给系上！真是不知检点！”

    小倩缓缓收紧下颌这么一瞧，见得坎肩上的扣子全都掉了，转转心思才明白了过来，一边动手扣起扣子，一边轻翻眼帘抱怨道：“你就为这把我拉了回来？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们明明可以赶上这辆车的，这下只有等下一辆了。”

    “下一辆便下一辆！又不是赶着投胎，等等又如何？何必要跟一群草民打拥堂？你先顾好你自个儿吧！”多铎愤愤斜着她，稍事见得收拾整齐了，才平和下来，调开了视角。

    俩人你一眼我一句的拌着嘴，不一会儿便等来了下一趟车，坐车的人比上一班车少了许多，但仍是将车厢塞得满满的，俩人好不容易上了车，挪了个还算站得住脚的位置，沙丁鱼似的挤在了一起。

    江岸之都的十月依然不减盛夏的热烈，车厢内的乘客紧贴着彼此，为了争夺脚下一方立锥之地，在体味汗味的侵蚀下暗暗较着劲，这感觉不论对谁来说都糟到了极致，特别是那些力气小的人，其中最痛苦的还是女人，假若不顾一切和别人挤，身体上摸来擦去必定吃亏，但假若说不去和别人挤，又会像浮漂一般摇来荡去。

    虞小倩对这种痛苦毫不陌生，陌生的是在一片熟识的拥挤下，渗着一种微妙的宽适，她稀里糊涂的扭了扭头，见得背后那魁伟的轮廓，后知后觉的发现那份宽适来自于多铎。

    看来王爷也不是那么没品，至少懂得护卫同行的女伴，他伸出两条手臂紧攥着大巴扶手，将身前的虞小倩包围在了怀里头，周遭的乘客无不在暗中拼着老劲儿，亦未能移动他丝毫。

    虞小倩忽然心有所动，扬起卷翘的睫毛，向上扫了一眼，这一眼见得一张白净英气的脸，也见得了一双余光应景却不正眼对接的炯目。

    “干嘛？”多铎压着嗓子蠕了蠕唇，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没事，看看不行啊？”小倩翻了个白眼，倏地扭回了头去。

    纵然这个土包子态度恶劣，也依然完胜了此局。虞小倩之所以会觉得宽适，除了其他乘客被阻挡在铁臂之外，更因铁臂的主人同她保持着距离，相比起来，这比阻拦他人更加吃力，再则历史上的豫王出了名的好色，能做出这么君子的事来委实不易，就算嘴上不褒表，心下也该为他加几分才是。

    乘在这样一辆比闷罐车好不了多少的大巴上，小倩居然有了一种难言的好心情，她这二十年可说过得糊糊涂涂，其他女孩子情窦初开的时候，她大多在考虑怎么自给自足，到了今时今日才体会到一种懵懂的心悸，好像心律不齐，痛苦又快乐着。

    转念若有所思的咂了咂嘴，心说，原来男伴高大威猛是件令女生受益匪浅的事，怪不得篮球场的看台上从来不缺妙曼的女性，敢情是在效仿奴隶主争相挑选强壮的奴隶……

    正当小倩天马行空的时候，突地被一股力量推向了一边，好在车厢内人山人海，要想摔倒也没这么容易，否则铁定得摔个狗吃屎。她还来不及扭头看上一眼，只觉自己整个歪倒在其他乘客身上，引得车厢内炸响了一片抱怨。

    车子既未急刹又未擦撞，是什么触发了这股莫名的力道？别人不知道则罢，虞小倩又岂能不知道？就在她被推开的那一秒，腰肢上明明有一只手掌，她摆明了是让身后那大块头给扇出去的。不过，就算王爷不想再傻里吧唧的护着她，也不至于要将她扇出去吧？该不会是他又出了什么状况吧？

    虞小倩顾不得其他人的骂咧，拼命站起身来往后望去。她刚一转过身来，竟迎面迎来一张快速逼近的大饼脸。那猥琐的面目就像是被人扔出来的溜溜球一样，几乎快要贴上了她的脸庞。

    “啊啊啊啊……”小倩受之惊吓，缩成了一团，一边紧闭起眼眸，一边歪倒一旁尖声叫喊。就在这一刻，预料中投向她的大饼脸并未来袭，意料之外的打斗声却赫然登场。

    小倩的耳畔响起了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以及一连串皮肉和皮肉纠缠的声音，在这种颇为刺激的音响效果之下，她本想就这么紧紧闭着眼佯装昏死了过去，可惜周遭的人玩命儿似的朝后方逃匿，导致她无处依靠猛地歪倒，以至于不得不振奋精神保持平衡。

    这一站直了身子、瞪大了瞳仁，映入眼帘的景象可不得了，早先密不通风的一节车厢，此刻竟以多铎为圆心空出了一片开阔地，乘客们惊恐的朝后退缩，恨不能穿透别人的身体似的。

    地上躺着三个重伤男子，其中一个便是起初朝小倩飞来那只“大饼”。从行头上来看，这三人皆是扒手，既然热衷结伴作案，人群里恐怕还有他们的同伙。

    车内一片寂静，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发表意见，大家心里都有数，但又甚为忌讳，于是都众口缄默，铸造了这种诡秘的气氛。

    多铎左手捏着一柄缴获的匕首，右手正将一叠厚厚的钞票塞回裤袋，在小倩呆愣的档，抬起眼来捎了捎她，末了抽出裤兜的右手，将她一把揽到自己的近旁，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挺高兴的说：“这次你的衣扣倒是老实，这么大动静也没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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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话』 让她走……

﻿多铎的银行卡是用虞小倩的身份证办的，准确的说，他并没有银行卡，所谓的户头是虞小倩的户头，他全部身家都在那姑娘手上，一旦她起了逮猫心肠，可就要鸡飞蛋打了。

    然而这位鼎鼎大名的多铎同学却并非未雨绸缪之人，因而很难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休，他依旧做着他的王爷梦，虽不曾过分铺张浪费，但总习惯带着大把现金到处走，仿佛黄粱一梦不曾醒过，搞不好以为兜里揣的全是“崇德通宝”。

    这年头揣着几大千人民币挤公车的不是冤大头就是土老财，鼓鼓囊囊的裤兜、钞票特有的铜臭，怎能不惹贼“上钩”？于是乎就在这大好的国庆节撞上了一帮子贼，顺带上演了一出“扁贼记”。

    最讨喜的是王爷在经过了一场迅猛而激烈的打斗之后尚记得第一时间关注虞姑娘的仪表仪容，在见得虞姑娘衣衫整齐时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来。

    虞姑娘不及王爷的思维跳跃，冲着他那句对自己衣着整齐的夸赞，摆出了一副白痴相来，豁着小嘴儿说道：“呕……你赢了。”

    多铎不以为意的勾了勾嘴角，一抬手牵了牵她的衣襟说：“挺好！若老这样规矩就对了。”

    地上三个笨贼哼哼哈哈的发出叫唤，鬼鬼祟祟的眼神不时冒出阴毒的光芒，想来是贼心不死的打算反扑。

    乘客们依旧努力朝后紧靠，将事发地绝对的空置在前，看这架势是唯恐惹祸上身，想指望他们帮帮忙是不大可能的。

    地处远离主城区的小地方，天高皇帝远历来治安不良，那些贼人平日成群结伴连偷带抢，练就了胆大心黑的本事，能偷则偷，事主“醒”了就抢，乘客们心存恐惧，敢怒不敢言，日子长了，坏人歪风拔高，好人倒愈发怯弱了。

    虞小倩知道群众们的德行，绝不会因为白天人多而盲目乐观，更甚已经非常悲观的预见到，如果换做多铎倒在地上，大抵是没人敢去扶他的吧。

    危机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急忙朝多铎支了个眼色，示意他情况并不乐观，别在这个时候分心。

    那厢满不在乎的扬了扬下颌，那模样似乎在说：我心里有数。接着俯下身去，张大虎口吃住了一个贼的后脖子，将之提了起来，冲着他说：“我问你，除了你们仨，还有同伙么？”

    这三个贼皆是一副獐眉鼠目的死相，一个脸大如饼而五官塌陷，一个穿着件花T恤满脸流气，另一个戴着一顶遮阳帽，生生将鼠目盖在了帽檐下。

    那花T恤如一只小猫似的被多铎拎在手里，流气变作了丧气，愁眉苦脸的说：“没了没了，请大哥高抬贵手。”

    大饼脸帮遮阳帽把掉落在地的帽子捡起来，俩人搀扶着站起身，颤颤巍巍帮腔道：“是呀是呀，大哥，反正你又没损失，不如就……”

    这两人看似可怜巴巴的求饶，却在说话间双双朝着人群里捎了一眼，且还各自耸了耸鼻梁又摸了摸下巴。

    像多铎这样的粗胚，字典里几乎没有“适可而止”这类词汇，他不屑一顾的冷冷一笑，“哼，想得倒挺美，不拉你们去见官岂不浪费了我一番精力！”

    虞小倩头痛的闭了闭眼，即便她也很想将这些坏蛋送去见官，可目前这情势却不容乐观，她几次支眼色暗示多铎见好就收，可那厢连看也不看她，更别说按照她的暗示行动了。

    正在这时，遮阳帽鬼鬼祟祟的摸了摸头，在他做出了这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动作之后，人群中猛地闪出两道冷光，齐齐朝着多铎飞去。

    看来这帮子毛贼果然还有同伙，那大饼脸和遮阳帽做的一系列小动作都是在暗示什么，最后这一招多半是在求同伴破釜沉舟。

    多铎凛冽的一瞥，松开擒在手里的花T恤，抬手迎向来势汹汹的两抹寒光，他不偏不倚的扣住了横到胸前的两只手腕，继而反掌往上一抬，震落了二人手里的刀具，再将二人用力一拽，听得“哎呀”两声，又两个毛贼扑向了车厢的地面。

    小倩目睹着这惊险的一幕，心脏像要跳出胸腔似的“砰砰砰”猛敲，眼看多铎再一次站了上峰，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更令人窒息的一幕上映了。

    一个其貌不扬的矮子从人群中飞身攀上多铎的右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举起手掌拍了多铎左肩。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意外，虽然多铎已及时给出了反击，但叫人心惊的是，在五秒之内，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竟然如一颗被白蚁蛀空了的大树一样，渐渐失去了平衡……

    他的意识快速涣散，连带着眼皮疯狂打架，那身体摇摇欲坠，视野中一片混沌。

    所有的景象都带上了重影，惊恐万分的乘客、继续倒退的街景、包括小倩那张紧张得快要崩裂的小脸，以及陆续逼近的毛贼们的狞笑。它们重重叠叠在复合在一起，盘旋在大脑周围，好似一面面打碎的小镜子。

    多铎心下暗叫不好，他能听到小倩拼命喊着他的名字，也能感到她冲上前来用力掐着他的皮肉，可他无法对此作出回应。

    “多铎！多铎！多铎！”小倩那惊恐的呼叫一声比一声回音大，越到后面哭腔越重，越叫人心如刀绞。

    一种不祥的预兆在多铎心里荡漾，他很想告诉小倩：快跑！可是舌头硬得像石头一样，眼前的光景愈来愈暗，无数可怕的设想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如果他就这么倒下去了，那些毛贼会对这丫头怎么样？会非礼她么？会抽打她泄愤么？

    这位名噪一时的武将第一次感到光杆司令真是悲哀，也第一次感到轻敌真要命，更更更感到虞小倩的哭喊足以摧毁他的神经。

    一群毛贼纷纷围拢过来，见得他如寒风中颤抖的大树一般几欲倒塌，便爆发出了得意的奚落。

    多铎尚在说着什么，他的声音在一阵阵嘲讽中显得格外脆弱，突然间，大饼脸高喝一声“别吵！”末了得意洋洋的凑近耳朵，讥讽道：“大英雄，你说啥？”

    多铎神智迷糊的靠在座位边，竭尽全力的嚅嗫着，“不关她的事，让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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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话』 遇险

﻿大饼脸冷哼一声，不置可否的站起身来，朝众贼递了个眼色，放低音量说：“这货油水不少，待会儿把他弄下车再说。”

    他话音一落，早前出手拍击多铎那矮子立即送上一把阴寒的嗓音：“嗯，女的一起弄走，免得节外生枝。”说完还斜了虞小倩一眼。

    虞小倩耳尖听到他们对话，惊恐中抬眼一瞧，正好对上矮子那阴毒的目光，背上霎时起了一层冷汗，再见得乘客们一副缩头乌龟的样子，不禁心中一沉，腿软的跌在了多铎身旁，聚起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推着他低喊：“多铎，快起来，快起来啊！”

    多铎的眼前重重影影，仿佛有无数个虞小倩，他急切的想要抬手摸索，却只是动了动肩头而已……

    虞小倩见势又急又怕，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也不知哪来的胆量，突然间站起身来冲着那帮子扒手喊道：“你们不就是要钱么，给你们就是了，不然还想怎么样？”

    那厢的扒手们愣了一愣，互看了同伙一眼作罢，这样的沉默令人瞬生寒意，不知还有怎样的罪恶尚在酝酿。

    乘客们听到虞小倩的喊声，竟然愈发缩起肩头，更加努力的背过了身去。虞小倩惊怒交加，瞬的憋红了眼眶，愤然喊道：“这么大一车人居然全是死人，好一个彻头彻尾的不作为，竟到了人性泯灭的地步！如果我们俩出什么事，在场的各位都是帮凶！”

    这一喊终于令“死人们”有了些许反应，人群中响起了微弱的唏嘘，亦有人微微行着注目礼。那群贼或许是怕一干群众良心复苏，当下互递眼色，之后由一人大力拍着车门要求靠边停车，另几人则准备将多铎抬将起来，期间那矮子一瞬不眨的死盯着虞小倩，不知是想用眼神唬住她令她束手就擒，还是想直接用眼光将她催眠带走？

    虞小倩的勇气已经用尽，这时候只觉怯弱感铺天盖地，口中干哑发苦，心似油煎火燎，一双藕臂死死护住倒地的多铎。

    无良公交司机怕事的停了车，花T恤和遮阳帽双双俯下身去，准备把多铎弄起来带走，虞小倩眼一闭心一横，扑在多铎身上暗暗较劲儿，心说你们既要掳人下车那就一次抬俩吧，即便无力改变什么也不能让你们掳得这么容易。

    花T恤和遮阳帽没想到虞小倩卯足了劲头，拽了她好几次都没拽得动，大饼脸拉长着脸命令道：“妈的，你们俩没吃饭啊？快把这小娘们儿拉开啊！”

    那二人听令摩拳的摩拳、呲牙的呲牙，好一副丑态了得，两双脏手冲着虞小倩拉胳臂拽腿儿，虞小倩既不哭号也不尖叫，轮着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瞳瞪着贼仨，那瞳仁中似要喷出火来将他们付之一炬。

    然而不管怎样虞小倩也绝不是一群大男人的对手，扒手们下了力气扒拉着她和多铎，没多几下就将他们连滚带爬的弄下了车。乘客们纷纷窥视着这一切，却无一人站出来主持正义。

    公交车眼看要关合车门扬长而去了，虞小倩心如死灰的闭了闭眼，正当这时“嘭”的一声异响传来，车门处涌出一条人影，众人还来不及聚集焦距，再听“唰”的一声金属脆响，一副明晃晃的手铐飞向了矮子，扒手们始料未及的呆愣在原地，那矮子不及挣扎就被铐住了左手，只听得一声高喝刺进了耳道——“别动！全都给我弃械蹲下！”

    本欲绝尘逃开的公交车笨重的喘着粗气，想必那司机也没料到事情还会出现转机，车窗口挤满了“死人头”看热闹，几秒钟前尚如行尸走肉的一群人顿时热络了起来。

    虞小倩倏地看向来人，从天而降的契机让她长舒了一口气，但心中也不免担心，眼下好人只有一个，坏人却有那么多，一旦扒手们群起拒捕，这位“好人”多半得寡不敌众，到时候他们三人都难以脱身……

    果然，扒手们渐渐从震惊中缓过了劲儿来，那矮子竟然撇开嘴角朝来人一笑：“王大哥原来是你！一个月就那么点油米钱值得这么拼命吗？你整天追着我们不放有意思吗？”

    被称做“王大哥”的那人厌恶的揪起矮子的后领，将他晃至眼前狠狠说道：“少跟我废话，就等着你们转偷为抢外加持械掳人，免得小偷小摸抓抓放放浪费表情！”

    那位“王大哥”声音洪亮吐词铿锵，引得虞小倩瞪大眼睛将他观摩，只见他精干健硕，脸方面黑，眼小而有神，唇红而齿白，一副八字眉特别喜感，软化了那张太过阳刚的脸庞，令他看起来不失威严又颇带亲切。

    莞尔不免嘀咕，好个人民公仆，为了获得更多更充分的证据，竟然不惜拿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做赌注……随后又纳闷起来，那帮扒手不是都听大饼脸的吗？这姓王的怎么先拿矮子开刀啊？或者他只是随意那么一铐，揪住一个算一个？

    矮子听了那话愣了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众扒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像是一群猎狗在等候主人的口哨，早前对大饼脸惟命是从的劲儿全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虞小倩心房骤紧，担心那“王大哥”要吃亏，急忙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扬声喊道：“这些人都不是善茬，别跟他们多说，快叫支援——”

    仿佛是要印证虞小倩的话一般，不等话音落定众扒手就突生动态，矮子首当其冲抬手拍向那姓王的，有了先前的经验垫底，这一掌几乎被断定为颠倒乾坤的致命一击，连挤在车窗看热闹的人都倒抽一口凉气。

    虞小倩似乎已听到无良司机发动油门的声音，伸张正义的“王大哥”呆了一秒，眼看着矮子的手已经碰到他的肩头了，邪不胜正的一幕即要毁于一旦，小倩张口结舌的轮着秀眸，一股凉意从脚攀升到了头顶。

    想不到呀想不到，寡淡乏味的人生在今天上演了如此戏剧性的一幕，本以为是有惊无险哪知道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万念俱灰之间倒怨起那“王大哥”来，单枪匹马来扮什么正义使者，既是国家机器干嘛不整个人海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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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话』 转机

﻿其实也怪不得虞姑娘不厚道，能在关键时刻出声提点，已胜于车上那一群“行尸”了。再说了，这么颠来倒去的折腾个没完，别说是姑娘家的小神经，就算是多铎那粗疙瘩也得喊受不了。

    场面一片混乱，无良司机还真是发动了车子要开溜了，不知那姓王的到底被矮子拍中了没有，竟半晌没有倒地，反而左右开弓和群贼扭打一气，牛气冲天的摔着膀子干架。

    不论如何扒手们人多势众，衬着公车愈来愈远的背影，姓王的渐渐落了下方，虞小倩早在他们开打的第一时间就用力拽着躺在地上的多铎，一方面怕这些人踩得他五官移位，另一方面看有没有机会带着这大块头双双开溜。

    事实证明后一种想法纯属白日做梦，多铎少说也有七十公斤，加上晕厥的人特别沉，能把他移到一边已是奇迹，根本就别想拖着他逃跑。

    虞姑娘也真是仗义，即便明知女生落在坏人手里比男人的下场惨得多，却仍是没法弃他不顾。

    突地一声闷响传来，姓王的被大饼脸踢了个正着，打了个趔趄几乎跌坐了下来，群贼顿时蜂拥而上，看样子“持械掳人”的罪名比偷鸡摸狗重多了，否则这些惯犯怎么会狗急跳墙！

    虞小倩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恨不能吃罐菠菜就投入战斗帮帮手，可惜事实如此残酷，除了下意识狠命掐着多老爷的手臂，她还能做什么呢……

    突然之间，那烂泥一样的男人动弹了两下，其间还夹杂了两声类似抱怨的咕哝，小倩骇然落下眼帘盯着他瞧，突地见得他又动弹了两下，死灰一样的心房顿时疯狂搏动起来，此时此刻哪管“有良”还是“无良”，立马摩拳擦掌拿出吃奶的劲儿来，准备再下手捣鼓捣鼓，哪知还来不及“下毒手”，便猛地被一股拔地而起的力道冲向了一旁。

    虞小倩呆呆的仰视着几经变故的现场，不敢相信冲入敌阵的硬派小生就是刚刚那死猪一般躺倒在地的多铎，更不敢相信他三下五除二就已放倒了花T恤和遮阳帽……

    想那豫王一世尊养，几时受过这样的鸟气？那帮子扒手令他尝到了今生两世最烂的一个苦头，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且听“噼噼啪啪”的一阵闷响，抡起拳头揍得不亦乐乎，不过看起来应当仍有保留，否则非得出人命不可。

    姓王的家伙得来一猛人助阵却一点也不知道感恩，一张脸拉得老长，每每空隙与多铎对视，总是一副憋着谩骂的表情，小倩观摩着二人强强联手的好戏，愣是没明白姓王的是啥意思。

    哪怕知道内情的一整车人早已离去，不明就里的围观者也揣度出了打斗的因由，或是那帮扒手在这条线路上作恶多端，在姓王的家伙和多铎完胜之际，人群里并发出了一片叫好的声音。

    一群扒手如残兵败将一般，横七竖八的睡了一地，多铎捡起自己的人字拖拍了拍灰套上脚，来到虞小倩跟前朝她伸出手说道：“还撒腿儿坐地上干嘛？不嫌丢人啊？完事儿了，走人！”

    小倩愣愣的递上小手，由他拽着自己站起了身，溜着目光扫了一扫，拍拍裙摆上的灰尘，压低声音说道：“就……就这么走了？”

    多铎浑身上下没一块干净的地方，想起不久前倒地那一幕，顿觉丢人至极，哪还能有什么好气，只沉着脸说了一句：“那不然还怎么地？”

    “对了！你不是不省人事了吗？怎么说醒就醒了……”虞小倩眨巴着眼睛，心中疑问太多，也不管合不合适宜，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絮叨！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多铎不耐的揪起眉头，拉着她的胳膊就想往外冲。

    “等等！”姓王的追上前来一把按住了多铎的肩，口气虽生硬表情却是温和的。多铎无心辨别他是恶意还是善意，倏地回过身来拂开了他的手，神色不善的说：“你是否君子我不知晓，但你最好谨记跟我‘动口不动手’”

    姓王的见多铎一副拒人千里的表情，顿时也来了气，沉下脸来说道：“你明明没着这些扒手的道，为什么迟迟不出手帮忙？”

    他这么一说可好，多铎的气比他更大，铁青着脸呵斥道：“你如何知晓我没着道？那我问问你，你带着镣铐显是公差出生，为何迟迟不表明身份任由贼人作恶？”

    这“镣铐”、“公差”什么地一出口不止姓王的愣了、虞小倩愣了，连近旁的群众都愣了……

    然而多铎还意犹未尽，眼看着他嘴唇开启，不知还要蹦出什么离谱的词儿，好在姓王的插了口，略有歉意的说道：“对不起，我承认是我失职，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都不应该把你们置于危险中不作为，现在解释都是多余，但我能向你们保证，十年之内这帮子混蛋不会出现，咱们碚县到市区这条线路又可以安宁很久了。”

    多铎微微一怔，神情和缓了下来，却也不肯松动太多，只板着脸敷衍了两声，“即是如此便好，敢情今儿这亏吃得值当了，罢了，散了吧。”说罢拉起虞姑娘就开走。

    “等等！”姓王的再度叫住了他，在多铎扭头看向他时，颇多疑虑的说道：“常人面对险恶多少都会有些怯弱，可你好像连一丝胆怯都不曾有过，再说了常人面对荣耀多会乐于接受，你却退避三舍急于逃离，这是什么道理？”语落眼看多铎一副打算反唇相讥的神色，立马抢白道：“算了算了，我没功夫探究你是何方神圣，只是想请你们二位跟我回去做个笔录而已，耽误不了多少时间，麻烦配合一下！”

    虽然多铎不太明白“做笔录”的准确意义，但自古量刑定罪都需要证据这一点不假，想想就大抵就明白了，沉吟一番，文不对题的问了一句，“既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是公差不假了吧？敢情刚才一直盘踞不动是为了等那伙贼人下手掳人？”

    姓王的眨了眨眼，不明就里的点头道：“虽然你的称呼听起来怪怪的，不过意思是一样的，也就是你说的那么回事儿。”

    虞小倩只觉满头的黑线，不禁轻轻拽了拽多铎的衣角，担心他还会说出什么惊为天人的痴话来。

    多铎的眼底拂过一线光来，一改急于退席的毛躁，悠悠说道：“如此这般，我再问一句，依你所说，你为了让那帮子贼人定罪更高，便采用了一种越权的极端方式？”

    姓王审视了多铎两眼，不太情愿的点了点头，“差不多是吧。”

    虞小倩莫名其妙的瞅着多铎，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那厢自顾自合计着什么，看也不曾看她，末了朝姓王的微微勾了勾嘴角，“好吧，咱就随你走一遭，就当我好人做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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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话』 结友

﻿碚县是个小地方，派出所也不曾格外气派，不过威严倒是必要的，走进大门便给人一种不得喧哗的拘谨感，虞姑娘难免有些不大自在，可多铎就不同了，也不知是不是皇家子弟惯常于这种低压气氛，他从头到尾都没感到任何不适。

    那帮子扒手在监管下东倒西歪的鱼贯进入，操绝活儿的矮子几乎是被同伴架进来的，继而被其他干警关进了临时牢房中。

    归置好那些扒手后姓王的叫了一个年轻干警来给多铎和虞小倩做笔录，自己则泡了杯茶，悠闲的坐在一旁抽起烟来。

    多铎一直有意无意的注视着姓王的，小倩则老老实实的讲述着事情经过，那架势就跟在老师跟前背书似的，快要讲到扒手们掳人下车和姓王的后发制人时，多铎一口接过话去，将虞姑娘的话打断了。

    “那帮子贼人眼看偷盗不成便恼羞成怒，领头那家伙摸出随身带的麻痹针剂将我放倒，临了强行将我和她带下了车，那会儿我尚有一丝意识，感到他们将我身上的口袋全都掏空了，之后仿佛还想对小倩打什么歪主意……幸好这时王大哥赶到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小倩愕然的瞥了多铎一眼，淡化姓王的迟迟不出手制裁扒手的情节她明白，却不明白为什么要杜撰不曾发生过的情节，更不明白他凭什么将矮子定位成领头的，刚想嚅嗫着开口，却被多铎一击瞪视给憋了回去。

    埋头记录的年轻干事抬眼看了看多铎，随后又扫了姓王的一眼，后者目不转睛的望着多铎，那若有所思的神情被缭绕的烟雾遮去了不少。

    做完笔录后姓王的送多铎和虞小倩离开，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斜照在行道树的枝头上，斑驳的只是人影，心情皆坦荡。

    姓王的顿步沉吟了片刻，抬头看向多铎说道：“兄弟，谢谢了。不管是之前的帮手捉贼，还是刚才的不实证词，总之，我代碚县的乡亲们谢谢你。”

    听到这儿虞小倩渐渐明白了过来，看来多铎刚才做的不实证供在定罪上能起到一定作用，那帮子扒手真真倒霉，先是遇到一个较真儿的公仆，接着又遇到一个善于变通和协作的公民，特别是这公民至今还没正式身份，却是让他们狠狠跌了个大跟头。

    多铎朗朗一笑，随后四下看了看，但见周遭无人，微微压低嗓音问道：“虽然钱是小事，不过还得问一声，我塞在那矮子裤兜里的几千纸币到时候能还我么？”

    “什么？”姓王的大吃一惊，“你什么时候……”

    “干嘛？”多铎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角，“难道定罪不需要铁证么？当初我可是拿回了那些钱的，若不塞回去这罪名如何坐实？”

    姓王的愣了愣，笑了起来，“刚才我还以为你顾头不顾尾的信口开河呢，哪知道你倒是猴精得厉害，哈哈哈，放心，到时候一定如数奉还！”语落脸色一正，诚恳的抬起手来，说：“我叫王京力，今后有什么事直接来个电话，帮得上我一定尽力帮！”

    虞小倩只当这是寒暄，忙带起笑容客气了两句，哪知道多铎这家伙却厚脸皮的说道：“不用今后，今儿就有桩麻烦事儿想请王大哥帮帮手，不知方便不方便？”

    虞姑娘斜眼看了看多铎，顿觉替他脸红了千遍，这人也太皮厚了吧？也不知他有什么破事要搬出来丢人现眼，当下恨不能丢下他走人了。

    王京力一看就是那种颇讲义气的人，刚才说的可不是什么客套话，只是略微怔了一怔便问，“你说说看。”

    听人家这么一讲，多铎咧嘴笑了，正经八百的拢了拢手，和悦说道：“本姓金，白山人士，至今还无户无籍，想请王大哥帮忙在此地落个户。”

    闹了半天这好市民是个“黑人”，王京力着实呆了好一阵，虽然落户不是什么大事，但尚需谨慎，唯恐大案犯潜逃此地换个身份继续躲避。王京力身为警务人员没道理一口应承这事，只拍胸脯说待查证后一定帮这个忙。

    虞小倩这才恍然大悟，想来多铎一再向王京力求证是想确认他这人的行事风格自有独到之处，并非抱着法令法规死磕的主儿，否则凭什么替他落户？

    多铎心知自己没档案可查，但一时又编不出什么符合逻辑的故事，只得先言表了一番谢意，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和王京力分手后已是下午三点过了，多铎一门心思要到市区去逛逛，虞姑娘却惊魂未定想要回家，两人争执了半晌，那姑娘忽然说道：“要我陪你去市区也行，你得把刚才的事情给我讲讲明白。”

    “姑娘家家的弄明白这些个事儿干嘛？”多铎一脸不爽，末了拗不过她，只好摆摆手说，“问吧问吧，麻烦！”

    “嗯嗯……”虞小倩心满意足的清了清喉咙，“第一，你当时晕厥在地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的，怎么说醒就醒了？第二，你怎么知道那矮子是领头的？我怎么不觉得呢？还有，你怎么知道他用的是针剂？”

    多铎心烦的白了她一眼，说道：“我倒希望自个儿是假晕，可惜不是那么回事儿，好在那矮子麻醉剂用得不够，不多时便有了意识……”接着瞪起眼来喝道：“你那么死命的掐我，死人也得活过来，何况只是晕了。”

    虞姑娘鼓着腮帮翻了翻眼帘，一副“我就是掐了，你要怎么着”的模样，那厢也懒得跟她计较，继续说道：“至于谁是领头的，看杀手锏在谁手上便知道，匪寇不比王侯，一没身家二没背景，若没个两下子如何能服众？最后一个问题也忒傻了点吧……爷亲身上阵自然有所感知，再说了，王京力肩头处的凸起也印证了这一点，想来是熟知那帮惯犯的伎俩专程带了衬垫在身上，如此这般不是用来防止针刺的还能如何？”

    虞小倩听得津津有味，完了还咂了咂嘴说道：“这样啊……怪不得王京力被矮子拍中了都没反应的……”语落一顿，瞪着眼驳了回去，“谁傻啊？你才傻呢！”

    多铎心情不错，好脾气的一笑，“罢了罢了，姑娘家傻气点有什么大不了的，太精明了谁敢要？你要我答的我可都答了，到你兑现承诺了！”

    “哼，去就去！反正我又没在地上打滚儿，丢人的可不是我。”小倩轻轻抛了个白眼过去，迈开了轻松的步伐。

    “嘿……要反了不成！”多铎虚张声势的怪喝了一声，迈开大步追了上去。刚一走近，虞小倩顿步侧目，眯了眯眼说道：“对了，还有一问！你是不是早就醒了却故意拖拖拉拉不肯上前帮手？”

    “胡扯？别听姓王的瞎说。”多铎轻翻眼帘一笔带过。

    “没有？”虞姑娘挑了挑眉梢，语带揶揄。

    “当然没有，爷怎会干这等事儿……”多铎歪抬着下颌躲避对视。

    “当真？”小倩似笑非笑的问，“敢发誓么？”

    “……”多铎重重翻了个白眼，突地喝道：“你烦不烦？爷就是气不过那姓王的这么折腾咱们，小小的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怎么啦？”

    “噗嗤”虞小倩失笑的摆了摆小手，“没事没事，印证一下而已，原来你还蛮腹黑的嘛……”

    “什么黑？”多铎轮圆眼睛喝道，继而再一次追逐起虞姑娘的步伐来，“喂，你说清楚！喂，你不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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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话』 巧遇

﻿如果将碚县比喻成一个邻家姑娘，市区则无疑是一位绝色佳人。节日期间的步行街喧闹华丽，中心地段的标志性建筑赫然矗立在花团锦簇的园圃之中，打扮入时的人们在宽阔的步道上笑语穿行，摩登的大楼携着巨型屏幕正播放光怪陆离的广告，灯柱上的彩旗在和煦的风中悠然摆动。

    踏上了这片地域，不管之前是怎样的心情，都会被兴奋所代替。多铎穿着一袭皱巴巴的衣裤兴致勃勃的走在大街上，虞小倩虽是勉强算得上着装整齐，却苦于有这么一个男伴陪在一旁，难免不叫人大跌眼镜。

    出门时带的那叠钞票喂了“豺狗”，想要在市区潇洒一回还得取钱才行，两人找了个ATM机提款，虞小倩见多铎眼观鼻鼻观心的摆弄着ATM机，不禁饶有兴味的笑了起来。

    “你作何发笑……”多铎连视线也难得调转，朝着ATM机嘀咕道。

    “替你高兴啊！你快成为现代人咯！”虞姑娘拂了拂俏皮的发丝。

    “此话怎讲？”那厢还在和ATM机做斗争，对白显得心不在焉。

    “感觉你游刃有余呗！好像都不需要我这个引路人了吔。”小倩笑得春花灿烂，殊不知看起来有点花痴的意味。

    “你说这话是何意？”多铎扭头瞪着她瞧。

    “干嘛……”虞小倩被他吓得一怔，转而想起上次打算“甩”他的事来，不禁抬起粉拳敲了敲他的额头，“你不是吧，堂堂男子汉这么敏感脆弱做什么？”

    多铎一把拂开她的手，凶巴巴的吼道：“放肆！爷的脑袋是你敲的么！谁敏感了？谁脆弱了？”

    “我就敲了，怎么样？就说你敏感脆弱了，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虞小倩做了个鬼脸，嬉笑着跑开了。

    多铎正要发狠追上去，出钞口却跳出来一叠钞票，害得他只能跺了跺脚，手忙脚乱的收拾ATM机去了。不远处的虞姑娘见得他这滑稽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钱是人的胆，管他天王老子还是市井小民，这一条都通行。不知多老爷是哪门子皇亲贵胄，总喜欢跟暴发户一样带N多现金到处走，一提款就提了五千块。现金揣在裤兜里就跟放了条活鱼似的，走几步就得蹦跶两下，若不是虞小倩拦着，不知要买多少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走着走着迎面走来俩女郎正在吃雪糕，多铎立马发挥起好奇宝宝的特性，扬了扬下颌说道：“她们捧着个盒子吃什么呢？”

    “哈根达斯。”虞小倩买了包湿纸巾正在拆封。

    “什么‘斯’？”多铎愕然的眨了眨眼。

    “就是雪糕的一种。”小倩无心赘述，自顾自抽出一张湿巾来勒令他站好别动。

    “雪糕是何物？”多铎配合的站到了一旁，却是不肯轻易放过那个问题。

    “就是甜品的一种。”虞姑娘一板一眼的给他擦了擦脸，接着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衣裤，抽出一张新的湿巾直奔上面的污渍而去。

    “哦……”多老爷终是听懂了，挑着眉毛眨了眨眼。其间任由虞姑娘给他整理仪容仪表，每每有路人经过都要不大自在的干咳两声。临了咧嘴一笑，“走，咱也尝尝去。”说罢拉起虞姑娘就走，“上哪儿买啊？”

    “喂——”小倩一怔，叫住他说道：“那个挺贵的，算了吧。你要想吃雪糕我带你去吃圣代吧。”

    “怕什么！爷有钱啊……”多铎溜溜的回望着她，跟个暴发户小孩似的，粗鄙又可爱。虞小倩失笑的和他对视了一阵，终是被他萌到败下了阵来。

    虞小倩从未想过自己会坐在哈根达斯专营店里“胡吃海喝”，却是托多老爷的福上映了这一幕。两人点了一份冰激凌火锅，找了个临窗的位置端端坐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卖相迷人的“大餐”多铎饶有兴味的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小倩专注的望着他，抿嘴笑道：“怎么样？”

    “凉凉的……”多铎砸了砸嘴，淡淡一笑，“蛮香！不错……”说罢端坐在那里有条不紊的开动了，末了盯着小倩笑道：“你倒是一个有口福之人。”

    其实小倩从来没吃过这种雪糕，只是常听阔绰的同学提起，面对多老爷的称赞不禁有些脸红，可又不甘让那爷们儿蔑视平民，赶紧扫低眼帘吃了两口，有些不好意思的回敬道：“少挤兑人，要说口福我怎么比得上天皇贵胄的王爷。”

    或许她从来没刻意关注过自己的音容笑貌，也不知道小女儿态的娇羞是女人的法宝，但此时此刻却将它们完美的呈现在了多铎眼前。

    一股异样的情绪注入多铎的心田，风流如他怎会不知心正在沦陷，他微微愣了愣，急忙转开了视线。

    在清代想要一个女人太简单了，凭他的身份凭他的地位甚至凭他的相貌，纵然给不出名分也能给出一世荣华，然而在现代，他能给她什么呢？

    当与生俱来的优越感逐渐退潮，现实就像一个隔夜馍馍般难以下咽。小倩的要求并不过分，她只是要他习得一门营生的技能而已，如若不能，哪有脸谈下一步。

    “怎么了？”沉默令虞小倩抬起了眼帘，意外见得多铎一副愁容，不禁问道：“想什么呢？”

    “没什么，你吃你的。”多铎心情全无的放下了勺。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虞小倩大惑不解的凑近了脸庞。

    “聒噪！凑这般近做什么？”多铎没什么好气儿的瞪起了眼来，却是不敢和她对视，扫了一眼就调开了。

    “你——”虞小倩莫名其妙，正要跟他论理却被一把修饰过的嗓音给打断了。

    “嗨，虞小倩！真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碰上你，来了多久了？就你们俩吗？”

    虞小倩和多铎循声望去，先见一袭时髦的服饰，再被一头如缎的黑发夺去焦距，最后才定格到那张美得张扬的脸上。

    “诗梦，真是好巧啊……这个……我们……这不过节了么，我表哥他脱不开身，让我代他招待下金哥。”小倩临时编了通胡话送上，也不管这话的可信度有多高，没想到在这里会碰上夏诗梦，更没想到她会发出一腔热络的嗓音，倒叫人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多铎收起视线黑着脸不理人，此君的心情和喜好全都摆在明处，真不知道他在险恶的清廷是怎么活过来的。小倩尴尬的赔笑了两声，不得已对夏诗梦客套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坐？”

    料想中任谁都不会点头说好，哪知夏诗梦偏就坐下来了。多铎淡淡的剜了小倩一眼，调头对夏诗梦说道：“夏姑娘，你不会是又带着钱来赔款的吧？”

    夏诗梦没想到这爷们儿这么没风度，当下僵了表情，那一副懊恼之态，似乎恨不能起身就逃。

    谁想多铎紧跟着又说了一句，“不管怎么说，你是一介女流，上次是我太过火了，你别放在心上，这事儿你料理得挺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夏诗梦神色一松，几乎霎时就重披上了自鸣得意的外衣，接着调整了一番，带上小可爱的神情恭维道：“金哥，你对同学的妹妹都这般好，小倩能得你照顾真是太幸运了，你放心，我和小倩同学一场，不会有隔夜仇的，你说是吗，小倩？”

    虞姑娘被这二人的桥段唬得一愣一愣的，愣了半天才怔怔说道：“当然……当然……”

    “眼下皆大欢喜，想吃什么自个儿叫，爷付账便是。”多铎语调轻扬的说道，末了拿起勺子随意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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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话』 触怒

﻿每每初秋之际，空气中总是浮动着一股恋爱的味道，或许是这座城市的夏天太烈、冬天太潮、春天太短，只有秋天才犹带意境。

    正值一年之中最浪漫的好时节，下午的阳光带着些许慵懒的温吞，爽朗的风儿将窗外的枝头轻扬，这样的时刻，最是有情人青睐的时刻，即便三人一席，也阻挡不了内心的悸动。

    夏诗梦一改趾高气昂的作风，巧笑倩兮的讲起了冷笑话，“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吧，两根香蕉一前一後逛街，走著走著前面的香蕉感觉很热，于是就把衣服脱了，结果你猜怎麽著——後面的香蕉跌倒了。呵呵……”

    语毕一片萧瑟，虞小倩扯了扯嘴角，多铎则全无反应，夏诗梦有一瞬尴尬，转即又提起了劲儿来，“嗯……我又想起了一个超好笑的：母亲从幼儿园接出女儿，回家的路上问：‘今天老师教什麽英语了？’女儿说：‘大雪碧。’母亲百思不得其解，第二天到幼儿园问老师，老师说：‘昨天教的大写B’。哈哈哈……”

    场面依旧冷清，夏诗梦忍不住娇嗔起来，“怎么，不好笑么？你们怎么都不笑啊？”

    “没……挺好笑的。”虞姑娘好心的敷衍着她，临了还迫着自己挤出更多假笑，“呵……呵呵……”

    “可是金哥一点反应都没有啊。”夏诗梦不依不饶的撒着娇。虞小倩担心多铎会拿出一副拒人千里的表情，急忙抬眼看了看他，虽说夏诗梦不是什么善类，但毕竟人家已经坐下来了，没道理时不时给人家点气受不是？

    多铎漠然的看了看夏诗梦，平静无波的脸庞叫人猜不出心意，片刻后如小憩醒来般，后知后觉笑道，“你说这些笑话儿我听不太懂，不如我给你们说一个吧。”

    虞小倩愕然相望，不明白这爷们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旁的夏诗梦已大力拍了拍掌，喜鹊一样连声喊道：“好吔好吔！”乍一看去，那一男一女如此搭调，虞小倩倒成了电灯泡了。

    多铎轻垂着眼帘念想了一番，再度抬眼时一抹轻佻爬上了眉梢，轻轻喉咙说道：“好久没同姑娘们说过笑话了，技艺生疏了，容我歇歇……”说罢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颜，似乎在向娘们儿们讨饶。

    这架势跟终日厮混的纨绔子弟有多大差别？虞姑娘愣了一愣，忽而就生起气来，如果她记得不错，这爷们儿不久前还大言不惭的说想与她来个永久式组合，就算她暂且婉拒了他，也不至于当着面就物色新欢了吧？难道古代男人真的这么不济，见了女人就跟馋猫见了鱼似的，好不好歹不歹都想捞一捞？或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就如史书上记载的那样，风流倜傥、随处留情？

    多铎才不管那许多，些许沉吟就朗朗讲上了，“北方人称百舌鸟为百灵鸟，它乖巧伶俐，各样鸟音没有一样不会。有个老爷非常喜爱百灵，专门雇了个小佣人喂养，还常常提了鸟笼到街上玩。某日天热，他为百灵洗澡，嘱咐小佣人说：‘小心看守好，如落下一根毛，打断你的腿！’说完就出门而去。太太要支使小佣人做事，小佣人说：‘小人不敢离开，要是百灵落了毛，要打断我的腿。’老爷一向怕老婆，太太听了便把百灵从鸟笼内提出来，把毛拔光了，扔在笼内。老爷回来，一看百灵成了光皮鸟，大怒道：‘这是谁拔的？’小佣人不敢说话，太太应声道：‘我拔的，你打算怎样？’老爷堆下笑脸道：‘拔得好，这比洗澡还凉快！’”

    “哈哈哈……”多铎话音还未落夏诗梦就开怀大笑了起来。只见她露出两排整齐的编贝纵情欢笑，夸张的表情分毫未能消减那份张扬的美感，反而还添色几分，令她整个人鲜活了起来。

    多铎像是视若无睹，又像是沉溺其中，旁人很难从他那半冷硬半迷离的眼眸中瞧出端倪，不过，就夏诗梦对他的捧抬而言，想必他多半是享受着的。

    虞姑娘心底那一丝小小的不快幽幽的扩开来，就像被注射了一剂名为“愤怒”的病毒一般，所幸从不曾放纵过自己的脾气，尚能板着脸佯装平静。

    多铎完全没察觉到她的表情变化，又讲起了笑话来，“有个人的书法并不好，却喜欢到处为人写字。一天，见别人拿着一把白纸扇，又要题字。那人却跪下来。他不明就里的说：‘不过给你写几个字，何必谢我！’那人答道：‘我是求你别糟蹋我的扇子。’”

    “哈哈哈……”夏诗梦再次笑了起来，欢颜中美目盼兮的瞅着多铎不放，傻子也能顿悟她今天性情大变的缘由。那一瞬不由得让人怀疑，她到底是偶遇上他们的还是跟踪到这儿来的?

    多铎讲的笑话可谓冷笑话中的冷笑话，顶多令人展颜一悦，哪能有这么大的反应？虞小倩见得多铎在那片讨好的笑声中得意洋洋的神情，不禁萌发了一走了之的想法，心说既然你二人一来一往演戏演得这么高兴，那还要旁人做什么？

    可惜习性如此，斯文如她怎会哗众之然的拂袖而去？她冷眼看着多铎和夏诗梦，无名火扑闪在眼中，无暇自省这情绪是否过头？

    虞姑娘外柔内刚的个性已不是什么秘密，但刚到什么地步还有待摸索，比如眼下这种情况，大抵只有多铎这种神经大条的男人才会觉得无碍吧。他摇头晃脑正待再度开口，虞小倩一语将之打断，“既然大家兴致这么高，我也来讲一个吧。”说罢也不理那二人一脸的讪讪然，不紧不慢的讲了起来。

    “从前，齐国有一位君主，他终日忙于国家大事，从不重视儿子的教育问题，一天，艾子对君主进言，说：‘齐国虽然富强，但少君不通事务，且沉溺于女色，将来怎么能承担起国君的重任呢？’君主听后很生气，说‘我的儿子聪明伶俐又骁勇善战，怎么可能会是你说的那个样子呢？’艾子说：‘先不论沉溺女色否，且看前一项，您只须问一下您的儿子所吃的粮食是从哪里来的，若他说得上来，我甘愿向您谢罪！’君主就招呼他的儿子，问他粮食是从哪里来的，他的儿子笑嘻嘻的说：‘我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粮食每次不是用布袋装回来的吗？’君主听后大怒，恨铁不成钢的说，‘我这儿子真是太蠢了，倘若再加上一条沉溺女色，岂不是废材一块么？’”

    故事说完场面惨淡，夏诗梦只觉这不像是笑话而更像典故，听着耳熟却一时想不起出处，多铎早已是脸青面黑的沉下了脸来，一双眼狠狠剜着虞姑娘不放，似要将她一顿好打才解气一般。

    故事源于苏轼的《艾子杂说》，原本讲的是齐国一个富商育子无方的故事，改编之后很明显，就是在挤兑多铎不通事务且沉溺女色。

    夏诗梦出自一个富足的家庭，察言观色不是她的强项，只觉场面有些冷，忙朝着多铎说道：“小倩讲的那是什么笑话嘛，一点也不好笑，还是听你讲吧！”

    虞姑娘带着一丝快意盯着多铎，正待他朝着自己发难，好借此一走了之，岂料多铎将矛头对准了夏诗梦，烦不胜烦的朝她喝叱道：“讲什么讲？爷又不是说书的！今儿到此为止，各自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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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话』 离开

﻿夏诗梦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一瞬的惊愕之后，腾地涨红了脸，窝火而委屈的问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多铎显是被自己恶劣的态度吓了一跳，沉寂了好一会儿才皱了皱眉说道：“……原是我情绪不佳，没你什么事儿，眼下多说无益，先走一步了。”说罢站起了身来，看了一眼虞小倩，说：“你若不想跟我一道，我独自回去便是。”

    虞小倩的惊愕之情不比夏诗梦少，怎么也想不到多铎会拿“新欢”开刀，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她可不想留下来听夏诗梦的抱怨，权衡一番便起身说道：“走吧。”说着连再见也没给夏诗梦留下，只微微朝她坐的方向点了下头，就随着多铎走向了大门。

    两人正待离开，一腔骄横的嗓音夹着哭腔追来，“金哥你是故意的么？我都为虞小倩那件事一再道歉了还要怎么样？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好过分么？”

    店内坐着三三两两的情侣，全将目光投到了多铎和小倩这边，只当目睹了一场三角恋的现场版狗血剧。

    多铎顿步许久才回头说：“今儿的事跟从前的事儿一点关系也没有，你不必自个儿添堵。”说完摆回头去走出了大门。

    虞小倩不便再默不作声，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说道：“诗梦，你别乱想了，这人经常抽风发神经，你若跟他生气准得把自己气死，我们改天再聚吧。”语落也走出了大门。

    哈根达斯专营店的店门前是一条铺着碎石子的欧式小道，多铎和虞小倩沉默着并肩而行，两人多少都对夏诗梦带着些歉意，他俩双双选择将她扔在店里，换位想一想那感觉一定糟透了。

    虞姑娘的这种心情比多铎更甚，从来没想过自己是这样一个冷酷的人，从头到尾没给同窗一句安慰，深究起来还有一丝快意。

    两人的步子从急到缓，最后变成了漫无目的的蹭着步子，多铎紧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虞小倩满脑子都是理不清的纷乱情绪。

    忽然，多铎停下了步来，瞄着自己的脚尖说：“记得上次你说我若搬出去住最好找个家政，那家政是不是跟仆役差不离儿的角色？”

    虞小倩心里咯噔了一下，硬起头皮点了点头，末了连追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依样画葫芦的将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慢吞吞的踩着步子。

    心知自己伤了多铎的骄傲，这一次怕是少不了分道扬镳，从未害怕过孤独的人，这一刻却那样心怯，想象有一天多铎真的搬了出去，不知该怎样填满一室的寂寥。可转念一想，错又不在我，是你王爷放纵在前的，我不过是讲了个故事气气你罢了，难不成我还得来道歉么？如此想来，霎时坚硬，要走就走吧！留着这么个登徒子在家里，终有一天要吃亏倒霉。

    想归想，做归做，原本打定了主意静观其变，哪知胸口一阵郁结，脱口就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

    问完顿时后悔，这话问得太没水平，通常会得来一句欲盖弥彰的反问：我刚才做什么了？想到这里急忙改口说，“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反正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多铎调开落在她脸上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自嘲的笑了笑，“我其实早就应该明白，除却了光鲜的外衣，我在你眼里不过是蠢笨的色鬼一名。”

    听到这么负气的话，虞小倩心头一紧，分不清是疼惜还是厌恶，只不假思索的回敬道：“我本无意伤害你，是你先伤害我的！”

    “……我如何伤害你了？”多铎诧异的瞅着她，良久才说。

    “你……你……唉！算了，我跟你说不清！”虞姑娘被问得哑口无言，这才发现自己似乎对他的言行过分在意。心中咚咚敲着小鼓，忙不迭调开视线躲避。

    多铎歪着脑袋将她细瞧，不过这一次却没能重获信心，或许他的确能窥见到她的心意，但两相吸引始终不敌实实在在的油盐柴米。他一穿越户能把人家土生土长的现代姑娘怎么地？谈请说爱有近水楼台捡便宜之嫌，婚配娶嫁更像是落户扎根的捷径。

    莞尔低低的宛叹一声，收拾好情绪淡淡的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想了一想，还是搬出去比较好，这样一则你可以避免流言蜚语，二则我也可以安安心心的找个活计。”

    终是得来这样一个结果，虞小倩突然失了继续谈下去的勇气，想要挽留，刚才的事让人无法漠视，想要潇洒的说“好”，偏说不出口，就这么僵持在那里，连迈步都嫌被动。

    雪糕的香甜还在鼻间萦绕，苦味却已浸入了嘴里。虞小倩轻蹙着眉头，在心间反复反问着自己：为什么会对多铎的一言一行那么大反应？为什么他说要走会让自己尝到苦涩？

    久不见小倩搭腔，多铎忽地忐忑起来，害怕她会止不住内心的雀跃，让他这个拖累了她好几个月的人难以自处，终是带起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云淡风轻的笑笑说：“走吧，要开庆祝会还得等我彻底滚蛋了再说，容我先回去收拾收拾，咱别在这儿磨叽了。”

    虞小倩咬了咬牙关，将所有不适吞下了肚去，再度抬眼时已盈起了笑意，“王爷英明。我们即将车行正轨，走回各自的坦途，这怕是本年度最可喜的一件事了！”

    “是呀……”多铎怔怔的望着她，唇边浮起一丝苦笑，谁说虞姑娘是个软角色？拼命想躲开她这最后一击，却还是被她一举击倒了。早知道拂袖而去才好，怎堪此刻被她的笑颜凌迟。

    此时此刻一切的一切涌上心头，蹊跷的奇遇、浮沉的命运、急转直下的际遇、想揽不能揽的软玉……跌入现代后所承受的种种不堪，任那再硬的硬汉也难以从容，斜阳西下，佳节缓缓落下帷幕，混沌的黑夜盘踞在归途。

    三天后。

    多铎如风一般速速搬走了。

    他来得那么唐突，走也走得那么突兀，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单人床也一并带走，让留下来的人止不住嘘唏，好似跟他同住的这段日子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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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话』 探望

﻿虞小倩如愿回到了从前那种简单的生活，引人遐思的钻戒被关进了绒布戒盒，那就像是一枚受了诅咒的邪物一般，白天不能示人，夜晚不能触碰，违反了这条禁令轻则遭人非议，重则彻夜难眠。

    房子里还留着多铎的气息，他曾在一夜之间将闺房变为了营房，他躺过的床，有一股太阳暴晒后的硬朗，让人不自觉的膜拜男性力量。哪怕他一走了之了，也没能带走这些个过往。

    虞小倩早知道自己会不适应，却没想过会如此这般的不适应，从前那些坏毛病卷土重来，入夜睡得特别不安稳，稍有动静就会惊醒，醒来一股凄楚由脚爬上头顶，只能张大眼睛期盼黎明。

    曾几何时一个人生活是一种福利，虽然时不时会想念爸妈，但大部分时光都自在清净，现在清净是必然了，自在却了无了踪迹。

    多铎大抵是下了决心淡出她的生活，连找房子这等高难度的活儿都没经她的手，回想起来自从他来到现代，除了生活上格外依赖之外，也不曾麻烦过她什么。

    现在来为他平反似乎有些晚了，他已经搬走了两个月零二十天，其间一点音信都没有，就好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样失了下落。

    冬天早已不顾其人的心境如期到来，又一个失眠的夜，虞小倩在辗转反侧中低低的咒骂着多铎，骂他过河拆桥、骂他狼心狗肺、骂他心如铁石、骂他连睡过的旧床也吝于留下，否则多少个失眠的夜可以借以它对付对付……

    突然间，一声呼喊利落而起，“虞小倩——”

    虞小倩倏地翻身坐起，尖起耳朵仔细倾听。这两个月以来不断被各路人马骚扰，先是一群打听多铎去向的女性同学，再是获知她已恢复到“单身生活”的倪一晖，这段日子人来人往没个消停，按说神经应该粗大了才是，怎么还是这么弹指可破？

    稍事又一声利落的喊声响起，“虞小倩——”

    这一声比上一声跟清晰，夹杂点孤傲又带着期许，一种常人难以演绎的声色，这绝不是倪一晖所能发出的。

    虞小倩一把掀开了被子，打着赤脚奔向窗户，“唰”地一声拉开半幅窗帘，透过那许久未擦拭过已被灰尘所覆盖的玻璃，深深朝下望去。

    这条老街确实太老了，公共照明设施简陋到全程不过三两根灯柱，恰巧在楼下就有一根，若不是顶端微弱的光线必是形同枯木，光晕混混沌沌的拖着一条长长的人影，那人影高竖着大衣的衣领，正轻仰着头颅向上凝视，深夜的冷风卷着他的衣角，像是一匹离家太久的苍狼。

    虞小倩轻咬着下唇与那人影相望，突然之间湿了眼眶，是了，除了他，还有谁能被喻为无法驯服的苍狼？

    这匹来自北方的狼曾经不拘小节的与她嬉笑怒骂，也曾堂而皇之的展现着神经大条，即便相处的时间不长，却鲜明得叫人难忘，他怎么能如此这般的落寞和凄凉？

    如果说他的内心早在降临之初就盛满了悲愤和无奈，如常的外表只是因为骄傲的心不肯轻易言败，那她虞小倩就令他不得不认命的催化者一枚。

    虞小倩的手指依旧紧紧拽着窗帘布，好似要将它嵌进手掌一般发狠的用着力，本以为自己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谁知道会僵硬得如同一尊雕塑。

    灯柱下的人露出了欣然的笑容，那笑容在光影下显得有些模糊，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挥上了一挥，感觉一点也不像探望故人，倒像是要送人出远门。

    见得那挥动的手上带着一双不知质地的黑色手套，这厢的虞姑娘也随之破涕而笑，他竟然还戴上了手套，看他那身有模有样的行头，他应该适应得挺好，也过得挺好吧……

    忽然之间想要冲下去问个明白，问他搬去了哪里？找到事做了吗？过得开心吗？每天都干嘛？还和邻居大爷下棋吗？饭在哪里吃？衣由谁来洗？衣食住行总不能全交给家政吧……

    在那念头下一举推开了窗户，管他史书上怎么说，管他这个人有多好色，管他后果有多难测，管他这么多！只是朋友间几句问候，何必时时刻刻禁锢自我？

    和着那一扇推开的窗页，响起的却是一腔连虞姑娘自己也枉然的抱怨，“你搞什么嘛，深更半夜的，怎么不上来敲门？”

    冷冽的风拼命往虞小倩的睡衣领口钻，俏皮的发丝在她的肩头跳舞，下面的人似乎将这景致看得仔细，似在欣赏一幅美好的画，笑意渐渐扩了开去，临了却轻声说，“不了，顺道来看看，就走。晚上风大，关上窗睡吧。”

    “什么？就走？”虞小倩错愕的轮圆了眼眸，身子倾出来大半愤愤低吼：“我没听错吧？你这段时间都干了些什么？还正常吧？”

    虞姑娘鲜少张牙舞爪，偶尔为之倒很是有趣，那些带着卷的发丝好像是在替她呐喊助威一样在冬夜的冷风中曼妙飞扬。

    楼下那人无暇赏析这幅滑稽的画面，脸一沉还以了一句低吼，“你干嘛？险些掉下来，快进去！”末了见得她充耳不闻，立马做了个要揍人的手势，待她没好气的缩回了身去，这才整整衣领，吸了口气说，“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就是来看看罢了，你睡吧，我走了。”说罢转身既要甩开大步走了。

    虞姑娘没想到他来真的，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子拧劲儿，抓起一件外套直奔玄关，胡乱套了双鞋便夺门而出。

    咚咚咚的脚步声震得鼓膜生痛，也顾不得有多少邻居会以为这是冬雷震震的奇景，一气呵成跑下了三楼，穿过门洞冲到了街上。

    “多铎！你给我站住——”

    正甩步离去的男人皱了皱眉，刚一回头就被倾身而近的虞姑娘堵了个正着。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瞅了半晌，一时间只听得夜风在耳旁清唱。

    “虞小倩！你疯癫了么？你看看自个儿都穿了些什么？”多铎好容易回过神来，开口便是一声没好气儿的低吼。起初萦绕在他身上的凄迷之气霎时烟消云散，只那么一瞬便又回到了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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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话』 退幕

﻿“我怎么啦？”虞小倩潦草的低头一扫，还不及审视个清楚，一件大衣已盖上肩头，继而被一条臂膀揽起身来就走，寥寥几步路且听细碎的哒哒声响个没完，虞小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被多铎赶回了门洞，正要奋起抗议几句，却被多铎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你傻帽吧？穿那么单薄就罢了，怎地连冲凉的拖鞋也往外穿？”

    “啊……”虞姑娘后知后觉的低头一瞧，那又瘦又细的脚丫上果然套了双凉拖鞋，抬头再一瞧多铎，一对横眉已快遮眼了。

    “你这么用力的推我干嘛？”小倩整了整心理防线，毫不怯弱的瞪了回去。

    “我不推你难道任由你这般胡来么？”多铎不由分说的下了力道，音量也不由自主的拔高。

    “谁让你说走就走的！我还有话要问你呢！”虞姑娘也急了，虽然力不敌他，却是整个身子后仰，拖着步子不肯就范，“你倒是松手啊！”

    “你我从前天天见都没啥说的，如今俩月没打上照面了，还能搭上话来才怪了。”多铎充耳不闻的撂下话来，自顾自将她往楼上赶，几乎算是将她拎上三楼去的。

    末了，迫着她回了屋，自己却不肯再挪步，却上眉头的矗立了片刻，心一横，一把收起尚披在人家肩头的大衣，边穿衣服边说，“看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有什么事儿空闲的时候再说吧，我走了。”说着还一把带上了门。

    虞小倩猛地抬手抵住了房门，愤愤的说道：“从我下楼来追你，到你把我给扭送回来，全程不超过五分钟，在这五分钟里你一次都没正眼瞧过我，现在又一副恨不能立马遁地的架势，我既然这么招你讨厌，你何必还要出现？”

    多铎愣了一愣，似是啼笑皆非，又似自嘲的对她笑道：“我讨厌你？怕是你讨厌我多些吧……”

    虞小倩一时无言，呆在了那里。片刻的沉默，难耐的时刻，多铎眉头轻轻拧在一起，视线低低的颔首沉吟，末了抬起眼来，绵长而晦涩的说道：“我若是能回去，便是一刻也不会迟疑，即便不为我哥考虑，仅那些个妻妾也容不得我放弃，夫妻是恩情，量他再拔尖的相貌都不能比。可是现下看来，回去的希望渺茫，我……”

    虞小倩抬眼看着他，不知他将会说出怎样一席话来，心房微微悸动，为他难得的倾吐，却也为倾吐的内容。纵然能探知他的内心，却也看到了他的“现实”；既认可他对妻妾负责的态度，也失落于他对自己的冷酷。好一个“便是一刻也不会迟疑”，那他曾对她提及的婚嫁算是什么？儿戏么……

    多铎顿了一顿，接着又说，“即是留在这儿，我也无法保证独爱一人，毕竟时代认知不同，根深蒂固的习性很难再改动……是以走的时候我便想好，以你的品貌，怕是不愁没人要，若是有人比我更好，你便择善而从吧。这样大家都不必纠结了，再见亦是朋友，关系还能更长久。”

    虞小倩的大脑像是停顿了数秒，本以为多铎会说一些关乎在新时代生存的计划，哪知道得来一通善解人意的“悔婚令”。

    这样的安排对她来说何尝不好，既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又能和多老爷这位可供学术研究的奇葩保持朋友关系。她原该高兴才对，更该如释重负才对，怎能一副小摊贩被砸了饭碗的样子……

    “你听明白了么？”多铎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放柔音量问道。

    “听……听明白了……”虞小倩回过神来，调开视线抖了抖睫毛。就算是意外吧，但也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一个将三妻四妾视为平常的古代腐男即要正式退出她的人生舞台了，这不值得高兴么？

    淡淡的酸楚潮湿了鼻腔，虞小倩轻轻吸了吸鼻子，吸进了一腔午夜的幽凉，余光见得多铎目光如炬，端的心头一惊，暗暗酝酿情绪，想要露出一丝淡泊的笑意……

    笑吧，轻松惬意的笑吧，实在不能，便淡定从容的笑吧，再若不能，至少也牵一牵嘴角吧……虞姑娘卖力的督促着自己，却怎么也演绎不出设定的样子来，末了只速速撇了撇嘴角，也不知是哭还是笑，倏一抬手掩上大门，将那声含混不清的“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再见……”夹在了门缝上。

    “砰”的一声合上门来，虞小倩背靠着冷冰冰的防盗门半天不能动弹，鼻腔里酸酸麻麻的，好似有千万蚂蚁正在行军，一股从未有过的失落感正在将她啃噬。

    良久之后门外才传来了离开的脚步声，只听那步履便能想象其人的纠结和沉重，但这在虞姑娘看来却别有一番滋味，只觉他故意拖沓，似在挤兑她罢了。

    睁着一双清澈的眼，愣愣的盯着天花板瞧，视线是空洞的，所见之处一片模糊。在鼻腔中行进的蚁军已辗转冲向了眼眶，霎时感到刺痛火辣，努力仰起头来，想要将那火烫的液体逼回眼眶，哪知道还是被烫痛了两颊。

    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庆幸，好在这一幕没被谁看了去，不然该怎么解释这种连自己都愕然的情绪？

    一夜未眠，不敢去审视内心，就那么混混沌沌的蜷在被窝深处，任由思绪停驻在茫然之中，苦苦撑到了天明。

    教室里乱哄哄的，自修从来如此，虞小倩无精打采的爬在桌子上，单手托腮瞅着窗外，眼睑下淡淡的晕着一圈青黑，那眼皮又肿得浑圆，心知自己形同女鬼，不多一会儿甚连腮也懒得托了，干脆埋着脸打起盹儿来。

    说是打盹其实也不尽然，昨夜正经八百躺在床上也未曾睡着，何况是大白天抱着冷课桌，如若能睡去倒好了，下次再重度失眠时，直接卷铺盖卷奔教室便是。

    忽而感到身边一阵风拂来，好似邻座起身离了位置，虞姑娘缩了缩脖子，恨不能拿到大围巾将自己埋起来才好。

    “小倩……”有人轻唤一声，推了她一把。

    “嗯？”听得那熟悉的声音虞小倩愣愣的应了一声。心里犯了个嘀咕，于茜茜这姑奶奶溜过来干嘛？

    虽是同于茜茜要好，却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她唠叨，小倩应了声儿便假装瞌睡得不行，愣是埋着脑袋没动弹。

    “干嘛？不想理人啊？”于茜茜了然于心的轻问道。

    “哪有……人家瞌睡嘛……”虞姑娘嘀嘀咕咕的支吾道，却仍是不肯抬起头来看一看人家。

    于茜茜似乎急了，加大力度推了她一把，继而凑近脸庞朝着她耳朵低声说道：“啧！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

    “我真的好瞌睡，你饶了我行不行？”小倩实在不想将自己那张鬼脸近距离示人，干脆语带讨饶的耍起赖来。

    “你还有心情睡觉？你真的睡得着吗？你知不知道，你那位自诩未婚夫的金先生开始和夏诗梦约会了！”于茜茜许是真的急了，带着火烧眉毛的意味低声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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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话』 移情

﻿虞小倩只觉耳畔嗡的一声，倏地抬起了头来，朝着于茜茜瞪大了双眸，软弱无力的问道：“你听谁说的？”语落立时打住，悔不当初躲开注视，喃喃道：“谁说他是我未婚夫？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的事我没兴趣知道！”说罢重新埋起脸庞，作势要睡去了。

    于茜茜对着她的后脑勺愣了良久，继而微不可闻的惋叹了一声，踌躇一番，并不离去，平铺直叙说道：“消息是从付柯怡那里传出来的，起初我还以为又是她在发神经呢，哪知道夏诗梦自己也说是有这么一回事，听说还是姓金的主动的，约了夏诗梦今晚吃饭，按说异性朋友之间吃顿饭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我从没听你说过他俩还是朋友来着，再则其他日子倒还好，恰巧今晚又是平安夜，约会的大多是男女朋友，哪有把女朋友抛在一边约其他女孩子吃饭的道理？还有，你是没看到夏诗梦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巴不得全世界都来恭贺她抱得美男归似的，早前我还当是姓金的劈腿呢，现在看来你多半心里有数，怕是已和姓金的分了吧？”

    话说了一堆，虞小倩却毫无反应，于茜茜面带疼惜的蹙了蹙眉，忽而一拍大腿，温婉有力的说道：“嗨！既然他这么快就有了新欢，你也就别往心里去了，为这样的男人伤心不值当！”

    说罢抬手抚了抚小倩的背，哄孩子似的轻轻拍将起来，嘴里还低低的劝道：“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你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醒来收拾收拾就好了！今晚系上办了个舞会，虽然多是些剩男剩女在瞎起哄，但热热闹闹总好过独自神伤吧，跟着去闹一闹笑一笑，没准儿心情就好了呢。”

    周遭的嘈杂淹不住近旁的温情，虞小倩终是缓缓坐起身来，曲起两手的指头轻轻抹了抹两边眼角，扭头看向于茜茜微微一笑，说：“谁说我伤心来着？我只是困顿得厉害好不好……”

    于茜茜了然于心的望着她一笑，牵起嘴角说道：“那就这么说了！当务之急是给咱俩找个舞伴，你这边有合适的人选没有？”

    “啊……”虞小倩面露白痴相的眨了眨眼，敢情还当人家全都一手包办了呢。

    “你不是吧，这个事儿也要我一手带办？”于茜茜从她的表情上悟出了几分究竟，不禁揪起眉头笑开了。

    “算了吧，我自己想想……”虞小倩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只那么一瞬便想起了一个人来。

    下午四点，C大的校门前停着一辆黑得发亮的机车，倪一晖斜靠车身抽着烟。利落的皮夹克、修长的黑牛仔，他的装扮从来简单，却也从来耀眼。

    下午四点已有学生陆陆续续离开学校，即便平安夜是西方的节日，但年轻的心没有东西方界限，但凡有机会演绎热情和浪漫，都要煞有介事的玩转一番。

    虞小倩约了倪一晖五点在校门口等，看看时间还早，便窝在温暖的图书馆混时间，一本清史稿已被素手翻烂，心思早已飘向了久远。偶尔托腮看向窗外，不知那位“过去式”此刻是否正带着新欢奔赴约会的地点？有没有可能他也在某地某处的某窗旁想起她这个人来？

    如果一定要为自己此刻的惆怅做出一个解释，会不会果真跟爱情有染？如果一定要为这种没来由的爱追溯一个缘由，会不会果真跟前世有关？思绪飘到这里已经堵得其人郁结不堪，虞小倩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勒令自己立即停止胡思乱想。

    不论有什么样的可能性，“那个人”的“那回事”都已成为了过去式，走了的人过得那么开心，留下的人又何必为难自己？

    虞小倩猛地合上书页，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在家时不敢梳理的情绪，总是在人多的时候溜出来作祟，这样下去不行！

    心念一起，竟是一刻也坐不住，好似想要立马挣脱那股束缚一般，站起身来就走，放回那本烫手的清史稿，拎着一大包借来的教科书走了出去。

    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一瞬就将人冻结了一般，甚而连心思也凝固了，虽是木木钝钝的，但未尝不是个好事。虞姑娘自嘲的牵了牵嘴角，看来只要有勇气“走出来”，外面的世界就依然美好。

    好在这座城市没有雪，不必在“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意境中顾影自怜，虞小倩朝着手心呵了口热气，为此刻小小的胜利开心。

    校园中人迹稀松，学子们大多在为今天晚上的活动做准备，男生忙着约心仪的女生，女生忙着换衣服化妆，或是八卦谁约会了谁。

    诺大的校园放眼望去竟只得那么小猫两只，这景色除了放假还真是少见，若放在平时，虞姑娘自是乐得自在，可是今天却不同往日，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有限，即便获得了暂时的成功，也还需借力打力继续奋斗。

    想来赶紧看了看腕表，就近原则倪一晖是“借力”首选，且让众人眼中的好姑娘也做一次不厚道的事吧，只要自己心里明白，没有把他当备胎就好。

    腕表上的指针落在四点二十上，虞小倩大为失望的皱了皱眉头，早知道就约倪一晖四点半见了，现在可好，还有四十分钟才到五点，该怎么打发时间才好？正在纠结该往哪里去，肚子突然咕噜怪叫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混混沌沌的过了一整天了，不如去吃点东西吧。

    学校的食堂只在正点时间供应食物，其余的时间只能到学校外面的小馆子吃。虞小倩一边盘算着吃点什么，一边朝着校门口走去。没想起来的时候倒还好，想起来便是饥肠辘辘了。俗话说：饥不饱腹状元归屋，就是说肚子饿的时候是头脑最灵活的时候，哪知道虞姑娘偏不落这种“俗套”，脑子里塞满了皮薄肉嫩的馄炖和浓香杂陈的泡饭，只管稀里糊涂的埋头走路，出了校门直奔一排排小饭馆，愣是将那停在一旁的机车当做了行道树。

    正要一头扎进饭馆里，朱唇欲启蓄了一腔点菜的热情，却被一声愣愣的叫唤点了穴。

    “虞小倩…………”

    虞姑娘蒙在了原地，回头一看，身后不远处赫然伫着一人一车，倪一晖面带愕然的挤着眉头，看样子是被她给弄糊涂了。

    “你是真没看见我，还是不想看见我？”倪一晖朝着她迈步走来，一如既往的冷傲洒脱，也一如既往的语调轻柔，狭长的眼中盛着不易示人的温柔，轻扬的嘴角暗藏着些许欢乐，惟有高挺的鼻梁，从不为谁改变的傲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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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话』 舞伴

﻿“……是我约你来的，我怎么可能不想见到你……”虞小倩窘迫的赔了个笑脸，即便那笑容牵强又僵硬，但对某人来说却依然具有杀伤力。

    “谁让你那么不起眼的。”眼看倪一晖走到了近前，虞小倩又故作轻松的笑笑说，末了盯住他看了看，由衷的说道：“鼻子恢复得一次比一次好，已经看不出复过位的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极具魅力的男人，他笑亦或不笑都有种蛊惑人心的味道，可在虞姑娘看来充其量是一道可供赏析的风景罢了。

    “不起眼？”倪一晖失笑，“这么大目标你都看不到，那我下次该开辆卡车来？”关于后一个问题，他直接将之忽视了，虞姑娘长久以来揪住鼻子这个话题不放，除了替多铎感到愧疚之外没传递过其他信息，于他来讲，这样的关心太不纯粹了。

    “你应该考虑下次要不要换身装扮而不是座驾。”虞小倩笑道：“你似乎已经人车合一了。”

    “下次？”倪一晖愣了一愣，歪着头垂问，“说说看，下次你想我换什么样的装扮？”

    “我……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虞小倩不自在的躲开了他的对视，“你也太喜欢钻字眼了吧。”

    “哈哈哈。”倪一晖大笑起来，笑完微微正了脸色，说：“你这么急冲冲的往饭馆跑别是还没吃午饭吧？”

    面对倪一晖比面对多铎轻松，虞小倩毫不费力就调整了过来，贤淑的一笑，极不贤淑的说道：“谁说我急冲冲奔饭馆就是饿得慌？骑白马的都是王子吗？不也可能是唐僧么！”

    这话明显抬杠，倪一晖却笑得分外开心，狭长的眼眸流露出晶亮的光，语带揶揄的说笑道：“骑白马的是不是王子我不知道，不过骑黑马的王子倒是已驾到。”

    虞小倩无言的笑看了他一眼，想回敬一句：不知羞，哪有人自诩王子的？却是感到两人没到那种有什么说什么的地步，就在那一瞬，一举想起了从前和多铎口没遮拦互掐的往事，刚刚才好起来的心情顿时沉到了谷底。

    倪一晖见虞小倩的表情怪怪的，不禁有些纳闷，抬手在那呆滞的眼瞳前晃上了一晃，温润的笑道：“怎么了？被王子唬住了？”

    原本是一句体贴的玩笑话，哪知此时“王子”一词是禁忌，虞姑娘无可避免的再次跌入了回忆，顷刻间定格了表情。

    这一刻心境之糟，恨不能将那历史上臭屁得可以又爱四处留情的“十五王子”揪出来尚方宝剑砍了……

    平心而论倪一晖的身形、外貌、气质、风度皆可和多铎媲美，可是虞小倩却很难在面对面之外想起这个人来，两个旗鼓相当的男人在一个女人心里占用的位置差别那么大，那些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回避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难道真是不知不觉爱上了那位苦情的反穿帝？

    “你到底怎么了？”倪一晖收起嬉笑的表情，关切的问道。

    “没……”小倩别了别头，躲开那灼人的目光。

    “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倪一晖追着她不放，歪着脑袋将她细细的打量。

    “不是，你别乱猜。”虞小倩心乱如麻的摇了摇头，继而余光见得他神色考量，不禁体验到了一丝久违的局促。

    一个多老爷已经够她烦了，怎堪再来一个倪老爷瞎参合，闹得不好他们三人怕是要落入三角恋的俗套，这么想来简直头都要爆了，直恨自己给自己添乱，选谁不好选倪一晖当舞伴。

    “别这么看着我……你自以为的明察秋毫，在我看来就像是在偷窥女生洗澡！”不客气的撂下话来，虞小倩已感到呼吸有点堵，赶紧侧身挤进一旁的小饭馆里，扬起声音喊道：“老板，来一碗小份的馄炖。”说罢不管不顾的坐了下来，一瞬都不曾回头瞧过。

    倪一晖立即跟了进来，一头雾水的说道：“这话怎么说的？”说罢在她一旁的位置上坐了下来。虞小倩狠狠把玩着手中的筷子，看也不看的冷冷说：“你的眼神让人觉得在你面前无所遁形……”

    “无所遁形和偷窥洗澡是两回事好不好？”倪一晖面带愕然。

    “什么两回事？在我看来就是一回事！横竖是逃不开你的眼睛！”虞小倩光火的说道。

    “这么说起来你真是有不开心的事咯？”倪一晖抬了抬眉，依旧好脾气的带着温润的笑。

    “……”虞小倩被堵得哑口无言，气不打一处来的翻了个白眼，“谁说的？我开心得很呢！”语毕瞥见倪一晖那家伙似乎憋着笑，心间更加郁闷了。

    这家小馆子的规模不大，不过口碑一直挺好，时值平安夜前夕，仍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前来光临，虽然倪一晖和虞小倩坐在角落上，但男的俊女的靓难免不被打量，加上两人一来一往的拌着嘴，就更加令人侧目了。

    倪一晖处理旁人侧目的方式跟多铎大相径庭，既不恼火也不自以为应当，人家看他他便看回去，多半是眼带笑意的，却将那些好奇的目光一举扼杀。若说多铎身上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那么他便身上是一股后天练就的煞气。

    不一会儿馄炖端上了桌，皮薄馅大，浓香四溢，虞姑娘正愁找不到借口结束谈话，赶紧一头扎进了碗中。她拿出了风卷残云的气度，一改细嚼慢咽的习惯，不到十分钟就把一碗馄炖倒下了肚。

    淑女自是不该这么胡吃海喝，却盼着这毁三观的行径给一旁的男人洗一洗脑，最好让他明白她不是他的菜，大家偶尔见见面聚聚头，做做普通朋友就罢了。

    倪一晖从头到尾没说过话，眼看她吃完了，这才平铺直叙的问道：“吃得这么急不怕胃痛么？”

    “饿极了当然吃得快。”虞小倩煞有介事的端起碗来喝汤，天知道可怜的胃正在拉警报。

    “既然这么饿，不如再叫一份吧。”倪一晖真诚的关心道。

    “……”虞姑娘怔怔看了他一眼，心说你不必这么整我吧……

    “怎么？想吃点其他什么的么？”倪一晖眨了眨眼，似乎担心虞姑娘嫌他不够体贴。

    “……”虞小倩郁闷的瞪着他，本想豪气干云的接下话茬，扬声喊“再来一碗”，最后还是摧眉折腰的败下阵来，苦着小脸儿拼命摆了摆头，“要吃你自己吃！我可吃不下了！”

    倪一晖露出一抹坏笑，临了一抬手，竟摸了摸她的头，微眯的眼中满是宠溺，纵容小姑娘一般轻声笑说，“傻瓜，吃不下就别吃了嘛，你以为自己的肚子是橡皮做的么？”

    虞小倩这才发现自己被捉弄了，不禁鼓着腮帮子瞪了瞪眼，那厢讨饶的赔着笑脸，末了叫来老板付钱。

    “你干嘛？”虞小倩可不想跟他太随便，忙伸出手来压着他拿钱包的手不放。

    突然迎来柔荑覆手，虽是一派猫爪扑鼠之态，也不妨碍那细细滑滑的手儿引人浮思连篇，倪一晖感觉还不赖，含笑沉吟一番，忽然来上一句，“别说你力气还真不小，没准给我掐出个紫血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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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话』 四角

﻿这一说可好，虞姑娘满面通红的松开手来，心说管他是一碗馄炖还是一碗鱼翅，他爱付钱就让他付吧，只当遇上一个阔绰的同学“能者多劳”吧。

    倪一晖带着胜利的微笑，付过钱顺手拿起她装书的袋子，自然而然的往自己肩头上一搭，径直就朝着外面走。虞小倩朝着那背影皱眉头，正想大喝一声叫他站住。他却像是算准了她要呼喊似的，先一步丢出话来，一瞬就堵上了她的嘴。

    ——“别喊！现在只是帮你拎包，再喊就回头来拖手了！”

    虞小倩心知这人跟多铎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一样的主观、一样的霸道，只是多铎在明他在暗，如果非要跟他死磕，说不定他真要回头来拉她的手，倘若两人这么手拖手的招摇过市，即便她跳来跳去的反抗，也少不了成为明天校刊八卦的头版头条。

    这么想来顿时气短，好不好歹不歹是她自己约人家来的，拎包就拎包吧，不管这行径透着多么诡异的亲密，总好过大张旗鼓的宣扬亲密。

    系上办的舞会六点半开始，据于茜茜说舞会上有吃有喝，自助形式的点心酒水随便用，历史系一贯盛产剩男剩女，这次系里不惜重金贴补，发誓要搞一个像样的舞会，就是意在解决几对出去。

    既是这样倒也无需张罗晚饭，倪一晖问问清楚后对小倩说道：“现在时间还早，要我陪你回去换换衣服什么的么？”

    “我这样不能见人么？”虞小倩没好气的说道。自从倪一晖的黑马王子论打翻了心里的小天秤之后，她就一直没给过好脸。似乎是在恨人家破译了她的密码。

    “你这样当然能见人，只是……不好跳舞罢了……”倪一晖轻扬下颌斜了她一眼，示意她自己看。

    在这一眼的提醒下，虞小倩终是发现自己今天的装束有点可笑，一件家居的过时滑雪衫，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一双体育锻炼用的白球鞋，且不说好看不好看，只论应季这一项就不及格，怪不得今天在教室里脚冷得厉害，没想到自己糊涂到这个地步……

    “…………”虞小倩窘迫的瞪着脚上的白球鞋，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半晌都没说话。

    倪一晖见她傻愣愣的不说话，便递上那一大袋书，骑上机车发动了起来，“不管怎么样，得换双保暖的鞋。上来，我捎你回去。”

    虞小倩呆呆的接过袋子，还没想好到底是听倪一晖的话，乖乖的回家换一身衣服，还是好死不死的坚持把这身奇装异服穿到舞会上，余光中瞥见一抹阴影正朝着这边靠近，下意识聚焦一打量，霎时冻结了心房。

    身穿呢料大衣的多铎巍巍站在一箭开外，健步前行令他鼻翼微张，情绪起伏令他呼吸紧促，一张脸绷得僵直，一双眼满是愠怒，然而就在那么分秒之间，突地就平息了下来，若不是那紧拧的眉心，起初的状态怕是已了无踪迹。

    “下学了么？”他终是带着一副街坊邻居随意打招呼的架势开了口。

    “嗯……”虞小倩收起直愣愣的对视，扫低眼帘看着不知名处，一旁的倪一晖已被她忽略，就像精致的布景一般，耀眼又无足轻重。

    然而多铎却是不肯忽略他的，他瞪了倪一晖一眼，调回视线再问，“打算回家么？”已失了刚才那轻描淡写的意味。

    “嗯……”虞小倩轻应了一声，原本以为自己会对这个“朝三暮四”的男人深恶痛绝，岂料见了他除了想逃还是想逃，其余什么感觉都来不及有。

    “你要跟他一道回家么？”多铎理直气壮的质问道，这一句比上一句的语气更加凛冽，就像寒风刮在脸上似的，叫人隐隐畏惧和疼痛，那架势仿佛虞姑娘是他的财产一样，虽不至于神圣，但势必不容人侵犯。

    这样的质问名不正言不顺，虞小倩懵然抬头，只愕然了一瞬，便将眼底的疑问化为了愤恨，是他先撤离她的世界的，也是他先公然约会她的同学令她难堪的，难道真是只许州官放火，却不许百姓点灯么？她不过是请了个朋友来参加校园舞会罢了，怎地他一副废柴老公头戴绿帽子的咆哮范儿？

    小倩还不及说点什么足以宣泄情绪的话，倪一晖已一举熄了火，从容不迫跨下了车来，朝着多铎说道：“早前听说你从小倩那里搬走了，连她都不知道你搬去了哪里，起初我还惋惜来着，好容易遇上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还没打得过瘾就失了下落，现在看来我那小心思纯属多余，想必你也舍不得走个干净，不过我要提醒你，有些位置不会一直空着等你，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走得那么潦草。”

    倪一晖说话从来笑意盈盈，但那笑容亦从来具有破坏力，对于女人来说，那叫魅惑力，对于男人来说，便称其为挑衅性。

    多铎霎时就光火起来，不为他的批评、不为他的挑衅，只为他言辞中似以新男友自居，一双眼瞳迸出毁灭的光，似乎想将人家就地正-法，周遭气压低得厉害，逼得小倩心惊胆寒的抬起眼来，本想说点调剂性的话，一出口却是决绝。

    “一晖，我们走吧，昨晚你上夜班不知道，近旁迁来一户外地人，半夜三更瞎折腾，害我一整晚都没睡好。”说罢走到了机车旁，若不是P4不容后座先上人，怕是要径直骑上车去才好。

    如果说之前的氛围已膨胀到弹指可破的地步，那么此时则已一举引爆，多铎愣了两秒，脸色白如无常，在倪一晖上得车前，一把拍住他的肩头，从牙缝中挤出了问话。

    “你现在在她那里住？”

    倪一晖意味深长的瞥了虞小倩一眼，本想要开口澄清，毕竟充当挡箭牌不是好事，即便看起来暂时胜出，今后也是一笔败作。岂料虞小倩根本不打算让他开口，果断而迅速的插了口，“金哥，咱们今晚都各自有约，就别再在这里耽搁了，你不如就在这里等诗梦吧，看时间她也快出来了，我和一晖就先走了。”

    倪一晖深知虞小倩这是在堵他的嘴，可在多铎看来就不尽然了，回想昨晚老街上的那一幕，虞小倩多半是担心继续说下去，会抖出他深夜探她的事来。且听听她对倪一晖的称呼吧，省其姓呼其名，如此亲和随意，叫人不得不相信他们并非普通朋友。

    恰在三人微微僵持之时，夏诗梦从学校里面走了出来，一袭浅紫色软呢洋装，同色镶兔毛短靴，黑如丝绸的发丝纹丝不乱的彰显着发型师的技艺，她远远见得多铎和虞小倩站得那么近，不由得突生一股妒意，脚下步子见紧，气势也犹战在即，还未走到近前就扬声喊了一句，“金哥，你这么早就到了啊……”

    这厢的三人向她行着注目礼，多铎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倪一晖则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虞小倩只蜻蜓点水扫视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朝着着倪一晖示意，“我们走……”

    不管倪一晖有怎样的心情，这个时候也不便为任何事做说明，轻轻点了点头，跨上机车回头看着虞小倩上车，无限温存的提点道：“小心坐好，书可以丢，你却不能哦。”

    夏诗梦已走到近前，这才见得除了多铎和虞小倩之外还有一个英姿勃勃的男人在旁，环顾一番，摸到些门道，起初蓄起的昂然斗志霎时消退了一半，换上一副笑脸朝虞小倩说道：“小倩，原来你有个这么帅的男朋友啊？呵呵，若不是平安夜舞会，你还打算将他藏多久呢？”

    虞小倩避无可避，只得回以一笑，“我还以为没人知道我今晚要参加系里办的舞会呢，想不到我们同窗四年，今天才发现你这么关心我。”说罢挤出一抹甜笑，一手搂着那一大袋子书，一手搂上了倪一晖的腰，轻贴上他的背，附耳说道：“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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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话』 假扮

﻿P4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在这令车手沸腾、令旁观者耳鸣的噪音中，不禁让人纳闷，这样的发动机到底是为了车而生，还是为了嘶吼的青春而生？虞小倩早已不能再负荷笑得僵硬的肌肉，在贴上倪一晖背部的那一瞬，微笑的面具破碎。

    唯恐多铎再阻拦他们离去，因为她已没有力气继续演戏，好在那厢似乎被点了穴道，只是阴沉得如同幽暗的巷道，冰冷、寂寥、默然、阴森……似在一瞬就被打倒，也似巨轮触上暗礁，他不能言语，他亦不能阻挠，这不止是他的选择，也是他为她打造的“康庄大道”。

    P4就这么驶离了C大校门，从那条多铎降临的小道冲向了主干道，倪一晖目光专注的盯着前路，骑车的时候是他唯一放下嬉笑表情的时候，他肃穆得如同祭司在主持盛大的仪式，浑厚的气场容下了周遭的一切人与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仿佛施予就是得到，然而量他再有气场，也震不住虞姑娘的心思飘渺，量他再是宽厚，也容不下那些落在他背上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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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小倩换上一件浅灰色的羊毛背心裙，里面配了一件灰白格子的衬衫，外面再罩一件深灰色的毛呢外套，简简单单一身服饰衬出了一个含蓄内敛的可人儿。

    那一头打卷的长发依旧不肯听话，柔柔懒懒的披散在背上，想到夏诗梦那一头规矩得好似版画的长直发，对镜顾影的虞姑娘不禁感到了一丝沮丧。

    俗话说天下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从前无心深究，今天才感到这话片面。不管是勤于打扮的女人，还是疏于收拾的女人，只要是一个有钱的女人，势必都丑不到那里去，而囊中羞涩的则不然，正如从未上过美发中心的虞姑娘，倘若她想将那一头天生卷曲不听话的头发弄直，该当如何勤快而有效的折腾它？

    虞小倩不是一个虚荣的女生，但天知道她与夏诗梦相见时那一刻有多颓丧，她那一身衣物堪比一等一的灰姑娘，夏诗梦亦像是货真价实的继母女儿一样，两人放在一起一个在地一个在天，直逼出了虞姑娘“袍子下的小来”。

    世间之事从无真正的公平，夏诗梦出生大户又生得漂亮，身边从不乏追求者和追随者，手头从不缺钱花，或许她这辈子从来没尝过失败和失落，张开眼来便是金币和鲜花。这样一个天之骄女，就算是多铎一时不主动，只要她锲而不舍的咬着不放，大抵最后也会以大捷告终吧？

    虞小倩对着卧室里的穿衣镜发呆，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倪一晖在外面安静得连声气都没有，若不是有一股烟味飘渺在空气中，小倩真要以为外间不曾有人了。

    再一次朝着镜中的自己叹了声气，稍稍将那一头卷发整理了一下，末了戴上一条素色的发带，算是对自己纠结许久该如何弄头发的一个交代，只那么机械的做完，好似慰藉心理上的一块疤，连看也不曾多看，就甩甩头发拧开房门走了出去。

    “我换好了，走吧。”淡淡的招呼倪一晖出门，虞小倩的目光停驻在他站的窗旁。

    倪一晖叼着香烟扭回头来，视线瞬也不眨的落在她身上，直到她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审视自己的装扮，才绽出笑容来说道：“真好看……”

    “……”虞小倩愣了一愣，莫名想到这一声夸赞，夸的是一袭廉价的服饰，那一刻平白白自卑如潮。从未嫌弃过自己出身贫寒，这一刻却身不由己，从未低看了自己，这一刻却有些认命，嘴里似乎苦出了味儿来，掩饰情绪的咧嘴笑道：“好看什么呀？全是地摊货……”

    语毕酸了鼻腔，眼睛一红，倏地甩开头来，洁净的脸庞上已是点点清凉。或是这个情窦初开的可人儿涉世未深，看不清自己的真心，也看不透多铎离开的原因，权将一切归咎于自己与富家女的差距。

    倪一晖意外的一怔，丢开烟蒂快速倾近，歪起头来低声抚慰道：“你不是个计较荣华的人，在乎衣物的出处做什么？再说了，我夸的是你人，跟服饰有多大关系？”

    语落见她竭力调整着情绪，心知这冷冰冰的小美人就要将难得一见的软弱面掩藏起来了，若错过了这一茬，很难再轻易敲开她的心门，便豁出去握紧了她的肩头，郑重其事的说：“我不知道你与姓金的家伙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显然他已先你一步走远了，如果你愿意，让我来照顾你，我不能承诺给你最好的生活，可我能答应你，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你过得好。”

    倪一晖的反应何其快，竟不及虞小倩的心绪快，即便那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珠，眼神却已清亮起来，抬眼打量了他一阵，眼底滑过感动、感激，脸上写着由衷的谢意，继而，冷淡下来，说：“你所谓的让我过得好，是把地摊货全都变成名牌货么？”

    倪一晖不似多铎那么大条，顷刻间就明白大势已去了，但那仰望着他的白瓷小脸如此令人心动，迫得他不甘就此罢休的喃喃说：“笑我的市侩吧，这是其中一项……”

    不想他会对着一句揶揄认真作答，虞小倩突地柔软下来，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他，从发际到眉梢，从眼尾到嘴角，果真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美男，不及多铎刚硬，更比他俊朗；前者是贵气逼人，他自可草根称王；若是将多铎比喻成炙热的太阳，他便是暗夜里璀璨的星耀。这样的比较，让人无法长久的专注，多铎就像是一个无孔不入的怪盗，在任何时刻潜入她的大脑。只得惋叹一声，调开了头。

    “我长得有那么难看么？竟看得你叹气……”倪一晖苦笑着说，话里不乏调侃，却也带着一丝惋然。即便虞姑娘不是为着他的容貌叹息，也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不是，你长得很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之一。”虞小倩歉然的收起了注视，卸下了厚厚的面具，低落而真诚的说道。

    “之一？那之二是谁？”倪一晖明知故问的望着她。

    “……”虞小倩怔了一怔，再次抬眼时，眼里带起了狡黠的笑，心知他在逗引她诉说心事，也明白他的逗引出于好意，不过终究没能冲破心墙，只淡淡的笑着回应，“男生的相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格人品。”

    “那你觉得我的人格人品如何？”倪一晖郑重其事的问。

    “表面上挺好，里子里不知道……”虞姑娘说了个大实话，但见对方有些沮丧，不禁笑笑宽慰道：“好吧，从短短的接触来看，你给我的感觉都还好，只要背地里不是变态，就算是过关了。”

    “是么？”倪一晖的目光瞅着她不放，好似怕她骗他一样，莞尔见得她一本正经，这才松了口气说，“算你对我还算公平。”

    虞小倩被他这孩子气的样子引得发笑，突然发现不管多刚烈的男人，都会有孩子气的一面，只是旁人不容易看到。

    思绪走到这里，再度遭遇多铎“截胡”，那可是男生版孩子气的鼻祖，他大刺刺跳入小倩的脑海，拼命挤着倪一晖的影子，两者几乎毫无可比性，只一个回合倪一晖就败北了。

    即便这场实力悬殊的较量只限于脑海，虞小倩仍在无奈之余感到抱歉，正想说点什么打破脱缰的思绪，却发现这一次想起多铎不如之前那么辛苦，或许是对倪一晖的歉意冲淡了因多铎而起的负面情绪？

    想来顿觉神奇，亮起一双眸子瞅着倪一晖，心说没想到你气场还蛮强的，找你借力算是找对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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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话』 约定

﻿世上原没有坏姑娘，充其量只有傻姑娘，当这个傻姑娘遇到一个不太靠谱的男人时，通常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傻傻的被欺负下去，还有一种是不经不觉变成坏姑娘欺负别人去。前一种是怨妇的前身，后一种是妖精的过去。

    然而这两种情况都差强人意，最好的方式是在面对不靠谱的男人时，变成坏姑娘欺负回去，实在不能干脆就一走了之，总之不要原地踏步辜负了自己，更不要转嫁苦难去辜负别人，做到了这一点就是妖精中的极品，即便是妖，也妖得绝好。

    虞姑娘显然不是做怨妇的料，却也做不了收放自如的妖，不过大方向是对的，纵然天资使然做不了妖，也当走在修炼成妖的路上。只是这样一来，倪一晖是不得不充当备胎了，即便这绝非虞姑娘所想，可做出来的事也就那样。

    倪一晖见虞小倩一直两眼放光的望着自己，不禁有些不大自在，刚想说点什么打破此刻的诡秘，那厢却扇扇长睫毛说话了。

    “你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么？”虞小倩直勾勾的仰望着倪一晖问道。

    “当然……”倪一晖不明就里的怔怔说道。

    “你既是愿意照顾我，说明你挺喜欢我的咯？”虞小倩依旧直勾勾的望着他，浑然不觉言辞直白。

    “当然……”倪一晖汗颜。

    “你既是喜欢我，愿意为我做点小事么？”虞小倩眼含期待的继续“发飙”。

    “当然………………”倪一晖平白白怯弱起来，似乎怕她下一句会说：亲爱的，我们螳螂家族都需要女生吃掉男生才可以繁衍后代，所以，既然你那么喜欢我，那就…………

    虞小倩眼见他答应了下来，浮起一丝白痴的笑，傻愣愣的说道：“你可不可以假扮我的男朋友，一直到我毕业离开学校？”

    倪一晖始料不及，表情显得有些滑稽，愕然的眼，“o”形的嘴，轻扬的眉毛，掉落的下巴……万千问号在脑海发酵、发酵、不停发酵。

    “怎么？你不愿意？”虞小倩紧张兮兮的望着他。

    “我……”那厢呆愣的看着她，良久才吞吞吐吐的说道：“…有必要假扮么…”

    “当然有必要。”虞小倩加重语气说道，末了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是在规劝老大爷快办老年证，殊不知自己才是老年的那一个，人家问的是有必要作假么？她却当做是有必要做这件事么。

    倪一晖满头是包的闭了闭眼，各种揣测在心间：她不会是想找个人来气气姓金的吧？不会是想要在毕业前刷新一下零男友的记录吧？不会是突然失心疯了吧？不会是捉弄人的吧？末了转念一想，或者……或者都不是，只是单纯的想要接纳他却又一时羞于出口也说不一定？

    这样想来懵地张开了眼，似有一丝光束照在心间，犹带考量的望向小倩，轻蹙眉头询问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我要知道这是为什么。”

    虞姑娘愣愣的看着他，一下一下的扇着睫毛，好似在考虑他的要求，又好似脑筋太慢消化不了他的话，末了，却上心头，眼帘一落，嘟起了嘴巴。

    “怎么了？难以启齿么？”倪一晖于心不忍，偏落头颅放低了音量。

    “不是……”虞姑娘闷闷的回应，手指挽着卷曲的发丝打圈，憋得人家快要再次追问时，才语调低落的说：“我不想和过去纠缠不清，想借你的力把闲人赶远一点……”

    听得这话倪一晖长吁一口气，诚然彼心有异，却不至于太糟，虽然假扮情侣有点让人伤心，但总好过路人甲的命运。况且假扮情侣和真的情侣其实只有一步之遥，这何尝不是个近水楼台的契机？

    虞小倩见他半天没反应，不禁偷偷打量着他来，不想下一秒却被他逮个正着，赶紧眼一低，又扮起了犯错的宝宝。

    倪一晖释然的一笑，说道：“你又没做错什么，干嘛一副闯了祸的表情？”

    虞小倩抬眼审视着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这样对你，你都不生气吗？”

    倪一晖纳闷的挑了挑眉，“你怎么对我了？”

    虞小倩压着眉心踌躇了半晌，艰难的低声说：“我……我把你当备胎……”

    “噗……”倪一晖失笑的看着她，好似在欣赏一件旷世奇葩，末了啼笑皆非的说道：“你懂得什么叫‘备胎’吗？哪有我这么好命的备胎？哪有你这么老实的‘坏女孩’？小傻瓜，既是要把我当备胎，就不该郑重其事委托我假扮男友嘛！”

    “那应该怎么做？”虞姑娘忽闪着黑白分明的眸子问道。

    “这个嘛……”倪一晖歪着头嬉笑，“应该让我以为你是因为喜欢我才答应跟我交往呀。”

    “啊？”虞姑娘愣愣的张大了眼睛，“那不就变成真的谈恋爱了吗？怎么能叫做‘备胎’呢？”

    倪一晖见了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开心了，忍不住再一次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心情复杂的笑道：“老天，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我真不甘心只做你的‘备胎’，答应我，如果我肯帮你，你也帮帮我，只要不是太讨厌我，就继续和我假装下去，好么？”

    这话示爱的成分太重，虞姑娘一不小心得来个满面绯红，想要顾左右言他，一时却找不到话，磨蹭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对你太不公平了，我只占用你到毕业就好。”

    倪一晖专心致志的欣赏着她的娇态，绽开微笑轻轻说：“这个世界本无公平可言，我宁愿把砝码放在你手边。答应我，好么？”

    虞小倩忽然感到一股压力，即便力道温厚，却也不曾轻松，有一瞬的后悔，本不该去招惹这个男人的，如今想要敷衍他已是不可能，他要的答案简单而明确，只能回答“好”或“不好”，反反复复斟酌良久，终是诺诺的说：“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如果你因此而反悔，我也不怪你。”

    倪一晖愣了一愣，笑容微微退潮，唇边噙着一丝怅然，莞尔恢复了微笑，替她整整衣襟，安然说道：“我怎么会反悔呢？我答应还来不及，这就好比要一个囚徒在死刑和死缓之间做选择一样，两者之间几乎毫无可比性，不管你答不答应我，我也得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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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话』 公开

﻿倪一晖和虞小倩赶回C大时舞会已经开始了。

    大会议室里挤满了男女学生，上届毕业晚会用过的各路灯具发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糕点和酒精的香气滋润了冬季的枯燥，视觉和味觉都在向每一个人的大脑通报——这绝非是素日那个索然无味的地方，这是一处剩男剩女的小小天堂。

    没想到系里办的舞会这么有声有色，连平日不爱热闹的虞小倩都受之影响，白皙的面颊染上一层兴奋的红晕，领着倪一晖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准备先带他去前排的自助席上吃东西。

    专为舞会而备的自助餐还真是不错，各式各样的点心琳琅满目的窝在长形餐盘中，好似等待主人认领的小宠物，从旁那一排外观讨喜的绚丽七彩，是一瓶瓶舶来的低度果酒，席上虽然没有红酒洋酒，但也算是格调新锐而阵容强大了。

    这样一出精心打造的舞会，无疑可称之为学子们的“盛会”，大家在开场音乐中兴致勃勃的往来穿梭，有带着男伴女伴吃东西的，有和要好的同窗笑语喧哗的，还有亮着眼睛四下寻求舞伴的，总之是一派欢腾，搞不好明天消息传出去后，多少人都会后悔没来凑这个热闹。

    虞小倩在历史系小有名气，吃过她软钉子的男生不知是为了自我解嘲还是别的什么心思，给她取了个外号叫“绝缘体”。

    同窗四年拒绝了无数橄榄枝的“绝缘体”，今天居然带了个“帅高个儿”一同参加系里的舞会，这消息不算劲爆却也算得上稀奇，虞倪二人所到之处引注目礼无数，连处变不惊的倪一晖都深感不适。

    为了躲避那些猎奇的目光，虞小倩只好拼命往倪一晖的餐盘里拿吃的，末了抱了两瓶果酒拉着他就开跑，兜兜转转的找了个最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落脚。

    望着小山一样的餐盘，倪一晖一坐下来就笑开了，“就你这么个拿法，我们怕是要被当成蹭吃蹭喝的了。”

    虞小倩扭头看了看，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只管拿多点，免得反反复复的跑，哪知道一下子就拿了那么多……”

    倪一晖含笑看了她一眼，扔了个糯米糕到口里，语调轻扬的调侃道，“你是怕自己曝光太多，还是怕我曝光太多？”末了见她似有疑问，又补充说，“别忘了咱们是‘情侣’，若想要名副其实，曝光多一点没什么坏处。”

    虞小倩回味着他的话，神色有一瞬飘渺，莞尔回过神来，挂起灿烂的一笑，“说得是，你先吃点点心垫垫底，咱们待会一起过去，我介绍几个同学给你认识。”

    这话挺合倪一晖的意，但他似乎一点也不急，慢条斯理的吃着餐盘中的点心，时不时就着酒瓶喝上两小口，神色惬意得跟小孩子露营似的，惟有一双偶露精明的眼尚有大男人的影子，忽而看来是随意扫视，忽而看来又像是在警惕的防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伴着倪氏那天南地北的胡侃，气氛居然格外的好，仿佛认识了半辈子似的，既亲切自然又不失真心实意，甚而连虞姑娘自己也暗暗想着，他们若只是一对无关倾慕的朋友，能一直这么真诚、真心、真切的交往下去，那该多好……

    对于温吞的女生来说，所谓的快乐时光，不外乎是温吞的虚度，而对于一个目的性强的男人来说，这种快乐未免太过盲目，即便他也快乐着，也无法如她一般，在这小小的快乐中裹足。

    就在虞姑娘乐得天上掉下个最佳益友时，倪一晖却暗自苦恼起来，或许是察觉到虞姑娘偶尔会“说一套做一套”，看这势头大概想将他永远雪藏起来不见人，这对他来说，不能不说是一件挺悲的事儿，想来立马拍了拍手上的渣末，起身说道：“走吧，再吃下去，我们俩都要变胖子咯……”

    虞小倩见他不容置疑的站起了身，即便想要劝说也没那余地，只好也跟着站起身来，不管怎么说，人是她约来的，计划是她提的，如今也没个借口可寻，干脆就闭着眼上吧。

    起初那份难得的和谐骤然落幕，仿佛是要赶鸭子上架似的，双双缄口不言，并肩朝着人多的方向走去。很快，虞姑娘就看见了一大干同窗的身影，当下轻呼了三口气，提醒自己快快入戏。

    相距不过十来米的距离，却是一步步蹭了半天，一旁的倪一晖好笑的瞥着她，却也耐着性子不去催促，所幸舞会气氛高涨，没人注意到他俩。

    好容易走到了人群近前，虞姑娘倏地换了张脸，仿佛短短的路途令她修成了正果，见那眉眼开阔神色从容，一如戴起了挥洒自如的面具，笑笑说：“没想到系里的舞会我们班到了大半，搞得像开班会一样，不管怎么样，看见大家真是开心，套用一句俗语‘相请不如偶遇’，大家平安夜快乐！”

    语落，朝着倪一晖站的位置偏了偏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泛起笑容，“这位是倪一晖，他是我的男朋友，也是我今晚的舞伴，以前常听我提起咱们班的才子佳人，今天可算是让他见识上了。”

    众人一早从下巴跌落的呆滞中挣扎出来，不待她话完就爆发出了热烈的惊呼，其实也怪不得大家反应激烈，虞小倩在读四年也冰冷了四年，虽然待人接物不乏平和亲切，但也寡言得令人望而止步，如今突然带着个帅高个儿出现已是令人大跌眼镜，何况还行云流水的跟大家寒暄了一番，最重要的是她从大一开始单身，唯一的绯闻是那位表哥的同学，如今那绯闻还是热乎的，怎么突然就冒出个男朋友来了呢？

    众人的起哄声不绝于耳，有的叫虞小倩讲讲她和倪一晖的浪漫史，有的不依不饶深挖倪一晖的背景，还有的干脆让虞小倩坦白，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在假扮扮乖乖牌撒网捕鱼……

    场面有些不可控制，许是虞姑娘今天表现得太随和，让憋了四年的同窗都想跟她淘淘气。

    突然，人群中冒出一声捏着嗓子的呼喊，“小倩小倩，快说说倪一晖是怎么把金哥PK下去的！”

    刚刚还沸腾得犹如一锅开水的场面霎时结冰，也不知是谁那么不知趣，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虞小倩唰地白了脸，倪一晖冷冷瞥了一眼声源地，在对方寻获他的目光之前，调开了视线，带起朗朗笑意，朝众人说道：“还能有什么新花样，不外乎是死皮赖脸加勇敢罢了。”言辞中毫不介意被众人当做第三者插足，不禁引来虞小倩掺着抱歉的一记怔视。

    话题进行到这儿，同窗们不便再继续朝虞姑娘打趣了，大家纷纷好心的岔开话题，东拉西扯的胡侃了一通，随着新的舞曲降临，各自找了借口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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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话』 晕倒

﻿忧伤的情歌回旋在舞会上，不知是谁那么缺心眼，选了那么一首不合时宜的曲子，虞小倩还未曾回过神来，就那么愣愣的杵在原地，倪一晖见了很是不忍，揽住她的肩头，轻声说：“我带你跳一曲舞吧，好么？”

    此时此刻虞姑娘还有说“不”的余地么？既是男友兼舞伴邀她共舞一曲，那么便跳吧……

    倪一晖握起虞小倩的手，带她滑向舞池，另一只手轻柔而不失力道的揽住了她的腰，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手指修长、质感细腻，仿佛艺术家的手一样，一点也不像是粗犷的机车手的手。

    被握住手儿的虞姑娘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有一瞬想起了多铎那粗糙温热的手心，但下一秒已被倪一晖刚劲灵巧的舞步带入了旋动之中，脑海里升腾起的影像顿时散开了。

    真正动人的情歌大多是悲伤的，悲歌有悲歌的魅力，正如雨夜有雨夜的意境，一曲低沉哀愁的歌本不该被如此绚烂的舞步演绎，但倪一晖偏就这般演绎了，且演绎得绝好，连带着让舞步笨拙的虞姑娘也轻舞飞扬起来，两人如影随形的翩翩而起，又悠悠而落，偶有佳人失误，那厢便用以力道修正，乍一看来好似彩排过的一般默契。

    近旁的一对对男女纷纷侧目，认得虞姑娘的同窗自是暗自咂舌，心说这哪是平日那个版画一样的绝缘体啊？这简直是身姿卓然的尤物嘛！看样子这两人怕是相恋已久，否则哪能配合得这样天衣无缝？

    虞小倩被倪一晖带着穿花步，不知是运动细胞太弱，还是轻微脑震荡没好利索，几经旋舞已呼吸见粗，头重脚轻的晕眩感若有若无，渐渐的，已无力负荷那些旋转的舞步，就在下一个旋转来临之时，还来不及哀鸣一声，便两眼一黑，一头栽倒在了倪一晖怀中。

    虞小倩的身子轻柔纤细，断无笨熊坠地的阵仗，周遭的人一时未能察觉，余光瞟到倩影倾覆，还当是虞姑娘在向男友撒娇。只倪一晖心知不妙，倏地揽住那软弱无力的身体，调转身形就朝外走。

    一路上穿过十余对起舞的男女，粗心的人多在笑虞姑娘原是这般开放，细心的不免伸长脖子打量，隐隐感到似乎有些不大对头。

    倪一晖单臂揽住虞小倩的腰，几乎要把她夹在腋下似的带着走，起初虞姑娘的头尚能耷拉在他肩上，远看无疑是亲昵的双人行，可多走几步那脑袋就垂下去了，好似喝多了的醉猫一般，再怎么看也不像是秀恩爱的样子，反倒尤显诡异。

    于茜茜早听说虞小倩带了个帅得冒泡的男人来，正转来转去的四下寻觅二人的踪迹，远远见得一个高个子男人胸侧“挂”了个姑娘在大步走，不禁瞪大眼睛观望，这一望却是不得了，那女生身材娇小、卷发飘飘，一身温雅的浅灰，一袭恬静的打扮，那不是虞小倩还能是谁？

    于茜茜心下一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二人跟前，不由分说的一把抢过了虞小倩，哪知自己也属偏瘦的体型，不及站稳脚跟就一阵猛晃。

    倪一晖实在没想到这面貌温和的女生会跟他抢人，被抢之初真真有大意失荆州之感，下一瞬已没有犹豫的余地，倏地出手抢回了虞小倩，挽救了二人一同啃地的际遇。

    于茜茜怀抱一松，虞小倩已回到了倪一晖的怀中，眼看着小倩如同大醉了一场似的，四肢瘫软脖颈无力，便一时误会，随之而怒起，揣着保护的心意，骤然强悍起来，冲着倪一晖喊道：“倪一晖，我知道你！小倩跟我说起你多次，总不过是你纠缠她的那些事！这么众目睽睽之下，亏你也做得出来，难不成你以为我们会假装看不到，容你大摇大摆带她走么？”

    倪一晖着实愣了两秒，没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转而醒过神来，伤神的说：“她不是醉了，是晕倒了……”

    于茜茜眨了眨眼，不可置信的重复道：“晕倒了？？？”说罢倾身上前嗅了嗅小倩的鼻息，但觉只闻一股淡淡的酒香，不像是酩酊大醉的样子，这才稍稍平息了怒气，接着又捧起小倩的脸颊轻轻晃了晃，似要唤醒她来，佐证倪一晖的话，末了终是想起虞姑娘脑袋受过伤，急忙身子一侧让开了道路，抬手挥道：“快快快！把她扶到窗户边去，开窗让她透透气。”说罢领着倪一晖朝最近的一扇窗户走去，若早知道虞小倩还没复原，她是怎么也不会拉她来参加劳什子舞会的，眼下心里疑问一大堆，却不及先将那傻姑娘唤醒。

    经由于茜茜刚才这么一闹，近处的人已聚拢了过来，等到倪一晖将虞小倩安顿在靠窗的座位上时，远处的人也停下了舞步，朝着这边一探究竟来了。

    同窗们这才发现虞姑娘晕倒了，在一片嘈杂声中，音乐停了，大灯亮了，大家七手八脚的帮着忙，这个递水，那个掐人中，里三层外三层的堵了个水泄不通。

    这么多人一起抢空气，就算没晕也得晕，再则一帮学生没什么救护经验，帮来帮去越来越忙，倪一晖见此情景不由得心急如焚，突地抱起虞小倩就朝外走，这一决定正和于茜茜的意，她赶紧向大家解释了两句，拨开人群为倪一晖开道，一行三人速向会议室门口走去。

    正要夺门而出，门口赫然出现一魁伟的身影。利落的圆寸头，硬呢的黑大衣，冬夜的霜降冰冷了他的表情，紧绷的面部线条彰显着郁郁，他的到来就像是一剂催化剂，猛地为这戏剧化的一幕增添了浓重一笔。

    “姓金的，你怎么来了？”于茜茜皱起了眉，继而抛开疑虑，一把拨开了他，“来就来吧，别挡着道！”

    倪一晖沉默寡言的跟在于茜茜身后，途经多铎身旁时深深看了他一眼。人世间的事真是奇妙，他原本料到多铎今晚会来，甚而曾盼着他的到来，却没想到虞小倩会先一步晕倒。如今那一出臆想的恩爱戏是演不成了，能不能让多铎知难而退也不再重要了，惟盼虞小倩别无大碍才好。

    或是于茜茜一早对多铎拍拍屁股走人的作风不满，或是今次知悉了他主动约夏诗梦吃饭，总之她的态度既生硬又冷感，别说是一位昔日身份尊贵的王爷，就算是今日这无籍的“黑人”也不得乐意。

    多铎的脸色一僵，也不知是因为于茜茜的态度恶劣，还是因为倪一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总之一张脸绷得像满开的弓一样，锋利的眉尾斜插入鬓，狭长的凤眸载满了阴郁，连近旁的人都突生怯意，岂料三五秒的静默之后，竟收起了凶恶的样子，强压着不断升腾的焦急，不乏恭敬的朝于茜茜说道：“于小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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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话』 抢.救

﻿一直以来虞小倩的同班同学都对她那位“表哥的同学”深感兴趣，也不知是因为多铎长得太出众，还是他那一句“我是多铎”太经典，以至于大家都把他当做一段传奇。

    自从他搬离了虞小倩的房子之后，许多稀奇古怪的传言铺天盖地，有的说他是一个寻找灵感的三流演员，被虞小倩好命撞上了，故而到她那些借住些时间；有的又说他真是虞小倩表哥的同学，只因脑子有点小毛病，专程从北方过来看病；还有的说他就是豫亲王多铎的后裔，是虞小倩那位标新立异的堂姐介绍给她认识的。

    当初虞姑娘面对这些满天飞的流言时，可谓心力交瘁，一方面人已经走了，连抱怨两句都没人听，另一方面根本走不出他留下的阴霾，即便刚刚才平复了心情，转即又被提起……

    直到平安夜降临，多铎约了夏诗梦吃饭，那些爱八卦的人才调转了车头，将注意力放到了夏诗梦身上。谁知那消息还没过夜呢，就被多铎只身前往舞会给瓦解了。

    于茜茜本不想搭理多铎的问话，可奇怪得很，好似被他下了蛊似的挪不动脚跟，本想咬着牙跟他的“法力”较一较劲，但一想到虞小倩的身体耽搁不起，便败下阵来，闷闷的回复道：“也许是之前的脑震荡没好利索，小倩一曲舞还没跳完就晕过去了，我们现在送她到医院去。”说完看也不看多铎，分秒必争的催促倪一晖快走。

    多铎蹙眉愣了一秒，脑震荡没好利索？怎么可能？当初不见得有大碍，怎地时隔数月还没痊愈？莫不是其他什么毛病，亦或突发了什么意外也不说一定？若是一颗杏仁之类的东西哽住了喉咙，不肖把人送到医院就得归西，想来心下一震，猛地一记掌拍，扣住了倪一晖的肩头。

    “干嘛？你不会是打算现在跟我干一架吧？”倪一晖顿步回头，神色不善的说。

    “别理他，咱们走！”于茜茜瞪了多铎一眼，揪起眉头催促倪一晖快走。

    “让我看看她。”多铎毫不理会二人的态度，径直上前抢人了。

    倪于二人大吃一惊，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倪一晖脸色一沉，几乎想要动武了，只可惜怀抱佳人抽不出空手，否则铁定得第一时间挥过拳去。于茜茜愤慨的阻挠着多铎，怎奈手无缚鸡之力，两手合用也拽不动多铎一根指头。

    场面混乱不堪，起初留在室内的人涌出来大半，突然之间，多铎拂开了于茜茜，猛地出手锁住倪一晖咽喉，那厢始料未及，喉部乍然被擒，一瞬的剧痛和窒息直冲头顶，还未及想出反制的法子，就一举失却了怀中的人。

    周遭一片惊呼，倪一晖涨红着脸猛咳，待于茜茜再度冲上前来时，多铎已横抱着虞小倩在墙根蹲下了身。他就地放下她来，一板一眼的检查着她的眼睑内侧、鼻腔、口腔，俨如医生在望闻问切，但见这一幕，于茜茜骤然偃旗息鼓，一双眼瞬也不眨的呆望着他和虞小倩，竟期待着他真有医生的本事，能转眼让虞姑娘醒过来。

    起初吓了个半死的学子们聚拢了过来，将多铎和虞小倩包围在中央，齐齐聚头俯览着他们，多铎凑近脸庞嗅了嗅虞小倩的唇角，又贴上她的心房倾听了片刻，众人的腰部随着他的俯落而下弯，恨不能举着放大镜观摩。

    突地，多铎直起身来，吓得众人“哄”地跟着弹起了腰，多铎心无旁骛的盯着虞小倩，继而伸出手去，解开了她衬衣的领扣，众人大跌眼镜，万分好奇的再度凑近，那厢手上一顿，缓缓抬起头来，狞恶的扫视了一番，声线紧绷的说道：“没你们的事儿，散了吧！”

    连于茜茜这样大气的女生也深感多铎“法力高强”，何况是一干平常的读书郎，众人只愣了一秒，便倏地散开，退向后方了。

    除了多铎和虞小倩，过道上只剩下了倪一晖和于茜茜，多铎不满的瞥着倪一晖，口气冷冽的指使道：“你若不肯走，便打点水来。”

    倪一晖好不命苦，再度遭遇武力侵犯不说，甚还失却了怀中“女友”，更憋闷的是此时憋着一肚子气，亦不得不调头奔水房而去。

    于茜茜见连倪一晖都行动起来，不禁急切的蹲下身询问道：“怎么样，看出点什么没？要不要我做点什么？”

    早在多铎松开虞小倩领扣的时候，紧皱的眉头就略有松动，只是神色依旧凝重，叫人不敢太过乐观，眼下他正垂头看着虞小倩，旁人也看不清他到底是什么表情，只见一副处变不惊的背影，怎能不叫人担心。

    “不用，等水来。”多铎单膝跪地的半蹲着身体，一心一意的守着墙根下的人，他这神色不像是一个郎心如铁的家伙，反倒像是情深款款的白瑞德。只是就这么把虞姑娘扔在墙角有点令人迷糊，他到底是希望她躺得舒服点，还是唯恐跟她太亲昵呢？

    一句吝啬的“等水来”让人摸不清他的用意，于茜茜想要开口追问，却是明白问不出所以，焦躁中狠狠瞪了那背影两眼，来来回回的踱起了步子。

    不一会儿倪一晖的身影风风火火出现在走道上，手里捧着一只装满了温开水的纸杯，嘴里扬声喊道：“水来了！”

    于茜茜精神振奋的迎上前去，接过水杯蹲下了身，轻轻扶起小倩的身来，打算喂她水喝，多铎就神色疑惑的看着她说：“你这是干嘛？”

    “喂小倩喝水啊！”于茜茜应了一声，环起虞小倩的肩头摆好了架势。

    “谁说这水是给她喝的？”多铎愕然的挑高了眉梢，在倪于二人呆滞的目光中，一把抢过水了杯，薄薄的纸壁顿时传递了一片温热，不禁令他一愣，皱起眉头自语道，“就这么一丁点？居然还是热的……算了，凑合着用吧……”说罢，“嘭”地一声，尽数泼到了虞小倩的脸上。

    搂着虞小倩的于茜茜被殃及鱼池，秀雅的脸庞点点水雾，连带衣襟也湿了些许，却是下巴掉落的张大了眼睛，连责骂两句的心力都不曾有，生生被那雷人的一泼给愣住了。

    “喂！你做什么？”倪一晖率先回过神来，大为不满的扬高了声音，“你到底会不会急救？不会滚远点去，别拿小倩开玩笑！”

    于茜茜也回过了神来，一边擦着自己脸上的水珠，一边掏出纸巾朝虞姑娘脸庞擦去，脸上满是懊恼神情，“早知道你是要这么胡来，才不该由得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多铎蹲身凝望着虞小倩，充耳不闻二人的指责，好似赌徒在博弈一般全神贯注，又好似钻研学问一般心无旁骛，就在这时，且听一声幽幽的呻吟，在三双眸子的注视下，虞姑娘微微动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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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话』 伊人醒

﻿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

    这怕是继多铎走后睡得最好的一觉了……

    也不知天色怎么样？还差几天就能拿全勤了，可别睡过了头……

    脸上怎么湿哒哒的？难道是昨晚忘记了关窗，偏又遭遇了风雨夜洗礼？

    虞小倩迷迷糊糊的眯着眼，一手胡乱抹了抹脸，一手探向床头摸闹钟，不知为什么，平时尤显宽敞的床铺今早这般的窄，手臂还没打直就触上了一片阻隔，继而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又换了个角度找闹钟，可摸来摸去都是衣料重重……

    虞小倩努力的扬起眼皮，却一时惺忪得看不清光景，平白白被一摞衣物包围真是件诡异的事情，下一秒不禁怀疑起这难得的好睡是一场梦魇，想来不禁猛地抬了抬手，以判断身体还灵动否。

    “啪——”且听一声脆响，不知是谁那么倒霉，被虞姑娘一掌拍到了脸上。

    “你这是干嘛？！”一声错愕的男声传来，紧接着一把擒住了作乱的手来。虞小倩赫然一愣，这声音多熟悉啊，这手心多烫贴啊，可它们又是多么不可能在此时出现啊！这不是梦魇是什么？这简直是属于她的头等梦魇！

    心下不由得一片颓丧，竟狠狠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去。常人被梦魇缠身多会拼命挣扎着醒来，正如她自己第一瞬的反应，可现在却打算一头扎进去……

    簇拥在虞小倩身边的三人全都一副伤神的表情，这样子哪像是有什么毛病？充其量也就疲惫加贫血而已……

    多铎用水泼她的动机已经非常明显，就是在“望闻问切”之后，发现她的晕厥极有可能是因身体虚弱和通风不良而起。

    倪一晖率先回过了神，长吁一口气，喃喃道：“唉，一支舞还没跳完就晕了，这身体也太虚了！好在是先一步醒了过来，否则去到医院没事也得照个CT什么的……”

    于茜茜拍了拍虞姑娘的脸，欣然的唤道：“……快醒醒、快醒醒！刚才差点被你吓死了……”说着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梦境丰富多彩实属正常，可梦魇通常是基调单一的，这梦魇的信息量也太大了吧？竟然还涉及了倪一晖和于茜茜？虞小倩就猛地张开了眼来，水汪汪的大眼睛定定的轮着，颇有点沉睡千年一朝梦醒的势头，半晌才尤感酸涩的抖了抖睫毛，继而将那空洞的视焦聚成一条直线，扫描仪一般，左扫、右扫……

    扫视中心情溃败成了一块块瓦片。

    天哪！倪一晖、于茜茜、还有——多铎！

    怪不得刚才感到被一摞衣物包围，原来是被他们三个簇在中央，敢情自己摸到的都是他们的衣襟，硬呢的是多铎、皮质的是倪一晖、毛纺的是于茜茜……那么，被自己一掌抽到的是谁？

    这问题未免太傻了，谁呼喊就必然是谁，况且尚一把握住了她的柔荑，只那一抹粗糙就不可能属于于茜茜或倪一晖……

    虞小倩尴尬万分的僵着脸，恨不能再度倒头晕厥才好。若不是于茜茜轻声的呼唤自己，只怕还要以为这是一场由多老爷挑大梁的梦魇！最痛苦是多铎真真就在眼前，好似噩梦成真一般叫人头皮发麻。

    多铎收起了炙热的注视，漫不经心的散着焦距，虞小倩不敢窥探他的表情，也不敢臆想刚才他与倪一晖较过什么劲，于是乎连倪一晖也不敢看，只好别着头来回避，心间蜂拥起无数问号，止也止不住的随血液疯跑：他不是和夏诗梦约会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于茜茜揽住小倩的身子，扶她慢慢站起了身来，那两个大男人倒好像是遭遇了一个烫手山芋似的，只稳如泰山的杵在一旁。虞小倩轻垂着眼帘盯着脚尖，两腿瘫软的靠在于茜茜身上，她暗暗下定决心，今天晚上决不和多铎或倪一晖说话，甚至连“再见”也免了吧，省得面对他们令自己无限尴尬……

    虽然于茜茜并不看好倪一晖，可相较之下还是觉得他比较靠谱，于是朝他招呼道：“走吧，我们送小倩回家去。”那厢无声的点了点头，走到虞小倩另一边来，搀起了她的胳膊，虞小倩虽是不太情愿，但也知道仅凭于茜茜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将自己送回家，只好努力调整了调整心态，将倪一晖当做了拐棍儿使。三人看也没看多铎，径直走向了大楼的出口。

    没人告诉虞小倩，是多铎将她从晕厥中唤醒的，也没人感谢多铎做了这件好事，甚至没人跟他告别，更别说寒暄，一切都没有，留给他的只是背影，和显而易见的冷遇。

    一步、两步、三步、五步、十步……眼看三人就要走出大门，倪一晖突然心念一动，朝虞小倩柔声说：“小倩，忘了告诉你，是金多多把你救醒的，我们就这么走了，连谢谢都没一句，怕是不妥吧。”

    虞小倩扭头看向他，眸子里星光慧黠，倪一晖忙地调开目光，仿佛怕被看穿一样，笑笑说道：“要不这样，你们在这里等等，我回头跟他说一声。”

    天知道虞姑娘有多想问一问他，多铎是几时来的，他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流露过些什么，一切的一切……但她终究只是点了点头，由得倪一晖转身往回走。她甚至也揣测到，倪一晖并非真的想要替她答谢多铎，可是，却依旧由得他去了……

    多铎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远看就像是一尊风化了的雕塑，好在虞小倩没有回头，否则，就凭她此时的心境，恐怕会不顾一切的泪流，至于为什么，事到如今，已不再看不清了，只是理智告诉她，跟一个来自多妻制封建社会的男人在一起，难有善终的结局。

    倪一晖大步流星的走向多铎，过道上灯光晦暗，给人一种光阴随步伐流动的错觉，每走一步都会不自觉的想起，和面对面这个对手历来的交集。

    从第一次半道上阻截多铎，到两人大打出手，再从对虞小倩的好奇，到身不由己的刺探她的任何消息，一步步走到今天，两人势必成为对立，然而心间亦惋惜，如果不是爱上了同一个女人，他们本该可以成为知己。事到如今，既已选择了追求爱情，便只能追求到底，哪怕手段不太光明。

    倪一晖终于来到多铎跟前，两人近距离对视，即便多铎努力摆出一副冷硬的面孔，却依旧藏不住眼底的伤痛，倪一晖整整心绪，将那些英雄惜英雄的好感一一捏熄，换上一副轻松的样子，直言道：“你两次朝我动手，两次都占了便宜，头一次是我技不如人，这一次却是我大度，看在你把小倩救醒的份儿上，我也就不跟你计较了，但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你，不信你大可找机会试试……”

    说罢，在多铎阴冷的目光下，绽出更多笑容，道：“别这么警惕，我不是来挑衅你的，不管怎么说，今天得谢谢你，我是代小倩来向你道谢的！”

    多铎歪头瞥着他，黑着脸挤兑道：“我救的是虞小倩，跟你有何干系！巴巴儿的跑来道谢，也不嫌自个儿没名没分。”

    倪一晖好似正等着这句话似的，微眯起的眼里透出了笑意，无不得意的说道：“这话不尽然，今天算是个好日子，可惜你来得晚，否则正好跟小倩的同学一起祝福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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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话』 做嫁衣

﻿多铎眼神一凛，继而失神，末了盯住倪一晖，问：“虞小倩……她要嫁你了？”

    倪一晖愣了一愣，失笑道：“那倒没有，不过现在这社会已经不看重那些了，我跟她可说只差一纸婚书而已。”

    多铎凛严的压低了眉头，陡然之间，起初的疑惑已化为了愤怒，两手一伸，揪起倪一晖的领子来，拉近眼前狠狠的说：“姓倪的，我告诉你！我不管你们这是个什么狗屁时代，也不管这是个什么狗屁社会，我只知晓虞小倩是在乎世俗礼制的，你若想跟她好，那便将她娶回家！如若不能，我便叫你后悔招惹过她！”

    说罢，在倪一晖愕然的目光中，面色凶暴的低声追问道：“说，你跟她好过了么？她愿意嫁你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娶她？”

    倪一晖万万没想到会得来这样一个结果，这姓金的整个一外痞内傻的呆子啊！人家跟他摊牌是想告诉他，你昔日的绯闻女友现在已转投他怀了，可他怎么反倒逼起婚来了……

    这边的两人一较劲儿，那边的虞小倩便再也站不住了，缠着于茜茜扶她调头往回走来。脚下的步子如踱云端，轻飘飘的踩不着点，于茜茜几次低声劝阻，可无论她说什么，虞小倩就听不进去，只那么执拗的紧着步子，迫得于茜茜也同她一道朗朗跄跄的奔了回头路。

    还未走到近前，虞小倩就焦急的开了口，“你们俩这是在干嘛？好好的怎么又争执起来了？”

    原本打定主意今晚绝不搭理多倪二人，然而于茜茜拖上了倪一晖一起送她，这也就罢了，可到头来还是理会了多铎。初时的主意事与愿违叫停，此刻同多铎这么面对面的站立着，哪怕中间插了个倪一晖，依旧令心房突遭强劲的波澜冲撞，以至于语落不禁微微喘了两口气。

    多铎直勾勾的望着虞姑娘，从她在过道另一端掉头的那一刹那，这凝望就如开启的宝匣，相对而立的倪一晖亦被他脸上瞬过的光华撼动，更从他突然而至的静默中体味到了绝对的关注。

    倪一晖懊恼的闭了闭眼，没想到虞小倩会拖着虚弱的身体掉回头来替他们解围，早知道她会这样，他是打死也不肯做这件傻事的。周遭的气场兀地变换，如果他再不开口说点什么，这世上怕是只剩下了虞小倩和金多多俩。

    “我们没事，只是聊得太投机，有些激动而已。”倪一晖转回身来，含笑面对着虞小倩，那谎撒得有些蹩脚，笑容却是一贯的和悦。

    在此之前，虞小倩不曾看过多铎一眼，此刻的相对无言释放了积压已久的怨念，倪一晖再一次不幸成为了布景，不论这布景有多精致，仍旧逃不开陪衬的命运。他明明与佳人咫尺相隔，那漠视却是天涯海角。

    “这段日子你过得好么？怎么把身子折腾成这副样子了？”多铎低沉的问道，仿佛不止倪一晖是布景，连于茜茜也成了一道精美绝伦却无足轻重的布景，哪怕这位美丽的女子在他看来俨如嫂嫂再世，当下也无暇顾及礼仪。

    虞小倩带着一抹愁容，微微流转着眼波，在她的世界里，并非如多铎一般屏蔽了一切旁人，于是她比他更难自处，她很想调转目光看向倪一晖，应一应他的话，也很想看向身旁的于茜茜，告诉她：咱们走吧。可是，竟然挪不开眼光，所有的焦距，一并被眼前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而今颓唐丧志的男人所吞噬。

    良久，才重新带起了保护色，将那愁容如丝画一般抽丝卸下，一转眼，面色已平常，只是语调仍止不住点点悲伤，自嘲的一笑，说道：“昨天我追着你问你的近况，你走得那么潇洒，今天怎么自己倒婆妈起来了？”

    多铎轻轻皱了皱眉头，心知积怨已久，却还摸不到重点，一板一眼的为昨天解释道：“昨夜来看你，只是想确定你是否安好，但见你一切如常，心也就安了。”

    “既是昨晚就心安了，今天还来问什么？”虞小倩幽幽的将了他一军。

    “我……”多铎一时语塞，半晌才落下眼帘，道：“你一单身女子独居，我没道理夜访个没完吧，只是见着身子无碍，便罢了。哪知你今日便晕倒了，这叫人怎么安心？”

    “这话严重了，夜访算什么？你不是曾大张旗鼓的住在那里么？你以为你一走了之，这件事就凭空消失了么？不觉得这些话听来矫情么？不如实话实说，是害怕久留惹闲话，到时候被女朋友误会吧！”虞小倩渐渐有些激动，不为缅怀那段其乐融融的时光，只为愤恨古今难免的人走茶凉。

    “女朋友？”多铎一震，抬起眼来，看向她说道：“你这般激动作甚？别告诉我你介意的是那回事？”

    虞姑娘心下一惊，想也不想的开口说道：“我一点也不介意，我跟倪一晖过得挺好的，介意你的事做什么！”

    呜呼，那超级布景非但注定了跑龙套的命运，甚而还得戴上“炮灰王”的桂冠，好歹倪一晖也是一个受尽追捧的型男，如今的落魄，该如何自处？

    说到这儿，多铎和虞小倩终于从云端回到了地面，双双后知后觉的瞥了早已退向一旁的倪一晖一眼。那厢俊秀如常，平和淡定，任任何一个情敌见了警惕、亦任任何一个情人见了倾心，只是内心的一地狼藉，该由谁收拾去？

    “金多多，我早跟你说了，我和小倩过得很好、很幸福，你不信我，总该信她吧。”倪一晖牵起嘴角笑道，这笑容仅限唇角，怎么也攀升不到眼底。然而对虞小倩来说，仅凭他的回应，就够了。

    多铎脸色难看起来，碍于人家炮灰王都不曾发作，也实在不便发火，转念间蓄积起一抹忧虑，不曾多想就破口而出，“既然过得挺好，为何不娶了小倩回去？不管是做大做小，总该有个交代吧！”

    好一个霹雷般的“做大做小”，连一直赋闲在旁的于茜茜都经由那霎时跌落的下巴入了镜，心间不由得哀鸣，金多多呀金多多，说你脑子有病你还真的脑子有病，好在你主动撤离了虞小倩的世界，否则放这么个神经病在她身边怎能叫人放心。

    倪一晖呆若木鸡的愣在那里，竟不知该怎么接多铎的话才好，可多老爷丝毫不觉有异，摆出一副“我看你怎么说”的表情杵在那里，只差没厚颜无耻宣告自己是虞小倩的家长了。

    虞姑娘傻轮着一双眸子瞅着多铎发呆，心说久了没跟你在一起，差点忘了你那要命的背景，既已拍拍屁股走远了那就彻底一点嘛，这么隔三岔五回来发表畸形言论，叫人还要不要那脆弱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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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话』 腹诽罪

﻿“怎么？没话说了么？”多铎厉声催促着，却见虞于二人一副中了风的表情，不禁莫名的多瞅了她们两眼，临了竟将“看不懂”当做“看不见”，不管不顾的继续朝着倪一晖说：“你若不开口，我且当你不敢接茬！如若这般，你从今往后少纠缠虞小倩，否则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倪一晖万分伤神的挤挤眉头，好半晌才终是接了话，“关于结婚这个问题，你不觉得首先应该问问小倩的意思，接下来还得先等她毕业吗？”

    提及虞姑娘的心意令多铎倏地一怔，回想起过去曾一次次戏谑人家心有所属，而今却不得不舍我将其维护，心中顿时渗出一股拔凉的心痛，哪怕此刻维护的心依旧，亦升腾起矛盾重重，那气势跌落了大半，继而恍然走起了神。

    一时间涌上了许多复杂的情绪，从他们初初相遇，到融融的相处，再到古今分歧，继之遭遇了“嫌弃”，最后君心受辱，负气的离去……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好像过了一生那么充盈，既有欢乐，又有痛楚，虽不至刻骨铭心，却实难将她忘记。

    如果一切发生在清代，必然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应尽的责任一如既往尽着，不至于每每想起牵肠挂肚，想爱的人毫无顾忌的爱着，不至于节节败退的浅尝伤心。而今时今日，每一朝都会想起清代的妻妾子嗣，每一夕都在祭奠追逐不到的爱情，旁人难以想象，那是一种怎样揪心的心情……

    或许正是这样纠结的心情，加剧了多铎大起大落的情绪，纵然来到现代摆脱了皇太极这块硬伤，但却遭遇了更多更多的硬伤，这一切迫使他再度重返少年，做回了那个敏感易怒又桀骜不驯的人。

    不论如何，事已至此，连多铎自己亦明白，对虞小倩来说，找一个现代的男友好过跟穿越户搅合，既是已开了这个头，便把好事做到底吧。

    想来也顾及不了许多，只一瞬间便埋葬了自我，伴着一股股心间的抽痛，扬声说：“倪一晖，你少在这里跟我打马虎！始乱终弃的人我见得多了，都跟你如今一般模样，开初的时候海誓山盟，到头来却无影无踪！小倩既是觉得跟你在一起挺好，必是期许着他日相托付，好听的话甭说，就撂一句明白的，你到底娶她不娶？”

    多铎把话这么一撂，一旁的三人又愣了，敢情这爷们儿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今天非得就地把虞姑娘嫁了才甘心？

    倪一晖下意识看了虞小倩一眼，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口，虽然现在谈娶嫁为时过早，但如果得来一个婚约也不错，只是这小心思纯属他个人的意愿，说到底他始终是个假扮的男友，该不该接招还得看虞姑娘怎么说。

    虞小倩怔视了多铎许久，临了才一字一顿的说：“该什么时候嫁、嫁给谁，都是我的事，不用你替我操心，如果你实在是找不到事做，那就找你的女朋友去吧，不必在这里娱乐我。”

    好心被当做驴肝肺是什么心情？特别是这颗好心里塞满了某人的倩影，此刻却被那倩影的主人践踏在脚底，不用说，那必是一种极糟的心情。

    多铎直愣愣的瞪着虞小倩，看似即要山崩地裂的发脾气，末了却颇有悟性的粗声说：“你又提及劳什子‘女朋友’！你到底有多在乎我找了个女朋友？”

    虞小倩回瞪了他一眼，立即说：“我不是在乎，我是提醒你，免得你本末倒置，忘了谁才是你的主题！”

    刚才还保有一丝理性的多铎听了这话顿时憋不住了，吼声震天的嚷道：“虞小倩，你好了吧！我知道你的心意，也如你所愿的滚开了，不管怎么说好歹相识一场，你不用时时讥讽、处处埋汰吧？别忘了是你先伤我的，我可没有丝毫对不住你！”

    这话一说好了，倪一晖和于茜茜再次被华丽丽的忽视掉，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虞姑娘的火苗。她愤然握拳，透支着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多铎喊道：“姓爱的，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知道我什么心意了？我怎么伤你了？”

    一旁的于倪二人一愣，什么时候姓金的变成姓爱的了？两人面面相觑，可惜也没个人搭理他们，只听多铎情绪激动的回敬了一句，“你的心意还不明了么？便是看扁了我这百无一用的落魄王爷，整日想着怎么打发我走吧！要说伤害你的罪大了去了，从前腹诽亦是死罪，何况你大刺刺的编了个故事来寒颤人！总之一句话，便是爷命苦，摊上件那么要命的事儿，一夜之间天地颠覆！更要命的是竟不知死活的看上了你，你尽管笑爷傻吧！尽管欺负爷痴吧！尽管来！狠狠来！都随你！”

    倪一晖和于茜茜早在那句“落魄王爷”里傻了眼，虞小倩却是只顾着生气，只待多铎话一落音，便陡然斥责道：“我编了个故事说你两句而已，你竟然就选择了搬走！诚然我是有指责你的意思，但怎么也不及你所谓的‘讥讽’、‘埋汰’什么的，不过就是宣泄下情绪而已！难道只允许你有七情六欲，就不许别人有？难道只许你跟别人打情骂俏，就不许别人生气？堂堂大男人心眼这么小，你好不好意思？”

    多铎听了这话愈加窝火，不禁高吼道：“我什么时候与人打情骂俏了？不是你处处表现得跟我没什么干系的样子么？谁人撞见我们在一块儿，你便说我是劳什子表哥的同学，末了还说什么‘表哥抽不开身，你代为接待’云云，既然你这般害怕跟我太过熟络，我与他人讲讲笑话儿又如何？到底是谁小气了？”

    搞了半天，那多老爷原是这么讨厌假扮“表哥的同学”的，虞小倩委实愣了一愣，心情猛地平复下来，这才感到一来一往的吵嘴拉响了身体的警报，眼下双腿微微打着颤，心跳也失了节奏，好似再给一点力就会二度晕倒一样，迫得她连忙急喘了两口，以调整紊乱的气韵。

    多铎眼神一顿，懵地收起怒态，却难收凶态，撑着一张凶巴巴的脸面，揪起眉心问：“怎么了？”

    虞小倩努力调整着呼吸，一时气哽在喉头，腾地白了脸，甩着头咕哝了两声作罢。多铎见势唰地一下变了脸，箭步上前猛拍她的背，“怎么了，感觉怎么样？你倒是说话儿啊！”

    那厢的虞姑娘险些要被他拍得晕死过去，怎奈气不顺语不成，只得神色痛苦的大力摆头。她愈是说不出话，多铎就愈是用力拍，这厢愈是用力拍，那厢就愈是说不出话……这一出到底该称为悲剧还是谐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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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话』 心已释

﻿虞小倩终于缓过了气，挣扎着大呵了一声，“喂！你要拍死我才甘心么？”

    多铎猛然住手，扳过她的身子上下打量着，见得她除了面红耳赤之外，其他都好端端的，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呼……我还当你是淤气上喉了，那可是要死人的……”

    于茜茜和倪一晖这才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前者一个劲儿的埋怨多铎，后者一个劲儿宽慰“女友”。纵然于倪二人心中都堵着天大的疑惑，却不约而同的选择先将它抛在一旁。

    多铎被于倪二人挤到了一边，好似跑龙套的被领衔主演踢开了一样，亏得人家倪一晖长期处于这种悲惨的境地，否则王爷那小心眼哪里平衡得了……

    于茜茜斥责完多铎后调转头来捧起了虞小倩的脸，关切的问道：“怎么样，气顺过来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没有？”倪一晖则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小倩的背，噙笑调侃道：“好在不是豌豆公主，不然早被那家伙给拍坏了。”

    这样的场面，热闹而温馨，对虞姑娘来说，算是一个幸福的时刻，有蜜友的爱护，亦有“男友”的呵护，甚而还有牵动心弦之人那隐晦的关注。

    想来不禁偷偷瞥了多铎一眼，不想他正直勾勾的在看自己，当即心下一惊，倏地收回了视线。多铎的眼底坦承着关心，像一字一句念进耳朵里：全怪我性子糙，竟下了那么重的手，你……还好吧？

    那神情如此传神，分毫不差的传递着他的心意，那心意如此真切、如此炙热、亦如此卑微，彻彻底底摒除了习性中的傲气，不免令人受之有愧，亦感到为他痛心。

    平心而论，早前多铎的斥责无不道理，不管他现在身份如何，到底是曾经一世显赫，在他那个年代，在他所处的地位，的确是腹诽亦有罪，虞姑娘下料这么猛，无非是一不小心吃了醋，他不明所以只觉受辱，拂袖是必然的事。这种情况下，理应道歉在先，论理在后。

    然而多铎离开时，虞姑娘不曾挽留，多铎探望时，虞姑娘也不曾说过“对不起”，很有点“错的都是你”的意味，这对一个大老爷们儿来说，几乎算是吝于搭梯的决绝，如若不然，只消她说个两句三句软话，事情便也就结了……

    事到如今，大家各自都有了“男女朋友”，不管当初是不是赌气，眼下也不再是两个人的问题，看这麻烦给惹得，真够焦心的。

    许久不曾这样不含怨念的交换视线，这一刻仿佛千金难换一般叫人眷顾，虞小倩几乎想要上前对他说：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你还生我的气么？如果你也不生气了，那干脆搬回来住吧……可是在于倪二人眼皮底下，竟如戴了马嚼子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厢的多铎似乎揣度到了她的心意，竟然神色温雅的勾起了一抹笑，眼里全是释然和感激，似乎要对她笑笑说：你终于不生我的气了么？那敢情好，我好歹能卸下你的怨念了。

    虞小倩领会得真切，心境一松，浮起了笑，不料，那厢接下来却摆出一副“邻家哥哥”的神情，两手抄兜开了口，“既然人已经没事儿，那我便先走一步了。”说罢上前看向小倩，低声说：“倪一晖若是敢欺负你，你就到花满楼901号房来找我，记得了……”说罢转身即走。

    不待虞姑娘出声挽留，倪一晖倒是先一步开了口，“金多多，你不是吧？住哪儿不好非要住‘鸡窝’？”

    虞小倩白痴的轮圆了眼，怔怔看向倪一晖问道：“什……么？鸡窝？”

    多铎立时顿步回头，气不打一处来的说：“你以为我想啊！亏得找到了那处客栈，楼下便是一家政中心，否则我一月换仨，哪能这么容易！”

    此言一出，全体覆没，倪一晖和于茜茜是为着那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客栈”，虞小倩是为着五体投地的“一月换仨”。

    多铎哪管他们是什么表情，说完倏地回头迈步就走，他这么逃也似的撤离现场，就连于茜茜和倪一晖都察觉出了一丝情愁。虞小倩眼巴巴的望着他的背影，轻蹙眉头轻问道：“倪一晖，花满楼是什么地方？你为什么要称它为‘鸡窝’？”

    那厢亦凝望着多铎离去的背影，对虞姑娘偶尔小白的形态习以为常，喃喃说：“花满楼是碚县最大的声色场所，里面的女人都是可供亵玩的，你说它该不该称之为‘鸡窝’？”

    虞小倩和于茜茜双双调转视线，目瞪口呆的望着倪一晖，只听于茜茜惊为天人的赞叹道：“老天，姓金的真是一朵奇葩……”

    历史上说，豫亲王是热衷于狎妓的。

    历史上也说，豫亲王是因为情迷玩乐，耽误了给多尔衮出征送行而被坐的事。

    早年间，他的爵位就是丢在荒唐二字上的……

    从前虞小倩亦或还有些许怀疑，自从亲眼目睹了那爷们儿的“故事门”之后，才恍若初醒的发现，他真是既有风流的本钱，又有风流的本性，平日一副大老爷们儿的尊荣，转眼间就可变作魅惑人心的万人迷。

    可是这一次，她怎么也无法将所谓的花满楼和王爷的风流联系在一起，直觉告诉她，住在那样的地方，对多铎来说，其实是一件蛮丢脸的事情。于是乎，就在那一瞬，又婆婆妈妈的责怪起自己来，怪自己的性格里隐藏了太多不明不白的强悍，害得人家沦落到如斯境地。

    有时候，反应慢的人，会浏览到更多的风景，因为在他人匆匆而过时，她尚且在原地待命；然而，这仅仅是“有时候”而已，大部分的事例证明，反应慢半拍的人，多会错过许多风景。

    正如此时的虞姑娘，待她冲破无形的束缚，想要扬声挽留多铎时，多铎的身影已消失在门洞很久了。她唯一能抓住的，只是那一句留着余温的——“到花满楼901号房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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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话』 险遇狼

﻿平安夜就那么不太平安的过去了，圣诞节如期而至。

    啾啾的雀鸣在虞姑娘的窗台上聒噪，令人不禁想要骂上它们两句，到底有什么事值得这么开心？竟也不怕扰了他人的清梦？

    曾几何时虞姑娘也是一个乐于在雀叫中醒来的妙人儿，只可惜经历了成长的洗礼，过去那种看似阴郁实则坦然的性子已不复来。最可恨的是，阴郁倒变成了真性情，坦然却埋葬在了对王爷的情愫里。

    昨夜同许多个彻夜难眠的日子一样，仍是到困顿得睁不开眼时才睡去，回想起当晚发生的一切，竟然不太能想起倪一晖和于茜茜，满脑子装的都是多铎的影子。或是因为多铎再度大刺刺闯入她的生活，让人止不住揣测他的心意到底几何？继而又覆没在那邻家哥哥亲切却不容遐想的笑容中。

    虞小倩请了一天病假，打算今天窝在家里修养身体，本想睡到日上三竿再起，哪知不到十点就被雀儿给吵醒了。仰躺在床上怔怔的发着呆，烦忧的心渐渐平息了下来，自从多铎离开之后，心便像破了个窟窿，一想起他来便如在心底吹过一袭穿堂风，此刻细细自省才惊觉空洞被填了个仔细，心间塞着满满的纷乱思绪，虽是混杂不堪，却不再空虚。

    也许虞姑娘一直就是一个要求不高的人，只要能偶尔见到、听到，亦相互想到，于她来讲，已是一种得到。其他年轻人飞蛾扑火的冲入情感泥沼，她却能好整以暇的将某人于心间收藏好。在这样的年代，冒出这样一个淡泊的人儿来，虽称不上弥足珍贵，但也算得上是别具一格了。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淡泊的姑娘，在清晨时分懵然醒来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花满楼”三个字。更叫人出乎意料的是，仅五个小时的饥饿睡眠，未能阻挠她那活跃的思维，短暂的呆滞之后，便萌发了去花满楼看一看多铎的念头。

    碚县是一个弹丸大的小地方，所谓的中心地段只是一圈簇拥着步行街的高楼大厦，记得多铎跑出去瞎逛那一次，去的就是那一带，而他逛的那家商场，就是花满楼所在的大厦。

    大厦一共二十层，下面五层租给商场，上面的原本是想当做写字间出租，哪知道大多被娱乐业的老板相中，以至于六楼以上全是小旅馆和声色场所。

    花满楼的老板包下了上下五层楼用以开发娱乐业，最大的鳌头是夜总会，附带着桑拿洗浴和酒店住宿，这里可说是碚县最大的声色场所了。

    虞小倩兜兜转转了好几回，可电梯就是不在酒店大堂所属的九楼停，无奈中只好试了试标注着“花满楼夜总会”的电梯按键，电梯上行到七楼，标注灯灭了，电梯门“哗”地一声打开，虞姑娘吓了一跳，抚了抚胸口，畏畏缩缩的探出了头，只见外间一片昏黑，正对电梯门的门头上赫然写着“花满楼夜总会”。

    时值上午时分，内里连人影都看不见一个，而那大门却是洞开的，好似一只张着嘴的怪兽一般，令人感到浑身不自在。不过虞姑娘如今找不到花满楼的酒店部，也只好从这里找个人来问问路了。她迈出了电梯，伫在门头前踌躇了片刻，心一横，走了进去。

    即便是大白天来到这里，也能嗅到空气中的糜香，走在那厚厚的地毯上，感觉像一只轻盈的猫，坦荡的步履亦变得鬼祟轻灵，仿佛能听到昨日的歌舞升平，仿佛能嗅到昔日的纸醉金迷。

    周遭黑黢黢的一片，仿佛死地一般寂静，目所能及处无一动态，惟有众星拱月的中央舞台上的球形灯在慵懒的打着转，这样的景象不禁令人想要转身就走，也不知是害怕黑暗里蜷着个怪兽，还是自觉这样的景象不可能问到路，总之，就是每一秒都想扭头逃走……

    正当虞小倩纠结于走与不走时，只见夜总会的大堂一侧有一道拱门，外间隐隐露着几许刺眼的阳光，虞姑娘眼前一亮，好似绝境中寻得一条出路，顿时体味到了“杀出一个黎明”营造的氛围，朝着那一抹亮光拔腿就跑，十步之遥两秒落定，真像后面有鬼追似的。

    其实虞姑娘也不是那么胆小，只是从来没进过声色场所，本已感到万分忐忑，再一遇上个还未营业的“黑匣子”，自当是胆战心惊得像只兔子。

    猛地冲出黑暗，外间的光亮如沐洒落在身上，虞小倩微微喘了两口气，一边平复着内心的怯弱，一边扩开视线四下扫视。这里应该是一处员工休息的地方，破旧的沙发随意靠墙站立着，地上一片零零星星的烟头和脏兮兮的烟灰，不远处有一道幔布遮挡住的小门，看样子那里多半是安全出口。

    自从踏入了这花满楼，虞姑娘一直隐约感到有些不妥，如若放在平时，铁定早就一走了之了，可今天却是冲着多铎而来的，不见上一见总有心不甘的感觉。一路上自己给自己打气，哄自己说，是因为对这种场所心存抵触才如此怯弱的，这么哄哄骗骗的宽慰着自己，竟完全忽视了人对危险的感应。

    诚然勇气可以透支，但勇气亦会用尽，正如几个月前在公车上遭遇那群扒手时，虞姑娘能豁出去跟他们论理，但亦事后腿软得不行。眼看在花满楼这“怪兽”的肚子里瞎转悠不是个办法，原路返回又对黑暗心存恐惧，想来便径直朝着那扇小门走去，打算从安全楼梯下到下层再乘电梯。

    突然，虞小倩心房一紧，尤感身后有风，还没来得及扭头看看仔细，一股气息吹向了颈窝。

    一时间毛骨悚然，背上拔凉拔凉的冒出了冷汗，连是人是鬼都还未分清，就倏地跳了开来，缩向了一旁去。

    接着轮圆了眼看过去，这一看不得了，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正淫邪的看着自己发笑，那一脸的酒气标志着此人刚才的举动绝非意外，那满眼的荒淫迫得虞小倩想要失声高吼。

    那人东倒西歪的愈走愈近，虞小倩吓得连喊叫的力气都不曾有，只万千戒备的紧盯着他，节节败退的退到墙根，正在脑海里疯狂转着念头，想着该怎么脱身，突地，那人毫无预示的冲上前来，两手一抬就开始扯她的领口，一张透着恶臭的嘴拼命往她脸上凑，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着，“小骚货，大白天就跑来上班了，现在鬼都没一个，先陪哥玩玩儿吧，大不了给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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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话』 惊魂劫

﻿这是什么状况？

    大白天撞上了色狼？

    算起来还是她自找的！

    最糟的是，那色狼不止是想调戏调戏，而是欲图来一场翻云覆雨……

    更糟的是，如果不幸让他得逞，少不了事后推诿责任，说是酒后误把她当了风尘女……

    这一来，虽然依旧罪不可赦，却令受害者难以自处，搞不好还得闹得满城风雨。

    赶明儿报道上指不定就会写——大学女生只身前往夜总会找人，不幸遭遇强暴，歹人称对方系风尘女，发生关系实数自愿，目前双方各执一词，公安机关已介入调查……

    分秒间脑海里千百转，那一句“前往夜总会找人”怎么琢磨怎么邪乎，别说别人不相信，就连虞姑娘自己都感到欠缺说服性。

    如果说一妙龄女子在最美好的花季遭遇了摧残是人间惨事，那么再被舆论强加上一条“疑似自愿”，将会是惨绝人寰的极致惨事。

    电光火石的一瞬，脑海似要爆开花一般，疯转着可怕的念头，那人拼命扯着虞小倩的衣领，且听“噗噗噗”的几声，衬衣的扣子接连崩落了三颗，一只手探入了领口，虞小倩懵地惊醒了过来，一时间惊恐万状，“啪”的一声，一记耳光甩上了脸去。

    那人被扩得一愣，眼神空洞的画着圈儿，嘴角的口水来不及收，怪恶心的挂在嘴角边上，眼底的淫邪不曾减，如定格一般停在了最高点。

    趁着这一瞬，虞小倩猛地推开了他来，不要命的冲着那道小门跑去，心下将所有认得的神祇唤了个遍，求众位仙家将此变作一处逃生门来。

    一把掀起幔布，所幸撞入眼帘的果真是安全楼梯，虞小倩感恩戴德的拾梯而上，心间不停的祈祷着，众神啊，既然给了逃生门，那就再给一个出口吧！

    正跑上拐角处，却听下面传来动静，踉跄的脚步紧追而来，虞小倩心下一惊，一步踩空，跌了个实在，这一跤跌得肝胆俱裂，惊恐大到无边，疼痛催人散件，却是一秒也不敢耽误，强忍着疼痛爬起来继续跑，突然间委屈透顶，不禁酸了鼻腔。老天，难道这就是你的安排么？即让一切的一切在今天毁于一旦？

    疯了似的跑上八楼，岂料、谁知、不想，出口处竟不再是幔布，而是一道隔音门，虞小倩兀地一顿——要是这道门推不开怎么办？要是这是一条死路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这念头一起，霎时被恐惧漫过了头顶，身后那脚步声歪歪扭扭紧跟，只怕再耽搁片刻就会现身。

    不管了！虞姑娘浑身打颤的冲上最后几步阶梯，带着一股抢上诺亚方舟的心境，朝着那道隔音门死命扑去……

    “噗——”一声闷响传来，门板纹丝未动。虞小倩绝望的瞪着那门，憋着嚎啕大哭的冲动，一跺脚，径直往上，直奔九楼而去。

    十几步的阶梯，好似跑了一辈子那么长，疯涨的恐慌超过了极限，霎时转换成了决绝：如果九楼的门也是锁着的，那就往十楼跑，如果十楼也是锁着的，就接着往十一楼跑，若跑到顶楼都出不去，就回头和那色狼拼了吧！亦或能在顶楼找到通往天台的出口，那么，就纵身一跃，跳下去！

    临行前，还得告诉他——我会变鬼来找你的！

    刚烈与否不在于浮生处世，即在于危急来时的反应，照此看来，虞姑娘怕是比三贞九烈的烈女还要胜三分，便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人，亦是那夫君亡、以生殉的贞妾……

    带着赴死的决意，虞小倩的心底倒生出了一股勇气，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冲向九楼的安全门，紧闭着眼抬手一推，只等着上天来决断，哪想随着这手势，“嘭”地一声，门竟然开了。

    瞪着那扇开合自如的安全门，虞姑娘反倒迟疑了一秒，几秒钟之前蓄起的斗志无处安放，悠悠的泄了一地，这时那紧追着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了，惊得虞姑娘兔子似的一跳，拔腿朝着里面跑去。

    这里与商场部的光鲜明亮完完全全属于两个世界，出了安全门便是一条阴暗的走廊，一路上潮湿的霉味若有若无，厚厚的隔音地毯污渍斑斑，实木护墙的漆已脱落得七零八落，与其上那斑驳的灰白墙体相互呼应，好似非要营造出一幅破落到极致的画面来才甘心。

    鼻腔里塞满了腐败的气味，虞姑娘重重的喘着粗气，两条纤腿举步维艰，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似的，急转头颅寻觅着房门号，一个个被氧化了的金属字体，一步步朝着目标接近。

    终于，来到了901的门前。

    安全门那边已闪进一条虎背熊腰的人影，歪歪扭扭的朝着走廊这一边走来。虞小倩已没有余地去考虑，如果昨晚多铎口齿不清，说错了地址，或是她耳朵不灵，听错了地址，亦或找对了地方，人却不在里面，那……该怎么办？

    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拼命握拳捶着那门板，伴着不断瞥向另一头的目光，伴着惊慌失措的哭腔，连拍带喊，“开门！开门！开门啊！多铎，你在里面吗？开开门啊！！！”

    里面静默了几秒，突地响起铿锵的步子，一转眼，“嘎”地一声，房门大启，多铎巍巍而立。

    一头极短的圆寸，显是留惯了那发型，在这么个大冬天的时节，顶着一颗几近光头的脑袋，除了知情的虞姑娘或能猜到几分“念旧”情结之外，怕是没人能把他这发型想明白。昨夜未及细看，兀地见得这般模样，只觉恍若初时相遇。

    江都潮湿多雾，冬季未能风干他那绝好的白肤，甚还透出几许健康的红润，衬着那剑眉凤眸、唇红齿白之俊，倒愈发好看起来。如果不是他常爱拧着眉毛、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凶态来，怕是要被花满楼的老板相中，拉去当鸭吧……

    大门洞开的一瞬，惊喜晕上了多铎的脸颊，却刹地被惊愕代替，“怎么了这是？”

    诚然这爷们儿是历史上首屈一指的风流情种，诚然这爷们儿是言之凿凿的好色之徒，然而此时此刻，却在相较之下势如浩然之君，既正气凛然，又坦荡威仪。

    虞姑娘好似喊冤的民妇撞上了包大人，心间的委屈如开闸的洪峰铺天而过，两手死死抓住多铎迎向她的手，只是泪流满面的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若只是说不出话倒罢，却是抖得如筛糠一样厉害，多铎瞅了瞅发觉不对，外套凌乱、衣扣飞散，再则大姑娘这么个哭法搁在现代可能性多了去了，可搁在古代就只得一样——遭遇了非礼。

    他已是心疑，正要问话，虞小倩突然惊悚的挤进屋来，孩子缠娘一般抱着胳膊躲到了身后，多铎顺势一瞥，只见一旁走来个满面绯红的大汉，顿时猜到七八分，只一秒，便被瞬燃的大火，烧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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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话』 打色狼

﻿那色狼兴致勃勃的追上楼来，醉眼朦胧里也没看得清这房间里站着位健硕的男人，只当虞姑娘在这里有一间房，再一看她久久没进得里面，还当是等着他一道呢。

    这一想来，顿觉得刚才那一耳光有打情骂俏之嫌，恨不能脚底生风，赶紧走到跟前来。

    多铎一瞥之下所见到的，就是此人一副提着裤头找炕上的猥琐相，想到虞小倩浑身打颤的可怜样，恨不能将这登徒子卸了剐了就地正-法。

    自从多铎穿来这倒霉的现代，就被虞姑娘唠来叨去的教化，不许这样、不许那样，最爱唠的问题是，不许放开膀子干架！

    按她的话来说，大清律例作废了，得参照宪法说事儿，打死了人是要赔命的，到时候“砰”地一声响，回去见老祖宗得了，天王老子都救不了。

    从前多铎也挺服管的，反正留着点余地，揍得对手服输就罢了，没事瞎整个啥。他本就是一个外糙内细的人，杀人偿命谁不懂啊？又不是缺心眼，非得跟自己的小命叫板儿不是？没必要！

    可是今天不同往日，人都有底线，但凡踩线，别人怎么样不知道，多老爷必定是要狂暴的。

    即便对方人多势众，即便是明知会输，不管怎么着，这一架不干不行。

    这不是输赢的问题，也不只是单纯的泄愤，在多老爷心里，这是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最基本的德行。

    就在那人走近前来的一瞬，多铎顺势将虞小倩往后一推，迫得她进得了房内，继而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抬起膀子夹住了那人的脖子，再抱着那脖子从旁一倒，“嘭”的一声巨响，两个彪壮之人同时下落，老旧的地板被震得灰尘四起，只听那人重重的呻吟了一声，“哎呀……”接下来就没声气儿了。

    虞小倩惊得目瞪口呆，忙地上前一步仔细看去，乖乖，怪不得那虎背熊腰的人只一招就没了声气儿，虽说两人是一同下落，但垫底的并非都是地板，多铎稳落在他身上，手肘还顶着他的胸，没一命呜呼算不错了……

    多铎灵巧的伏地而起，动作做了一半，抬头捎来一记瞪视，低声喝道：“进去！”虞姑娘下意识退回了半步，却怎么也挪不开眼光，只落着下巴做惊愕状。

    正想要劝他别打了，还未及出声，看似晕厥的那人竟醒了，一咕噜爬起身来，脸上的红晕仍在，眼底的醉意却消了大半。

    虞小倩这才看清了他的面貌，想不到他目露凶光的模样比淫邪时更叫人发怵，整个一极品歹徒，丑恶与凶悍并重，若真落在他手里，多半是找不着清白了……

    打架，如果不是醉得不省人事，酒后甚比清醒强，躲闪靠直觉，出招放得开，很多错手伤人甚至杀人的事件多是发生在酒后。

    那人死死瞪着多铎，似在估量他的实力，碎了一口，狠狠说：“小子，你哪来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他妈在这儿跟我撒野！”

    可惜多铎也没什么头发，否则来一个怒发冲冠该多应景啊！

    不过，头发塑造不了的造型，面部神态可表达，正如此时的森冷相望，他甚至连玩弄下对手的心情都不存，整个人杀气腾腾的杵在那里，若不是这色狼抗打的能力挺强，令他在意外中呆滞了几秒的话，战斗怕是早就结束了……

    那人倒狡猾得厉害，自以为出其不意，猛地扑了过来，一个摆拳横扫，打算劈在多铎脖上。

    从身形上看多铎非但没什么便宜可占，反倒不如他下盘那么稳，但拼不赢力道自可拼灵巧，就在那一掌虎虎生威的来袭时，多铎偏着脖子往后轻轻一让，避过了，继而也不急着反制，挑眉挑衅了一记，引得对方吃进一步，又劈来了一掌。

    花满楼的酒店走廊有多窄小？不论是房客还是地痞，长眼睛的都该知道。只怪那人仗着自己拳重，又受其挑衅，竟招招全力，野蛮进攻，多铎毫不费力的再一个退让，“嘭”的一声闷响，那一掌劈在墙上了。

    “哎呀————”一声哀嚎乍然响起。

    多铎眯了眯眼睛，只觉听着也痛，继而神色一敛，箭步上前，弓背顶胸，一举支起他半边身来，再一个直身摆臂，将他硬生生甩了出去，令其顺着那狭长的走廊躺了个死猪挺案，接着跃身而上，左右开弓揍那脸面，直把那面部打成个猪头，才在虞小倩的劝阻下住了手。

    那人的面部已不成样子，口鼻出血，整个浮肿，一双眼凹陷在肿胀里，真跟猪头一模一样。

    充斥着霉味的走廊上弥漫起了一股新生的味道，血腥味刺激着虞姑娘的神经，令她再度打起颤来，她看也不敢多看，拉了多铎直往房里赶，心中怨着自己没及时劝住他，眼下这人要是死了可怎么办？

    这动静不是一般的大，除非这是一栋无人的鬼楼，否则怎么也得有人出来看看。果然，这边动静一停，许多个房门纷纷开启了一条缝隙，却是只敢隔着门缝偷窥，无一人现身探究竟。

    上午时分是酒店最闲的时段，楼层的服务员多爱在这时候偷懒，要么找个地方打盹，要么开间房洗澡，再或者留个牌子在服务台，让住户有事拨打总台电话，但这里即是花满楼酒店部的总台，怎么也该留个人值班吧？

    多铎是一古代穿越户不假，但绝不是脑满肠肥的二货公子哥，常年南征北战的生涯练就了他里通外达的德行，即使不是道上的人，也瞧出了些门道来，对这“花满楼”一直心存戒备，此刻心下多少有数，大白天冒出个酒鬼来，怕是通宵达旦守了“庙”，那人多半跟花满楼有关系，这事儿就这么完不了。

    再说了，平时上午时分总台也有不见人影的时候，可一旦有住户往总台一按铃，总是很快就有人现身接待。今天这份安静未免太过牵强，怎么看都不对劲。

    想来心中不禁更气，虞姑娘受这么大委屈，只打那恶人一顿，还得掂量来掂量去，这是个什么破世道？既是如此，不如先发制人，拎着这半死的猪去要说法吧！

    虞小倩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怯弱，忘记了不久前还在为那非礼心有余悸，只那么傻愣愣的轮着眼睛，任由还未干透的眼泪，凉悠悠挂在腮旁，下巴跌落的张着嘴吧，圆圆的口型正好塞下一只乒乓。

    多铎拽着那人的一条腿拖行了几步，一回头见她这副模样，兀地痛了心，本想将她赶回房去，等料理好这码子事再来细细宽慰，转念感到留她一人多有不妥，还不如带在身边看顾着放心，便说：“走！爷替你要说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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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话』 讨说法

﻿多铎猜得不错，花满楼这地方的确不简单。

    早在打斗白热化升级时，九楼总台值班那小子就躲在某处通知了下面的人，说是客房部出事了，有客人暴打场所的内保。

    当多铎拖着那死猪一般的壮汉和虞小倩一起出现在夜总会的大门前时，整个七楼已亮起了大灯。

    三两个身穿短呢大衣的人正聚在一起商议着什么，个个神色警惕，却不见得严峻，其中一个面目阴柔者，拿着步话机催促对方速度到岗，看样子像是个小头目，另两个站在一旁待命，多半是下面的小喽啰。

    多铎冷眼扫视了一番，“啪”地一声，将拽着的“死猪腿”扔在了地上，声响虽不大，目标却不小，一男一女再带头猪，可想那焦点之庞大……

    对方三人朝门前聚焦，只一眼就变了脸色，或是感到低估了通报者说的事态，顿时齐齐带上了严峻的神色，那小头目手一招，令另两人同他一道走出。

    “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地方你可玩不起！”小头目语带威胁的说道。

    “这死猪是你们这儿的吧？”多铎面无表情的说。

    小头目落下眼帘一扫，一丝惊骇闪过，倏地抬起眼皮盯着多铎，压低眉心说道，“妈的，多大的恩怨，把人给弄成这样了？”说话间眉下压着火星，眼底闪着火苗。

    “这厮色胆包天，欺辱了人家小姑娘，只打一顿算是便宜他了，叫你们管事的出来说话，看这事儿怎么个了法！”多铎痞气十足的说道。

    “你他妈的找事儿吧？”三人中另一人气势汹汹的叫骂道，“把人给办成这样子了还敢跑来叫嚣？信不信老子办了你？”

    “黑子，闭嘴！”小头目制止了那人，满面阴霾的说道：“朋友，你哪条道上的？别是来找茬的吧？”说罢瞥了虞小倩一眼，溜溜的上下扫视着，掂量所谓的欺辱是否如实。

    虞小倩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别说跟地痞流氓对决，就连过路碰上了还得绕道走呢，不禁别开身子，躲开了他的目光。

    多铎不悦的瞅着那小头目，抬手将小倩往后一拨，不耐的催促道：“叫管事的出来，我没工夫跟你们闲话。”

    “管事的不可能出来见你，我劝你把医药费赔了走人吧，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小头目一时摸不清多铎的底细，话不敢说得太绝，再则白天老板不在，老板身边的金牌打手们也不在，如真有狠角儿上门寻衅，别说他一马仔无力料理，就算他料理得下来，也不愿去犯险出这个头。

    旁边那个叫黑子的，一早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看来是新加入不久，一心想崭露头角，这时另一个也加入进来，骂骂咧咧的说道：“跟他废那么多话干嘛？三两下子办了了事吧！”说着与那黑子对捎了个眼色，竟不顾小头目的指令，一起冲了上来，抬手就要开打。

    他俩这花活儿在多铎看来跟绣花没什么两样，念及二人跟此事没多大关系，也没想下什么狠手，只齐抬两臂用力一揽，将那两人的脖子夹于肘内，再箍着那一对脖子，令其头对头使劲儿那么一撞……

    好了，俩都晕了……

    这二人虽是精瘦型的身材，但昔日好勇斗狠表现不耐，今日这么一招一回就大败于人的情况实在令人惊叹。

    那小头目面色惶然的看了看倒地的手下，立马大退了几步，拿起手里的报话机喊道：“出事了，都他妈给我赶紧到岗！”说完远远指着多铎说道：“喂，别乱来啊！我告诉你，现在走还来得急，待会儿人一上来就由不得你了。”

    多铎好整以暇的撇着嘴角，连话也懒得回一句，脚下瘫着三只“死猪”，其中两只在片刻前还蹦得老高，这讨伐才刚刚开始，开局又赢得如此漂亮，他怎肯就此走掉？

    即便清代没有黑帮，断也少不了地痞恶霸，多铎一早怀疑花满楼不简单，正是出入中见得这些人横行霸道，当初事不关己，也不曾想过打抱不平，只怪他从前所处的地位太高，难以接触到广大民众，对于民众的疾苦，说实话真是不太上心；再则习性粗犷顽劣，在宗室亦是个令人头痛的人物，哥哥们不来约束他便是幸事，哪还有心思扮什么贤王。

    虞姑娘这事算是给他上了一课，顿觉打击恶霸人人有责、消灭罪恶舍我其谁。一时间竟自动完成了心理进化，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顽劣王爷，变作了满腔正义的使者。

    想来花满楼的老板必是养着打手的恶商，若不是他给了一片滋生细菌的土壤，这些地痞流氓怎敢如此猖狂？恶狗伤人固然可恶，背后的狗主人却是始作俑者，如今打那恶狗一顿只是治标，奔狗主人讨要说法才算是治本。

    两厢对峙了不过几分钟，那小头目却觉得好似几年那么长，他召唤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赶到，再说凌晨才带着酒劲儿解散的队伍，即便是赶到了也未必能投入战斗，想来实在有些不靠谱，此时眼看多铎情绪稳定，不像是要冲过揍他的样子，便力整精神清理清喉咙，说：“兄弟，这样吧，你先回房等消息，我联系联系老板，看他怎么说。”

    多铎瞥着那小头目嘲讽的一笑。

    得！从“朋友”改称“兄弟”了！

    亦从“管事的不可能见你”变成“容我先联系联系”了。

    不错！孺子可教！怪不得一副空架子还混了个小头目做，敢情是脑子好使吧？

    虞小倩忧心忡忡的拽了拽多铎的衣角，揪着眉头轻声说道：“算了，别在这儿闹了，我们走吧。”

    那声音软软弱弱，那语调凄凄切切，多铎应声回头，见得虞姑娘头发蓬蓬、衣物糟糟，泪痕未干，眼含央求，不禁兀地一阵愧疚，只觉自己忙于攘外，忽略了她的感受，忙点了点头，说：“好，咱们先回房休整休整，末了再带你下馆子去。”说罢，露出痛惜的笑颜来，理了理她鬓边的乱发。

    虞姑娘感激的牵了牵嘴角，任由他揽着肩头，乖乖一并走着。

    两人转身奔了电梯，那小头目呆呆的望着其背影发愣，只觉这猛人真是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飓风突袭的闹场，云淡风轻的飘走……好似他才是老板，自砸饭碗没人敢管。这不，说走就走，一句话都不留，似乎眼底无物，只当他是透明体。

    然而，这“眼底无物”也不尽然，必要时还是会“物尽其用”的。

    一双璧人落定在电梯面前，猛男按了几下“9”字键未果，作为房客哪能不知道七楼到十一楼都是花满楼的地头，白天大多不允许外来者直上直下的通达楼层，昔日早已窝了一肚子火，今次便头也不回的吼道：“开电梯！”

    这厢一秒愕然……

    继而五秒奔赴……

    “呜——”地一声电机启动……

    “哗——”多老爷的包梯开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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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话』 鉴君心

﻿花满楼的客房真是破落得可以，实难想象这就是碚县最大的一处综合性娱乐场所的附属酒店。它的老板大抵仅仅将它定位成可供小姐们招揽生意的地方，十多年来都不曾重新装潢过。

    墙上鼓着包的壁纸呈现着一派陈旧，破败的家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萎靡，整个房间在厚厚的窗帘布下散发着腐败之气，令人忍不住想着，若不能夺门而去，那便与它同亡吧。

    房间里只一张大床，大刺刺摆在正中央，窗户下的小几和落地灯之间另有一张单人沙发，多铎将虞小倩安置在那沙发中，自己却并不找地方落座，而是“唰”地一声拉开了绒布窗帘，接着又推开了窗户，行动间一边顾盼室内，一边朝虞姑娘说道：“这屋子又黑又闷，开窗透透气会好些。”接着蹲下身来，左右偏头认真看了看虞姑娘，关切的问：“身上可有外伤？”

    虞小倩轻轻摇了摇头，继而窘迫的埋低了头。

    事发以来多铎也没机会问一问虞姑娘，到底被那登徒子欺负了去没？此刻想来不禁满心惶然，如果老天真是那么不开眼，让她就这么失了清白，那该怎么是好？

    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大抵是无恙，但是一旦涉及到细敏的问题，就叫人不敢轻易相信客观的判断。

    不论如何至少欺辱是成立的，回想起虞小倩浑身打颤的模样，多铎立马“腾”地气红了脸，万千懊恼在脑海里翻腾，只怪自己刚才没把那人打成残废，恨不能冲下七楼捡起他来再打一遍。

    这一刻，他才明白，所谓的“满人不如汉人迂腐”，是一句屁话中的屁话。忍也忍不住就脱口询问，“你……你还好吧？”

    虞小倩傻乎乎的轮圆了眼，见他一副面色纠结的模样，脑子里灵光一闪，似乎揣摩到了点什么，便试探性的问道：“你……你是说……那个吗……”

    “嗯……”多铎应声点头，天知道人家姑娘说的“那个”到底是不是指的他说的那回事。

    “没有……”虞小倩低如蚊蚋的说道。

    好在现代还有这么一个姑娘能把王爷的谜语猜得透，否则就让那土鳖王爷憋到吐血身亡吧。可叹这王爷也不赖，一来一往都对得上。

    多铎神色一松，欣然劲儿渗入了眼中，见得虞姑娘抬眼看他，立马收拾收拾好，满面凝重的说道：“哦……那我便放心了，否则真不知道该……该如何跟倪一晖交代。”说到后面脑袋一蒙，填上了句狗血的套话。

    虞小倩兀地聚焦他看，以为自己听错了，眨眨眼说：“你……你刚才说……跟谁交代？”

    多铎心知那套话太假，忙改了口说：“什么跟谁交代？我……我是说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儿，这辈子该怎么交代？”

    说出的话，泼出的水，虞姑娘可不是聋子，怔怔看了他两眼，说：“那你说说看，如果我今天真出了事，闹得下半辈子没地方交代了，你会怎么办？”

    虽然男人并不一定都是神经粗大的、古男今穿也并不一定都是一副脑袋被门夹过的样子，但此时此刻的天皇贵胄豫亲王陛下真是神经如柱粗大，又好似脑袋被门夹……

    “还能怎么办？”多铎陡然阴霾起来，一双眼恶狠狠的瞪着，一字一句说道：“若真是那样，便是顾不得律法了，我必将那人碎尸万段，再将这花满楼拆成废楼，看这帮王八龟孙还怎么害人！”

    虞小倩愣愣的盯着他，小嘴儿愕然的张着，半天没能回过心气儿来。

    “怎么了？”多老爷终是发现虞姑娘神态有异，忙收起那副凶恶的样子，温言细语问道：“吓着你了？”

    虞小倩用力眨了眨眼，摇摇头打发了他，心说我真是被你吓着了，你一副脑袋被夹过的样子，我一正常人哪里惹得起……

    小倩这一脸疲态放多老爷眼里全然变了味，他歪着脑袋想了一想，一顿足嚷道：“看我这脑筋，快去洗把脸，收拾收拾我带你用膳去。”

    虞姑娘乏力的看了他一眼，暗自叹了一声，起身朝卫生间走去。

    原本终于提起了勇气，抛砖引玉的问了多铎，如果她清白不再，他会如何？

    本想听他说，如果你清白不再，姓倪的要介意，便跟了我吧……

    即便依旧有收拾残局的意味，却跟上一次他替自己的糗事善后意义不同。

    如果他能这么说，冰雕也会动容，如果他能这么做，封冻的局面就可解冻。

    哪怕要她面对解除“虞倪协议”的尴尬；哪怕要她与夏诗梦进行战斗，多少人一生糊涂，轰轰烈烈的错付，既然看清了自己的真心，便有一瞬的冲动，想要不顾一切的追逐。

    然而他却送上一席“手刃仇人”的洪大承诺，这叫人应该欢喜还是忧？

    选了一家僻静的店，点了三菜一个汤，菜上齐备了仍旧由那天皇贵胄危襟正坐的来上一句：“用膳吧！”两人便齐齐开动。

    虞小倩心事重重的皱着眉头，这样的场景有多久没上幕了？

    看她食之无味的样子，多铎突然凑过来，冒了一句，“怎么不吃？不合胃口？这可都是你爱吃的菜。”

    听到这话虞姑娘心情更糟了，看其形、听其语，都跟从前无异，但却是物是人非各奔东西了。想来不禁烦闷，“啪”地搁了筷子，垂着眼皮淡淡的说：“我要喝酒。”

    多铎委实愣了一愣，转念想到她或是心境郁结，想喝点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便毫不迟疑的扬声一喊：“伙计，出去给我买瓶酒来，挑贵的买，回头我加付一成跑腿费。”

    那小伙计听得有跑腿费，高兴得一阵风儿似的跑了去，虞姑娘白了多铎一眼，心说真是一切如旧，包括这铺张浪费的德行！

    不一会儿，酒买回来了，飞天茅台，问多少钱，七百八十元。折合一成跑腿费，七十八元。多老爷扔一叠钞票过去，说：“甭找了，都留着吧……”小伙计唾沫星子飞溅的数了数，哇，九百！赚翻啦！忙地道了谢，欢天喜地的开走了。

    虞小倩最恨人家随便摆阔，只等小伙计一走，就忍不住对多老爷说道：“不必这样铺张吧？难道满清贵族就要吃满汉全席、喝琼浆玉液、穿金缕玉衣、睡龙凤卧榻？”

    人家王爷好心为她张罗了一瓶好酒，她却一句好话都没有，甚而还拿出训导主任的表情说教，若非王爷早已看惯了她这德行，指不准得再来一个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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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话』 真命君

﻿那瓶飞天茅台搁现代讨不了好，可搁在清代必会引来一派欢腾。

    福晋格格燕瘦环肥的跪来拜去，小嘴里喊着“臣妾谢爷的赏赐”，末了举案齐眉的推杯换盏，只把府邸当月宫，只盼君心似我心，最后再来个侍寝全套，便羡煞旁人的落幕了。

    古今差异巨大，任谁都会感到不适，但虞姑娘今天受了大委屈，眼下这么点小事，多老爷必然包容。

    于是乎，一点也不见发火的征兆，只一愣一愣的说道：“……那金缕玉衣多是给死人穿的，我穿那干啥……再则龙凤卧榻我可睡不上，那是皇太极那老小子睡的……”

    说罢，突然感到现代也不赖，爱怎么说道怎么说道，皇太极长皇太极短，再过火些都没人管，想到这里竟咂了咂嘴，暗自得意起来。

    虞小倩见状心知对牛弹了琴，只得伤神的揉了揉太阳穴，递上一只酒杯，说：“既然买来了就喝吧，好在咱们分道扬镳了，不然迟早得让你气死。”

    多铎耳尖听得这一句，立马不依了，竖着眉头回嘴道：“你这女人怎么回事儿？老是把爷的好心当做驴肝肺！”

    虞姑娘瞥了他一眼，语调平平的说道：“重点不是酒，那是借题发挥行了吧？重点是你随便一出手就是上百的打赏，你以为你花的是崇德通宝啊？”

    多铎自知理亏，却不肯松口，扭着眉头说道：“叫人跑腿当然得给点好处，不然谁替你跑去？”

    虞姑娘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线，还真是跟他杠上了，老气横秋的说道：“吃不穷穿不穷，计划不到一世穷！你这么不管不顾的乱花钱，看你将来老了怎么办？”

    这话在多铎看来无非是抬杠，即便语调是平和的，却是一举将他那好心视作了透明，一时气结，便回嘴道：“你到底有完没完？总把爷嫌弃来嫌弃去的！从前嫌弃爷‘好色又不通事物’，这回该嫌弃爷没计划了是吧？”说罢气恨难平的加了一句，“反正咱们都分道扬镳了，年轻时亦不曾让你操心过，老了更不要你管！”

    虞姑娘此刻也体会了一次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的感觉，不禁气呼呼说道：“你这人还真记仇，我编个故事而已，你连原话都记得？”

    “我记仇？你执锐伤我，还不许我记得？”多铎憋屈的扬高了声音。

    “有你说得那么严重吗？”虞小倩郁结的捶了捶桌子，倾身探头的送上了一张伤神的脸庞，“你多大岁数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只会听好话？我说你是为你好，如果你享受不来，那就去听你的甜言蜜语吧，笨蛋！”

    “你说谁笨蛋？”多铎倏地恼火起来，孩子气的拍了筷子，“你傻帽！”

    这家小店清净，就他们一桌客人，小伙计本是进到里面去了，听到外面拌起嘴来，赶紧跑了出来，紧张兮兮的看了两眼，忙地圆场道：“对不住对不住，没想到那跑腿费害你们两口子吵嘴了，这样吧，我退这位大哥一百，另外老板不在家，我再给你们打个折怎么样？”

    “谁跟他是两口子了！”多老爷和虞姑娘异口同声的喝道。

    末了神色生动的对视一眼，多老爷眼里忽闪忽闪的似在说：我才不要跟这个不可爱的女人扯上关系；虞姑娘挑挑眉梢似在说：不错啊，连‘两口子’这种现代俗语都听得懂了，多半是没少和现代女生厮混，哼！

    那小伙计可怜巴巴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见两人都一副气头上的样子，也不知到底该劝哪一个？最后只好挠挠头，将那揣热乎的一百元拿了出来，摆在了桌角上。

    如今这世道，人大多市侩得不行，这吃进嘴里的肉，哪有随便吐出来的道理？

    虞姑娘意外的看了那小伙计一眼，诧异这乡下孩子的好品质之余，顿感有些过意不去。多老爷的德行养成已久，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得过来的，既然走到哪里都是一副阔绰的手笔，给谁都是给，不如给到小伙计这种人手里。

    多铎亦是盯着小伙计半天，却是一副“你小子在挤兑爷吧”的表情。

    不知他跟虞姑娘上辈子到底有什么牵连，两人真是一个锅配一个盖，连这种时候也要来一个不蒙而合，两人心思各异的愣了三秒，突地齐齐喊道：“你这是干嘛？给我收回去！”说完愕然的对瞪了一眼，双双“哼”了一声，“嗖”地一下调开了对视。

    “把钱收起来，我们吵我们的，不管你的事。”虞姑娘抓起桌上的钱塞到小伙计身上。多铎白了她一眼，回头朝小伙计挥挥手，说道：“收好钱下去，没叫你结账别出来。”

    那小伙计遇到一对神人，感恩戴德的言谢一番，收好钱下去了。

    吵吵嚷嚷的环境安静下来，虞小倩和多铎都没了话说，两人闷头吃着已不太热乎的菜，继而你一杯我一杯的各自斟酒小酌起来。

    冬日的中午格外的清冷，店外的街景一片萧瑟，偶有过路的行人匆匆一晃，再抬眼时已了无了踪迹，或是热闹过后感觉特别寂静，心中总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怅然，在轻轻撩拨着寂寞的心灵。

    这种时候，是人心最敏感脆弱的时候，如果有欢喜的事，必会拿出来慰藉心灵，如果有伤心的事，必会跑出来肆虐作乱。

    虞姑娘在这片刻里兀地发现，原本以为自己会对今天发生的事耿耿于怀，甚而以为自己会从此蒙上阴影，哪知道只跟多铎吃了一顿饭，就好似彻彻底底忘却了那回事一般，等到懵然惊醒时不禁万千感叹……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真命天子么？能让人平白白忘却所受的苦难，让厄运变得疲软、让世界变得简单，让云淡风轻的妙龄女变作讨人厌的多嘴婆，让岁月静好的意境在一点点琐碎中脱颖而出……

    怔怔的托着酒杯，悄悄的体味着悸动，原来所谓的爱情，并非是千篇一律，既不必在小树林激情舌吻，也不必在图书馆摸腿勾脚，更不必在小旅馆徘回不走，亦不必闹得疯癫可笑……

    原来爱情对于她来说，只是安于跟一个人蹉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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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话』 黑社区

﻿触摸心灵是一件微妙的事，需要反复操习才能游刃有余。

    虞小倩看似敏感多思，实则却是一个倨傲与心宽并重的人，许多事都不会久存心底。开心的，一笑而过；不开心的，随手丢弃。故而少于剖析自我，只凭认知来界定世事。

    当她生涩的探索到了内心的声音，还不能第一时间做出准确的反应，哪怕那声音在胸腔中呐喊，也只能激起一瞬的念头而已。

    正如此时有刹那心动，想要紧紧抓住眼前这人，不管有什么样的结局，只想让那从未燃烧过的青春，无怨无悔的熊熊燃烧一次，然而这念头飞星逐月的一闪，就陨落在了心底。

    一顿饭就这么默默无闻的近了尾声，多铎叫来小伙计付了帐，站起身来敛神顿了一顿，说：“我带你去个地方。”虞小倩不明就里的看了他一眼，压下追问的冲动，点了点头。

    本以为步行两步就能达到，谁想多铎带着她直奔马路旁，手一抬，拦下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示意她坐上去。

    “这是去哪？”虞小倩莫名的望着他，却是顺从的坐进了车，眼看他也一并挤了进来，神色中一派尽在掌握的笃定，不禁合着“嘭”的一声关门声追问道：“碚县就这么丁点大，我们还需要坐车么？这是往哪儿去啊？”

    多铎看也不看她，只轻轻努了努嘴，做了个“嘘”的姿势，便扬声朝司机喊道：“去江东坪，盖子岐。”

    “什么？江东坪？去那么偏的地方干嘛啊？”虞姑娘大吃一惊，忙不迭眨了眨眼睛。那江东坪是碚县的边缘地带，临近另一个省份的小镇，由于地处偏远又属三不管地带，历来口碑不是太好，不久前还听居委会的大爷通报派出所干警的“指导思想”，说是让大家没事少去那些个地方呢。再则那盖子岐就更偏了，有事没事的干嘛去哪里？

    “放心，总之不会卖了你。”多铎瞥了她一眼，牵牵嘴角调侃道，末了摆正头来，略有惆怅的自言自语：“你若真能明码实价，再贵我也把你买回家……”

    虞小倩听得真切，脸一红没了话。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揣着一份难以言表的情愫，一不小心就弥足陷进去了，这会儿大抵多铎真是把她给卖了，她还得替他数钱呢……

    从碚县到江东坪大概有二十分钟的车程，出租车在道路上飞驰，那司机一路无话，跟虞小倩印象中的出租车司机大不一样，况且他连想都不想就接下了江东坪的活儿，也不知是粗心还是胆大。

    虞小倩狐疑的瞥了瞥反光镜，可惜她那角度根本看不到司机的脸，转而环顾车内，倒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继而回想着上车的情景，却是想起了多铎那驾轻就熟之态。

    曾几何时他连出租车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仅仅两个多月便改头换面了？甚至还懂得为女生开车门，这样的变化真是不小。

    虞小倩眉心轻蹙的莞尔一笑，心下不由好奇，一扭头脱口问道：“谁教会你给女生开车门的？夏诗梦么？”

    多铎本是慵懒的靠着靠背合眸打盹儿，听到这犹带挖苦的问话悠悠睁开眼来，斜眼看她道：“这等小事儿还须得着人教么？爷上有父兄下有妻妾，这么半辈子过来了，游行出街无数，还不懂得偶尔为他们打个车帘什么的么？”

    多老爷今天全天候持续脑袋被门夹的状态，人家那明明是一吃醋的表现，他非得当做是挖苦，这一通对白拿出手来，谁还愿意继续跟他唠啊？

    活该他来了现代小半年了还没着落，只输一局就输了志气，往日还敢妄自揣摩，如今已无需揣摩却还看不透。

    话不投机半句多，虞小倩一听他连妻妾都搬出来了，顿时翻了个白眼，调头看向窗外不说话了。

    多铎见她有些生气，这才眨眨眼回味了一番，虽不见得想明白了多少，但总算是浮起了抱歉的神色，支起手肘碰了碰她，挤眉弄眼说道：“即便你瞧我不起，可事实便是我家比你家阔气，如今我亦为你‘打车帘’，岂不说你身价倍儿涨么？

    虞小倩听得这通叫人啼笑皆非的“抚慰”，顿时“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接着把那笑意一收，递上一记白眼碎道：“我家哪敢跟你家比，你家可是发行货币的主儿，只一个‘阔气’太损你们家光辉了。”

    这话明显是挖苦了，可那厢偏偏受用得很，厚脸皮的咧嘴一笑，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了，见笑见笑……”

    虞姑娘憋着笑没有搭理他，心间的不悦早已随那笑意烟消云散了。

    在历经了一处依傍峭壁的狭窄公路之后，出租车从主公路上下了道，驶上了一条蜿蜒而上的盘山公路，若刚才继续往前，不到二十公里就是江东坪，而分道上山，便是盖子岐。

    整个江东坪不过千来户人，虽说并不繁盛，但却是煤矿重镇，年入千万资金，是碚县的经济大支撑，以至于碚县和邻省抢夺了多年，最后以碚县完胜告终。

    那盖子岐原是一座荒山，后被开放商看中投资建了别墅区，岂料工程进行了大半，一股东竟卷了款消失了，令那里生生变作了一处烂尾楼。

    政府本想接过手来改建成安置房，但江东坪的口碑实在太差，除了原住民和开发煤矿的老板之外，周边地区的人都不愿意迁来，最后就不了了之的搁置了。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此后不断有刑事案件在那里发生，不是将路人掳至废弃的房舍抢-劫，就是将煤老板绑了藏匿起来勒索，迫得政府多次整顿，亦三申五令严禁出入，最后总算是清净了下来。

    近两年间，相传周边城镇的地痞流氓看好那块三不管地势，争相驻扎进来，把那里变成了一藏污纳垢的聚点，听说还正经八百的请了工程队修缮了房屋，甚还开通了水电气，大有在此安家落户的架势。

    一个小小的江东坪盖子岐，早期能引来开发商建别墅，本是件光耀门庭的事，哪知道世事难料，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黑色笑话。

    虞小倩对盖子岐的印象仅限于邻居大爷那皮毛的警示，只隐约知道那里治安不太好，并不清楚个中的之末细节，以至于下车之后一副赞叹的神态，当真以为自己走到了别墅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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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话』 小生意

﻿古典欧式的联排别墅整齐的矗立于眼前，赭石色的墙体上爬满了大幅常青藤，阳光斜照在房屋的尖顶之上，将那厚重而梦幻的倒影投射于街道。

    时值午后，别墅区内竟无一人现身，冬季那冷峻的风轻扬枯叶于空中，肮脏的道路上满是各种各样的垃圾。

    多铎弯腰朝出租车司机嘱咐了几句，付了车资打发他离去，末了回头看向一旁的倩影，眼带考量的微微思忖，继而浮起笑意说道：“准备好了么？”

    虞姑娘的心底塞满了好奇，一双眼溜溜的望着他，点了点头，说：“嗯！”

    那厢失笑的扩开了嘴角的弧线，率先迈开了步子。虞小倩一边小跑着紧跟其后，一边左顾右盼的四下打量，愈往里面走愈感到好奇，这算是哪门子的别墅区？目所能及皆是一派萧瑟，怎一个脏乱差了得？

    或是这地方气压太低，总给人一种不便喧哗之感，虞小倩一路上也不曾开过口，只是闷头跟着多铎走。两人步行了一会儿，经一丁字路口进入了小区的内庭。

    诺大的园区，周正的规划，正中央有一座干枯的白玉群雕喷水池，爬满灰尘的雕塑上粘着几片枯树叶，喷水池后面亦有一整排造型别致的房舍，与前庭建筑群大致相仿，不过却经不起仔细的观察。

    虞姑娘只一眼就定了神，霎时小嘴儿微张眼发花：老天啊！那些个房舍墙体斑驳，有的一边阴一边阳，有的一边豪华一边掉渣，这……这不会是承建商玩的鬼斧神工吧？这……这怕是一未竣工的半成品吧？

    多铎哪管得那么许多，只顾着铿锵迈步，虞小倩只好疾步跟着，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一栋灰白房子走。

    只见那栋小楼上下三层，二楼有一露台，前庭种着植物，粗看还好，却不能细瞧，两人愈走愈近，虞姑娘愈来愈莫名，小楼的外墙上密密麻麻的牵着各式线路，乍一看去像是被切断了水电的钉子户，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多铎从容不迫的掏出了钥匙，开门之前回头看了看虞小倩，仿佛是在确认她是否准备充分，虞姑娘早已被发酵的疑思所淹没，根本无暇细想，只咽了口唾沫抬了抬下颌，示意王爷快揭晓谜底。

    大门打开，一片声浪翻涌而出，虞小倩猫在多铎身后歪头窥视，然而不论她有怎样充分的心理准备，也未及承受眼前这一出盛大的奇景。

    一间百来平方的客厅里容纳了二三十人，这些人三五成群的分成了好几拨，有簇在一张桌旁热烈的掷骰的，有手捏钞票围成一圈看人下棋的，还有一拨人在离大门最远的角落，里三层外三层的热烈呼喊着，也不知道什么事这么激动……

    多铎开门而入，那些人只回头看了一眼作罢，没人意外，也没人招呼，只一瞬便回到了各自的圈子里，虞小倩下巴跌落的轮着眼，多铎连叫她两声都没能听得见。

    正在这时角落里突然跑出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奔到多铎面前满面笑颜的喊道：“金哥，你回来啦！喏，这是昨天晚上收的钱。”说着将挎在肩头的包一股脑塞到多铎怀里。

    “多少？”多铎打开挎包拿出了一卷钞票，接着将那空包扔还给了男孩。

    “一千”男孩接过包来挎在肩上，恭恭敬敬的说道。

    “这么整？”多铎狐疑的挑起眉梢。那厢面带敬仰的恭敬答道：“本来是一千三，许三说手紧，先欠着。”

    “打欠条了吗？”多铎再问。

    “没……他说……他‘许三儿’就是一白纸黑字的名片，那么点小钱需不着打欠条。”男孩凛畏的看了多铎一眼，低声汇报道。

    “屁话！他前前后后欠了多少次‘小钱’了？加起来没有一万也有五千，若都像他这般赖着，那爷还赚个屁！”多铎脸色一变，黑起了脸，末了揪着眉头问：“他人呢？叫他过来聊聊。”

    “他……下山去了，说是在山上手气背，到江东坪转转去……”男孩说。

    “这些个土贼！跟他们讲道义就是在对牛弹琴！”多铎紧压眉头骂了一句，挥挥手打发男孩离去。

    男孩正要原路返回，一眼见得门外的虞小倩，顿时回转身来惊呼道：“呵，金哥，你居然带了一女孩子来！这是谁啊？不会是嫂子吧？”

    可怜虞姑娘早已被他俩的对话搅乱了心智，此时除了满面愕然之外实在挤不出其他表情，不过倒是蛮有几分憨态可掬的风情，在这么一间充斥着汉子的楼里，也不失为一道别致的风景。

    那男孩兴高采烈的惊呼引来一片注目礼，房间里霎时鸦雀无声，一张张绝非善类的脸面，一双双心思各异的眼，多铎不悦的瞄了那场景一眼，拧着眉头喊了一句，“有什么好看的？管你们何事？紧盯自个儿的钱去！”

    众人闻言忙地收起了注视，却并不见得收起了好奇，口哨声起哄声扬起一片，七嘴八舌的说着调侃的话，但也即放即收，闹过便算了，或是忙于继续博弈，或是多少有些畏惧。

    场面恢复到了起初的热闹，美丽的姑娘在一拨赌徒心里，大抵也只是一道布景，何况这“布景”的所有人一副不容人观赏的样子。

    “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站在门外么？”多铎朝虞姑娘伸出手去，“还不进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虞姑娘颤颤巍巍的走进了屋来。

    “这，就是我营生的地方。”多铎看向她一字一句的说，神色中有一丝不易示人的低靡。

    屋子里一片嘈杂，虞姑娘仔细分辨着他的声音，其实已眼见为实，不必再怀疑，却不肯相信，这样一个事实……

    他所谓的“营生”，无疑是一赌档，一个曾经的天皇贵胄，竟与一群乌合之众同流，是什么让他在短短的几个月之间沦落至此？是什么让他放着无数可行的坦途不走，偏要涉入这剑走偏锋的不归路？

    如果一定要一个答案，会否牵扯到她的过错？是否因为她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几乎没给过他其他的支持？是否因为她表现出的厌弃，伤及了他的自尊、碾碎了他的笃定，以至于令他悖逆其行？

    是吧，一定是这样的吧？即便她在他心目中不及妻妾有情有义，也不及富家女时髦多金，但总之是他来到现代所遇的第一人，她本可给他更多的指引和教化，本可给他一个更平和无害的环境，然而她始终隐隐将他当做一个麻烦，不但疏于给到他全方位的引导，更深深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虞小倩忽然间被一股自责牢牢绑缚，懵然间便红了眼眶。一旁的多铎看得仔细，竟无需费力去解析，只一眼便了然于心，继而手一抬，抹去了那脸庞的湿润，凑近脸庞宽慰道：“不要为我伤心，作为一个男人，第一要素是生存，而非百无一用的名声，相信我，这只是一个过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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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话』 爱无畏

﻿“多铎……对不起……多铎……对不起……”

    虞小倩哽咽的低下了头，嘴里嘟嘟囔囔的细语着，“如果……你来到现代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夏诗梦就好了……至少她父亲可以给你安排个体面的事情做、至少她不会像我这样整天想着打发你走……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衬着室内那乌烟瘴气的景致，倾听这样一番似若呓语的歉意，即便它无关风月，也足以令人动容和感激，动容着她为他如此伤心，感激着她那一副悲天伶人的好心，继而将她曾带给他的那些伤害，统统都抛在了陈旧的过去，最后却是一顿，怎么她又提及了夏氏？她到底有多在乎他跟夏氏的“那些事”？

    “你作何老是要提及夏诗梦？我跟她甚至都算不上认识？只是昨晚一起用了个膳而已！”多铎莫名其妙的挑着眉梢。

    虞小倩没想到他会兀地说起那回事，不禁仓促抬眼，一不小心将那眼底的凄怨露了个仔细，心知这份妒意早在国庆节那日就已降临，若要推敲起来岂不是要向多铎坦白自己早已看清了自己的真心？

    想来忙地眨眨眼，左右开弓抹了抹眼泪，吞吞吐吐的敷衍道：“我……这个……那个……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你跟谁一起吃饭是你的自由，不用给我汇报……”

    多铎狐疑的瞅着她不放，随后纠结了一番，面色苍然的说道：“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不介意我同谁在一起，我却是介意着你和其他男人往来的……但我亦心知肚明，你跟我在一起未必会有好结果，倪一晖再是不济也好过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倘若你今儿不来找我，只怕我也不便再去找你，特别是经过了昨夜的事，好话歹话皆已说得那么明……但既然你来了，我便忍不住又起私心，甚而不肯问一问你，到底是为了何事而来，总之，你来了，我便要告诉你，总有一天我会在现代站稳脚跟，到时候不管你嫁与没嫁，我都会去找你，如果你愿意，便跟我走，如果你不愿意，我会是你最可依赖的后盾和朋友……”

    虞小倩低垂着浓密的睫毛切切聆听，心酸、欢喜都一并涌入心底，不是第一次听他的表白，却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真挚的表白，甚至不能称之为表白，而是一段绝不轻易示人的心语。

    一直隐隐盼着，今生今世再能听一听他的心意，想不到真的就听到了。这个时候已无需再彷徨，只需要将自己的心意坦承，就能逆转此前的局面，将已擦肩的两人拉回到同一个轨迹。

    可是虞姑娘始终不能随心所欲，即便早已将心遗留在他那里，却无法将爱摆在嘴里。于她来讲，爱不是盲目的，而是理性的，假若要为爱舍身赴死，那也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决定。

    正如此时此刻，她将要选择的，是一个辉煌不再的过气皇亲，她真正所面对的，是一个捞偏门的动荡分子。这决定不做则罢，一做则有可能是万劫不复，既然如此，在做这个决定之前，必要理清所有的头绪，斩断所有的乱麻，才对得起她义无反顾的心。

    “听夏诗梦说，昨晚的饭局是你主动约她的……”虞小倩抬眼看了看多铎，一扫而过藏起了慧黠。

    多铎闷闷的盯着她，若说他那通告白就换来她这么一句问话，她也太冷血了吧？不管她心里是怎么想的，面子上总要敷衍一下啊。想来顿时有些委屈，撇着眉头悻悻说道：“是，就想问问你的近况，看看你是不是整日欢喜着甩掉了我这个包袱！”、

    “只是这样？”虞姑娘愕然的轮起了眼。

    “那不然还能怎样？”多铎没好气的别开了头。

    “可……可她不是一副抱得美男归的样子吗？她……她还到处跟同学说你在追求她！”虞姑娘面带痴呆相的追问着。

    多铎闻言更没好气了，压着眉头半天不给话。想来也是，虽然君子付出不求回报，但他从不以君子自居。充其量也就一武夫，最是计较感情上的得失，即便给不出爱火花，总也得照顾下情绪。虞姑娘可好，除了追问他与夏诗梦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无他话！这搁他心里能舒服吗……

    站在这喧嚣的房门口谈话本已考验人的听力耐力，何况那爷们儿突然耍起了小性子，虞姑娘耐着性子等了半晌，余光全是形同妖孽的一干人，耳畔全是那干人下注的呼喝，心里早已经毛躁起来，忍无可忍的猛一跺脚，厉声娇喝道：“姓爱的，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可要走了！”

    多铎也没什么好心情，听得她乍然呼喊起来，便条件反射的回以了一句呼号：“那些个事儿有什么好说的！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想知晓你的情况，她怎么说你便怎么信么？你猪啊！”

    他们这么一呼喊，房间里霎时又安静起来，好在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热闹，到底是一群流氓，对男女纠葛早已见怪不怪，再则这美人儿摆明了碰不得，如此这般哪还有心思猎奇。

    虞姑娘也懒得在一拨流氓面前顾及形象，不管不顾的朝多铎逼问道：“你不可以约于茜茜吗？干嘛偏要去招惹夏诗梦？别以为我不知道，国庆节那天我就发现你很有点来者不拒的毛病！”

    多老爷的性子就那样，你跟他急，他比你还急，眼见虞姑娘愈扯愈远，顿时窝火的高喊起来，“我怎么找于茜茜去？她长得跟我嫂嫂一模一样，就算不是同一个人，也让我心存忌讳，这世道女子出门又不兴带个家丁随从什么的，要我和她孤男寡女相处多尴尬呀！”

    继而语带悲愤的更加大声吼道：“别跟我提国庆节，要说冤，没人有我冤！只许你留下个旁人来碍眼，只许你字字句句跟我划清界限，就不许我反击反击？这是什么道理？”

    虞姑娘听了并不依，沉着冷静的再掷了一句，“胡说，我明明见你乐在其中，别把我当小孩子！”

    那厢憋屈的一顿，隐忍了一会儿没忍得彻底，终是爆发了一般红着眼喝叱道：“我承认想用她来告诉你，我惯常在脂粉堆里混沌度日，让你知道，昔日的我，就是这般模样！”

    “你为什么要这样？”虞姑娘紧追不舍的问道，姣好的容貌上挂满了疑惑和迷茫。

    “还能为什么？我终日犹豫着、矛盾着、徘回着，想要拥有又害怕给不出结果，想要放弃又心中隐痛，那日终是借着些许不悦起了意，是驴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是好是歹总要摆在明处，可你真是不负我心，只那么一件小事情，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语带讥讽眼含鄙夷，似把我驱逐出境才甘心，那样我若还不走，岂不是个货真价实的赖皮？”

    整个屋子再一次落入了鸦雀无声的境地，所有目光全都聚集在一起，齐齐投向了大门边的小多和小虞……

    多铎那一席话声如洪钟的回响在虞小倩耳畔，令她长久不能回以表情和言语，她就那么怔怔的呆望着情绪激动的多铎，在那一屋子的赌徒终于恢复了高声喧哗之后，才带着一双潮湿的眼眸，郑重其事的说：“你不是我，不必承担我的人生得失，我若要选择跟你在一起，就不会惧怕你‘前世’有多荒唐，更不会惧怕你‘今生’有多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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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话』 怒言弃

﻿同多铎这样的男人近距离相对是件令人局促的事，如若平视，需与一副傲岸的胸膛相对，如若抬头，又需与一张英武的面孔交换呼吸，哪怕是修行千年的妖精也会有刹那的失神，何况只是一介道行低浅的寻常姑娘。

    并非因那极具压迫力的魁伟，亦并非因那几近生硬的俊朗，只因他即是他，一个绝非顶尖，却无法复制的男人。

    若要说身姿过人，他不如健美先生彪壮，又不及男模颀长；要说面貌英俊，他不如明星标致，又不及小开潇洒。他的身形仿若天成，仿佛每一块骨骼的组合都为着那驰骋的疆场，仿佛每一块肌肉的附着都为着一次次近身搏战，他的面孔英姿勃发，不见得有任何令人惊艳的地方，却组合出了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磁场。

    然而这一切专属的优势，都不及他的怀抱带来的震撼大。一副胸膛，两条臂膀，竟如海阔天空一样宽广；一径一臂之地，盛满了一个女人的天堂。

    虞姑娘的表白既直白又深奥，听似无关痛痒，悟却胜似誓言，多铎目瞪口呆的愣了一愣，心一颤，将她拉入了怀。

    他的怀抱温暖热烈，他的胸膛软硬适度，虞小倩有生以来头一次放纵情绪，在这样一副怀抱里找寻着最舒适的位置，有一瞬莫名的鼻酸，抑制不住的热泪盈眶，好似等待了三生三世，才重温了这一场旷世温情，那一刻紧扣手指，牢牢圈住他的身姿，在两臂间的充盈中沉溺。

    心在急剧沦陷，愈沉愈深，心心念念的庆幸着：好在与他邂逅在现代，不然要怎么去面对与数十房妻妾分享他的不堪？

    继而心惊，只一个拥抱就跌入了如此深重的患得患失？这哪还像是熟悉的那个自己？难道是芳心暗许已久，积压了太多情绪？

    亦或是两人前世不得善终，天可怜见，今生还他们一个际遇？脑子里一阵昏眩，像是脑干承受不起，虞小倩忙地闭了闭眼，中断了那些念头。

    屋子里哨声四起，打趣和调侃随之云集，多铎这才松开了怀抱，揪着眉头瞪了那干赌徒一眼，粗声粗气的骂道：“大老爷们儿这般叽歪作甚？赌你们的钱去！”语落揽着虞姑娘的肩头直奔了楼上。

    那干赌徒或是察觉到“东主有喜”，全都有恃无恐的大肆起哄，虞小倩满面通红的缩着肩头，恨不能再来一个晕厥逃避尴尬。

    二楼有两间房一间厅，除了转角处那小小的起居厅之外，房间全都大门紧闭，看那样子似乎是有人居住，多铎带着虞小倩上了三楼，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将一间干净利落的卧室呈于她眼底。

    虞姑娘好奇的四下打量，连窘迫都抛诸了脑后，整栋小楼经过了粗糙的装潢，楼上楼下漆了白色的乳胶漆，虽做工粗劣，却比水泥墙好。

    窗框的木工活粗糙简易，却是按上整幅的落地窗帘，即便窗帘布厚重土气，只能起到保护私密之用，但总算有了几分居家住宅的样子；地上用了粗纹的青方砖，想来是为了省事省钱，这样的地面若放在平常人家必显诡异，然而用在这里，倒别有一番怀旧的诗意。

    虞小倩那小小的好奇心忽而被一抹童心代替，扭过头来看着多铎笑道：“这里显然是一处烂尾楼，但只是简单的打理了一下竟也有了家的味道，若是有心的话还可以再打理打理，实在弄得不伦不类了，只当是实验失败，令辟一栋楼重新来过就是，这太有趣了！”说到后来竟欢欣的拍起手来。

    多铎尚沉浸在她给的惊喜中浮沉，没想到她倒是转眼就抽了身，一时间不禁有些失望，继而生出一丝意犹未尽。

    该怎么形容虞姑娘的这种性情才好？平心而论这样的性情真是天赐的优势，男人的世界包罗万象，不可能终日绑在一个女人的爱恋上，再是浓情蜜意，只要纠缠下去，终会令人感到窒息，但如果女人能每每率先抽身，情况就会大不一样，至少，便会如多老爷一样，从失望到期许……

    “此前我从未感到这里亦可称之为‘家’，不过今儿除外……”多铎倚在墙边笑道，“顺便告诉你，你能感到这里有家的味道，亦非为这蹩脚的装潢，而是因为……这儿是我的地方……”

    “……”虞姑娘听到这露骨的话，终是受之提醒，想起了两人那炙热的拥抱，顿时腾地红了脸庞，不等她局促太久，多铎话锋一转，语调平平的又道：“换一栋楼？说得轻巧！这段时日以来，我只干了一件事情，便是为了这处破宅子蹲点干架，楼下那群乌合之众背后皆有不同的势力撑腰，若不是我让他们全都服了气，他们今儿能这么恭敬？”

    “什么？”虞小倩懵然抬眼，惊愕的落着下巴：“你……你居然在这里蹲点干架？只为了这么一栋破楼？值……值得吗？”

    “当然值得！”多铎朝她迈步走近，脸上带起了得意的笑，“如今我这营生的场面可算是日进斗金，上哪儿找这么便宜的事儿去？”

    “你又不缺钱花，何必要做这种生意！”虞小倩忧心忡忡的问道，“你不是还有十五万多吗？用来做点正当生意不好么？”

    “噢……那笔钱，我全花光了……”多铎顿了一顿，落下眼帘说。

    “什——么？”虞姑娘将一双俏眸轮成了两只乒乓，再加上“O”形的小嘴，整张脸足以塞进三只乒乓了，临了猛一摆头，呵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啊？几个月花光了十五万？”

    多铎抬眼看了看她，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我若说我赌钱输光了那笔存款，你会否扭头就走？”

    虞小倩一愣，站直身来眨巴眨巴眼，大煞风景的凶道：“当然！立即！马上！”

    “……”多铎始料未及，笑意一收，轮了轮眼，“你不是吧？这么市侩？还说不会惧怕我今生渺茫？”说罢气恨难平的一步侵近，端起那娇俏的下巴抬高了几许，“说！你就真那么介意我有钱没钱么？”

    虞小倩脸色嫣红的挣脱开他的手，据理力争的振振说道：“你若是做生意亏了，或是被坏人骗人，再或是脑门一热捐给了孤儿院，我都无二话，可是如果你真是赌钱输了，那——”

    “那又如何？”多铎吊儿郎当的启唇轻问，纵然神色轻佻，可眸子里却是一本正经的专注。

    虞小倩已被他那有史可查的顽劣气昏了头，哪还有心观赏他是什么表情？

    如果说倾心于一个古代王爷已经是荒唐透顶，那么再被这王爷加上一条嗜赌成性将会是荒唐+绝境。三分钟以前她才正式走入了一段旷世孽恋，难道三分钟之后就要为这段孽恋浅尝苦果了吗？

    不怕跟一个穷小子磨砺青春，只怕跟一个败家子贻害子孙！

    “如果真是那样，你就当我刚才那些话没有说过！”挣扎着呼喊出声，激愤的泪已纵横。谁让虞姑娘是这样一个理性而认真的人呢？要她接受一个赌徒，怕是比登天还难，别说两人才刚刚开始，就算是已拖儿带女，也得跟他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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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话』 金豫忠

﻿虞姑娘的泪，可谓悲愤交集之泪……

    多铎的愕然，可谓万千意外之愕然……

    在那愕然中，亦包括了许多的失望……

    卓然如他，何曾试过被爱人所弃……

    然而，虞姑娘却是在表白仅三分钟之后，便轰轰烈烈的将他给“抛弃”了……

    来不及抱怨，来不及生气，只一瞬的愕然，下一秒已换上了败北的表情，一把拥了虞小倩入怀，懊恼的哄道：“别哭、别哭……是我不好，我信口开河寻你开心、我胡说八道没个正经……”

    虞小倩倏地止住了抽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抹了抹脸，抬起头来一愣一愣的眨巴着眼，“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便是说你被我捉弄了呗……”多铎心戚戚的挑着眉梢说道。

    “什么？”虞姑娘娇嗔的瞪了瞪眼，末了卖力的吼道：“姓爱的，你去死好了！”说着便作势要打。

    那厢伸脖子递头的耍着无赖，语调倒是蛮正经，“打吧，赌输了是假，用光了却是真，你若生气便打两下，若想收回早前说的那席话，我也不怪你。”

    “你到底干什么了？十五万怎么会一下子就用光？”小倩大惑不解的看向他，眸如秋水的扇着那对微微上扬的睫毛。

    “谁说是一下子用光的？”多铎斜了她一眼，深感此女太不浪漫，如此大好时光，偏用来纠缠钱的事情，殊不知人家虞姑娘下了大决心，想要一辈子跟他耗下去，自然要关心他这人到底靠不靠谱……

    “那你倒是说说呀！”虞小倩憨态可掬的瞪了瞪眸，心无旁骛的催促着。

    “我先后买了两处旧宅子，临了又规整了规整。”多铎顿感无趣的随口那么一说，末了揪起眉头质问道：“你能不能把钱的事儿先给放一放？”

    “两处旧宅子……”虞姑娘恍然复述着他的话，神色怔怔的细细消化，权将他后一句话抛在了一旁，继而郑重其事的追问道：“好端端的你买二手房干嘛？还一买就买了两套？”

    多铎早已憋了一肚子气，顿时按耐不住的拔高了声音，“你到底听到我说的话没有？就不能把钱的事儿先放一放么？”

    虞姑娘迟钝的看了他两眼，继而翻了翻眼帘，摊了摊小手说：“好吧，你要跟我说什么？”

    这一问倒好，把多老爷给问住了。风花雪月的氛围哪能说来就来？起码得男女双方都浓情蜜吧！这是谁家的姑娘啊？有像她这么谈情说爱的吗？多铎不禁大为气结，眼一瞪，别过了头，“我没话说！你要问便问吧！”

    虞姑娘还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主儿，竟丝毫不觉有异，顺势直言问去，“你连身份证都没有，怎么买的房子啊？”

    “谁说我没身份证？我已在此地落了户了！”多铎翻了个白眼说道。

    “啊？真的呀？”虞姑娘喜出望外的眨了眨眼，“有这么件高兴的事儿，你怎么也不早说？”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不就是落个户么。”多铎黑着脸说。

    “是王京力替你办的？”

    “嗯……”

    “那你用什么名字上的户口啊？不会是用的‘金多多’吧？”

    “当然不是！”多铎一脸的不爽。

    “那叫什么呀？”虞小倩好奇的追问。

    “金豫忠。”多铎愈发不耐，大而化之那么一说。

    “什……么？”虞姑娘打破沙锅问到底，“哪两个字？取这名儿有什么喻义？”

    “……”

    “……”

    “……”多铎闷声不吭的磨蹭了半晌，才不情不愿的开了金口：“豫通亲王、睿忠亲王……金-豫-忠……”

    虞姑娘一愣，终止了追问。这名字含着多铎对哥哥多尔衮的兄弟情义，亦不乏他对多尔衮的追念，这样一个名字，即便有些土气，却令人肃然起敬。

    室内突获安静，两人都各怀心事的缄默不语，良久才听得虞姑娘重整了精神，单刀直入的再次发问。

    “你买房子干嘛？”

    “投资！”多铎不料她竟是这般执着，不禁气不打一处来的喝道。

    “投资？”虞姑娘一愣，不知道该开心还是忧患。江都的房价确实已列入了全国最低的范畴，但买房投资的多是有闲钱的人，一是不必担忧急用时套不了现，二是另有固定资产和流动资金，也不怕这一项投资失利。

    2000年的江都人民多少有些天真，总以为房价或许还会再跌，也以为有政府调控市场，不会出现泡沫经济。于是乎买房投资并非趋之若鹜的香馍馍，而是见仁见智的风险活动。既是新房亦如此这般，更别说二手房了，说白了，大家都不太看好。

    “‘买房算是一种投资’，这话你听谁说的？”虞姑娘神色一正，表情严肃的问道。虽说她只是一介学生，但有那么多年的打工生涯作底，耳濡目染之下也略知一二，地产行业是有风险的，人家那些大公司的金领高管都不曾轻易涉足，王爷抱着那区区十五万去瞎搅合什么呀？那可是他唯一的一笔资金，目前穿衣吃饭、未来发家致富，甚至将来养老，都得凭它说话。

    “用得着听谁说么？爷自个儿没脑子不会想啊？”多铎一声比一声吼得大，只差没气得抽虞姑娘嘴巴了。

    话说人家多老爷也真不容易，几经周折才得以揽获芳心，哪知道这芳心的主人市侩又不解风情，这怎么能叫他不生气……

    虞姑娘被那吼声震得一颤，当下歪着脖子打量了他一番，继而才隐隐读懂了他的心情，忙地带起了小媳妇儿的笑意，倚上前来整了整他的衣襟，讨好卖萌的牵起一抹憨笑，道：“算了算了，咱们别说这个了！我不是说了么？只要不是赌钱输掉了就好，即便是投资失利也没什么大不了。”

    眼看虞姑娘拿出了久违的“知错就改”，多铎终是收起了风雨欲来的暴躁，却免不了心中愤慨，便斜着她愤愤道：“你这个市侩的女人，口是心非的作甚？爷琢磨着你那通表白实在虚伪，端的是可信度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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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话』 三巨头

﻿既然虞姑娘的“知错能改”能令即要喷发的火山改为小小牢骚，那么多老爷的孩子气亦能令虞姑娘绽放出一抹专为他而生的笑。

    虞小倩开心的眯起了眼睛，如两轮弯月拨开了云雾，赫赫镶嵌在白皙的脸庞之上，眼底时不时透出淘气的光耀，晃得多老爷一下一下的偷瞧……

    “你笑什么？”多铎故作凶恶的厉声问道，生怕自己被她那双美眸搅昏了大脑。

    “我笑就是开心啊……”虞姑娘难得的露出了调侃的神情来。

    “你开心什么？”多铎继续凶巴巴的问道。

    “开心着破镜重圆了嘛……”虞姑娘想要继续调侃，却是没那本事，羞赧红了脸庞。

    “哼！鬼话！”多铎受用至极的扭了扭眉毛，却不肯就这么轻易的被她牵着鼻子走，死活别着头不肯理人，权将那脸红心跳的俏人儿当做了透明，更别提重续此前的温存了。

    这般光景本该由俗定约成的继续讨好来完美落幕，谁料虞小倩从来不肯乖乖的随大流，只见那脸色嗖地一变，转即就拉长了一张晚娘脸，脆声脆气的威胁道：“姓爱的，你是不是不理我？你再不理我，我可要走人了，别以为这里山高水远我就拿你没辙，就是用脚走我也得走回去！”

    多铎重重的翻了个白眼，蓄起排山倒海之势扭头呼喊道：“谁说爷姓爱了？不是让你别乱喊吗？你倒好，一口一个姓爱的喊上瘾了！”临了郁结万分的捏了捏拳头，似要飙泪一般控诉道：“明明是你惹了我，怎地每次都要我来哄你？你这个女人真是太不贤惠了！！！”

    现代女性本就与三从四德这残害女性的纲常了无干系，不贤惠算不上是什么大事，事实上主流青年与非主流骚年皆与贤惠无缘，这个词汇基本是用来形容过去的女性或仙女的。

    多老爷是一个被清代妇女宠坏了的老小孩，昔日受尽了众星拱月的捧抬，如今哪能受得了这样的待遇？

    可叹那位被控“不贤惠”的女生已正式介入了他在现代的人生，真不知道他们俩还会碰撞出何等璀璨的火花……

    房间里充斥着男人的控诉和女人的辩驳，那些男女的喧闹声如除夕的炮竹一般，欢快热烈的响彻鼓膜，等他们终于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屋子里已关了整整一室的热闹，两人各自一怔，心有灵犀的想到：原来吵闹亦可这般热闹，原来喧嚣之后的寂寥也并非绝对无法阻挠，原来“欢喜冤家”一词的释义，就是他再加上她罢了……

    美好的感觉一闪而过，即便萦绕心间长久有效，却不及棘手的问题来势陡峭，多铎原是回盖子岐来找帮手的，不过是顺带让虞姑娘瞧了瞧他营生的活计，再顺便表白了他始终如一的心境。眼下良缘倒是缔结了，正事却还没办。

    花满楼的老板显然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而是有强大经济实力做支撑的鳌头，多铎再是擅长打斗，也敌不过人多势众，事发之初尚在气头上，根本没余地去考虑那么多，冷静之后悉心一想，便生出了借力打力的念头。

    盖子岐这帮子流氓正如传言所说的那样，大多是周边地方上的地痞，眼馋江东坪这块煤矿之地，纷纷迁来此地淘金。

    地痞流氓所谓的淘金不外乎是想渗入江东坪，看看有无投机倒把的生意可做，找找有无天上掉饼的好处可捞，拉帮结派自成一体的自是再加一条：威逼利诱煤老板请他们当保镖，否则就整日没事找事的骚扰。

    空置的别墅区里住了大约三五十号人，其中以许朝阳牵头的那帮人势力最强，许朝阳大抵四十来岁，从前还当过一阵保卫科长，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给坐了两年牢，出来后纠结了一帮闲散人员，开始了混世生涯。

    他手底下有着十来号人，据说都曾是一个厂区的子弟，哥儿几个光腚一起混大，感情不是一般的好，故而既团结又排外，打也打不散，挤也挤不进，说是一死匣子也不为过。这帮人很快在江东坪站住了脚，如今被一煤老板养着，基本已淡出了盖子岐，整日都在江东坪镇上厮混。

    那经常欠钱的许三就是这许朝阳的侄子，大抵二十出头，仗着叔叔的势力到处坑蒙拐骗，却是一阿斗扶不上墙，常窝在盖子岐昏天暗地的赌钱，除此之外便是到镇上找女人寻开心，总之是比混子还混蛋。

    许朝阳之外另有两拨人，一是由姜岸然牵头的路霸，这拨人属盖子岐第二大势力，下面有五六号人，个个凶神恶煞，又行事狠辣，他们人虽不多，却控制着江东坪通向外界的中型巴士，每个月都能从中谋取暴利，如遇到车老板反抗，则砸车打人逼其就范。二是由沈季军牵头的一拨人，这沈季军倒有实业作为门楣，他在江东坪开了一家夜总会，手底下这七八号人都是用来看场的内保。

    剩下的都是一些散兵蟹将，甚有一些离家的叛逆儿郎，譬如帮多铎看家的杨一兵之流，其余那些个不提也罢。

    多铎所说的蹲点干架，便是从散兵蟹将开始，将阻挠进驻之人一一修理，在惊动了盖子岐的“三大巨头”之后，不得不轰轰烈烈的同许朝阳、姜岸然、沈季军手下的金牌打手硬斗硬的打了三场架。

    这疲劳攻势比骑马打仗耗费的精力更甚，前者是轮番上阵敌众我寡；后者却是帅印在手一声令下，可想而知那段日子多铎过得有多被动，所幸最终完胜告终，里子面子赚齐了。

    不过在此胜利之中，不难看到盖子岐三大巨头其实是愿意吸纳多铎入驻的，否则群起而攻之，立时就能将他拿下，还谈什么打斗规则，此番刁难是一块敲门砖，有本事就站进来，没本事就滚蛋。

    正因为这样，才令多铎揣测着，此行不虚的几率甚高，绝非异想天开的瞎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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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话』 看破世事

﻿“你先在这里歇息歇息，我去去就来……”多铎起身牵了牵窗帘，回头对虞小倩说道。

    “你干嘛去？”虞小倩疑惑的问道。

    “去找两个帮手，待会儿一起回碚县。”多铎一句带过，一副不愿细说的模样，擦肩走向房门口。

    “等等！”虞姑娘一把挽住他的胳膊，神色紧张的轮了轮眼，“找人回碚县干嘛？别跟我说你还惦记着花满楼那回事！”末了见他幽幽的回望着自己，软下口气央求道：“算了，我只是被吓着了，又没有什么大碍，何必要去闹？”

    “那怎么行？”多铎霎时瞪起了眼睛，“若不是我在那里，你多半要被那登徒子轻薄了去！如果不好好收拾收拾他们，灭一灭他们的气焰，那大厦指不定还得出事儿！如若下一次被其他姑娘碰上这事儿，她能有你今儿这么好运么？”

    多铎这么义正言辞的一说，虞小倩倒无话可驳了，甚而也心有余悸的担忧起来，回想起当时那恐怖的一幕，实在不敢想象这厄运如果真的落实到哪个女孩身上该会怎么样……末了，却不愿让他去涉险，忙不迭开口支招，“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能把人家大老板怎么样呢？不如报警吧！让警察去管这些事！”

    “报警？呵……”多铎抬眼望了望天际，冷哼出声，一脸不屑。

    “怎么？警察不管么？”虞姑娘傻乎乎的眨着眼睛，回想起盛夏时节的那个大雨天，眼前这个男人且将她说的“报警”当做了“抱井”，这才过了多久？他竟已破茧成蝶，融入了现世，甚还自有见地了？

    “没有坐实的事儿，他们当然不会管！”多铎调回视线看着虞小倩，似是夫子教育门生一般殷殷说道：“官府是不会为一桩不曾发生过的案件抓人的，防范于未然只能靠民间力量，早前你同我说碚县的治安不好，我还当是挽留我的托辞，谁知竟真是这般不妥，若非得知这一点，我早就搬去别的地方了，何苦留在碚县讨嫌？”

    “你……你留在碚县是因为这里治安不好？”虞小倩眼神清雅的看着他，心思兜兜转转一番，明白了过来，为这份关切动容的倚上了自己的头，落下眼帘道：“如果不是我今天主动来找你，你难道打算永远不告诉我这些事么？”

    “永远有多远？”多铎失笑，轻轻推开她来，偏头看她说道：“倘若我能及早在这荒唐的时代站住脚，离坦诚相告便不会太远，但倘若我久久未能如愿，便是当真永远不能相告了。”

    虞小倩一瞬不眨的抬眸看他，心有所感的问：“是我错过了什么大事吗？为什么你总是一副对现代不满的样子？”

    多铎沉寂良久，临了，终于轻描淡写说：“大事谈不上，只是偶见真相，令人不堪世事如此潦草。”说罢一顿，面色怅然的说道：“还记得我们遇上的那帮子贼吗？”

    “嗯嗯……”虞姑娘聚精会神的洗耳恭听，忙不迭的点着头。

    多铎或是被她这讨喜的模样逗乐，那惆怅的心境也相应回升不少，却仍是不免低落的说道：“……那帮人，不久前，全给放出来了，什么原由王京力没说，只是约我一起喝了次酒，席间天南地北胡侃，正经事一句没说，末了也不问究竟，只把落户的事儿替我给办了，此后亦相约喝过几次酒，仍是把酒言欢罢了，我琢磨着有些事古往今来差不离儿，明白即好，何必再提？这世界就这么荒唐，看懂也就罢了。”

    虞小倩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禁问道：“不会吧……那帮扒手偷乘客钱包是事实，怎么会说放就放了？”

    “哼……”多铎再一个冷哼，末了自嘲的一笑，“有什么会不会的？你当我为何会出现在这儿？既然世事潦倒，何必克己做人？倘若这世道只认钱和权，那么爷便随这个大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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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十分，一辆出租车载着一行四人飞奔在公路上，副驾座上的人苍白萎靡、满面流气，后排座靠左的漂亮姑娘微微蹙着眉心，神色显得有些忧虑，在她的身旁即全车最不舒适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英挺魁伟的男人，这男人眸如星辰的直视着前方，仿佛在竭力为那飞奔的车辆照明一样，相邻的右窗座位上坐着一精瘦之人，那人形色精明、一脸凶相，身上穿的黑夹克鼓鼓囊囊的，不知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这辆出租车即是开初载多铎和虞小倩来盖子岐的那辆车，副驾座上的人是盖子岐臭名昭著的混子许三，那漂亮姑娘左不过是来访虎穴的虞姑娘，她身边男人则无疑是今晚的主角豫亲王。

    搬兵搬来了烂赌鬼，这一出本已是悬念重重，却不及右窗座位上那位悬念大，连多铎自己也没想到能请动他——盖子岐三大巨头的头领之一：姜岸然。

    本是看好姜氏集团的好勇斗狠，试着向姜岸然提出借一两个手下，不料昔日交情不深的姜氏竟然当即首肯，且让人万分差异的亲自上阵了。

    冬季的傍晚毫无诗意，漫天的铁灰低压在头顶，道路时而狭窄，时而开阔，时而蜿蜒，时而直挺，前路茫茫延伸，后路隐没于车尾。天，愈来愈黑了。

    坐在这样一辆车里，即便初衷是为着讨要公道，却令虞姑娘产生一种幻觉，像是要一同奔赴罪恶的地狱。

    除了身边的多铎尚能散发出让人安心的体温，其余两人都像是从坟坑里爬出的恶灵，加上司机那一言不发的绝对静默，不免令气氛更加诡异。

    当夜幕披星戴月的正式降临，车终于驶入了灯光点点的县区，一行沉默的人终于发出了些许动静，坐在副驾位的男子百无聊赖的挠了挠后颈窝，扭头朝多铎说：“金豫忠，你说话可得算话，我陪你这么走上一趟，欠你的那笔钱可就‘化’了。”

    多铎凛严的看了他一眼，还不及开口说话，身旁的姜岸然便奉上了一句阴寒的咒骂，“许三我他妈告诉你，有什么屁话都在这儿说干净，待会儿若是敢在外人面前唧唧歪歪，让人看了咱们盖子岐的笑话，你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许三心虚的瞥了姜氏一眼，敢怒不敢言的吞了口唾沫，悻悻然扭回了头去。

    姜岸然历来手段狠辣，连许朝阳也要敬他三分，何况是许三这坨烂泥？

    从姜氏的一贯作风来看，他对目前盖子岐三方鼎立的局面很是满意，因而从不在盖子岐惹事搞内讧，反倒对打击内乱分子格外热衷，这在盖子岐不是秘密，量许三也不敢挑衅他的权威性。

    眼看姜氏一语平定了杂音，多铎也无心乘胜追击，只偏过头去低声安抚了一句，

    “算了姜哥，何必动气，三儿那脾性你知我知，肯跟着来亦是种长进，咱都是蹲一个坑儿的人，拉扯着一起往前走吧，能走到什么地步看他自个儿造化。”

    这话挺合姜岸然的胃口，多铎话音一落，他便缓和了脸色，瞥了多铎一眼，淡淡说：“放眼盖子岐也就只得你还把他许三当做一号人，连他叔叔都把他当做一牲口了！金豫忠，好好混，我看好你！”

    多铎露出一抹慧黠的笑，末了打了个哈哈，朗朗说道：“姜哥见笑了，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好好混谈不上，过日子求个吃喝不愁，走江湖求个公平公道，仅此而已。”

    姜岸然再度瞥了他一眼，已是满目认可，一抬下颌，道：“好一个‘公平公道’！今天这一趟，就为了公平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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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话』 以一敌六

﻿入夜，朴素的小县城如旧朴素，大部分街区只见万家灯火的温黄，不见市区光怪陆离的绚亮。

    然而，在碚县新城区的中心地带却有另一番风貌，白天看似中规中矩的一栋大厦楼下正上演着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貌，一辆辆轿车堵塞在车库门前，徐徐挪动着庞大的身躯；一簇簇人影三三两两步入了大厦大堂，等待着电梯落下。

    倚墙而建的霓虹灯广告在暗夜里发放着妖冶的光芒，将相邻的墙体映照出了五颜六色的光华，大厦除了商场的出入口之外，另有一处富丽堂皇的出入口，这处出入口在大厦一侧，进入后是大厦大堂，旁边就是大厦的停车库，方便客人们停泊座驾，正是这里在展现与白昼截然不同的夜色文化。

    多铎一行人站在人群之中等待电梯，这三男一女的组合搁那儿一站，顿时引来了不少注目。

    虞小倩清纯可人，多铎凛然傲气，姜岸然和许三则凶的凶、痞的痞，不禁让好事者心怀猜疑，这是否是哪位大哥带着马仔和新妞儿来试场的？

    虞姑娘二度站在这大厦大堂等电梯，上午那惊险的一幕霎时挤入了脑海里，但见周遭那些满头油光、大腹便便的人频频向她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本就惶惑的心顿时乱得没了底。

    多铎抬眼一扫，将身旁这些脑满肠肥之人的猥琐心意看得仔仔细细，考虑到局面不容此时生事，只得打消了骂人揍人的念头，只一把揽了虞小倩的肩头，令她安安稳稳的窝在了自己怀里。

    旁人一见这架势，纷纷倏地收起了狼视，各自撑着那一身身价值不菲的西服，扮起了白昼里道貌岸然的君子。

    多铎那一揽非但掐断了欢客们猎奇的目光，更施予了虞姑娘直面不堪回忆的胆量，她紧紧倚在多铎身旁，想要从那透着阳刚的身躯上获得更多力量。

    “叮——”的一声，上行电梯在七楼停驻，满满一箱人下了大半，多铎揽着虞小倩走出电梯，一左一右是许三和姜氏。

    花满楼的巨幅门头赫赫然映入眼底，格调轻快的爵士乐混合着人声回旋在整个前门大厅，同乘电梯那一拨人谈笑风生的朝着大门走去，就像是三好男人回家一样既欢欣又从容。

    大门口站在多名衣着暴露的迎宾女郎，眼看恩客上门，纷纷倾身相迎，一时间扭腰摆臀摇弋生姿，打情骂俏极尽撩拨。

    在她们身后的大门前，即她们原本应坚守的位置上，站着一行面貌凶悍的男子，左三右三，一字成行，神情戒备，满眸阴郁，像是一早被告知今夜非同一般，全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警惕。

    多铎稍稍顿落了步子，让许三和姜岸然对大门前的人员配置和格局做一个目测，继而歪了歪头，同姜岸然轻声低语，“干架的事儿交给我，万不得已你再动手。”

    姜岸然颔首点头，末了扬了扬下颌，说：“过来了……开场交给你，做得漂亮点！吃不消了吆喝一声！”

    话未落音，大门前的男子已徐徐靠近，只听领头那人狞恶的说道：“妈的，901姓金的，你还真有种，哥几个非得让你后悔来过！”

    六人包抄过来，因人多势众而有恃无恐，全都赤手空拳，不曾抄家伙，多铎将怀里的虞小倩往旁边一推，低不可闻的嘱咐了一声，“站远点，别过来！”

    虞小倩不由自主的轻微颤抖起来，十指冰凉的互相交缠在一起，拧得生痛也不自知，一双眼惶惶然盯住包围圈中的多铎，嗓子干哑得如同三伏天被暴晒过。

    许三曾跟着叔叔见了不少大场面，但始终是一坨烂泥扶不上墙，任那再足的底气也逼不出他的血性，何况是此时这种极为被动的局势，能佯装镇定已算不错了，根本不必指望他能卷起袖子帮帮手。

    姜岸然稳如泰山的伫立在一旁，似乎是侯在出将门等候上台的资深票友，又似乎是等着学生交卷的老师，总之是四平八稳又眼含期待。

    不过那眼底亦有一丝疑虑，或是一直没想得通，像金豫忠这么一个精明的家伙，怎么会搬兵搬来一坨烂泥？

    六名男子摩拳擦掌，虎虎生威的逼近了多铎，多铎直愣愣站立着，远看像是一尊不动明王，近看似那戒律院执刑的恶僧。

    就在领头那名男子抬手一挥，开口喊“打”时，多铎那自然下垂的两臂一抖，半臂长的两节铁管滑入了手，继而迎着挥来的拳头猛然劈去，且听两声钝器与人体接触的闷响，再听两声并着哀嚎的脆响，率先出手那两人的手臂大抵是废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狗熊泪满襟……

    领头那名男子不幸正是那狗熊之一，此时真真是鬼哭狼嚎泪满襟……

    花满楼的前门大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迎宾女郎那娇滴滴的嗓音突然变成了破锣一般的尖啸，大门前的欢客们抱头鼠窜乱跑一气，有的甚至藏到了迎宾女郎身后。

    剩下的四名男子懵然一愣，忙不迭四下散开抄上了家伙。

    呜呼……抄家伙算什么？人家多老爷可是抄青龙戟的主儿。

    此时那一对铁管虽无青龙戟的威力，却是保有了“青龙一出谁敢不从”的气概，且看他气吞山河的玩转着铁管，手起“管”落不亦乐乎，直将那一干流氓打得屁滚尿流。

    多老爷的“亲友团”一副跌落了下巴的模样，连心中有数的姜岸然也免不了形色愕然，他一早看出多铎是个敢打敢拼的硬角色，却是未曾想到他“打拼”到这个地步……

    一场六对一的不公平战斗，在三分钟内以一胜六完满告终。

    这一场恶斗开启得突兀，结束得亦是突兀，拉开帷幕时只听对方一声号令，连一句废话都没有，便开始了打斗；落下帷幕时只见一地败将，连一个竖着的例外都没有，便结束了战斗。

    多铎将一对铁管转手递给了许三，末了招呼众人，说：“走，我们进去瞧瞧。”说罢，朝怯怯走近的虞姑娘伸出了大手。

    许三一扫一贯的疲软相，精神抖擞的接过那对铁管，仿佛球迷拿到了球星的签名，且将那对铁管当做了圣物，捧在手心翻来覆去的观摩。

    四人鱼贯踏入了夜总会的大门，在那厚厚的幔布之下是另一个世界，中央舞台上正在上演着艳俗的歌舞，舞娘们的衣物怕是不足一尺布，且还一副将要继续脱下去之势，此刻的花活儿不过是在积攒更多的人气，以及引来更多欢客朝台上抛洒钞票而已。

    场内人声鼎沸，时起彼伏的叫好声铺天盖地的降落，多老爷一行人齐齐感叹，怪不得外面打得这么凶，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看热闹，原来是里面的节目更“凶残恐怖”。

    多铎在一瞬的呆滞之后，饶有兴味的扬了扬眉毛，身旁的虞姑娘立即送上一记瞪视，轻轻松松将他的猎奇打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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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话』 直捣黄龙

﻿欢客不知外间风景则罢，花满楼的人哪有不知的道理？

    多铎一行人刚一踏进夜总会，后台深处就杀出一拨人，黑压压涌动而来。

    姜岸然神色一震，抬手探入衣襟口，低声说道：“来人了，小心！”

    多铎的反应不比他慢，立时一把拍住了他伸向衣襟的手，“姜哥，慢！且看来人怎么说！”

    对方气势磅礴的侵近身来，在相距丈许的距离停下，领头那人是个光头大胖子，穿着一身浅黄色的西服，打着鸭屎绿的宽条纹领带，明眼人一眼就能瞧出，这样的打扮多是道上那些自以为时尚的土鳖人士。

    “朋友，你三番两次来闹场，到底是什么意思？”那胖子目露凶光的牵起一抹怪笑。

    虞姑娘下意识扫视了那群人一眼，一眼看到上午被多铎揍晕的两个小青年和那识时务的小头目，却是不见轻薄她那个莽汉，想来多半是已躺上了病床，或是顶着一颗猪头无颜见人吧？

    继而再将目光落在那光头胖子的身上，一时间不禁感叹中国文学的博大，什么叫做“笑里藏刀”，那一“笑”一“刀”如此贴切的呈现在这人脸上，算是将那词汇表现得淋漓尽致了。

    多铎挺拔如松的站立于前，笔挺的硬呢外套被他那高硕的好身材撑出了一方绝好的“门面”，他目光如炬的直视着对方，用这一袭平常至极的服饰撑起了一副天皇贵胄的威仪。

    此次此刻，哪怕将他端上中南海的会客室，也不见得会有任何不妥和冒犯，而于他来讲，更不会有任何的局促和怯场。

    “你们这里的杂碎，轻薄了我的女人，我是来找你们老板算账的。”多铎面无表情的抬了抬下颌，像是一只血统纯正的雄狮，在向一介杂毛土狼发话。

    此前那一次，多老爷的开场白是“欺辱了人家小姑娘”，在时隔一个下午之后，变成了底气十足的“轻薄了我的女人”，便是这么一句，毫无悬念的引来了虞姑娘伤神的表情。同时，亦让对方心惊。

    “欺辱了人家小姑娘”是打抱不平的说法，尚有回转的余地；而“轻薄了我的女人”却是绝无回转的余地，当真是一门心思来算账的。如此看来，那这件事怕真是难以善终了。

    正在光头胖子短暂失语之际，小头目的步话机里传来沙沙声，只听里面传来了一腔沙哑的嗓音，简单阴郁的说了一句，“让他进来。只许他一个。”

    光头胖子和小头目面面相觑，继而由那胖子开口说道：“姓金的，我们老板说请你进去，不过只许你一人，其他人在外面等！”

    此时的许三已非此前的许三，立即不依不饶的哇哇叫嚣道：“他妈的，我们一起来就要一起走，谁他妈拦我们，就等着像外面那群窝囊废一样挨揍！”

    一坨烂泥居然有形有状的放了狠话，多铎和姜岸然倏地滑过眼珠，鉴赏了这奇景一眼。

    许三这货能突然如此血性，不外乎是仗着多铎能打，他这不是在帮忙，而是在帮倒忙。

    多铎如果真想一路杀进来，还会屁颠屁颠的带着个女娃？

    如今这样的人员格局，摆明了是来“讲道理”的，就算是不得不动用武力，也是威慑在前，谈判在后，力求控制事态，求一个理想的结局。

    然而这时候众目睽睽，无论如何是骂许三不得的，甚而还得跟他打配合，免得被人瞧出马脚。

    姜岸然转了转眼珠，带起一副恭敬的样子，朝多铎说：“金爷，我也觉得让你一个人去不妥！不管怎么说，至少得带上我！”

    多铎看了姜岸然一眼，心下感到有些歉然，人家姜氏可算是一老江湖了，今儿却被情势所逼，枉称了一介新人为“爷”。

    从多铎入驻盖子岐到至今，还从未听姜氏这么称呼谁，说到底他是个宁折不弯的主儿，即便是权宜之计也得看帮衬的对象是谁，总之一般人很难让姜氏如今天这般不遗余力。

    而今的多铎早已放下了百无一用的尊驾，要做俊杰还得识时务识大体，要做枭雄还得从小卒做起，此刻感激姜氏的仗义是必然的事。

    姜岸然立时送上一记领情的眼神，利索的轻扬下颌示意多铎演下去，多铎与之目光交汇了一番，心下与他一拍即合，便一举调过头去，朝那光头胖子煞有介事的说：“你都瞧见了，兄弟们不答应，我也没办法！告诉你们当家的，要见就见我们仨，否则今晚就等着收拾烂摊子吧！”

    对方憋着一肚子乌龟气横眉冷对，却不得不拿起步话机同上级知会，那小头目背过身去走到一旁，朝着步话机唯唯诺诺说了一通，继而跑到光头大胖子身旁，附耳嘀咕了几句。

    那光头大胖子紧蹙双眉聆听，末了翻了个白眼摸了摸头，终于摧眉折腰的一抬手，说：“走吧！老板说了，卸下武器，见一见也无妨！”说罢，一歪头，指使马仔道：“去搜搜身！”

    多铎与姜氏稍有迟疑，双双互看一眼交汇心意，目前的局势已是敌强我弱，如果再缴了械，岂不就成案板上的肉了？

    即便多铎和姜岸然还没到知根知底那一步，但仅凭目测和揣度就知道姜氏那夹克里一定藏着威力不小的秘密武器。

    如此这般，不如将姜氏留在外间接应，如实在局势紧张，还可托付他带着虞姑娘离去，否则一并缴了械同往，万一对方来个请君入瓮，可就被一网打尽了。

    多铎心念一动，递了个眼色给姜氏，朝那胖子说道：“慢！既然你们老板肯为我金某行这个方便，那我亦该奉还他三分颜面！这样吧，我带一人留一人，咱们双边脸上都好看。”

    说着，未免对方深究个中因由而出言反对，便朝姜氏一抬下颌示意道：“老姜，你留下，我和三儿一道便是。”说罢，一步上前打开了两臂，“搜吧……”

    许三见势也蛮有眼色的赶忙上前，一抬两臂学舌道：“搜吧搜吧！”

    对方那一干人也不全是草包，那小头目骨碌碌的转了转眼珠，一双贼眼在姜岸然身上扫来扫去，或是觉察到多铎突然改口绝非是奉还颜面这么简单，心下起了疑。

    突地，眼神一定，锁定在了姜氏的夹克上，遂猛一抬手高喊道：“等等！黑子，也搜搜他！”

    然而他话一落音，即被光头大胖子一语打断，“搜他干什么？浪费时间！走吧，老板还等着呢！”说着挥挥手，号令众人撤离。

    多铎和姜岸然暗暗吁了一口气，许三缩了缩肩头，鬼头鬼脑思忖着：当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要不是这光头大胖子阻挠，今天他们仨可就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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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话』 对峙大佬

﻿花满楼夜总会大厅的深处有一条宽阔的通道，地上铺将着深褐色的隔音地毯，夹道的墙上装了一组组复古壁灯，偶有身穿侍者制服的高瘦男子往来穿梭，脸上带着一种近似麻木的严肃表情，好似手中的托盘内呈递的并非高档酒具，而是一系列暗藏杀机的秘密武器。

    多铎带着许三跟那光头大胖子及其手下的马仔一道走向深处，一路上机警的扫视着周遭的景致，那光头胖子领头走在前端，至始至终不曾回头看看身后的风景，大抵因占尽主场之利而毫无顾忌。

    一行人来到了通道的尽头，眼前出现一道豪华而厚重的对开门扇，光头大胖子煞有介事的猛一抬手，止住了身后众人的步伐，自己则上前两步，倚门而立，叩了两声，在那大门尚未开启一分半分之时，便倏地收起狐假虎威之态，秒变了一只摇尾乞怜的狗。

    多铎厌恶的瞅着他的背影，将那不屑一顾坦承在轻扬的下颌里，许三真真是一朵奇葩，仿佛是哈哈镜一般，将多铎那一副刁态照搬了过来，可惜，却是一副东施效颦之貌，立即成了另一个狐假虎威的写照。

    听得内里传来了步履响动，那扇华贵的大门悠然开启，从内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凛然扫视了外间的众人一番，开口道：“进来吧……老板好几个晚上都没睡好，今天又滴米未沾，打了吊针后才勉强睡了一会儿，现在刚刚才醒，都给我机灵点，别太吵闹！”

    多铎神色一怔，心中思忖着对方的境况，摸不准他到底是偶然抱恙，还是长期体虚乃至卧床？

    念想间见得那光头大胖子扭过头来，唾沫横飞的嘱咐着手下不许高声喧哗，末了恶狠狠盯住他道：“小子，我们老板肯见你已是你的荣耀，我劝你别出言不逊，或是轻举妄动惹他生气，否则……”

    荣耀？

    一个养着打手、胡作非为的恶商，能有何等荣耀？

    多铎不禁失笑，却赶在对方发作之前收起了一脸不屑，正色道：“当然。”

    好容易走到这一步，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得先答应着，至于照不照办……那就得看他豫亲王的心情如何了。

    光头大胖子得来一个满意的答案，急忙摆回头去，点头哈腰的准备汇报，哪知那年轻人早已转身进了房间，只留了一扇半开着的大门给他。

    摆好了媚态却无人问津，那胖子略显尴尬的一顿，回过脸来竟又是一脸狐假虎威的凶相，手一招，吆喝道：“妈的，都给我精神抖点！走！”

    并着他的这声吆喝，众人推门而入，团团转转的将多铎和许三包围在中央。

    一门相隔，大相径庭，外间是装潢老旧的腐糜之地，内里却是格调高雅的休憩之所，多铎无心介怀那群酒囊饭袋的警备状态，眼光律动的扫视着房间内的一切，继而调转目光，将之放在了房间一隅的沙发上。

    一眸之间，微微讶异。

    听那年轻人与马仔们的谈话，想那老板多半该是躺着的，然而目所能及之处，只一个端坐如钟的瘦小老翁。

    那老翁被一众西装革履的手下簇拥着，正悠然缓慢的用毛巾擦着脸，一人替他端着热气腾腾的脸盆，一人蹲身等待着拧毛巾，另有一人端着漱口水候在一旁听命。

    只一眼，多铎便已疑窦横生，再一眼，更是万千猜度。

    疑的是，自古匪寇不如上流，为何这疑似头领的老翁一身儒雅的风度？

    猜的是，看他身边这些人衣冠楚楚的行头、谨谨慎慎的举动、不禁怀疑花满楼的马仔资质低下是因上层保镖都在这老翁手中？

    这一疑一猜，前者倒值得考量和追究，后者却是逗逗趣罢了。

    “老板，他们来了……”光头大胖子满脸媚笑的奔上前去汇报，却被早前来开门的年轻人一记瞪视绊住了脚，且在那瞪视下一步步退到了一米开外的地方。

    那老翁应声抬起头来，枯瘦的脸庞，矍铄的目光，如此矛盾而贴合的融在那脸上，他一眼锁定在人堆里的多铎，继而随手将毛巾丢进脸盆，端起适时递上的茶杯漱了漱口。

    多铎不料这老翁有如此精锐的目光，心下倒是一愣，在短暂的目光交汇中，尽显冷静从容，既有英雄的坦然，又有枭雄的狂傲。

    “你们把人家围在中央，我怎么同他谈话？散开。”老翁不愠不怒的发了话。

    马仔们立时如风中细沙一般散了开来，且将多铎和许三凸显于空旷之处。

    那老翁连一眼也未曾看过许三，甚至可以说，从他抬头起，除了多铎一人之外，不曾看过其他任何人，不怒自威的道：“年轻人，听说你是来找我要说法的，我想从你口里听一听事情始末，末了咱们再谈到底是谁找谁要说法。”

    多铎尊尊伫立在前，一开口，便是一腔主将叫阵的气势，“你既是知晓我的来意，又岂会不知事情的起因？大家都心知肚明，无须再兜来兜去，轻薄良家妇女乃下作中的下作，这种事何须颠来倒去的说？只一句话便罢，这说法给是不给？”

    那老翁显然是大病初愈，甚而未曾痊愈，若按常规看来，本该在面对一介无名小辈出言不逊时怒咳两声才是，谁想在得来多铎一通不卑不亢的指责时，竟眼含异彩面泛红光，好似回光返照一般，不知到底是何心意？

    良久，才收起那一抹不慎外露的表情，恢复了从容平淡的口气，眼神一凛，绵里藏针的道：“年轻人，你所谓的‘说法’，搁在我这儿，有两种不同的解析，一种是讨要个公道，结局是我方给予赔礼赔偿；另一种是勒索敲诈，结局自然也是赔礼赔偿。但只要我愿意，那赔礼赔偿就能单指勒索敲诈而去……恰逢你不知天高地厚，言语冲撞、冒犯尊长，很是令我不满，你说，我该不该将你拿下？”

    老翁话一落音，他身边那一群西装革履的男子顿时从一干周到利落的仆役，变成了见神杀神的暴徒，纷纷身形一动，掏出了武器，来开门那年轻人更是一举拿出了枪械，将那枪口黑洞洞的指向了多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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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话』 皇族狂徒

﻿多铎颦望那枪口，心下一怔，忖度着：火铳？

    明末清初的满洲八旗之精锐全是骑兵，明军中作战能力最强的是配备火铳重甲的关宁铁骑，这支部队可以通杀中原包括李自成在内各路起义军，但仍无法与八旗兵在野战中相比。

    多铎南征北战，对火铳非常熟悉，在这短暂的对峙里，已预计了最坏的结果，却是自觉承受得起，打算一拧拧到底。

    许三那货不去演《贱人志》真是暴殄天物，能把一软骨头演绎得如此生动的还真是少见。虽然既没跑也没求饶，却是一副即要气毙的表情，且将那张皇失措一五一十的写在了眼底。好歹是大流氓许朝阳的侄子，就算再逊也该有三分底气，窝囊成这样子也太丢人了吧？

    多铎根本就不曾想过要靠他帮衬，此刻一心一意的应对着急转直下的局势，几乎忘掉了身边还有这么一个人，自然也就无所顾忌。

    这时候于多铎来讲，虽说是充满了危机，却算不上历经绝境，是以尚有心情胡思乱想，一不小心想到了虞姑娘曾说过的那些话，什么参照宪法说事儿，什么伤人犯罪、杀人偿命，什么法治社会不可造次……这一切的一切，放在这儿看来，不觉得天真得紧么？

    想到这里，多铎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虞姑娘不只是很傻很天真，更多的是很真很单纯，她翻来覆去的嚼这些自认为重大的事宜，不外乎是担心他横冲直闯伤到了自己，这样的心，很真，很值得珍惜。

    “你笑什么？”托枪的年轻人呵斥道，心下隐隐发怵。

    面对枪口亦可微笑的人只有两种，一是傻子、一是狂徒，眼前的多铎怎么看也不像是傻子，便只能是那天生血液里掺火药的狂徒。

    多铎笑意盈盈的看了看他，继而调转目光看向那老翁，眼含嘲讽的对他说道：“恕我直言，从你的威仪气度来看，我相信只要是真正激怒了你，便极有可能在某年某月某一日横尸丧命，然而绝非是今天，也绝非是死于凶案，通常会是一个意外，要么是出门撞车、要么是重病暴毙，更甚失足坠崖云云……我说得可对？”

    那老翁重重的一愣，不怕死的狂徒他见过不少，但这般冷静狡黠的狂徒，却是第一次看到，他再度浮现起了激漾的神情，眼中闪动着叫人难以捉摸的光华，仿佛垂死的人看见了生还的希翼。

    末了，收拾收拾干净，阴沉的说道：“是吗？你就这么肯定？就不怕自己揣度错了赔上一条命？”

    说罢，稍稍一顿，更加阴霾的说道：“就算不必赔上一条命，让你后半生在床上躺过去总是可以的……”

    语落，轻一抬手，出言道：“坤龙，这两人都交给你了，看着办吧！”

    老翁这话一说，那位曾引人入内的年轻人立即上膛、瞄准，摆开了架势。

    许三哇呜一声扑到在地，团团乱转的爬来爬去，嘴里高声喊着，“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想死、不想残废！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叔叔是盖子岐的许朝阳！你们放我回去的话他一定会感激你们的，说不定还会带着弟兄们来投奔你们！救命啊，救命！”

    衬着许三的鬼哭狼嚎，多铎别无二念的一步上前，颔首朝自己脑门一指，冲着那名叫坤龙的年轻人喝道：“汝等草寇也配跟爷闲扯王侯将宁有种乎？有种就朝脑门上来！”

    谁人不知流氓无视律法？

    命大不是这么个玩儿法！

    然而多铎从来都是个爱玩命的主儿，如今只是从清代玩到了现代来，不论对手有多可怕，在他心里总比不过皇上吧？如此这般还怕个屁呀……

    他这么一整，不止对方的人愣了，连许三都忘了哭号，趴在地上扭头将他瞧……

    就在这极为宝贵的一瞬，多铎倏地收起一脸狂放，冷静的猛一侵步，一抬手扣住了坤龙手中的枪械，继而迅雷不及的伸出另一只手，下足了十成十的力道，将坤龙的肘部反手一拍……

    只听“啪——”一声脆响，室内顿起一阵惨叫，坤龙的手肘断了。

    那一把枪稳稳落在多铎手上，他有模有样的托枪于掌，丝毫不敢泄露丁点初次托枪之态，这时脑门上才隐隐冒出了汗，那神态语气，却无半点破绽，甚而勾起嘴角一笑，道：“如今我们双边终于可以好好说话了，不容易啊……”

    说罢朝一咕噜爬起来的许三指使道：“给老姜打电话，让他们先走。”

    许三面带苦相的瘪了瘪嘴，小声嚅嗫道：“什么？让他们先走？那……那我们怎么办啊？”

    真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队友！

    多铎连白眼亦懒得为他翻，只微不可闻的吁了口气，同样小声嚅嗫道：“什么怎么办？你是瞎子么？没见着局势已转么？找只猪来亦比你好使，浪费爷的一番苦心！”

    许三听了这话急速眨了眨眼，不知是在揣度所谓的局势问题，还是单单为那“一番苦心”思来想去，总之，最后精神一正，拿腔拿调的应承了，“是，金爷！您等着，我这就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许三离开了房间，慑于多铎正持枪对着老翁而不敢妄动，那老翁显是不曾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脸上写满了应接不暇的愕然，然而，却是不曾惊慌，一如既往的从容。

    “姓金的，我告诉你，现在放下枪还来得及！否则我保证你从今往后在这个城市无立锥之地！”另一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挺身上前护住那老翁，言辞中满是底气十足的威胁。

    这时老翁身边的人全都涌到了他身旁，或是以身体挡住枪口，或是蓄势待发的盯住多铎，而折断了手的坤龙也已由光头大胖子手下的马仔扶起，咬紧牙关站在了护卫的行列中。

    多铎并不是来惹是生非的，但他亦知道谈判双方需站在基本持平的位置上方有协商的余地，对方人多势众，缴了械便只能听凭鱼肉，是以大刺刺喝道：“废话少说，给爷安置个座儿，爷要坐着说话！”

    那群西装革履的年轻人闻言又要发飙，却被终于缓过神来的老翁一语打断了。

    “少柏，给金爷拿把椅子来。文耀，去沏一壶青山红葵，其他人都给我退出去，我要同金爷好好聊聊。”

    “老板……”

    “老板，您这是何必？”

    “老板，咱们不用跟这种无名小辈废话！

    一众人等忍不住纷纷出言反对，最后终被那老翁凛然的扫视平息，各自气恨难平的遵从了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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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话』 全身而退

﻿在一干形似金牌保镖的年轻人即要按指令行动之际，多铎却意外出声了。

    “大可不必如此周折，安置个座儿便是，我无心同谁深切交流，只要一个满意的结果便走！”

    那老翁看了看他，迎着众人询问的目光挥挥手示意仍按开初的指令办，末了衬着一干行动起来的身影，低缓的说道：“年轻人，既有胆量又有头脑是件难能可贵的事，但这一切的优势，都不及经年累月积攒起来的经历有用，所以我奉劝你，在羽翼未丰之时，别那么锋芒毕露，许多了不得的人，都是死在这上头的，要想登高望远，还得低头看路。”

    有人拿来一把椅子安置在多铎身后，恰逢听闻老翁如是说，正随意落座的爷们儿微微滞了滞才缓落到椅子上。

    这席话万万不像是冷嘲热讽，甚有几分语重心长的意味，如果那老翁一非脑子进水，二非癫狂发作，他凭什么跟一介找上门来闹事的小人物这么说？

    多铎危襟正坐的与那老翁交换着目光，手里依然紧握着缴获的那把手枪，眉心丝毫不见放松，末了，只软和了些许口气，说：“咱们能不废话么？说说你手底下那帮混蛋干的好事儿，达成共识了我走人，达不成共识便只好隔三岔五来光顾了。”

    那老翁似乎非常失望，一脸不甘的模样，继而平静了下来，说道：“好吧，既然你无心过问其他，只一门心思讨要一个说法，那我们就谈谈吧。”

    说罢，从病怏怏体态下渗出了一丝精干，道：“我们一码归一码，讲求公平公正公道，今日一决，事者两清，不可再纠缠，不可再反口，否则，就是无视江湖道义，到时候就没这么好说了。”

    “爽快！”多铎正色叫好，“好个公平公正公道！我且洗耳恭听，怎么个解决法？”

    “你所说的非礼一事，我已查证过的确属实，公司会赔付那女孩子两万元作为精神补偿；而你所制造的几起严重伤人事件，不用我说你也自知的确属实，其他的不说，我近身保镖坤龙的手臂你总得赔给他的吧？我看你系初出茅庐，家底不会太殷实，即赔付一万吧。”老翁不急不慢的徐徐说道。

    多铎敛眸忖度了一番，一抬眼，凛凛说道：“其他都好，不过要再加上一条，由花满楼方面写下保证书，保证下属人员不会再对大厦内的妇女实施骚扰，如往后再有类似情况，轻则赔付受害人精神补偿，重则主动上官府要求配合调查！”

    这话一说出来，那老翁愣住了，良久才颔首道：“好吧。”

    几万元对于花满楼来说是小数目，那两万精神损失费立即就交到了多铎手中，而多铎却不可能带着一叠万元大钞随处走，在拒绝了直接抵扣的提议之后，留下字据走人了。

    多铎从房间里出来时，见到了候在门外的许三，问及姜岸然和虞小倩的情况，许三答：两人离开了有一会儿了，起初那小头目还有心阻挠，不过一见得姜岸然鼓鼓囊囊的衣襟和那凶态毕露的面貌也就不了了之了。

    两人从那条铺着隔音地毯的通道走向外间，一路上被过往的马仔们探头探脑窥视，不禁双双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殊不知多铎夺枪一事已不胫而走，如今能毫发无损的走出已成就了一段新的神话。

    二人一路坦途的走出了夜总会大门，搭乘电梯下到了大厦大堂，多铎一步跨出电梯即出言催促道：“给姜岸然打电话，问问他们在哪？”

    哪知许三还来不及拨打电话，多铎便感眼前一晃，一团软绵绵的物体侵入了怀，颔首间一抹清香缭绕鼻尖，竟是危难之时亦会偷闲想念的虞姑娘……

    虞姑娘两臂环着多老爷的腰际，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凭空消失似的，心间坠着一块沉沉的大石，既想要骂他行事乖张、无视生命；又想要倾泻后悔应许他这么胡来的自责情绪，心里乱糟糟的一片混沌，一个后怕的战栗突地来临，终是点心了她自己。

    是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是一种极端后怕的心情……

    多铎在清朝玩命不要紧，家里有一群背景显赫的妻妾，可以动用娘家的势力替他疏通关系，外面有一位深谋远虑的胞兄，不遗余力的为他力撑着大局，甚而说到他死磕的对象皇太极，也是与他有着真金白银的血缘关系，若非谋权篡位这样的大事情，哪里会轻易砍他的脖子？

    可是如今他来到了现代，于内只有一个不谙世事的在校女友，于外只得靠他自己单打独斗，“玩命”二字不再只是一个夸张的比喻，而是货真价实的耍弄性命，这怎么能叫人不担心？

    多铎颦眉沉思，多少猜到了些许，便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小倩的背，哄小孩子一般温言细语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挺好的么？别这么丢人现眼的……”继而将目光投向了紧跟在后的姜岸然，询问的朝他挤了挤眉。

    素日里不苟言笑的姜岸然竟露出一抹调侃的浅笑，道：“没办法，许三说你叫我们先走，你这小媳妇听了就急了，任凭我说什么都不理，我好容易才把她哄到楼下大堂来……”

    “谁是他媳妇了？”虞姑娘终于放开了多铎，一板一眼的出言反驳。

    “那你是我何人？”多老爷兀地拉长了脸。

    “我……”虞姑娘屈于他的淫威，半天没敢接茬，更别说接着辩驳了，末了蚊子叫似的说了一声，“算是女朋友吧……”

    这答案看似还不错，此前不是颠来倒去咬住“女朋友”这码子事不放么？如此想来那“男女朋友”总该是一等一的亲密关系吧？

    多铎白了她一眼，终于放平了心气儿，朝二位前来帮手的朋友抱了抱拳，土得掉渣的说道：“大哥、兄弟，今儿真谢谢二位了，我金豫忠铭记在心，将来必然拳拳回报！”

    说罢，不等人家笑他老土，便话锋一转，道：“咱们赶紧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三儿，叫那司机过来接人。”

    “诶！我这就叫！”那许三跟换了个人似的，耳提面命答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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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话』 一举成名

﻿虞姑娘经历了这么刺激的一天，早已是筋疲力尽了，本想回家好好洗个热水澡，再闷头睡上一觉，但多铎说什么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着。

    虽说花满楼那老翁看似德高望重，不像是要反口偷袭报复之流，可是江湖险恶，不能不设防。

    虞姑娘有家不能回，心下感到怪郁闷的，想到两人已和好如初，就厚着脸皮邀多老爷跟她一道回家去，不料，那爷们儿竟然直接就拒绝了……

    “不行，今晚我得回盖子岐。”多铎斩钉截铁的说道，那架势好似人家是下堂妇，而他且是另结新欢的薄情郎。

    “……”虞小倩不料他会拒绝，愕然的抬眼凝望，“那你到底想把我怎么办？送派出所去借住一晚？人家派出所可没这项便民服务……”

    多铎啼笑皆非的牵了牵嘴角，细看她一阵说道：“为何从前不曾发现你这般笨？你当然是跟我一道回去了。”

    虞小倩躲开他那直勾勾的目光，只一句“一道回去”竟让她红了脸颊，也不知到底是太傻太纯，还是已经渐渐变了坏姑娘，反正是满脑子复杂思想，一脸的娇羞相……

    末了，浅笑着碎了一口，道：“我才不要去你那儿，要去就去我那儿。”

    多铎饶有兴味的看着她，忽而凑近耳边戏谑道：“爷怎么听着这话像是在求欢啊？”

    他的气息吹向了虞姑娘耳际，麻酥酥的吹痒了耳廓，也吹动了心弦；他的嗓音极具男性的魅力，低沉的男音字字撩拨情绪，最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心仪已久的男人，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虞姑娘的脸腾地红成了只柿子。

    下一秒，却兀然惊醒，惊叹自己沦陷到如此境地，人家在调侃她向他求欢啊！她居然还脸红心跳的傻笑个没完，真是恬不知耻啊…………

    “谁跟你求欢了，不要脸！”虞姑娘窘然喊道，脸上的红晕还在，眼底却已清亮起来。

    多铎被她吓了一跳，怔怔的盈着坏笑，继而抬眉说道：“是你自个儿说让我上你那儿去的，我还当是你要侍寝了……”说罢万恶的扩开嘴角的笑意，“哈哈哈”的笑开了。

    “……你……你去死好了！！！”虞姑娘再度成了一只红透的柿子，可惜辩无可辩，只得心虚的咒了人家一句，甚还舞动着粉拳作势要打人，而那厢已嬉笑着跑开了。

    姜岸然和许三只去买了包烟，回来却见原本萧瑟的街口已是春生灿烂，两人不由自主浮起一丝笑来，许三抬手打了个响哨，同姜岸然并肩走了过来。

    不时，一辆看着眼熟的出租车停了过来，许三热络的替多铎拉开车门，道：“金爷，您先。”

    多铎瞄了姜岸然一眼，调回视线看向许三骂道：“人家姜哥亦未称‘爷’，我一介无名小卒称什么爷啊？没眼色！给姜哥开门去，快点！”说罢却领着虞姑娘坐进了车内，真真是当惯了权贵，能言语上谦虚下已是极限。

    姜岸然毫不介怀，心安理得的钻进了许三开启的另一边车门内，一坐进车便朝多铎说道：“好小子，今晚你可算是一举成名了！连许三这样的烂泥也能为你陀螺似的转起来，我估摸这你这‘爷’是当定了！”

    “哪里哪里，姜哥见笑了，豆芽齐天不过是盘小菜，金某将来还得靠你照应着！”多铎适时拿出了一席诚挚的恭维。

    “谁是烂泥？什么陀螺啊？”许三最后上车，听了个一知半解，忙地扭回头来问道。

    “坐好吧你！”后排的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骂道。

    出租车便在这样的热闹中滑向了夜色，直奔地痞流氓的盘踞地盖子岐而去。

    ******

    多铎打定主意要回盖子岐有几个原因，一是同盖子岐的帮手一道返回能造就认同感和归属感；二是隐隐感到姜岸然此行另有目的，想第一时间听听他有什么要说的；三是目前盖子岐才是他的大本营，惹是生非之后当然得回营盘踞，以免在外游荡被对手偷袭。

    姜岸然的“生意”多在白天做，晚上大多混迹在各大场所消遣娱乐，许三就不说了，整个一游手好闲之徒，白天晚上都没事干，于是乎，在多铎提议一起到江东坪乐呵乐呵时，便与这二人一拍即合了。

    虞姑娘呵欠连连的跟在多老爷身后，一面暗骂着他太不体恤女性，一面为早前的念头羞愤难当，虽然不曾幻想过今夜被推倒，但总也幻想过温存的拥抱，自己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了？

    江东坪自开发煤矿以来，已成了邻省及各路人马-眼中的肥肉。

    这里的原住民仅有几百户，大多住在镇北的旧街巷，那里如同虞姑娘对碚县老街的印象一般，既民风淳朴又落后老土，连本镇的村官都不愿住这里，纷纷搬去了开发区。

    镇东头的开发区是近年间才繁华起来的，那里有林林总总的声色场所、花枝招展的卖笑女郎，灯红酒绿的浮光奢靡，纸醉金迷的腐败气息，沈季军开设的夜总会就在这场所云集之地。

    相邻的另一条街区林立着大大小小的旅店宾馆，这些低级旅馆多是冲着招揽做皮肉生意去的，其间只有一栋高档的酒店，可供腰缠万贯的商人歇脚。

    在旅馆街背后即是江东坪汽车站，相隔两条街有一商品房住宅区，姜岸然在这里买了好几套房，据他自己说，吃江湖饭的人都是今朝有明朝无，管它买房投资有无风险，总比搁在身上花光了强。

    早前这话不胫而走，传到了多铎耳朵里，如今回想起来，也不记得是听谁说的了，总之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纵有风险也比搁在身上花光了好！于是乎他也依样画葫芦，买了两套二手房当是存钱了。

    西边是煤矿区，周遭遍布着公棚和小饭馆，两公里之外有几栋独立楼舍，那是煤老板们自建的住宅，有好几位老板都是吃住在工地，一年到头没什么机会回家。

    许朝阳等人在这里拥有一处落脚点，平日供一干人等打牌消遣，夜间供守庙的人睡觉休憩。许朝阳在这里单独有间房，但他很少在这里过夜，通常是到镇东住酒店，要么就回盖子岐睡个安稳觉。

    盖子岐三大巨头已基本渗入到江东坪，形成了一股稳固的利益循环，外人要想再打进来分一本羹，基本上，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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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话』 再临欢场

﻿江东坪镇上自有另一群地下生态系统，所谓在家矛盾不断，出门一致对外，盖子岐来的流氓自然是捧自家人的场，多铎一行四人在遍布声色场所的文化路转悠了一朝，找到了沈季军开设的豪都夜总会，便直奔而去了。

    沈季军这伙人平时不大爱跟旁人打堆，大多是自己人厮混在一起，这一点虽然和许朝阳那帮人挺像，但总比他们多了一份说不出的神秘色彩。

    夜总会这种地方多铎并不熟悉，不过如果换一种说法，将之称为胭脂胡同，或是风月场，便是再熟悉不过了。

    古代的王公贵族狎妓不一定是奔着宽衣解带而去，青楼的头牌大多擅通琴棋书画，举止端庄含蓄、形似闺中待嫁，款款而来、端端落座，抚琴轻歌，沁人心脾。

    恩客们或是深受政治婚姻之苦，或是背景雄厚的妻妾悍如猛虎，亦或娇妻貌美而新鲜不足，总之是有多种因素在内，鲜少只为合体这一出。

    现代则不尽然了，不管高低贵贱，但凡混迹于粉红，便多是为了纵欲，甚至麻木到直奔主题，谈价、开房、洗澡、办事、交钱、走人……说是禽兽不为过，说是牲口损了人家马牛。

    如此看来时代非但没进步，且还在急速倒退中。

    即便多铎对夜总会不熟悉，但也没道理让许三和姜岸然来张罗，于是乎领头走在前面，只想快点碰到个熟人，好全权丢给他来安排。

    各大场所皆有守庙门的人，多铎一行四人刚一走进大厅，就被一绰号勇子的马仔看到了。

    勇子是沈季军手下的红人，沈氏团伙里除了沈季军就属他最大，平时嗜好耍耍牌九，同多铎还算熟络，此刻抬眉张望了两眼，但见来人还不止多铎一个，连姜岸然和许三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一并来了，不禁疑惑的眨了眨眼，却是一秒也不曾耽搁，立马就迎了上来。

    他迎面伸长了臂膀，一掌拍在多铎肩上，继而揽着肩头，甚比平日亲热，但那话却是冲着姜岸然去的，“姜哥，今天吹的什么风？一刮刮来你们三个？”

    说罢，眼光一扫，无意间落到了虞小倩头上，顿时眼前一亮，想要恭维两句，却不知这小妞到底是跟谁一起来的，最后便咽了下去。

    “废话少说，堵在边儿上干什么？你们当家的呢？”姜岸然笑道，说着一抬手，示意大家别站在这门口。这老江湖手一抬，小青年们便相应动起了步来，只把虞姑娘抛在了后头，像是跟班一样缀着。

    “大哥有事出去了，今天轮到我守庙，算我运气不错，上半夜有你们作陪了，哈哈。”勇子一边回应着，一边领着众人朝内走。

    勇子身材颀长，与多铎勾肩搭背勉强算是轻松，多铎原本不喜欢跟旁人这般亲热，特别是这旁人还是一男的，不免显得有些僵硬。

    虞小倩有意无意的瞥着他们的背影，暗叹多老爷真是脱胎换了骨，若换做从前，他还不一把拂了人家的手么？

    走进宽阔的对开大门，内里灯光晦暗，舞台上歌舞升平，卡座里高朋满座，虞姑娘在一天之内进了四次夜总会，不禁暗暗翻了个眼帘，只觉这一辈子的冒险配额都在今天用了个干净。

    有熟人就是好，勇子不仅热情周到，且鞍前马后的跑，先是将他们带入一处离舞台最近的卡座，再是叫人送上了高档的酒水和精致的果品，最后叫来一档子燕瘦环肥的女人，让多铎他们仨自己挑。

    狎妓是要讲究意境的，愈是将自己裹得严实的妓女就愈受追捧，眼前这么袒胸露背的一字排开，于多老爷看来就跟贩子到农户家去收猪似的，当下便露出一副骇然的样子来。

    “怎么？豫忠，不满意么？要不要换一拨？”勇子狡黠的笑着。

    自从许三目睹了多铎以一对六的胜仗之后，便一副五体投地的模样，凡是以“金爷”为先，恨不能将他捧在头顶、供在龛上。这时候，却将那份崇敬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连声嚷嚷着说：“不用不用，挺好的，要不都留下吧！”

    姜岸然立即横了一眼过去，一举拧熄了许三发出的杂音，继而调过视线看了多铎一眼，凑近些许，低声问：“兄弟，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你可是带着媳妇儿的人，就不怕她跟你急？”

    多铎还未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听了这话甚是无语，忙扭了扭眉毛道：“不管我的事儿，我是想招待你们来着，要喝喝、要乐乐，我付钱便是。”

    “招待我们？”姜岸然一愣，继而白了他一眼，“招待我们干什么？酬谢？用得着吗？”说罢，扭头朝勇子说道：“勇子，别忙活了，兄弟们来看顾看顾，只想喝几杯，聊一聊，把这些女的撤走！”

    勇子狐疑的一顿，许三已哇哇喊起来了，“姜哥你太扫兴了吧？没女的作陪这酒怎么喝呀？”

    听到这臭名昭著的混子大声叫唤，大家都挺伤神的，姜岸然连骂都懒得骂了，只埋头闭了闭眼，甚感跟许三一道丢脸。

    姜氏是一介流氓头子，多老爷却是正宗嫡传的皇室成员，说到丢脸的感觉，多老爷只会多不会少，无奈今天做东，再丢脸也得忍着，是以头痛的摆了摆手，示意道：“算了姜哥，各有各的爱好，随他随他，让他选吧。”

    许三兴高采烈的扬了扬眉，睁着一双精光毕露的眼溜来溜去的看，最后选了个唇肥胸厚的女的，其他都让勇子带了回去。

    那勇子是沈季军的头马，哪有没眼色的道理，但见姜岸然一副无心风月的样子，揣度着他和多铎怕是有什么话要说，自打领着那拨小姐走后便再也没过来叨扰过。

    眼看场面终于趋于了平静，一旁的许三又只管和那小姐打情骂俏，姜岸然和多铎三杯酒下肚，终于谈到了正题上头来。

    “兄弟，我这人是个直肠子，说话从来开门见山，不会打埋伏绕弯子，想必你今天也憋了一肚子疑惑，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如现在就问问我……”姜岸然点燃了一支烟，优哉游哉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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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话』 黑道良民

﻿多铎敛目一笑，抬眼看他道：“姜哥好-性情！兄弟我就爱跟你这样的人打交道。”

    说罢顿了一顿，似在思考措辞，稍事才道：“既然你问到头上了，我便直话直说。我一直不太明白，自个儿到底有何德何能，居然轻易就搬动了盖子岐的三巨头之一？”

    说罢又是一顿，瞅着姜岸然看了一看，才接着道：“如果姜哥是有什么事想要我办，尽可但说无妨，我必定倾力相承，以示感激之情！”

    姜岸然显是很满意他这率直的性子，欣然之情溢于言表，道：“没什么事要你办，不过是想邀你一道发财，你怎么看？”

    姜岸然的话再明白不过了，即要吸纳多铎成为麾下一员。

    姜氏营生的活计靠的就是好勇斗狠，他想要在圈儿内扬名立万，必须要集合一个如狼似虎的团队。

    在江东坪这地儿，由于要将开采的煤矿运至最近的一个铁路枢纽，致使公路运输变成了一块肥肉，姜岸然早就看好这一前景，一直想要把重心从客运中巴转移到货运煤车上。

    但这一来，就会跟煤老板产生冲突，如果遇到有背景的煤老板，少不了火拼械斗，仅靠以前那一干人，无疑是远远不够的。

    大流氓姜岸然抛出了橄榄枝，如果多铎想走黑道，这就是一个极佳的切入点。

    “怎么样，兄弟？想不想跟哥哥一起干？”姜氏见多铎一直沉默不语，出言询问道。

    多铎端着酒杯发怔，一双狭长的凤眸彰显着古韵留存的风仪，他并非在考量是答应还是拒绝，而是盘算着该如何委婉的拒绝，才不至于伤了两边的和气。

    良久才道：“姜哥，你能这么看得起小弟，是我金某人有幸，但说实话，我从未想过要介入盖子岐的任何一支势力，更未曾想过涉足黑帮领域，只是想暂时在那里安身立命，当是一个过渡期，所以……”

    这话说得绝好，即便是要拒绝，也得让姜氏安心，他是一个看重平衡的人，如今的盖子岐三雄鼎立，如果多铎要再立山头，必定会影响所谓的稳定，若是加入到其他两派，凭他初露端倪的势头来看，又势必会推高所在团伙的势力，久而久之就会破坏平衡。

    于是乎，言之凿凿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一不想自立山头，二不会加入到其他团队里，才能使姜岸然放下戒备，此后也不会产生芥蒂。

    姜岸然闻言很是失望，长久的不发言语，但这样一个结果，未必是最坏的结果，起码能保证稳定和平衡。

    尔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底精光一露，压低声音说：“既是这样，你今天带了许三一道是为什么？”

    多铎看了他一眼，只觉在那眉目中渗着一股藏于泰然的凶悍，跟白牙森森的狼似的，心下感慨着江湖水深，并不比战场和朝堂好混。

    面容上却是一番和乐，舒展眉宇的一笑，窃语道：“姜哥，你想多了，我带许三一道，只是恨他平日坑蒙拐骗、拖欠烂帐，扰得盖子岐鸡飞狗跳，但念其本性不恶，估摸是没人管束给纵出来的，便想把他那痞性收一收，仅此而已！不曾算计过借此打入许朝阳的队伍云云。”说罢扩开笑意，朗朗一笑。

    姜岸然不料多铎如此敏锐，竟将他的心意摸得明明白白，当下愣了一愣，末了颔首一笑，颇有些自嘲的意味，但总算是放下心来了。

    说到底，吸纳不了这样的人才，是其损失，但若其他人也吸纳不了，便将这种损失减低到最轻了。

    说清楚了这些事，多铎和姜氏心里都放下了担子，这才双双有了心力看顾别人。姜岸然顿感一旁的许三和那小姐闹腾得太过分，多老爷则一举发现虞姑娘已歪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至此他二人都有心撤离，多铎叫来勇子结了帐，又给许三留下了些钱，嘱咐他别连嫖资都打白条，末了叫醒了虞小倩，同姜氏一行三人离开了豪都夜总会。

    三人在镇上叫了辆车，一路无话回到了盖子岐。

    多铎心知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后怕是与姜氏再无过多的交集，想到今天不遗余力的帮衬，心间颇多过意不去，便邀了他回去赌两局，想来也好借此打点些钱作为酬谢。

    姜岸然明白多铎此举何意，婉拒之后拍着他的肩头，道：“豫忠，虽然你今天拒绝了，但我这边的门始终为你敞开着，等你哪天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平时也不用跟我这么见外，就像你说的，咱们都是蹲一个坑的人，拉扯着一起往前走吧。”说罢又拍了拍那肩头，调头朝自己的领地走去。

    目送姜岸然离开的背影，多铎在夜色里体味着五味杂陈，他在幼年做过了身份尊贵皇子阿哥，又在成年后接踵做起了万人敬仰的王爷贝勒，如今却几近落草为寇的地步，虽说路是自己选的，但其中掺杂的无奈又有几人能懂？

    身无长项，是一种无奈；

    世态炎凉，是一种无奈：

    惟有悖逆其行，是性格使然导致的结局。

    他选择入驻盖子岐，是看破了世事的荒诞，知悉公理和法规，并不如想象的身正影直，但以暴制暴和以非对非须有一个底线，鱼肉相邻、欺行霸市之事决不可染指，这便是他的底线，原则即是：在黑道饰演流氓，在白道饰演良民；赚黑道中人的钱，做良民该做的事。

    打开小楼的大门，内里依旧是一片喧哗，一众赌徒热火朝天的挤在一起，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搭理。

    虞姑娘翻了个硕大的白眼，心说多老爷你赢了，就这样的坏境，你还能住得心安理得？你别是带了个空间在身上，可以钻进去种田吧？

    杨一兵听闻开门声，急忙拎着挎包飞奔而来，满脸喜气的冲多铎说道：“金哥，你怎么回来了？你好久都没回来过夜了，今天是算准了还是怎么地？”

    说罢捧上一把花花绿绿的钞票，道：“快看，仅上半夜就赚了这么多，这还不算下半夜的，咱是现在交账还是明天中午再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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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话』 孤男寡女

﻿“明天再交。”多铎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一句便把人家给打发了，末了吩咐道：“夜里没我吩咐不许上来敲门。”说罢领着虞姑娘就想往楼上走。

    杨一兵鬼机灵的瞥了虞小倩一眼，立即坏笑着道：“嗯嗯，知道了！”

    虞姑娘虽是万分疲惫，却仍在零点零一秒的急速中爆红了脸，一抬秀眸怔怔瞪着多铎，似乎瞪着的是一条狼，而她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爷们儿本已迈开了步，只觉佳人愣愣的僵着身子，这才顿步侧目，一眼见得她这模样，不禁伤神的抹了抹脑袋，低声下气的说道：“我这不是怕你休息不好么……你想哪儿去了？”

    什么叫愈描愈黑？说的就是此刻……

    虞姑娘的小脸飞上了两抹醉人的酡红，好似被夕阳陶醉的晚霞一般，相映成趣。

    正待努力平息内心的波澜，免得又被误以为求欢，谁想脸上的红潮还不曾退去，却听一席附耳的调侃。

    ——“你若想要侍寝也可，爷应许了便是！”

    那一抹酡红如陷血池，猛地绯红起来，娇羞的姑娘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般，霎时跳了起来，满脸黑线的喝道：“你-给-我-闭-嘴——”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虞姑娘窘迫的半眯着眼睛，只觉那一屋子的赌徒全将猎奇的目光撒下了他俩。

    多铎优哉游哉站在一旁，不知是故意拖沓，还是有意让她窘态曝光，总之半天不曾挪动步伐，等到旁人都渐渐收起了窥探，这才领着她上了楼。

    房间一如下午所见的那样，但在虞姑娘眼里已莫名添了几分春桃待摘的味道，心里好似揣着只活泼的兔子，蹦蹦跳跳的惹人口干唇燥。

    多铎一进屋就先开灯后推窗，一板一眼毫无异样，像是任何一个家居的男人归家时的景象。

    虞小倩冰棍似的立在门口，目光落在那推窗之人傲人的身板上，见他开窗换气却又拉上了窗帘，继而展臂脱掉了硬呢外套，举手投足不减贵族风仪，身姿魁伟而体态俊逸，他那矛盾的行径和卓越的风度不禁加剧了她的心跳频率。

    多铎扭头一看，恰好见得虞姑娘这副窘态，立时浮起一丝坏笑，一边迈步走来，一边正色说道：“你今儿真是奇了怪了！咱们又不是头一次同处一室，你这般紧张做什么？”

    眼看着多铎愈走愈近，虞小倩只觉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口鼻，在他侵近的那一刹，倒抽一口凉气、屏住了吐息。

    兀地陷落在多铎的气场里，一抹阴影遮去了头顶的风景，即便她屏住了吐息，也挡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雄性气息……

    这个男人从来如此霸气，他不必披荆斩棘，亦可扬起沙尘滚滚；正如此刻不必言语挑逗，亦能让人心神跌宕。

    “我……我……我哪有紧张了？”虞姑娘吞吞吐吐的说道，两肩微微内敛，下颌紧紧收起，一双晶莹剔透的眸子毫无意义的盯着那胸襟。

    “这样还不叫紧张？”多铎偏头看她，继而一抬手，抚了抚那背，放柔语调道：“你这是干嘛？爷又不会吃了你，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随着那安抚的手势落定在背，虞姑娘竟然猛地一颤，本就未曾退潮的红晕即刻成了酱紫……

    其实不能怪虞姑娘太色-情，要怪就怪多老爷名声在外，而她又正好恶补过关于他的历史。就寻常男人来说，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固定伴侣已是一种折磨，何况是他这个闻名遐迩的风流王爷？

    从前两人不曾确立关系，顶多是一对有些暧昧的房客，如今却表明了态度，成其为了一对情侣，不管是从客观还是主观来看，皆会揣度到多老爷的生理需求上去……

    特别是听见他吩咐杨一兵不许前来叨扰，再加上一系列小小的揣度、猜测和分析，便惶惑不安的得来这么一条信息——今夜有戏。

    多铎暗自忖度了一番，浮起一丝了然于心的笑意，却带着一副不惑的样子，托起了虞姑娘的下巴，拇指细细的摸索着那细腻的肤质，目光迷离的说：“你怎么抖起来了？别怕，我即便是要吃了你，也会让你死得其所，且从此欲罢不能……”说着欺近脸来，愈来愈近、愈来愈近……

    虞姑娘顿时幻化成了一座活火山，通体滚烫、血脉逆流，心间的兔子没命的乱跳，浑身瘫软得好似一团棉絮，软弱无力的微微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山崩海裂的那一吻降临。

    等了好久好久，杜撰的激情戏却迟迟没有上幕，虞姑娘嚯地张开眼来，满是惺忪的醉意，却在下一秒倏地清醒。

    老天，那爷们儿正噙着一丝戏弄的微笑，居高俯览她那一脸的春景！

    虞姑娘立即发现自己被捉弄了，恼羞成怒的抬起手来乱打一气，那些拳头如雨滴堕入江河，隐落在王爷胸口不见一丝涟漪。

    多铎欣然承接着虞姑娘的粉拳，她愈是闹腾得厉害，他就愈是安心，就像一个不太自信的小男生在故意逗弄心仪已久的小学妹。

    随之脸色一正，一把握住她的拳头，交扣到自己身后，拥她入怀，落落低语：“我该怎么对你才好……幸福来得太突然，自负如我也颇多惶惑，我不要你随随便便交付自己，我要等你做好充分的准备，再要了你……”

    附耳在那宽阔的胸膛之上，聆听从他胸腔中发出的声音，虞小倩有一瞬的迷失，亲耳听到他否定了她那些桃色的猜想，竟然有几分失望……

    恢复了正常的呼吸频率，贪婪的吸取起了他的气息，有肥皂的清香、有浓烈的阳刚、有引人躁动的荷尔蒙，还有一沙一世界的宽广。

    她即要冲口而出，想要问一问他：不就是两情相悦谈恋爱吗？你有什么值得惶惑的？史传你深谙个中玄妙，即便有所出入，也不至于大姑娘上轿吧？

    可是转而一想，这个时候，问这种话，不像是在鼓动他今晚就收了自己么？这未免也太羞人了吧？

    虞小倩轻轻皱起了眉头，一时间陷入了两难的心境，随后一阵莫名的烦躁，忍也忍不住就胡乱猜测道：“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在你和倪一晖之间举棋不定？”语毕，又似是委屈的加了一句，“毕竟我现在还没和他正式分手。”

    多铎愣了一愣，推开她来，直视着说道：“你不说我还忘了这回事了，告诉我，你跟倪一晖好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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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话』 伊要沐浴

﻿他这句“好过么”指的什么，虞姑娘再明白不过了，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微微挑起眉毛问道：“你不是说满人没汉人迂腐么？如果我的回答是肯定的，你会怎么样？”

    千想万想不成想，这话一说出口，多铎就变了脸色，脸庞紧绷得像一张满弓，眼底泛着危险的光芒，那一抹瞳光中既有妒忌心，又有征服欲，且还有三分情-欲，瞬也不眨的凝望着虞姑娘，狠狠说道：“倘若你的答案是肯定的，我便要收回此前的话，今晚非得要了你去！”

    虞小倩莫名万状的轮圆了眼，惶惶的问道：“什……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那厢目光炯然的望着她，几近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若是一张白纸，我且能够等待，但如若不然，则一刻也不能等，得立时将那过往抹之而后快！”说罢一顿，步步紧逼的揪起眉头，问：“你到底跟他好过了没？”

    他所谓的“抹之而后快”不就是以猛烈合体来刷新人家以前的经历么……

    虞小倩胆寒的眨了眨眼，心怯怯的吞了口唾沫，嘴里蓄着一腔以正视听的辨白，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随后，心头一抖，彻悟了自己那一丝萌动的春心，不免狠狠的鄙视起自己来。

    不过那份鄙视显得软弱无力，心里霎时蹦出了两个声音；

    一个声音妩媚动人的鼓动她缄默不语，先骗得多老爷一亲芳泽之后再澄清；另一个声音则痛心疾首的指责她心思不洁，已从一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变作了食色性也的小妖精。

    正当“好姑娘”与“小妖精”拉锯战之时，忍无可忍的多铎突地爆出了一声喝叱。

    ——“你到底说是不说？是便是，不是便不是，有什么好想的？难道是想骗我不成？”说罢用力捏了她的下巴，将之高高抬起，令那张神情飘渺的脸庞无处躲避。

    虞小倩张皇失措的抖了抖睫毛，一举被王爷看穿了心事，不禁又一次红了脸庞，随后却突然清醒了过来，冷静和理性渐渐回归，红潮退却的回望着他，“我当然不会随便跟谁好，别说是倪一晖，连你也是一样！”

    多铎目不斜视的瞪着眼睛，良久才如释重负的长吁了一口气，松开她的小下巴，拂了拂那鬓发，柔声说：“你说我便信，可不兴骗人。”

    虞姑娘不悦的蹙起眉心，嘟着小嘴说道：“我哪有胆子骗你？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真相……”说到后来声音愈来愈低，不幸再次染上了红晕。

    多铎挑眉一愣，对呀！这丫头片子不傻嘛！继而松开了眉眼，低声嬉笑道：“不错，孺子可教，咱们坦诚相待的那一天指日可待了。”

    “去！”虞姑娘娇嗔道，一把拨开了那揉乱秀发的“郎爪”。

    自行修缮的毛胚房比不得竣工装潢的靓屋，虽然表面上看来还算过得去，但一涉及到功能性就差远了，比如厨卫这种地方，就难免诸多不便，给人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虞小倩有点小洁癖，当初决定不住女生宿舍而在外租房，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宿舍不供应热水，不能够每天洗澡。

    此刻推开卫生间的门，只见里面装潢得有板有眼，地上铺着青方砖，墙上贴着白瓷砖，便池洁净如新，台盆有模有样。

    但仔细一瞧，问题就出来了，整个卫生间没有一个水龙头，有的只是几只盛满水的塑料桶，揭开桶面上的盖子一看，水质清澈，桶壁干净，内有一把水瓢飘在面上。

    多铎来到她背后站定，幸灾乐祸的说道：“我且让你将就一晚，你偏不信邪，若是条件允许我阻挠你干嘛？”

    虞小倩苦着脸望着那一地的桶子，转过头来瘪了瘪嘴巴，“就算不洗澡，也总得洗把脸吧？难道让我就这么脏兮兮的和衣睡下？”

    那爷们儿好不狡猾，想来早已有了主意，却偏要捉弄人家，笑意盈盈的撇了撇嘴角，道：“放心，怠慢谁也不能怠慢了你！别说洗把脸了，焚香沐浴也没问题，你等着，我去去就来。”说罢转身走向门口，一举拉开了房门。

    虞小倩怔眸想了一想，觉得没必要大费周折，就赶紧追了出来，在门口叫住了他，“喂——算了算了，将就一下也没什么……”

    那厢顿步回头看了看她，没正经的扩开嘴角一笑，“别担心，爷不如你想的那般好色，为你张罗张罗是尽地主之谊，不是为着让你侍寝去的……”

    虞姑娘只觉被一口黑锅砸在头上，七窍生烟的轮圆了眼眶，而那可恶的男人已噙着得意的表情下楼去了。

    不一会儿，那爷们儿回来了，两手空空、神色轻松，虞小倩愕然的望着他，巴巴问道：“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热水呢？”

    多老爷好不自在的扬了扬下颌，道：“爷哪能做这等事情，放心吧，交代给下面的人了，一会儿就给你端上来。”

    十分钟之后，楼梯上传来了一阵笨重的脚步声，随后敲响了房门，“金哥，你要的热水来了。”

    虞小倩两手抱胸的坐在沙发上，听到这声叫门声，顿觉杨一兵那孩子真是命苦……当下白了多铎一眼，起身打开了房门。

    杨一兵捧着个硕大无朋的蒸锅，看那锅的体积要论蒸馒头的话，怕是够十多个男人吃一顿的，虞小倩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正想伸手接过来，却被身后赶来的男人一把拂到了边儿上去。

    “你只开门便罢，糊糊涂涂的动什么手？那物什是你拿得动的么？”多铎一脸教训娃娃的表情，身子一让，指使道：“进来吧，放卫生间里得了。”

    杨一兵满头大汗的挪着步子，将那蒸锅放到了卫生间里，随后跑出来傻笑道：“放好了金哥，还有事没？没事我下去了。”

    “去吧。”多铎和颜悦色的挥了挥手。

    待房门重新紧闭了起来，虞小倩这才一脸责难的说道：“你怎么一点没变啊？这是人权社会好不好？别动不动就把别人当下人使唤！”

    “谁说我当他是下人了？”多铎立即出言辩驳道：“这里除了我就属他最大，收益盈亏全凭他一句话，此外但凡我偶尔下榻，日常起居、生活用度，皆是他在打理。爷这份信任搁他头上也算是荣宠了吧？”

    虞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只觉他本性不改，时不时就要自鸣得意一番，听完后笑骂了一句，“哼……德行……”语落怔怔回味，抬眼问道：“这里除了你属他最大？他下面还有谁呀？”

    “还有……三五个……算是伙计吧……”多铎敛目一怔，寥寥草草的说道。

    “什么？伙计？”虞小倩错愕的眨了眨眼，“你开的是赌档不是饭馆！还伙计呢，骗谁呀？”

    “聒噪！”多老爷忽然黑起脸来竖了竖眉。

    “是打手么？”虞姑娘直接将他那表情忽视了，打破沙锅问到底，愈是天真愈有底气。

    “嘘！别乱说。”多铎颦眉警告，“男人的事情女人最好少管！我这小本生意养打手来做什么？”

    语毕见她一副悻悻然的样子，终是不太情愿的补充了一句，“不论我做什么，心间总是有分寸的，你就别瞎操心了，只管等着跟我享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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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话』 最佳福晋

﻿虞小倩在花满楼尝尽了担惊受怕的滋味，也尝尽了任由多铎横冲直闯所带来的自责情绪，这时候是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有件事我觉得挺奇怪的，那个叫做许三的人明显帮不上什么忙，你怎么会带他一道去花满楼？”

    多铎刚才责令了她“男人的事女人少管”，接下来她竟然还杠上了，这样的女孩子若放在王府大院里，怕是隔三岔五就会找姐妹诉苦，说是王爷愈来愈冷落她了吧……

    不过，在其他王公贵族眼里招人厌的女子，搁在豫亲王府里却有不同的解析，多老爷早年丧母，且丧得肝肠寸裂，这样惨痛的经历铸就了他的特异性，他对女子的喜好，是不同寻常的。

    不一定要相貌姣好，当然，作为一男人来说，能姣好那是最好；

    不一定要胸大臀厚，当然，作为一风流情种来说，能身材惹火也不错；

    不一定要事事听命，仆役尚且事事听命，要找个听话的主儿，何必娶妻下聘？

    不一定要柔弱顺从，风月场上皆是这般，君可来去自如，何必娶回家添堵？

    却一定要温柔体贴，这一项能使君重温母亲在世的旧梦；

    也一定要逾礼直言，这一项能使君回顾起父母真切的唠叨；

    甚而可以据理力争，得理不饶人；虚伪的亲情掠夺了母亲的生命，于君来讲，真爱不一定得举案齐眉。

    更甚可以刁蛮彪悍，诸多管制；君已看透了皇室家庭的冷漠疏离，就爱寻常人家那一股子生气儿！

    这么一条条细数下来，虞姑娘竟然占足了优势，除了身材惹火那一项之外，活脱脱是一豫亲王优质福晋模板。

    然而，豫亲王本人未必能知悉自己的喜好，因为皇子阿哥根本没有自由恋爱的机会，每每遇到心仪的对象少不了被皇权和礼制打压，一段感情还未发芽就被扼杀，久而久之谁还会记得自己的喜好？更别说条理分明的罗列一二了！

    于是乎，君只是粗糙浅表的感到，有些女人很讨厌，有些女人相对较好，还有一些挺对眼的，如果属于后院团队一员，一有欲求就上那跨院去了……

    此时此刻，豫亲王心存怨念，恨虞姑娘无视纲常，但却怎么也发作不起来，扪心自问为何要这般娇宠，愣是想来想去也没想得明白……

    “这些事关起门来说则罢，可万万不许在外面提起！”君气度威严的说道，不成想聪明人立即就能从他这话里寻出端倪。

    此刻不就是“关起门来”的时候么？岂不是可以说道说道？

    “许三这人有什么背景吗？他跟你开这赌档有什么关系？”虞姑娘一边点头糊弄君上，一边心无旁骛的追问道。

    “……”多铎不大自在的看了她一眼，心间荡漾起一股痛并快乐的莫名感觉，便不情不愿却又颇多畅快的说道：“这人背景是挺深的，不过目前看来跟我这营生的关系并不大。”

    “目前关系不大？那么——今后呢？”虞姑娘以一文科女的身份拿出了理工男的执拗。

    “……”多铎再度抬眼看了看她，心间那莫名的感觉逐渐放大，说不清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总之是一面觉得女人不该管那么多，另一面却觉得心头很爽……

    不论如何，一古代王爷初初放下封建礼制，必定是不太习惯的，多铎终是感到已太纵容，不能再给笑脸了，便板起了面孔来。

    “你穷追猛打的问个没完，到底是关心我这个人，还是关心我的营生将来是亏是盈？”多老爷将了虞姑娘一军。

    “我关心的当然是你这个人了！”虞小倩没好气的说道。

    本以为自己抛出了一个难题，哪知道愈是心思单纯的人愈不好对付，只那么一句，多老爷便无话可对，败北了此局。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虞姑娘不耐的眨了眨眼睛，继续不怕死的穷追猛打，“不就是问你开这赌档和那个叫许三的人有什么关系吗？”

    多铎伤神的瞥了她一眼，哇哇喊道：“罢了罢了，我带着许三一道，只是为了敲山震虎，等我另辟一条财路时，减免诸多不必要的麻烦，仅此而已！”

    虞姑娘白痴的望着他，“什……什么？不懂……”

    多老爷翻了个白眼，“不懂你还问？”

    那厢小嘴一嘟，抓起他的手来摇了摇，“你说的话半文半白，本来就很难懂，再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我哪能一下子就听明白……”

    多铎挑眉瞪了瞪她，一翻眼帘说道：“干权，逾礼，又愚笨，我怎么就把你看上了？真是家门不幸……”

    继而却不等虞姑娘继续催促，径直一五一十说道：“前段日子我诸多打听，知悉赌档另有一种获益的途经，便是放印子钱给赌徒，所谓的印子钱，即为现代人口里的‘水钱’，我若想在盖子岐‘放水’，至少得保证不会‘放飞’，没点威名哪能行。”

    语毕见得虞姑娘依旧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只得叹口气再度开口，“我在盖子岐势单力薄，单凭好勇斗狠始终被动，许三背后有一支强势的力量，若能通过他之口散布威势，便稳定了大半个市场，再则许三本是个口无遮拦的小喇叭，什么事到了他那儿，很快就会传遍上下，让这些老少爷们儿心存忌讳，别动不动就背着债务逃匿，岂不是减免了麻烦。”

    即便多铎拿出了开诚布公的架势，但这一席话对虞小倩来说仍是太复杂了，她睁着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眸痴了过去，半晌没能发出动静。

    多铎拧着眉头斜了她两眼，脑中懵然一动，觉醒了一般，只觉自己刚才中了邪似的，竟跟一介女流之辈对牛弹琴，当下崩溃至极，两臂一抬，扣上虞姑娘的香肩，直愣愣将她推去了卫生间。

    “去去去！自个儿沐浴去！不懂还问，浪费爷的时间！”

    虞小倩稀里糊涂的进了卫生间，场景的转换唤回了迷失的心智，忽而一个激灵，醒过了神来，在多铎即要关门离去时，猛一回转身去，抓着他的手臂道：“说来说去都是捞偏门，你就不能做点什么正当生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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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话』 邀王上床

﻿多铎愣了一愣，落下眼帘自嘲的一笑，抬眼问道：“那你说说看，我能做什么生意？”见她默不作声，心知这问题不好回答，自顾自落下眼帘，郁郁的说：“正当生意多涉及契约票本，我连汉字都认得得不多，如何运作得下去？”末了一顿，再道：“正当生意能来钱这么快么？”

    虞姑娘被他前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正苦于不知该怎么开口规劝，此时听得这一句话，顿时认为这才是问题关键，眉心一皱，问道：“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那厢沉默了良久，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道：“钱是人的胆，男人没胆如何过活？算了，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语落愁上眉头，再一个长久的沉默，遂说：“一个昔日的王公贵族，突然变成了一介布衣平民，且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你不会想知道那是怎样一种被动的境地，更不会想知道那是怎样一种糟糕的感受。这种境况之下……若再是两手空空，岂不是惶惶不可终日么？”

    很久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虞小倩心头一震，不忍再追问下去了……

    她何尝不知他的境况恶劣，她何尝不知反穿男的悲情？

    只因他从不轻易将软弱露白，才误以为他强悍到不曾心怯，这一刻才突然发现人心肉长，他也同芸芸众生一样，有彷徨、有怯弱、有悲怆。

    钱和权铸造了男人的安全感，在他无法极快获得权势的情况下，势必会对财富报以渴望，这是人之常情，无法叫人狠心批判。

    虞小倩整颗心都为他疼痛起来，早前那一丝说教的念头烟消云散，只剩下顾念他情绪的盘算，心间编排起各种方案，想要帮他驱赶内心的阴霾。

    其实，抛开那些世事纷扰，抛开那些营生活计，抛开一切的一切，此时此刻的相聚，是多么令人欣慰的事。

    虞小倩灵光一现，牵起了一丝撒娇的笑意，用下颌指了指自己的短靴，戏谑道：“爷，目前来说有没有银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拖鞋臣妾怎么沐浴？”

    多铎抬眸看了她一眼，心知这好姑娘又在使劲拉拔他出深渊了，一股暖流注入心田，感激之情渗入了眉眼，他深深吸了口气，迫着自己笑纳这份好意，男人的意志力终究强悍，一时意随心动，挤出了一丝笑来，应景儿的说道：“别院地处偏远，是比王府清苦些，福晋将就些吧……”

    “怎么将就？打光脚啊？”虞小倩的戏演得太不专业，只一个回合就演穿了帮，微微扬起眉毛，一脸错愕的表情。

    “那是！”多铎失笑的一撇嘴角，或许掺杂了些许失望，便坏心眼的戏谑了一句，“谁让福晋只沐浴不侍寝了！”说罢就想跑。

    虞姑娘急了，赶忙一把抓住他的衣角，且把清穿戏抛到了九霄云外，毛躁躁说道：“姓金的，你不是吧，大冬天的，居然叫我打着光脚洗澡？”

    多铎回看她一眼，故作不悦的皱起了眉头，“臭丫头，心情好便称我‘爷’，心情不好便称我‘姓金的’，你若敢跟我回清朝，我非得把你凉在跨院生蛛网不可！”

    不知为什么，虞姑娘兀地感到这话好喜感，神色一松，萌态毕露，一头靠上那爷们儿的肩膀，满脸幸福的说：“下辈子吧……这辈子你得跟我在现代耗着，好让我爽爽的欺负你……”说罢心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似有满溢的甜蜜，又似有无尽的酸楚……

    前世今生、清代现代，这一刻不禁惘然，今夏的邂逅，真的只是人生初相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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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豫亲王已辉煌不再，但也好歹辉煌过，于他来讲，人生在世不止是活着，最起码，也得有模有样的活。他既然会偶尔在此下榻，又怎会不制备生活用品？

    虞小倩知道他是个老顽童，对于他的调皮行径早已习以为常，在成功获得拖鞋后，连笑骂都省却了，笑吟吟的拎着拖鞋就走。

    大冬天在没有浴霸的卫生间洗澡是有多冻？问问可怜的虞姑娘就知道了。

    她一边哆哆嗦嗦的洗着，一边期期艾艾的忖度——今后一定得对王爷加强教育，免得那爷们儿看似颇会享乐，其实却是土鳖一个，大冷天硬撑着受冻，算什么享受生活？

    呜呼，她哪里知道王爷身体镚儿棒，在这儿小住了三五回，澡亦洗了三五次，愣是不觉冷过……

    等到两人都梳洗归置完毕，时间已近凌晨了。

    多铎给虞小倩用的那条被子又厚又软，偏又轻巧得很，不知有什么玄妙，竟能这样舒适，敢情是价值不菲的高档货，这么看来又的确是颇会享受。

    过气王爷将床让给了现代民女，自己抱着一床小兄弟送上来的被子睡到了沙发上。熄灯后，整个房间沉寂了下来；不时，冬夜特有的萧瑟感和着一股冷风从开启的窗扇透进了屋。

    “阿嚏——”窗下的沙发上发出了一声喷嚏声，毫无睡意的虞姑娘立即在夜色中张开了眼睛，怎奈这烂尾社区太过萧条，外间连一丝光线都没有，更别说映照进屋了。

    耳畔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动静，想来是多铎起身关窗，间或两声吸鼻子的声音，末了再度沉寂了下来，只偶尔发出一两声抽纸拧鼻的响动……

    早在杨一兵送来那条旧被子时，虞姑娘就深感有些不妥，那条旧被子粗制滥造，怎么能跟她盖的这一条相比？何况沙发上没铺棉絮，这叫人怎么睡？

    当再一个压抑的喷嚏乍然响起时，虞姑娘终于忍不住了，在黑暗中猛一撑起身来，朝着沙发的位置说道：“多铎，要不你到床上来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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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杨一兵所说，多铎很少回来过夜，盖子岐的这栋小楼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工作场所，他不可能将生活用具添置得跟居家一样齐备。

    从杨一兵初初见到虞小倩的表现来看，多铎显然从未带女生一道来过，或许正是这一点，令虞姑娘心存好感，刷新了对他的看法。

    听到她的呼喊，多铎愣了好一会儿，大抵是没想到她还醒着，半天才怔怔的说：“还没睡着？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本只是想确认下她是否在说梦话，可这话听来就像是两人曾姘居过似的。

    虞小倩伤神的翻了翻眼帘，冲着一片目无可视的黑暗说：“奇怪，从前我俩一个在客厅一个在卧室，你怎么知道我睡着没有？”

    多铎似乎报以了一声轻笑，说道：“傻丫头，看一个人睡着没有，听呼吸吐纳便是了。”

    虞姑娘狐疑的抖了抖睫毛，“关着门都听得到我的呼吸声吗？你耳朵有这么灵？我怎么不行？”

    多铎再度一笑，道：“倘若我的耳朵跟你的一般作用，那这么些年的征战生涯怕是白费了——”说到这里猛地一顿，随之爆发出了一声新的喷嚏——“阿嚏！”

    虞姑娘听罢这声喷嚏倏地弹起了身，像是幼儿园阿姨的特质被瞬间点燃了一样，想也不想就喝道：“不是让你到床上来吗？你怎么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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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话』 梦回清代

﻿多铎沉默了好一阵子，似乎有些犹豫，或者说，是有之前被踢下床的惨痛经历，一时感到心有余悸……最后，终是摸黑起了身，卷了身上的旧被子，下得沙发挪向了床。

    床沿深陷，有人落座，随后均匀的沉下，君已懒卧……

    虞姑娘心知多铎已躺到了一旁，连忙挪了挪位置，睡到了另一边的床沿上，两人就这么一人占一个床沿巴巴蜷着，将中央那大好的地带空置了出来。

    两人静静躺了一会儿，就像是一对被无良老师赶到一张床的幼稚园同学一样，只是有那么一丁点的不自在，而绝无暗潮涌动的澎湃。

    虞小倩考虑一番，理了理身上的被子，腾出大半空余，往旁边送了一送，“这条被子又宽又大，我一个人也盖不了，分你一半好了。”语落，又赶紧补充道：“但你得裹着身上那条被子盖，不许就这么钻进来……”

    多铎讷讷的“嗯”了一声，摸索着牵起被子盖在了面上，随后抬手一拂，只觉空无一物，便皱眉道：“你往哪儿睡？可别掉下去了……”

    说罢，吸了吸不受控制的鼻水，郑重其事的说道：“放心，就冲你这份体贴，今晚我也绝不会逾越，快睡过来些，你那脑瓜本就生过毛病，若再给摔上一摔，怕是没法治了……”

    “……你才脑瓜有毛病……”虞姑娘不服气的回嘴道，可心里却莫名温暖，并由此催生出更多安然，便悄悄朝着中央挪了挪。

    本以为自己会在高度的紧张和莫名的期待中度过彻夜难眠的一晚，哪知道多铎睡上床后还不到三分钟，她就昏昏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这一天，对于她来说真真是太刺激了；这一天，堪比夏日邂逅那一天，一样的精彩纷呈、一样的跌宕起伏、甚而还多了一条——惊险恐怖。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突然得以放松，虞小倩的这一觉，好似昏死过去一般，表面看来，怕是推搡也不定醒来，实际上却混混沌沌，睡不深沉。

    她甚至能在某个浅睡的瞬间，聆听到自己那沉稳的呼吸，但就是跟梦魇降临一样，总也醒不过来……

    后脑勺的位置隐隐传来抽痛，对于虞小倩来说这种轻微的疼痛并不陌生，就好似经期带着一头湿发睡了午觉，醒来后再被体育老师逼着跑了个一千五百米长跑……

    苦于睡不沉、又醒不来，只得迷迷糊糊的任由头这么痛着，暗暗抱怨着脑袋的不厚道，竟让她在极度疲惫的一天后不得安睡……

    渐渐的……如丝细微的一股意识淡泊了开去，或是身体的疲乏已超过了极限，便对敏感的脑神经不作理会了，继而，终于晕厥一般，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虞小倩忽然被一股悦耳的琴声吵醒，对，就是吵醒。朦胧中只觉周遭万分嘈杂，琴瑟靡音、嬉笑打闹，这绝不是一个人能弄出来的动静，即便是，多铎也不能发出那娇滴滴的浅笑啊……

    虞小倩受好奇心驱使，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白蒙蒙一片，好似近视眼忘了戴眼镜，她努力眨了眨眼，接着再度定睛看去，却仍是一片模糊……

    眼前像是蒙着一层窗户纸，但已能见得影影绰绰，虞小倩心里一急，忙抬起两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末了再看，薄纱好似退却一层；

    再揉、再看、再退却一层；

    再揉、再看、再退却一层；

    景象愈来愈清晰，已从黑白变了彩色。

    虞小倩猛地闭了闭眼，加大力度揉了一揉；

    嗳……这回终于看清了。

    老天，她不会是一夜酣睡就穿越了吧……

    眼前水晶珠帘幽然倾泻，身下的贵妃卧榻丝绒铺将，从旁有一模样乖巧的小丫鬟，正欢欣的望着她，喊道：“醒啦醒啦，我就说吧，我家姑娘哪是那么容易醉的！”

    不知这一声呼喊有何效力，竟让那空灵如泉的琴音戛然而止，更令那珠帘外间的笑闹应声而平，起初的喧哗突兀落幕，却丝毫不见冷冽，因外间作乐的一干人等，全都嬉笑着涌入了内阁。

    “燕青，你醒了，头还痛吗？”靠着贵妃榻席地而坐的伟岸身影倏地转过身来，像是要抢在那一干青绿粉黛赶来之前率先亲顾娇颜。

    只那么一眼，虞姑娘就浑身冰凉的痴了过去……

    这身姿魁伟的男人葱鼻凤眸、面如冠玉、眉眼刚劲、满身贵气，这不是豫亲王多铎还会是谁？

    他穿着银白暗纹的石青色便服，袍身直挺干练、袍摆四面开襟，发型不再如白天所见的那样，而是脑门光可鉴物、其后蓄着绕垂于胸前的鼠尾辫。

    他见得她满面惊愕，便略感不惑的倾近了脸庞，一抬手，想要抚上那眉额，似乎想一试佳人无恙，却令人一眼见得拇指上那枚碧玉扳指，顿时愈加激起了她的慌张。

    它依然宛如初见，碧玉通透、幽翠无暇，然而它本该待在她在碚县的家，该怎么解释这一切才好？

    虞小倩下意识猛地别开了头，同时冲口问道：“别碰我！燕青是谁？我是虞小倩啊，多铎你晕头了吗！”

    就在这一瞬，虞姑娘心底一沉，只觉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霎时冷僵了身子。

    老天，这是什么状况？她竟像是空气一样存在着，扭头亦或发话皆对室内的人毫无影响，而那被称作“燕青”的人却是慵懒的发言了。

    “怎地不痛？还不都是你，行酒令也就罢了，偏要摆弄那樗蒲来害人，你倒是赢得痛快，且把我也一并赢了个干净……”

    凑在近前的多铎立时一笑，起身坐到榻上，一把拉起了燕青，揉进怀里低声告饶着。

    虞小倩惊惶的轮着眼，这才发现，那名叫做“燕青”的女子，不仅生得白皙俏丽，且眉目中藏着一丝娇憨，这张面孔于她来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不就是她虞小倩的么！

    原来，那蓄鼠尾辫的多铎所见到的从来只是“燕青”，而非她虞小倩，而她只是正好在“醒来”那一瞬，处在“燕青”的视角而已。

    那么，此时此刻，她到底是醒着还是在做梦？她看到的，是想入非非的穿越戏，还是前尘往事的斑驳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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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话』 激情梦境

﻿那一干青绿粉黛涌了进来，嬉笑着朝那燕青调侃。

    “哟，燕青，你也有一醉红尘之时呀？怕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是呀，咱们荷府的头牌何时醉过呀？还不都是为了应景儿哄贝勒爷高兴么……”

    “别闹了、别闹了、待会儿把贝勒爷惹恼了，看鸨母不狠狠罚你们，人家燕青命好，咱们就别起哄了……”

    “哈哈哈……”

    燕青无奈的笑望着众人，始终不曾发言辩解过，最后干脆一头依进多铎怀里，撅起小嘴撒娇道：“你这没心肝的，她们怕你不怕我，你也不替我开口说说……”

    “我如何替你说……”多铎为难的瞅着她笑道，眼底满是堆砌的宠溺，末了却是轻描淡写一挥手，扬声喊道：“好了好了，一众娘们儿都别闹了，爷今儿心情舒畅，待会儿人人有赏，你们且放过燕青了吧，如何？”

    一片喝彩声顿时响彻耳际，那一干姑娘纷纷大力拍着掌，朝燕青送去更多调侃的笑，终了，好歹是拿了赏银离去了。

    多铎拿了两子儿碎银放到小丫鬟手里，扬扬下颌，示意她也离去。那小丫鬟想必不是第一次接赏，眼带心领神会的慧黠，面带得了打赏的欢欣，连朝多铎和燕青福了福身，一溜烟跑出了房去。

    这一间宛若闺阁的屋子霎时私密了起来，燕青从贵妃榻上一举挪到了多铎怀里，细白如藕的手臂挽上了他的脖子，脸上带着羞赧的神情，颔首扬起眼帘看向他去，“真是个风流情种，只我一个还不够么？偏生弄出这么大动静！”

    那厢早已在她坐怀时乱了心绪，不禁意乱情迷的俯下头来，细语低喃的回应，“爷只是求一个名声在外，你乱吃什么飞醋？”说罢，俘获了她的芳唇。

    他的吻缠绵而炙热，情与欲，难分仲伯，她的回应温婉而被动，与她一举坐怀的热情大相径庭，仿佛有欲有爱，亦有某种难言的心情。

    对于多铎来说，有回应已是足够，个中的心情物语，实在非他这样粗犷的人所能揣摩，当燕青送上唇舌，却又两手抵着他胸脯时，他已完全将此当做了欲拒还迎的挑逗，只觉浑身燥热，便倏地横抱起她来，稳步走向了内阁。

    虞小倩红着脸吞了口唾沫，她正以飘渺之身在一旁观摩，眼见二人离开了视线范围，急忙暗叹了一声阿弥陀佛，且用力呼出了三口气，甚而抬手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看看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穿越戏？

    然而，那多铎和燕青大抵是不想就这么放过她的，三分钟之后，内阁里传来了娇弱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床架吱呀吱呀的响个不停，像是在呐喊助威的拉拉队一样。

    虞姑娘霎时头部充血，一张脸赤红得好似能拧出血来，想到燕青的相貌与己无差，只觉自己也有嫌参与，再一想内阁颠-鸾-倒凤的景象，顿时羞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最可恨的是，她连情况都没摸清，不知道自己此刻所经历的到底是梦境还是其他什么荒唐事，只能以这形同空气的状态傻在一旁，不知这场荒谬绝伦的奇遇将会怎么收场！

    可怜虞小倩这一适龄女青年，就算跟女流氓八竿子打不着，也经不起这样火爆场景的刺激，不多一会儿便两腿发软的跌坐了下来，且渐渐呼吸急促，愈加不能自已。

    内阁怕是迎来了滚床单的一波新高，燕青莺莺燕燕的发出了一连串呢喃呓语，皮肉纠缠的声响惊天动地的响起，虞小倩痛苦不已的揪着眉头，两手捂住耳朵蜷起身子躲避。

    就在那感同身受的一瞬来临，眼前突然升腾起一片迷雾，继而，猛烈的碰撞倏地落到了她的身上，她惊慌失措的轮圆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紫檀木架床的承尘，身上伏着肌肉纠结的多铎，他带着掠夺城池的狂放拼命碰撞着她的身体，令得整个架床摇弋不停……

    这感觉如此真实，却又如此虚幻，幻真幻假难辨真伪，虞姑娘脆弱的神经终于崩溃，在一股前所未有的激荡注入下体时，发出了一腔性质难辨的呼喊声。

    “啊啊啊——”

    “……嚎什么……”这是那始作俑者的声音，他居然还好意思发出错愕的询问！

    “啊啊啊——”虞姑娘不管不顾的宣泄着情绪，已被一股惯性送到了火星上……

    “虞小倩！你给我醒来！”始作俑者好像有点生气，询问已变作了低吼。

    随即，在一阵筛糠似的摇动中，虞姑娘终于睁开了眼来。

    眼前的多老爷蓄着干净利落的圆寸头，而非长辫垂后的秃脑门，虞小倩心间隐约明白刚才一定是在做梦……可是一个已经去到火星的女人，是不受地球人控制的，特别是此刻情绪已决堤，呆滞了一瞬之后，便继续发出了干吼。

    “啊啊啊——”

    想到那幻真幻假的交-媾场面，虞姑娘简直如遭电击，情绪如脱缰野马……

    “啊啊啊——”

    醒来前一瞬的激荡到底是什么毛病？那感觉真的……真的……真的……好爽，哎呀，妈呀，真是羞死人了……

    “啊啊啊——”

    现代这个多铎是个坏家伙！他为什么要叫醒人家呢？啊——天哪！好羞人哦，人家不来啦！

    “啊啊啊——”

    虞姑娘的情绪已达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巅峰，在她这夹杂着各种情怀的嘶喊之中，不止是她已脱控，整个小楼也已趋于了脱控……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房门骤然响起一阵凌乱而猛烈的敲动。

    虞姑娘懵然一怔，如梦初醒的收起了喊叫，一旁的多老爷脸青面黑的瞪着她，翻了翻眼帘，掀被下床，走向门口。

    “何事敲门？”一举拉开房门，多铎神色不善的喝道。

    房门开启的一瞬，几个大男人掉了进来，杨一兵站在最前面，还未站定就着急的问道：“金哥，出什么事儿了？你还好吧？”

    多铎穿着一圆领体恤和一运动短裤，直背挺胸、两手交抱，压着眉头道：“你们觉得我能有什么事儿？”

    另一个面目凶悍而神态恭敬的男人张望了内里一眼，见得除了床上坐着的姑娘别无二人，便立马退了一步，颔首说：“对不起，金哥，都怪我们哥儿几个大惊小怪，扰了你的兴致，你接着办……接着办……”

    “我办你个头！全都给我滚下楼去！”多铎好不憋屈的瞪眼干吼，继而嘭地一声，甩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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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话』 前世悬疑

﻿虞小倩清楚的记得，梦境的里的女子与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相貌，她，叫做燕青。

    虞小倩亦清楚的记得，那位燕青所待的地方，有一位被称为“老鸨”的领导，那么，燕青必定是妓女无疑了。

    至于那位燕青是只卖笑不卖身，还是既卖笑又卖身，虞姑娘不得而知；于是乎，她到底该被称之为“歌妓”、“艺妓”，还是单单称之为“妓女”，也无从考起。

    总之，燕青是一名妓女。

    而她虞小倩，则与之有着非比寻常的渊源关系。

    简单看来，燕青极有可能是她虞小倩的前世，如果人真的有前世今生的话。

    奇怪的是，梦境中的多铎明明风华正盛，正是与现在差不多的年岁，不出意外就该是崇德年间，他应该认得她这副相貌才对，为什么他一直说毫无印象？

    难道说，偏有这么巧，多铎与燕青的邂逅就在崇德四年之后？

    呜呼，不论如何，燕青是一妓女，她虞小倩的一世清白，竟给毁在不可控的前世上了……

    想到这里虞姑娘不禁郁闷的蔫了头。

    多铎早已披着硬呢大衣坐到了沙发上，此时正歪头挑眉的瞅着虞小倩看，认识了她这么久，愣是头一次发现她的表情如此丰富。

    一会儿凝神思索、一会儿却上眉头；

    一会儿目露精光、一会儿骤然低落；

    一会儿满面疑云、一会儿大彻大悟；

    这傻姑娘先是在梦中呻吟，再是于恍惚中失声喊叫，最后上演了一出表情集锦，她这到底是唱的那一出？

    虞小倩一不小心看到多老爷那疑惑的眼神，立即心戚戚的连眨了两下眼睫，继而却并不躲避，而是迎着他调过了头，唯唯诺诺问道：“这个……你……记得一个叫做燕青的妓女么？”

    “什么？”多铎错愕的张大了嘴吧，没想到她好容易发了句话，竟是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咳咳……”虞小倩干咳了两声，脸上带着羞愧的表情，说：“我……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梦见……梦见了一个叫做燕青的妓女……”

    “什么？”多铎愈加惊愕的挤了挤眉头，“你梦到了一个……妓女？”末了，莫名其妙的说：“梦什么不好，怎会梦到一妓女？再说了，这不过是个梦罢了，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可别告诉我说，你找抽的哇哇乱喊便是为了一个梦中的妓女！”

    “咳咳……”虞姑娘再次尴尬的咳了两声，难为情的嚅嗫道：“那个妓女，她……她……她……”

    多老爷那有限的耐心已被虞姑娘消磨殆尽，两条浓密有型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气，就在虞姑娘“她她她”个没完的时候，忍不住报以了一记咆哮，“她到底怎么了啊？别是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吧？”说完一副“我看你怎么接茬”的戏谑表情。

    谁知，哪想，不料，虞姑娘竟哆哆嗦嗦的爬了过来，匍在床沿，巴巴的望着沙发上的他，颤颤巍巍的豁了豁嘴，“你……你怎么知道？”

    多铎重重的闭了闭了眼，心说老天爷，你敢不敢再把玩笑开大点？这丫头昨儿才磕磕巴巴的跟我告了白，你不必这么快就把她变疯子吧？我到底做什么缺德事儿了？

    “我……我一直在想……你也许一早就认出了我这张脸……只是，只是不忍心告诉我事情真相……是不是这样？”

    虞姑娘继续颤颤巍巍的问道，那身子匍得太靠前，摇摇欲坠的挂在床沿，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滚到床下去。

    多铎抬眼看她，眼里全是莫名与痛心，乖乖的，看来老天真是不打算让他好过，这姑娘摆明是傻了嘛！

    要说傻，虞姑娘是真傻！

    一个男人假装不认识一个昔日的故人倒好办，但一个男人要假装不认识一个昔日肌肤相亲的女人却不好办，一眸一笑、一瞬一回首，处处皆可露陷。这哪里是装得出来的？

    然而，虞姑娘现在的智商已跌破了底限，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逻辑分析。

    “你说话啊……”她既忐忑又期待的催促着。

    “……”多铎一脸怨念的瞪着她瞧。

    “你倒是说呀……”那厢继续忐忑而期待的催促。

    “……”多铎继续一脸怨念的瞪着她瞧。

    两方僵持太久，虞姑娘有些倦了，忽而翻了个白眼，故作轻松的说道：“不说算了，我就当是你体恤我，这种事不知道才好！”

    “……”多铎揪起眉心眨了眨眼，听她言之凿凿的叙述，敢情是证据确凿了？想来不禁有些好奇，便一扫心底的郁闷，带着小孩子逗猫猫的神情，问道：“罢了，你且说说看，你到底做了个什么梦？里面可有爷？”

    突然获得了王爷扭转性的对待，虞姑娘霎时目露光彩，脱口说道：“怎么会没有你，当然——”话到一半，腾地红了脸，不敢再往下说了。

    “怎么了？说呀。”多铎不惑的瞅着她。

    “没什么……”虞小倩缩回身子往后退了退，将那柔软的被子暖暖的裹紧身子，本是羞赧窥视，却一眼发现沙发上那端坐如钟的男人只在短衣短裤外面披了件大衣，那一双腿儿赫赫然暴露在冬夜的侵蚀下，当即发出了惊呼，“喂，你光着腿干嘛？怎么不穿长裤？”

    “我哪来什么长裤？只一件睡袍不被你穿了去么？！”多铎既光火又委屈的呵斥了她一句。

    其实人家真是挺不容易的，好容易抱得美人归，却先是尝到了美人市侩，后是目睹了美人的痴呆，这命运多舛也真够呛的。

    虞姑娘原本挺想延续之前的好心，叫得他上床来就寝，可是有了那个羞人的梦境，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支支吾吾了半晌，最后，说道：“那……那你快把这条旧被子拿去，待会儿就在那沙发上将就一晚吧……”

    多铎猛地轮起眼来，瞳仁里盛满了悲哀。

    呜呼，哀哉！不管是市侩还是痴呆，好歹能安慰自己说，美人心地善良不曾改，这一瞬不亚于晴天霹雳砸向头来，如果连善良也被老天收走了，他这辈子不是悬乎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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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话』 王爷生疑

﻿姑娘家痴人说梦，对于多铎来说，显然是无关重要。

    夜，再度沉寂了下来。

    格局，却已从起初的共享一床一被，变成了各据一方、各占一被。

    这一夜，对于多铎来说，无疑是郁郁不堪的；而对虞姑娘来说，终是获得了安然入眠的清净，连带不可控的梦境也一并规矩了起来，不再叨扰了。

    大清早，盖子岐没有早餐可买，不知是哪个蹩脚的厨师为虞姑娘煮了一碗面，由王爷亲自端到楼上，态度不敢恭维的“请她笑纳”。

    这行为倒是既尽了礼仪、又表了关心，但那拉长的脸，却是让这份关心显得有些滑稽，想来多半是王爷对虞姑娘的变幻无常表示抗议，更甚摆明就是在向她暗示：本大爷睡了一宿无良女友赐予的沙发，表示很生气！

    那面条寡淡无味，且好似拉面一般很有嚼性，吃起来就像是重面不重味的北方风味，虞姑娘只吃了一口便各种推脱，想要委婉的拒之，最后仍被王爷以“养生须早吃饱”为由，半哄半逼的迫着吃了大半。

    期间，她没为昨夜做过任何的解说，也未曾表达过任何歉意……

    多铎虽是万分郁结，却也无计可施，这么点小事要论大发雷霆还谈不上，要论双方坐下来讲理也是不及，说到底他昨晚本就打算睡一宿沙发，是人家虞姑娘好心才让他上得了片刻床，就算她事后推翻前论也错不到哪里去。

    王爷有火无处发，有苦无处诉，有怨无处抱，只觉哪儿不太对又愣是说不清，自然是更加郁闷了。

    早饭后，多铎打算叫辆车送虞小倩回校上课，打完电话后两人一起站在山顶大道旁等车。不知他到底有什么毛病，明明已熟知手机的属性，却一直不肯自己买一部，而老是在需要的时候抓别人的用，好在那一干住在小楼里的人，除了他以外都是“正常”的，闭着眼睛也能让他抓到一部应急。

    听他讲电话的口气，叫的多半是熟识的司机，虞小倩很容易就猜到，他叫的车大概就是载过他们的那辆车，不过却是怎么也想不到，当意料之中的出租车停泊在面前之后，多老爷会将她独自一个人塞进车里。

    这不像是打击报复么？

    很是有些可疑吧！

    那么，此时不问，更待何时呢？

    “你让我自己回碚县去？”虞小倩一头钻出车来，把住车门忽闪着眼睛。

    “怎么？有何不妥？”多铎一脸迷茫的问。

    “当然不妥了！你——”虞姑娘斩钉截铁的说了一半，欲言又止的朝他挤了挤眉头，示意他看向驾驶位上的那名司机。

    “……”多铎一头雾水的眨了眨眼，下意识倾近身来朝驾驶室看了一眼，但见那司机一板一眼的坐着，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问题，便压低嗓音莫名的问道：“平白白的，你这般鬼祟作甚？”

    两人这么一来一往的对了两句白，兴许已让那司机感到谈论的正是自己，便掉过头来张望了两眼，虞小倩立即尴尬的一顿，收起了挤眉弄眼的表情，揪着眉头跺了跺脚，低如耳语的喝道：“装什么糊涂？我看你是故意的！你这是打击报复！小气鬼，没风度，哼！”

    多铎本是一脸迷蒙，听她这么一说，不禁明白了过来，当即“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你还好意思笑？你笑什么呀？”虞姑娘气鼓鼓的抡拳K了他一记。

    “哈哈哈……”多铎受了她两拳，笑得更开心了，道：“臭丫头，你既是怀疑我打击报复，便是说记得昨夜的事咯？我还道你健忘成这地步，一转眼便跟没事一样，敢情你不是忘了，而是故意给爷装！”

    说到这里多铎笑意一收，黑起脸来问道：“话可是你挑起的，既是说到这儿了，我可得问问你，屁大点事儿值得你翻脸不认人么？你给我说说看，你到底做了个什么梦？梦见我抄你家了、还是砍你头了？”

    虞小倩愣愣的看着他，继而眉头一皱，摆了摆脑袋，“哎呀，什么抄家砍头的！你说到哪儿去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多铎抬眉轮眸的扬高了声音。

    “啧……”虞姑娘有口难言的抚了抚额头，昨晚那梦回忆起亦是羞煞伊人，何况是要她说出口来，更何况对象是梦里的男主角，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说呀！”多老爷凶巴巴的催促着，一宿睡成了重感冒，这媳妇搁清代得罚俸，就算今非昔比当论男女平等，但怎么也得听听理由吧。

    那厢面色纠结的捏着粉拳，一瞬间便涨红了脸，却久久未能承言，临了一跺脚，坐进车内拉上了门，透着半开的玻璃车窗，朝他娇声喝叱道：“小气鬼！没风度！我讨厌你！”

    多铎错愕的一愣，立时俯下身来趴在车窗口说道：“你居然宁肯坐进这车里，也不愿吐露那破梦？真是奇了怪了！你到底梦到什么了？竟然不惜一切代价隐藏？”说罢故意朝司机室努了努嘴，示意她那令人担心的安全系数依然是个问题。

    虞姑娘直勾勾的看着他，心间有一把小小的火苗在扑腾，本以为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哪知道他故作莫名是假，无视她的担心才是真，其他事倒无所谓，这可是她的安全问题啊！就算他心里有数信心十足，也得考虑下她的感受，安抚为重吧！

    “你就那么想知道我做了什么梦？”她挑起一边眉梢问道。

    “当然。”多铎嘴角含笑，心间真真被勾起了一抹好奇。

    “偏不告诉你！”虞姑娘狠狠丢下话来，一举扭过了头去，拍拍前座喊道：“师傅，劳驾你开车。”

    “……”多铎委实怔了一怔，一丝更大的笑意染上了唇际，“你当真以为这是在坐出租车？你问问这位师傅看，我不发话他能开车么？”

    多铎话未落音，那司机便一脸抱歉的回头看了看小倩，一副“祖宗你别为难我”的表情……

    虞小倩愤愤得瞪了那司机一眼，嗖地转向多铎娇喝道：“卑鄙！堂堂一个皇子阿哥，卑鄙到这种地步，你还要不要脸了！”

    多铎被她的气势逼得往后一退，笑道：“谁说我是皇子阿哥了？看清楚，我不过是一流氓地痞罢了……”说罢，转起眼珠回味了一番，似乎感到这新身份甚是有趣，便颇有喜感的学出一腔公鸭桑，仰天长笑道：“哈哈哈……”

    虞小倩翻了个白眼，摇摇头骂道：“好你个皇家痞子！你赢了……”

    多铎闻言笑得更开心了，眼眸里盛满了晶亮晶亮的光耀，洁白的牙齿隐露在唇际之间，乍一看去好似阳光无邪的大男生，再一看去又好似亦正亦邪的希腊美神，即便这样的感慨带着极重的个人色彩，但亦无可否认他的笑容极具魅力和感染力。

    虞姑娘白了他一眼，想继续摇头晃脑的表示不屑已是有些吃力，便顺应心意的浮起了一丝笑来。

    多铎赚足了佳人受其感染的微笑之后，便心满意足的摆正了脸色，偏头朝驾驶室里的司机做了个手势，道：“送虞小姐回碚县，路上小心点，下午四点过来接我。”继而才掉过视线，朝着虞小倩柔声说道：“下学不许乱跑，等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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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话』 蓝颜知己

﻿时值元旦佳节前夕，圣诞的步子又未曾远离，学校一派无心向学的欢腾气氛。学生会积极的组织着新年晚会，学生们更是无事一身轻的盼着放假和热闹的年会。

    讲师在台上懒洋洋的讲着课，下面的学生闹哄哄的各干各的的事，窗外的枯树枝已开出了些许嫩芽，那一抹翠绿在寒风中显得格外精神。

    虞姑娘手托香腮的望着窗外，心思飘渺的回忆着昨晚的梦境，虽然并非贪恋那张春桃画卷，只是想好好捋一捋混乱的思绪，但每每思及于此，还是忍不住脸染红晕。

    一晃四十五分钟过去了，再一晃整个上午也过去了，从前在佳节来临之前，皆有度日如年的感觉，可是这一次倒好，竟然不知时间是怎么溜走的。

    虞姑娘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家去一趟，听多铎的口气，怕是近几天都不会让她一个人待着，他既是不肯去她那里，那她总得抽空回去规整规整，至少得换身衣服才是。

    收拾好书本和文具，拎起挎包绕头挂在了肩上，一扭头正要朝门口走去，眼前竟出现了一团黑漆漆的雾。

    虞小倩急忙往后退了退，定睛朝那团黑雾看去，一眼之下顿时恍然，早该想到，原来是他，却没想到，有这么神速。

    “你昨晚去哪儿了？”倪一晖的眉毛上沾着薄薄的霜气，胸膛因愠怒而微微起伏，虞小倩刚才所见的，哪是什么黑漆漆的雾，而是他黑色皮夹克的胸襟。

    倪一晖从来云淡风轻，何时见他同虞小倩生过气？然而此时他面部紧绷，口气生硬，目光冰冷，显然就是在生气。

    第一次承接倪一晖冰冷的眼神，虞小倩心里不禁哆嗦了一下，她是绝缘体没错，但从不是没心没肺的绝缘体，对于倪一晖的心意，她多少是明白的，只是不想去触碰。

    倪一晖和校园里那群嘻哈男生不同，他不止表白了，同时也付诸了行动，虽然不是追求，却比追求更令人感动，他能答应她假扮情侣的要求，也能容忍她将自己当做备胎用，最后还当之无愧的成为了她的炮灰王。

    这种付出是一种情分，即便她对他没有爱情，也生出了一份沉甸甸的友情。

    对于裙下君，可以直白、可以冷硬、甚至可以残忍；

    但对于朋友，是不能冷硬和残忍的。

    可惜，虞姑娘的脾性如此，她对待王爷亦“手起刀落”“心狠手辣”，且将人家不幸穿越的惨事一股脑和盘托出，何况是眼前这一位揽不住芳心的倪一晖？

    “倪一晖，你来得正好，我……我有事要和你说。”短暂的惊愕之后，虞小倩恢复了平常，面带愧色的说道。

    倪一晖怔怔相望，从那一丝愧色中悟出了不妙的讯号，他微微耸动眉毛，想要收回那劈头盖脸的质问，却是覆水难收了。

    “走吧，我们到外面去说。”虞姑娘收紧下巴抬眼看他，一双熠熠生辉的大眼睛如翦水漪澜，眸波微动中画出了一道道令人弥足深陷的漩涡，不了解的人尽可当她在装纯卖萌，可是了解的她的人却知道，这样犹带清愁的目光多半是因愧疚而生。

    恋爱男女皆对愧疚这种心态退避三舍，这样的债权关系不比得谁爱谁多一些的爱情债务，相关愧疚的债权关系顶多持续一月，更甚一天，之后就会宣告两人完全解除关系。

    倪一晖暗叹了一口气，该来的，始终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室大门，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停下了步来，虞小倩故意将会谈地点安排在这里，是为着这里既有片刻的私密空间，又相依人来人往的地方，她可以安安静静的说出心底的话，亦能在遭到纠缠时快速撤离这块地方。

    “我……”她低下头来轻吐出了一个字，本以为自己会行云流水的一吐为快，哪知道还是被愧色挡住了步调。

    倪一晖一瞬不眨的俯览着她那如墨的发顶，回想起两天前她为舞会着装梳妆的景象，她俏生生立在他面前，素色的发带、柔软的自然卷、楚楚可怜的为他的夸赞卑微含泪……

    最终，他得来一道假扮情侣的契约，天知道他如获至宝，即便他人看来未免痴人说梦一般可笑，但他是真的将此当做了一种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原本，确然如此，只是，他的对手实在太强悍了，几乎不动一兵一卒，只须在虞小倩面前出现，就令他满盘皆输了。

    两天，两天的假男友，两天而已，却已让人有一种离幸福更近一步的谬想，甚至已开始习惯于自己的这个新身份，不料，一转眼，就结束了。

    “我很抱歉……”虞小倩终于抬起头来，眼中盛满了清凉的波光，“一晖，我必须对你说，对不起。”她毫不闪躲的直视着倪一晖的眼睛，真诚而略带忧伤的说道：“我想要解除咱们定下的约定，因为，我和‘他’，在一起了。”

    终于听她一口气说完早已料想到的话，倪一晖那高悬的心重重落下，生平第一次听到心房如玻璃般破裂的那一声脆响，他不禁感激她这么坦白、这么痛快、这么简明扼要。

    这时候，不必再探知“她昨晚去了哪里”，更不必知晓他们是如何冰释前嫌并走在了一起，这时候，只需要做一个有风度的决定——放下。放下心中的倩影、放下这一株不属于自己的嫣红、放下这一部无份参与的爱情电影。

    其实，这便是虞小倩的初衷，不想钝刀割肉的折磨对方。

    男人心与女人心的差别，就好比安全玻璃和普通玻璃，男人心碎只见裂痕，女人心碎却是一地捡不起来的碎末。尘埃落定之后，心中反而坦然了，倪一晖努力挤出一丝笑来，明知故问的开口问道：“他，是谁？”

    虞姑娘亦努力回以一抹微笑，淡淡的说道：“他，从前被我戏称为‘金多多’；现在，正式介绍给你，他叫做‘金豫忠’。”

    虞小倩的真诚的坦荡反倒给了倪一晖一种无形的压力，逼得他带着龟裂的心痛，快速转换着自己的角色，且将那“假男友”和“预备男友”抛诸脑后吧，她未曾将他当做利用之后就抛却的备胎，而是开诚布公一如多年挚友，那么，他便只能做好这个挚友了。

    “噢？”倪一晖意外的笑了笑，“原来那土鳖名字是你给他取的！怪不得听起来那么好笑。”说罢稍稍顿了一顿，诚挚的说道：“恭喜……”再而脸色一正，凝重的说道：“告诉那家伙，我会盯着他的！要是他对你不好，我随时找他算账！”

    虞小倩浮起一丝感激的笑来，用力点了点头，“嗯！”

    倪一晖不自禁的抬起手来，也许是今生最后一次，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

    在气氛独好的一刻，一条鬼祟的身影闪过，为这和谐的画卷染了一点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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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话』 盼君寂寞心

﻿对于一个适龄女生来说，最快乐的事，莫过于发现爱人的爱人正是自己；而最欣然的事，则要算上拨正了朋友间的一段错爱吧。

    于是乎，今天才是虞姑娘彻底放下包袱享受甜蜜爱情的第一天。

    这一天，无疑是无比快乐的，就连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也是一种幸福，因为有郎骑竹马来的盼头，再低的气温也冻不僵暖暖的希翼。

    倪一晖走后虞小倩也相继离开了学校，先在校外的小馆子吃了午饭，后又回家洗了个暖暖和和的澡，虞姑娘感到自己好似刚从民国穿回现代，只为那骤暖的环境连哼带唱，足足洗了半个钟头。

    想来不禁嘘唏，在盖子岐才待了一天，便有种吃了苦头的感觉，而那所谓的苦头，也不过就是洗澡有些冷罢了，想不到遗世独立的自己亦有些娇气，更想不到的是，当流氓婆也挺不容易……

    此后换了一身衣服，拿上一些日用品，最后将所有剩菜全部倒掉，又将为数不多的几件脏衣服洗了晾好，收拾停当后对着整洁沉寂的房间深呼了三口气，在心底说了一声：再见吧，过去！

    下午照常回校上课，时间如同上午一般，一眨眼就晃过了，或许是一整天都处在时光如梭的恍惚感当中，以至于当虞小倩伫立在寒风中等待多铎的到来时，依然清晰的记得早晨与他分别时的心境。

    他的笑容如阳春三月正午的太阳，恰到好处的将暖意投射在她心房的正中央。

    几近落草为寇的事实阻挡不了他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贵气，他搁那流氓窝一站，整个盖子岐便犹似一座藏匿着百万雄师的营地；他随手召来一辆破车，亦好似盖着豫王徽记的官轿一顶。

    今天放学比往日早，虞小倩五点过就出现在了校门口，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她一心一意的等待，丝毫不觉焦躁，五点四十，多铎仍不见踪迹，整整四十分钟过去了，若是江都有雪，怕是已将她变了雪娃娃。

    虞小倩的两腿已被冻僵，忙交换着踢了踢腿，冻得通红的手儿连指头也弯曲不过来了，只得交握着放到唇际呵了几口热气。

    好想打个电话问一问多铎，你出门了吗？走到哪里了？是正在赶来的路上，还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可惜，连这样一个小小的愿望，也陨殁在了他那乱抓手机用的恶习中……

    六点，天已经黑了，起初和虞小倩一起走出校门在附近吃东西的同学已经三三两两的回校了，见她依然伫立在门口挨冻受冷，有些询问两句，挥挥手，擦肩而过；有些面带揣测，牵牵唇，一笑了之；还有些眼含讥讽，视若无睹，径直走进校门。

    人间百态，在这校园一隅展露无遗。

    一干同窗，有些人性情淡泊，君子之交淡如水，能问候两句算是礼仪；有些人天生好奇而热情，但偏生不跟比自己强的同性走得太近，冷眼腹诽莫过于这群人；再有，便是明目张胆不爽你的人，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机会就要让你知道，她不刁你！

    虞小倩或许是一个不善交际的人，但并非刻意高傲冷感不易亲近，她只是不适应时下这种速食的友情，交好的人并不交心，只是在一起呼朋唤友、结党八卦、排挤另类，这样的友情有什么意义？

    对于此刻的冷遇，她从来泰然处之，四年来她已习惯，每每于茜茜忙碌的时候，便浅尝这种孤独，且享受这种孤独。

    六点半了，新一波学子涌出了校园，校外的小馆子热火朝天的响起了炒菜的声音，涌动的人头肩并肩、手牵手，蜜友们叽叽喳喳的说着笑话，情侣们搂搂抱抱的秀着恩爱。

    她，就像是一座雕塑一样，无人问津的伫在一旁，这一次，连之前的人生百态也不见了，只见人间烟火的炊烟和冷暖自知的惆怅。

    虞小倩抬眼张望了一番，前路延伸向蒙蒙的黑暗，除了那几近陌生的人群，绝无她翘首期盼的身影。

    这时候，才隐隐有些着急了。

    多铎让司机下午四点过去接他，算上车程不过二十分钟，就算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处理，也该记得说过要来接她吧？怎会平白白让她傻等这么久？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这一念头一起，再也不能平静，踱着僵硬的步子，走来走去的徘回个不停，偶尔扬起下颌朝远处张望，偶尔两手抱胸的摩擦着冻僵的手臂。

    校门口这热闹的气氛就好似一根根纤细的绣花针，朝虞姑娘送来一记记伤人于无形的冷招，周遭愈是人声沸鼎，她便愈是感到孤寂焦急。

    突然，一条高硕的身影从茫茫夜色中铿锵迈进，剪影般的轮廓在人来人往中鹤立鸡群，近了、近了、一如降临那一个暴雨倾盆的夏日，他只身一人，如万马奔腾，他手无寸铁，却如披荆斩棘。

    就在这身影进入灯火中的那一刹那，虞小倩忍不住朝他大步奔去，莫名的酸了鼻腔，咸湿的热泪盈上眶来又被努力逼下，再盈上眶来，再度逼下……

    他到底来了。不过是迟到些许，有什么值得哭的？这样的眼泪太匪夷所思，万万不能让它们示人。

    这眼泪，并不是为他，而是为自己。

    二十载的人生历程，沉甸甸的一段过往，她本有理由凿凿的相信，自己是一个热爱孤独、享受孤独、且可以继续孤独下去的人。

    岂料，这一份肯定，却在他于茫茫夜色中走近的身影击了个粉碎。

    原来，她是这么害怕孤独的一个人。

    此前刺痛她的纷乱嘈杂，已变了宝马雕车香满路的盛况，周遭的一切都乍然可爱起来了。

    多铎终于走近，风尘仆仆的带来一股苍凉，他合掌握起虞小倩的手，放到自己唇边呵了口热气，“等久了吧……”

    那厢并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微微低头，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算是作答。

    “都怪我……”多铎难掩愧色的蹙眉，随后松开她的手来，展臂脱下大衣，严严实实的披在了她的肩头，口气透着一股奇怪的警惕，道：“跟我走。”

    虞小倩满以为他会给她一个拥抱，却是得来一句宛若催促的号令。殊不知清代夫妻在家中亦不得逾矩，何况是在大庭广众下展示亲昵，话说此处毕竟是街市，非盖子岐那流氓窝子，王爷再是适应力超强，也未可在短短几月间完成各项指标的进化吧。

    不论如何，虞姑娘感到氛围有些不对头，便眨眨眼挤散了眼眶间的湿润，抬起头来朝多铎看去。

    这一看不得了，惊呼一声，愕然问道：“多铎，你的脸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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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话』 杀出程咬金

﻿在光影的映照之下，多铎的左颧赫然印着一抹青紫，细细看去，唇角也留有紫红的血印。无数次见他甩开膀子干架，却是第一次见他面带瘀伤，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你怎么了？你刚才去哪儿了？”虞小倩轮圆了眸子惊愕相望，且抬起手来抚向他颧骨的伤，“痛吗？”

    “傻丫头，爷可是凡夫俗子，哪有不痛的。”多铎一把拉下了她的手，尚有心情调侃自己，说明问题还不至于太严重，温厚粗糙的手紧握柔荑不放，颦眉扫视了一眼周遭，拉着她掉头就走，“别问了，这儿不安全，咱们走。”

    虞姑娘堵了一腔惶然的追问，跌跌撞撞跟在他的身后，脑子里如打翻了一锅粥，混混沌沌的理不出头绪。

    夜色在刺骨的寒气中发狠的压下头来，身旁婆娑的树影撩动着萧瑟之意，然而在虞姑娘心里，只有惶惑不解，不见寂寥空虚，环境已不能对她造成任何影响，只因柔荑被紧握在有力的掌心，哪怕是即要去逃亡，也是心甘情愿随君而去。

    这一刻，心是满的，只觉终于等来了他，真好。

    两人穿过校门前的林荫大道，拐上了人迹稀少的支马路，星星点点的灯火从极远极远的高楼大厦透出，愈发显得这条道路的萎靡和黑暗。

    一辆看似平常的出租车停泊在此，多铎领着虞小倩走近车来，一举拉开车门，令道：“上车。”虞小倩认得这一人一车，刚要了然于心的坐上车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脆喊，“等等！”

    多铎和虞小倩齐齐抬首，两人皆是一脸莫名。

    虞姑娘莫名倒罢，女人的忧患意识始终不如男人，从性别上来讲，这是一个喜欢抱着侥幸心理和无谓乐观主义的群体；可是男人却不同，他们敏锐、警惕，天生比女人多一条预测危险和应对危险的神经。

    此时此刻的多铎怎么也不该如同虞小倩一般，面带莫名和茫然。若按他所说，目前两人尚处在危险的境地，又怎能对那响彻在黑暗中的叫唤表现得如此懈怠？

    呼喊之人连奔带跑，带着一股执拗劲儿，霎时冲到了二人跟前，一眼之下，看官便会明了，为何多铎会表现出一副莫名而毫无戒备的模样来。

    “金哥，你被虞小倩骗了！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清纯女生，她脚踏两条船，早跟倪一晖搅合在一起了！”夏诗梦连气都不肯喘，还未站定就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末了顿感呼吸不均，忙用力深呼吸了几口才缓过了气儿来。

    多铎眉头一皱，几乎想也不想就朝夏诗梦说道：“人家的事，你这么上心做什么？天黑了，快些回家去！”说罢一揽虞小倩肩头就想走。

    虞小倩意味深长的看了夏诗梦一眼，准备跟着多铎一起撤离，早前见到夏诗梦随着住校的同学一起去小店买东西，当时还以为她之后就会回家去，可没想到她又跟着那拨住校的同学返回学校了，在擦肩而过时面露不屑的人，不就是她么！

    搞了半天，原来她是在处心积虑等着上演这一出“揭底牌”的好戏。

    “喂！金哥，你别走啊！”夏诗梦怔了一怔，不依不饶的追上前来，一双眼凛凛盯着虞小倩，好似从中要伸出一只手来，扼住她的喉咙一般凶狠。

    虞姑娘漠然相望，心道：那所谓的“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便不过如此吧……

    多铎烦闷的叹了口气，正想出口劝诫，哪知还未启口，便听得夏诗梦气急败坏的叫嚣道：“虞小倩，你别装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可是见识过你的彪悍的，你不是伶牙俐齿、骂人不带脏字吗？你再说呀！你再损呀！你不是暗示我爸妈都是收受贿赂的专家吗？你再说呀！把你的伶俐劲儿拿出来给金哥看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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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话』 情敌有背景

﻿经她这么一闹腾，这条原本清冷寂静的小道顿时活跃起来，虽然此刻依旧空无一人，但谁知道她这么继续闹下去会否引来闲人围观？

    多铎的面色有些难看了，但他显然是处理桃色纠葛的无能人士，根本不如他打趣时说的那样游刃有余，一时也未曾拿出有力的说辞制止，只是愠怒的瞪着夏诗梦瞧，看样子怕是嘴拙手强，闹不好是想一掌将她拍死算了。

    夏诗梦毫不理会多铎，死死盯着虞小倩继续发飙，“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在男生面前就扮柔弱，在女生面前就刀嘴损人，你就这么点能耐啊？我看你是骨子里犯贱，是男人就想往上靠——”

    “够了！你给我闭嘴！”多铎终于忍无可忍的发出了一声呵斥，继而神情凛然的说：“夏诗梦，我告诉你，你若能跟小倩好好相处，我便当你是我的朋友；若是不能也无可厚非，那毕竟是你的自由，但即是不能好好相处，便离得愈远愈好，别让我知道你背地里欺负她，听懂了吗？”

    夏诗梦迫于多铎的威严，立时心怯怯的住了口，却难掩不甘的眸光，忽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眨的看着他，稍事发出了一通集合愤怒、委屈、不甘和伤心的喝叱：“你这个傻子！你知道吗，你护着、爱着的这个女人是个骗子！她今天中午还和倪一晖亲亲热热的在一起！”

    那咆哮式的喝叱一出口，夏诗梦便好似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气焰骤跌的揪起了眉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嘀嘀咕咕念叨起来。

    “我爸爸已经答应我，会给我将来的男朋友在政府部门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我妈妈也同意我在毕业前交男朋友了，还有我爷爷也打趣说，如果我找的男朋友资质好，他还打算让他继承他一手创办的恒英社，你知不知道，你约我吃饭那一天，我有多高兴啊，我还以为……”

    多铎已全然无视她后面的痴话，倏地调转头来，目光如炬的看向虞小倩，问道：“姓倪的来过了？”

    虞小倩尚处在惊愕中，神情看来有些傻傻的，点头道：“嗯。”

    回忆起在走廊尽头和倪一晖谈话的那一幕，似乎确实有人在他们谈话即要结束的时候一闪而过，看那样子怕是已站在角落好一会儿了，最后在抢先离开时留下了影迹。

    这时想来，不禁惋叹，难道那一闪而过的鬼祟之人就是夏诗梦？她好歹也算是出身世家的娇小姐，怎么就落到如此下作的境地了呢？

    看来，不管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娇娇女，还是平常无奇的小家碧玉，在遭遇爱情的时候，未必不同高低，只看得不得良人心，而错爱那一人，必是输家无疑。

    多铎很是不满虞姑娘单单只以一声应答作为回复，直视了她片刻之后，不禁皱起眉头再问：“他来干什么？”

    听到这一声犹带气恼的追问，虞小倩终是回过了神，淡淡的低叹了一声，抬眼看向他来，说：“他有什么用意已经不再重要，因为我已告诉他，我和你在一起了。”

    多铎怔了一怔，紧绷的面部线条逐渐松开，心间却是早在第一时间就释然了。他甚至无心再过问倪一晖是什么反应，只要虞小倩的态度明朗便已是足矣。

    解决了相关“领地受侵”的大事后，多铎才有了心力顾盼一旁的夏诗梦，刚才他一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此时往回一顾，当即醒悟，眼神突地一凛，朝夏诗梦问道：“你说什么？恒英社是你家老太爷创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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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话』 王爷的选择

﻿夏诗梦在短暂的木钝之后，浮起了一丝得意的神色，但那得意之色是露给虞小倩看的，眼底的欢喜和迎奉，才是露给多铎看的。

    “你这才知道啊？”她面露娇羞的抿了抿唇，之前那泼妇骂街的势头荡然无存，一眸一笑都在提醒多铎：我不单貌美如花，更是背景雄厚，傻子才会选她不选我……

    多铎的脸色惨白阴郁，好似一个顿悟了的大烟鬼，终于寻获了迫害自己的鸦片贩子，他眼神冰冷的瞅着夏诗梦，哪有丁点看上她那身家背景的样子？

    夏诗梦余光见得多铎一瞬不眨的盯着自己，还当他是动摇了跟虞小倩这穷丫头耗下去的决心，心中顿时一阵窃喜，哪知道，下一秒，竟得来了一通无情的讥讽。

    “恒英社，哼……”多铎一声冷哼，“如此说来，小倩对你家的评价丝毫没错，只一个收受贿赂算是客气的了，这样一个家族，必是极尽肮脏、下作、黑暗之所！怪不得你小小年纪便学会了指使他人行凶，原来是出生于匪窝！”

    说罢拉开车门，让虞小倩坐了进去，自己则在坐入之前，朝夏诗梦说了最后一句话，“回去告诉你家老太爷，出尔反尔即是下作，暗箭伤人更是无耻下流，事已至此，脸已撕破，他老人家还有什么花招，便尽管使出来吧，我金豫忠恭候着！”

    出租车在承载了两人之后，发出一阵破败的轰轰声，继而扬起一阵浓烟，朝着道路尽头飞驰而去，只留下一个黑发如缎的木偶。

    夏诗梦的身影被抛却在了黑暗中，出租车很快驶出了培县的中心地带，朝着人迹罕至的盖子岐奔去。

    虞小倩沉默了良久，终了，还是耐不住，朝多铎问道：“你认得夏诗梦的爷爷？恒英社是个什么组织？它跟你今天受伤有关么？”

    多铎坐上车后一直不曾发言，双目直勾勾望着窗外那黑沉沉的景致，听到这一连串的询问，并不回头，也并不回避，好似自言自语一般，冲着窗外的景致，幽幽的说：“恒英社是一个帮会组织，它的创始人即是夏诗梦家的老太爷，说到它与我们的关系，真是巧了去了！它便是花满楼的后台势力。”

    虞小倩一时不能反映，木讷的眨了眨眼睛，心间拼命消化着多铎说的话意。不等她理清头绪再度发问，多铎已转过头来，心绪平和的道：“今儿本是拿了钱去花满楼了结上次的事情，谁知那老贼并不露面，金牌打手却俱一不少，群起攻之欲将我控制，这些近身保镖全然不似守庙的那群酒囊饭袋，我能逃脱算是侥幸。不过，说实话，那老贼用意何在，我至此也未知。”

    说着，从衣服暗袋中掏出一个鼓胀的信封来，递给虞小倩，道：“这两万是当初那老贼赔的，我本想今儿早早来接了你，再陪你一同存了银行去，哪知道被那帮狗崽子死死拖住，险些没能出得来，眼下再不敢滞留在身上了，免得……罢了，反正一句话，这钱要交到你手上才好。”

    虞小倩无心再去理清多铎之前那一段话的头绪，一双眼定定的看着他，一方心田早已被惶恐占据，毫不理会那递上前来的信封，心戚戚说道：“对不起，都怪我不好，我早该拦住你的……”说罢，咬了咬下唇，悔得快要掉下泪来似的。

    多铎心间一热，却不肯由着她这么感伤，忙做出一副啼笑皆非的样子，将那信封塞进她怀里，道：“这些个大老爷们儿捣腾的事情，哪是你一个姑娘家想拦就拦得住的？再说了，那档子破事儿搁王八龟孙头上也不定能忍气吞声，何况是我这么一副德行？得了，甭想了，怨不着你！”

    语落见她依旧是一副悲悲戚戚的样子，便风流倜傥的一笑，侵近身来调侃道：“实在要怨，只怨我媳妇生得太好，红颜祸水便是这么来的……”说完哈哈笑起来。

    这一笑，在虞姑娘看来，竟丝毫没有昔日的意气风发之貌，反倒衬出了他眼中的苍凉之态，于是愈加自责和心酸起来。

    即便这样的感觉带着极重的心理暗示，但事实即是多铎的处境不妙，甚而可说是糟糕至极，单枪匹马的对抗人家整个社团？这不是鸡蛋碰石头吗？

    随即，那红颜祸水一说，竟从一句戏言变了惊堂木，霎时让虞小倩陷入了呆滞。

    诚如这句千古俗语所说，自古红颜多祸水，那么，她与多铎的邂逅，对来到现代的多铎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

    同样的，诚如所言，那一个犹带前世记忆的梦境，接下来会如何发展？清代的多铎遇到了风尘女子燕青，到底是福还是祸？

    多铎似乎看出她依旧心绪不佳，便收起笑意，握了她的手，用力攒在掌中，平静的看了她一眼，尔后安然靠向了椅背，道：“这些事不必你去操心，需要你操心的事儿，眼下时候还未到，到了可够得你忙的。”说罢，调了个舒适的位置，闭上眼，喃喃道：“说不定我该提早让你忙起来，免得你整日为那些个份外的事儿瞎操心。”

    他的手冰凉冰凉的，不似平时的那般烫贴，虞小倩瞥了他一眼，见他只穿了一件套头毛衣，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他的大衣，忙地直起身来，打算将那大衣还他。

    岂料，她刚坐直身子，还未动作，就感到那只被握着的小手承接了一把强硬的力度，迫于这一强势的遏制，最后只好悻悻的放弃，却又不甘让他就这么冻着，便将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放到了怀中。

    闭目养神的多铎欣然勾了勾嘴角，用这一抹极淡极淡的笑，绘出了极深极重的满足。

    爱，不需要华丽的辞藻，只是一个动作，足矣。

    虞姑娘也闭目养起神来，忽然想到了什么，兀地睁开眼来，傻乎乎的朝多铎问道：“什么事才是我该操心的事？”

    那厢闻言牵起一丝坏笑，闭着眼悠然说道：“还能有何事？当然是生养后代了！”

    “什么？”虞姑娘再度如猫咪般耸起了一身毛，继而伸出两只爪子，张牙舞爪的“挠”向了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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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话』 让步与迁就

﻿多铎原本打算过两日就让虞姑娘回家，哪知道事态突然发生变化，考虑到她的安全问题，只得留她在盖子岐住上一段时日。

    既有了新了战略方针，理应做出相应的调整，比如——充盈补给。

    江东坪的百货大楼一如主城CBD的杂货铺，但对于置办简单的生活用品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正值元旦前夕，人们都在大肆采购，百货大楼人头涌动，倒也不见得简陋了。

    多铎带着虞小倩一头扎进百货大楼，从牙刷毛巾到棉被枕头，一样一样的尽数添置。两人手里拎着的东西愈来愈多，虞小倩在转在晕头转向之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好累！这么一股脑的买家用品，真跟人家筹备结婚似的！”

    多铎听了这话一笑，道：“瞎说！结婚哪能这么亏待你？”说罢挑高眉梢正色道：“等你嫁我那一日，我怎么也得为你把顶级百货公司搬空才算数！”

    虞姑娘白了他一眼，嘴角悄然浮起一丝娇笑，继而有恃无恐的两手一抬，将手中的购物袋尽数推给了王爷，道：“爷，行行好吧，我拿不动了。”

    那厢一贯养尊处优，从来只有他指使别人，哪有别人使唤他的份儿？

    虞姑娘可不管这么多，理直气壮的抬着两手，眨巴眨巴眼睛望着他，好似在对他说：你若连东西也不肯替我拿，那就说明你唱的那些高调都是屁话！

    多铎碍于情面呆呆的接过手来，心间多少有些郁闷，正手忙脚乱的整理着满手的袋子，虞姑娘竟俏生生的又来上了一句，“你力气那么大，单手拿袋子也没问题吧？腾一只手出来牵我嘛，人那么多，走散了怎么办？”

    王爷愕然的看看满手袋子又看看俏生生的她，当下憋屈的控诉道：“我本已是两手不得空闲，再让你这么撒手一丢，眼下连这些袋子也摆不平，你竟还要我腾只手牵着你？”

    末了，气呼呼的耸了耸鼻头，道：“爷不是千手观音，哪来那么多手可腾！自个儿好好跟着便是。”说完，扔掉烫手山芋似的快步朝前走去，再不计较满手购物袋的事情了。

    虞小倩冲着他的背影抬抬眉、抿抿嘴，鬼马的嘻嘻一笑，两手空空如闲庭信步，雀跃的跟在了他的身后。

    第一次谈恋爱，也没个版本参照，不如就从这第一次开始，慢慢摸索御夫之术吧。

    脑海里钻出“御夫”二字之时，虞姑娘不禁悄然红了脸，只觉自己愈来愈放肆，权把女孩应有的矜持不当回事。

    话说自从有了那个羞人的梦境之后，她对多铎除了暗地心跳之外，还莫名多出了一份胜于从前的亲昵，或是倾向于将燕青比作前世的自己，每每想到前世已和多铎有了那么一段情，下意识里便对他多了几分难以言表的感情。

    百货大楼里人山人海，确然容易走散，虞小倩不得不亦步亦趋的跟在一旁，不一会儿便生出了一种戴着无形的镣铐之感，烦闷中一头倚上多铎的一侧，挽上那挂满袋子的胳膊，嘟着嘴说：“你明明会用手机，干嘛不自己买一部？”

    多铎正目露精光的望着货柜上的酒具，周遭嘈杂不堪，只觉虞姑娘声如蚊蚋。可怜这爷们儿一生混世，做惯了饭来张口的天之骄子，如今却不得不跟个家庭主男似的，置身于家务事的琐碎里，而那身旁，还粘着个老天爷派来降他的无良女。

    “喂，怎么不理人啊？”虞姑娘加大力度挽紧了那铁臂。

    “啧！何事？”多铎一脸不耐的扭过头来，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凄怨，虽然福晋们也不会亲自去到街市置办物需，府邸里的东西要么是内务府拨的，要么是总管大太监按照主子的喜好置办的，但福晋们照单验收时却是精明的，哪像虞姑娘一副事不干己的样子？

    呜呼，不管事则罢，还一路拉扯兼絮叨，这算哪门子的德行？

    “你怎么不买部手机来用？”虞姑娘适时扮起了可怜，收着下巴，眨着眼睛，一方润泽的小嘴儿，抿着讨好的讪笑。

    多铎对这讨饶颇为受用，只将那不快吞下，皱着眉头说道：“那不是个好玩意，跟带个细作在身旁似的，没意思！”说罢，头一偏，似要就此打住。

    虞小倩见势急忙抢先开了口，颦眉说：“你那是什么谬论啊？你不知道我今天等你的时候有多着急，想打个电话问一问都不知该打去哪里，只能傻乎乎的闷头等下去……”说罢黯然起来。

    多铎眉心微动，心间一软，即说：“多大回事，你愁个什么劲儿？即使如此，买来使便是！”语落，立即从酒具的柜台前抽身而出，扬了扬下颌，道：“走，买去！”

    ******

    回到盖子岐已经晚上十点过了，流氓窝的夜晚依旧繁盛，衬着手拎购物袋的两片身影，显得格外的应景。

    多铎将那满手的购物袋往杨一兵怀里一扔，带着虞姑娘直奔了楼上的卧室。

    虞姑娘兴高采烈的把玩着手里的通讯工具，虽说这行径看起来万分土气，却是毫不造作惹人爱怜，多铎很是满意她这样真真切切的展露着真性情，随之也被勾起了好奇，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部一模一样的手机看了两眼。

    “现代人真可笑，怎地热衷于这种利人不利己的玩意儿？”稍事，房内响起了一声啼笑皆非的话语。

    “谁说利人不利己了？这是通讯时代，保持通讯是利人利己的事！”虞小倩盘腿坐在沙发上，出言反驳不说，还另带一句反击，“古代人才可笑，买部手机还得权衡利弊，通讯而已，多大回事？”

    那厢见她一副一板一眼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丢开手里的新玩意，坐到她身旁，点了点她的鼻尖，道：“若非为了方便跟你联系，打死我也不要这份蹩脚的利己之物。”

    虞小倩巧笑回应，心间百花齐放般绚丽，她哪里不知道王爷的小毛病，他一直对现代科技退避三舍，只怕是古人那腐朽老化的思想还未开窍，然而正是因为知道这样的底细，才更加觉得他的让步饱含着爱意。

    拿过他那一部通讯工具，合着自己这一部，一起摊在掌心里，看着一模一样的它们，想着君上迁就自己的那一份情义，虞姑娘的笑容渐渐滴出了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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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话』 惊梦宠妾悲

﻿床头柜上紧挨着两部爱立信T28，头挨头脚挨脚的并排躺在一起，好似在弥补主人暂不得亲昵的遗憾。

    在2000年这个科技起步的年代，它们无疑是业界的领军之物，不过，对于多铎和虞小倩来说，它们所代表的绝非时髦和炫酷，前者且将它当做了不得已而为之的累赘，后者只将它看做了风筝上的一根线绳罢了。

    虽然多铎并不热衷于现代科技，但真要论购为己用的话，仍是延续了出手阔绰的风范，唰唰数了几大千人民币出去，指着柜内最贵的买了两部，继而随手扔给虞姑娘，让她往包里胡乱一塞，就跟买了两颗白菜一般轻贱。

    虞姑娘长这么大还没用过类似的通讯工具，或是不知者最为大，竟也是一副莫名轻贱的样子，将那两部手机一举丢进包里，挽上王爷的胳膊开开心心走人了，二人权将正要为他们试机的促销员当做透明，自然也没机会看到人家脸上那愕然的表情……

    此时熄灯各自躺下，多铎早已沉沉的睡去，虞姑娘却在为从此以后不会再丢了王爷而开心。

    想着想着渐渐困倦，嘴角带着欣然的笑意，入了梦境。

    一股凉飕飕的风钻进了被窝，令得酣然好睡的虞姑娘缩了缩脖，她大动干戈的翻了个身，惹来床铺一阵浮沉，蜷缩起来后不禁幽幽想起，睡前不是叫多铎关上窗户了吗？怎么还会被冷风偷袭？

    眼皮沉重得好似压着千斤重物，怎么努力睁也睁不开来，那股子冷风一晃而过便隐去了踪迹，于是乎也懒得再管那么多，拢了拢颈口的被子继续呼呼大睡。

    就在虞姑娘即要进入深度睡眠的时候，耳畔忽然听得一腔老婆子说话的声音，这一惊非同小可，背上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霎时睁得眼来惊悚相望。

    料想中应当是一片茫茫黑暗，然而，岂料，谁知道，一眼之下竟是亮堂堂的景象。

    红漆的雕梁，幽碧的窗栏，帷幔内是一张形制古旧的雕花架床，外间则隐约能见得一方通连大炕。

    在她所处的角度，正好见得炕桌的一边坐着一个梳着旗头的婆子，烧饼一样的圆脸，衬着一如烧饼上的芝麻般大小的两颗眼，再配合那一管塌陷的鼻子，丑陋得犹如被暴力之拳猛击过似的。

    不过，这丑陋的相貌未曾让那婆子有丝毫的谦卑，她那说话的架势，一如上市公司的CEO的派头。

    炕桌另一头坐着什么人不得而知，只知道必然是个正在受训的女子，为了看清这一幕的全景，虞姑娘立即做了个掀被子的动作，想要翻身下床。

    一掀之下才幡然发现，身上并无棉被，身下也并无床榻，竟又同上一次遁入痴梦的情况一样，飘飘渺渺的形同一缕空气。

    结合上一次的经历，立时想到自己极有可能正在梦里，虞姑娘一瞬惊叹之后倒平静了下来，起初的恐惧也应之而消散，随着那婆子的气焰高涨，炕桌另一头又过分沉寂，便萌生出了一股极大的好奇。

    最后，带着一股“反正是做梦，看看也无妨”的念头，一举“飘”向外间，心说就当是八卦一回，权把这出好戏看了个够吧。

    ……

    “格格，别怪奴婢多嘴，你入府才多久？若然这般没规没距的下去，哪还不得成了咱贝勒府的笑柄……”

    “这里不比得烟花柳巷，本本分分的便成，不必搔首弄姿、也不必卖弄风情，珠围翠绕就不必了吧，你还得尊着福晋的面子不是？”

    “黛英是侧福晋送给你的丫鬟，就算她有一千个不好，你也不能随便将她退回去，何况她还未曾犯在你手里，这个理儿，你懂得的吧？”

    “还有，继福晋不是说过了么，让你平时待在跨院则罢，别有事没事的到处闲逛，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再则庶福晋也交代了，不让你同小阿哥接触，小阿哥最是爱去园子里看嘎子们捕雀子了，往后你便是连园子也别去，免得庶福晋怪罪下来，你可是担待不起的……”

    “别怪主子们都忌着你，你自个儿也该心里有数，且不说你的出身如何，仅那一桩轰动一时的事，便是注定了不得善终，也不知贝勒爷是怎么想的……”

    ……

    那婆子头戴扁方、身穿青蓝主打的窄身旗服，从打扮和气质来看，无疑是一个官家的仆役，而坐在炕桌另一端的年轻女子，虽然衣着并不格外华丽，但仅从雍容婉约的韵味来看，也必然高出那婆子许多，却是被那婆子头头是道的数落着不是。

    那婆子理直气壮又傲慢无礼，就像是训诫儿媳的婆母一般，古代的等级制度如大山一般压在平民头顶，难道在这里有不同解析？

    且看那婆子大刺刺的坐姿，如同在大炕上生了根似的，这颠倒乾坤的奇景，怎不让人感到莫名？

    虞姑娘费解的盯着炕桌另一头的年轻女子，那张面孔化成灰也必然为她所熟悉，她，便是上一次梦境中娇艳欲滴的燕青。

    燕青面色平静的端坐在炕桌一旁，她已然不同于上一次梦境中所见的风情万种，而是洗尽铅华粉黛不施，简简单单的两把头上只插了一只翠玉簪子，身上穿着一件月色缎绣玉兰蝴蝶纹夹棉旗装，外面罩了一件藕色的滚毛坎肩。

    那婆子的装扮虽与一般的仆役无异，但那御寒的坎肩却是赫赫然滚着略带杂色的碎貂毛的，看样子怕是一只颇得主人心的超级狗腿子。

    看她二人的穿衣打扮和室内的布置，所处的季节必然是大冬天无疑，然而大户人家冬季必备的取暖用具却只见燕青手里的一方旧旧的暖手炉而已。

    再看这一间所处的居室，格局小巧紧凑、梁柱周正大气，俨然是大户人家宅邸中的偏隅，只是陈设过于简单，加上缺少取暖设备，而显得有些凄迷。

    虞小倩纳闷的瞅着眼前所见的这一切，脑海里翻腾着各种揣测和猜度，回想起那婆子嘴里念叨的“格格”和各级福晋，心中乍然一震：清初各大王公贵族的小妾不就被称为“格格”么？难道……难道说，此时燕青被多铎收进府邸做起了小妾？

    念头刚一落到这里，那厢的燕青面容平静的吐出了话语。

    “嬷嬷的好意提点，燕青已一一记下了，这儿不比得各门福晋的院儿里，久坐免不了侵入寒邪，这就不多留您了……”说罢，拂了拂袍面儿，站起身来，看也不看那婆子，朝着房门走了两步，扬声喊道：“娥儿，送送伊哈嬷嬷。”

    青蓝色的夹棉门帘应声掀起，打外面钻进来一个小姑娘，虞姑娘定睛一看，呵，好家伙，这不就是那荷府里侍奉燕青的小丫鬟么。

    名唤娥儿的小丫鬟神色谨慎的向那婆子福了福，随即眼神飘向燕青，似在寻求进一步的指示，燕青明明看见了这一细微的动作，却装作没看见一样，只管轻轻抬了抬下颌，示意她照办无妨，末了朝着那婆子颔首道：“嬷嬷好走。”

    那婆子气恨难平的黑着脸，怎奈燕青不作搭理，终了只得狠狠一跺脚，摇摆着肥硕的身躯走出了门去。

    娥儿赶在前头打起了门帘，其间偷瞥了燕青一眼，见她仍是一副别无吩咐的样子，只好随着那婆子一道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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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话』 一梦存芥蒂

﻿只待那婆子一走，冷面玉佛一般的燕青顿时卸下了桀骜刚强的面具，神情凄厉的瘫在了大炕上。

    不多一会儿，那名唤娥儿的小丫鬟回来了，一进屋就奔到跟前来，接了燕青手里冰凉的暖炉过去，添炭、拂尘、罩了暖套递回，继而快步走进里屋，拿了件大氅出来，披在燕青肩上。

    默默无声的归置好之后，这才立在一旁，哀哀的怨道：“姑娘可不要这么作践自己，纵使这贝勒府的日子再是难熬，贝勒爷却是真心待姑娘的，只等贝勒爷他日班师还朝，姑娘受的这些苦便可终结了。”

    末了见燕青并不言语，进而又道：“嬷嬷们上门训诫左不过是想替主子显显威势、再顺势讨些好处罢了，姑娘何必同她们较劲？支些银两打发了不就得了么？那伊哈嬷嬷是嫡福晋身边的红人，哪里是姑娘得罪得起的。”

    虞小倩目睹了整个事情的经过，看到这里已是难过起来，那名叫娥儿的小丫鬟一如上次梦境中一般大小，只是个头略略长高了些许，想来之间不过相差了年许，可是早前所见的狡黠机灵已变了悲凉世故，不变的恐怕只有那一颗护主的心了吧。

    再看向黯然神伤的燕青，心里便更加难受了，珠圆玉润已变了消瘦憔悴，娇俏淘气换作了老成哀怜，这贝勒府难道是阿鼻地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一个好端端的人折磨成这副落魄的光景？

    燕青单手支头的靠在炕桌上，被娥儿的话激起了一丝凄惨的苦笑，道：“好一个‘得罪不起’！这贝勒府里何止一个卑贱的奴仆得罪不起，这里的嫡福晋、继福晋、庶福晋，各门各路的主子、主子下面的心腹、心腹手中的耳目卒子，皆是我虞燕青得罪不起的……”说罢凄凄厉厉的笑了起来，笑到眼中飞泪，笑到喉头哽咽，最后，笑到了泣不成声。

    娥儿心忧甚怜的扑通跪倒在地，揽住燕青的衣带嘤嘤落泪，直喊道：“姑娘别这样、姑娘别这样……”

    末了，燕青伏案埋首，将那些屈辱的眼泪全都洒向了暗处，宛若自语一般呢喃道：“天涯何处栖倦鸟，红墙绿瓦似囹圄。君上，我且被你的真心害惨了，早知如此，不如玳瑁筵中怀里醉，芙蓉帐底相依偎……”

    虞小倩感同身受的酸了鼻腔，虞燕青是不是她的前世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爱的是同一个男人。

    虞燕青所受的委屈，她懂得；虞燕青心里的苦楚，她也懂得。

    她们同样付出了爱，也同样收获了爱，然而，时代的不同注定了她们经历不同、遭遇不同，更甚结局不同。

    听那婆子说的话，不难看出燕青的境遇之糟，从嫡福晋、继福晋、庶福晋，各个级别的妻妾均在找她的不痛快。

    她是否因受宠而成为众矢之的还未可定论，但必然是因那件“轰动一时的事”，加剧了众人对她的排斥，仆役们欺负她，必然是各门主子授了权的。

    诚然妓女的身份卑贱，但古时妓女未必淫贱，放眼历史长河，多少贞妾出身风尘，不一样的三贞九烈、一样的相夫教子，何必要将人一竿子打死？

    或许，这一切的道理都是枉然，只要沾染上女人的嫉妒心，道理二字便成了一缕空气，惟有泄愤才能让汝等安宁。

    虞小倩也曾厌弃过燕青的身份，但她比谁都能明白燕青所面对的爱情是怎样一段苦恋，一个无权无势无背景的现代姑娘，与一个倚楼卖笑的清代妓女，两者间从出生背景上来说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大抵是逃不过清贫的吧。

    这样的出身背景，要去仰望一个天皇贵胄已是遭人非议，何况是被他爱上……

    眼泪像断线的珍珠，倾坠得满面皆是，虞小倩是真的伤怀了，她未曾想到古代的宅门争斗有这么残酷，未曾想到多铎的后院团队有这么跋扈，更是未曾想到一段男女之间感情，竟然除了你情我愿之外，还有这么沉重的包袱需要背负。

    倾心爱一个人，本已被动，何况是跟一群女人同分一杯羹，更何况这群女人的背后皆有一个显赫的家族做支撑。

    想象着自己如燕青一般，强颜欢笑的目送多铎走向其他妻妾的跨院，继而在一整夜令人疯狂的构想中憋到内伤，与此同时，还要在每一次翘首盼良人的凄苦中，被一干好事者和奴仆恣意践踏，想到这一切的一切，不禁泪如雨下……

    伤感中身体愈来愈沉、愈来愈沉，沉得好似陷入了泥沼，愈陷愈深了……

    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成一团五彩缤纷的晶体，继而，颜色淡去，最后，变作了黑沉沉的一团……

    抽泣声如泣如诉的响彻在室内，当这一线哭声达到一个新高之时，房中乍然响起了一声莫名的呵斥。

    “虞小倩，你又在捣腾啥？”

    伴着这声呵斥，一只有力的臂膀探入到了被内，挖出那一具轻飘飘的身体，揽在怀里拼命摇晃。

    ——“你给我醒来！！！”

    空气中浮着潮湿带来的淡淡霉味，这股味道好生熟悉、又好生陌生，像是印象深刻，却新近接触的环境……

    虞小倩迷迷糊糊口-含呓语，心神失衡的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悲凉的心情正在疯狂叠加，鬓角和颈窝已被咸湿的眼泪打湿。

    “醒醒……醒醒！”有人用力的拍打着她的脸颊。

    温暖的被窝，坚实的臂膀，熟悉的声音，潮湿的味道……

    这是……

    这是……

    这是……

    是了，这里是盖子岐的烂尾楼！

    虞小倩猛地醒了过来，泪眼迷蒙的兀地张开，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气温带着一抹冬夜凌晨特有的森冷，然而，拥着她的那副胸怀却如同阳光一般，既光明又温暖。

    她无心去责问他为什么又摸黑爬上了她的床，只管一头扎入那怀中，两臂交缠而上，语无伦次的哭喊着，“你永永远远不要再在我面前提起你那不可一世的过去了！我讨厌你的过去、讨厌你的家庭、讨厌你的多情、讨厌你的福晋、讨厌你的仆役，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多铎听得一头雾水，抬手摸索着虞姑娘的脑袋，怀疑她突发了癔症，哪知摸到了一手热泪，心下一惊，便想将她看个明白，可是苦于电灯的开关太远，怀中的人儿搂得又过于深切，顾盼了一番之后，只得就着这抹黢黑，重重收紧了两臂，拥着她冒出一句，“连我的奴才都骂上了……看来你这脑袋是没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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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话』 天堂在现代

﻿“你的脑袋才没治了！”虞小倩下意识的反击道，随后被一股浓烈的庆幸感淹没，拼命抱紧了多铎，将热泪洒向了他的胸襟。

    庆幸刚才那一切是梦而非现实；

    庆幸自己是虞小倩而非虞燕青；

    庆幸与多铎邂逅在现代而非清代；

    庆幸爱与被爱不必背负他人加诸的包袱……

    倘若虞姑娘的心底单单只是惘然兴叹的庆幸，这一场梨花带雨的啼哭兴许会很快停息，可是她无法忽视自己与虞燕青之间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难能自已的陷入了苦楚的心情，久久止不住心底的悲戚。

    多铎心怀疑虑却不得要领，只能在黑暗中紧紧回拥着她，喃喃不绝的哄着。临了，终是重重的皱起眉头，万分不解的问道：“你这几天到底是怎么了？相识了这么久，我可是从来未曾见你这样过。”

    虞小倩抽泣着摇了摇头，夹着哭腔低低的嚷道：“你别问……你别问……我不想说……”

    她实在不想去重述那一个凄怨悲凉的梦境，如果可以的话，甚至希望从今以后永远不要想起。

    然而这一切在多铎眼里就不尽然了，有什么私房话不能在爱人的怀抱中诉说？有什么伤心事不能对温柔的伴侣吐露？

    他早已放下尊驾视自己为平常百姓，更满心希望能在现代收获一段不必受制于皇权和礼制的真切感情，他且将心捧给了她，为什么她连心事也不肯说？是否所谓的心事根本不存在，只是她在为分手做铺垫、找理由？

    随即，这一丝疑虑开启了王爷双重性格中的阴暗面，他极为敏感的绷紧了神经，发狠似的收紧了臂膀，嗓音里夹杂着怀疑和一丝寒意。

    ……

    “你到底是不想说还是说不出口？”

    ……

    “别跟我兜兜转转的，有什么话便直说！”

    ……

    “你是不是后悔跟了我这么一个几近落草为寇的古代来客？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你整日担惊受怕、噩梦连连、夜不能寐，继而便好堂而皇之的一走了之了？”

    ……

    他这三句话在虞姑娘听来简直是太诡秘了，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面对女友伤心的啼哭，他难道不该继续温柔体贴的哄下去么？

    虞小倩兀地松开了交缠的藕臂，振振精神、吸吸鼻子，说：“把灯打开。”

    多铎正竖着眉头等她回话，哪知她非但不给解释，甚连拥抱也不给了，顿时火大的低吼了一声，“开灯干嘛？我在问你话，别顾左右言他！”

    虞姑娘左右开弓一把抹去泪痕，气势不比他低的回敬道，“开灯！”

    多铎逆反的坐着不动，僵持了好一会儿才狠狠的翻身下了床。

    只听“啪”的一声，屋子里亮堂了起来，两人都有些不太适应的眯了眯眼，多铎依旧是昨晚那一身短打，虞姑娘则是缩在一团被子里端坐在床上，从光源来临的那一刻起，一直眼睛红肿的盯着他。

    多铎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想到她极有可能是想找借口逃离他的世界，心里哪还有什么好气儿，先是悲愤的闭了闭眼，接着瞪起来冲她喝道：“看着我干嘛？”

    虞姑娘那凄怨的神色倒是一副君须怜我的柔弱相，可是口气却像人家的妈一样，抬手指着身边的床沿，直愣愣令道：“过来坐下！”

    多铎愕然的挤了挤眉头，但也未曾继续逆反或是反抗，面带一副“我看你要怎么跟我演戏”的愤恨表情，箭步走近身来一屁股坐下，“干嘛？”

    虞小倩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忽然，出人意料的一举抬起手来，捧起他的脸颊往自己身前一拉，愤愤然说道：“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是有多混蛋！我哭得那么伤心都不肯多哄几句吗？”

    多铎面带痴呆相的眨巴了眨巴眼，脑门上的青筋突突地蹦跶了两下，随即一个激灵，明白了过来，狠狠抬手，拂开了她的柔荑，重重翻了个白眼，道：“真真是家门不幸！我怎么就跟你王八绿豆看对了眼？”

    虽说虞姑娘被他“无情”打击，但却未曾感到任何不适，一个诡异的梦境让她窥见到了古代女人的爱情悲剧，此时此刻，还有什么事比生在一夫一妻制的现代更令人高兴的呢？

    相较之下，现代人眼中的爱情魔障，皆是无关痛痒的无病呻吟，什么票子、房子、家庭背景，一切的一切……合得上是天作佳缘，合不上也没什么要紧，重要的是人类文明赐予了爱恋中人一个一对一的结局，这已是古人望之为兴叹的天堂待遇了。

    虞姑娘这一觉可谓睡得好，一梦之中，飞速成长；一觉醒来，当即顿悟。

    如果说所有情侣都能在相处时辩证的看待这段姻缘关系，多一些珍惜，少一些抱怨，那么这世上就会少许多痴男怨女了。

    多铎余光见得她嘴角含笑的痴望着自己，不禁感到这丫头一觉睡坏了脑子，想到这两天她的诸多反常情绪，本已是迷惑又带着几分无语，再一想到刚才被她捉弄得团团乱转的情景，便兀地生出一股子憋气，当下摆回头来瞪视着她，喝叱道：“大半夜又哭又笑的，你到底是中邪了还是犯傻了？”

    料想中那傻丫头怕是又要张牙舞爪的跟他呛上，谁知道那厢二话不说一头扎进了他的怀抱，继而还两臂交-合的缠紧了他的腰背，腻得跟一团软绵绵的糖胶似的。

    承接着这一副软软弱弱的纤纤身体，多铎着实愣了好久好久，末了，才得以平复，却上眉头的揽紧了她，认真说道：“别是这破房子阴气太重，惹得你夜不能寐吧？若是这样，我便带你住到镇上去，总之，不管你是中邪了还是将要变傻了，这一辈子，我管定你了……”

    虞小倩倾听着从他胸膛中发出的嗡嗡语音，热泪又盈上了眼眶，心中有欢喜、有感激，只觉自己如此幸运……

    不过，女人都是复杂而令人费解的生物，在这人间胜仙域之际，居然由喜生悲，进而由悲生疑，最后由这一份疑虑生出了一股偏执，甚想知道清代的多铎和燕青最终会有怎样的结局。

    身在清代的他，会否一如来到现代后这般温厚待人？

    身在清代的他，会否拨乱反正给燕青一个安稳的环境？

    身在清代的他，会否在有生之年善待曾宠极一时的爱妾？

    想到这些，朱唇轻启，低低呓语，“不，我就要住在这里。如果说，它真有能力让我梦回过去，那么，我宁愿一直在这里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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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话』 偏颇的训斥

﻿次日，某女有心从一个昔日的乖宝宝变成翘课的坏小孩，当王爷放下尊驾充当散差嬷嬷，轻拍她的脸颊唤醒她时，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声，“今天不想去学校”，末了翻个身继续睡觉。

    那厢的王爷愣上了一愣，继而加大力度拍着她的脸颊，嘴里嚷嚷道：“不想去？这是什么话？何时何事，当做便做！快给我起来！”

    那坏姑娘连眼睛也不想睁开，皱着眉头拉高了被子，遮住脸庞闷声闷气的告饶道：“拜托，我好困！你行行好放过我行不行？”

    “不行！”多铎脸色一沉，一举拉开那盖在脸上的被子，兀地伸过一张特写脸，吹胡子瞪眼的喝叱道：“你要么就退学！要不就给我好好上下去！”

    虞姑娘痛苦的揪起眉头，眯着眼长呼了一口气，磨磨蹭蹭半天之后，迫于无奈的睁得眼来，起初的慵懒已变了哀怨，幽幽的说：“你昨天才和花满楼的人短兵相接过，偏偏夏诗梦又跑来瞎参合，这么乱成一团的境况你叫我怎么去上课？好歹也得让这些事冷却一下再说吧……”

    多铎听了这席话，安慰的话没半句，反倒望着她一瞪眼，且出手戳了戳她的脑门，道：“真是愈来愈笨了！谁说让你一个人去了！快些起来梳洗，规整好了下楼来！”

    民女喜获王爷充当书童，本该是无上的荣耀，哪知耀荣已是过去式了，令得这一天格外难熬才是正在进行式。

    课堂上，虞小倩如坐针毡的变换着各种坐姿，心浮气躁得好似即将要参加百米赛跑。

    回想起不久之前的情景，那爷们儿将她送到了教室门口，在一众艳羡而好奇的目光下抛出一句话来，道：“我去周边兜上一圈先看看情况，你自个儿好好上课，我会在下课前出现在走廊上！”说罢转身下楼，英姿飒爽的背影引得众人追望。

    在此期间，虞姑娘承接探究的目光无数，在此之后，亦遭受八卦的侧目万千，加上整堂课都在跑神，猜测着他此时此刻正在外面干嘛，这还怎么让人上课嘛！

    在这短短的一节课里面，虞姑娘度时如年又痛苦难当，前一回合被一众频频窥视的目光打死，后一回合又被墙外任何风吹草动刺激得形同诈尸，所幸一贯规行矩步，还不至于做出什么过激亦或脑瘫的行径。

    然而，最终仍是引起了讲师的不悦，只见那其貌不扬的干瘦女子朝着虞小倩面带威严的目露鄙视，接着推了推一寸厚的无框眼镜，字字铿锵的批评道：“虞小倩，饿了上食堂，病了找医生，这里是课堂，请你不要三分钟张望一次后门，实在是身体不支就打报告提前走人好了！从来没见过这样不检点的女生，人要一张脸树要一张皮懂吗？”

    虞小倩这一回算是彻底出名了！

    近来她在同窗眼里不仅一举摘下了“绝缘体”的桂冠，且连升三级荣登了优男杀手的榜位；如今又在讲师那厌弃的语气中被定性成“晚节不保”，“社交过频”，“有嫌滥情”，“无心向学”的坏女生……曾经的“一世英名”算是完蛋了。

    在公开场合下招致师长批评，换做是从前，虞小倩早就窘得面红耳赤了，可是，也不知是不是被王爷传染了顽劣和叛逆，亦或是她天生便是一把反抗权威的好手，只是在邂逅王爷之前还未曾被唤醒。

    总之，在讲师抑扬顿挫的吐出那一席话后，竟然出人意料的冷静起立，面无表情的开口道：“对不起，我不是饿了，也不是病了，而是内急了，请问这种情况能不能打报告走人？”

    说罢，在讲师大跌眼镜和同窗面面相觑的绝对静谧中，一甩长发，奔着离自己较近的后门扬长而去。

    本来嘛，如果讲师能注意到虞姑娘不时的看向后门，那理应也能看到有许多学生皆在不时的看她，为什么独独骂她不骂别人呢？

    况且小倩只是目光游移而已，连身边的同桌都不觉明显有异，讲师的训斥也太过火了一些。究其个中玄妙，怕是只有当事人才明了。

    夏诗梦的父亲曾任职学校的名誉校董，虽然只任了一届，但凭借他在官场的背景，已将影响力全权渗透进了学校高层，这一点从近年来学校为夏诗梦开的各种绿灯就能佐证说明。

    今天这位讲师的言行是否是受过某些暗示亦或指示，尚且不得而知，但只看今早夏诗梦那不怀好意的冷笑，就能或多或少能猜到几分玄机。

    虞小倩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但当事情真的如期发生时，仍旧不能平息内心的愤怒和鄙夷，堂堂高等学府，竟是某人家里养的恶犬不成？

    心理上已是对这昔日的圣堂不屑一顾，守候在外的多铎又给出了一种无形的有力支持，这种境况下，虞姑娘自然选择了“弃暗投明”。

    冬天的早晨格外的阴郁寒冷，冷风悠悠拂过走廊上静候之人的脸颊，像一扇冰刮子切过雪雕的面容，令得那轮廓分明的脸型愈加锐利起来。

    虞小倩推门而出，有幸在那一秒赏析到了王爷的静态之美，但只此一秒，下一瞬那尊俊美异常的冰雕已龟裂松动，面带诧异的神色，朝她大步走来。

    “怎么？这就下课了？”多铎感到有些不对，偏头垂问中抬眼扫视着静谧的背景。

    “没有，不想上了，你陪我出去走走。”虞姑娘的语气中透着一股罕见的刚硬和执拗。那厢再度看了看安静的教室门，吞下追问，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下楼，走出了教学大楼，操场上空旷寂寥，反倒比走廊上风小，只觉寒气逼人，但另有一番寒梅傲骨的爽朗。

    虞小倩的心情渐渐平复，努力牵起一丝笑意，没话找话说的问道：“你巡视了一番周边，感觉怎么样？学校里的安全系数还算高吧？”

    多铎一直轻蹙眉头等着她开口，决计不会爱听这样一席无关痛痒的话，顿下步来，微微沉吟着，瞥着她问道：“人家都没离席，你提早跑出来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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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话』 怒返遇学弟

﻿王爷的成长历程便是接受各种填鸭式的教育，围绕着治国齐家平天下，且将君臣纲常、文武韬略统统塞进那脑瓜，他喜不喜欢这种学习生涯不好说，但必定是视之为理所应当和不可亵渎的，换而言之，他不会认可毫无理由的缺席和早退。

    虞小倩心知这一点，思量一番，放弃了随便找个烂借口敷衍，轻吁了一口气，实话实说的打开了话匣，“四年来第一次被讲师犀利开涮，我是不是有理由相信他是在恶意打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有没有觉得我小题大做，有没有觉得我太过多虑……我是不是该隐忍下来，别跟个刺儿头似的遭人厌恶？”说罢抬眼看他，一副犯错宝宝的表情，眼睛眨呀眨的，想来已有几分悔意。

    多铎木讷的愣了几秒，像是一时反应不及，接着，竟然腾地沉下了脸，眼中燃起了两簇火苗，一转身，奔了教学大楼，虞小倩莫名而张皇的望着他的背影，只见那身影健步疾走，且将原地滞留的她，远远甩在了后头。

    不知道用“连滚带爬”来形容一个花季少女是否不太合适，但在虞姑娘自己心里，真真是恨不得如球体一般滚上前去拦下王爷来。

    两人的步调处在两个决然不同的级别组上，哪怕双双皆是卯足了劲儿在行径，但虞小倩的腿脚显然只能当三分之一个王爷使。

    追赶了老半天，前面那气势汹汹的男人始终和后面这宛若小媳妇的女人保持着一大段距离，眼看着他即要一头扎进教学大楼里，拼命追赶他的小媳妇忍不住大喊了一声，“站住！”

    多铎应声止步，蹙眉回望，迎着那娇-喘奔近的身影率先开口，道：“这事儿你别管了，交给我来处理！”说罢转身即要再走。

    虞小倩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猛一抬手抱住他的腰，惊慌失措的喊道：“你干什么嘛！别乱来啊！”

    那厢受之束缚，不得不再次顿步，淡淡翻了个白眼，回头问道：“你以为我要干嘛？去揍那讲师？还是去揍料想中的始作俑者？我在你心里不是这般粗俗低能吧？”

    “那你要去干嘛？”虞小倩死不松手的抱住那身子，抬起头来巴巴看他。

    “还能干嘛？论理！”多铎兀地瞪眼，一把拂开了恼人的“蔓藤”，迈开大步，继续前进。

    虞小倩忙不迭追赶在后，一个劲儿的喊道：“这种事微妙得很，有什么理可论的？你站住！你给我站住！你倒是站住呀！”

    正值这时，下课的铃声大作，不一会儿便从各个教室涌出了一干学生，多铎愣了一愣，加快步伐朝楼上走去，虞小倩一面庆幸着自己的教室在三楼，一面祈祷着那讲师能在下课后快快撤走，然而在下一秒，却想起了多铎口中的“始作俑者”鲜少一下课就到处跑，最爱坐在位置上掏出小镜子左照右照，这一想来顿时泄气，心道完了完了，今儿怕是不得善终了……

    多铎快步走上了二楼，在一群下课的学生中显得格外扎眼，就在他即要走向三楼之际，突然猛地站定了步子，好似被什么突如其来的障碍拦住了去路。

    虞小倩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以便能绕开密集人群的阻隔，快速朝前面的王爷靠近，故而也没抬头张望前景，只管闷头朝前冲去。此刻眼前一黑，竟一头撞上了一副铜墙铁壁，不禁“哎呀”一声娇嗔着，抬手揉着碰痛的额头，退开一步抬眼看去。

    她撞上的是王爷的身板，而王爷的面前却好似并无阻隔，一眼之下大为惊愕，这是什么状况？大白天撞鬼了不成？继而歪头探视，这一来才恍然大悟，嗳……原来挡住王爷去路的竟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话说王爷从未见过轮椅这种玩意儿，第一瞬不免有些莫名，当他准备绕开那“稀奇玩意儿”继续向前时，“稀奇玩意儿”面带笑意开口了，“对不起，我行动不便，常常给大家添麻烦。”说罢，灵活的操作轮椅，打算靠边让开，谁知周遭人潮涌动，一时难以挪动，便只得在原地滞留了几秒。

    正是在这几秒的时间里，让虞姑娘歪着脑袋看清了“障碍物”的全貌，她略带讶异的眨了眨眼，忙地上前来笑着招呼道：“倪一夫，怎么是你？”说话间，热心的将那轮椅推到了走廊边儿上。

    这个熟悉的姓氏让多铎凛然一愣，立即扭头望向那轮椅上的男生，心说怪不得觉得眼熟，这家伙八成是倪一晖的兄弟！不过，眼下找那讲师论理才是当务之急，他也无心为一个过去式多费心，只丢下一句话来便走人。

    ——“小倩，你且在这儿待着，我去去就来，你甭跟了！”

    虞小倩正要同倪一夫寒暄几句，听得这话顿时傻眼的一急，连连跺着脚，追赶了上去，“你怎么这么死心眼，你给我站住！喂！喂！！”

    这时候走廊上的人少了起来，倪一夫眨了眨眼，赶紧滑动着轮椅跟上了小倩，一头雾水的问道：“小倩姐，那人是谁啊？怎么了这是？”

    虞小倩哪里还有功夫去给倪一夫解释什么，已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多铎的身影追去，倪一夫张望着他二人的背影，心中纳闷的挠了挠头，末了随意的抬手一招，竟从远处唤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在那男子恭敬的走近，在倪一夫身边弯下腰来，于嘈杂中聆听指令。

    那男子恭听之后立即行动，迈开步子奔上了三楼，看样子怕是前去一探究竟了。

    此时此刻，三楼的教室里正待上映一出大戏，多铎上得楼来便冲进了虞姑娘的教室，那干瘦女讲师下课后并未离去，而是在讲台一隅和一个女生交头低语。

    那女生一头黑发如缎、身形婀娜多姿，不必细瞧就能知悉身份，多铎一眼见得这境况，心中已主观判定她二人有嫌勾结一气，心中哪还会有姑息的余地，只管面色阴沉的走近了身去。

    在师生双双发现有人逼近时，恰逢王爷赫赫然站定了步子，只听一声阴沉的质问劈头盖脸落地，“上一堂课是你讲的？”

    听得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质问，已追到教室门口的虞小倩心房一坠，露出了大势已去的颓唐表情，这时候她还跑进去做什么？进去让讲师以为她猫哭耗子么？这念头一涌而上，令得她不得不却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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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话』 反训无良师

﻿教室一隅的对峙火热的继续，那讲师的超厚镜片上映照出了一副极具压迫力的魁伟身影，然而那身影未必让人感到太多不适，只因他亦有一副天可妒忌的英挺之貌，锁眉一如战神蓄势，倨傲一如宙斯嗤鼻，这样一个规格的男人出现在面前，是任何一个女人乐于见到的事，即便带着兴师问罪的语气，也令人无法自叹晦气。

    “是……是呀……请问你是……”讲师情不禁的露出了梅开二度的表情，吞吞吐吐的说道。

    夏诗梦在最初的惊愕之后，似乎已猜到多铎的来意，那张漂亮的面孔因愠怒和不甘而显得有些畸形，这个男人曾经是她午夜梦回中的真命天子，她甚至常常将弹性优良的枕头抱在怀里，想象着这是他健硕的身躯，疯了似的想要得到他，哪怕只是急于要人未曾急着要心，可是事实如此残酷，他压根就没正眼看过她一次，唯一一次约吃饭，只是为了套取虞小倩的相关信息。

    这一次失败的经历在夏诗梦心里成了一个永久的痛楚，对于一个天之骄女来说，丢不丢面子竟成了其次，如果有办法让她如愿以偿，哪怕将面子踩在脚下也是愿意的。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可自知身份何谓？而你的所作所为又有无玷污你这所谓的身份？”

    多铎目露冷光的瞥着那讲师，稍事停顿后接着再道：“课堂上发生过什么，我不得而知，但显然有人借着师者的名义恶意打压学子，为师不尊懂么？如此这般堪比市井泼皮！我告诉你，你若能做好自个儿的本分，多年后便是桃李天下的功绩，你若做不好这本分，便打从现在起滚出学府，别在这儿误人子弟！我虽无权无势，却有的是闲暇，你不懂得做人我教你做，教到你会为止，到时候别怪我让你下不了台！”

    那讲师脸色刷白的惊恐仰视，被一个魁伟英气的大男人威吓到底是何种复杂的滋味，恐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才明白。

    多铎见她半天没反应，不禁愈加愤恨，扬高声调喝道：“听明白了么？”

    讲师受其震慑，猛打了个激灵，唯唯诺诺的应道：“明白了……”

    夏诗梦被凉在一旁无人问津，正想假借替讲师出头，从而获得些许注意，却是未曾来得及开口，便得来了一通痛斥。

    “还有你，夏诗梦！如果你实在不能做到安分守己，那么我只好用非常手段让你学会安分守己！不管你父亲官位多高，也不管你老太爷多有势力，如今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若执迷不悟，咱们便走着瞧好了！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三思而后行！”说完这通话，多铎转身走出了教室，那讲师和夏诗梦皆是一副抽象派雕塑的表情。

    多铎大步走到门口，一把牵起虞小倩的手，拉着她奔了楼梯口。在他的认知里，以暴制暴才是处理事情的王道，就像兵来将挡一样，该发兵时即要发兵，该讨伐时亦要讨伐，否则敌军就会更加肆无忌惮的推进。

    然而，这一场与权威的对战一起，势必会影响一贯的安宁和作息，从短期来看，必定会造成虞小倩缺课更多，但从长期来讲，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虞小倩跌跌撞撞的被王爷拖着手疾走，虽面带平淡的表情，心中却在翻腾不已，她心里很明白，下一节课多半是上不了了，甚至下下节、再下一节，皆有可能上不了了，不是校方不给上，也不是王爷惹了祸令她想逃避，而是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一种放肆之后的快感，在这一刻，就是想要叛逆！

    不理别人的眼光、不理苛严的制度、不理世俗的批判，只为自己认定的正义，只为顺应坦荡无惧的心意，跟着多铎一起，尽情释放叛逆。

    即便叛逆不是好事，却宛若新生一般激悸。

    此时，才觉前半生做足了提线木偶；此时，才觉不枉一场青春，恨不能酣畅的嘶吼。

    江岸之都从来阴沉，在冬季更甚，这一天，却见得阳光从厚厚的阴云中探出了头，这让漫步在碚县街市的一对男女有了更多好心情。两人一扫心底的繁复心绪，欢欢喜喜的闲逛了一上午。

    欢乐是时光总是短暂，一晃到了中午时分，多铎带着虞姑娘走进一家干净简洁的小饭馆，照例按着从前她做饭的习惯，荤素搭配的点了三菜一汤，菜上齐后淡淡的含笑启语：“用膳吧。”

    每当这个时候，虞姑娘总是略带诧异而包藏爱慕的偷窥他一眼，接着满心欢喜的动起筷子。虽然王爷的金钱观从来有不接地气之嫌，但从吃饭穿衣这种真正能反馈他自我意识的生活细节上来看，他却是务实而甘于平凡的，且是绝不浮夸造作的。

    相比那些有几个臭钱就不可一世的所谓富人，这位昔日享尽荣华富的王爷可要可爱多了。他对金钱的定位，是用以满足需求，而非满足虚荣，或许正是因为曾经风光无限，出生皇家又备受娇惯，满足了三生三世也用不尽的虚荣，从此对那虚无之物再无感觉。虞姑娘想来喜爱得紧，不禁又瞟了他几眼。

    “我脸上长字儿了？”多铎有条不紊的吃着菜，不见他抬眼，却听他乍然冒出一句话来。

    老天，这爷们儿真是脑门上长着天线么？

    “……”虞姑娘脸色一红，赶紧收起了对他的窥视，支吾了一声，“没……没有啊……”临了低头吃将起来。

    “下午回校去上课吧，我陪着你。”多铎依旧没有抬眼看她，自顾自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大有蓄势小谈的架势。

    “不。”虞小倩口气淡然而气度强硬的回应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上课？”多铎终于看向了她，虽然不带一丝笑意，眼底却渗着一股子宠溺。

    这眼神会令任何一个狡猾的小孩有恃无恐的继续调皮，何况对方是比任何小孩都要狡猾的小倩姑娘。

    “反正要到元旦节了，不如等节后再去。”某女巧笑倩兮的抿着唇，大言不惭的直白着逃学计划。

    “你落下那么些日子的课时，到时候能补得起来么？”那厢的王爷面带鄙视懒虫的神情，揪起眉头问道，末了摆正脸色，端坐起来再道：“我的初衷可不是要破坏你的学业，你别找借口说什么‘好歹让事情冷却两天’，这事儿咱们占理，按我说就得好好回去上课，不然我巴巴的闹腾个什么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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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话』 流氓窝之夜

﻿不管多铎如何坚持，虞小倩就是铁了心不肯回去上课，她的理由很简单：既然已经叛逆了，不如就彻彻底底的叛逆下去；换而言之既然已经逆袭了，不如就让这场逆袭来得更猛烈一些。

    多铎很是纳闷，这丫头从前不是一副乖乖牌的样子么？是什么时候变得如同他一般喜欢率性而为了？

    不论如何，对于他来说，女子本就无谓求学，从前不提异议是为了顺应现代的大流，但心里其实是不以为然的，即便信奉“要做就要做得最好”的信条，也未可动摇他累积了半辈子的封建思想，于是一方面紧张兮兮的替虞姑娘出头，生怕因为自己的缘故耽误了她的学业；另一方面，却在虞姑娘的逃学论面前采取了一种先强后弱的应对方式，最终悻悻然的妥协，只是切切的告诫她，其他事必须原则待之，不许这么由着性子使。

    听得王爷口气缓和，虞姑娘狡黠的一笑，忙不迭点着头应许，心间早已借此摸到了王爷的另一项特性——只要不触碰到他的死穴或雷区，软磨硬泡一番总会柳暗花明。

    殊不知多铎的让步绝大部分来源于迂腐的老旧思想，甚至堵了一腔到口的话，差点没直接跟她说：既然这么不想上学，不如就退学回家，全心全意给我做煮饭婆吧！

    两人心思各异却一样的欢喜，虞姑娘自以为洞察到了王爷“耳根子软”的可爱毛病，王爷却暗地憧憬着有朝一日她能完全宅在家里。

    那厢的姑娘心情甚好，雀跃迈步中突然脑子一抽，率性的伸过手来，打算牵一牵王爷的手。

    这厢的王爷显然不太适应她这种现代式热情，不仅暗暗躲避着柔荑的纠缠，脸上还飘过了一抹让人抓狂的红雾，继而又于眉宇间渗出了一丝因尴尬而生的怨怼。

    然而，不论是羞赧还是尴尬，终究敌不过炙热的索求，王爷那讪讪的抗拒在虞姑娘的坚持下尤显脆弱，在迂回了几个回合之后，彻底败给了那只执拗伸入的小手。

    虞姑娘成功牵起了王爷略显粗糙的手，霎时感到心情舒爽，好似观赏到春景齐放，感受着那温厚有力的掌心散发出来的热度，一段本是前路迷茫的恋情顿时有了清晰的蓝图，心中不禁冒出一个声音来，狠狠的说：穿越古代，见鬼去吧！我的现代我做主，让三妻四妾的旧俗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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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色人群的夜晚是怎样的夜晚？

    流氓窝子的赌档到底怎样在运营？

    一个昔日的皇子阿哥将会如何玩转“流氓”这个新身份？是拘谨压抑，还是游刃有余？

    今夜，虞姑娘算是有幸亲眼目睹、同时也亲身体会到了。

    多铎根本不如想象中的威严和倨傲，他既未稳坐在某个角落里冷眼旁观，也不曾板着脸游走巡视，而是热热乎乎的一头扎进人群里，热火朝天的坐起了庄。

    虞小倩愕然之余，倒是放下了一条心，他这样子属于白羊座三分钟热度的典型，哪有一丝一毫欲将这灰色事业进行到底的严谨？

    这一晚，是虞小倩逃学的第一晚，却已是她在盖子岐留宿的第三个夜了。此前两次都混混沌沌的未曾深入进来，今晚才发现多铎的身边除了杨一兵，还有另外三个驻扎在小楼的铁杆帮手。

    这三人各具风格、气质形象颇有特色，其一被称作忍杰，这人面色微黑、身材精瘦，一双不大的眼睛里闪着机警灵动的光；其二被称作韩少，娃娃脸，高个子，凌乱微卷的莫西干头，大抵二十出头的样子，若非那紧抿成线的嘴角和下三白眼中透出的冷光，他俨然是一个与黑帮不太搭调的时尚青年；还有一个被称为老邪，是一个年近三十的凶恶矮胖子。

    这三人跟多铎的关系不如杨一兵来得那般亲近，他们除了整夜在场子里游来逛去之外，很少在众目睽睽下跟多铎接触，每每看向多铎仿佛寻求指示时，最终都是通过杨一兵来实现沟通的。

    杨一兵在整合了双边信息、并确定双边达成共识后，便将请求联络的那人引到角落，从包里掏出些东西递予，那人接手之后再度混入人群之中，去跟某个赌客进行深切接触，最后将杨一兵递给他们的东西转交其手，同时板着脸交代什么，一副罗刹魔的阴沉表情。

    一整晚的时间里，虞小倩数次见得这样隐晦而微妙的动作，最后，终于看清了他们传递着的物品——钱。

    回忆起多铎曾跟她提过的“另辟一条财路”，她立时心中一诧，没想到那爷们儿说干就干，更甚暗度陈仓已久，也不知这样的行为是否被盖子岐的三巨头所认可，只觉多铎这样低调隐晦必然是有不得已的原由。

    想到这些，虞小倩的心顿时不安起来，难道说这一条财路是险中求富贵的险招？难道说他又是在提着脑袋玩儿命，发挥他那前世今生的忤逆之举了？

    正值胡思乱想的当口，多铎从樗蒲圈里抽身而出，带着意犹未尽的得意之色，兴冲冲地来到她身边，揽了一把她的肩头，道：“不是爷自夸，爷这樗蒲已出神入化了，想不赢钱都不行。走，咱上镇上兜一圈儿去！”

    话说虞小倩已被多铎扔在人堆里大半宿了，说是为了让她适应适应环境，且说这地界儿安全得紧，不必分分钟看顾，只管随意玩儿便是。如今算是他有良心，没有只顾着自己开心，小赢了一把就回头来看顾她了。

    要说虞姑娘的适应性，连她自己也感到惊异，本以为会在一群流氓中手足无措形同拘狱，哪知道还愣是将这里当做了自家的营地，很有一种女主人的归属感，走走看看满心稀奇，一晃夜已深沉也未曾感到不适。

    “大半夜的去镇上干嘛？”她一脸愕然的俏眸看着王爷，潜台词即是：我看得正高兴呢！你让我走？

    “肚子饿不饿？带你宵夜去！”王爷眉眼带笑的问。

    “唔……”虞小倩眨巴着眼盘算了一番，想到心中正有疑问要求证，终是点了点头，说：“好吧，出去透透气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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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话』 豫亲王嫁到

﻿自从多铎有了通讯工具，再也不必在乱哄哄的室内抓一部手机来应急，两人说走就走，只管来到空旷的山顶大道才顿下了步子。

    或是那爷们儿的内心深处并不喜欢无休止的热闹，故而宁愿带着虞姑娘到外面来吹着冷风，一边等车一边话唠。

    虞姑娘等他讲完了电话，见他神色惬意有意闲聊，便赶紧抓住这个机会，温柔的替他竖了竖衣领，继而四下顾盼一番，压低了嗓音问道：“我看到杨一兵递钱给老邪他们，老邪他们接手后又转递给了不同的赌客，你……你是不是已经开始放印子钱了？”

    多铎闻言机敏的扫视了一下周遭，见得所见之处别无人影，这才松开了紧绷的表情，随意抬起手来，捏了捏她的下巴，柔声道：“你这小脑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还不懂得有些事是需要装傻的么？”

    这话虽有几分责备之意，但那表情却是极为纵容的，说罢笑着捧起她的脸来，颔首低语道：“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

    虞姑娘怎会满足于这样含糊的答复？当下撅起嘴来皱了皱眉，撒娇的揽住了王爷的胳膊，道：“你别敷衍我，快把实情统统道来！”语落一顿，改口道：“不一定要现在就说，但一定要给个期限给我。”

    多铎安静的抿嘴笑着，宛若宠溺孩子的慈父，惟有深入骨髓的那一抹玩世不恭，尚透露着“史上最顽劣之王爷”的影子，沉吟一番，点了点头，“好吧，容我想想。”

    熟悉的出租车很快出现在面前，虞姑娘不禁怀疑这一人一车已被多老爷包租，带着这淡淡的疑虑，啼笑着这位反穿王爷从不按牌理出牌的特性，安然沉默的同他先后钻进车内的后排座，继而与车子一起融入了夜色中。

    江东坪的开发区在深夜时分依然灯火辉煌，虽然那些灯火无缘大雅之堂，而是源自于一个个简陋的夜市小吃摊，但对于夜行动物来说，也不乏为一个好去处。

    多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作息，现在已无追问的必要，总之再一次印证了他那强悍的适应力。

    出租车按照吩咐停在了一家名为“五娃子”的小摊前，两人下得车来，多铎跟司机交代了两句，挥手让他先行离开，继而带着虞姑娘走向了这家被塑料布笼罩着的简陋摊点深处。

    虽然虞小倩一早发现王爷并不在乎排场大小，但这样一处极具“草民风范”的小吃摊未免也太简陋了一点。

    她一板一眼的跟在他的身后，见他驾轻就熟的自己动手摆好了两张凳子，接着一边招呼她坐下，一边招来小伙计点菜，一时间不禁心中感叹，想不到王爷的平民化还挺彻底的，看样子怕是这里的熟客吧。

    多铎很快点好了菜，尔后又让那小伙计出去买酒，小伙计热火朝天的应承下来，且将热菜单子丢给了掌厨的人，自己则率先张罗了几碟凉菜，随后便照吩咐快步跑向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店去买酒。

    大冬天吃凉菜这是江岸之都的特色，连虞小倩这个土生土长的人都未曾打算贯彻到底，倒是王爷那一等一的“天外来客”屁颠屁颠随了俗。

    酒买回来了，虞姑娘一看，呵，好家伙，飞天茅台！这哪是便利店该卖的酒水？莫不是王爷惯常在这一带混迹，已让“雨露均沾”的一众商贩摸到了他的习性，给提前买好了存在那里的吧？

    再一抬眼看向王爷，只见那厢美滋滋的斟酒自饮，面前摆的是率先上桌的四个凉菜，心中一时好奇，便饶有兴致的举起筷子一一指着那菜色，道：“麻辣耳丝、卤煮猪尾、盐水兔头、水煮花生，这可都是江岸之都的子民们最爱的下酒菜啊，你是要变成货真价实的本地人了么？”

    那爷们儿正饮着酒，听得这声调侃，当即“嗞”地一声干了杯中的酒，又“啪”地将杯子放回到桌面，一本正经说：“那还用说，如今我和那倒插门是差不离儿了，不就是像嫁过来做本地人了么！”

    虞小倩未曾料到会得来这么一通充满喜感的答复，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开来，临了在对方那悻悻然的瞥视中，道：“豫亲王嫁到！这该是多大的殊荣啊！我必须代表江岸之都的子民向您致以崇高的敬意！”

    “去！”多铎白了她一眼，笑着碎了一口，末了夹了半只盐水兔头到她碗里，故作凶恶的瞪眼道：“好好吃你的吧！尽会拿我开心！”

    “谁说我喜欢吃兔头了？”虞小倩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当即童心大发的想要跟他淘气一把，唰地拉长了脸，夹起那半只兔头作势要丢回给他，“你只管点你自己喜欢的菜，连问都没问我一句，如果真是倒插门的话，还不得让丈母娘给赶出门去！我不要，你自己吃吧！”

    “啧！你这人真不好伺候！夹给你吃便吃呗！”多铎赶紧护着自己的碗不让她丢回来，临了又拿起筷子招架，令得那盐水兔头在桌子上方飞来飞去，且在嘴里嚷嚷着：“你何时见过我当街啃骨头？这都是怕你闷，专程点了一份来让你吃着玩儿的！”

    虞姑娘听了这话心里颇为受用，觉得这大老爷们儿还挺细心的，嘴上却死不服软的犟着劲，举着一双筷子和他推拒着那半只兔头，“你且知道当街啃骨头不雅，竟专门点给我，这不是消遣我是什么？我不要，除非你跟我一起‘不雅’还差不多！”

    “啧！就你事儿多！絮叨，烦！”多铎毫无威势的竖起眉头数落着，拿着筷子招架兔头的那只手愈来愈落势，明明力气比对方大一百倍，却被那细白的藕臂伸得长长的逼到了角落，只得拼命护着碗不让她得逞，做着力强而势弱的反抗。

    两人正一来一往的闹腾着，身旁忽然被一片阴影盖过，多铎瞬然凛寒了表情，迅猛的侧目审视着来人，虞姑娘还未及反应，与她较劲的那一双筷子早已一松，令那兔头掉在了桌上……

    “金爷好兴致，美酒伴佳人，可让我们好等。”来人披着一袭长及膝盖的硬呢大衣，两手抄在兜里不苟言笑的说。

    “你们阴魂不散的追着我到底是何意？”多铎冷冷抬高眼帘，瞅着领头这名男子说。

    虞姑娘顺着那人的大衣下摆一寸寸往上爬着目光，最后见得一张面貌阴柔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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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话』 大佬的邀约

﻿那人生得一副细皮嫩肉的好皮囊，若不是眼底渗着一股子萧杀，堪比清末民初盛极一时的男宠一般俊俏，但他的表情实在太过生硬，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蜡像似的。

    那一席调侃因他面色严肃而显得不伦不类，让人很难通过表面来判断他的脾性，是笑面虎还是冷面佛，一时间难以界定。

    一阵阴寒的劲风吹来，从毫无遮挡的入口灌入了摊点内，三面环绕的塑料布在风中摇摆了起来，且发出了一阵尤显破败的哗啦声，那人的大衣被轻轻撩起了些许，露出了打着石膏的手肘。

    虞小倩这才发现他将大衣披在肩头不是为了耍酷，而是那只打着石膏的手不允许他着装整齐，从他的气场来看，绝非是善男信女，那么，她是不是可以猜测，这是一个曾经被多铎打伤的黑道分子，如今是来找多铎报仇的？

    这厢的虞姑娘不认得此人，一番猜测下来，心中惶然更甚；而王爷那厢却有不一样的风景，只见他面如冠玉坐如铜鼎，一副了然于心而无所畏惧的样子，嘴角噙着对这一群人的不屑，眼中却藏着一丝单对某人的认可。

    其实，来人是谁王爷心知肚明，人家那只受伤的手也确实拜他所赐，彼此交锋两次各胜一局，虽然对方两次都占尽了人多势众的主场之利、胜出了也没什么稀奇，但对于王爷来说，此人能在后一局带伤上阵，已是一种不同于寻常喽啰的血气之举，那一份认可便是馈赠给此人的。

    说到这儿那身披硬呢大衣的人是谁已没什么悬念了，便是花满楼老翁身边的头马坤龙是也。

    在此不得不提一提坤龙为之效力的大佬——夏汉钦，如今再以“花满楼那老翁”来形容创办恒英社的大流氓夏氏已经显得有些潦草了，毕竟他是少数几个在叱咤风云之后得以全身而退的帮会人士之一。

    在他那个年代，要于黑帮崛起容易，要善终却甚是不易，多少人陨落在刀光血影，又有多少人死在官方的极刑，而更多的，是连累亲族子女，害他们受其影响，落得个轻则处处碰壁、重则一生布满荆棘。

    然而夏氏非但立于不败之地，且在重要的年代做了正确的决定，表面上金盆洗手配合当局，实际上则保证了自己和一家大小未来的安逸。

    如今他头顶各项光环，大部分亲族子嗣又颇为得力，官、商、艺皆在齐头并进，可说是人生得意，虽说早年间就一派盛景，大可不必重操旧业，但只怪命运太过公允，不会总把好处独独留给某一人，而这是后话，在此不说也罢。

    总之在外人看来，他的一生就好比从少年到中年、晚年，一直在中头奖，而旁人只能艳羡，连嫉妒都是怯于洒的。

    江湖有江湖的苦楚，这一碗饭并不是那么好吃的。有些路，可以回头；而有些路，却回不了头。有些年代，黑色可以洗白，而今时今日，却是很难再洗白了。

    这些道理夏老翁不是不懂，正是因为太懂了，才会因虑生病，再因病生忧，最后变了恶性循环，只得抱着“恒英社”这烫手的山芋，在旁人艳羡的目光中，忧到夜难成眠。

    剖开夏老翁的真实身份，他这样的一个人，搁在古代叫草莽英雄，搁在现代便是阴巷硕鼠，若往回倒退到三百来年，多铎大抵是愿意接触他的，特别是他有着向当局俯首的特性，对于战乱和动荡年代可说是必要的工具，但对于目前的多铎来说，操控大局已不再是他家的事，他只管钻钻当局的空子，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安逸就成，夏老翁于他来讲可说是毫无意义，他又怎么会耗费心力去与之周旋下去？

    “金爷别误会，我们没有恶意，是专程来向你道歉的。昨天你来的时候恰逢老板身体抱恙，正在接受医生的检查，故而吩咐我们先招呼着，岂料……怪我不才，错解了他老人家的意思，总之，老板令我们前来向你道歉，还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的莽撞。”坤龙语调平缓的说道，为了表明诚意，还特地挤出了一丝笑来，不过那一丝笑意虽是不乏真诚，但怎么看都像是豺狗在呲牙似的。

    多铎颦眉望着他微微一怔，说实话他一直在为昨天的事纳闷，想不到原由竟是这么狗血，仅仅是因为一干喽啰错解了大佬的心意，此时心中不禁隐隐窝火，恨不得掀桌子抄家伙同他们再度打过。

    虞小倩惴惴不安的瞥着多铎，冥冥中懂得他的喜怒哀乐，好似察觉到他即要爆发一般，心怯怯的伸出手来，在桌下拉了拉他的衣袖。

    平心而论，单打独斗始终被动，多铎心里明白，恒英社是他惹不起的，即便是非要鸡蛋碰石头，也不该在身旁有女眷的时候，这么想来顿时心境平和，只揪着眉头淡淡说：“罢了，这歉意我领了，走吧。”

    坤龙听得这话并不离去，而是立即再掷一句，“老板特意交代让我们带点钱来，作为对你的赔偿，这是五万，敬请笑纳！另外，老板请你明天晚上来花满楼坐坐，还请你赏脸莅临。”

    多铎落下眼帘看了看桌上的牛皮信封，继而缓缓抬起眼来，瞥了坤龙一眼，道：“你倒是会打蛇上棍……”末了拉回视线，再度看了看桌上的牛皮信封，面含一丝痞气，扬扬下颌道：“得！赔款可以笑纳，不过赏脸倒不一定，那得看我的心情，留下钱走人吧。”说完连看也懒得再看他，只随意摆了摆手，径直下了逐客令。

    坤龙不曾想到他会耍无赖，一时间表情有些傻傻的，等他好容易调整了过来，多铎竟已开始夹菜吃菜了，本是诚心来道歉和派柬，哪知道得来这样的怠慢，一时显得怒气上扬，直将眼底的萧杀搬上了脸面。

    十来秒的沉默，令空气亦吹弹可破，岂料，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坤龙却平息了下来，面无表情的朝多铎微微颔首，“那先这样吧，我们回了，你慢用。”说着，寒着脸抬了抬左手，号令身后众人道：“走。”

    一行人缀在他的身后，气势夺人的朝外走去，临到门口，坤龙顿下步来，沉寂了片刻，回头说道：“金豫忠，我今天给足了你面子，希望你做事不要太随心所欲，老板约你见面没有恶意，你若应邀安全是可保的，不管谈不谈得拢都不伤和气，但你若公然藐视，性质就不一样了，有什么后果我不好妄自揣测，总之不会是皆大欢喜的结局，这又是何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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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话』 勇义亦小心

﻿多铎愣了一愣，终是放下了筷子，微微扳正身来，朝向正要离去的一行人，手肘挂在桌沿边，故作不惑的挤兑道：“昨儿没看出来，你还挺关心人的。”

    坤龙闻言耸动眉头，好似要发作一般，末了竟隐忍下来，再度平和的开口，道：“大家都是道上混的，你单打独斗是你的事，我为其主是我的事，但相信你也明白，你我的对立是因我的职责而起，我必须服从命令，这是我的命，我无法抗拒，所以我们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全凭你怎么处理明天的邀约，还是那句话，应邀就是一种好的态度，谈不谈得拢并不重要，武断拒绝是不明智的举动！”

    说罢，稍事停顿，仿佛在踌躇到底要不要往下说，终了，还是诚挚的开口道：“我本无须对你说这么多，只是看重你有勇有义，不想与你为敌。另外，还得补说一声谢谢，昨天你本有很多机会废了我另一只手，但你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

    在坤龙说话期间，多铎一直面带漠然，而那眼底偶尔闪过的光耀，却透露出他在飞速判断这番话的可信性。诚然坤龙所提之事的确属实，也不足以令目前这不明不白的局势一下子水清石明。

    坤龙所说的话到底有几成真、几成假？他是在真心告诫自己么？亦或是听命于人，替那老狐狸设下了一个圈套，打算引君入瓮？

    所谓兵不厌诈，表面上看这是一个用兵之计，应该是褒义词；而事实上，“兵不厌诈”这四个字所展现出来的内容，尽是偷鸡摸狗、背信弃义、卑鄙下流的贬义行径。

    多铎的疑虑并不多余，他疑的是事，而不是人，若换个事件、换个身份，换个背景，他是乐于同坤龙交好的，正如他昨天手下留情所透露出的信息。

    然而他与坤龙目前双双处在行事无章的黑道，况且坤龙自己说得很明白，他就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必须听命于人，且无法抗拒这种命运，谁知道他会不会被迫设下圈套？

    多铎已尝过只身入虎穴的后果，断不想再尝第二次了，不过说实话，坤龙也不太像是窝藏祸心的样子，哪有心存诡计的人会直白自己必须听命于人的？不是应该说得更动听一些的么？

    思虑走到这里，多铎不禁皱了皱眉，沉吟一番，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朝坤龙说道：“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同你说句毫不虚伪的，原本我是绝不会考虑应邀的，第一次吃亏情有可原，第二次吃亏便是傻帽了，看在你颇有诚意的份上，回去告诉你老板，若真是有心同我会面，便乘上我指派的车到盖子岐来，他可以带保镖，但山上有规矩，不许外人带武器。”

    坤龙的脸色愈来愈沉，最后完全的沉了下来，起初的一线阳光隐没在了那张阴柔的脸庞，好似堕入黑暗的寂寥之夜，黯然得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或是多铎的提议太不近人情，让他连回复一句的心情也不存，只暗叹了一声，展步撤离。

    多铎若有所思的瞥着那一行人的背影，尔后被一股来自衣角的微弱牵引唤回了心神，他落下眼帘看了看那只拉住衣角的柔荑，瞬然一扫眉宇的凝重，浮起一丝温情，抬眼看向柔荑的主人，道：“想说什么便说吧，拉拉扯扯的干嘛？”

    虞姑娘不好意思的送开他的衣角，两臂交叠着平放在桌沿上，眸子里闪烁着担忧的光芒，倾身探头的低声问道：“那人是谁啊？”

    多铎好笑的看了她一眼，长吸一口气，牵唇笑道：“说来话长！咱还是先宵夜吧！”说罢扬声吆喝，“来呀，把热菜撤下去回个锅。”

    躲在角落的小伙计立即应声前来，将陆续上上来的热菜全都撤了下去，转交给掌厨的回锅去了。

    虞小倩失望的看了多铎一眼，心知暂时是从他嘴里掏不出来什么了，只好悻悻然的托起了腮来，颇为不满的翻了个白眼。

    本是气氛欢愉的一顿饭，因半路杀出来的一行人而变得略显沉闷，多铎自顾自斟酒自饮，鲜少夹菜吃菜，虞姑娘则不停的往他碗里“添砖加瓦”，而冷落了自己的五脏庙。

    这一顿宵夜真是壮哉，一个喝了一肚子酒，一个当了一晚上保姆，临到要走了才觉得不对劲——不是专程出来吃宵夜的吗？怎么肚子还那么饿啊？

    多铎这才发现自己碗里堆着小山似的食物，而虞姑娘的碗干净得可以直接收回碗橱中，他微微颦眉，划过一丝懊恼，或是恨自己害虞姑娘饿了肚子，亦或是恨自己太看得起花满楼那档子破事，总之是显而易见的自纠表情。

    “你怎么什么都没吃？”他轻蹙眉头捋了捋虞姑娘耳边的头发，“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再吃点什么？”

    “还吃？”虞姑娘轮了轮眼，失笑的说道：“再吃恐怕天都要亮了。”

    “怎会？”多铎点了点她的鼻尖，调侃的一笑，“起码得等咱吃完才许天亮！”

    一番说笑，两人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多铎带起了惯有的漫不经心的表情，扬声唤来小伙计，道：“去把今儿点的这几个菜再做一份，分量要三倍，钱自当给足，只管把菜给我做地道；另外再到那便利店去取瓶酒出来，规整好了给我一起装好，我要打包带走。”

    那小伙计点头如啄米，末了一溜烟的跑去张罗去了。虞小倩愕然的眨了眨眼，道：“你不是吧，把我当猪呀？再怎么我们俩也吃不了这么多啊！”

    多铎落下眼帘看她，白了她一眼，道：“笨！谁说只得咱们俩吃？我既是要打包带走，必然是要招呼众人一起吃嘛！”

    回到盖子岐已近凌晨三点了，小楼中不如先前那么多人，大抵还剩了十来个在聚赌，多铎一走进门便扫视了一番，见得赌客不多，撤走场内的人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便一抬手召来了杨一兵等人，让他们几个同他一道到客厅一旁的房间里去宵夜。

    虞姑娘早就昏昏欲睡，却不肯放过这个窥探王爷秘密的机会，硬要以“一个人吃饭没胃口”为由，死活不肯上楼去单独吃。

    多铎拗不过她，只好同意她留在楼下和大家一块吃，但也凿凿的令道：吃完马上离席，上楼睡觉去！

    虞姑娘终于如愿和一群流氓坐在了一起，她慢条斯理的夹着菜，又极慢极慢的细嚼慢咽，乍一看去好像脑子抽风似的，总之是能有多慢吃多慢。

    其间假扮贤淑的落着眼帘，似要把古代媳妇儿的低眉顺眼和贤良淑德比下去，实际却是害怕王爷发觉她目露精光的等待着任何有价值的消息，之后便会气结的将她丢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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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话』 姑娘看流氓

﻿但凡流氓多半是放纵不羁的，特别是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更别提有酒有美女了。

    虞姑娘对这样一个群体非常之陌生，只在电影电视上看过他们的恶形恶状，除此之外便是上次在花满楼遇险时留下的糟糕印象，初初落座在这样一群人身边时，心里是隐隐抵触着的。

    可是大半个小时之后心境就不同了，不但感到流氓并非如所想的那么不堪，甚而觉得他们挺有人味儿的。

    席上坐着杨一兵、老邪、忍杰、和那个她老是记不住名字的“娃娃脸”，加上多铎一共是五个男人，想象中除了多铎大概会危襟正坐之外，其余人等恐怕多是一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声笑闹、再加满嘴荤段子的形状吧？

    实际却不然，多铎倒果真是危襟正坐，其余四人则热烈饮酒吃菜，然而并不高声喧哗，要么是倍显恭敬的向多铎敬酒，要么是互相活跃的推杯换盏。

    所谈的话题，大多是一些家事，譬如：“我妈前两天又走了十来里的山路，到镇上找公用电话打了个电话来催我回家娶媳妇……”或是：“我媳妇叫人捎信来说，我爸的老毛病又犯了，叫我这个月多寄些钱回去。唉，老家伙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了，想起来真他妈揪心。”再或便是：“快过年了，真想家。”和“也不知道我妈的头痛病好点没有”之类的话。

    那娃娃脸更是老气横秋的念叨着，说：“如果我女朋友在这里就好了，这破房子晚上睡起来真冷！”

    杨一兵则酒入愁肠愁更愁的自言自语道：“我有三年没回过家了，不知道爸妈过得好不好。”……诸如此类，父母媳妇子息云云，断然没提什么龌龊下流的话题。

    虞姑娘从最初的抵触到渐渐接纳，耗时不过四十分钟左右，并不是她幼稚浅薄，易被流于表面的事物所蒙蔽，而是人与人之间冥冥中有一定的感应。看到这些个在人前凶悍狰狞的人平和下来，安然下来，甚至黯然下来，略带惆怅的相互交换着心事，忽然间就看清了他们的本质。

    一群来自于贫寒家庭又天性桀骜不驯的人，不甘让家庭一直这么贫寒下去，苦于所受教育有限，不能正确的把握人生道路，最后慢慢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也许酒色财气是他们最初的目标，但谁人能肯定，他们就是一群只顾享乐的禽兽？

    多铎全程多听少说，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大将之风，将带兵，须跟兵打成一片，但却不能跟兵滚在一起。

    这一点倒是和大牌的流氓头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大流氓多是自诩高人一筹，刻意制造不可亵渎的威严，比如近身保镖不离左右、一言一行彰显权威之流；而惯常带兵的大将，却极愿在私下聚头时表现自己的亲和力，偏偏有着不怒自威之势，让人不敢有丝毫越矩；比如现在，多铎明明神态柔和，但众人却除敬酒，不敢跟他多说什么。

    终于，在一波闲聊的低潮来临的当口，多铎饮尽了杯中酒，主动开了口。“今后放水的收益你们自个儿留一成，若收回了一月以上的呆账再加三成。”

    语落，这闲聊的低潮顿时变了死水，整整十秒无人反应，众人呆若木鸡的定着表情，好似聆听到一个不可能发生的劲爆新闻。

    继而，这一潭死水犹如巨石投入，忽而炸开了锅。

    “这怎么行？放水规矩由来已久，从没听说过每次都把收益拿出来分的事情，呆账抽成倒是有过，但也没这么高。再说了，我们只是过过手罢了，若不是情势不允许，根本需不着我们。金哥，这事不能这么办，传出去你会被人笑话的！”

    “是呀！金哥，我们吐那些苦水只是想发泄一下，你这么一整，我们以后可都不敢在你面前说话了！”

    “是呀，是呀！金哥，你别这样，道上没有这样的规矩，我们也从来没想过要破这格！”

    “金哥，你对我们怎么样，大家心里都知道，这情我们领了，可这事儿还是算了吧！从前我们是个什么样儿？现在又是什么样儿？不仅每天抽薪、有钱寄回去养家，那些个平日耀武扬威的杂碎也不敢随便欺负人了，兄弟们已经很知足了！”

    在座的几人一人说几句，场面不禁热烈非凡，而那厢的多铎则是一副不胜其烦的样子，末了两手抬起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在那一瞬的安静中，不耐的道：“絮叨！我怎么说你们怎么办，就这么定了！”

    语落，又是一片死水般的寂静，可是这一次连十秒也不及，三秒之后就重新变成了众口反对的一片呼声。

    多铎重重的翻了个白眼，心知这些半文盲跟他这个“半文盲”不同，他们是真的没读过什么书，不管是繁体字还是简体字都是大字不识，更别说文赋韬略了，跟这样的粗人来粗的虽是再合适不过了，但偶尔也得同他们讲讲道理才行。

    于是乎，不得不拿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来，道：“在盖子岐放水是有双重风险的，会不会被‘放飞’是我的风险，穿不穿帮可是大家伙儿都面临的风险，既然大家都担了风险，便理应得到更高的酬劳。盖子岐的大流氓不会不知道咱们这些小动作，他们之所以不过问，是因为这事儿咱们做得隐晦，道上的人最顾忌面子，那可是吃饭的物什，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便可睁只眼闭只眼放行，可这只是目前的局势，不代表能一直保持下去。我一早同你们交过底，倘若山上的大流氓要说道此事，便会推说我未可知，到时候你们便是要受到惩戒的，就算我会全力保下你们来，也少不了退一层皮。”

    说罢，微微顿了一顿，语调深沉的再道：“虽是一早将丑话说在了前头，但我心中总是有所不安的，这种情形本就和寻常放债不同，你们不必去纠结规矩二字，再则咱们干的是暗地勾搭，外界不可能传出什么笑话，且听我的，只管拿着吧。”

    听了多铎的这番的话，室内再一次陷入了绝对的寂静，而且半晌也没闻一点杂音，但也为多铎聚集了四道感激而臣服的目光。

    杨一兵等人心里都有一杆明秤，多铎所谓的风险，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大家都知道，他金豫忠若只是在盖子岐求财，那是绝对有安全保障的，三巨头忌讳的是他发展势力，除此之外，他干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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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话』 古代式交底

﻿关于私下放债这件事，剖开来看简单之极，就是多铎在向三巨头表态：一门生意明明可以自己一人做，让所有收益都归自己，但为了避嫌而假手于人、不惜分几杯羹出去，用这种迂回周折的方式来表一种俯首称臣的态度，仅此而已。

    如此这般，有什么风险可言？多铎已用行动向三巨头表了态，有内涵的流氓会领会到敬重之意，大老粗流氓会认为是畏惧之意，总之会把多铎当做一个无害的因子，这摆明是稳扎稳打的事情。只是表面功夫亦得做足，不可显露出“我们在演戏“的样子，否则就会适得其反。

    这一来，多铎加酬的举动便异常明显了，就是单单在拉拔这帮子兄弟。

    虞姑娘起初应接不暇的观赏着这场“辩论大会“，当众人一举沉默之际，脑子里开始翻腾起了各种问号和惊叹号。

    从多铎和杨一兵他们的对话来看，在盖子岐放债必然是有风险的，况且这风险还不小，一旦东窗事发，一概人等便会遭到惩罚。虽说多铎言明他会在东窗事发时撇清干系，但黑道上的事情哪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的，况且他分明就是牵头之人，又怎么会完全撇得清？

    虞姑娘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想到这里已是心有余悸，她自以为不动声色的偷瞥了多铎一眼，想知道他此时是个什么表情，是面容严峻？还是眉带愁云？或是符合“大条鼻祖“的称号，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哪知道多铎早就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她这一眼立即被他逮了个结实。

    若是往常虞姑娘多半会马上调开视线逃避，但这件事关系到多铎的安危，令她不得不执拗一次，故而一瞬不眨的回望着他，眼底写满了欲言又止的劝诫。

    多铎心领神会的微微颔首，示意她稍安勿躁，虞姑娘只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暗示她稍后再谈此事，便安分的收起了侧目。

    多铎见得此景，心头终是一松，重新将注意力摆到了一众男人身上，道：“另外我这儿有一桩事，须跟大家交个底，早前我在碚县惹了点麻烦，对方一直咬着我不放，但情势倒也不见得有多紧张，只是目前看来还不甚明朗，我已约了对方上山来谈，指不定明儿会到，也可能是后天，亦或更往后，总之根据我的判断，必定会来逢我一次，时间问题而已，明儿一早你们且放话出去，就说我惹了一桩大麻烦，咱们先看看哪些人够朋友，肯主动站出来帮手吧。“

    众人听得他这声吩咐，立马斩钉截铁的齐齐点头，娃娃脸韩少更是拍了拍胸脯，道：“散布消息的事情我最拿手！交给我了！“

    ******

    装潢简陋的卧室里泛出了稍嫌刺眼的黄色光源，因为虞姑娘怕冷，多铎便在大肆购物时买了好几个取暖器。

    虞姑娘坐在离取暖器最近的地方，多铎则四平八稳的坐在沙发上，自从楼下聚餐结束、两人回到楼上的卧室之后，便一直这么沉默的相对坐着。

    身子渐渐暖起来的虞姑娘感到心思也活络起来了一般，在手尖脚尖都暖起来的那一刻，终于打破室内的静默，看向端坐在沙发上的多铎，说道：“怎么不说话？我还以为你会主动跟我说些什么呢，哪知道你宁愿干坐着也不愿同我说说话！“

    多铎抬眼扫了扫她，揪起眉头道：“谁说我不愿同你说话！“语落浮现一丝疲惫，吸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的道：“道上的事儿多是些见不得光的，这些事儿不比得家事，少知道比多知道好，不知道比一知半解好，我本不想你知道得太多，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的苦心么？“

    虞姑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得他眼底藏着一丝倦意，不禁涌出一股怜惜，“虽然我并不真正了解黑道，但谁都知道那是一条不归路，你一定要选择这样一条道路么？“

    多铎闻言略显诧异，继而拿出了他的强盗逻辑，挑眉说道：“谁说我走的是黑道？记住了，我走的这条道只能称其为灰道，所谓灰，即介于黑白之间，虽然名声不见得比黑道好多少，却是越矩不越法的，一不骚扰百姓，二不欺行霸市，三不求昧心发财，四不求名声在外！说到底，不过是求个富足和自如。“

    虞小倩怔怔的看着他，听得一愣一愣的，良久才道：“这么说起来，你倒自成一体了！哼……“

    多铎听得这声讥讽，非但不生气，还露出一抹笑，自鸣得意的说道：“那是，老是踏着别人的脚印走多没意思！“说罢还煞有其事的咂了咂嘴。

    虞姑娘哑然失笑，碎了一口，说：“你就得意吧！我看你要把这世道玩转成什么样儿？“末了，神色一顿，敛了笑意，担忧的问：“晚上在镇上堵截我们那帮人就是花满楼的人吗？那事儿不是过去了吗？怎么他们老是咬着不放啊？“

    多铎烦忧的瞥了她一眼，心说姑奶奶你还有完没完啊？怎么问题一个接一个啊？此时此刻，那种痛并快乐的感觉又来了，纠结了片刻，终是一吐为快，道：“这件事还不明朗，我也是糊涂着的，但通过昨晚那一遭，多少能瞧见些端倪，想来多半是那老东西有求于人吧。“

    “有求于人？“虞姑娘愕然的看向他，“人家是流氓头子，就算是有求于人也该求那种有权有势的人吧？怎么会来纠缠你呢？“

    多铎道：“那我如何知道？只能等，等他找上门来，一切便清楚了……“

    虞小倩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微微点了点头，“目前看来，也只能这么办了。“语落，正想要掉回头去重新深挖关于放债的各种谜题，哪知道多铎先她一步动作，脚底抹油的奔了卫生间，道：“今儿好累好累，容我先规整规整，你且排在我后头吧……“说罢，“嘭“地一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板……

    虞姑娘愣了几秒，继而七窍生烟的冲上前去，朝着门板一阵猛拍，却怎么也轰不出里面那蓄意藏匿的人来，最后只得作罢。

    气结中又悟出一个新道理，同男人这种动物论“开诚布公“已是一种妄想，更何况对象是一个来自封建帝王时代的老古董，“开诚布公“就算了吧，能允许你“挤牙膏“算不错了……

    所幸今天也不是全无收获，即便多铎一谈到关键问题就掉链子，但多少能从杨一兵等人的态度上看出，所谓的放债风险并非想象中那么危急，至少情势尚在多铎的掌握之中，只要知道了这一点，对于虞姑娘来说，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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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话』  灰道难自如

﻿虞姑娘的这一晚睡得格外安稳，也不知是什么原因，竟然一夜无梦，醒来时甚有几分惋惜。本以为会再一次梦到虞燕青或是跟她有关的人和事，哪知道一觉睡到通天亮，别说是做梦，就连意识也如同被禁锢了似的，沉如死水一般睡去，日上三竿才睁开眼睛。

    屋子里安静得可以，窗下的沙发上早已没了人影，只留下一条看似整齐的被子，若不是虞姑娘了解君上的习性，知道他不可能整理床被，大抵会以为这是整理过后的景象。

    想来亦觉得稀奇，同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家伙，为什么古今两代差别那么多？看看现代的官二代、富二代或是星二代，除却少数优秀的好苗，多是极尽所能的挥霍、显富、高调糜烂、纵欲无度……

    而古代的米虫即便是米虫却也隐隐透出几分苦行僧的样子，睡，不会大肆翻滚；行，不会歪七倒八；衣，不会奇装异服；食，不会吐沫横飞……

    他们锦衣玉食，却恪守规矩；他们穿金戴银，却遵循着低调的奢靡；甚而他们三妻四妾，也是一副风流不下流的风景。

    也许，这是一种虚伪，如果说礼仪廉耻被称之为虚伪，那么这真真是一种”虚伪”。

    也许，这影射了历史倒退，如果说”世风日下”涵盖了抛却礼仪廉耻之意，那么这真真是历史倒退……

    虞小倩再度掉过视线，瞥了一眼沙发上那稍嫌整齐的床被，心中莫名翻涌起一股痛惜，纵使晚清的宗室子弟大多庸碌荒唐，但清初的宗室成员却多是甘苦并重的。特别是多铎这个英年早逝的战功最著者，前半生忙于为皇家打江山，后半生却隐没在了尘土中，这样的一生，端的是太悲情。

    思绪走到这儿，虞小倩心中一阵不平，兀地翻身下床，快速穿衣梳洗，接着将房间细细的收拾，最后想找一些多老爷的脏衣服出来替他洗洗，哪知道找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却愣是连一双脏袜子也找不到。

    虞姑娘正纳闷着，肚子里竟咕噜叫唤起来，这才发现已是饥肠辘辘，想来干脆停了手，直奔房门下楼去，想寻了多铎吃过饭再来收拾。

    也不知道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好赌成性的人，大白天小楼里已是高朋满座，虞小倩还未下得最后两步台阶，已看到人群中那一抹挺拔的背影，那身影背对着她，冷静悠然的站着，手里拿着赌具坐庄，他不见得大声吆喝，却让人群势头高涨，连掷骰的姿势也藏着一股令人趋之若鹜的风仪。

    虞小倩轻轻翻了翻眼帘，来到那副背影的身边，低声调侃着，“我看你快成货真价实的赌棍了……你这顽劣王爷当真是顽劣得可以！”

    那厢专心致志的在掷骰，没成想一旁会冒出个调侃的声音来，表情显得有些滑稽，滑稽中又带了几分惊喜，偏头笑道：“你怎么跟只猫似的无声无息就窜到身旁来了！这不等你起床一道用膳么，闲来无事陪大伙儿玩玩罢了。”说罢，立马抬起下颌张望了一番，扬声喊道：“一兵，快过来替我。”

    待到杨一兵奔到跟前来，多铎便将赌具往他怀里一推，自己则领着虞姑娘挤出了人堆。

    “想吃什么？”那爷们儿牵唇笑着。

    “你房间里怎么连一双臭袜子也找不到？”虞姑娘被那赏心悦目的笑容迷得七荤八素的，心思倒不含糊，径直朝他问道。

    “袜子？”那厢一愣，继而明白过来，扩开笑意道：”我的衣物自有人清洗，你就甭费心了，只管享清福吧。”

    “啊！”虞姑娘轮起眼来，诧异的问道：“谁给你洗的？”语落眼中闪着危险的光，像是猫儿发威的前兆，敢情是怀疑君上在盖子岐还藏了个管家婆，打算出爪修理他。

    多老爷似乎挺乐意她的醋态，两手抱胸的看了她好一阵，就在人家快要挂不住脸的时候，才坏笑着说道：“我这儿只有男仆没有女仆，由杨一兵他们轮流当值，洗衣做饭全包干，但他们手粗，干不了细活儿，就洗衣来看，洗洗小件还罢，大件只能送到镇上去干洗，否则就跟买了一次性衣裳似的，洗一件扔一件，不扔看着闹心！做饭嘛……据本地人说，口感委实差，可我倒没觉着格外不妥，总之算是有待提高吧。这答复你还满意么？”

    虞姑娘听得傻了眼，忙改口道：“我早猜到了，只是求证下而已！”狡辩完，还是耐不住老实的本性，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多老爷看得仔细，爆发出一串大笑，末了在她的抗议中收起笑来，道：“这两天是非常时期，我得防着夏氏上山来会，若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便在山上将就两顿可好？”

    虞姑娘本不是个挑剔的人，可一想到上次那碗寡淡无味的面就心里犯怵，吃饭问题可是个长期问题，为了保卫自己可怜的胃，想想后认真说道：“你的厨师我实在难以消受，不如我到镇上去买点素材回来，自己动手做饭吧。”说罢，感到此议可行，神采奕奕的拍了拍手道：“对了，你好久没吃过我做的菜了，想吃点什么尽管说！”

    这明明是件皆大欢喜的事，哪知多铎立马就拉下脸来，道：“不行。现下正忙，抽不出人来陪你去镇上。”

    虞姑娘不解的瞥着他，咕哝道：“谁说要抽你人手了，我自己去不就得了。”

    “不行！”那厢突起一声大喝，厉声否了这提议，“这里不比得碚县，没可靠的人作陪，你哪儿也别想去。”临了见得对方一副惊骇的表情，忙缓和了语气补充道：“你先吃点东西垫底，过了这个点人手就空闲了，那时候我再找人陪你一道，可好？”

    虞姑娘心中堵着一口闷气，别过头去不肯搭话。只觉王爷所谓的“灰道”根本是屁话一句，一惊一乍的限制家眷的行动，不就是黑帮分子特有的悲情么？还谈什么介于黑白之间的自如？

    余光见得多铎正面含歉意的盯着自己，一心等一句回应，心中便有恃无恐，继而委屈更甚，翻了翻眼帘，细语碎道：“什么灰道，骗小孩子还差不多，我讨厌灰色！还不如黑色来得爽快呢！”

    多铎大为头痛，正想要加大力度哄一哄她，却被从外面跑进来的忍杰给一语打断了。

    ——“金哥，还真让你给猜对了，人来了！许家人已收到消息，正合着沈季军的人一起往山上赶，现在姜家人在盘查，让人通知我们，叫我们出去对质，看是不是有那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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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话』 流氓窝似军营

﻿多铎神情一凛，且把眼前的虞姑娘忘了个干净，整个心思都已飞到了外面，立即扬声知会赌客们，今日有大事件，要暂时关门，请大家海涵，赢钱的自当带走，输钱的尽数退还。

    那拨赌客听得有这等好事，哪还有心思吵闹，顿时呼声一片，末了拿了钱纷纷散去。清了场之后，多铎先将忍杰派去同姜家人接洽，后又安排杨一兵等人一起动手，将客厅做了一番布置。

    诚然他对恒英社无欲无敬，但也不想被夏老翁看扁，这小楼是他营生的地界，再怎么也不能差得太远。再则夏老翁毕竟是他“请”来的，对方被誉为黑道的名流，能亲自登门也算是给足了颜面，于情于理不该怠慢。

    杨一兵等人按照吩咐收起了赌具，将赌台全都移到了墙边，把墙边的沙发和茶几抬到中间，最后从楼上搬了张酒柜下来，摆上酒具和酒水，将房间布置成寻常客厅的样子，以供接待访客所用。

    虞姑娘早在忍杰报信那一刻便收起了小性子，随着众人一起忙活着规整客厅，男人们合力抬沙发时，她就找来扫帚打扫灰尘，男人们捣腾酒柜时，她就找来抹布擦拭玻璃，待到客厅内的大件物品都摆放好后，她便拿了卫生用具，仔仔细细的除尘，弄得一群人过意不去，全程跟她抢手里的工具。

    其间多铎一直想找机会跟她说说话，可是苦于众目睽睽之下寻不着方便；亦一直想叫她不必亲自动手，可又着实是担心那几个大老粗做不好细活儿，最后只得存了满心的动容和感激，缄默不语的走出小楼，奔了盖子岐的门户而去。

    盘山公路出入口处堵着一拨人，一旁的马路上停泊着两辆轿车，多铎还不及走近，便听到山腰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鸣笛声，心下思忖着怕是许朝阳和沈季军到了吧？

    心知自己与许沈二人的关系不如与姜岸然那般亲近，多铎在听到嘈杂的引擎声时不免有些担心，转念想到盖子岐的宗旨是“在外同一个声音说话”，想来就算是许沈二人无心帮衬，但也不太可能搅局，遂安了心。

    回头忖度起夏汉钦的动静，一时间倒堕入了五里云，想不到夏汉钦这么快就上了山来，且根本没知会他去接应，这样的举动有两种可能，一是从安全方面考虑，觉得乘坐别人委派的车辆不稳妥；二是会面的心情颇为急切，不肯再去周折。不管怎么说，这一次会面来得这么陡快，真是叫人意外。

    念想中，多铎已带了老邪一道，箭步走入了人群里。

    姜岸然还是那副面貌阴狠的样子，着装依旧是简单利索的夹克长裤，合着他的得力干将凶神恶煞的杵在那里，正等着多铎现身为访客验明正身。

    见了多铎的身影，姜岸然远远便扬起了一抹罕见的笑意，在多铎走近身来之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豫忠，这帮人的头儿说是你邀他上山来的，这话属实吗？”

    “是我邀他来的。”多铎目露精光的瞥了瞥被迫停泊在弯道上的两脚轿车一眼，苦于他对现代化科技不精通，一时间也认不得是什么牌子，难以从中揣度到什么信息，心中不禁咋舌道：看来还得加紧适应现代化才行，这破时代不来也来了，抵触有个屁用。眼下只能从停车的位置看出夏汉钦等人必是在行驶中让姜岸然给强行拦截下来的，此外，连想掂一掂夏氏的财力和喜好都不行，真是有够熊的。

    夏汉钦坐在后一辆车的后排座左侧，是靠多铎所站方位最远的一个位置，加上车窗只开了一半，车内的情景难以看清，多铎多看两眼，见目测不出什么，便放弃的探视，回头朝姜岸然一笑，“姜哥，亏得有你在，否则怕是要乱套了。”

    那厢展颜一笑，露出了一个平常少见的善相，再度拍拍多铎的肩头，说：“屁话！盖子岐不过是个流氓窝子，又不是军营重地，有什么乱套不乱套的！行了，人既是你请来的，一切都好说。”

    说罢，率性的一抬手，大声吆喝道：“行了，人是豫忠请上来的，哥儿几个别那么烈，都给我放尊重点。”

    姜岸然手下的人闻言立即从戒备的神态中松懈了下来，且稍稍退却了些许，不如先前那么步步紧逼。

    姜岸然见势满意的收起了扫视，朝多铎倾近身来，低语说道：“马仔收过了，没带家伙，车和老家伙没收，那老家伙则罢，这两辆车是必须收的，这是规矩，不能乱。你请来的客人你最了解，怎么开口不得罪人，自己掂量着办吧。完了该上哪儿谈上哪儿谈去，谈得不好吆喝一声，我的人都在路口，上次那码子事我也算有份，谈崩了咱就一起上，总之一句话，盖子岐一致对外！”

    多铎感激的看了姜氏一眼，道：“姜哥，谢了！容我先把眼前的事摆平，因由咱们下来再说。”

    姜岸然闻言摆手，道：“因不因由我无谓探听，我只知道你是山上的一份子，找你麻烦就是找盖子岐麻烦。去吧，谈什么都好，别丢了咱的脸面。”

    多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领着老邪走近夏老翁乘坐的轿车，俯身在后车窗处，偏头看向内里的人，致意道：“夏老，幸会！”

    “幸会幸会。”夏汉钦早已朝着外间扳过了身，将多铎的一言一行看在眼里，好似一个年迈的老父在偷偷探视多年不敢相认的子孙，若不是他依旧笼罩在一股威严的气概之下，怕是会让人一举想到认亲这码子事吧。

    “夏老，山上有规矩，来人一律得检查检查，你看这事儿……”多铎依旧俯身在窗口，面带一丝为难的说道。

    一早立在车门外的坤龙眉目藏怒的猝然骂道：“金豫忠，你……你怎么能这么不识抬举！我家老板不过是位古稀老人，能亲自应邀上山已是做出了绝大的让步，你竟然还——”

    “好了，坤龙！”夏氏微微沉下脸来打断了坤龙，面容平和的朝多铎说道：“豫忠，我这身子骨不似壮年汉，哆哆嗦嗦的上下车浪费时间，不如你上车来查看吧。”

    多铎稍有犹豫，继而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举止恭敬的简单验了验，即朝夏老翁点了点头，“可以了，夏老！”末了下得车来，抬眼看了看坤龙，道：“不好意思，车，我们也得检查检查。”

    那坤龙憋闷的瞪着多铎，正想要发作，怎奈车内再度传来了令其配合的指令，只得气结不已的挥了挥手，“查吧查吧！小心着点！刮花了这车，你们可得照价赔偿！”

    多铎听得夏老翁亲自首肯了下来，哪还管坤龙嘴里嘀咕着什么，立即抬手号令道：“把这两辆车好好验一验。”

    一声令下，候在一旁的老邪和姜岸然的几个得力部下统统一起动作，将包括夏老翁座驾在内的两辆车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

    夏氏上山的原由多铎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人家是来洽谈的，不是来火拼的，车上自当干净。老邪合上后备箱的车盖，道：“金哥，可以了，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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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话』 急转直下之势

﻿多铎闻言默默点头，一早猜到这等结果，只不过走个程序罢了，末了再度俯下身来，偏头朝车内的夏老翁说道：”不好意思，夏老，规矩如此，不好逾越。现下可以叫司机把车开进去了。”语毕直起身来，抬了抬下颌，示意等在一旁的司机上车。

    司机发动了轿车，多铎抬手指了指右边，道：“一直往内开，丁字路口进中庭，进了中庭停下便是，我这边还有几句话要交代，说完就过来。”说罢，唤来早前前来接洽的忍杰，示意他坐上副驾位去，以便待会代为接待。

    忍杰抬起下颌看了看不远处刚停下的几辆车，继而拉回视线和多铎对视了一眼，见多铎一副“别担心，我自有主意”的表情，最后只好收起那一抹不安，一头钻入了车内。

    姜岸然素以好勇斗狠闻名，但也不见得就是个有勇无谋的主儿，在嘱托了多铎一番之后，确然是留下了他的精锐人马看守门户，不过他自己却一早乘上座驾下山去了。

    眼下多铎要面对的是刚刚赶到的许朝阳和沈季军，这两尊恶佛看起来是赶来坐镇的，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儿还有待考察，但仅从忍杰临走前的表情便可洞察到多铎的人马多是预感不太乐观的，毕竟都是些江湖老油子，也没那么多的天真可使，更多的是忧患意识。

    许朝阳，盖子岐头号大流氓。多铎以前同他接触得不多，但印象却是极为深刻的。哪怕是以一个古代人的眼光来看，也深感许氏如同一个不修边幅的老农，现代人眼中就更不说了，谁会把一个皮肤黝黑、穿着随便、一身乡土气的中年男子当做黑帮大哥？

    于是乎，许朝阳常常被各种高级场所的侍者轻视，而那一干没眼色的侍者毫无疑问会招来一通惨烈的暴打，到现在江东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眼无珠没关系，只要谨记“招惹谁都好，千万别招惹农民伯伯”就行。

    沈季军则同许朝阳完全不同，西装革履、名牌傍身，什么衣配什么裤，什么领带配什么皮带，那是要多考究有多考究，抖出一身行头俨如一等一的大富豪。

    这两人身边的人或多或少受其影响，皆有此不同的风仪，许朝阳身边的人大多不修边幅，沈季军的人则个个都是衣冠禽兽。素日不曾觉得有什么不妥，今天两人同时登场，一起开车上山，一起下车走来，那光景真是稀奇又好看。

    多铎眼见一群“农民”和一群”富绅”结伴朝自己走来，心下揣了几分失笑，脑中却绷紧了弦，挤出笑意来，迎了上去。

    “许哥、沈哥。真是不好意思，劳烦你们二位专程跑了一趟，人是我请上山来的，眼下人也验了、车也验了，已经让我给放进去了，你们看还有什么需要嘱咐的？”

    “哟，豫忠，看不出来啊！出道没多久就捡着肥肉啦？对方啥来头啊？快给哥哥说道说道。”沈季军没个正经的嘻嘻笑着，举手投足间让众人眼前一阵乱闪，差点没让他的钻戒和金表给亮瞎了眼。

    沈季军是做女人勾当起家的，多铎从来瞧不上他，这次也没什么特殊，只言片语没有，只朝他点了点头。

    许朝阳不爱摆谱，却自有一股威势，走到多铎身旁时，看似平和的问了一句，“豫忠，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没有？”话说得温厚贴心，但带来的压迫感却叫人无福消受。

    多铎落下眼帘沉吟了片刻，抬眼看向许朝阳，道：“许哥，我本该早些同你们知会一声，但未曾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来，其实我那档子破事也没什么好提的，纯属是惹是生非牵出来的麻烦，根本谈不上什么好事儿，肥肉就更别提了，连边儿都沾不上，如今人家找上门儿来，倒扰了盖子岐的清静，给大家伙添麻烦了，惭愧惭愧。”

    这话看似恳切又卑微，以旁人的目光来看，叙的是一桩时运不济的小流氓在外面惹了祸事的事，聆听此话的二人之一沈季军正是这样看待的，但许朝阳可不会这么泛泛的认定此事。

    “虽说盖子岐是块荒山，可咱们往这儿一站，这里便不再只是一块废弃的荒地，那山也不再只是一块一无是处的乱石头岗，谁让咱们把这里当做家了呢？豫忠，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难处尽管提，上山的人手无寸铁，山上的人可是装备精良的，如今你是请君入瓮，咱们要人有人，要枪有枪，别说助你谈判成功，就算要把人打死了埋这儿都不成问题！”许朝阳目不转睛的盯着多铎，面带微笑的说道。

    这话犹如一行冬雨淋漓进了其人衣领，多铎猛地打了个冷战，一抬眼，蓄含深意的快速瞥了许朝阳一记。

    许朝阳这哪是想要帮他？这分明是在逼他撂底。

    不等多铎开口，一旁的沈季军一脸愕然的插进话来，道：“许哥，你言重了吧？杀戒哪是随便开的？”

    许朝阳一记冷眼滑过，生生将沈季军那嬉笑的表情定了格，末了缓和了目光，调回视线看向多铎，道：“豫忠，这事儿你是当事人，我就听你一句话，对方人已经上山了，你打算怎么了结你所谓的那桩祸事？若是动武，我这里有的是家伙，想要多少都没问题；若是和谈，作为你的盟友，我认为我们该一起参与，你觉得呢？”

    纵然黑道是不入流的阴暗世界，黑道大佬也只是一只只盘踞在阴巷里的怪物，论身家、论背景、论经历、论层次、论什么都比不上昔日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但正因为它的黑、它的暗、它的阴险狡诈，才瞬然间让一世无畏的豫亲王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许朝阳的意思很明显，明显到恐怕只有沈季军这种靠女人吃饭的家伙才瞧不出端倪，他即是在说：有秘密，得先让许家人知道；有肥缺肥肉，得先让许家吃饱，倘若不从，便一切拉倒。不过，说实话，那沈季军也不一定是真的搞不清状况，只是表面看来端的是一副糊涂相。

    许朝阳在下车时就看得仔细，多铎并未将夏氏请下车来搜身，这个小动作泄露了多铎和谈的心意。这样看来，多铎所谓的“祸事”可能根本只是个幌子，对方极有可能就是他新近拉拢的势力。

    对于许朝阳来说，其他事情一律好说，就这一桩事儿除外，多铎的发展动向，他必须得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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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话』 愤起六声枪响

﻿此时此刻，多铎顿生一股悔意，原本是想通过盖子岐作为掩护来保护自己，哪知道几乎落得个背腹受敌的局面，不禁想起了王京力曾说过的一句话。

    ——黑帮所谓的义气的‘义’字，和义肢的‘义’字是同一个字，正如深谙黑帮文化之人的看法，黑帮的义气多是假的，黑帮无情无义，只看重利益，信什么都不能信黑帮的义气。

    许朝阳过去曾信誓旦旦的说过：只要他金豫忠在盖子岐一天，他许朝阳就认这“金”字招牌一天，要加入队伍，他许朝阳打开大门，要求财路，他许朝阳绝不挡路，如今这许诺还热乎着，他许朝阳便已翻脸不认人了。

    多铎在懊恼的同时，亦生出了一股愤怒，虽说他没把盖子岐当做家，但好歹也是个落脚的地方，当初进来的时候进得这么艰辛，谁想进来后还是四面楚歌的险局，如此看来，他的境遇连那些散兵蟹将都不如，真真是要出路没出路，论归属感更是形同狗屁！

    想来心中愈来愈激愤，不禁压不住内心喷涌的火焰，渗出了一丝爆发的迹象。

    许朝阳一瞬不曾眨眼的瞥着多铎，眼里闪烁着让人摸不透的光芒，他其实并不想挡多铎的财路，也不曾想要分一杯羹吃，只是深知多铎是一块混迹黑道的好料，时时刻刻在提防着他平地崛起。这一次的为难，就是在试探他，对自己到底有几分敬畏，亦是在试探他的背后是否真的有了新势力在支持。

    “既然许哥肯这么帮衬小弟，那小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多铎的激愤已达到一个新高，此刻一切言谈与行为皆不受理性所控，只觉忍无可忍则无需再忍，万千算计不如天意合计，一时间意随心动、心随怒动，整个局势被一种来自于性情的激流所推动，完全脱离了大脑和心房的佐控。

    许朝阳微微一愣，且听多铎再道：“还请许哥借把枪来使使！也好让兄弟我开开洋荤！”

    老邪听了这话脑子嗡的一声响，险些没昏死过去，连从来嬉皮笑脸的沈季军都僵了面部表情。

    这时从草丛中钻出一个人来，颤颤巍巍的替多铎帮腔道：“叔儿……人家金家的事情我们许家人搀和啥啊？不如就让金哥自己去谈吧，有什么事咱们接应下不就完了么。”

    此前多铎言辞犀利，有嫌将许朝阳的军，眼下许朝阳正有气无处撒，听见这声帮腔，不禁心头更气，立马横过眼去怒视着喝道：“老子让你守外围，你他妈跑进来干什么？给老子滚回岗去！”

    那草丛中爬出的人正是许朝阳的侄子许三，这家伙自从跟多铎一起去了趟碚县后，回来就渐渐变了样，虽然不正经的事依然在干，但正经事也干了不少，譬如回归叔叔的团队，主动申请干活一类。

    许朝阳看不上这个大侄子，但苦于生拉活扯也扯不掉血缘关系，只好勉为其难给他事做，多是些上不得台面、入不得流的差事，因着许三自己有心，倒是成长得突飞猛进。

    譬如说今天这情形，许三被安排驻守外围，就算一早摸回来偷听，也只能听个大概，却是看懂了局势，不仅心下替多铎鸣不平，嘴上也忍不住吱了声。

    许朝阳借着这股火气，朝手下喊道：“崇光，去后备箱找把好使的枪给豫忠，子弹上满！”末了一脸阴霾的缓缓吐出字来，“别让金家人丢了咱们盖子岐的脸面！”

    多铎早已豁出去了，哪还顾及做戏，素日的谦和恭敬统统不见了踪影，只凭那含胸拔背的傲立之态就比在场的任何人更像是当家发话的人。

    名叫”崇光”的人是许朝阳的司机，闻令直奔了许氏座驾，取出后备箱的手枪上满子弹拿了过来。

    自从多铎在花满楼那日遭遇了枪械威胁后，“火铳”这个老掉牙的词儿已从他头脑中退幕，为了适应新时代的全新武器，其后曾找机会亲自试用了几次。

    说到底，灰道毕竟是介于黑白之间亦脱不开黑道的一条路，就算其人不存害人之心，但防人之心终究不可无，而叫人想不到的是，忧患意识这么快就带来了效益，所幸此前练过枪，否则此时该如何应对？

    崇光小心翼翼将手枪递给了多铎，枪械这玩意在内地不是个好货，不管拿不拿它干买卖，只要持枪便是要判刑的，若非是许朝阳这样有一定身份的流氓，纵使有需要也不会轻易沾上枪械这码子事。

    譬如素以好勇斗狠闻名的姜岸然就从不会让枪支示人，但他一旦拿出来，必然是要开枪的，这一点许朝阳可比不上姜岸然，许家的枪支多是吓唬人用的，军火的威势在矿场开采的纷争中显得格外强大，每每亮相人前，还未曾上膛，对手便蔫了气。

    这么多年以来，许朝阳只碰上过一次硬骨头，大家旗鼓相大当，谁也不肯低头，逼得许朝阳鸣枪恐吓，最终取得了预想中的结果，且双方无一伤亡。

    许朝阳的枪械不是常用武器，而是威吓人的工具，当然，这并非表明许氏外强中干，像他这般年纪又经历过牢狱之灾的人，通常不会动不动就跟人玩儿命。

    多铎对许朝阳了解不多，也无心了解更多，他的心思扑在赌档上，对于许氏、乃至许氏矿场上的事都没什么兴趣，关于许朝阳的枪械用途就更不得而知了。

    眼下多铎的认知只此一点，火铳是关宁铁骑的杀手锏，早在明代就曾威力无比，经过了三百年的进化，绝对是一等一的诛杀利器。

    崇光将手枪递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多铎真会用它，在许家人心里，枪械，就是一张流氓名片，是身份的象征、是权利的证明，但不一定是用来使的，故而崇光的“小心递予”是小心其走火，而不是防止对方射击。

    多铎接过手枪，面带立地成佛的虔诚之貌，好似拿着的并非杀人工具，而是一柄高僧禅杖，在一众人等心态各异的注视中，让人始料未及的突然高举手臂，对着浩瀚的天际，冲天扣响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雷神施下的惊天炸雷，一声声劈得在场人等惊惶不已。许三被吓得浑身发抖，所幸没如上次一般到处乱爬……

    许朝阳惊愕的轮着眼睛，一张脸庞刷白一片，天空中嗡嗡的回响着巨响后的回音，好似有一群苏二七战斗机刚刚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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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话』 福兮祸兮难料

﻿六-四式走私枪能上七发子弹，多铎收回高举的手臂，将留有一发子弹的手枪递回给许朝阳，面无表情的说道：“许哥，实话告诉你，今儿来访这老翁确然曾是我的对头人，但他能亲自登门拜会我这个无名小辈，便是给足了我薄面，不论如何我得保他周全，刚才那六声枪响算是替我送行，这事儿若能善终，完事儿我便走人，若是不能得你谅解，这枪里还有一发子弹，你便直接了结了我吧。”

    许朝阳惨白着脸颊，半晌未能说话，胸脯微微起伏，透露着愠怒与惊魂未定，这把枪跟了他多久？一共开过几次？最近的一次也是三年前的事儿了，且让他事后每每想起总伴着心有余悸和沾沾自喜。

    多铎这毛头小子居然拿过手就猛开了六枪，从头至尾不曾考量或是迟疑，更未曾展露过任何表情，就像是麻木的屠夫在痛快的宰杀牲口似的，这期间若是脑子蒙一下子，他许朝阳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说话么？

    “他妈的……吓死我了……”沈季军终于回过了神来，毫不掩饰惊骇的表情，一边用力拍了拍僵痛的脸颊，一边摇头晃脑的眨巴了眨巴眼，末了欲近难近的朝多铎走了两步，圆场道：“豫忠，你这是做什么？自家人说话哪有鸣枪的必要！再说了，许哥这么器重你，他怎么会为难你？”

    说罢，圆滑的示意自己的手下上前去接走了多铎手里的枪，转手递还给了许朝阳的司机崇光，拉长了脸骂道：“你大哥说的那是意气话，你就不能用自己的脑子想一想再做么？快把这破玩意儿收起来，没事儿找晦气！”

    素日大家都不太看好沈季军，可关键时刻还亏得有他这么一号人物，许朝阳顺着他的话溜下了台阶来，朝崇光抬了抬下颌，示意他听从吩咐收起枪来，转而对多铎道：“豫忠，你谨记一点，盖子岐是你的大后方，不是朝你张开血口的龙潭虎穴，算了，你还是先去办正事吧，有什么话咱们下来再说。”

    多铎心知自己在盖子岐的日子算是提前到头了，故而也懒得再去过多的曲意迎逢，只朝着许朝阳微微颔首，应了一句，“谢了，许哥。”

    说罢，迈开步子打算撤离，经过许三身旁时，拍了拍他的肩头，低语道：“好小子，有进步。”语落，领着老邪一道，离开了这块人群密集的是非之地，朝着小楼的方向走去。

    小楼中早在那几声枪声响起时就炸开了锅，不止杨一兵等人按耐不住涌出了大门，连夏老翁也派了坤龙同他们一道，打算奔外面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多铎带着老邪走来时，恰好见得一行人急冲冲的朝外赶，杨一兵见得多铎安然无忧的模样，顿时一扫面颊上的焦躁，冲上前来，带着庆幸的神色，道：“金哥，刚才发生什么事儿了？听见枪响可把我们吓坏了，我还以为……”说罢，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道：“你没事儿吧？有人受伤吗？”

    有坤龙这个外人在场，多铎也不便多说，只蹙眉摆手，道：“小事情，有客人在，别这么婆婆妈妈的！”说罢，朝坤龙抬了抬手，“让你们久等了，真不好意思，走，咱进去说话。”

    坤龙面含疑虑的顿了一顿，默不作声的点头跟随，在一行人进得小楼之后，悄悄调了个小跟班出去。

    夏老翁在诺大的客厅里杵着拐杖踱步，听得房门响动，立即聚焦观望，在见得多铎无恙之后，当即沉下了一脸的浮忧，步履急切的倾身迎来“外面发生什么事儿了？是我的来访给你添麻烦了？”

    如果说在会见夏氏之前多铎的心间还有些许疑虑的话，那么在这一刻他已凭借夏氏那真挚的表情洗清了那些疑虑，但同时亦生出了更多莫名，他金豫忠有何德何能，竟使恒英社大佬如此上心？

    难道说这老头子真有什么事要求着他去做？理论上推测应该是这么回事，可分析起来也说不通啊？夏家有钱有势，可谓黑白通吃，有什么事须得着求他这么一个无名小卒？

    “夏老，不必多心，你既是来了盖子岐，我便会保你怎么来的怎么去，坐下说话吧。”

    多铎引着夏汉钦走向三人沙发落座，在见得对方稳稳坐下身来之后，自己才一撩衣摆坐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中，言辞尽量礼貌生疏，明知对方的询问是出自对他金豫忠的关心而非对安危的顾虑，却偏偏露出一副生硬客套的样子，绝口不提对那份关心的感激和谢意，更不打算告知自己目前这不妙的境地。

    夏汉钦虽是老态龙钟，但老的是人而不是神，落座之后微微思量，心下已有了底，多铎在他心里是一根一等一的硬骨头，好苗子是一定的，但既是硬骨头，便也是不好啃的，想来不禁收起了那副流于浅表的关切之情，换上昔日那一张颇有威势的样子来，与之泛泛的寒暄了几句。

    夏氏调整了态度之后，多铎倒和缓了起来，表情不再那般生硬，语调也不似之前那么拒人千里，眼看着双边都进入了洽谈的最佳状态，一阵自楼上传来的喊声打断了这气氛。

    “开门……”

    “开门啊……”

    “放我出去！！”

    听罢这动静夏老翁了然于心，多铎却如当头棒喝一般猛然起立，瞪着杨一兵问：“这是谁干的？”

    杨一兵凛畏的缩了缩肩，落下眼帘逃避，站在一旁的韩少唯唯诺诺开口道：“对不起，金哥……是……是我。刚才听见外间鸣枪，我担心会有危险，所以……所以将虞小姐关在了楼上。”

    多铎直愣愣的盯着韩少，僵持了片刻后，竟是表情一松，和悦说道：“干得不错！”说罢四下扫视了一番，径直走向客厅一隅，拿起一部不慎遗落在此的手机，握在手里扬了扬，道：“可惜有所疏忽，下次可得机灵些才好。”

    说话中走到韩少跟前，将那手机递予，低语道：“这事儿于理你干得不错，可是于情则太过潦草，你关的那姑娘将来可是你的嫂嫂，虽然危情间不必顾及礼仪，但总得顾及人情人心。去吧，把电话给她送上楼去，告诉她，我挺好，不信让她自个儿打电话跟我确认。”

    韩少万分窘迫，猛点了点头，接过手机飞快的跑向了楼上，不多一会儿的功夫，楼上便安静了下来，多铎的移动电话如期响起，电话那头的女声心怯怯的追问，“你还好吧？”这厢只稳健平和的说了几个字，便挂断了电话，然而却是让得楼上那姑娘绝对的安然了下来。

    正在这时，坤龙派出去的小跟班回来复命了，两人在小楼的门前耳语了一番，听了小跟班的回复，坤龙面露惊愕，继而再度令小跟班离开小楼，自己则径直走到夏氏身旁，弯下腰来附耳低语了一阵。

    夏汉钦闻言亦是一副震惊的表情，随即动容的一抬手，朝自己的一众保镖令道：“你们都出去吧，让我和金豫忠单独待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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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话』 大佬自曝秘史

﻿坤龙得令稍有迟疑，但很快从容了起来，直起身来号令面面相觑的众人，道：“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老板说话吗，都跟我出来。”说罢，恭敬的朝夏氏鞠了鞠躬，领着一干人等朝小楼大门走去。

    夏老翁突然发出这种指令，不但使得他的贴身保镖大惑不解，同时也令杨一兵等人莫名其妙，双边曾剑拔弩张的对立过，亦拳脚相加的打斗过，如今这洽谈到底是谈和还是崩尚不得而知，怎倒露出一副绝对信赖的样子来了？

    多铎心中自有定论，立马作出了配合，扬声道：“得，老邪，你们也出去吧，让我同夏老单独聊聊。”

    老邪一直关注着坤龙的动作，在场的人之中，除了多铎之外，就属他最明白，是以毫不含糊的领命而行。

    双方的人马撤出了小楼，只剩下了三人沙发中的夏老翁和一旁单人位中的多铎，乍一看去好似祖孙俩在自家客厅拉家常，画面显得一派祥和。

    伴着最后一个撤出的马仔合上大门的声响，夏氏带着一股有心而发的迫切之情，开了口，“豫忠，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纳闷，为什么我会出尔反尔的纠着你不放，今天我来，就是想替你解开这个谜团，好让你有个明白。”

    多铎轻蹙眉心的侧目端详着他，一双眼满是等待谜底揭晓的期待，沉默中听得那厢低低的叹了一声，犹如自语一般娓娓道来。

    ……

    “恒英社是我一手创办的，在我们那个年代，年轻人没有太多选择，穷人家的年轻人就更别提了，为了能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我选择了一条刀口舔血的偏道。”

    “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期间可谓九死一生，也算是我运气好，凭借好勇斗狠获得了一定的江湖地位，名利、财富也随之而来，值得庆幸的是，在关键的年代，终究是洗了白、靠了岸，成了一个合法的普通商人。”

    “早年间动荡的生涯令我疲于奔命，以至于三十岁才得第一子，为了避免他将来走上我走的弯路，我便将长子和此后所生的次女、三女都送到了国外，让他们在国外生活、读书，希望他们彻底和家族的暴戾史划清界限，以便将来在前程上有更好的发展。”

    “人一旦逐渐老去，总是渴望身边有人的，八年后，我的一房早年娶回却一直无出的姨太太陆续生下了一子一女，对于这对儿女，我是再也舍不得将其送出国了，便留在了身边，悉心栽培教育他们。这对儿女自幼品学兼优，如今更是事业有成，在官场和商界混得风生水起，当真是羡煞旁人，亦令我好生欣慰。”

    “因着那一双儿女自小听话，我逐渐放松了警惕，在十多年后再得一子时，老来得子的喜悦已冲昏了我的头，且将严格教育的必要性抛诸了脑后，其他子女没享受过的宠爱我都给了他，一切从未开过的先例亦都为他开启，这样的溺爱令他逐渐骄横跋扈，荒废的学业更是让他显得野蛮粗俗，以至于……以至于现在……”

    ……

    一直叙述平缓的夏汉钦说到这里情绪激动了起来，脸色显出不自然的潮红，胸口处急速的起起伏伏，多铎本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见势不对立即倾身顺了顺他的背部，“夏老，别着急，慢慢说。”

    夏汉钦重重的喘着气，好半天才缓过了劲儿来，多铎起身为他倒了杯酒递上，他接过手来踌躇了片刻，末了将之一饮而尽，尔后放下酒杯合目叹了口气，“这些本是私密的家事，不该拿出来对外人说，可是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每每想到那混球做的混账事，我就生怕有朝一日两腿一蹬之后，他会败光家产再连累众人跟他一起遭受颠覆性的变故，我……”

    说到这里夏汉钦猛咳起来，小楼的大门应声而响，一阵询问和叩门声合并而来，“老板，老板你怎么样？”

    “别喊了！我没事！”夏汉钦在咳嗽中厉声高喊道，多铎见他这样子心下有些担心，倘若说恒英社的大佬暴毙在这里，不论是因为病症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这个相邀之人必定是逃不脱干系的，想来顿时有了主张，起身走向门口，一举拉开大门，朝堵在门口的夏氏保镖道：“把夏老平时应急的药给我。”

    坤龙担忧的朝内张望了一番，一瞬见得稳坐在沙发上的夏氏正合着多铎的话点头，这才掉回头来，朝多铎递上了几个药瓶，道：“夏老年事已高，还请你在洽谈中措辞慎重……另外，劳你费心照顾。”

    多铎愣了一愣，和善的应道：“那是自然，放心好了。”说罢缓缓合上了大门，转身走回到夏汉钦身旁，另倒了一杯温水给他，且将药瓶放在茶几上，道：“先告诉我什么情况下给你什么颜色的药丸？免得待会儿有突发情况，还是一早交代清楚得好。”

    夏汉钦的情绪平复了下来，咳嗽也渐渐止住，微咳两声后，笑看了多铎一眼，指了指茶几上的药瓶，一一作了简单的说明，遂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了话匣。

    “年轻人，我第一次见你时，已冥冥中感到你就是那个能帮我的人。你看似冲动莽撞，实际上却多谋而狡黠。既有锋芒毕露的气概，亦有蕙质兰心的计略，前者可助你在黑道崭露头角，后者可令你经久不衰，可以这样说，你这样的心智性情，是一等一的江湖材料，若不走这条路，倒难以想象何处能容你大展宏图。”

    听到这里多铎一愣，继而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

    夏汉钦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不禁问道：“金家小子，有什么这么好笑？”

    多铎收起笑意，眼底渗着一丝淡淡的嘲讽，道：“夏老，如你所述，我这样一个人，除了走黑道，便别无他路了？你甚至难以想象，我还能有其他作为，是这样么？”

    夏汉钦诚挚的直视着他，目光中满是揣度和掂量，顿了一顿，道：“那倒未必，你若生在乱世，必是万夫莫敌的大将之才，但在和平年代就……”

    多铎被那一句“万夫莫敌”唤起了一丝类似于乡愁的心绪，怀念着“前世”驰骋疆场的戎马生涯，感慨着今生还能受此贴切的评价，心境也稍稍见好，这才收起了眼底的嘲讽，带着说笑的心情，接口道：“……就只能在黑道发展才有出路？”

    夏老翁沉默了一会儿，坚定的点了点头，“对。”说罢，似乎担心自己的主观会扰乱年轻人对自我的认识，加了一句，“至少我是这么看的。”

    多铎的内心深处自是不会高看黑道这条路，故而在得来这么一个回复之后再度披上了嗤之以鼻的神情，冷着脸问道：“那么，夏老，你认为我能为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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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话』 恒英社继承人

﻿夏汉钦不是没看到多铎脸上的不屑，却视而不见的依旧摆着那副殷切之貌，道：“我的年龄足够做你的祖辈，地位亦高出寻常人数倍，若是想收你做义孙，总不至于让你颜面难看吧？如果你答应下来，我会逐渐将恒英社的事务交予你打理，最终会推你坐上我现在的位置，此外我另立了一份遗嘱，将我现有的财产分为十份，六份给我的子女们，一份作为酬劳留给你，剩下三份捐给国家兴办慈善事业。”

    夏氏有多少财产，多铎不得而知，但既是谈到捐献给国家，那么必是数以亿计的资产才能在分得十份后，仍旧有资格论其捐国。

    古语有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众人为了争夺些许利益斗得你死我活的大环境中，是什么驱使夏氏不惜向一个几近陌生的年轻人伸出镶着金钻的橄榄枝？

    多铎在疑虑中顿生好奇，滑过激灵灵的目光，问：“重点你还没说，条件是什么？”

    夏汉钦看了他一眼，闭上两眼沉寂了一会儿，道：“条件很简单，让我的小儿子远离黑道，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只要保他一条命就好，到时恒英社在你手上，你是打压他发展也好，或是处处跟他作对也罢，总之让他离黑道愈远愈好。”

    多铎闻言一愣，神色寡然的沉默了。

    怪不得夏汉钦不惜拿出财产分予外人，原来是在找替身。虽然表面看来他的要求微不足道，但事实上就是形同水鬼在自己溺水的水域中出没，以谋害他人来代替备受禁锢的自己，以期就此获得投胎转世的出路。

    唯一不同的是，在夏氏这个版本的“鬼故事”里面，他这水鬼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的儿子。

    如此看来，黑道分明是一条一等一的不归路，连因此而发家的大佬也对其退避三舍。这位大佬端的是自私狡猾，为了拯救自己的儿子，居然将别人家的孩子拉下水，且妄断人家除此之外别无更好的发展道路……

    夏汉钦带着一脸的凄迷深深陷落在那张真皮沙发的中，看上去就像是任何一个内心孤寂的羸弱老人，叫人无法对他生出绝对的憎恶。

    眼看着多铎长久的沉默不语，夏汉钦心中顿感彷徨，不禁扳过身来扶着沙发扶手朝多铎说道：“这件事对你来说百利无一害，年轻人，你还有什么顾虑，大可说出来听听。”

    多铎紧蹙着眉头，目光落在不知名处，夏汉钦见势再道：“他日若是恒英社姓了金，那与夏家便再无关系，即便你不能保住我那逆子，也算是变相的保了我其他子女，就这层关系来看，只要你首肯下来，便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多铎心中的不悦已降到了最低，舔犊之情人皆有之，夏汉钦虽是靠黑帮起家的流氓头子，但同时也是一位尝尽了逆子忤逆之苦的慈父，这份父爱让多铎想起了对自己极尽疼爱的父汗努尔哈赤，亦让他想起了父母去世之后毅然顶起父亲这个角色，对他处处维护、庇佑的兄长多尔衮。

    在公事化谈判中沾染上感情色彩是大忌，多铎深知这一点，可是夏氏已成功的让他想起了父亲和兄长，这两个人不止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亲人，也是他前半段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支点，他的幸福、欢笑、名誉、地位、崛起、没落、生存、乃至安危性命，统统绑缚在这两个人身上，且依萍着这二人浮沉于世上。

    事已至此，多铎的心理上的防线已然松动，就算是凭借理性思维重铸，也难以再达到冷硬无情的状态。况且夏汉钦自始至终把话说在明处，且拱手奉上了一份家产作酬，可谓情理并存又慷慨磊落，综合这些感性理性的条件，多铎的心里天秤已趋向于接纳提议。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再一个长长的静默之后，多铎靠向沙发靠背，微微歪着身子，单手支头的说道：“说说细节吧。”

    夏汉钦闻言精神一振，浑浊的眼眸露出了矍铄之光，老朽身躯如沐春风一般舒展了开来，带着一脸的感激，激动的说道：“谢谢你，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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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把轻旋，“吱呀”一声，劣质的房门合页展动，房门开启了一条缝。门缝间露出一张硬朗的脸庞，讨好的挤出一丝笑意，道：“事儿都办妥了，肚子饿么？走，咱们找个地儿好好吃一顿去！”

    房内正对大门的沙发上端坐着一个冷面美人，在门把旋动的一瞬打了个激灵，尔后就犹如缩回了龟壳一般，装聋作哑的扮起了雕塑。

    “……作何不理人？”多铎端的是少根筋，连哄人都不肯多做努力，但见虞姑娘一副拒不搭理的模样，便黑着脸大步穿进房来，口气狞恶的质问道。

    虞小倩吞下同他吵嘴的欲望，轻轻挪动身子背过了面去，淡淡掷出一语，“我凭什么要理人？我正在享受清静！”

    多铎气结的愣了一愣，僵持了半晌后无奈喊道：“韩少，进来！”

    他这话音一落，虚掩的房门立即大大开启，自外间走来一个手持铝盆的年轻人，步履蹒跚又小心翼翼的走到了跟前来。

    虞小倩抬眼一看，正是不久前将她“请”上楼的娃娃脸韩少，这家伙让她不明不白的当了几个小时“犯妇”，她哪会对他有什么好气儿，顿时一翻白眼掉过了头，拒不看对方那百般讨好的表情。

    韩少手捧直径两尺的大铝盆，盆里掺了大半盆水，在沙发前站定了之后，自动将那盆子抬高到胸前，朝虞小倩满怀歉然的说道：“嫂嫂，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金哥说了，你若肯原谅我，我才能把盆子放下来，不然就让我一直捧着盆子罚站……”说罢可怜兮兮的瘪了瘪嘴。

    虞姑娘无动于衷的别着脸，多铎瞅瞅她，又瞅瞅韩少，眉头一竖，朝韩少吼道：“愣着干嘛？还不动？”

    韩少立即捧着硕大的铝盆做起了伸蹲，虽是煞有介事的开了头，却是有身体承受不及的趋势，做了不到十个就开始猛-喘，一张脸涨得通红，最后还被迫喊起了号子。

    虞小倩的余光中塞满了起起落落的画面，耳中更是堵满了夹杂着气喘的号子声，转即便忍无可忍的摆回头来娇叱道：“好了好了，你这哪里是在请我原谅？你这是在逼我原谅！行了行了，别做了。”

    韩少闻言怯怯的瞥向多铎，那厢倒是毫不含糊，立马递了个眼色过去，示意他赶紧顺势撤离。韩少见得此景，顿时如释负重，忙不迭送上一串感激的话语，继而捧着那盆装着水的“刑具”挪步溜出了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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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话』 俏佳人话威胁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窗下的长沙发重重一沉，多铎紧挨着虞姑娘坐下了身，一心想要说点什么打破僵局，却怎么也找不到话题开口。

    好一会儿之后，虞姑娘总算是松动了面部线条，扭头看向身旁那爷们儿，颇有威势的问道：“别以为装哑巴就能蒙混过关！上演了这么一出声势浩大的枪战戏，你不觉得应该跟我交代交代么？”

    豫亲王何时被一介女流质问过？可他既未横眉冷对也未恼怒斥责，只是怔怔的看了虞姑娘一眼，不自觉的流露出了一丝笑意，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怕你会一言不发的拂袖而去……”

    虞小倩轮着眼瞪了他半晌，终了重重的翻了个白眼，吐词铿锵的说道：“我凭什么拂袖而去？你一没烂赌输掉身家，二没和谁谁谁暧昧不清，我的死穴你一样没碰，只一个比鞭炮大声点的枪响就想把我吓跑？拉倒吧！”

    多铎愕然的眨了眨眼睛，啼笑皆非的戏谑道：“嘿，能耐啊！居然连放枪都不怕！”

    虞小倩的表演细胞本就稀少，应对了两个回合之后已是力不从心，但闻这一声没心没肺的戏言出自君口，顿时黯然了下来，低垂着睫毛，暗叹一声，说：“不能耐怎么行？谁让我遇上你了。我若把那枪响当做世界末日或是火山爆发又能怎么样？惊声尖叫着给你添乱么？要是害你分心就此落了危险的境地该怎么办？”

    多铎不曾想到一个捧着书本捣腾学问的丫头片子会有这么成熟懂事的一面，看到她那稚气未脱的容颜，心间忽然涌出一股无以复加的怜惜，满心动容的抚了抚那小小的肩头，道：”我本以为今儿弄不好会令你甩脸走人，想不到你不止给了我一个惊喜，且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如此这般的厚待，我该如何回馈才好？”

    “这还用问么？”虞小倩回目望他，略显凄然的恬静一笑，“你若真想回馈，那就早些脱离这危机四伏的动荡生涯吧。虽然我今天能够端坐在这里等待你平安的好消息，但并不代表明天、后天、大后天、将来的每一天，我还能这样勇敢坚定。假扮泰然的吞噬担心是件很辛苦的事，你明白吗……”

    多铎慎而重之的轻轻点头，揽住她的肩膀，哄孩子一般拍着，“我明白、我明白……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绝不会让你做亡命天涯的压寨夫人。”

    说到这里，一抹愧色爬上了多铎的心头，他刚刚才答应了夏汉钦的提议，几乎算是一头撞进了黑帮的世界里，眼下却要用违心的话来安抚虞姑娘的情绪，在此之前他曾打算开诚布公交代此事，而现在已无法进行。

    虞小倩到底是涉世未深，听到多铎亲口承诺，转眼就不再为此伤神，带上惯常的女儿娇态，两手撑在膝盖上，倾身朝着他追问道：“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几声枪响是谁放的？你和夏诗梦的爷爷最后谈得怎么样？”

    多铎已打定主意暂时先瞒着她，故也不便露出凝重的神情来引人怀疑，只得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挑了挑眉梢，道：“没什么大事儿，枪是我放的，只为压压山上这帮子妖魔鬼怪的邪气，让他们都安分些罢了。至于洽谈结果嘛，自然是皆大欢喜，前嫌作烟云，干戈为玉帛，赚钱的项目唾手可得，诸如此类的好事儿云云……”

    多铎那轻松的口气有效的化解了虞姑娘对于鸣枪的忧虑，然而却无法令虞姑娘忽视那匪夷所思的洽谈结局，当下将一双眸子瞪得滚圆，满腹怀疑的问道：“不是吧？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语毕怔了一怔，继而目露精光的问道：“该不会是夏诗梦的爷爷准备招你入赘，让你娶了他的宝贝孙女再继承他的家业吧？”

    这句似玩笑似认真的话一出口，那厢的王爷便不自然的僵了表情，虽说约定中并未附带入赘这一项，却正是冲着继承家业去的，不仅如此，那份家业还是虞姑娘最不待见的黑帮事业。

    这么一件既涉及到夏氏家族秘闻又涉及到家业传承的大事，竟被虞姑娘一语言中了大半，这怎么不令当事人感到汗颜？

    虞姑娘本是随口说说而已，哪知道多铎竟送上了两秒的迟疑，这两秒钟对于其他人其他事来说，可谓微不足道，但对于一个恋爱中的女生来说，简直如同白纸黑字的罪状一般不可恕。

    “怎么？被我说中了？”虞姑娘的脸庞上写满了激愤和忧虑，“那老头儿看起来一副德高望重的样子，他怎么能做这么迂腐的事情！”

    多铎正要辩解，却脑子一抽，为虞姑娘这份忧虑之情爽快起来，歪起身来单手支头的问道：“我且问问你，倘若那夏老翁真是要招我入赘做孙女婿，你会怎么着？”

    虞小倩将目光幽幽落在多铎脸上，心下忖度着他的措辞，随即便明白了过来，忧虑的神情一扫而空，气定神闲的说道：“还能怎么着？你一穿越户能有这么好的归属是你的福气，我不会自私的紧抓着你不放的，若真是那样的话，我就退位让贤，把你让给夏诗梦好了！”

    多铎怎么也想不到会得来这么一个答案，失望之极的弹起身来，指着虞姑娘的鼻子哇哇骂道：“好你个虞小倩，你竟把爷当做物什让来让去！我实在是怀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人？”

    虞小倩两手一摊，怪委屈的说道：“你怎么老爱问这个笨蛋问题？我心里没你会这么为你着想么？你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多老爷七窍生烟的瞪着眼，被暗指是狗还不得发作，免得再被某女扣上一顶“鄙视民族吉祥物”的大帽子。

    虞姑娘用余光欣赏着多老爷的囧态，良久才收起了这份小破孩的淘气，嬉笑着转过脸来，捧起多老爷那拉长的脸庞，笑道：“就你这IQ居然还敢常常笑话我是傻帽！真心想设计我就不要用‘倘若’这种假设的词儿嘛！你应该直接说‘对不起，小倩，夏老翁真是要招我入赘做孙女婿，你的后半生我是没法参与了……’说完再挤出两滴泪来应应景儿，这样才有可信度好不好？真是笨！”

    说罢，也不管对方那纸老虎的咆哮有多刺耳，一头倚进那厚实的胸怀，羞赧的甜笑着说道：“入赘的事儿是你瞎编的也就算了，不然你就等着被我大卸八块吧！”

    多铎正凶巴巴的问着“快说，什么是矮口？”，听得虞姑娘这一声悍然的威胁，顿时收起了聒噪，嘴角带笑的回拥着她，道：“得，爷知晓你能耐，怕你了还不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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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话』 黑帮世家内幕

﻿多铎从未想过要在现代玩转黑帮，从前未曾想过，如今未曾想过，今后也不会有这念头。不管虞小倩是怎样看待他所谓的灰道世界的，至少在他看来灰道是一条可进可退的道路，是和黑道有着本质性差别的一条路。

    二十六岁，对于一个现代男人来说，是介于天真和成熟之间的一个年龄段，其人也许有着日趋强烈的事业心和物质欲，但未必有完整的世界观和人生观，而多铎则不同，他的世界观和人生观早在幼年就因生在皇家而被迫成形。

    他对世界的认知，是成王败寇、逐鹿天下；他对人生的认知，是武力进驻关内、权谋坐镇朝堂；他对价值的认知，是挥师破明，兴建王朝。他的世界黑白分明，不成功则成仁，哪怕对于死亡的臆想，也只得简简单单的三种猜测--病床、战场、皇赐。

    他这样的心路历程和成长背景，注定了他会在坠入现代后选择一条特立独行的道路。虽然这条路有违他黑白分明的特性，但好歹是为他辟出了倨傲的余地。

    于是乎，灰道有了它新的定义，它不再只是泛指那些游走在黑白之间、偷奸耍滑钻空子的无名鼠辈所走的道路，而是一条既能保留落魄王爷昔日的倨傲风度，又能够令他从中获得丰厚回报的特色之路。

    如此这般，多铎势必不会一门心思投入到夏汉钦的协议中去，诚然接管恒英社再获遗产一份算是厚遇中的厚遇，可是总归是听命于人、受制于人的活计，哪有守着一份自己从头做起的生意那么无拘无束。

    所幸夏汉钦给出的权限相当大，且无幕后操纵之意，否则多铎不论如何也不会应他之请。

    在会面中多铎了解到大环境的一些内幕，譬如恒英社的历史发展，以及盖子岐这块三不管地带上的流氓和恒英社之间各处在什么样的位置。

    恒英社的前身只是一个民间的公会组织，多是由码头上的纤夫和下层苦力所组成，最初被称之为江英会，逐渐形成规模之后才被夏汉钦整合改组成了帮会，并更名为恒英社。

    经过了几十载岁月的洗礼，恒英社已从鼎盛时期的几千会众变成了今天的百来余成员，所涉足的行当也从码头装卸、走贩儿、当铺、戏院等转化为安保集团、商货代理、借贷公司和娱乐行业。主要势力集中在江岸之都的主城区，像碚县这样的小地方倒不曾过多涉足，只因夏汉钦的祖籍即在这里，因而才保有了一部分产业。

    其实早在夏汉钦洗白的年代恒英社就从帮会组织重新变为了工会组织，若非夏汉钦的小儿子悖逆其父的心意一手推动恒英社走了回头路，现在恐怕没人会记得道上还有这么一个帮会。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这死骆驼还“诈尸”了，恒英社如今在道上依然有着一定的地位，但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放置四海皆可，不管是怎样强势的势力走到盖子岐这穷山恶水仍得拜一方土地为神祇。

    在江东坪盖子岐，恒英社是敌不过许朝阳的，顶多能降了姜岸然、沈季军，若被他们三家合力抵抗，必定惨败。除非动用财力人力，由官方施压才可致胜，强敌相斗劳民伤财，想必双方势力都不会乐意搞对立。

    此外，夏汉钦还和多铎简单谈了谈他那不肖子--夏祈盛。夏汉钦五十岁才得这个儿子，故而对他溺爱得一塌糊涂，夏祈盛时年三十有五，少时曾是江岸之都有名的混小子，八年前一意孤行的重组了恒英社，在短短三年时间就把这个已洗白的组织彻底拉下了水。

    夏祈盛的行事风格是仗着家族的雄势极尽所能耍霸气，敢打敢冲但从未过多的动用脑力，这并非是因为他蠢笨无知，而是因着自视甚高、目空一切等偏颇的自我认识所带来的“败家子效应”。

    一年前夏祈盛因严重伤害罪入狱，夏汉钦有意让他蹲在号子里思过，一不搭理二不搭救，连探视都不曾有过，也算是对那逆子素日的悖逆行为的惩罚。

    自从夏祈盛入狱后，夏汉钦的身体日况愈下，每天不得不花大把时间躺在病床上蹉跎时光，而那不肖子却整日在狱中放出话来，说是要在出狱之日扩大恒英社现有势力，并彻底与之老父断绝关系，就此脱离控制大展宏图云云……正是这样急迫的境况让夏汉钦产生了抛出金钻橄榄枝另寻继承人的念头。

    夏家曾在早年间涉足过旅馆业，在花满楼所在的那栋大厦的地皮上建过一栋五层楼的旅馆，新城改造的时候拆除便荒废了，夏祈盛将之视为了祖业，在涉入恒英社事务之初便买下了大厦的中间几层楼层，兴办起了综合性的娱乐场所。

    由于夏祈盛只顾扩展势力、一心涉足各行各业，对既有的人员和产业疏于管理，造成了麾下人员犹如一条条无人管教的恶狗，生意也做得马马虎虎，多是撤东墙补西墙的境况。

    夏汉钦眼见儿子快要生生砸掉恒英社的招牌，只好拖着风烛残年的老朽之躯代为管理，然而事实证明，时间才是真正掌控一切的大亨，它既公正又残忍，在逝去的岁月中给出了夏老翁一世风光，却在他垂垂老矣之时不再买他的账。

    花满楼作为其子夏祈盛涉入江湖的头门产业，已在多年的松散管理中成了一滩烂泥，混迹在新恒英社的那帮子乌合之众更是资质低劣又散漫萎靡，凭一个力不从心的老人想要改变这一切劣势着实是极为艰辛。

    多铎接下这样一盘烂棋，势必会忧大过喜而劳心劳力，换做其他人恐怕会暗暗打定主意，只须乘此机会中饱私囊多赚点票子，末了再等着拿那一份遗产便行。

    说到底这是别人家的招牌、别人家的生意，跟一个受委托半道出家的人并无荣辱关系，但多铎对自己来到现代的这一段人生自有打算，并不想叼着这一块世人眼中的肥肉为他人做一辈子的嫁衣。

    如此，他看待这件事自有一种与众不同的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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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话』 皇室混蛋择偶

﻿其实，多铎在与夏汉钦的会面结束之后应该第一时间主动找许朝阳谈一谈，而不是担心某位暂作犯妇的姑娘肚子饿不饿，哪怕他现在在夏汉钦眼中已是当仁不让的恒英社新主，在地位上兀地高出了盖子岐这一帮无名无份的流氓许多，但他的心里应该很明白，如果他在接手恒英社之初是缀着一屁股仇家逃也似的入主的，必定会令已经被动的局面更加被动。

    新恒英社是由夏祈盛操刀重组的，子承父业是天经地义的事，哪怕儿子搞砸了老子的事业，旁人也打不出一个响屁。

    而多铎的处境就不同了，他的介入会令恒英社易主改姓，在极端人士的眼里就等同于篡权夺位，即便是由夏汉钦亲自授权，也难以抚平恒英社现有人员的反抗情绪，想来不止是新社的那帮子人会极为抵触此事，恐怕就连夏汉钦身边的元老级人物也会暗地不平。

    这样的情况下是不能再有任何行差踏错的，盖子岐的三支势力若能作为多铎的盟友面世，对他来说是百利无一害的事情。此时此刻他需要的是更多的支持，而非七拱八翘的背水战式。

    人世间的事真是神奇，在“夏金”洽谈之前，也就是多铎处于“打光脚”的位置之时，他还一度生出了悖旧离山的念头，然而当洽谈达成共识之后，也就是当多铎穿上了鞋子之后，他反倒收起了狂放不羁的脾性，不仅推翻了驳面走人的前论，甚还打起了缔结邦交的新算盘，这真真是应了那句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名利地位固然好，但束缚却也一并来了。

    多铎带着虞小倩乘车到江东坪吃了一顿，期间只字不提他面临的复杂境遇，虞小倩早已是饥肠辘辘，一席饭吃得好不开心，难得如他一般大条了一次，愣是没发现他一脸严峻，倘若让她知道他陪她吃的这一顿饭是占用解决棘手问题的最佳时间而得来的“奢侈品”，不知道她心里会有怎样的心语……

    “我打算过了这段儿带你回碚县去住，你觉着如何？”多铎低头酌酒，语调轻柔随意。

    “回碚县？”虞小倩不以为意的吃着菜，连看也未曾看他一眼，“你是怕耽搁我上课，故意把我一竿子支回学校去吧？”

    “谁说的……我巴不得你立即退学回家给我生孩子，其实那破学不上也罢，你且想好了再说，要上便好好上，不上便回家享福。”那厢的大老爷们儿依旧语调轻柔随意，却犹如在一潭死水中投入了重磅炸弹似的，溅起了无数无形无声的滔天浪花。

    虞小倩瞠目结舌的落着下巴，桌上躺着一块不慎从嘴里掉落的佳肴，半晌后才颤颤巍巍的瞥着他，喃喃道：“退学……生孩子……”

    “是啊，一个女儿家不相夫教子还能怎样？”多铎一脸认真的接口说道。

    “我辛辛苦苦读了十几年的书，在你看来还不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媳妇？”虞小倩持续着那一副傻兮兮的表情朝他问道。

    “那倒未必。”多老爷适时摆出了新民主主义的样子，云淡风轻的勾了勾嘴角，笑语说道：“娶妻莫过于求淑，若再在贤良淑德之上加些学问那是最好，起码关起门来说点事儿不至于鸡同鸭讲。”

    “是么？”虞姑娘鬼精灵的转了转眼珠，巧笑着倚上去挤眉弄眼问道：“只求贤淑懂事和沟通良好，不用求家世显赫什么的么？”

    多铎心知这问题不好回答，不禁怀疑丫头片子话中有话，当下斜了她一眼，不带表情的说道：“娶妻要家世显赫来干嘛？能不能为我使力还不一定，但必定会把人压得跟个熟麦穗似的，攀高枝儿这种破事儿谁稀罕谁去，爷可受不了那窝囊气！”

    “那若是一定能为你的事业和前景使上力呢？是不是要另当别论？”虞姑娘对他那防备的神情大感兴趣，眼底渗着一抹淘气追问个不停。

    多铎心中一惊，以为她一直在怀疑他和夏汉钦达成了入赘之类的约定，便反应过激的扬高了声音，自以为聪明的拿出了义正言辞的腔调，说：“即便是要找一个实力强大的载体承托未来也应当往高处看才是，少说也得皇亲国戚吧！三教九流的谈什么依傍妻势！”

    虞姑娘本是想淘气一把，哪知道竟得来这么糟糕的一个真相，原来他不屑入赘夏家并非看重感情，而是没把夏家的家世看上眼。

    诚然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会有这种“令人发指”的娶嫁意识，他们生来就被教导成一颗颗巩固皇权的棋子，与蒙古强势部落联姻以巩固政局更是自努尔哈赤开先河启就一发不可收拾，但多铎毕竟已来到了现代，经过了现代思想的猛烈冲击，在虞姑娘看来他或多或少都应该有所改观才是。

    可是，事实上便是，要改造古代男人并非那么容易的事，同时，实践证明，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就是那么混蛋和牛B，在大放厥词后浑然不觉有任何不妥，更甚还露出一丝“你看我多值得托付”的得意之情。

    但见那爷们儿暗自得意的表情，本想饶过他的虞姑娘实在是吞不下这口气，一不小心便拿腔拿调的冒出了一句，“是么？那如果是国家主席的女儿爱上了你，你会怎么办？”

    “怎么可能！”多老爷大大咧咧的拂了拂手，潜台词即是“一般女人我看不上眼，皇帝的女儿我看不到，这辈子只会跟你好，得，废话不多说，结案陈词，你赚到了！”

    “我是说‘如果’的话……”虞姑娘冷着脸瞅了他一眼，放下筷子摆好架势问道，“如果有位高权重的家庭招你做女婿，你会动心吗？”

    多铎着实怔了一怔，挤挤眉头、眨眨眼睛，末了又摸了一把脑袋，遂眼含掂量的偷偷瞥着虞姑娘，道：“你这‘如果’摆明是不可能的，咱们讨论一番又有何意义？”

    虞小倩心中有气，忍不住“啪”一声拍响了桌子，小猫发威一般嗷嗷嚎道：“有没有意义得我说了算，你只管答我！”

    堂堂王爷被一介女流咄咄逼问，说实话那感觉真是不太好，所幸这位王爷是一个想法异于常人的人，心中郁闷虞姑娘态度恶劣的同时亦隐隐高兴着她这么介意他对择偶的认知。

    如此这般，便气呼呼却又听命的答道：“政治联姻的苦果我还尝得少么？你当我乐在其中还是怎么地？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再说了，如今我的地位早已不比得从前，干嘛非得找一个位高权重的家庭来编排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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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话』 天派弱女降你

﻿这答案在虞姑娘看来还算靠谱，既无虚伪遮掩之嫌，又无攀高枝之兆，总的说来是勉强过关了，当下悻悻的“唔……”了一声算是收了兵，继而松开了紧绷的俏颜，心情顺畅的拾起了之前的话题，“……你还没说为什么想回碚县去住呢？是觉得盖子岐的房子太简陋了么？”

    多老爷尚沉浸在郁闷的情绪中，闻言不太了然的哼哼了两声作罢，虞小倩一味在关键时刻狡猾得紧，也不去跟他论理或是紧逼，只夹菜斟酒的哄着他高兴，不到两分钟的功夫，那爷们儿便抖掉了一脸冰，容颜渐暖的主动回应。

    “也算是吧，那破房子爷们儿家落落脚倒没什么，但搁个女儿家在里头不免委屈，我想来想去还是带你回碚县住得好。”

    高高在上的王爷能这么为人着想真是挺不容易的，虞小倩听得满心欢喜，手上不停的给他夹着菜，一双灼灼生辉的眸子盛满了晶亮的光华，单手支头的歪头看他，并不应答只顾催促着，“快吃呀，多吃些。”

    多铎哪能不知道她的套路，其他女人多是难以自控的阴晴难定，而她却是有效控制着天晴或下雨，不开心，立即给你一场大雨；开心了，马上挂上阳光普照大地，真是有够坏的。

    遇人不淑的王爷不禁有些气闷，想来便风仪高雅的放下筷子，以非对非的来上了一句，“那就这么说了，咱们明天就回碚县去，这样一来不止能改善改善住居环境，还能方便我与夏家人联络感情，到时候说不定真能混个孙女婿做做，如若这般，我这一辈子便不用愁了，哈哈……”说罢咂咂嘴，绽出了笑意。

    虞姑娘明知他这是故意整治自己，却仍是被气得七窍生烟，“嗖”地一声坐直了身子，瞪着眼朝他生气。

    那厢见势笑得更加开心，隐隐窃笑已撑破了脸皮，变成了不可抑止的大笑，赫赫然刺激着虞姑娘的视听。

    虞姑娘挂不住脸，“呼哧”一下抢了王爷的碗，刁蛮的叫道：“你都快是别人家的孙女婿了还吃我夹的菜干什么？不许吃了！”

    王爷得意的扬扬眉毛，凑近脸来挤兑道：“你这丫头怎么变来变去的？我可记得有人说过不会那么自私，眼看我快‘弃暗投明’了你不是该为我高兴么？”说罢，看着她那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再一次“噗嗤”一声朗朗笑开了。

    在江东坪最豪华的一家酒店式酒家一隅，俊男美女的极致欢笑一直在上幕、延续、再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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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豫亲王从来不是一个行事无章之徒，在与虞姑娘欢享二人世界的同时亦不忘处理公事，席间便通过移动电话安排了接下来的活动。

    虽然在多铎眼中虞小倩的饱暖比许朝阳的喜恶更重要，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会把缔结邦交之事抛诸脑后。

    沈季军头一个接到多铎的电话，听得多铎说想要在豪都夜总会款待包括他沈季军在内的三巨头时，立即态度热络的答应了下来，且主动提出代为邀约另两人。

    入夜，江东坪华灯初上，在这个并不繁华的小镇上，因着煤矿业而陆续崛起的娱乐场所在夜色下齐齐亮起了霓虹。

    多铎带着虞小倩来到了沈季军开设的豪都夜总会，守庙门的是外号山猫的人，这家伙素日跟多铎不大对盘，对多铎总是一副不大了然的样子，今天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先是亲自将多铎和虞小倩引到了一间格调花哨的包房，接着又极尽奢靡的签了最贵的烟酒叫人送进房来，说是“免费赠送给自家人享用”。

    虞小倩不知道内情，不禁天真的以为道上的家伙都有这种表面可怕、内在仗义的共性，心理上不免又剥下了一层对流氓的戒备和抵触，但因着由来已久的处事风格之故，在面对山猫和气友好的寒暄时，一直不曾开口应对，顶多只是颔首致意，连对视的机会都吝于给。

    等山猫带着侍应生退出包房后，注意她良久的多铎悠悠然靠向沙发背，笑语说：“来到现代这么久，我也见了不少女人，可你这样脾性的姑娘委实是只得你一个。”

    虞姑娘在人前多是一副矜持淡雅的样子，在人后就不尽然了，特别是当她单独和多老爷相处时，不是萌态可掬的憨傻，便是古灵精怪的狡黠，时而娇憨迟钝的被王爷整一整，时而又IQEQ爆棚的整一整王爷，总之是将别人看不到的风景全都献宝似的独给了王爷一人。

    多铎对她的评价一点也没错，她就是这么一个谈不上风华绝代却独特可爱的姑娘，不过既然是独特的，那必定也是会让人头痛的，正如她此时此刻的反应。

    “你是‘见了不少女人’还是交往了不少女人？”虞小倩愣了一愣之后，一举抛开了正在研究的点唱屏，朝着多铎凑近身来，眨巴着眼睛问道。

    多铎翻了个白眼，有些郁闷的说：“你听话怎么不找重点？就我刚才那句话，你难道不该问一问在我眼中你到底是个什么脾性么？或者说问一问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虞姑娘直愣愣的望着他，拨浪鼓一般摇了摇脑袋，道：“我就关心你前面那一句！你‘见’过了多少女人？是见了还是交了？她们都是谁？”

    这下多老爷是彻底无语了，塌着肩头翻了翻眼帘，挥挥手，道：“算了算了，当我没说好了……”说话间瞄了包房的房门好几眼，似乎生怕突然闯入一群外人，让别人看到他正在被一丫头片子刨根究底的逼问。

    虞小倩见他一副金口难开的模样，泄气的鼓了鼓腮帮，转而却又恢复了神采，讨好的抿嘴假笑，抱起桌上的酒瓶就往杯子里倒，斟满杯后捧到他鼻子底下，巧笑着示意道：“洋人的酒，试试？”

    多铎调过视线白了她一眼，接过手来轻轻一嗅，再浅酌了一口，唇舌间回味片刻，说了一声，“什么玩意儿，不如咱的茅台，凑合吧……”末了一仰饮尽，将杯子放回到了桌上，期间眉心已自动松开，心情已是转阴放晴。

    虞姑娘一瞬不眨的盯着他，掂量着“旧怨”已除，突然始料未及的再度提及，“你见过的那些女人都是些什么人呀？”

    可怜多老爷刚刚才放平顺了心情，却是转眼就被硬生生的踢回了郁郁的心境，当即有些气结的哇哇吼道：“我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倒跟我杠上了不是？假使咱们不是在这狗屁现代，而是在三百年前的清代，你这样多虑的性情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你是打算将我那干妻妾全都灭了，还是想效仿汉武帝将我金屋藏娇？”

    虞姑娘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若搁在其他事上则罢，继续发挥她那憨傻与狡黠并存的特点，加大力度哄一哄他便好，然而一旦涉及到梦魇一般可怕的清穿设想，便毫无悬念的令她陷入了恐慌和悲伤。

    感性让她佐控不了浮上眼眶的惊恐之泪，理性却告诉她，这玩笑开大了，分明错不在他，怪她自己没拿捏好分寸，于是乎努力憋下心间的悲戚，边哭边笑的眨了眨眼，妄图吞下眼眶中的水分，拿了果盘里的一片水果递上，笑笑说：“喝了酒嘴里涩涩的，尝个果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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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话』 为你剔除本性

﻿在虞姑娘泪光与微笑并存的脸庞上，泪光在翻涌，笑容却卑微，像鞭子抽打在王爷身上，令得他瞬然间有苦，有动容，还有心痛……

    一张印着豫王徽记的白旗就此冉冉升起，无形胜有形的飘扬在王爷头顶……曾几何时他极尽权贵，身后缀着大票献媚的女子，却不曾见过泪眼带笑的例子，要么是得君之意而巧笑倩兮、要么是失君之心而掩面低泣，不管高低贵贱亦无人做过这种噙泪讨好的事。

    封建帝王时代的女人也不曾做过的事，现代女人凭什么为之？是图他有权有势？还是图他光芒万丈的皇家背景？如今他与一干阴巷之徒为伍，是货真价实的流氓痞子，如此这般，她、凭、什、么、为、之？

    除了爱，还有何解析？

    晶莹剔透的水果尚怯怯的待君接下，无以复加的内疚却已先一步将君打趴，多铎一把扯掉了虞姑娘手里的水果，狠狠摔向一旁，好似那片水果是作践虞姑娘的罪魁祸首，又好似经由那水果窥见到了他骨子里的倨傲无情，对其恨之深、不能容，憎恶，狠狠将之憎恶。

    末了将虞姑娘拉入怀里紧紧拥抱，感受着柔软的身躯和清新的发香，许久才细细的低语道：“不要哭……和我这样的混蛋厮守，你要勇敢一点才好……”

    不知该怎样收场的虞姑娘突获了天堂一般的礼遇，理性在那一瞬间溃逃，倚在那副坚实的怀里，释放着不为人知的恐惧和哀伤，喃喃道：“你也知道自己混蛋啊……”

    “你不是说过么，我是有史可查的皇家混蛋，这是历史定论，我想不认都不行……”多铎苦笑着低语，蹙眉沉吟，徐徐说道：“但我要告诉你，男人皆具喜新厌旧和花心的毛病，花心与否并非是衡量品性的标准，而是测算爱意的量尺。如果花心并不能给我造成任何影响，我为何约束自己？这可是男人与生俱来的共性，可是如果我知晓花心会让你介意、会让我失去，那么，我便没胆去做一个花心的男人，我这么说，你明白么……”

    一个清代的男人，竟然懂得因害怕失去而禁锢本性；而千古认定的坏男人花心竟然另有解析，一席话可谓窥见了王爷的内心，又倒出了世人看不清的迷离。

    虞姑娘泪眼婆娑的抬目看他，晶莹的眼泪潮来潮去一般回涌向了眼眶，昏暗的灯光下，那一张硬朗的脸庞满是真挚，叫人不忍、不愿、不敢去怀疑那一番话的真假，只得凿凿的相信，这一场邂逅，真是老天爷馈赠给她的厚礼，将那段前世不得善终的爱情延续，且延续得这么婉转诚挚，不掺一丝杂质。

    从来不愿用言语去表达爱的姑娘，这一刻却被极致的美好荼毒，忽闪着一双翦水秋眸，不羞不臊、不躲不避的望着眼前那个所爱的男人，说：“你知道就好，关于花心，我必定介意，太过分的话，你必定失去，因为我还来不及点燃我的青春就遇上了你，所以哪怕我并不能肯定我对你的感情是很爱很爱，还是只比一般的爱多一点点，但我至少能肯定是，这辈子我想跟你一起耗下去，既是想共度一生，必会要求忠诚……”

    多铎微微一怔，不知该喜还是悲，喜的是头一次听到虞姑娘直白共度一生的心意，悲的是在他全情投入的时候她竟然还闹不明白究竟有多爱……

    “我一时间还不能认同男人也必须绝对忠诚的观念，毕竟……在我所处的那个时代，妻妾愈多愈能体现财力、势力的强大，‘多妻是福兆’，这观念不论荒诞与否，总之是已植入了脑海中。”多铎认真的考量着，语调晦涩的说道。

    虞小倩轻轻一笑，收起凝重的神色，轻松回应道：“没关系，我等，安之若素的等，开开心心的等，等你全权接纳现代观念的那一天到来！”

    多铎感激的牵了牵嘴角，再度将她拉入怀中，虽然未说只言片语的好话，却是愈发加重了臂弯的力度，好似要将怀中的人嵌进自己的身体，才能表达此时他那动容的心情。

    正在这时，包房的房门在轻叩两声后大大开启，想必来人只是遵循了一个形式化的礼仪，并非真的是请求房中的人应许。

    叩门的人正是豪赌夜总会的所有人——沈季军，在他一阵风似的卷入房中时，聒噪的寒暄已响彻房里。

    沈季军身旁伴着勇子和一个妖娆的女人，待他们与多铎寒暄一番之后，同沈季军一同到来的许朝阳和姜岸然才带着各自的马仔鱼贯进入。

    早在沈季军入内的那一刻起，多铎便收起了专对虞姑娘一人才有的温情，带上公式化的熟络表情与来人对应。虞姑娘更是慧黠得紧，多铎起身相迎，她便起立致意，多铎与来者寒暄，她便微笑待之，一副端装得体又颇为来事的样子。

    多铎余光见得此景，心中顿时放心，此前已见识过虞姑娘独特的处事风格，本想温言细语的将她表彰且分析，哪知道她胡搅蛮缠的耽搁了时间，害他未能一吐为快便迎来了沈氏等人。

    其实这是虞姑娘的性情所致，她既是做得出来，又何须他人来剖析，况且她的社会经历实在有限，处事方面并不能够游刃有余，只是她那种挺来事又挺古板的方式特别适合在阴暗世界混迹，前者是陪衬流氓夫君的必需品，后者是彰显夫君地位的调味品。

    事实上虞姑娘并非刻意如此，会来事是打工生涯培养的，古板却是改也改不了的性格缺陷使然的，但这一切落到黑帮世界、落到多老爷眼里，竟然变成了恰到好处的优势，或者说不止是利于游走在黑帮，同时也适应于嫁入豪门。

    纵观古今中外的豪门媳妇，鲜少有那种喷火女郎或是疯丫头类型的女子，这样的姑娘固然有其吸引力，但总归是欠缺陪衬夫家的门面，而世家千金或是大家闺秀又容易死在与小三的争夺战中，于是，能笑到最后的高手只有一种——才貌并存的智者。要会懂得在外扮女王，尽显夫家尊贵；在家扮女仆，权把夫君当帝王。

    虞姑娘那半吊子的处事方式就此变得高杆，倘若有朝一日真是入了豪门，不知道当初那些嘲笑过她“寒暄只会傻笑”、“不熟不予对视”、“相迎不近人身”的同学会有怎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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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话』 准铂金好媳妇

﻿诺大的总统包间转眼就堆满了人，沈季军在自家地盘上无须多虑，振臂一呼便能集合势力，故而只带了勇子进房，许朝阳和姜岸然则不然，特别是许朝阳，几乎将他主力部将全都带在了身边，这种格局下若说他毫不戒备未免也太唯心了，不过从姜岸然那懒散随意的样子看来，倒是一个带着兄弟前来凑热闹的主儿。

    豫王委实生得魁梧有型，一八七的身高往房内一站，顿时带给入内的人一股压迫感，再加那一身隐隐透出的贵气，便更加令人在自惭形秽中反生排斥。

    许朝阳的头马赵云飞藏不住一脸的不悦，拉长了脸尾随着许朝阳进入，这人正是在多铎入驻盖子岐时，由许朝阳派出来刁难多铎的金牌打手之一，昔日输在了多铎的铁拳下，一直蓄含着满腔的不屑与不平，所幸双方别无太多机会打照面，未曾公开过这层近似于敌对的情绪。

    赵云飞不爽的瞥了多铎好几眼才走了进来，伴着许朝阳落座的地方站定后又一直有意无意的冷眼掠过多铎的身影，虞小倩将此看得明白，心下一急，也顾不得性子里的羞怯和闭塞，赶紧从豪华茶几后面挪步走出，来到多铎身边陪他一道寒暄、安座，以期刚柔合并下能缓和多铎那锋芒毕露的气场。

    说实话，多铎的身边还真是需要这样一个柔美弱势的“花瓶”，自从虞姑娘往他身旁一站，萦绕在他周遭的戾气、贵气便有效的化为了和气、福气。

    首先，带着家眷便不是亡命徒；接下来，女眷出席便不可能设鸿门宴；最后，这名女眷端的是温婉低调，正是流氓不敢奢望的秀外慧中型，这样的姑娘不是没有，而是需要耐着性子淘，一干人等刀光剑影的混沌度日，哪有那般宁缺毋滥的心气儿？通常能取其一便凑合着要了。

    于是，从女眷的类型和质量可窥见到多铎的性情是偏向于睿明理性的，同时，也可看出他是一个充满掌控欲和善于自控的人，这样的人不做坐大则已，若有机会坐大必然不可小觑。

    明眼人能凭借一个男人背后的女人分析出这个男人的本性乃至他的前景，这解释了名流权贵为何要极为苛刻的限定择偶条件的原因。民间也有类似的谚语，称其为：娶个好媳妇，足好三代！

    这样看来今天的会面必定是以友好求和为目的，只有疯子才会带着家眷背水一战，而在众人心里，多铎已在不经意中告诉了他们，他是理性大于随性的人，即便是“疯”，也是有的放矢的疯，断然不会随心所欲。

    包房中的气氛忽然轻松了起来，连起初神情戒备的许朝阳都露出了平时寻欢作乐的随和表情。那名与勇子同行的妖娆女子转间带进来一拨燕瘦环肥的小姐，正应了房中这一干齐齐松懈下来的男人之想，便全体热火朝天的投入到了挑小姐的活动中。

    多铎不是天神下凡，很多事未必能算计得不差毫厘，原本带虞姑娘一起出席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他从未见过虞小倩的父母，更不知道她的家所在何处，于是只得将她带在身旁看顾。哪知道这“不得已而为之”的事竟然发挥了作用，眨眼之间就摆平了这群虎狼之势的流氓们的诸多猜忌。

    多铎想不到不代表他看不到，充斥在房内的紧张气氛在虞小倩大肆亮相后一扫而空，叫他不得不为之惊叹、侧目、考量，原来他家这小媳妇如此能耐，只一个盘靓条顺简直不足以形容其光彩。

    但凡酒色聚集一气，气氛多是高涨的，但也是无法商谈正事的，不过多铎的本意即在于此，且让许朝阳等人先尽兴再说正事，如今这心愿达成得极好，一干人等几乎忘了来时那揣度和怀疑的心境，尽可能的给自己找着乐子。

    待到时值夜半，多铎看准时机掏了厚厚的一沓钱出来放到桌上，示意众小姐各拿一份当做包夜的费用，就此将虎狼聚会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盖子岐的流氓们无不快意称颂，许朝阳等头领见势互递眼色交流一番，破天荒的准了手下们携伴离席，不多时的功夫，包房中便只剩下了三个头领和带着虞姑娘的多铎。

    早已被房内打情骂俏的男女弄得手足无措的虞姑娘终获清净，即便瞌睡得上下眼皮打架，但好歹是不必再受那桃色场景的侵蚀，何况真正意义上的会面至此才开启帷幕，那便是再疲倦也不得有分毫显露。

    多铎等待了整整一晚上，这时候已无需再拐弯抹角，只等三巨头各据一方的稳坐下来，便语调沉着的说道：“许哥、姜哥、沈哥，感谢你们当初容我金豫忠入驻盖子岐！如今我有心涉足其他领域，想暂时先撤出盖子岐一段时间，不知三位有无异议？”

    姜岸然目露精光的瞥了多铎一眼，心直口快的开口道：“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大动静，把我们全都叫到了一起，搞了半天你是在办送别会啊？”

    不待欲开口的许朝阳出声，沈季军也说了一句，“豫忠，如今这世道不是那么好混的，盖子岐表面看来是穷山恶水，可实质上却是依傍着金山的福地，你那赌档虽小，却也日进斗金，关键是没有风险，何必要去外面瞎撞？”

    许朝阳原本是最有资格头一个发话的人，被连插两局后反倒放弃了开口，一双眼直视着多铎，似乎想听一听他怎么回应。

    多铎淡淡的扫视了三人一眼，谦和的笑语说道：“三位兄长一直对我照应有加，我也不便有所隐瞒，今天来拜会我那名老翁本是由一桩是非牵扯出来的麻烦人物，但而今我与他已干戈化玉帛，了结了前嫌。这老翁眼界宽、心胸广，看好年轻人的冲劲儿，有心请我代为打理旗下的一些事务，我认真考量过，觉着少壮时期多见见世面不是什么坏事儿，便答应了下来，离山的原委不过如此。”

    多铎毫不隐瞒的做派令得在场的人一愣，包括虞姑娘也是头一次亲耳听到如此内幕，神情自然有些愕然，这一丝细节没能逃过盖子岐三大流氓头子的法眼，考虑到流氓家庭不大可能同配偶细说公事，便愈发感到多铎说的话是具有可信度的。

    许朝阳冷笑一声，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今天这排场用在践行上未免小题大做，不过就是要走嘛，何须这么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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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话』 豫王缔结邦交

﻿许朝阳的口吻带着明显的酸味，摆明不爽多铎先斩后奏，在他眼里盖子岐可是他许家的山头，不管是进是出都得先让他点头。

    多铎毫不介怀，微微一笑，道：“我虽是决定下山，却没想过要抛却山头上的情义，三位兄长过去给足了我方便，如今我怎么着也得回报回报。”

    一语既出，许朝阳显得容色莫名，姜岸然和沈季军更是纳闷不已，且见多铎拿出移动电话，打通后朝着送话器说道：“办好了么？人到了没？进来吧……”

    许朝阳等人不明就里，相互间对视了一眼，姜岸然正要开口询问，突然响起了叩门声，勇子在外面闷声闷气的请示道：“大哥，金家的杨一兵来了。”

    沈季军偷窥了多铎一眼，但见那厢一派祥和之貌，随即又瞥了许朝阳一眼，后者立即示意他开口应许，沈季军见得此景便扬声说道：“让他进来。”

    房门应声而启，杨一兵走进了房来，谦恭的朝众人行礼，末了来到多铎身旁，将挎包递上，低声道：“全都按你的吩咐扎好了。”

    多铎接过挎包示意他出去，杨一兵机灵的扫视了在场的人一眼，见得三巨头皆是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总算落下了心中的大石，应了一声随之离去。

    包房的门重新紧闭了起来，多铎从包中掏出了三沓钞票，放到桌上推向许朝阳三人，道：“这里有三十万现金，是孝敬给三位兄长的。”

    语落挤出一抹愧色，笑笑说道：“若非兄弟我不才，三位的情义又岂止这区区三十万，只怪我如今尚无作为，转投异地也只是冲着自我历练而去，故而能力有限，只得意思意思，表表心意。”

    桌上整齐的码着三沓钞票，许朝阳等人愣了一愣，沉寂了下来。诚然这三十万在大流氓眼里不值一提，但搁在多铎这样的新苗子头上却是笔大数。

    多铎的赌档是以收喜钱作为盈利方式的，其实都算不上赌档，只能算是博弈馆，和普通麻将馆一个性质，放水倒真真是暴利，但从未放开膀子干过，加上他还养着几个兄弟，这么短短的几个月时间能博得多少纯利？明白人掂也掂得出些许。

    放眼盖子岐，在此盘踞的小混混皆碌碌无为，多年来只见三巨头坐大，不见有新秀崛起，多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起势已是一种奇迹，谁能想到他会以一个新秀的身份做出这么慷慨的事？

    男人的世界充斥着名与利，除开那些居家度日的安分者之外，不是在乎金钱，便是在乎地位，虽然这两者有着紧密相连的关系，但总是会在求取之初有所取舍才行。

    这三十万是一把双刃剑，许朝阳三人有可能将之视为多铎重情义，甘愿奉上这笔为数不少的“心意”；也有可能将之视为多铎的未来之路铺满了黄金，不屑于这零零碎碎的铜钿；更甚会想到，多铎不在乎金钱，在乎的是地位。

    果然，许朝阳的脸色渐渐阴沉，比起初更加难看，道：“豫忠，你可知道我的本意不是要你孝敬，而是要你谨守本分的好好待在盖子岐。这钱你拿回去，我不缺钱花，须不着你孝敬。”

    许朝阳话音一落，姜岸然立马认同的附和，“快把钱收起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若肯留下来，我给你二十万都行！”

    沈季军吊儿郎当的挤了挤眉头，咂咂嘴说道：“兄弟，我倒是想收你的钱，可许哥和姜哥表了态，我也没办法，你还是把钱收起来吧，说到底，咱们都不想你走，要不这样吧，你考虑考虑，如果真想历练自己，就到镇上来帮我，我早就想再开一家场所，苦于找不到人坐镇罢了……”

    盖子岐三张大牌都表明了心迹——钱固然可爱，却不如你金豫忠“讨人喜爱”，给钱不如留下来，自己看着办吧！

    多铎何尝不知道他们心中打的小算盘，更知道那三十万绝对是一把双刃剑，关键是看怎么平衡自己与三巨头之间的利益关系，以及妥善运用双刃剑有利于自己的那一端。

    “三位不必急躁，等我把话说完可好？”多铎勾起唇角悠悠一笑，在有效吸引了三巨头关注后，不急不缓的启口说道：“我这三十万可不是用以买断情义的，而是开启合作之门的首付金。即便我未来的路一片迷茫，能不能收获成果还不一定，但我总可做到荆棘牵绊之事不波及兄长，盈利发展之事不忘回馈旧情。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盖子岐的一份子，既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人，起势之后必不会忘本。”

    多铎这番话说得诚恳真挚，丝毫不见花言巧语骗人的样子，再则他入驻盖子岐一来一直以谦中带傲的形象示人，是即是、非即非，妥协即是妥协，强硬亦是强硬，怎么看也不会是那种大摆媚态哄人的骗子。

    如此，素来看好的姜岸然头一个动心，一双阴狠的眸子迸出了契合的亮光，直视着多铎心怀认定。

    许朝阳沉吟片刻，颜面上渐有了荣光，只觉多铎的心意已明、且敬意已到，利不利益倒是其次了。

    许家营生的活计从来不缺盈利，不过是未雨绸缪的担心会被后起新秀踩死在江东坪这片黄金地域，其实只要多铎下山的目的不在觊觎矿场，对许朝阳来说就是一个无害的因子，期间之所以百般忌讳，是因为担心多铎在羽翼丰满之时调头杀个回马枪，回江东坪来同他争夺矿场上的生意。

    毕竟沾染上黑矿买卖的流氓集团已尝到了利益最大化的甜头，不涉及毒品这种动辄杀头的高风险买卖，又能收获相应的丰厚回报，这是任何一个流氓组织都割舍不了的心头好。

    许朝阳老谋深算而诡诈多疑，既不如姜岸然那般直爽义气，也不如沈季军那般大条随和，心下满意的同时，也不忘步步为营，故意板着脸说了一句，“臭小子，你才多大点能耐？要哥哥们指望你回头拉拔，那得等到何年何月？再说了，你只身涉世确也不易，我们这些当哥的也不忍心白白吃你的。”

    许朝阳话说到这儿，不止多铎有些莫名，连姜岸然和沈季军都懵了。这许大流氓是什么意思？到底是认多铎这兄弟不认？是领多铎的情义不领？是打算阻止多铎离开荒山，还是支持多铎下山“深造”？

    一旁陪同着多铎的虞小倩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知这貌似老农的许家大流氓会有怎样的动作。

    正在众人莫名的莫名、不解的不解、惶惑的惶惑，一片迷雾之时，许朝阳突然绽开笑意，收起桌上的钱，朝多铎说道：“行了，兄弟，你这份情，哥哥领了！不过我得把话说在明处，别人怎么样我许朝阳管不着，但我必定不是剥削兄弟的人，你若高飞，哥哥替你高兴，断不觊觎你毫厘，只要你能保证绝不与咱们盖子岐的三支势力为敌，更不许回头来抢自家人糊口的活计！其他的一切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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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话』 江湖大佬驾鹤

﻿这世道送钱亦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许朝阳等人一人拿了十万现金，感觉却不像是拿了人家好处，反倒像是给足了其人面子。

    虽说这样的状态看似不佳，但总好过某些道上的无赖，不分青红皂白就拿钱，拿了却只当没这回事。

    对于多铎来说，如此结局已属上乘，他所谓的“首付”已给，他看好的友邦已结，且被对方豪爽的告知，接下来不必给付“按揭”，只须恪守那不成文的游戏规则。

    清初的皇子阿哥到底是厉害的，甚而可以从他们身上看到几分满清皇朝问鼎中原之初的锐势。

    蒙古骚扰边境一直是方居正统的汉民族王朝的噩梦，历代王朝皆为此头痛不已，然而到最后也未能将之平息，这一历史问题终究是让一游牧民族建立的政权所解决了。

    清廷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粗坯简陋，却极为有效，即不再遵循前朝各代的敌对模式，而采取联姻、封王等联邦的方式。

    一个千古遗留的大麻烦就此终结，这不能不说是满清王朝的一大成就。

    多铎显然是延续了清廷控制局势的一贯作风，把有可能成为敌人的强势团体一举变为了自己的邦交友邻。

    即使他如今还无法获得这支联盟势力的控制权，且近期也无这方面的运筹打算，但他总算在这种联盟关系里面获得了内外自如的逍遥态。

    一句逍遥，岂是那么简单，商界巨子未必逍遥，国家要人未必逍遥，就连世界首富也不见得能逍遥，所以，多铎这一番筹划，也算是值了。

    元旦节，华夏子孙的重大节日，多铎选在这一天带着虞姑娘搬回了碚县。

    他的小赌档以月万的租金暂且转给了许三，一桩已被做热的买卖以这么低廉的价格租出，无疑是半卖半送的意味。

    捡现成谁不高兴啊？正如许三、也如许三的叔叔——许朝阳。

    许三曾经确乃一坨烂泥，烂到亲叔叔也不想再看他半眼，不过这并不代表着许朝阳会缺心眼的去抗拒一个日渐抬头的亲侄儿，眼看许三言谈举止愈来愈靠谱，心下不免时时感激多铎替他解决这个大问题，如今多铎又把那热络的钞票窝抛给了许三操持，许朝阳更是心生满意。

    多铎将自己辛苦经营起来的一亩三分地丢给了许三，曾靠它吃饭的四个兄弟自然要妥善安置，杨一兵等人铁了心要跟着多铎一道出外闯荡，且将多铎给的十多万安置费尽数退回，如此这般，多铎也只好带着他们一道奔了碚县。

    孤家寡人硬闯进山，伊人袍泽满载离去，这便是盖子岐众流氓对多铎这次离山的看法和感慨。

    多铎住惯了虞小倩的蜗居，想来想去也不愿变更，最后便在老街的尽头找到了一处百来坪的房子，让杨一兵等人住了进去。

    忙活了一整天，终于在晚饭前将迁移的事宜办得差不多了，想着今晚能住回虞姑娘那所载满了降临之初的美好回忆的蜗居，多铎不禁满心高兴，正准备招呼虞姑娘和兄弟们出外吃饭，他的手机乍然响起。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号码，多铎凝视着手机蹙了蹙眉，按下接听键，粗鲁说道：“我是金豫忠，说话！”

    那厢不知说了什么，令得多铎微微迟疑，但随后便立即抛诸脑后，仍旧我行我素的道：“平白白的召集人马作甚？容我招呼兄弟们吃过饭再说，就这样！”说罢即要挂断手机。

    那厢怕是急了，高喝了一声，连待在多铎近旁的虞小倩都听清了内容，“金豫忠，你别跟我玩花活儿！老板怎么也算对得起你了，你若还是人的话就马上过来奔丧！在碚青路28号公寓B座！”

    多铎脸色一僵，将已拿开的听筒重新移回了耳畔，凝重的问道：“你说什么？奔丧？你是说……”

    对方停顿了两秒后，一改火爆的气势，无不低迷的阴沉道来：“对，夏老去世了，你赶紧穿戴整齐前来奔丧吧。”

    恒英社的创办人竟然转眼之间便驾鹤西去了，人世间的事真是难以预计。那夏汉钦虽是一副风烛残年之相，却也给人一种目光矍铄的精干之感，怎么会在这么短短的几天时间里就撒手人寰了？

    多铎对虞小倩说明原委，换了一袭素色衣装，带了杨一兵、老邪、忍杰和韩少一道，奔了来电知会丧讯的坤龙所指的所在地——碚县唯一的高级住宅区碚青路28号。

    碚青路是碚县在后期开发之后圈定的高级住宅区，由于碚县原本人口不多，故而只落建了三期工程，一期便是修筑的别墅区，整个小区共有十八座别墅。

    门牌由英文字母排序，A、B、C、D四座占地面积最大，房屋结构最为复杂华丽，故而处于最靠近中庭、植被最盛之处，远远看去郁郁苍苍，枝繁叶茂间飞檐雕梁，将中式园林建筑的厚重感和神秘感表现得淋漓尽致。

    别墅建筑很少有主中式风格的，通常以欧式风情为主，如盖子岐的烂尾楼，便是处处可见欧式风格的影子，若非它最终陷入了半途而废，想必也会有一番富贵高雅的风貌。

    出租车停泊在碚青路28号的雕花大门门口，多铎付了车资匆匆下车，朝着大门洞开的小区内部疾步走去，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杨一兵等人，大家皆受当家的那凝重表情的影响，气氛显得极为低靡阴沉。

    “ABCD”这样的舶来文化对于多铎来说简直是天书，好在他的身边有着那么一干兄弟，而更幸运的是杨一兵还读了不少书，可轻松胜任秘书一职。

    杨一兵见前方大步流星的高硕身影稍有迟疑，心知当家的正为找门牌而劳废心力，便赶紧走上前去，左顾右盼的当起了有声路标。

    “金哥，这边！”杨一兵很快在紧邻的几栋别墅中找到了B座，示意多铎朝中庭左侧的那一栋走。

    多铎寻视而去，遥望了那门牌上的“B”字一眼，心下暗自忖度着：嗳，这便是“B”座的“B”字！末了不作多言的点了点头，展开步子走在了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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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话』  王爷前来奔丧

﻿碚青路28号的别墅B座占地颇广，粗壮的木质栅栏围绕着整个房舍，前庭种植着各种阔叶植物，院落入口处站着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戴孝男子，其中一个便是多铎早前在花满楼见过的金牌保镖之一少柏。

    少柏看到多铎等人到来立刻从旁一让，摆出了恭迎态，吩咐另一个男子领多铎等人入内。

    这一细节平添了多铎迟来的哀思，夏汉钦到底是一个考虑周全之人，想必他已在达成共识的当天便告知了众手下——金豫忠这个名字对于恒英社而言的全新定义。

    不管夏汉钦移交恒英社是处于何种自私的目的，但他终究是做到了言行一致，且尽量在了断多铎的后顾之忧。

    恒英社并非ConvenientStore，它是足以驰骋黑道的老字号帮会，这是夏汉钦毕生的心血，不能单用金钱来估量其价值，对待这样一份基业，常人都会难以割舍，可夏汉钦却在极短的时间中即将此事推行至实，否则今天根本不会有人通知多铎这名外姓人到场，夏金二人的契约大抵会随着夏汉钦的仙逝永久沉入冥界。

    夏氏的这种作为，在多铎看来是一种信任最大化的表现。虽然在遭遇反穿之前，多铎并不格外信奉命运，但经由了这么一段奇妙曲折的事件之后，亦不得不就此带上了玄幻之念，从而去怀疑——别是夏汉钦也如虞小倩一样，是一个我不认得他、而他却认得我的前世故人吧？

    这样的念头在多铎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留下的是备受信任所带来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想了这么许多，当多铎踏入肃穆沉寂的灵堂之时，心中已翻涌起一股真挚的悲凉，不为别的，只为嘘唏人生的匆忙，好容易遇到一个能交付信任的忘年交，谁知他这么快就离开了人世。

    诺大的厅堂摆满了花圈和悼念的白烛，一副副挽联随着洞开的大门卷入的冷风而微微拂动。厅堂深处的中央摆放着一副水晶灵柩，一旁的软蒲上跪着一名披麻戴孝的中年男子，在他身后站着一位中年妇人和一位青葱少女，两人皆垂首致哀，面容悲戚。

    从进门处到灵柩处站着整齐的两行黑衣人，大概有十七八人之多，全都深深埋着头，或神色悲痛，或眼睛红肿，比起那灵柩旁守灵的三人，倒更显得伤心难过。

    多铎一脚踏入灵堂，第一感觉是太过安静，安静得叫人心中发怵，随即判断两行恭立的黑衣人是夏汉钦的门徒，灵柩旁那三人是夏汉钦的家人；第二感觉便是夏氏门徒比其家人更加悲痛，在纳闷的同时亦奇怪像夏汉钦这样的江湖大佬怎么会没有江湖中人前来凭吊？

    灵堂中的众人见得有人到场，纷纷低调的侧目，坤龙从厅堂深处走出，迎上前来说：“你可算是来了，走吧，律师等了很久了。”

    多铎愣了一瞬，杨一兵立即凑近低语，“哥，律师就是为当事人提供法律服务的人。”

    得，多铎身边的人自然知道他们这位大哥是从坟坑里爬出来的怪人，多半是不知道律师是什么玩意的。

    多铎再度一愣，喉咙里堵着一腔询问——好端端把状师请来作甚？且还等着我到来？

    杨一兵瞅了多铎好几眼，弄不明白他在疑惑什么，故而也不敢随便解析，根据以往的经验，倘若去解析一件当家的明白的事情，那是必定会被骂的。

    坤龙莫名其妙的看着多铎，正要出口催促，那厢收回了神游的心神，豪迈的一抬手，道：“走！看看去。”

    一行人在坤龙的带领下长驱直入，穿过肃穆的灵堂走向深处，在经过跪地男子身旁时，坤龙停了下来，站定后恭敬的垂首说道：“四爷，老板说的金豫忠到了。”

    被称作“四爷”的中年男子缓缓站起身来，带着一身官威上上下下打量了多铎一阵，道：“你就是金豫忠？”

    早在这位四爷起身之际，多铎便感到了一股压迫力，以他在宗室家庭练就的政治敏感度判断，这位四爷必定位高权重，或者说，官不在高，爵下有权便成。

    换做其他流氓，怕是难能在这样的人面前挥洒自如，不过对于多铎而言，官威面前怯场着实是一件有些滑稽的事，人能想象臣子在皇子面前摆谱么？

    即便是能，也是胡亥之流将此演绎。

    人说三岁定终身，就算是没落的王族，也能在势头上不输人，袁世凯的宝贝儿子袁克文落魄到卖字的地步时亦能与当时的名人闻人平起平坐就是这个道理。

    多铎不答反问，“你是……”

    那位四爷微微一怔，随后放平了心气儿，道：“你好，我姓夏，夏祈丰。灵柩里躺着的是家父……”说罢，低落的叹了口气。

    多铎闻言微肃，“原来是夏四爷，幸会幸会。”末了颔首轻语，“逝者已逝，敬请节哀。”

    这么短短几句话的往来对白，夏祈丰和多铎已对对方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

    多铎几乎能肯定夏祈丰没有插手过恒英社的事务，因为那夏祈丰的性情中透着几许平和本分，甚有几许淡泊，这样的人实在不适合在黑帮混迹，但也不排除他会通过官位之便为家族的黑帮事业作掩护。

    夏祈丰未必会对多铎有概念性的判断，但自此已发现其父眼光不差，这年轻人从形象气质、言谈举止、到拿捏傲与诚之间的尺度皆属上乘之格。

    在一行人准备一起前往会客厅面见律师之前，夏祈丰侧身向多铎介绍了一旁的妇人和少女。

    “豫忠，这是我爱人和小女；绮民，这是父亲向我们提起过的年轻人，金豫忠。”

    夏夫人陈绮民向多铎摆出了一张礼貌而冷淡的脸谱，力不从心的笑了一笑算是完成了礼仪，而在她身旁那一位黑发如瀑的少女却不甘就这么被父亲在介绍中完全忽视，干咳了一声，道：“金哥，你好。”

    多铎这才定睛看向夏夫人身旁的少女，那个比平日不知道收敛多少嚣张气焰、尽显大家闺秀气度的漂亮女孩——夏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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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话』 金钱道义对弈

﻿从坤龙疾步相迎之时多铎便感到疑惑，就奔丧而言想必古今雷同，既然来了灵堂，必定应当先向逝者致哀，可是坤龙一气呵成的主使着众人前去面见律师，似乎忘记了应该首先安排来者凭吊。

    如此作为，有何理由？

    带着这个疑问，多铎与夏祈丰等人进到了会客室。室内等候着一名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子，这名男子便是夏家的私人律师宋逸夫。

    宋逸夫的父亲宋良颂跟随了夏祈盛三十多年，早在大部分国人还不知道律师是个什么角色的时候，便承担起了捍卫夏氏家族法律权益的重任，可算是不折不扣的功臣忠臣，宋良颂退休后把儿子引荐给了夏汉钦，令其子承父业，当起了夏家的守卫者。

    宋逸夫四十上下，头发梳得纹丝不乱，神色显得一丝不苟，正如他的职业一般，严谨自律、端正为公。

    当他平铺直叙的宣读完遗嘱，一切萦绕在多铎头顶的谜团皆被打开。

    夏汉钦遗嘱表明，“必须在我死后的第一时间通知金豫忠到场，令其在宣读遗嘱后立即接管恒英社，以其新任社长的身份到灵前凭吊。”

    同时，遗嘱中财产分割这一部分表明，“夏氏财产划分为十份，金豫忠可得一份。”

    目前夏氏的动产、不动产折合人民币有三亿之多，即便是保留一部分不动产，也有将近两亿，也就是说，多铎至少可分得近两千万人民币。

    获得这一笔钱如同千年难遇的天降馅饼，其人后半生躺在家里坐吃也未必山空。

    唯一不同于当初夏金洽谈约定的内容是，遗嘱中对于继承遗产做了一个限定——即：十年内恒英社和平解散，金豫忠即可获得遗产；超出十年的限期则视为自动放弃继承，遗产将被纳为捐献给国家的部分。

    宋逸夫宣读完遗嘱，多铎心间浮思万千，有感慨、有疑窦、有恍然、有担忧。看来所谓的“天上掉馅饼”也并不是唾手可得的事，夏汉钦的用意在于借力打力，让多铎来替他完成人生中最后一项大事——解散帮会。

    这条消息如果公诸于众，恒英社还会有谁肯以多铎马首是瞻进而忠心追随？特别是当他们得知解散帮会将令多铎获得一笔巨额遗产，恐怕心理上会对这位新任社长更加不屑。

    新任执行官的出发点不在建设而在关闭，放之企业、商会、财团，或是任何任何地方，大抵所得的结果皆是雷同的，即新任执行官与既有人员的利益成对立状态，在这样的背景下去施行管理是极为被动的。

    不幸的是，在这一段即将起航的渊源关系之中，多铎的劣势还不单单只是难以顺利接管帮会这一点。

    关于遗产分配，夏家内部必起滔天反应，平白白拿出十分之一分给外人，搁谁的心头都会不舒服。

    虽然表面看来夏家子女与多铎不存在激化的矛盾点，因为不论双方如何作为，那一份遗产也回不到夏氏家族中去，但谁知道会否有心胸狭隘之人从中破坏？即：不论利己与否，总之不能利他。

    如此境地，在明在暗都对多铎不利。

    在明，解散帮会继承遗产，与恒英社存在利益冲突。

    在暗，作为外姓人分得遗产，与夏氏子女存在心理纠葛。

    在这样背腹受敌的情况下，其人多会偏向于主动向恒英社内部说明情况，掐断有可能发生的恶意挑拨，将问题从明暗双线的阻碍变为明朗化的单线。当然，这样做，必定会增加接管恒英社的难度，属于四平八稳但下下选的棋路。

    多铎端坐在会客厅的桌前沉默了良久，浓眉紧锁的深度思忖着这一盘棘手的棋局。夏祈丰携带妻女沉默的等待，坤龙和宋逸夫皆拿出了恭敬态，一心一意等多铎发言。

    室内的气氛是安宁祥和的，甚而有几分敬意，这份敬意是相互存在的，如夏祈丰和多铎之间亦然。

    满清帝王驾崩宣读遗照时，多为子息和重臣济济一堂，而夏汉钦仙逝后却在子女尚未到齐时就宣读了遗嘱，起初多铎心间也有些不解，此时此刻的和谐态为他解开了谜题，看来在夏汉钦的心目中，他的这个四儿子是个品行端良之人，故而令其代表夏家与自己这个外姓人一道聆听遗嘱，以免节外生枝造成执行遗嘱的阻力。

    综合这些条件因素，多铎权衡了一番，终于慎而重之的开了口，“夏老抬爱将恒英社交予我金豫忠，我必会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

    多铎金口一开，在场的诸位人等立即将目光投向了他，听罢他继续说道：“有人会认为千万遗产胜于前途未卜的帮会，但在我看来却未必如此，鱼与渔网之间的选择倾向性非常明显，只是沾染上财帛便会令人蒙蔽了心智，我自认为是一个聪明人，亦是一个重承诺尊道义的人，所以，这事儿搁我这儿，几乎没有悬念，我会选择妥善经营恒英社，而非坐等期限拿银子。”

    夏祈丰等人皆洗耳恭听而不作言语，多铎无心关注他们的反应，目光炯炯的继续说道：“十年期限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本是时日充盈、有待观望，然而若在涉入之初便带着将之结束之意，我想谁也不可能全情投入……”

    多铎说到这里，夏祈丰夫妇俩的神情中已带起了狐疑和考量，一双眼瞬也不眨的盯着多铎，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好听的话谁都会说，但目前的实情岂是唱唱高调能糊弄得过去的？要把一出戏唱得有情有义又不损己利可不容易。

    多铎微微一顿，像是在作最后的慎重考虑，末了带着一股释然的轻松劲儿，将心意和盘托出，“故此，关于继承遗产，我放弃。如果大家没有其他事儿的话，我准备去灵堂给夏老致哀了。”说罢，竟悠然起立，有心撤出会客厅。

    在座人等瞠目结舌，形同被武林高手点了穴，直到多铎走到门口，即将要抬手拧门把时才纷纷回过神来。

    宋逸夫陡然弹起，眨了眨眼说道：“金先生，你等一等，关于继承遗产我还未曾遇到过受者推拒的情况，我需要整合材料再合计合计，呃，不是，是需要咨询一下事务所的高级律师，你等一等、等一等……”

    一位拥有丰富经验的金钻级大律师居然提出要向比自己级别低的“高级律师”进行咨询，这一席话说得语无伦次，且将在场众人的惊愕之情经由他之口一并表述了。

    夏祈丰随之起立，面带反应不及的茫然，朝多铎说道：“豫忠，既然遗嘱是老爷子亲自立的，那我们理应尊重他的意愿，你别急着走，先过来坐下，我们再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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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话』  大牌顽主上岗

﻿多铎在门边顿步，回首望着夏祈丰，轻牵唇角一笑，“不必了，四爷。我想，你比我更明白如何才能最大化的行使权力，那必是建立在备受尊崇的基础上的。我其实很想拿那一笔遗产，可是现下它与恒英社之间形成了冲突，我不得不放弃。现下只剩最后一个程序，让宋律师整理一份材料，待我签了它，咱便皆大欢喜了！”

    说罢拧开了门把，朝坤龙抬了抬下颌“还不走？”坤龙愣了两秒，遂疾步相随，与多铎一道走向了外间。

    灵堂外依旧一片肃静，两行恒英社的成员整齐的站立成行，仿佛在等候灵柩中的老人起身检阅。外间再无社团之外的人等，整个灵堂就像是正在召开社团集会。

    夏祈丰不料多铎会径直离去，更不料坤龙会不加授意便跟了出去，当即下意识的快步走到了门口，正想要出声叫住多铎，却被一股来自于灵堂的肃穆之气扼住了喉咙。

    恒英社是夏汉钦一辈子的心血，若说有朝一日将被外人草草解散，夏汉钦心中必定痛心，虽说如今夏汉钦已仙逝，但作为子女的夏祈丰来说，必会盼着其父泉下心安。

    多铎放弃继承权的作为令夏祈丰大为意外，但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怀疑，只觉其父眼光独到，选择了这么一个重承诺、讲道义，且极为自信的年轻人。

    夏祈丰为官多年，岂是多铎所说的“会行使权力”这么简单，混迹官场之人不能只会行使权力，还得学会委人用人才行，夏祈丰在官场风生水起，自是长于这两项的。

    多铎的行为暂时博得了夏祈丰的欣赏和认可，令他有心为这个年轻人留一条财帛丰盈的金光大道。

    即：让宋律师起草一份非正式的文书，假意让多铎签署放弃遗嘱的约定，但暗地里为多铎留一条后路，十年之内他若尽心尽力的操持恒英社事务，并如期解散了帮会，那么便让他顺理成章的继承遗产，如果多铎属能说不能做的虚妄之徒，便对他不作更多计算了，十年期到让其走人便是。

    不论如何，有了这么一笔庞大的资金做底，在今后的岁月中能更好的与多铎互动，对夏氏家族是有利无害的事情。

    年轻人的变数极大，多铎现在重义疏财不代表他拖家带口后会依旧如此；正如多铎现在呈现出一派气盖山河之势，并不能代表他永远都能处在气场的高峰上。

    在“威逼利诱”四个字当中，威逼是下下等手段，利诱才是上上选的手段。有了利益做牵扯，将来在多铎懈怠之时可拿出这一段真相鼓励他前进；亦可在多铎流于不可控的危险因子时，抛出这一笔本就不再属于夏家的财富，作为视线转移，以保证家族的安危。

    夏祈丰心念一生，便任由多铎去了，且抬手遣退了妻女，将自己和宋逸夫关在了会客室里。

    凭吊结束后，夏汉钦生前的左右手坤龙正式将恒英社的新主介绍给了在场会众，肃静的灵堂至此冒出了些许杂音。

    恒英社在复出之后被分为了两股势力，一股是夏家幺子夏祈盛牵头的新势力；一股是夏家尊长夏汉钦操控的“老势力”，而这股“老势力”中的“老”字，并非是三朝元老之意，而是受制于夏家尊长夏汉钦之意。

    今天能有幸站在这灵堂中的人，全是夏汉钦手中的亲信，由于夏汉钦是在儿子开始折腾恒英社之后，万般无奈下才重新涉足了江湖，故而他手中的“老人”甚至比儿子夏祈盛的人更年轻。

    在夏汉钦的亲信当中，有三朝元老的子侄、子嗣，也有元老们引荐的睿猛后生，亦有从前从无瓜葛的新鲜血液，什么散打冠军、退伍军人、顽劣怪才、儒匪雅痞、忠厚粗人，可谓大杂烩一般应有皆有、不应有也参有……

    观其不同点，那是五花八门，观其相同点，便只得一二。

    一、必是身有长技之人，要么能文、要么能武、要么够狡、要么够凶。

    二、忠诚。

    收纳这些会众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夏汉钦在儿子大闹天宫时被迫复出，如今已数年过去，才将这支人马召集齐备，哪知道尚未展开拳脚，他倒先一步闭眼走了。

    接管这样一支人马，好过接管三朝元老，但也绝不是轻松的事情，能人则傲，倨傲则不服管束，这一点，恐怕谁也没有多铎自己明了。

    碚青路28号的灵堂只对内不对外，说穿了就是用以召集多铎来聆听遗嘱，并在灵前凭吊、宣布成为新任社长之用的。夏汉钦的葬礼将在次日举行，地点依然在碚青路28号，但到时候情况就不会是今天这种几近萧条的模样了。

    不管恒英社门下会众是什么态度，多铎已完成了夏汉钦遗嘱中的交接，作为新任社长自然是要发言了。

    若将一个国家交予多铎打理，他多半是要诚惶诚恐的，在崇德年间，其兄多尔衮尚未达到长期独立监国的地步，何况是他这么一介赫赫有名的皇家逆子，但若将一个帮会交予多铎打理，那则绝对游刃有余，本是挥师出征的帅才，何况这么区区百来号人的帮会。

    经过盖子岐的洗礼，多铎身上那威风凛凛的戾气已被磨砺成了犹带些许痞气，人可以想象，戾气和痞气加在一起是什么气？

    二气相加便是闻人气概，旧时代的流氓大亨也不过如此气概，那便是“闻人”之词用于黑帮的起始。

    多铎铮铮站立于众人面前，铿锵有力的拉开了话匣，总共三段话，句句顽主范儿。

    “打从今儿起，我便是恒英社的头儿，心悦诚服的不必费口舌说好话，心存忤逆的给你们两条道：一、走人；二、趴下。如今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忠心，我不奢求；齐心，是必须的。”

    “心里有什么毛病的，今儿一股脑倒出来，夏老在上，我金某人绝不计较，能解决解决、不能解决送别，总之不伤和气。过了今儿再唧唧的，那得当逆反论断，恒英社家法如旧，起初我已参阅了，且打算奉行到底，你们自个儿看着办吧。”

    “夏老将恒英社交予我金豫忠，不是想看到恒英社决裂，而是希望它能更好，因他老人家对我算是有知遇之恩，故而他的利益大于我的利益，若有人在恒英社内部搞分裂，我必会让他好看的。”

    “好了，今儿先这么着，关于内部变动和未来发展等事宜且等夏老丧事办完之后再说。”

    说罢，一摆下颌，朝一旁的坤龙示意道：“下面的交给你了”，语落轻蹙眉头低声道：“明儿的葬礼有些什么具体事宜，你且委任下去，一个人兜不住天下事，别大包大揽。”说罢，将这句话演绎得极好的一转身，奔了会客室找宋律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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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话』  千金王爷和解

﻿夏诗梦和母亲陈绮民被其父夏祈丰请出了会客室后，一直一板一眼的守在夏老爷子灵柩前守灵，多铎路过其身边时只觉被两道目光追随，不禁愈发加快了步伐，很有点逃也似的意味。

    那两道目光一直追到门边，多铎余光见得母女二人附耳说了什么，不由判断夏诗梦正在请示其母可否暂时离开，也许下一步就会起身叫住自己，这么想来顿时尤感火烧了屁股，恨不能一个箭步冲进会客室里去。

    哪知道多铎的第六感还真准，他还来不及敲门进入，身后便已响起了一番动静。

    夏诗梦追到身后压低嗓音一股脑说道：“金哥，你怎么见了我就跟不认识似的，我……我知道你有点讨厌我，觉得我这个人太骄横霸道，但是……但我只想对你说，我爷爷他没看错人，你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我感激你为他老人家所做的这些事，我……”

    王爷其实是一个心很软的人，只要别在他面前趾高气昂他便不会有过激反应，眼下虽是万般懊恼没逃得过这小妞的纠缠，但好歹也被那低调的态度激起了几分同情心。

    刨根究底来看，夏诗梦也并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她的“坏”都坏在明处，不管是纠集闲散人员围堵虞小倩，还是指着小倩的鼻子出言不逊，皆是一副鲁智深式的泄愤方式。

    唯一一次玩阴的，是近期与讲师联合起来“弹劾”虞姑娘的那桩事情，不过那件事当初多铎和小倩也未曾深入了解，只是从寻常逻辑入手做了一个判断罢了，事情的本质到底是方是圆目前还不得而知。

    不管怎么说，夏诗梦到底是一个女学生，若论心机狠毒未免夸大其词，再则她的祖父、父亲皆给了多铎一个较好的印象，从遗传因子和家庭潜移默化的角度来看，大抵也坏不到哪里去，顶多是患了公主病，好强、善嫉、爱出风头而已。

    这么想来多铎已是平顺了心情，收起拒人千里的神色，朝她笑笑说道：“你不必感激，我与夏老之间的协议存在着利益，我的所作所为并非大公无私的善事，你若感激，我倒有愧。”

    不知道是否沾染上爱情的姑娘都有几分傻气，平时里气焰嚣张的夏家千金面露出不惑的样子，愣愣的问：“你不是连继承权都放弃了么？还有什么利益关系？”

    多铎啼笑皆非的皱了皱眉，端详她一番，见得那不惑之情不曾作假，这才说道：“恒英社可不是清水衙门，你看看这一干人等，全都如狼似虎而训练有素，这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帮会组织，你若觉着我十年之内赚不到千万，那便真是太低看我了。”说罢略作停顿，好言提示道：“明白吗，我做这些事是有利益回报的，要论高尚还不及。”

    多铎拿出这么一通话来，是不想在和夏家的关系中掺杂太多感情，特别是对待夏诗梦其人，自当是撇清除尽最放心，倒不曾真的自信到十年能赚得千万资金。

    夏诗梦愣了一愣，好似在努力消化多铎的话一样，半天才给了反应，“其他的事我不懂，也不想过问、不想管，我只知道你不仅帮了我爷爷大忙，还拒绝了他分给你的遗产！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世界上还有这种人这种事，你在我心目中就是一个一等一的君子、豪杰、能人！”

    这番恭维委实有些言过其实，令得多铎神色一怔，浮起了一丝苦笑，道：“夏小姐，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倘若你真是觉着我为你爷爷做了一件好事儿，进而想对我表示好感和谢意，那么你便对小倩好些吧，别再在师长跟前生她的事端，只此一点也就够了。”

    夏诗梦的笑意一怔，立即辩解道：“那天那件事完全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子，那个讲师不知从哪里听来了一些关于虞小倩的流言蜚语，上课前就来找我求证，我其实也知道那讲师一直有点讨好我家的意思，所以心理上挺防备，就算我是真不喜欢虞小倩，听到老师和同学对她的非议心里挺高兴，但也不会那么傻，随便给机会让人通过讨好我来往我家族上靠，不料那讲师根本不理我做出的说明，上课的时候还是大肆针对虞小倩了，你冲进教室来时，我正在再次向那位讲师做说明，哪知道就被你误会了……”

    多铎耐着性子听完夏诗梦的叙述，心理有些不以为然，辩解谁都会做，一面之词的可信度着实是不高，不过既然夏诗梦花了这么些唇舌来解释，至少表明她不想再在虞小倩的问题上公开较劲，如此这般却是多铎最希望看到的结果。

    “好，我知道了。”多铎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算是接纳了这一番呈长的解释，末了礼貌疏离的微微颔首致意，道：“如果没别的事儿，我得进去面见律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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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铎在宋逸夫起草的那份文件下端，落下了歪歪扭扭的三个繁体字——金豫忠。签署了文件之后，便话别夏祈丰等人，带着一众兄弟离开了碚青路28号别墅。

    夏祈丰拿着那一份落款繁写大名的文件左看右看，不禁心中纳闷不已，从那豆芽脚似的字体来看，多铎怕是一块未曾打磨的好玉，大抵是没读过什么书的，但那繁体的书写习惯是打哪儿来的呢……

    多铎回到了碚县老街虞小倩的家，想到接管恒英社这事纸包不住火，踌躇之下还是对虞姑娘交了底。

    虞小倩面对的不止是一桩惊天大事，而是两桩惊天大事，可怜她选择了与一古代男人蹉跎人生，连他有幸继承巨额遗产和瞬间放弃遗产这种大事都没能参与，更别说发言权了。

    至此，不爱也爱了，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地？

    入夜，多老爷为了表示对虞姑娘的歉意，带上她乘车直奔市区，准备了一整晚的节目，有心要弥补弥补自己的混蛋行径。

    过了今晚，多铎将站在黑帮界域的高端行使主掌恒英社的权力，他与虞小倩的二人世界必然会受到颠覆性的破坏，如果不趁着这一个晚上做一点浪漫的事，估计今后很难再有两个人真正单独相处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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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话』  要你相伴身旁

﻿豫亲王算是反穿客中命运不错的一位，初来乍到之时就脑子灵光的变卖了自己那身价值不菲的服饰，手里捏着一笔还算丰盈的钱粮，想吃什么、想穿什么、想买什么，甚至置办房产之类，皆是如愿以偿，且宽裕有加，从未捉襟见肘过。

    不过，花存款和花进账那是两回事，所谓的随心所欲也是经过了斟酌权衡的，比如买那两套旧屋，就是思前想后才下的决定。

    真要论花钱不经考虑，那还得从立足盖子岐开了赌档算起。可惜江东坪那么个小地方，如果不嫖不赌不乱来的话，即便是有钱也没太多地方可花。

    市区却是不一样的。入夜时分，多铎带着虞姑娘来到了都会广场。

    两人一层楼一层楼的逛，王爷给民女从头到脚添置了一身衣裳，从大衣、裤子到帽子、鞋子，其间又态度强硬的迫着人家从坤包别针到香水、化妆品买了一大堆高端产品。

    当然，只是高端，不曾奢靡。

    王爷是阔绰大方，特别是对心爱的女人，更是不计成本的猛砸，可是王爷并非脑满肠肥的二货，目前他的财力仅能让虞小倩过上富足的日子，那么，也就富足即可，不必去强求奢华。

    一千多的包是包，一万多的包也是包，不同在于彰显其人身份，这样看来王爷的心思不止是粗中有细，且睿明-慧黠得紧，男人是什么样身份就该以什么样的标准来装扮属于他的女人，这样才不至于宠坏了女人，一旦逾越了这条准则，长此以往便有可能让女人分不清自己的斤两和身份。

    然而，这一条定律仅用以保护那些遭遇了拜金女的男性，对于虞小倩来说，这一条定律简直无用武之地。此女在面对一重重礼物时，回馈给王爷的是各种吵闹、别扭、生气、推拒、甚而跺脚离去……

    最后……最后，虞姑娘真的生气的跺脚走了，且直奔都会广场的出口，噔噔噔迈着步子头也不回。

    多铎眼看她是真的生气了，只好拎着一大摞手提袋匆匆追赶，临近出入口的时候一举追上了她，箭步超上前去，拦下来她来、黑着脸问道：“又犯病了？这都是些务实的物什，又不嫌铺张浪费，你别扭个什么劲儿？”

    虞姑娘显得甚为冷静，只是一张小脸气得煞白，微微抬起，朝王爷质问道：“务实？一件大衣三千多这叫务实？拜托，三千多够我买一年的衣服了，钱多不是这么个用法，你一出手就刷掉两万多，还说不嫌浪费？”

    多铎泄气的闭了闭眼，气势下落的说道：“从头到脚置办一身是得花费一笔，又不是单件两万多，难道我还没分寸么？”

    虞姑娘狡猾得紧，眼看他气势低落，立马比先前更凶的娇喝了一句，“明明有一件类似的款型只要一千多，你干嘛非要往贵的上面靠？你知不知道乱花钱会让我的安全感亮红灯的！”

    虞姑娘这话一说，多铎心中某一根细敏的弦被轻轻一拨，气势愈发软了下来，面带怜惜的噤了声。

    平心而论，虞姑娘可真是位不可多得的好姑娘，自强自立、自清自爱、自给自足。由于什么都得靠自己，合理开支是其必须的，故而她那句“乱花钱会让我的安全感亮红灯”是一句令人心疼的真心话。

    若是小康之家娶媳妇，遇上这样的姑娘怕是要抢破头。形象好、品性好，这样的姑娘上哪找？

    假使多铎换一条路走，选择一辈子守着那十几万做点小生意，慢慢守成、慢慢发展，便正是需要这样持家的好姑娘把守后方。

    可是他所选择的，是一条极有可能横发的道路，在这样一条路上，作为他的伴侣，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风风光光出现在人前；

    二、默默无闻守在家中。

    多铎沉默了片刻，难压疼惜的低沉说道：“从今以后你都不必再为钱的事儿亮起你那盏小红灯，我不仅会关掉它，还会剪断它的开关，叫它永远也亮不起来。”

    虞姑娘怔怔的眨了眨眼，压下心中的感动，失笑的纠正道：“能论剪断的话，肯定不是开关，而是电线。”

    多铎有些不好意思的牵了牵嘴角，随即将那份尴尬抛诸脑后，慎而重之的再道：“我给你置办的物什值什么价，即代表我如今值多少价，而非你在我心目中值多少价，倘若要按后者作为标准，一笔单件便能令我破产，所以，你不必推拒，鲜衣华服妆点的既是你身、也是我面，你若不想独守空房，便要相得益彰的站在我身旁，你明白了吗？”

    虞姑娘轮起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洗耳恭听王爷的另类解析，一时脑子转换不灵，显得呆呆的、傻傻的，好半天才似懂非懂的点了两下头，喃喃道：“原来你从没想过要把古代的封建礼制搬到现代来……你……居然自己就完成这步进化了……”

    虞姑娘嘀嘀咕咕的说着话，多铎听来跟火星语一样费解，只是估摸她已接纳了他的观念，不禁卸下了心头的负担，转瞬就高兴起来了，两手忙忙呼呼挪了半天，将所有袋子腾到左手上拎着，朝虞姑娘伸出右手来，道：“走，咱们用膳去。”

    虞小倩落下眼帘看了看他左手上那一堆扎眼的购物袋，再瞥了瞥递到自己眼前的那只右手，当下嘴角一弯，浮起一丝狡黠的笑，开开心心递上自己的手儿，小鸟依人的说着恭维夫君的话，相伴他走出了都会广场。

    接下来的活动非常顺利，因着多铎改写了虞姑娘的观念，故而两人再无分歧和争执，不管是在全市最具特色的摩天大楼旋转餐厅吃饭，还是驱车前往郊区的高级温泉酒店住店，两人一直有商有量、有说有笑。

    虞姑娘长这么大还从没试过在冬季森冷的夜里，穿着临时购买的泳衣与一个男人一起浸泡在烫贴皮肤的温泉池中。

    按理说古代人要比现代人矜持多了，若非亲密关系内的男女，姑娘们哪会在男人面前轻易的露胳膊露腿儿？这样看来此时此刻的“坦诚相待”应该是王爷更窘迫一些才对，不过古代汉人与古代满人是不可同日而语的，入关前的满人奔放热情，谁知道多老爷在当皇子阿哥的时候有没有和丫鬟一起洗过鸳鸯浴？

    虞姑娘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一不留神犯了老毛病，贼兮兮的移到王爷身旁，顶着一张被温泉染红的小脸，问：“咳咳……这个……你……你以前……”

    多铎正仰头靠在池边闭目养神，一副好不惬意的样子，听罢身旁传来一阵蚊子咬的声音，轻抬眼帘白了一眼，道：“吞吞吐吐的作甚？有话直说！”

    “咳咳咳……你……”虞小倩愈加红了脸，好似一只苹果在跟王爷对话，继而眼一闭，豁出去道：“你的贴身丫鬟看过你的身体吗？你不会邀她们一起洗过鸳鸯浴吧？”

    多老爷只觉一口黑锅砸在头上，当即睁开眼来，道：“姑娘家家的，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也不嫌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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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话』  一吻触动解密

﻿虞小倩抖了抖睫毛，憨态可掬的道：“我只是问一问，有什么可害臊的？你若做过那才该害臊呢……”

    人家王爷本来仰头闭眼的以假寐来回避两人“衣衫不整”的尴尬，这下却不得不睁大了眼朝虞姑娘直刷刷的瞪去，还未及将她骂上一骂，只见那厢出水芙蓉一般美好，热水又将那面容妆点成干那事儿时才有的潮红，心间顿时翻起一阵动荡，不禁猛地收回目光，烦躁的摆了摆手，斥责道：“离这么近作甚，退远些、退远些！”

    虞姑娘是一个好姑娘没错，可好姑娘也会有自尊心，男女朋友一起相处难道不该是如胶似漆的吗？为什么她这位老古董级的男友除了老早以前那一次夜半上床的非礼事件之外，就再无亲密示爱的表示了呢？难道是因为自己生性刻板，给人一种愈靠近愈无趣的白开水之感？

    这么想来顿时挫败，挫败之中又生出了一股不甘，不甘之下自然想讨一个明白。

    “我为什么要退远些？你是我男朋友，我爱靠多近靠多近，你管得着吗！”虞姑娘面带一丝受伤的表情，逆反的更近了一步。

    这是一处连带客房的温泉小池，池水不深，容人坐在里面，水线没到胸口，水池周围是一人高的仿竹栅栏，嵌入式的水池与之呼应，做了白岩怪石的造型，属一等一的私密空间，其人只要不大肆喧哗，可谓跟自家卧室一样无人窥探。

    现代人司空见惯的泳衣落在古人眼里无疑是有失体统的亵服，在这样一个暧昧的场景里，遭遇这样一个身着亵服的姑娘的“攻击”，对于王爷来说真真是毛骨悚然的极致挑衅。

    多铎惊骇的往后一退，突然的动作激得水花四溅，嘴里下意识喊了一声，“停！”

    虞姑娘见势心中挫败更甚，当下有些挂不住脸，委屈的眨了眨眼，逼近一步，娇斥道：“我凭什么要停？姓爱的，你到底什么意思？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现在一副生怕跟我扯上亲密关系的样子，是想要给夏家当倒插门还是怎么地？”

    说罢依上前去，拿出了女汉子才有的风范，两手齐用狠狠捧起王爷的脸，迫着人家直视着自己的眼睛，追问道：“你说呀！到底怀了什么鬼胎，别以为我不知道，满清贵胄统统一个德行，都爱依萍联姻来壮大自己！”

    多老爷的“非礼勿视”竟遭到了虞姑娘严重的误解，若能淡然处之，那才是奇迹中的奇迹。想到自己的好心再一次被虞姑娘当了驴肝肺，多铎当即怒起，喝道：“我警告你，你若再纠缠不休，那便后果自负！”

    虞小倩的挫败已达到了一个顶峰，于是负气的两手一松，湿漉漉的攀上池沿，准备撒手走人了。

    眼看好端端的约会就要被这傻姑娘的奇思异想给捣毁成渣了，多铎面带矛盾、纠结、憋屈、苦闷的表情杂烩，眼疾手快的纵身一揽，将那正在“攀岩”的傻姑娘拉了回来，扳过那尚在挣扎的身子，凶巴巴的对视着，蓄含深意的宣判，“我本想做君子，是你挑起事端的……”

    虞姑娘近距离注视着王爷那张硬朗的脸庞，莫名感到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只觉自己捅了马蜂窝一般，心脏扑通扑通的猛跳，脑子里还不及杜撰任何有可能发生的场景，已被一个炙热的吻夺取了思维。

    这一个吻等待了太久，蓄势了太久、尘封了太久，注定来得锐不可当、势如破竹。

    没有温柔的探索、没有缠绵的辗转，甚至没有考量对方的感受和需求，王爷给的，是一个极具侵略意味的吻，好似佳人从来所属尊下，无需过多去揣度。

    王爷给的吻如此不解风情，若摆在其他情侣身上，大抵会令女方拂袖，然而虞小倩对此另有解析，她非但没有气极拂袖，且脑子里“叮”地一声，愈加肯定了自己近期以来对于豫王身份的一系列假设和分析。

    也许，反穿到现代的豫亲王还未曾邂逅燕青就已离开了崇德年间，故而在他的表象意识里面，对那一段情缘毫无印象。但历史不会因豫王反穿而发生质变，该发生的、待发生的，皆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慢慢上演。

    即虞燕青只要寻在过，便会像尘封的印记一样刻在其人心底，他不一定记得她的容貌、她的事迹，却一定会记得她完全属于自己的那种感觉。在其人心里，这是一个无需过分追求的女人，正如他开初的青睐和“不作为”，因为这个女人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延伸下来便能进而想到，穿越到现代来的多铎极有可能只是一个由数亿微量原子组成的有着豫王一切思维和记忆的克隆体，针对这一假设，亦可反推回去，即留在清代的乃克隆体也未可知。总之，豫王所遇的奇遇，是令他分身为二，非单一穿越。

    如果豫亲王只此一位，那么他已在崇德四年离开了明末清初的时代，诸王传上记载的那些生于此后的豫王后裔该何去何从？与之有关的历史实录又该如何演绎？

    最明显的一个子嗣问题即在于豫王的第五子——多尔博。

    多尔博崇德八年癸未正月初二日亥时生，后过继给睿王多尔衮为嗣，多尔衮被清算的年代清廷令其归了宗，后封贝勒，三十即逝。

    乾隆四十三年，多尔衮得以平反后，清廷又令多尔博复位复爵，令其后嗣追封睿亲王一爵。

    如此这般，豫王的后裔与胞兄睿王一系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倘若历史上根本不曾出现过多尔博其人，源远流长的历史长河岂不是要乱流一气？

    历史一旦改变，现代的一切即会改变，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历史的原样必定得以了完整保存，多尔博八成是如期出生了。

    所以，虞小倩早就暗暗猜测，如若上天再把玩笑开大点，让眼前这位豫王回到清代去，很有可能会出现一朝两位豫王的奇事。

    更奇的是，现代这位豫王和清代的豫王难分仲伯，你即是我、我即是你，到底是克隆体来到了现代，还是尊身来到了现代，几乎无证可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两人都会认定自己是当仁不让的爱新觉罗氏—多铎。

    倘若老天真让他们碰撞在同一度空间里，双方百分百会披坚执锐的大战三百回合，以输赢来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豫亲王其人，而若是老天让他们永无相见之时，奇遇便注定了他们会在冥冥中相互牵引、触动、像双生子一样存在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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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话』  王爷要你侍寝

﻿猜测总归是猜测，不一定属实，但虞小倩的心间却一阵狂喜，切切的期盼着这一个猜测就是实情。

    如果君已一分为二，不管是克隆还是尊身，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不同，却终可卸下心头那沉重的负担，不必再为自己独占了清代那一干女人的夫婿而苦恼。

    即便多铎永远会在心里念着那一干妻妾，虞姑娘也暗暗下定了决心，绝不把这等猜测拿出来成全自己的私心。

    没人会乐于获知自己有可能被一分为二的事实，若能证实目前这个“自己”即是尊身还好，否则谁愿意顶着个克隆体的名号活下去？

    反穿已是一桩破事儿了，若再加这么一桩，岂不成破事儿中的破事儿了？拿出这种猜测不是给君上添堵是什么？

    不论如何，虞姑娘已从中获得了心灵的安宁，思及于此，不禁荒唐的暗忖，若是王爷的妻妾追到梦里来要人，那就告诉她们——现代这一个王爷是我的，跟你们半点关系没有，去抢清代那一位王爷吧，那才是你们的归属……

    想来顿时得意，不想却稍纵即逝，转眼之间沦为愧疚，只觉燕青本已举步维艰，自己还遣那一帮女人去同她抢夺清代的多铎，真是有点落井下石的感觉……

    思绪在激吻中尽情游走，不一会儿又恨起了多老爷的显赫家世和花心多情，十一房妻妾啊，纳入现代军编有一个班之余，若要论公平公正，一分为二哪里够用？得分成十一个才行……

    这一个吻，是虞姑娘在清醒状态下的初吻，可她居然忙着去胡思乱想，忙着去感慨万千，忙着去计较公平公正，那回应，自然有胡乱搪塞之嫌。

    多铎突地松开了她来，且将她推开些许，有些愠怒的瞪着那一张姣好的脸庞，半晌不给言语。

    “怎……怎么了……”虞姑娘如梦初醒的眨巴着眼，不知羞赧的对视着王爷问。

    “怎么了？”多铎吹胡子瞪眼的道：“我还道你睡着了，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人？竟然连亲热也敷衍了事？”

    “我哪有……”虞姑娘怯怯的狡辩，君上正在彪怒，害她连俏皮话也不敢说一句，否则铁定要问他：什么有你没你的？怎么又问那傻瓜问题了！

    “没有？”多铎怀疑的斜睨着她，恨她那心不在焉的态度破坏了他的自信。

    呜呼，老天爷公平的让王爷也尝到了挫败的感觉，王爷却极为不公的采取了一种比虞姑娘强硬一千倍的反制措施。

    虞姑娘还未及做出任何卖乖状来蒙混过关，失重感便猛然而至，耳边一阵惊天动地的水声，多老爷竟已抱起她来，朝着豪华套房的玻璃滑门走去。

    虞小倩花容失色，惊得大声喊着：“你干嘛呀，快放我下来，嗳，好冷，你这是在发什么神经啊！”

    那厢稳稳托着她，对那些言语不作任何反应，想要伸手拉开滑门，苦于无手可用，踌躇了一秒，竟将她米袋一般扛在肩上，大大咧咧的潇洒入内。

    “哗”地一声关门声传入耳道，惊得虞姑娘醒觉了过来，顿感多老爷的行为蓄含着太多桃色意图，一时间大大的慌乱。

    没有心理准备的事，搁谁头上都会着慌，再说、再说、鱼水欢对她虞小倩来说可是天下头一桩大事，怎么能说来就来？

    屋子里开着暖气，或许是此高级温泉酒店在彰显实力，那暖气大大的充足，从外间进来好似从北极来到了赤道。

    满人最是怕热，多铎终是停下了步调，微微蹙眉环视周遭，这时肩头上的佳人趁机挣扎着溜下地来，脚底抹油想要逃跑。

    多铎哪肯让她就此溜掉，立马将气温的问题丢开，一抬手挽住了她的腰肢，手一收便将她拉回到了怀中。

    “你要干嘛？”虞姑娘惶惑得快上下颌打架了，女人是慢热的动物，就算是正在热恋，也扛不住这种歹徒入室的步调……

    多铎托起她的下巴，落下眼帘视之，摩挲着说道：“我们坦诚相见的时机到了，你即将要结束不解风情的少女时代，我会给你欢愉，你不必感激，享受即好……”说罢再度抱起她来。

    感激？虞姑娘惶然的瞪大了眼睛，尚来不及反应，多铎已托着她直奔了套房的卧室，将她放在了硕大的软床上。

    卧室亮着一盏地灯，昏暗低靡的光线，散落在床的泳装男女，暧昧到死的格调，虽然女人不够丰盈，像是初中生在玩转小清新自拍照，可男人却是一等一的好体格外加熟男一个，于是乎，这画面看起来就更加暧昧了。

    “我……我还没准备好……”

    “你无需准备什么，只需要接纳。”

    “我……我就是还没准备好接纳！！！”

    虞姑娘的低吼形同婚礼的礼炮，与此同时王爷的激吻已经铺天盖地落下。或许是虞姑娘在前一个回合中让他浅尝到了挫败，故而此局意在一雪前耻，是以极尽撩拨，不吝风月之笔墨。

    虞小倩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本以为自己会在这一刻到来之时频频想起梦境中多铎和燕青合欢的场景，哪知道这一刻真的到来之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去追忆那一个虚幻的梦境。

    现实的冲击力太大，比梦中观战所带来的震撼强多了。

    王爷的吻技并不高超，在他那个时代，男人无谓取悦女人，一切公式化行事，无需前-戏、无需技巧、甚至无需互动，男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完全不必顾及女人的感受。

    如此，王爷那句“不必感激”不是一句疯话，而是一句好心的宽慰。看来在万恶的古代，男人能给出前-戏，女人是应该感激的。

    技艺平平没关系，刚柔相济是王道，型男本身就是一剂强有力的催-情剂，何况这型男背负着虞姑娘满腔的爱意。

    待到王爷温柔的褪去了虞姑娘的泳衣，那厢已抗拒得甚是乏力，只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意乱情迷的喃喃着，“不要，我真的还没准备好……”

    多铎微微一怔，只道：“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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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话』  让等待更猛烈

﻿晨曦微露，天色呈青，暖烘烘的卧房中关了一室姣好的春色，虞姑娘昨晚被累得够呛，此时正趴在松软的枕头上呼呼大睡，白皙的脸蛋上尚挂着甜甜的笑意，好似昨晚的美好太多太浓已满溢入梦，露在被子外的一半香肩和半条藕臂像是在昭告天下被内春景尚浓……

    一切的一切均显示此女已侍寝成功，若搁在三百年前，一会儿便该穿上正装前去给主母敬茶了。人可以尽情想象，虞姑娘穿着立领高耸的旗服、神色恭顺的托盏移步，一颦一笑皆泄露出一丝初为人妇的娇好……

    世间原本平淡无聊，于是乎，尽情杜撰吧，正如虞姑娘和多老爷所做的那样，不惜耗费整晚的时光在脑子里捏造合欢的美图……

    是的，捏造。

    事实上，非常之不幸，昨夜并不如想象中美好。

    在“红绫被翻波滚浪”的激情开场之后，多老爷便遭遇了前世今生唯一的一次“新婚挫败”。不知道虞姑娘是过于紧张还是痛神经过于敏感，关键时刻除了痛，还是痛，本该婉转而出的啾啾籁音，全都变成了大煞风景的“痛、痛、痛……”

    这样的情况下不论是古代男性还现代男性，恐怕都是无法执意继续下去的吧。是以，共赴云雨之事只能不了了之了。

    这会儿天色刚亮，不过六点过的光景，多铎却已被移动电话的铃声吵醒，胡乱披了大衣在外间的小池边打电话。

    结束了一通电话进得房来，正想坐在床边看一看那丫头恬静纯美的睡颜，不料移动电话竟再一次铃声大作，迫得他迅速退开床沿，闪进卫生间按了接听键。

    “喂。”

    “金爷，出殡打头的车用老爷子生前那一部旧车？这样会不会有失体统呀？”

    “这事儿我不是交代给坤龙办了么？你们怎地又找上我了？越级复命是要吃军棍地，懂么？”

    “……对不起，金爷，我问过龙哥了，他……他让我请示您……说这种大事只有您能做主……”

    听到这儿，多铎气结的闭了闭眼，三两句话打发了此人，遂拨通了坤龙的电话，那厢似乎正巴巴的等着这一茬，几乎立即就接听了。

    “金爷，有什么吩咐？”电话里传来了恭敬有加的声音。

    “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我放权限给你，你却不敢行使！”多铎哪管他的套词，气不打一处来的朝着送话器喝叱道。

    那厢凛畏的沉默了一阵，刚想说点什么表示抱歉，便听得多铎按捺下情绪，有些窝火的说道：“送葬，是为了表哀思，而非让活人争面子，别说是一辆半旧不新的车，若是夏老生前爱惜武器，即便是一把生锈的马刀，尔等也得遵从他老人家的喜好。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的人听得此令，如释重负的吁了一口气，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随之挂上了电话。想来在他心里自然也是认同多铎的观念的，只是屈于世俗的眼光和压力，没有魄力做这个决定。

    就此，出殡的头车才有了定论——即夏汉钦95年购入后便一直不曾更换过的梅赛德斯S500。

    多铎一大早便被这些琐事缠扰，想来不禁烦闷异常，且将手机扔在一旁，拧开水龙头鞠了几捧水浇泼在脸上，清凉的水花扑溅而来，顿时令人爽利不少，心情也就随之平复了下来。

    坤龙的问题所在，即在忠于雇主而不懂变通，只怕是因为过去的雇主夏汉钦采用了中央集权的管理方式，将大权独揽在一己之手，鲜少培养手下的自主能力所故。有什么样的主子，便会有与之相符的臣子，这也怪不得其人什么。

    想到这里多铎愈发平静了，如果说麾下部将的问题不在态度而在能力，那么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须假以时日多加培养即可，大可不必为此动气。

    只待休整好情绪，起初那个面带怒气的男人已恢复了昔日的从容镇定，抓起毛巾架上的毛巾擦了擦脸，拧开卫生间的门把，回到了卧室里。

    床上的虞姑娘其实早已醒来，只是一想到要睁开眼面对昨晚亲密接触的多老爷便感到万分羞怯，故而只好躲在被窝里数着绵羊，期盼自己再一次睡过去，最好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迫得公事缠身的多老爷先行离开才妙。

    床沿重重一沉，某个不知怜香惜玉的家伙一屁股坐在了床沿，虞姑娘不自在的往内挪了一挪，唯恐那家伙脑子一抽翻倒在床，心下不禁暗骂着他不懂体贴，这么撒赖一般坐下身来，也不怕扰人清梦么？

    谁想、不料、哪知道，那家伙在沉寂了片刻之后，竟然真的仰头一倒，躺倒在了她旁边，且悠悠然的说道：“装睡的滋味真的那么好么？你可装了好半天了，不嫌累么？”

    虞姑娘尴尬的眯了眯眼，心知西洋镜已被拆穿，只得从被子里露出头来，砌词狡辩道：“谁说我是装的，我……我只是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罢了。”

    那厢并不理会她的言辞，面朝着她侧卧起来，眉宇间泛着一丝浓浓的倦色，单手支头说道：“罢了，爷能明白，害羞是姑娘家的常态，你若呼哧呼哧爬起身来同爷谈笑风生那才是非常态。得、闲话不多说，今儿可有我忙的，且让我再闭会儿眼吧”语落毫不忌讳的躺倒下来，将她连人带被揽入臂弯合上了眼帘。

    多铎的臂膀结实有力，正好充盈了虞姑娘颈项下的空隙，枕在这样一副臂膀上，不由让人想到乘风破浪又弹力十足的皮筏艇，好似有无数新鲜刺激的未知旅程正待开启。

    多铎许是疲乏得厉害，只一会儿便睡着了，听到耳畔传来他规律的呼吸，虞姑娘童心大发的兴奋起来，只觉得来一个近距离细细研究王爷的好机会。立马小心翼翼的退开些许，扬高了下颌瞟了瞟多铎的脸庞，但见他果真如孩童一般睡着了，心下便愈加欢欣和放肆起来。

    仰头看他的下巴，上面微微露着刚冒出头的青须胡茬，好奇的伸手摸了一摸，硬硬的扎手，怪有趣的感觉，忍不住来来回回多摸了几下，继而学着老爷的样子，煞有介事的捏了捏他那下巴，似乎要把素日被他辖制的小窝囊都讨回来一样。

    鼻尖里萦绕着王爷的气息，正是如旧的卓尔阳刚——如日光暴晒之后的清新和刚劲。虞姑娘摩挲着他的胡茬，深沉而绵长的呼吸，回想起他刚才那一番故意淡化昨夜遗憾之事的话语，一股至真至纯的爱意注入了心底。

    忽然很贱的想要将王爷敲醒，告诉他：亲爱的，我终于准备好了，快来吧！让我把自己交给你！

    这念头一起，顿时羞愧得恨不能吞金，蹙眉眯眼的懊恼不已，遂抚平了心绪，即顿悟到了一条真理：爱与欲不能分割，爱却可驾驭欲，欲亦须等待爱的施令。

    既是如此，便让“等待”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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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话』  爱情的平衡点

﻿爱情真能让一个女孩变傻，一方疏于打理的下巴落在情人眼中，倒成了性感有型，虞丫头愈瞧愈中意，不禁凑上去，朝那胡茬集结之地烙上了一枚小小的唇印。

    那厢受其骚扰，下意识摆了摆脸，进而蜷起身体，给自己调了个更加舒服的睡姿，且将怀里的人儿抱得更紧，像是将之当做了抱枕。

    多铎突然动弹，吓得虞姑娘收起了偷香的行径，他的怀抱捂得她快要窒息，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快要被阻断通行。

    这样的怀抱哪是情人给出的温暖港湾，这明明是唐僧馈赠给猴子的紧箍咒嘛！虞小倩被困得四肢麻木，继而连呼吸都快不均了，正当她纠结于是否该推醒王爷挽救自己的小命儿之时，耳畔竟听得万恶的一声轻笑。

    “噗——”

    听罢这一声恶作剧成功之后的得意之笑，虞姑娘的脸青了……

    敢情那爷们儿一直在装睡捉弄她……

    真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还不及蓄势待发的朝那可恶之人发作一番，恶徒倒先发制人的翻身而上，伏制于她的上方，摆出了一张风流倜傥的笑脸来。

    “我真是高估了我自个儿，更是低估了你。”多铎笑容可掬的点了点虞姑娘的鼻尖，“想要在你身旁小憩哪是那么容易的事，你若老实倒还好，你摸来摸去的我如何受得了？”说罢扩开笑意，晶亮的眸光被微眯的眼眶挤成了一道月牙。

    虞姑娘满脸红霞，想要反驳又口齿不灵，只得傻乎乎的朝王爷干瞪眼睛，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只是摸你胡子而已，又没摸其他地方……”说完只觉言辞诡异，还不如闭口缄默得好，不禁翻了个眼帘，心下大为懊恼。

    那厢听得她的谬论早就笑开了花，末了俯下头来噙-住了她的芳唇，尽情抒发着心间的快意和爱惜，给了虞姑娘一个迟到的温存之吻。

    这一个吻，不是给生命印记里的旧人的，而是给予新生之后邂逅的新人的。于是它不再有恃无恐、不再一味索取，终将爱和怜惜传递给了身下娇躯的主人。

    女人何其敏感感性，人给多少爱意，便生多少激情，虞姑娘渐渐不能自已，只觉无数活跃的因子在血液里蹦跳，督促着她抛开固有的矜持，向爱人交出神秘之门的钥匙。

    薄薄的床单裹得住娇艳的身躯，却挡不住烈火的灼烧，那一道阻隔二人的雪白很快被肉色取代。虞小倩的脸红得像映天红霞，被触碰的每一处皮肤皆在兴奋的嘶吼，原来，女人终是要在全心全意的爱恋之下才能一触即燃。

    王爷总是有能力让人瞬间折服于他的张力，他全情投入在情-欲中时就好似一头毛色油亮而凶猛健硕的雄狮，即便他面色一派温柔，身上的骨骼和肌肉却如训练有素的一师士兵在蓄势冲锋。

    虞小倩沉浸在如堕云端的飘渺感中，正处于彻底沦陷的边缘不可自拔，岂料一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坚挺，那一突起的异物对她来说简直是妖兽电影中才有的道具，而伏在她上方的这个男人势必会将那膨胀到极限的庞然道具放入她的身体。

    霎时间，前夜的痛楚清晰的涌入了脑海里，恐惧如潮水没顶，浇凉了本已火烫的身体。

    “不要！”虞小倩失声喊道，下意识抬手抵住多铎的胸口，阻止他再行亲密动作。

    “怎么了？”多铎应声而停，语调关切。

    “我怕……”虞姑娘蜷缩起身体，因羞赧和愧疚不敢抬目相望。

    “……”那厢愣了一愣，失笑的牵起嘴角，邪邪的一笑，正待宽慰佳人不必恐惧，谁知移动电话再一次铃声大作，圆润的音效铃铃铃响个不停，叫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老天，好事多磨也不是这么个磨法吧！难道是老天眼红人间仙境的美好，偏生想要同这对爱侣开一开玩笑？

    多铎重重闭了闭眼，微微顿了一顿，调整好心绪，终是露出无奈的讪笑，斜睨了虞姑娘一眼，替她拉过雪白的床单遮住春光，道：“你的援军已到，看来这城池我又夺不了了……”

    说罢翻身躺倒在旁，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移动电话，按下了接听键，语调平平的说道：“喂，说话！”

    “金爷，出殡的车队八点四十九分发车，您现在在什么位置？我马上过来接您。”电话那头传来坤龙一丝不苟的嗓音。

    多铎回以了一腔比对方更加一丝不苟的嗓音，平铺直叙的告知了自己的所在地点，末了挂上电话，将那捣蛋鬼一般的电话抛到了一旁，却是再也没有继续风月的心情，两手枕头的凝望着天花板，长吁出了一口气，嘘唏道：“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我怎会接下这么一桩差事？”

    语落感到“阴魂不散”这个词实在是有点对逝者不敬之意，遂叹了一声，道：“罢了，不接也接了，且好好干下去吧，也算是报答夏老知遇之恩吧。”

    热情与恐惧双双冷却下来的虞姑娘呆呆的依偎在身旁，老半天才嚅嗫出一句，“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怕痛……”

    那厢听了这话颇为失笑，立即侧转身来，单手支头的看着她，捏着那尖尖的下巴，笑着说道：“我说的可是公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动不动就往自己个儿身上揽事儿。”

    虞姑娘自知自己不解风情且又尽会扫兴，不管搁在古代还是现代都属男人憎恶的类型，多铎温柔的安抚并不表示他内心深处真的毫不介意，想到这些她哪里高兴得起来，便哭丧着小脸，哀声说道：“我这么无趣，长此以往你会讨厌我的。”

    那爷们儿听得此话露出一副夸张的表情，愈加好笑的扩开嘴角的笑意，点着她的鼻尖骂道：“长此以往？你想得倒美！今儿属于意外中的意外，是你衣不遮体的挑衅我才有了这一号事儿的，若是我有心要了你去，那可不会这么不了了之。”

    说完，揉了揉她那一头俏皮的乱发，坐起身来开始胡乱往身上套衣，边忙边说：“夏老今儿出殡，我得好好料理这档子事儿，你且安心再睡上一觉，醒了打电话给杨一兵，让那小子来接你回碚县去。”说话间愈忙愈乱，将衬衣穿得乱成一气。

    虞小倩心中有愧，赶紧裹了床单坐起身来帮君上穿衣，自打君上搬离了她哪儿，两人重逢后还未曾替他更过衣，本想让他从此学着做一个新新人类，穿衣吃饭这些事情不必要人伺候，此时才发现把伺候君上当做一种保留节目也未尝不好，至少能在某些关键时刻用以讨好嘛。

    重获佳人伺候穿衣，多老爷自是高兴的，立即停手不动，让她去忙活去。脸上露出惬意的神色，待她替他系扣时，便歪歪的扬起下颌，待她替他整理衣襟时，便直愣愣的挺起胸脯，好一副夫君在上臣妻在下的快意模样。

    虞小倩见得此景，终是放下了心中的郁结，随之高兴起来，裹起床单下得床来，替王爷来了个全套更衣伺候，两人眉目传情、且轻声说笑，既似新婚燕尔般烫贴，又有相携多年的默契。

    是了，对待心爱的男人，若一时给不了激情，便给予更多的温情吧，有心之人总是能为自己的这一份爱找一个安全锁和平衡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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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话』  社长一招制胜

﻿夏汉钦出殡的车队将从他祖籍地碚县出发，环城一周之后驶向市区以东的奉天大道，那里是夏汉钦四子夏祈丰的宅邸，葬礼将在那里进行。

    由于头车用了夏汉钦生前的座驾梅赛德斯S500，故而后缀的五辆车亦选用了同款，黝黑发亮的车身在冬日的晨光下显得格外亮眼，气度威严的车型为葬礼平添了更多肃穆。

    头车内坐着从海外赶回的夏家长子，天命年已过半余的夏祈翰面容沉痛的捧着父亲的遗像，浑身上下缭绕着一股书香门第的文雅之气，与其父夏汉钦的黑道大佬身份显得大相径庭。

    头车之后紧跟着一辆梅系改装的黑色灵车，一世叱咤的夏汉钦安睡在车内的灵柩里，于这位老人来讲，一切浮华与纷争皆不再有意义，一生荣辱即要一炬燃成灰烬。

    随后的一辆梅赛德斯S500里坐着夏汉钦的次女夏明熹和三女夏明宝，由于事发突然，夏汉钦的遗嘱又要求及时办理丧事，故而夏家在海外的这三名子女连家眷都未及相携，皆是只身而回。

    在她们后面的是夏家老四夏祈丰的家眷，陈绮民及夏诗梦，以及夏祈丰寡居的妹妹夏明珠，至此，夏氏家族的六个子女中，惟有老六夏祈盛正在服刑，无法到场凭吊。

    主系丧车的第五辆车由坤龙驾驶，其上只坐了一位乘客——多铎。依旧是素黑的短呢大衣、笔挺有型的黑裤，亮锃锃的黑色皮鞋，衬着他那副低调内敛的气度，好似从不曾腰金衣紫的荣显过，中规中矩而沉着淡泊。

    最后一辆梅赛德斯S500里面坐着三位恒英社的元老，皆是七八十岁的矍铄老者，汝等人老势不老，一路上都在为行车排名而愤愤不平，其矛头自当是冲着排在他们前一位的新任社长多铎而去的。

    六辆丧葬主系车之后全是清一色99年换代的梅赛德斯S320，一干出殡车队全是百万豪车，共有十五辆之多，不论远观还是近看都让人为之咋舌。

    梅赛德斯国内译名奔驰，如此，真真是“奔丧”的豪华阵容了。

    恒英社的大佬逝世，江湖上哪有风平浪静的道理，即便夏汉钦名义上已金盆洗手多年，但道上的人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关于他被迫复出的事，不管怎么说，尊长驾鹤，晚辈应一表哀思；业界大亨登极，同行及故友亦当前来送行；而强敌归西，对手则也该前来致哀一表胸襟。

    于是乎，出殡的车队之后人群雄壮，驾的驾车、步的步行，马路两旁夹道相望的人也愈来愈多，里三层外三层的拥堵着看热闹。

    新城改建之后碚县也有了大都市的风貌，昔日横于人行道和马路之间的栏杆被拆除，本意是为了增添街道的美观和彰显人民素质的提高，而今却因此而埋下祸种。

    人多容易产生摩擦和口角，何况人之多已达到人山人海的地步。

    不知是否是因为观摩黑道大亨出殡让人们的心里充斥着一股难以言表的躁动，人行道上水泄不通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了争执，且在短短几分钟里面迅速升级成了抓扯和打斗。

    由于人行道与马路之间没有栅栏阻隔，那一拨扭打在一起的人很快冲向了马路，甚而有一位在打斗中落了下风，竟被推倒在了车队其中一辆车的引擎盖上。

    原本正徐徐-向前的车队断掉了一截尾巴，被打斗者困住的那辆车被迫停下，车上立马跳下三个凶神恶煞的帮会成员，指着肇事者的鼻子破口大骂。

    车队的主系车全都停了下来，头车上的夏家长子一脸惶然，只抱着父亲的遗像从窗口探出头来不知所措的往回张望。

    离事发地点最近的一辆车里即坐着恒英社的三位元老，他们本有能力平息事态，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不作为，纷纷拿出一副不屑的神情，等待着好戏上台。

    那一群突然打斗起来的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见得黑帮大佬的丧葬车上下来几名帮会分子朝他们叫嚣却丝毫不曾畏惧，双方不过对峙了两个回合，便莫名其妙的疯狂出手，连击重拳吃进皮肉里的声音惊天动地，围观人群霎时吓得往后退开了数米。

    这一切发生得又快又急，整个过程不过分把钟的光景，事态却已经超出了常规可控的范围。

    多铎在第一时间下得车来，却并不向后方事发地走去，而是心无旁骛的径直走向前方的头车，在夏老生前的座驾面前顿步停下，弯下腰来朝着夏祈翰说道：“对不起夏先生，让你受惊了。后面的事交给我来处理，你只管带夏老的灵车前去灵堂。”

    说罢，偏头指使司机，“小心开车，警惕异常。”末了直起身来，朝着身旁的坤龙说道，“安排两个人与夏先生同行，告诉他们，路上发生任何事皆不作理会，只管直往灵堂。”

    坤龙默不作声的一点头，遂唤来两名马仔，令他们坐上了头车，随后走向后方，发动了多铎乘坐的那一辆车，将其挪向一旁，为后面的车让道。

    出殡的车队在多铎的注视下再度徐徐开动起来。主系车辆除多铎的座驾之外全都上了路，最后那一辆车中的三位元老在路过多铎身旁时不禁露出了好戏落空的失望。

    起初躲在围观人群中大肆鼓噪的好事者眼看出殡的主系车全都开走了，大多悻悻然的闭了嘴，同时亦有好些专程来观看大佬出殡的人散去，场面顿时清爽不少。

    多铎黑着脸伫立片刻，压着几欲喷发的怒火，转身朝事发地点走去。坤龙、少柏和文耀跟随在后，皆是副一神色凛严的模样，只怕都对这场发生在夏老出殡之日的意外感到窝火。

    事发地点的打斗仍在继续，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又有新的帮会成员和对方成员加入到打斗中，围观人群已从起初的三米包围圈吓退到了五米开外。

    多铎疾步走入打斗圈，众人还来不及猜测他的处事取向，只听见他低声问了一句，“我们这边谁撑头？”

    少柏刚抬起手来一指，便感到眼前一花，待回过神来，素日社里那位有名的刺儿头已被多铎撂倒在地了。

    这，便是布库的好处，一招制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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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话』  黑白对峙增威势

﻿火爆的场面刹那间静止了。

    恒英社许多人都还不认得多铎，但能令坤龙、少柏等人相携左右的除了恒英社新任大佬还能是谁？

    趴在地上那名刺儿头果然名不虚传，被新社长亲自撂翻在地还不甘就此罢休，拖着一副筋骨受损的身躯，猛地抬起头来便是一通干嚎。

    ——“新社长有什么了不起，我们跟着六爷打天下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打天下？多铎微微挑起半边眉梢，啼笑皆非的眨了眨眼睛。本是蓄积了一腔怒气，却被趴着这货瞬地逗乐了。

    没想到夏祈盛的人还挺幽默。

    一群乌合之众将群魔乱舞比作分争天下，好笑，实在好笑。

    多铎的怒气消了大半，严惩其人的念头也随之烟消云散，顿感自己乃至恒英社都不必为了这样一群资质低下的小喽啰而动真格，只须事后好好做一场大扫除即可。

    想到这里已是了无怒气，便召了文耀上前，平和说道：“将这刺头儿及其同党丢上车，等夏老丧事办完再行发落。另外给点医药费打发那帮年轻人。”遂朝坤龙示意道：“让车队上路，别堵在这儿讨嫌，若我猜得不错，有人盯我们很久了。”

    文耀和坤龙应声行动，迅速清场准备上路，正当这时且听一声喝叱传来，“站住，大白天扰乱治安，完事便想拍拍屁股走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多铎抬眼一睨，了然于心的轻轻翻了个眼帘，心里咒骂了夏祈盛手下这一帮添乱的混蛋千遍，脸上却不动声色的朝来者一笑，“对不住，事发突然，非我所想，眼下我们即刻走人，让各位费心了。”

    “完事就想走人？你当这是二十年代的上海滩还是怎么地？信不信老子把你们全都抓回去关个十天半月！听好了，当家的两手抱头站好、马仔全都背手蹲下！”来人言辞颇具正义，而那态度却颐指气使，让包括己方人马在内的所有人都生出了一丝厌烦。

    黑帮的人也是人，人家在举办丧事，虽中途生了变故，但主动平息了事态，也算是补救了扰乱治安的罪过，这时候来当街让人家出糗有什么意思？不就是显显自己的官威么？

    恒英社一众马仔冷眼看了看发话之人，随即掉过视线看了看多铎，显是不屑发话之人，在寻求社长的指示。多铎瞥了瞥前来干涉的一众人等，他们穿着制服特征明显，正是现代社会的公门之人。

    夏汉钦出殡的事必会惊动碚县警方，夏祈丰对官方步调极为熟悉，故而提前给县里的领导进行了沟通，在做出了“不扰民、不生事态”的保证后，获得了出殡车队经由碚县出发和环城的默许。

    事实证明那保证是可笑的，特别是对于“不扰民”的说法，黑帮大佬龙虎人生的最后典礼，怎么能做到公开出殡而不扰民？

    碚县县政府碍于夏祈丰的权势默许了此事，但这不代表着碚县警方会对这一场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丧葬活动持乐观态度。

    为了防止事态脱离官方掌控，碚县警方派出了警力全程监控出殡仪式的进行，这会儿，那辆被堵在离事发地老远老远之外的警车依旧如赑屃一般盘踞在原地，而那一干警员们倒终是气喘吁吁的赶到场了。

    在国内，黑社会必定是畏惧公差的，善良的民众称之为“邪不胜正”，但事实上还得视情况而言，是小毛贼遇上捕快，还是枭雄遇上散兵。

    多铎心知发话之人有故意生事之嫌，便将好脸色一收，朝着长龙一般的豪车队伍振臂一呼，道：“全都给我下车。”

    随着那一声呼喊，车门开启的声音时起彼伏，晃眼之间便集结了近处十多辆车内的二三十号人马，同时亦有远处听不清指令的马仔见势行动，一分钟不到便纠集了百来号人，且将那一群差人围堵在内了。

    “干什么？要造反吗？”起初发话那人霎时冒了一身冷汗，虚张声势的大声呵斥道，与他同行的三名成员亦不得不拿出了戒备态，摊上一名猪一样的队友已是不幸了，谁让他们还摊上一名猪一样的头儿呢。

    “造反？这话从何说起？”多铎面露夸张的疑惑，继而抬眉说道：“我这是配合公门工作，不是说要拉我们去坐大牢吗？人都在这儿，要不要点一点？若是凑不够数，我再叫。”

    多铎这一说可好，恒英社一片呼声，一干公门却满头是包。别说碚县那小小的临时班房关不了这么多人，就论这扔在马路上的一长串豪车便能急死英雄汉。

    这时候，对方成员之一迫于情势走了出来，朝着多铎轻轻拍了一记肩膀，低声道：“兄弟，咱们借一步说话。”

    多铎露出相熟的样子，不着痕迹牵起嘴角一笑，随着他往旁边挪了几步，还未站稳就低声道：“王哥，你若不主动喊我，我可是不敢轻易叫你的，谁知道这世道如何界定黑白两道的人际关系，若是害你丢掉饭碗，那我金豫忠可担待不起。”

    “你小子少给我废话。”那厢背对着自己的那一档子战友，斜睨着多铎骂道，“金豫忠，你还真是能耐，落户才取的新名儿，你短短大半年就把它打响了。混得不错呀，小子，恒英社新任社长，说说吧，这阵仗是要干嘛？公开跟警方叫板？”

    多铎自是同他一样背朝着一群流氓和一干公门，听得对方那气不打一处来的口吻，心下感到莫名亲切，不禁噗地轻笑了一声，道：“不看佛面看僧面，我怎么也得计较你的立场吧，怎会干那公开叫板的蠢事。”

    “那你这是要干嘛？那厢一脸狐疑。

    “还能干嘛？逼你们放行呗……”多铎满脸痞气的看了他一眼。

    至此，这位前来与多铎交涉之人是谁已经没有悬念，能与多铎相处得这么随意的公门中人，目前怕是只有替多铎落户的王京力一人。

    王京力愣了一愣，道：“就这？小事情！跟我打配合，把对方那几个惹事的交给我们了事。”

    多铎面露得色，道：“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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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话』  前浪退潮后浪涌

﻿奉天大道上人车拥堵，灵场摆放着漫天的白菊，远看一片雪样的肃冷。

    菊花原本是常见花卉，常常被用以表达哀思，并没什么珍稀可言，但隆冬季节的菊花却另当别论，据说这些菊花全都是搭乘今早第一班飞机空降而来，是夏家花巨资向温带城市的花卉爱好者收购的。

    丧礼原定在上午十点十一分开始，作为恒英社的新任接班人是必须准点到场的，眼下已经十点整了，却还不见多铎的踪影，想来那一干子破事儿至少也得拖他个一两小时，若再遇上公门中人加以阻挠，恐怕得等到丧礼落幕才能到场了。

    恒英社的三位元老纷纷露出了一抹老顽童似的窃笑，心下大呼老天爷给金豫忠那毛头小子吃这个下马威可吃得真好，殊不知老天爷却是没他们所想那么无聊，那一场因打斗而生的混乱全是夏祈盛的手下一手促成的。

    十点零五分，起初气定神闲的夏祈丰也着急起来，按照道上约定俗成的规矩，新任社长必须到场给过世的老任社长扶灵，此刻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打头第一步就须扶灵下车，多铎迟迟不能到场，岂不是要落人话柄。

    观其在场人等的神态相貌，知情人士不禁感到有趣，与新任社长存在利益分割的夏家子女要么是在替多铎着急、要么是责备他这时候来掉链子，总之是盼着他能快些到场；而那些无所谓利益冲突的人却多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在此之中当属恒英社元老和夏祈盛的手下为最。

    深究起来不免又会扯到人性上面去，夏家的子女除了老六夏祈盛之外皆对黑帮社团了无兴趣，他们享用着黑帮老子为他们创下的财富，却不用涉足腥风血雨的生涯，这是多爽的事呀，自然便顺势为之，除了那个脑筋有问题的夏祈盛。

    至于遗产分割上的问题，之前已经说过了，不管后续如何发展，总之夏家子女是不能再拿回那十分之一了，既然这样又何必去和多铎计较输赢？还不如捧着多铎这名外姓人，令他好好替夏家卖命，以便延续夏家子女既享福又不担风险的好日子。

    这是夏家子女们一边倒的支持多铎的原因。

    其他外姓人则不同，国人热衷于眼红人家的福祉、欢喜人家的不幸，多铎对恒英社无尺寸之功却凭空获得了新任社长的肥缺，早就令一众旁人眼红得厉害，那些好事者巴不得多铎快起快落，以便平衡自己那一副猥琐狭隘的小心肠。

    十点零八分，距丧礼开始还有三分钟，连夏诗梦也坐不住了，从起初的四下张望一举变成了直奔路口差人去打探究竟。

    正当这时，来路的尽头处闪了两下车头灯，在这标志着有车驶入丧礼会场的瞬亮之后，一辆黝黑发亮的梅赛德斯S320冲入了等待众人的视野，在它的后面，罗列着一行势如蛟龙的豪车车队，皆以百码高速玩命儿驶来。

    夏诗梦高兴得快要拍起手来，一转身，欲向父亲通报，谁知其父已稳稳站于一旁，面带欣然的朝着来车抬手做了个令其减速的手势。亏得他这个手势来得早，否则就以那一行车队的车速，头车想要不至后方追尾而停，非缓冲个百来米才行。

    多铎乘坐那辆车平缓停定，驾驶室里已非手臂有伤的坤龙，而是四肢无忧的少柏，看来多铎在上路时就打定主意要一路飙行到会场，否则凭借坤龙的行车技术，单手亦能将慢吞吞游行的车辆驾好。

    “抱歉，四爷。夏老的灵车现在何处？”多铎甩上车门，展步而来，只表示了歉意，无呈长的解释，单刀直入询问夏汉钦的灵柩何处。

    夏祈丰好颜相待，亦加快步伐超前而行，道：“时间要到了，快！”

    会场本已是一派鲜衣怒马的盛况，新到的梅赛德斯车队更令气势高涨，明眼人心知恒英社的接班人已到，不禁全都伸长了脖子张望。

    夏汉钦一世叱咤，待到人生终结之时，仍旧不输昔日风华，等待迎灵的生前好友高达数百人，准备扶灵的人亦是道上有头有面的大人物。

    灵车的门被长子夏祈翰亲手打开，等待在车外的人将道路挤得隐没了踪迹，坤龙护着多铎挤入人群，在多铎扶起灵柩的同时，于耳畔低声示意道：“此次扶灵的除了您之外还有三胜帮的前帮主曾国凤；竹青帮的创始人陈寅序；另外还有海外的金符会会长。前两位是夏老生前的至交好友，目前皆已不在其位；金符会会长是夏老故交之子，今早才坐头班机从三藩市赶回来。”

    多铎听得真切，收紧下颌点了点头，夏汉钦的这档子故交委实了得，全是道上名流，不过坤龙说得很明白，除了远在国外的那一位之外，国内这几名都已经不在其位了，名分大是大，实权却没有。

    夏汉钦的灵柩在庄严的气氛下起灵，由生前渊源颇深的四位故人主抬，一干恒英社亲信辅抬，缓慢而凝重的朝着灵场中心走去。

    在灵柩左前方扶灵那位硬派小生魁伟高大、标致俊朗，一脸的沉着内敛遮不住眼底的倨傲和桀骜，无可置疑的成为了瞩目的焦点。

    上千人的丧礼仪式宛如信徒在冥想祷告，会场安静肃穆，除了刹海寺众僧诵经超度的靡靡之音别无一丝杂音，就连惋叹未能见得多铎出糗的众元老和恒英社内讧分子也不曾例外。

    在夏汉钦人生最后这一刻的集会上，呈现出了一派和谐与哀思完美结合的景象，即便心有异，而表无异，也算其人功德一件。

    下午两点，丧礼仪式结束，夏汉钦的灵柩再在诸多故友和部众的陪伴下转入了作为灵堂的夏祈丰公寓，面对公众的丧事流程整个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的后续丧事将全权交由夏家子女完成，多铎的任务已圆满达成，他接下来要做的，是整顿恒英社内部纲纪，树立有金氏风格的门风，铲除内部分裂势力，且将逝去那位老人的心愿高效达标。

    在知情人心目中，虽然多铎已表明会放弃遗产继承权一心一意经营恒英社，但以他一个外姓人的身份以及初出茅庐的资历，实在难以有什么可圈可点的作为。

    然而，多铎终究是再一次让好事者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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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话』  王爷的优势劣势

﻿一夜之间获得权柄者，莫过三种表现。

    其一、欣喜若狂、自满自大型：以为自己乃千古奇葩，从此刚愎自用、蛮横霸道。结果建树全无、而树敌无数。

    其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型：一边唯恐行差踏错葬送了到手的肥缺，一边担心自己资历不够引人弹劾，故此长时间不能进入角色，将“瞻前顾后”当做“稳步前行”，最终便是一惨遭弹劾的命运。

    其三、激进冒进型：其人有能力二三，于是锋芒毕露的锐猛前进，先换元老朝臣、再清窝里悖徒，遂一鼓作气将触角伸向远处，恨不能一口吞个金娃娃进肚。

    如果说一夜之间即居于高位的人只得上述三种表现，那么惟有最后一条同多铎的性格特征最为相符，但仅从留用且重用坤龙等人的行为来看，多铎便显然不属于这一类人。

    多铎原本在世人眼中即是一位皇家怪胎，行事张扬而出言无忌，属于既不理性又不收敛的类型，他能在现代超常发挥，表现得沉稳内敛、睿明理性，还得感谢其胞兄多尔衮多年以来对他的言传身教。

    当然，豫王来到现代后不止是表露出了内敛理性，更多的是狡黠多变，这一点，清初时期的多尔衮是怎么也比不过皇太极的，于是乎可以推断出，王爷的这一面是深受皇太极的影响而得来的。

    这便是言传身教和潜移默化产生绝对效应的有力案例。

    在清代，豫王必定是不屑向皇太极虚心学习的，而无奈已摊上了皇太极这么一位实力强大的假想敌，势必会倾其精力与之明争暗斗的找茬子，这种与皇权死磕的行径在清代属于吃饱了没事找死！可落在现代思想中加以分析，便成了“找一个强大的敌人历练自己的能力和智力”。

    多铎何其有幸，得以同九五之尊切磋技艺，如此这般便是一坨烂泥也会逐渐强大，何况是努尔哈赤最得意的幺子。

    这印证了另一句话：敌人有多强大，你便有多强大。

    多尔衮对多铎的影响自是不消说，虽然每一位当弟弟的人都在心理上抗拒过哥哥的权威，但皇家的兄弟不同于平常人家，除开某些例外来说，胞兄弟总是要亲近些的。

    打从一个娘胎出来，立场是天给的，别的不说，只要老娘健在，有幸做了皇帝那位总不能弑兄杀弟吧。就算老娘归了西，亦还有舆论的压力，正如此后的雍正王朝，冷酷之王胤禛不也留了同胞允祯一命么。

    如此，有了活命的心理保障，兄弟间自可更多的谈感情。

    呜呼，比起古代皇室的“有了命再谈感情”，现代人“有了钱再谈感情”显得多么的奢靡和低级。

    有了感情做底，言传身教自会如影随形，即便其人表象上在抗拒，心理上也在源源不绝的学习。

    扯远了，一句话，现代生涯不比得清代皇室，豫王作为一个心智成熟的大男人，不可能继续抱着横冲直闯的态度乱来一气。

    在这个完全陌生且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他必然会调集全身每一个细胞，拼命回顾宗兄、胞兄，乃至父亲在内的每一个能人往日展现出的长项和魄力，并将之结合自身情况重组出击。

    这是豫王的优势，集结清初宗室能力之长，看起来似乎即将要化为擎天柱所向披靡，实际上他的劣势亦不可小觑。

    那劣势即在于他对现代的生疏性。他看世界，用的是清代视角，就算学习能力超强，也需要时间来进行蜕变，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

    古人能“士为知己者死”，搁在现代怕是太吃亏了吧。就像他荣登恒英社领袖后做的第一个决定——放弃遗产继承，以现代人的视角看来就是一等一的傻帽行径。虽然这误打误撞获得了夏祈丰的尊敬和支持，但人不会每一次都那么幸运。

    目前看来，能在短时间内弥补他这一项缺陷的，只有依靠伴侣，可惜他那伴侣既无背景又无丰富的社会阅历，平心而论真是古男今穿生涯的一笔败笔。

    真要论理性择偶，虞小倩抵不过夏诗梦一个脚趾头。有了姻亲关系，多铎就能在恒英社和夏氏家族中左右逢源，夏祈丰也会倾其全力扶持他平步青云。

    反之，豫王若不屑延续老祖宗的联姻效应来换得前途光明，那么，他只能在拼命丰厚自己的同时，亦赶鸭子上架，培养他那伴侣。

    丧礼仪式结束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多铎会暂且销声匿迹一阵子，等夏家子女料理完夏汉钦的后事之后再浮出水面行使他作为恒英社社长的权力。因为国人讲求孝道，清理门户之类的事，实在不易在丧期中施行。

    事实上多铎也确实放下了收拾动荡分子这码子事，不过却是一分钟也没打算闲置，丧礼仪式结束后就广发英雄帖，说是要答谢前来吊念的一众前辈，请汝等晚宴相聚。

    说实话，这又是一个古代视角看世界导致的结果，现代青年对于那些有名无实的老东西皆不感兴趣，要傍就傍大权在握的在位人士，要攀就攀最拔尖的高枝，豫王邀请的那些客人，不是上届大佬便是上上届大佬，其人连走路亦要人扶着，时下看来就是一群老废物而已。

    不论如何，多铎是郑重其事的差人书写请柬，并委派了夏汉钦生前的第一保镖坤龙亲自送柬，这一场老年黄金组的夜宴，他是办定了。

    ******

    虞姑娘将头歪来歪去的对镜自赏，一会儿拢拢头发、一会儿叉叉腰际，一门心思想弄出点成熟妩媚的动静，可怎么看怎么像是丫头片子在瞎较劲。

    一个小时以前，多老爷打来电话，让其好好置办一身出席正式场合的行头，细节要求只一点——不计成本，其他的看着办就好。

    通话不久后便来了一人一车，将虞姑娘直接拉到了市区，且抛在一个让人莫名的地方——居民区里一栋民宅小楼。

    虞小倩拿着帅哥司机给的小纸片左看右看，地址没错，就是这里，可是……可是不是要买衣服吗？怎么会跑到居民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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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话』  惊悚购衣奇遇记

﻿纸条上白纸黑字写着门牌地址，一准儿是这里错不了，虞姑娘眨巴眨巴眼睛，满心狐疑的挠了挠头，心说既然地址没错，那就进去看看吧。

    敲开那扇平常无奇的防盗铁门，只见一幅糖果色的门帘挡在面前，大红色的懒人沙发上坐着一位眉目灵动的女子，与前来开门这一位素色装扮的知性美女各具风姿，开门的素衣美女举止优雅，短短两句笑语寒暄，便将虞姑娘的注意力从那灵动女子的身上拉了回来。

    这是一套三房一厅的民居，从格局上来看并无异样，但装潢得华美俏皮，似乎要将所有颜色用尽才满意。

    那素衣美女自称“高望月”，并介绍那位灵动女子叫“伍小蝶”，两人是这家服装店的老板，皆有一副貌美如花的好皮囊，但偏不曾让同性感到不适，或许是职业因素所致，毕竟开店做生意，哪能让主顾感到排斥。

    高望月与伍小蝶性情迥异，一动一静却出奇的默契，两人似乎闲得无聊，双双陪了虞姑娘参观店面。

    虞小倩好奇的四下打量，心里不禁啧啧称奇，店内的衣物实在是太有品了，连她这个并不热衷打扮的人也为之沉沦，真真是无以伦比的魅力。

    感慨间亦暗暗替两位美女老板着急，所谓酒香也怕巷子深，即表明了开门做生意选址的重要性，货品再好也要门庭亨通才行，这门可罗雀的冷清简直是令人惋惜。

    此刻的虞姑娘哪会知道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而那为此而生的惆怅更是不必，不过好在店内精品云集，不多一会儿便令她兴致勃勃的投入到试衣上面去了。

    房子被装修得奢靡时尚，三间房间全都用以陈列货品，一间房专属男装、一间房专属女装，还有一间房专属包包、围巾、帽子等配饰，琳琅满目的货品在灯光照射下彰显着自己独特的风貌，每一样都足以令最挑剔的人眼前一亮。

    虞小倩选了一件黑白配的晚装小礼服，软软的毛料细腻轻柔，穿在身上好似另一层皮肤一样，上白下黑的搭配简约干练，修身的裁剪明媚性感，正是这样一身让人爱不释手的衣裙令得虞姑娘在镜前左看右看，想要试试其他款式却又不舍得脱下。

    如此质地和做工，价格必定是不菲的，虞姑娘节约的本质又跳出脑海挥舞着旗帜，故而早就忍不住瞄了一眼价格，嗳，还好，三千八，虽然贵，亦比三千多的大衣性价比低，但总算不过分。

    高望月原本一直保持着低调的步调，只笑语陪同、询问需求、并按需指出陈列地点，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道：“虞小姐，我发现你趋向于端庄婉约的风格，品味也挺不错，浏览过的衣物都是高端货，如果你这次购衣是为参加一些私人派对什么的，那么这件礼服已足够了，但如果你是要为盛大的宴会备衣，那么，我认为，你该再试试这一件。”说罢，手法娴熟的从一排悬挂着的衣物中拎出一件来，送到了虞姑娘眼前。

    高望月递到虞小倩手中的是一件胸前铆着璀璨珠饰的长款晚装，珍珠呢的质地稍稍偏软，令得衣裙更加贴身，全黑的色调配以修身鱼尾的造型给了人们许多遐想的余地。

    在高望月递上晚装的那一瞬，虞姑娘再一次习惯性看了看价签。

    嗳，贵！五千多，但好在依然未曾超过她能接受的限度。

    或许是高望月的专业性太强，亦或是多老爷电话中那一句“不计成本”的压力太大，虞姑娘那顽固的节俭之风霎时崩塌成渣，只微微思量，便接过晚装，走进了更衣室。

    待她款款走出更衣室时，等候在外的高望月顿时一愣，眼底亮着惊艳的光华，几近愕然的说道：“想不到你能把这件晚装驾驭得这么好。来，快到镜前来，好好看看自己。”说着，将虞姑娘推到了一人多高的穿衣镜前。

    镜中呈现出的是一个虞小倩不敢相认的冷艳美人，优雅妩媚而颇具神秘，瘦削的身材极好的衬托出了衣衫的玲珑，令得人衣合体，像是一尾即要跃入龙门的黑鲤。

    高望月的审美触角无疑是高杆的，而她也没想到虞姑娘这略带羞涩的小丫头能将这一袭晚装穿出冷艳大方之外的玲珑神秘。

    正当两个女人都在为镜中脱颖而出的“神秘女郎”而短暂失语之际，两分钟之前莫名失踪的伍小蝶走到了近旁来，且哗啦一声将怀里抱着的东西放到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令得失语的二人不约而同将之注视。

    只见那酱紫色的丝绒沙发上躺着一双充满女人味的黑色高跟鞋，以及一只镶满珠钻的扁长晚宴皮包和一些杂七杂八的配饰。

    伍小蝶见二人正在赏析她的杰作，便调皮的扬了扬眉毛，朝虞姑娘抬抬下颌道：“快试试。”说完也不等人家应许，径直将蹲下身来，递上鞋道：“目测你该穿35码的鞋，不知道我技艺生疏没有。”

    虞姑娘有些过意不去，急忙抬脚穿进了鞋里，道“我自己来就好。”语落脚已滑入了鞋里，竟是不大不小刚好合脚，当即令得那好心肠的姑娘忘却了不适，钦佩有加的朝起身的伍小蝶赞道：“哇，你太厉害了！”

    那厢嘻嘻一笑：“我若连这也做不到，那还开什么店呀？”说罢摆摆手示意虞姑娘看看镜子，自己亦盯住镜子里的妙影叹道：“看看，多好的人儿……”

    虞姑娘尚沉浸在前一波的赞叹情绪当中，受其引导随意朝镜中一瞧，继而却无法再随意，眨眨眼，愣住了。

    鞋跟虽然不算高，带来的效应却“高”，只见起初那玲珑女子已摇身变作了妙曼女郎，鞋衣相衬，气场猛涨，这哪还是进门时那个娇羞含蓄的丫头片子？明明就是品味一流的人气女王嘛。

    含笑观赏的高望月轻轻颔首，朝伍小蝶夸道：“搭配得不错！”

    伍小蝶听得夸赞，心中愈加高兴，立即拿起皮包送到虞姑娘腋下，道：“看看配得上吗。”

    世上的女子皆欠鲜衣华服的债，衣柜中总是缺少最心仪的一件靓衫是每一个女人的通病，不管她是节俭的还是败家的，一应如此，只是追逐的层面不同而已。

    虞姑娘此时已将“欲拒还迎”这四个字体会得淋漓尽致，即便表面上一派冷静，心中却满是欢欣，接过皮包对镜试了一试，连价签都懒得再看，便下意识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这好姑娘在心中盘算着今天即将要花费的数目，若按晚装的价格来算，加上鞋子、皮包，也不过就一万多的样子，同多铎上次的出手两万相比，并不见得过分奢侈，而这款式又是如此漂亮大气，想必能让多老爷赞上两句，想到这里，虞姑娘心中一喜，随口便说道：“还行，算算价钱。”

    高望月两手抱胸的欣赏着眼前这姑娘的蜕变，仿佛赚钱在其次，成就感倒在第一，良久才回过神来，拿起一旁的计算机按了按，笑语应道：“七万八千四，有主顾引荐零头就不要了，算七万八吧。”

    ……

    ……

    ……

    虞姑娘只觉晴天霹雳，瞬地露出了惊骇的表情，却是被那一句“主顾引荐”绊住了口舌，唯恐令多老爷在转介的朋友面前丢了面儿，只得故作淡定的闭了闭眼，逼着自己快快恢复冷静，遂佯装从容的说道：“嗯……我先去把衣服换下来。”

    说罢，逃也似的冲进了试衣间中，满头是包的脱下身上的礼服，瞪大眼睛朝那价签看去。

    ——妈呀！怎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居然少看了一个零！

    但见价签上生生印着那么多圈圈，虞姑娘是彻底绝望了，否则、否则还可以指责两位美死人不偿命的女老板“信口开河”，可眼下摆明了是自己疏忽大意看错了价签，这可怎么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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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话』  千金难买点拨者

﻿正当这时，移动电话适时响起了铃声，正处在焦虑中的虞姑娘一把抓起手机朝屏幕看去，噢，老天爷，正是金主多老爷，他倒是比半仙儿还厉害，不用掐指一算就送上了及时call。

    嗳，该怎么跟他说？是问他卡里的余额够不够？还是直接在电话里跟他抱怨这间店太“黑”了？

    电话铃声持续着聒噪，虞姑娘未及多想便被迫按下了接听键，谁知刚“喂”了一声，便听得那厢劈头盖脸说道：“看中了什么衣衫配饰尽管买，可不许在价码上屈就！”说完这一句，才转严为松，缓和了口气问道：“去了这么久，也未见你召人来接，可是置办了许多？”

    外间的两位美女老板听得更衣室内传来了讲电话的声音，双双移步走向了客厅，且将私密空间留给了虞姑娘和那致电的人，这行径有礼有节，断不像是欲讹诈人的样子，再加上本是有人引荐才找到这里来的，总不至于真是一家黑店吧？

    虞姑娘原本堵了一腔“求救”的话，至此终是咽回了肚里，磨叽了半晌，好歹如实说道：“还行，这店里的东西贵是贵，却是上得了台面的，放心吧，第一次跟你出席正式场合，我不会傻到为了替你省钱而寒酸了自己。”语落故作轻松的笑了笑。电话那头的人似乎长舒了一口气，遂嘱咐了两句便挂上了电话。

    只待双方一收了线，虞姑娘便如霜打的茄子的一般蔫起了头。七万八呀，够她买个小铺面发展课外第二职业了，还背山面海呢！

    诚然富家千金天生便会一掷千金买开心，但一个过惯了节俭生活的好姑娘却是难以适应。

    这如同让古代王爷一举融入现代一样唯心。

    要怪，就怪虞姑娘的爹妈把她生得太朴实善良。

    然而这世道，好心却没好报，该狠心的时候得狠心，不管是管教夫君还是花他的银钿。否则，时间长了怕是会被君甩出老远一截距离。

    不论如何，此时的虞姑娘是体会不到那种火烧眉毛的紧迫感的，目前她尚处在王爷的心尖尖上，对方宠她还来不及，哪能激发她改变自己的急迫心理？

    于是乎，此刻这好姑娘便在更衣室里兜兜转转的踌躇来踌躇去，一会儿担心自己无颗粒之收的回去会被王爷责备，一会儿又替他心痛这一笔足以买下小铺面的巨资。

    许是心中举棋不定，短短几分钟光景便让那好姑娘感到脑子发昏，只觉再待下去怕是真会一头倒地，末了只好深吸了几口气，带着一股只此一次绝不再来的心态，豁出去一般走了出来。

    接着，便是顺理成章的拿出了多老爷委托司机转交的卡，准备付账走人，期间一直面带淡淡的不安坐在客厅的懒人沙发上发愣。

    道理其实虞姑娘都懂，因为多铎已向她明示，若想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就得一步步改变自己，不容两人之间产生距离。

    换而言之，若不加以改变，日子一长，便会出现步调不一致的境况，落在后方那位，势必会渐渐萎缩，继而形单影只的缩回冰冷的宅邸。

    如果其人不甘愿于此，便只能顺应环境——适度改变自己，但深究内心世界，却是隐隐有些抗拒的。

    高望月睨了虞小倩好几眼，最后忍不住来到她身边，坐下来轻言细语道：“怎么闷闷不乐的？刚才那通电话接得不开心？男朋友打来的么？”

    虞小倩还来不及搭话，伍小蝶便凑上前来，笑嘻嘻的说道：“我看不像，女人若是为了男人伤神，总是又气又爱又纠结的，哪能这么平淡冷静，虞小姐，我说得对吧？”

    高望月笑睨了伍小蝶一眼，随之故作一惊，挑挑眉毛说道：“呀，看我这记性，起初某人来过电话了，说是让你忙完了给他回个电话过去。”

    伍小蝶一愣，随即轮起眼来嚷嚷道：“你怎么也不早说！”说罢撒娇的又补了一句，“讨厌啊讨厌……”话还未落音便噔噔噔的踩着小高跟奔外面打电话去了。

    高望月忍住笑意目送她的背影，待到室内安静下来，才再度拾起了话题，悠悠的说道：“虞小姐，恕我直言，店里这些货全是一线品牌，能上我们这里来扫货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大户，或者……依傍这些大户的……美丽女人……”

    说到这里，高望月顿了一顿，见得虞小倩并无排斥，才继续说道：“我们的客户大部分是经熟客转介的，生客头一次光临，介绍人会提前打电话来告知大致情况，目的是让我们适度推介，别让客人感到唐突和失礼。”

    说罢，温和有礼的微微偏头，观察着虞姑娘的神态表情，正色说道：“也就是说，我推介给你的服饰，是和你的身份相当的，否则，就是我的失职，我这间店，虽然看似日进斗金，却经不起多出几次类似的差错，这几乎算是原则性问题，容不得我随心所欲。”

    虞小倩心有所感的抬头看了高望月一眼，见得对方眼底袒露的真诚，心中莫名的浮起一丝信任。

    在世人眼中买卖关系何其势利，可是眼前这位美女老板却给人一种诚挚可信的感觉，是自己太稚嫩了吗？轻易的向一个几近陌生的人交付了信任？

    高望月或是看出了虞小倩的质疑，便笑着牵了她的手，将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来到结款处的精致小柜台前，拎起虞小倩穿过的那条晚装裙子，神采奕奕的一笑：“GiorgioArmani，来自意大利，优雅强势的代名词。看这简洁的线条和低调的色彩，简直与你的气质天生契合，知名度更是能匹配为你出资扫货的那位男士。这一件是限量版的，贵是贵了一点，但偶尔为之亦不算过分，衣柜里有了它镇柜，再平庸的女人也会生出几分自信带来的魅力，何况是你这样一个难得匹配得上它的优雅的女孩。”

    说罢将那晚装放下，拎起那双充满女人味的鞋和包，再道：“Chanel，来自法国，高雅精美的代名词，这是时尚界一座永远不灭的活火山，从二十年代一直驰骋至今。她永远都是女人恨不能得到的情人和不甘放手的爱侣……穿名牌不是目的，目的在于驾驭这些名牌带给人的时尚信息，正如女人花男人的钱不是目的，目的在于通过花他们的钱，可以看出他对你有多在意。”

    末了，放下手中的物品，温婉的注视着虞姑娘，说道：“我之所以在你来的时候不曾高谈阔论的推介，而在此时再来补充这一环节，是因为我的这门生意具有特异性，有能力消费的人不多、消费得起的人又不喜唇舌，所以大部分时间我总是沉默，但我感到有必要将这一切分享给你，当我发现你值得拥有这一切却退避三舍时。”

    虞姑娘怔怔的望着高望月，且见她流露出一脸的坦然，再一次轻启嘴唇，道：“你不一定要将衣柜塞满名牌，也大可做一个本分节省的好女人，但一定要让你的男人知道，你是懂得花钱的，只是为他而克制，并非好糊弄的小女生，懂么？”

    高望月说完展开唇际的微笑，露出一抹更绚烂的笑容来，末了仪态万千的拢了拢头发，道：“姑娘，卡还没刷，你可以考虑，是将它们买走，还是留下。记住，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不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自己的真实心意，才是权衡的砝码！”

    说罢，竟然一甩头，丢开虞姑娘扬长而去，只抛了一句话在身后，“我去泡几杯咖啡，你慢慢考虑，小蝶那妮子差不多也该回来了，等会儿咱们边喝边聊。”

    正说着，大门外传来了伍小蝶的声音，甜腻腻的让人发酥，似乎在不依不饶的向谁讨要关注，虞小倩只当她还在打电话，想想自己站在柜台这里冥思苦想实在是有点傻，便回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岂料，人还没坐稳，便随着进入的一抹身影掉落了下巴。

    老天，人家伍小蝶可不是对着送话器在撒娇，而是亲亲热热的搂了个帅小伙在打情骂俏，那帅小伙可不是别人，否则虞姑娘也不会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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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话』  蜕变途中的贵人

﻿伍小蝶挽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送虞姑娘到这儿来的那位帅哥司机——少柏。

    夏汉钦生前器重的这几名近身保镖皆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坤龙忠诚低调，是典型的安保人才；少柏果敢勇猛，是独当一面的好料；文耀冷静理性，是为幕僚佳选。

    少柏身高一米八零有余，颀长精壮的身形，粗犷帅气的五官，貌似匪气版木村拓哉，整日拉长着一张帅脸，恨不能把眼馋他美色的那些小姑娘全都吓死才甘心似的。

    在虞姑娘眼中的少柏，可说堪比一截帅气的木头，起初两人同车了这么久，连一句半句的闲聊都没有，少柏也不管她身份何为，其间一概不予搭理，更别说什么恭维，只在下车时公式化交接了一下。

    这么一个脑门上写着“生人勿进”的男人转眼间便成了“备受欺凌”的对象，这怎么不让人惊得掉落下巴。

    伍小蝶和少柏走进了门来，两人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未能注意到角落上还坐着一个瞠目结舌的傻姑娘，那伍小蝶水蛇一样缠在少柏的左膀上，嘴里嚷嚷着要人家为某事道歉，虽然对方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却全无了素日的锋芒气场，一脸的无奈和无助不禁令人感到好笑。

    “你自己说，这段日子以来都放我几回鸽子了？”伍小蝶嗲声嗲气的声讨着，语气是咄咄逼人的，眼底却是藏满了柔情的。

    “对不起。”少柏认真道歉，话却是有够少。

    “谁对不起谁？”伍小蝶发现了这一点毛病，顿时不依不饶的追剿。

    “……少柏对不起小蝶……”少柏硬邦邦的钻进了她给的公式里。

    “怎么对不起了？”灵动美女依旧感到不太满意，佯装训导主任继续逼问。

    “不该放人鸽子……”少柏跟绵羊一般好脾气的应答，神情显得很是有些倒塌。

    许是这种木偶人的架势以及挤牙膏的模式一不小心触发了女人的抓狂点，伍小蝶脸色一变，抬手拧住了对方的耳朵，娇声训道：“你太没诚意了吧？就不能好好的一次把话说完吗？谁对不起谁了、怎么对不起了、该怎么罚？”

    那位粗犷型木村先生至此终是丢开了小绵羊的扮相，温和有力拉下了那只挂在耳朵上的柔荑，无可奈何的看着手儿的主人，道：“你知道我最近财务状况不好，若要罚我陪你去欧洲扫货，我真是办不到。”

    唉，绝了，这家伙不开口则罢，一开口便大煞风景的直白——“我没钱给你花”。

    伍小蝶愣了一愣，显是压根没想到那一茬，当下好气又好笑的翻了翻眼帘，随即心疼的摸了摸少柏的脸，娇嗔道：“你想哪儿去了？我不过是要你一句话而已，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笨……”

    少柏似乎真是时运不济，情绪一下子显得格外低靡，轻轻拉开了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儿，道：“等过了这一阵，我便抽空带你去。”

    碰上这种木脑子又较真的男人不能不说是女人的“悲剧”，伍小蝶一下子急了，踮起脚尖点了点少柏的脑门，“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我压根没想过要罚你陪我去欧洲扫货，你怎么老是往那上面靠？”

    少柏看了她一眼，一板一眼的说道：“你可以不想，但我不能不想，因为那是你最热衷的事，算是事业也好、算是爱好也罢，总之是你心里所好，我若想不到，便会有人帮我想到，那结果我可承受不了。”

    伍小蝶傻傻看了少柏几秒，想要骂他死脑筋冥顽不化，却又堵了一腔滔滔的幸福，末了一举投进他的怀里，撒娇的说道：“你错了，我最大的事业和爱好是你，再多的奢侈品都比不上你一根头发。”

    虞小倩安静得如同空气一样坐在角落上，傻兮兮的窥视着人家的情感大戏，心中有一股悸动，在撩拨着心房中柔软的一隅。

    是爱情教会了孤傲的男人谦卑，也是爱情洗去了奢靡女子的铅华，原来在“爱上”之前，每对男女都同她和王爷一样，有着不易撼动的本性，一切改变都是为爱而生的。

    “唷，少柏来了？”厨房门口发出了一声略略愕然的女声，随即明媚的扬起调来，朝那对男女挤兑道：“你们不必在人家虞小姐面前秀恩爱吧？小蝶，快来帮忙拿咖啡壶。”

    高望月的出现，总算让虞姑娘松了口气，素日都是她和王爷将旁人当做透明人，这头一次被别人强档忽视，她还真是不知该怎么解除这种困人于无形的咒语。

    伍小蝶扩开视线一看，见得虞姑娘端端坐在角落上朝她微笑，当即“啪”地一声拍了拍额头，遂笑面如花的奔上前来，一个劲儿的致歉。少柏只是淡淡的朝虞小倩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跟伍小蝶一样后知后觉，还是故意将之当做雕塑凉在一旁。

    虞小倩的特点之一，即在于对待与己无关的人与事态度“冷淡”，虽然这份冷淡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漠然和寡淡，但仅从表面看来，无非就是的一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淡然态。这是性情使然，无关主观，甚至于虞小倩每每在事后想来，总也忍不住哀叹，怎么就生就了这么一副不冷不热的性子来？

    面对少柏那一个礼貌而生疏的点头礼，虞姑娘既不曾因对方敬意不够而窝火，也不曾暗叹多老爷新官上任烧的火不够高，心里平静得如无波的湖面一般，只回以了一抹冰冻过的微笑，落落大方，却美丽“冻人”。

    高望月心中一动，目光突然深邃起来，或许是感到低估了眼前这看似稚嫩的女孩，且在心中放下了那些替她担着的心。

    一旁的少柏倒是被虞姑娘这份雍容冷淡激起了几分惭愧，错把对方的冷感当做了洞察出自己敬意不够的回应，忙调开头来掩饰尴尬的表情，伍小蝶正热火朝天的分配着杯碟，无福饱览这一出内容丰富而静默无声的戏码。

    尔后，四人亦静亦动的品了一杯咖啡，虞姑娘决定买下今天所试的服饰，终了，散场。

    坐在回程的车上，虞小倩只言不发，安静的看着窗外缓缓倒退的景致，手托香腮的任思绪游弋。高望月温婉而有力的腔调一直在耳旁回荡，“你不一定要将衣柜塞满名牌，也大可做一个本分节省的好女人，但一定要让你的男人知道，你是懂得花钱的，只是为他而克制，并非好糊弄的小女生。”

    高望月的话，字字珠玑，句句精辟，但最令虞小倩记忆深刻的，还是这一句话。只因伍小蝶立时就将它转为了现场版的真人秀，令那抽象的概念变得立体了。

    的确，有人荫庇的女人不一定都要选择拜金，但一定要让男人知道她其实是懂得花钱的，只是为了他才甘愿洗尽铅华。

    否则，又怎么会激发出如少柏一般的谦卑挚爱？

    这一天，原本是多老爷给虞姑娘安排的课堂，他想要的效果，只是让她学会怎么有的放矢的花钱。

    虞姑娘倒不负众望，交出了一份超标达成的考卷——彻底丢掉了事事节省的“坏习惯”。

    至此，在短短几个小时间，高望月和伍小蝶便变成了虞姑娘蜕变途中不可多得的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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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话』  王爷调教气场足

﻿夏氏集团在市区有不少产业，多铎选择了夏汉钦最爱宴客的滨江会馆款待诸位老江湖。

    入夜，滨江大道上泊下了一辆辆豪车，所宴请的贵客们全都准点到达了滨江会馆。

    多铎委派了坤龙到会馆大门迎客，自己则恭敬的迎在宴会厅的门口，而虞姑娘却被他留在了偏厅中等待，并告知她今晚的任务是应酬各位老江湖的夫人。

    对于多铎来说，这样的宴会在他过去的生涯里不乏其数，除了身为汗王的人有不同待遇之外，即使连胞兄多尔衮到来也未必不同，如今能让他迎在厅门等待已是难得，从客观的角度上来看，他没四平八稳坐在席上，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多老爷的原则还是有的放矢，绝非为了摆谱而摆谱。

    青年时代的征战历程给了他一个锻炼情商的绝好机会，那时候的他还未能获得主帅一职，要么是屈于堂兄济尔哈朗之下充当从将，要么是受宗兄皇太极一手一脚的控制，而在他的下面，则有无数受命的副将和官兵，他处在一个上有令下有命的位置上，战场是不可以尽情撒野和忤逆的，该如何应对上下级关系是其必修课。

    于是，多老爷自然就会懂得，在山野流氓面前不必强求尊仪、权贵面前却须拿出与身份相当的威仪。正如他与官兵之间尽可随便，但与辖旗的主将之间是万万不能随便、也万万不能失了自尊的。

    关于对虞姑娘的安排，更是延续了多老爷旧日的观念，认为女眷是自己的门楣、颜面、甚至代表着身价和尊严，宁肯让自己掉价一点迎在门边，也不肯随便将自己的眷属支到门口来抛头露面。

    说来也是，那些清代的福晋们，除了爷们儿的叔伯兄弟上门，谁会贸贸然出来迎客？便是王爷的这种旧观念，令得他在喜见虞姑娘惊艳四座的扮相后，只稍稍赞赏了两句，便将人家赶去坐冷板凳了。

    几位夏汉钦生前挚交的言谈声由远及近，由坤龙陪同一起走向了宴会厅，众人刚一走到门前，守在此地的少柏便不苟言笑的开口道：“各位叔父，不好意思，保镖和武器不能带入。”

    那厢的一干大人物愣了一愣，贴身保镖们先一步发出了反对的斥骂，宴会厅外骤然浮起了一丝火药味。

    即便多铎站在一墙之隔的门厅之内，亦能从少柏的腔调中嗅出一丝忤逆，想必在他少柏心里，一早对这道命令感到不妥，却未曾提出异议，只憋在心里等着看好戏。

    多铎啼笑皆非的摆了摆头，展步走出宴会厅的大门，朝着一干吵吵嚷嚷的人抬了抬手，一举止住了那片杂音，继而含笑朝众位大人物说道：“各位，幸会幸会！有失远迎，失礼了。”

    语落，这才将重心移至一干保镖身上，朝他们说道：“我这位兄弟性情刚直木钝，恕他未能表述清楚，多有得罪。”说罢，身子一侧，让出一条道来，朝内抬手，道：“诸位随行人员大可率先进入查探，此后再做是否入内的打算。”

    保镖们拿着几十万的年薪，哪敢有丝毫的懈怠，当下毫不客气的鱼贯进入，仔细的查探着厅内的一切设施。

    衬着一行人在厅内检查的身影，多铎不急不缓的朝一众宾客说道：“我代夏老宴请各位到来，便是想要为他老人家尽一尽心意，各位尽可其乐融融聚上一聚，也当是陪了夏老最后一席。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各人有各人的习惯，我的习惯便是——卸甲待友。既是如此，何不收起那一份不必要的警备，免得破坏了彼此的情义。”

    这话一说，起初尚有些许疑虑的大佬们顿时松动，曾国凤更是豪气直言：“年轻人，亏你有这份心！我与汉钦相交三十多年，他认定的继承人绝不会有问题，我曾某人放一百个心！”末了朝厅内扬声叫道：“别搜了，赶紧出来。”

    曾国凤这么一说，其他几人纷纷响应，都将自己的保镖和人马调了出来，遂与多铎一道谈笑着走进了厅内。

    宾客入内之后，多铎亦向众家眷寒暄一番，将其引向了一旁的偏厅。

    随着偏厅的门被推开那一瞬，虞小倩只觉得心脏跳到了嗓子眼，虽然酬客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她一没实战经验、二没理论研习，这辈子还从没正经八百的应酬过谁，更何况面对的是一群黑帮太太们，心里紧张那是必然的。

    紧张归紧张，这时候可不能掉链子，偏厅的门已被打开，虞姑娘只得牵起笑意，款款相迎。

    当一群七老八十的老太太闪亮登场时，虞姑娘的内心不禁有些挫败，想不到花一笔巨资所置办的礼服，居然是秀给一群老奶奶看的，这真是有点对不上号啊。早知道是这样，不如做一身旗袍，恐怕效果会更好。

    不过，虞姑娘的这种错觉很快就被事实给拨正了，老奶奶们的时尚触觉非一般敏锐，转即就兴致勃勃的投入到了对她的“评头论足”上。一时间气氛热络又赞叹连连。

    就这么一茬，原本不知道该怎么寒暄，生怕会把场面冷冻得如同肉联厂的虞姑娘便毫不费力的将话题引向了女人最热衷的服饰上。

    最可喜的是，老奶奶们很快将重心放到了各自的服饰经上，这一来便更不用虞姑娘费心了，只须窃笑着尖起耳朵偷师则罢。

    期间时而沉默倾听，时而殷勤差人添茶，眼看还有好一阵子才开席，未免这些老奶奶吃不消，又一次次差人呈上各色点心，但闻众人讨论得热情高涨的时候亦加入进来一起说笑。总之是全权听从多老爷的吩咐——任何时候皆要态度热情，但任何事情皆不可自己动手，甚而坐下来就不可以再起身走动，有迟到的宾客加入，除非是本次的主宾，否则只须起立，不许迎。

    或是宾主的年龄差距巨大，亦或是多老爷“临战”前给的嘱咐令虞姑娘有了一种压场的气场，以至于令她的开门第一战看似大获全胜，且赢得轻松漂亮。

    在这群太太之中，惟有金符会会长的夫人风华正茂，看她的气质韵味大抵有四十多岁的样子，而她的身材相貌却委实只得三十岁光景，正是她不同主流的冷傲态度，暗暗给虞姑娘敲了一记警钟，令那好姑娘明白，年龄隔得愈近的女人愈爱较劲，真正的考验还未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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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话』  淑女反击坦荡荡

﻿滨江会馆修建在江岸之都的南岸，到了入夜时分，整个南岸霓虹璀璨，沿岸四百米皆林立着大大小小的餐饮娱乐会所，闪耀的霓虹将一片五彩的光华映照在微微泛着波澜的江面上，乍一看去好似辉煌之后零星的烟火沫子一样，任人在赏析之间生出丝丝诗意。

    这样美丽的景致，若能与爱侣私下分享，该是如何的浪漫醉人，而虞姑娘虽能将美景尽收眼底，却无福与君上花前月下，只偶尔抬头晃一眼窗外，唏嘘着两人还未曾如胶似漆的投入过热恋，便被公众人物一般的际遇夺去了二人世界。

    金符会会长的太太百无聊赖的坐在座位上，身旁的欢声笑语被她关在了自己那美好而僵硬的冷脸之外，虞小倩早就瞥见这位会长夫人的异样之态，却碍于王爷的三申五令不敢轻举妄动。

    不论如何，心里究竟是隐忧着的，酬客嘛，毕竟不同于以往，总是要迫着自己八面玲珑才好。

    会长夫人呆坐了片刻，或是感到独自沉闷太没意思，终于生出了加入进来的念头，岂料，她一开口，却是来势不善，足令在场众人为之一愣。

    “唉……没意思，一介无名小卒也冒出头来扮大哥了，还顺带推了个黄毛丫头上来扮贵妇，说是酬客，却坐着动也不动，这不是摆明了在摆谱吗？”

    虞姑娘怔了一怔，有几分生气，但不至盛怒，倒是浮上一股疑惑，按理说久居国外的人不该这么尖酸刻薄，因为资本主义国家福利不错，大家各过各的的生活，犯不着眼红或轻视别人，加上作为会长夫人，那更该是生活优裕得懒得发脾气，何苦苦大仇深的发动进攻？

    其他几位夫人在最初的愕然之后纷纷露出不可苟同的神色，但那位会长夫人只是出言不逊，并未有其他过激的行动，再则在多铎宴请的这些宾客之中，只剩金符会会长尚在其位，哪怕他远在海外，也不可小觑其势力，倘若贸贸然声讨他的夫人，对于在座的其他几位夫人来说，是极为不妥也大可不必的，故而她们齐齐选择了沉默。

    场面一下子冷淡了起来，满头白发的曾夫人甚而放下茶杯，拿出绢丝手绢擦了擦嘴，貌似下一步即想要撤离这块是非之地。作为她来说，待在这里目睹一个成熟利落的大阿嫂欺负一个稚嫩懵懂的小阿嫂而不能做声，这不是折磨是什么？

    反之，要让她站出来主持公道，那却是不能的，不为别的，只为了让自己的老头子能在晚年过得清静无忧，便只能在许多事情上保持缄默。

    依照虞姑娘一贯的作风，她多半会选择用无声的抗拒来回应对方的挑衅，可惜今天却不能，多铎将这么重要的一环交到她的手里，怎么能说砸就砸如此负气。

    想来一边暗暗给自己鼓起、一边深吸一口气平定情绪，末了轻轻抬手召来适应，待到适应来到身旁，这才偏头朝会长夫人那厢看去，笑意盈盈的说道：“李夫人，真是对不起，我年轻资历浅，招呼不周的地方还请你多包涵。”

    说罢示意侍应生上前去听令，衬着那大男孩前去的背影，再道：“李夫人，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恕我不了解海外人士的饮食习惯，不敢轻易替你拿主意。”

    那侍应生职业素养不错，已看出宾客之一对今次做东的主人颇有微词，上前便堆满笑脸帮忙打圆场，九十度鞠躬说道：“夫人，您好，您有什么需要，尽可以吩咐我去办。”

    虞姑娘的这一番表现，终是令在场的老奶奶为她松了口气，曾准备撤离的曾夫人更是长舒一口气，重新摆出了稳坐如钟的架势来。

    大抵在那帮老年版的黑帮太太心目中，像虞姑娘这样青葱稚嫩的小姑娘在遭遇了恶意的嘲讽之后只会有两种反应，一是一触即发的针锋相对、二是憋到内伤的一味回避。谁能想到她能够不卑不亢的妥善处理？

    金符会会长夫人趋于情势所至，不甘心的白了虞小倩一眼，转而将气撒到了那位侍应生身上，言辞刻薄的训斥了人家一顿，却任何要求也没提。

    如果说这位会长夫人在此时稍稍露出一点悔意，那么像虞姑娘这样一副软心肠的人必定会带着既往不咎的宽容之心彻底放下此事，然而会长夫人丝毫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只是换了一个对象来发泄自己的怒气，让虞姑娘对她的情绪以及稳定性感到非常担心。

    这事若不波及到多老爷还好，反正虞姑娘在面对他人的非议时几乎毫无感觉，这还得感谢夏诗梦四年来对她的培训和锻炼，否则再是天生宽厚也练就不到这种地步，但那位会长夫人开篇第一句就把多老爷给扯了进来，谁能保证她待会儿在宴会中不乱咬？

    这一丝忧患意识在虞姑娘脑中飞速闪过，不知为什么她总是在面对多老爷时有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好似上辈子曾惨烈的失去过他似的，连她自己也觉得玄乎其玄，总而言之，便是未及多想，已笑容可掬的出击了。

    “李夫人，我一直向往三藩市的美丽风景，却苦于无缘亲眼目睹，不如你给我们讲讲那边的风土人情吧，待将来有了机会去旅行的时候，我也好心里有个数。”

    虞姑娘话未落音，那李夫人便唰地黑了脸，转过头来朝着这厢狠狠的瞪眼睛。

    几位老奶奶级的夫人不禁大为莫名，人家虞姑娘这话说得落落大方，摆明是在找话题缓和两边的紧张关系，这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虞小倩愕然的眨了眨眼，好一副无辜的小可怜表情，继而拿出一腔与之前的从容镇定相去甚远的怯弱语调说了一句，“或者……或者，我们谈谈其他的也好……”

    几位老年黄金组的夫人即便再是顾虑重重，也忍不住拿出年轻时的仗义风度，由陈寅序的太太牵头发了话，“没事的，虞小姐，你若想知道三藩市的风土人情，我们在座各位都可以给你讲讲。”这话是冲着虞姑娘去的，笑容亦是给虞姑娘的，冷睨却是给了那位正脸青面黑的李夫人。

    陈夫人发了话，众位夫人纷纷响应，你一言我一句，向虞姑娘分享着她们的视角所见得的三藩市，气氛再度热络起来，但李夫人是真真被凉下去了。

    到了这份上，李夫人才审时度势的安分了下来，虞小倩见此情景，立即见好就收，打算就此作罢。她起初只是怀疑李夫人侨居国外的经历，后来愈发感到这位“会长夫人”的气质韵味不像是会长的嫡妻，想来怕是李会长在国内的情人之类，于是便想探探她的口风，哪知这位会长情人这么沉不住气，只一个回合就败下了阵。

    如今会长情人露出马脚，想必也不敢再在这里大肆贬低别人，虞姑娘一旦肯定多老爷的荣辱不受威胁，便“淑女坦荡荡”的不予再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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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话』  师傅引路自修行

﻿晚上七点，宴会开始了。鲜衣华服的老年版黑帮夫人成了席上的风景线，而高雅端庄的虞姑娘则是那点睛之笔。

    品牌服饰带来的效应即是——因价值不菲而自信、因自信而生出气质、因气质荣获无数聚焦的可能性。在此之中，若其人本有姿色与韵味，便是毫无疑问的佼佼者了。

    眼看初次酬客的虞小倩与客人们相处得那么融洽，多老爷自是心中替她高兴，同时亦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在他的角度看来，虞姑娘惊艳与否倒在其次，因为美不美他自有定论，否则也不会趋之若鹜的一头扎进去，这哪是需要依靠衣装来论证的。

    那位“会长情人”大抵是明白了虞姑娘不如看起来那么好欺负，自打被将了一军之后就不曾再张狂过，只是摆摆臭脸倒也不易引人注目。

    过气黑帮大佬们或是许久没受到过新任权利人物如此的厚待，整晚都显得兴致高昂，虽然每每谈及夏汉钦的逝世都会让气氛蒙上一层哀伤，但这一份哀思交织其中反倒更加紧密的拉拢了双边的关系。

    话题围绕着夏汉钦过去的往事和展望恒英社未来的发展进行，前者自然是由客人们谈及，后者则多是多铎在主持大局，言谈间一派沉稳自信，只偶尔泄露出几许非同寻常的企图心，令在座人等触之起敬，更令一旁的虞小倩心中哗然，原来清代的皇家子弟天生劳碌命，哪怕他在历史上是一个备受争议的顽劣分子，也会在手握权柄时充满大干一场的豪迈之情。

    在对待应酬方面，虞小倩一直谨记着多铎的吩咐，热情而不失身份，待那位“会长情人”借口身体不适，想要提前离席时，已感酬客不过如此的她不禁朝多老爷投去请示的一瞥，然而那厢的多老爷却连余光也不曾给过，哪里能获知这一道询问的目光？

    虞姑娘踌躇了几秒，不得不自己做主召来少柏，示意他驾车护送。李会长客气的推拒了一番，最后拗不过虞姑娘的坚持，满面笑容的称谢作罢。

    到了这份上，虞小倩自是起身相送，权当两人不曾发生过不愉快，彬彬有礼的送了“会长情人”出厅，末了才转身回位。

    在落座间，不经意抬眼，竟是见到多老爷送来一记赞许的笑容，虞姑娘愣了一愣，转即轻轻翻了个白眼，回以一记伤神的轻笑，敢情那爷们儿不是没看到她询问的目光，而是在给她做测验题啊？

    的确，师傅只管引进门，要学以致用，还须灵活变通才成。

    虞姑娘虽然表面上啼笑皆非，心底里却生出了一片暖意，更为将来生出了一份信心。

    多少平民美人被权贵狂追到手之后总是逃不过被渐渐厌弃的结局，那些自持身家不凡的男人们，有几人肯花时间和心力去调教曾让自己魂萦梦牵的小小民女？又有几人真心期待这一段感情能稳定坚固的发展下去？

    王爷“此生”的显赫已不如“前世”，但总算是再一次登上了荣显的地位，而他对于伴侣与自己之间存在的落差，却绝非是厌弃和鄙夷，而是悉心调教、时刻鞭策，只为不让两人间生出距离，不遗余力的推着伴侣前进、前进、再前进。

    对这样一位权贵，哪怕他如今是一等一的黑帮分子，能有幸作为他的伴侣，也是一件足令女人幸福的事。

    宴席落幕后，多铎和虞小倩在坤龙的护送下回到了碚县。

    正是这一次正式宴客开启了“应金豫忠之邀必须卸甲缴械”的帷幕，也算是多铎在江湖上为自己立下的第一个规定。

    这一次宴客的目的，于多铎来讲，是为了尽一尽江湖道义，代夏汉钦最后一次款待故友。当然，如果说作为新任社长第一次公开亮相也算是一个目的的话，那么，显然这一个目的被达成的相当完满。

    至少，在一众江湖元老的心目中，其人金豫忠已是当仁不让的恒英社新任社长，且有情有志，又重视传统道义，是为不可多得之材。

    这或许没有多少实质上的帮助，但对于名分上的认定却甚为重要，正如君王在权利交替时，惯以抓住三朝元老稳定局势。

    “老人”有“老人”的妙处，别看他们皆已不在其位，却能在振臂一呼中获得绝大的呼声，这是辈分和资历堆积起来，若不加以利用，真真是暴殄天物。

    虞小倩的逃课生涯即将结束，想到次日就要重新回校上课，心里不免惶然，一是不知道学校会怎么处理她旷课数日的罪行，二是不知道上次找她麻烦的那位讲师会以何种态度待之，三是不知道夏诗梦如今处于什么样的心态，而她又该如何兵来将挡的应对。

    三个“不知道”带来了一片忐忑，但这一切必须自己去面对，且不能让多老爷看出她有丝毫的怯意，以免他再一次冲到学校去伸张正义。

    碚县的小窝仍旧温馨，但人已不是当初那对有事没事腻在一起的闲人，两人都有心无力顾不上谈情，多铎累了一天，面容上已泛出了疲倦，虞姑娘乐得顺应君心，早早就洗漱停当准备就寝。

    昔日的行军床被君负气出走时一并带走，两人只得一起睡在卧室那张床上。多铎倒床便发出了微微的鼾声，虞小倩侧身面对着他，贪恋的赏析了两眼他的睡颜，还未及细细品味，便也随之入了梦境。

    有了昨天晚上同床无梦的经历之后，虞小倩一度以为那些奇幻的梦境只在盖子岐的烂尾楼才会现行，她早已了忘却了最初梦见奇景正是在这一所房子的这一张床上……

    不时，脑子一蒙，好似晕厥过去似的陷入了幻境。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青天白云之下是一片翠绿的琉璃瓦，所谓红墙绿瓦便是眼前这一副富丽堂皇的景致了吧？

    虞小倩只觉自己身处一条长廊之上，此时好似融入了刺目的大红漆柱，就那么端端站在长廊一隅，等待着眼前的白雾逐渐散去，耳畔聆听着由远及近的两个清幽女音正有一搭没一搭的互倾着心事。

    如同上几次的经历一般，不一会儿的功夫眼前的景致就愈发清晰起来，虞小倩听着那两把嗓音有些熟耳，便瞪大了眼朝那二人看去。

    这一看可不得了，来人除了虞燕青是她认得的之外，一旁的端庄美女不正是她的死党于茜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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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话』  客至睿府得噩耗

﻿梦境里的这位于茜茜梳着清初妇女的两把头，简单的头饰配以素雅的窄身旗装，手上握着一方绢帕，步履伴着言谈一停一顿的泄露着内心的情绪起伏。

    她那标致的容貌甚比现实中更青葱年少，温良雍容的气度倒已显露端倪，虽然服饰上并不格外奢华，但已能看出此时身份不低，不过也正是由于不够奢华和精致，令已有些许经验的虞姑娘忍不住将她的处境与偏房之位相联系。

    虞小倩正浮想联翩，梦境里的于茜茜和虞燕青已悠悠走至近前，两人的谈话声如夏夜幽凉的风一般若有似无的掠过虞小倩的耳畔，与这二人在现代的性情所折射出的信息一样——低调婉约。

    此时二人顿下了步来，衬着周遭绿树红花的景致攀谈着。

    “燕青，听我一句劝，在这王府大院内，本就充斥着尔虞我诈，不必去强求太平，只须兵来将挡，你若实在憋得慌，便差人送你过来和我聚聚，咱们妯娌间本该常往来，无谓窝在一方宅邸里黯然神伤。”说话的人语调温柔而态度超脱，目前姑且依旧称呼她为于茜茜。

    虞燕青垂目倾听，低垂的睫毛和收紧的下巴铸就出了一副略显抗拒的表象，然而虞小倩对此另有认识，这活脱脱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如出一辙的自己，大抵燕青正是与她半斤八两，都是属于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而心底，却是切切的感激着对方的诚挚的。

    末了，果然见得燕青抬首侧目，嘴角浮起一丝笑容，道：“嫂嫂的好意燕青记下了，若是情势允许，燕青一定常来打扰。”

    虞小倩听到这儿愣了一愣，早前梦中的于茜茜提及“妯娌”时已让人为之一怔，此时燕青口中的“嫂嫂”自是再度令人惊醒，难道梦中这位于茜茜就是多铎初次见面就认出的睿亲王福晋李琬萱？

    正在虞姑娘狐疑的时候，被疑似睿亲王福晋的古装版于茜茜发出了一声叹息，苦笑着对燕青说：“傻丫头，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我可不够格做你的‘嫂嫂’，即便是要胡乱称呼，也让他们哥儿几个去，我们这些妾室可不能逾越了礼制，我若是做了你的‘嫂嫂’，那王爷的嫡妻该当何位？”

    那厢的虞燕青微微一顿，却上眉头的低落了下去，或是想到皇家礼制对于女眷们的诸多压制，心情顿时一片阴郁。

    古代版于茜茜见燕青神色凄迷，不禁放柔的音调，关切的说道：“傻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你我姐妹相称岂不更好？何必要把一件事扒开了惹人厌弃，不论礼制如何苛严，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燕青心戚戚的抬眼相望，末了终是感动于对方的悉心开解，挤出一丝笑意，道：“琬萱姐姐说得极是，妹妹记下了。”语落，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似要将胸中积压的沉闷之气逼出去，继而换上一副好颜色，朝琬萱笑问：“小格格还好么？”

    李琬萱回以一笑，却失了先前的淡泊，令那笑容显得有些凄楚，道：“还好，自从她满月之后便被王爷交给了嫡福晋抚养，每日我去上个几回便是喂喂奶罢了，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我过分宠溺，失了分寸，嫡福晋慈悲宽厚，必会厚待她的。”语落已是一派伤怀的样子，却硬要挤出笑容应对，叫燕青乃至虞小倩看了好生怜惜。

    此时此刻，虞小倩已把眼前的李琬萱当做了好友的前世，在同情燕青的遭遇的同时亦替琬萱感到不平。

    满清旧制之中，皇家为了防止外戚干权，会将皇子与生母隔离，但崇德年间的多尔衮不过是一位王爷，连摄政王的影子都还没见着，更别说与他一生无缘的帝位了。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琬萱依旧不幸遭遇了母女分离，也不知是多尔衮太看重与嫡妻之间的夫妻情义，以这唯一的女儿来慰藉嫡妻无出的悲凉，还是太不屑与琬萱的政治联姻，从头到尾只将她当做朝鲜被迫送给他的战利品。

    虞小倩曾了解过相关多老爷的那一段历史，与多老爷兄弟情深的多尔衮自是首当其冲的成为了她的主修课题，根据她的了解，多尔衮是一位胸怀壮志而命运不济的悲情王爷，他在众兄弟们儿子成群的衬托下，只孤苦的拥有了一位女儿，而这唯一的女儿还不幸于他死后遭到了贬庶为奴的悲惨际遇，并从此从皇家玉牒上消失无影，连是死是活都不得而知。

    更惨的是，后世人甚至不承认这位历史上命运多舛的公主，无视世祖实录顺治八年二月的记录，认为这位格格只是一位由穿越小说杜撰出来的虚构人物。

    若然如此，悲怆的岂是东莪格格这位当事人，她那叱咤风云之后又全线没落的老爹连唯一的女儿也变作了虚幻，他才真真是悲怆至极的人，闹不好会气得忘记已被顺治那白眼狼挫骨扬灰的厄运，如一道风沙一般从坟坑里爬出来撕咬信口雌黄的人吧。

    虞小倩正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李琬萱和虞燕青已再度起步，走向了长廊的另一端，留得她一人傻愣原地，她四下环顾着周遭，但见此地景致怡人，府邸修葺的规制也高于上次梦境中的豫府，想想这里大抵是已于崇德元年晋封和硕睿亲王的多尔衮府上，心中一阵好奇，想要更多的获知那位风云一世的摄政王的信息，便脚底生风的追了上去，东张西望的观瞻四下的景致。

    前面两位信步向前的女人哪经得起一抹幻影穷追，三两下就被虞小倩抛在了后头而恍然不知，虞小倩带着一股孩子气的好奇心理奔到长廊尽头，正摆着头左看右看，忽然听得后面传来一声急切的步履，本是一心扑在观瞻睿府上面，无心回望后面的景致，哪知道在那一阵步履之后，冒出了一腔恭敬且焦急的嗓音：“禀告侧福晋，镶白旗六百里加急来报，十五爷战事中遇伏，现下落不明，豫府差了人接燕青主子回府去！”

    随着那一腔颇为阴柔的禀告声落音，“咚”地一声异响乍然响起，虞小倩早在听到一半时就惊得目瞪口呆，身体冷冰冰的已近僵硬，此刻好似被电击了一般，倏地转回身去，只见燕青已晕厥倒地。

    虞小倩呆呆的轮着眼，直到眼眶酸痛的发起了抗议才机械的眨了眨眼，她深深明白这一道消息对燕青的沉重打击，正如她明明知道多铎不会死在战场上，且已好端端待在了她虞小倩身旁，却依旧挡不住侵入血液中奔走不息的恐惧和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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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话』  王爷请你要了我

﻿豫亲王多铎生平征战无数，要想在那无数战役中猜测他此次遇险的背景实在是太难了。

    豫府没派出一兵一卒或一仆一奴，只是让人捎来噩耗催燕青回去。虞小倩眼睁睁看着燕青被人就地唤醒、继而拖着乏力的身躯和失魂落魄的神志坐进了一顶印着睿府徽记的软轿里。

    这一幅凄凉的景致让虞小倩心中生出了一抹悲愤，遂生出了一种不祥、不妙的预感，她莫名的心下一惊，猛地鼓起劲儿来，打算跟着那顶睿府派出的软轿随燕青一并回去探个究竟，然而，一瞬鼓劲儿，一瞬已摸到了柔软的被子。

    心知自己已事与愿违的醒来，可虞姑娘就是不甘睁开眼睛，带着一种唯心的执念死死合着眼皮，妄图依萍这假象继续留在梦境。

    莫名的寒意鞭笞着虞小倩的心灵，她无法控制自己去担心前世的命运，就像是担心着双生子的姐妹一般焦急。

    同时，她亦被那一道多铎遇险的噩耗吓得神经过敏，只因清代的多铎已被盖棺定论，就算遇险最终也会化险为夷，但现代的多铎却如普天苍生一般，无从预计最终的结局。

    倘若他选择了一条平凡的人生道路倒好，但他却选择了一条一念风光一念殒命的极道生涯，结合豫王其人英年早逝的信息，谁知道这一世的他能否挣脱宿命的安排，获得一个全寿喜丧的收场？

    想了这许多，脑子里已塞满了惶惑，怎能再憨憨睡去？

    虞小倩终是放弃了和自己较劲，郁郁的睁开了眼睛，眼角一片冰凉冰凉的湿润，不知何时已泪满耳鬓。

    想不到一场午夜梦回之后，还依然保持着入睡时侧卧的姿势，睁开眼来第一瞬就看到了多铎安详的睡颜，虞小倩擦干了眼泪，蜷入了他的怀内，仿佛是在寻求慰藉，甚还将人家的手臂抬起来，穿过自己的腰际，深深窝在这一臂之内逃避洪水猛兽一般的思绪。

    虞姑娘并非想要将多铎吵醒，但当他醒来温柔的询问起她时，她却于心中大大的庆幸，庆幸戎马生涯注定了他睡亦半醒，此时的宽慰如甘泉泻于枯竭之地。

    “何事？”

    “冷……”

    “那抱紧些……”

    “嗯。”

    “好些了么？”

    “好多了。”

    “那继续睡，到点我叫你。”

    “嗯。”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语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对白，仿佛认识了一辈子之久的两个人，正依偎在一起为人生旅途做短暂休憩。

    突然之间，虞姑娘心中浮起一丝感伤，进而跌入了患得患失的恐慌，她实在是不敢确定，如今这一位紧紧拥着她、爱着她、护着她、给予她幸福的男人，究竟能陪她蹉跎几载光阴，他那短命的“前世”正与“今生”齐头并进，谁也说不清他今生能有多长寿命，这一事实像利剑一样穿刺在她心。

    伴着心间的纷乱，未经大脑便低声说了一句，“多铎，你要了我去吧。”

    那厢本是昏昏欲睡，打了激灵，睁开眼来，愕然道：“你说什么？”

    虞姑娘握了握粉拳，豁出去一般重复道：“你要了我去吧！”

    多铎彻底清醒了过来，与其说是被她吓醒的，还不如说是被笑醒的，当下就着窗外路灯投射进来的微光，轻托她的下巴调侃道：“别告诉我说你刚才做了一个春梦，于是兽性大发想要对爷施暴？”

    虞小倩不料自己竟是如此的缺乏吸引力，连明示想“侍寝”都不得其愿，不禁挫败的拍开他的手来，更加认真的说道：“你就不能正经点么？我可是来真的！”

    老天，哪有女人这样一本正经的“勾引”男人的？

    即便室内光线极度昏暗，只见得一抹轮廓，但亦能从那轮廓上看出多老爷一脸的憋笑，道：“你若要我正正经经，那便真是无从下手了。”

    虞姑娘一贯不解风情，张大美眸，巴巴许道：“那该怎么做？你教我，我照办就是……”

    多铎轻笑一声，只当她一觉睡抽了脑子，想要玩笑玩笑，便做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随口戏弄道：“这还用说，不记得昨日在温泉酒店的步骤了么？第一步当然是脱衣了。”

    耳畔听得多铎那一声低沉迷醉的“脱衣”，虞姑娘平白白打了个冷战，好似那话触碰到什么机关一般，浑身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末了才想起，她所做的第一个荒诞之梦，不正是听从君令，宽衣解扣的迎合他么？

    想到这儿已是羞红了脸，万分窘迫的抗议起来，“你……你也太作践人了吧！昨天明明是你帮我脱……的……”说着说着高音变作了静音，虞姑娘难堪的闭紧了嘴唇。

    多铎被逗得笑逐颜开，“哈哈哈”的笑个不停，期间也不理会虞姑娘碎碎念的抗议，最后终是停了下来，却一举搂了她入怀，安然的笑笑说道：“行了行了，再这么闹下去你可不能全身而退了，睡吧，天亮还得早起。”

    虞小倩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险些被浓浓的挫败感给压垮，如果说同床亦不能勾起男人的欲望，那么她这个女人当得也太失败了。

    她那琥珀色的瞳仁在暗光的折射下透出了丝丝光华，像是蓄势待发的矫敏野兽在暗夜里窥视猎物，继而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忽地开始解起了睡衣上的纽扣。

    多铎一时反应不灵，显得愣愣的，还未及出言询问一二，虞小倩已解开睡衣纽扣依进了他的怀里。

    多铎甚为茫然的承接着她那柔软的身体，即便是心中存着疑惑，也未能影响他那“风流倜傥”的美名，在温香软玉的袭击下遂生一股炙热的欲念，沉寂了片刻，嗓音嘶哑的说道：“你可知晓，挑衅爷的后果？”

    虞小倩一动不动的紧抱着他，从那袒露的胸口感受着他身体的热度，只觉即将要发生的事，足能让自己此生无憾，只此足矣。于是，便带着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轻哼道：“嗯……”

    多铎保留了最后一线理智，刺探着，幽幽道：“那么，即是怕痛，也得忍着！”

    虞姑娘心头一紧，几乎立即想要放弃，她深吸了一口气，抖动着睫毛怯怯说道：“我相信，一朝的疼痛之后，等待我的将是无尽的欢愉……”

    但闻此言，多铎再也无法将“君子”这个原本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角色演绎下去，胸腔中泛起一波来势汹汹的激荡情怀，手臂穿过虞姑娘衣扣飞散的睡衣，揽在她那滑腻的背脊往胸前一带，便将虞姑娘密不透风的摁在了自己那坚实的身躯上。

    粗犷的吮吻落在了粉红的樱唇上，虞姑娘顺从而乖巧的微张着樱口，用行动证明着自己欲交付此身的决心。

    她不必撩拨、不必迎合，只须如小鹿寻水一般，跟着指引兜兜转转上路，便能让王爷一瞬之间势如烈火。

    虞姑娘的衣衫仿佛被烈火付之一炬，眨眼间就被尽数褪下，多铎一气呵成的主宰着虞姑娘的成年礼，令这一出限制级的大戏火花四溢。

    粗糙的掌心摩挲在细腻的肤质上，带来一阵阵麻酥酥的刺痒，多铎被那一句“无尽的欢愉”捧抬到高处，为了保证他的“崇高地位”更加稳固，惟有不遗余力的取悦怀中的娇躯，在这无人叨扰的静谧之夜，还有充分的时间让他去证明。

    在多铎全方位的攻击之下，溃败的虞姑娘发出了一声哀鸣，火烫的身子激湃的轻摆，她听见自己不知羞的时而求饶、时而鼓噪，还来不及唤醒沉睡的意志，身体已攀上了一波惊天动地的新高。

    她在不可抑止的轻抖中蓦然心惊，这，不就是当初梦见燕青和多铎合欢时体会到的那种感受么……它竟然先于交-合到达了她的身体，原来“无尽的欢愉”并非一句套话，它是真真存在着的。

    终了，君上感到时机已到，猛地顿下他那势如破竹的攻击阵势，伏在她的上方，温柔的噙-住了那嘴唇，喃喃的将问语倾吐在了彼此的唇际，“我这样待你，你欢愉吗？”

    虞姑娘痛并快乐的抗拒着这样羞人的问题，含含糊糊不愿作答，那厢狡猾的给予了一记刺激，令得虞姑娘“唔”地浑身一震，继而听得那无良王爷再问：“回答我。”

    伴着这声询问，更多的刺激源源不绝，终将虞姑娘逼到末路，娇嗔着叹道：“饶了我吧，我已尝到无尽的欢愉了……”

    王爷似乎非常满意这答案，更加满意的是，虞姑娘的柔滑和情致已达到巅峰，遂摆好了姿态，沉声道：“接纳。”尔后一顿，温柔补充，“我保证，你的充盈程度已能绝大的降低疼痛，相信我。”

    虞姑娘倒抽了一口凉气，嫣红的脸庞上除却沉迷，还有挚爱和决意，像是要杜绝自己再逃，合上眼帘鼓噪道：“来拿吧，总归是你的……”

    多铎的眼底盛满了熊熊燃烧的欲念，在此鼓舞之下，携着一股恩威并施的意味，包含柔情的一举攻进了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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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话』  高帅富层出不穷

﻿世上最幸福的事，是在风花雪月的夜里被心仪的男人推倒合体。

    世上最不幸的事，是在如胶似漆的折腾了一整晚之后早起上学去。

    虞姑娘今天才明白，人为什么要先求学、后谋生、最后结婚生子。原来，人一旦尝到了云雨的滋味，脑子里便尽是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场景，哪里还有心思对着一本本枯燥乏味的课本？

    上午十一点的课时最是让人生厌，前一晚不肯好好睡觉的家伙睡意渐浓、现今还处于发育中的奇葩们饥肠辘辘、中午有约会的腐化分子一秒秒盼着下课钟……

    上述三种情况皆是常见现象，但要聚三合一还真是不易，不想虞姑娘就碰上了这一茬，一不小心便将上述选项勾了个遍，此时便慵懒的趴在课桌上，度秒如年的做无奈状。

    她原本是带着极大的忐忑来到学校的，谁知、不料、哪晓得，学校超乎寻常的平静，既没有训导主任的发飙、又没有讲师来叫阵、甚而连夏诗梦都安安分分的待在自己的座位上，整个上午都没来叨扰过她。

    这样的状况真是太奇怪了，就算夏诗梦碍于家族的利益暂且放过了她，但还有上次找她麻烦的那讲师不是？

    就算那位有心攀附夏家的讲师已在王爷上一次威慑中服了软，亦或是消息灵通，获知了那位前来警告她的金先生已站入了夏家队列，进而彻底放弃了找虞姑娘的麻烦，还有学校的训导主任不是？

    就算……

    至此可“就算”不了了，学校是公立大学，不管虞小倩身份何为，或与谁谁谁关系匪浅，触犯了校规总是该有人出面过问的。

    然而事实上就是如此，对于虞姑娘旷课的行径至今无人问起。在最初提心吊胆上了两堂课之后，虞姑娘也松懈了下来，只管趴在桌上打瞌睡，一副天塌下来也不理的懒样子。

    第三节课终于敲响了下课钟，学子们三三两两离座散去，虞姑娘保持着原有的姿势长舒了一口气，给自己调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算趁着这十分钟舒舒坦坦的合目睡上一睡。

    这时，身边响起了一阵突如其来的脚步声，且在她面前顿步站定。还未睡得踏实的虞姑娘立即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皮夹克和一条黑牛仔，一抬眼，便见得那一张久未照面的清朗五官，正噙-着一丝笑意将她俯视。

    “倪一晖……你……你怎么来了？”虞小倩的睡意全无的坐直了身子，神经质的瞥了一眼教室后门，担心过分遵守时间的王爷提前来接她下课。

    倪一晖依旧是一袭夹克牛仔，似乎只会这样的装扮，他与王爷在色度上有着相同的偏好——都喜欢乌漆麻黑的玄青，但在类别上却是大相径庭，一个酷爱穿短小精干的夹克，一个爱毙了窄身挺硬的呢大衣。

    “怎么？舍得回校上课了？”倪一晖不答反问，面容上依旧是那一副笑嘻嘻的表情，拖了张椅子一屁股坐在了一旁。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旷课了……”虞小倩结结巴巴的眨了眨眼，二度瞄了一眼后门。

    “你说呢？”倪一晖随着她的目光瞟了一眼后门，了然于心的扩开笑意挑了挑眉，但见她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道：“你这记性也太差了吧？不记得那天你在走廊上碰到过一夫了吗？那天你神态异常，他一早就关注上了，有了这样一位好学弟，你在学校的事情还能瞒得住么？”

    虞姑娘张着一张“O”形嘴，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继而后知后觉的顿悟过来，眼神一定，朝倪一晖道：“你别告诉我说，这次学校不追究我逃课的事全是因为你？！”

    倪一晖失笑于她那夸张的表情，道：“算是吧。其他都不重要，没人为难你就好。”

    虞小倩抬起手儿抓了抓腮帮，伴着不好意思的讪笑，道：“那怎么好意思呢？害你费心了。”说罢猛一闭口，傻乎乎的傻在哪儿，似乎是被自己的言论给吓着了，半晌才怔怔的说：“不是吧……你能让学校不追究我旷课？你……你别是另一个夏诗梦，背后藏着不可一世的背景吧？”

    倪一晖见她这样子不禁感到分外好笑，朗朗笑着，随后才说：“这话可言重了，什么叫‘不可一世’？一不是天皇贵胄、二不是王爷贝勒，充其量也就有点关系，能疏通疏通罢了。”说话间故意将那“王爷”二字咬得格外重，令得虞小倩心颤颤的一瞥。

    心知倪一晖不会忘记平安夜那天晚上多铎曾咆哮式吼出“落魄王爷”一词儿，虞姑娘心下盛满了惶然，唯恐倪一晖脑子找抽的逼问她，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谁知这好姑娘纯属中了倪一晖的“奸计”，在她态度唯唯诺诺回避对视的当，已没人再向倪一晖发出“到底有何关系，足以疏通高级学府中的层层关系”这一问题了。

    倪一晖目的已达到，耳边顿时清静不少，便随口问了问虞姑娘的近况，完了潇洒走人了。

    虞姑娘揣着那份小担心表现得低调又木讷，等到倪一晖离去、上课钟亦铃声大作的响起之时，她才拍着僵化的脑子醒来——呀！居然都没问一问倪一晖，他家到底是什么背景，居然能摆平学府这酸腐官僚的大系统！

    虞小倩好容易熬过了最后一节课，一出教室门便见得多铎如期侯在了走廊上，与往日不同的是，在他身旁还有两个跟班，一个是阴柔儒雅的坤龙，一个是帅气傲慢的少柏。

    三个出类拔萃的男人往那大学教室外的走廊上这么一站，随着下课钟蜂拥而出的女生们花痴的垂上了涎。

    虞姑娘的身旁传来了同窗们的窃窃私语，左不过是雀跃着继“金哥哥”之后，终于又杀出了两位可供YY的新人。

    对于她们来说，最可喜的便是，这回终于可以不顾人家有无女友尽情YY了，反正那女友又不必和她们朝夕相对，就算是劈腿也不那么容易被发现，何况是YY一下，如果有可能的话，曾经拥有也不错，劈腿就劈腿吧。

    呜呼，时下的女生可真是邪恶啊……

    虞小倩最害怕成为焦点，哪怕原由根本不在她，也不堪忍受那芒刺在背的窥探，于是快速的冲向多铎，好像做贼心虚似的，一把拉起他来就往楼梯走。

    “你这是干嘛？”多铎被她拖着胳膊走得跌跌撞撞，走慢了跟不上，走快了又怕撇下她，只能如同当初头一次光临市区一般，二愣子一样深一步浅一步的迈着步伐。

    “快走、快走！”虞小倩余光见得付柯怡朝自己飘了过来，恨不能脚踩风火轮撒腿就跑，忙不迭从喉咙中挤出话来催促多铎随自己快逃。

    可惜，付柯怡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撇得开的，虞姑娘一行四人刚下了一半楼梯，便听得一声甜腻的呼唤，“小倩！”接着便被一只粉红水蛭给缠上了。

    “小倩，你跑这么快做什么？我有点关于《当代世界经济与政治》的问题要问你。能给我点时间吗？”

    虞姑娘太熟悉付柯怡的套路了，背上冷汗直冒的退开了身姿，下意识脱口说道：“不能。”

    “什么？”付柯怡那面对帅男才有的花痴笑容霎时封冻。

    虞姑娘忙改口说道：“不是不是，我是想说，我中午还有点急事，不如下午再说吧。”语落见得付柯怡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心知她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主儿，为了保全自己，不得不做了一个卑鄙的决定——弃车保帅。

    她抢在付柯怡死缠烂打之前，恍若初醒一般，夸张的“啊！”了一声，接着快速说道：“对了，我这位朋友对《当代世界经济与政治》最最了解，我把他留下来，你向他讨教吧！”

    虞姑娘话音一落，被她指着鼻子的坤龙已满头黑线，多铎瞥了虞小倩两眼，迫于情势所需，无奈成为了助纣为虐的人，煞有介事的清了清喉咙，朝着坤龙说道：“那么，你便留下来吧，完事儿给我电话。”

    少柏在旁目睹着这毫无人性的一幕，心里庆幸着虞姑娘总算有点良知，没有把他这个有女友的人当做一块肥肉抛向一干母狼，同时亦狡猾的想到，若坤龙不从，这厄运必定还得落在自己头上，故而抬手拍了拍坤龙肩头，无比诚恳的说：“去吧，你知道我没学过这门课，教不了的……”

    坤龙机械的滑过眼珠瞪了少柏一眼，那眼神赫赫说着：落井下石也不是你这么个落法吧，你他妈真是太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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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话』  助人为乐好公民

﻿虞小倩下午还有课，中午这场约会只能就近安排一顿午饭，不可能离学校太远。

    多铎骨子里是个强势至极的人，既然他已经坐上了恒英社第一把交椅，自然会在行使最高权力的同时，抓住社团内部的财政大权。

    目前恒英社名下的财产已全部过户到他名下，包括夏汉钦生前用的那一辆梅赛德斯S500。

    全权接管了恒英社之后，多铎才发现社团内部入不敷出，夏汉钦做出的诸多努力未能使社团盈利，顶多是还清了大项债务、勉强算是收支平衡。所谓的财政大权所能支配的，不外乎是一些不动产罢了。

    虽然多铎的性情中揉着父兄的优缺点，就像是清初宗室的一个特色大集锦，但他亦拥有着自己独特的性情，一贯心宽且自负，大条中带着细敏，粗犷中藏着精明，勇猛中渗着诡诈，甘愿顺应天意却不愿顺应人意，既能在棘手问题面前拿出足够的能力来处理，也能在闲来无事的时候乐观得没有道理。

    废话了那么多，不过是想要说明，多老爷此时有理由高高兴兴的乘着他名下的那辆梅赛德斯招摇过市……

    驾车的是文耀，一个不比少柏逊色的英俊男人，少言寡语而眸色深邃，直视人的时候，给人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现在多铎委任的贴身人员全是夏汉钦的旧部，他从盖子岐带来的几位兄弟一个也没插入，不知道的则罢，像虞姑娘这种知情者自然有些疑惑，不过考虑到男人的世界本就是一本女人读不懂的杂烩全科，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她通常不会在他的公事上插话。

    梅赛德斯行驶在碚县的大街上，正待转入支马路，驶入多铎指定地点的停车库时，被迎面驶来的一辆红旗轿车挡住了道路，红旗车的车身与梅赛德斯一般厚重宽大，却全无后者的华丽和贵气。

    那红旗车的司机似乎赶着去投胎，非但丝毫不觉自己后于对方驶来应该考虑退让，还冲着梅赛德斯猛按了两声喇叭。

    夏汉钦身边的这几个旧部都是出了名的低调之人，在外从不嚣张跋扈，但是既然换了主子，总该以主子的喜好行事，文耀与前排副驾位的少柏几乎同时扭过头来，朝多铎问道：“金爷，您看……”

    多铎也并非是一个跋扈之人，但出生皇家铸就了臭屁的德行，是以有片刻的迟疑，绷着一张脸默然不语。

    虞小倩抬起下颌张望了两车的境况一眼，朝多铎说道：“不如我们退吧。”

    她若不说这话倒好，多铎听闻这话顿时眉头一竖，道：“我为什么要让？即便今非昔比，我也不能让了对面这张嘴乱叫的家伙！”

    虞姑娘从来不爱正面与人较劲，不管是外人还是爱人，忙开解道：“算了算了，鸣笛不一定是仗势扬威，说不定真有什么急事儿，人家那车也不是很好，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钱人在叫嚣，咱们又没什么急事，给人行行方便不挺好的么。”

    虞小倩对官道商道都不了解，还敢依萍座驾来推断对方的身份，前排二位帅男不禁感到她有些憨傻可爱，二人等待了数秒却未闻社长对其批评指导，终是想起他们这位新任社长有时会白痴到爆。

    为了对得起自己拿的这份佣金，不得不由文耀牵头说道：“呃……这个，虽然红旗车的确不算好车，但许多在职官员都会有此偏好，特别是今年七月国家处理了一批腐败官员之后，这种情况就更甚了……”

    文耀这么说，不是为了火上浇油，而是尽忠职守的将自己所了解的情况全都反馈给社长，以便他在做出决定时有足够多的信息权衡利弊。

    可是事实上，他这话的效果就是在火上浇油……

    伴着文耀这话的尾音，红旗车司机再次猛按了两声喇叭，文耀和少柏都能看到那驾驶员满头是汗且面目有些狰狞，兴许真像是虞姑娘说的有什么急事也说不一定。

    文耀正要再度出口，转述自己所看到的真实情况，虞小倩已眼尖的瞥得多铎即将要发作了，便想也不想的帮他做了决定，“好，文耀，我们让！”

    文耀只觉她的代令无比英明，立马倒车退让，也不管多铎随之而来的呵斥有多凶暴，十秒间漂亮的挪让了位置。

    黑帮分子与高官毫无可比性，前者哄抬后者还来不及，何必要为了一时意气惹祸事，就算眼下只是怀疑，也不可抱着侥幸心理，这道理文耀和少柏都懂得，只是情商有些低，把话说得跟鼓动似的，难免不让多铎生气。

    道路已经让出来了，可对方却迟迟没将车开过来，多铎在一通破口大骂之后，歪着身子移到前排靠背之间的缝隙看了一眼，但见那司机一张脸惨白惨白的挂满了汗，不禁霎时收起了对文耀的责骂，且颇为关注的盯着那边的动静，末了开口朝少柏说道：“怎么回事？下车去看看。”

    少柏领命而去，文耀则打开了车窗，探头观察。少柏在红旗车的驾驶室处顿步俯身，车内的司机立即开打车窗，用足以让这边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急切说道：“该死，这车不知怎么发动不了了，帮帮忙，车上有病人！”

    少柏闻言急忙偏头回看，只见多铎已开门下车朝着这边走来，他直奔红旗车的后车门，二话不说拉开了车门，朝前排的司机骂道：“谁聘了你当司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还不快来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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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碚县的中心医院急救室外站着一行正欲离去的俊男美女，领头那名硬派小生面无表情的接受着一位驾驶员模样的中年男子的再三答谢，紧蹙的眉头之下是一双藏着欣慰的眼睛。

    多铎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二十一世纪助人为乐的好公民，但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还真是为有这样的经历而感到高兴。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那红旗车上身体告急的车主竟然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由于她正处在急病折磨当中，很难从气质神韵上判断其身份，只能从那质地上乘的深蓝色套装上看出，不管在官在商，多是发号施令的人物。

    五十多岁的妇女多半是有子女的，一旦多铎想到自己今天的行为很有可能为某个年轻人挽回了母亲的生命，便更加感到高兴了。

    做了这一件令君上心里安然而愉快的好事，一行人准备话别事主去慰藉一下空空如也的五脏庙，正当要离去之时，却在医院大厅的正中心被迎面而来的一个熟悉身影给阻截了。

    “金豫忠，司机打来电话说是一位姓金的年轻人载他们来的医院，我妈呢？她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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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话』  官二代身份曝光

﻿多铎愕然的对视着来人，还未及出声便被对方一举抛开，见得他径直奔到虞姑娘面前，再度急切的重复着刚才的询问道：“我妈她人呢？司机只顾着在电话里一个劲儿催促，啰啰嗦嗦的什么也没说清，我妈她到底怎么了，她在哪间病房里？”

    虞姑娘的愕然程度不比多老爷低，反应却是比他快许多，只怔了一怔便立马转身引路，说：“她在3楼的315床，来，我带你去！”说罢已急速展开了步子，愣是将一干包括多老爷在内的“旁人”扔在了边儿上。

    多铎从最初的惊愕之中挣脱了出来，神色不佳的紧皱着眉头，嘴里低低的咒骂了两句，号令二保镖道：“走，跟着。”

    原本已撤离的一群人迅速回到了中心医院的三楼，文耀和少柏见得多铎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双双选择了识时务的保持缄默、并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在相隔五步之外的走廊一隅抄兜站立。

    多铎气结不已的守在病房门外，尖起耳朵倾听内里的情况，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生以来做的第一件助人为乐的好事，竟是冲着昔日的情敌倪一晖的母亲去的。

    此时此刻，他那心尖尖上的妙人儿正与昔日暧昧对象皆大欢喜的待在病房里对着其母嘘寒问暖，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这一场天赐的契机重新走到一起。

    小肚鸡肠的想到这里，多铎已是愈加生气，却又不便大刺刺推门进去叨扰一位刚才脱离危险的病人，便只得如笼子里的老虎一般，兜兜转转的走来走去。

    倪一晖的母亲病情已稳定，能在第一时间看见儿子令她欣喜不已，又见一旁有位轮廓熟悉的女孩正在向司机询问医嘱，心下便明白这位貌美如花的好姑娘就是救命恩人之一，连忙撑起虚弱的身子，伸手向儿子说道：“一晖，快来见见这个好心的女孩，如果没有她和她那些朋友，妈妈现在怕是见不到你了。”

    “妈，你刚刚才经过了抢救，别那么激动。”倪一晖一把握住母亲的手，轻缓的扶着她躺下了身去，万千感慨和突如其来的失落铺天盖地，良久才牵起一丝笑意，朝母亲说道：“妈，我们俩原本就认识的，她是一夫的学姐，记得吗，一夫在校园大会上演出的机会就是她给评选出来的。”

    倪一晖既是如此提醒其母，说明当初那件事倪家人全都知道，且并不认为那是一件小事儿，特别是对一个母亲来说，还有什么事能大过有缺陷的儿子获得了他人的善待和认可？

    尚在重病中的女人再度撑起了身来，眼中闪烁着诚挚的谢意，将眼前那一位腼腆笑着的好姑娘上下打量，继而朝那好姑娘抬手，道：“快过来，让阿姨好好看看你。”

    虞小倩本想速来速走，如今看来是不大可能了，对于一个刚刚才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人，她还有什么理由去保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的作风？

    是以顺从的来到病床边，力求云淡风轻的笑着说道：“阿姨，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其他是事都不要去操心，听说医生下了医嘱，说你的病忌情绪激动和过分劳累，如果我的出现害你情绪起伏，那我可就大大的过意不去了，你先躺下吧，来，我扶着你。”

    倪母瞬也不眨的看着虞小倩，脸上满是温情和欣喜，仿佛能工巧匠寻获了一件巧夺天工的珍品，末了竟然乖乖听从她的安排，愣愣的睡下了身去。

    倪一晖见状，不禁长吁了一口气，悄悄朝虞姑娘送来一记感激的笑意。

    虞小倩的心性一贯善良得没有道理，为了进一步安抚倪母，便借用了当初倪一晖的那番言论，温柔的朝倪母说道：“阿姨，关于一夫那回事，你大可不必感激，因为那会提醒我们一夫的身体并不那么完美，但事实上即是，即便他的身体不完美，但他对音乐的领悟和发挥以及他的品格，都是非常非常美好的。”

    倪母深深凝视着虞姑娘，眼底有一丝晶莹的雾气在蒸发，天可怜见一位母亲的玻璃心，就算这位母亲面对的正是救命恩人之一也不曾如此动容，但在这一刻，她是多么多么谦卑的感激着眼前这个好心人。

    “谢谢……”她对这好心的姑娘说。

    那好姑娘傻傻的笑，继而想起身撤离，天知道那她多怕这种场景，她不需要谁的感激和认定，她只须跟随心意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倪母思绪万千的出神凝视，遂收起一脸的动容，令那脸庞在短时间内披上了一层威严的气度，朝着一旁的倪一晖说：“一晖，我记得你前些天来跟我软磨硬泡，说是想要帮某个女生向校方说情，如果说你当时的话属实，表示那女生就是不惜得罪同窗力挺一夫上台表演的人，我想，她应该就是咱们眼前这位同学了吧？”

    倪母的这一席话让倪一晖和虞小倩一愣，随即，倪一晖便做出了令虞小倩莫名的举动，一扫昔日的沉着淡定，满嘴胡咧的妄图扰乱其母的思绪，病床上那位母亲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淡淡的看着情绪反常的儿子和一脸迷糊的虞姑娘，终将后一句话摆在了桌面上。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当时还说，她是你的女朋友，是这样吧？”

    倪一晖兀地一愣，大势已去的翻了个白眼，进而滑稽的蔫了起来，虞姑娘只觉被一口黑锅砸晕了头，半晌没能活得过来。

    谁想，病床上那位母亲在这气氛诡异的一刻，突然再度露出了笑脸，欣慰的说道：“如果我章釗君能有能这样的儿媳妇，那可真是难得的福气！”

    倪一晖听得这话更加无语了，头上挂满了黑线，死鱼一样白着眼，一旁的虞姑娘却是如遭电击，猛地打了个激灵。

    什么，倪一晖的母亲名叫章釗君？

    即便有同名同姓的可能，但谁能轻易进入大学机构进行关系疏通？且疏通得那么轻而易举，一如答应馋猫儿子买个棒棒糖一般简单随意？

    难道，难道，难道，真有那么巧！

    难道，这一位病床上的母亲章釗君，就是那位常常上报刊头条的教育局一把手、被各大新闻俗称为拼命铁娘子的正厅级干部章釗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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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话』  雄狮发威虎狼惧

﻿多老爷有很多理由可以淡定、淡定、再淡定，但当他获知情敌拥有一个还算不错的出生背景之时，便再也无法从容淡定了。

    特别是，常年征战的生涯带给了他一副好耳朵，令他不偏不倚的听得了倪母那一声“如果我能有能这样的儿媳妇，那可真是难得的福气”。

    虞姑娘在事后遭遇了一系列严厉的逼问，当她怯弱弱的倒出了自己所知的一切情况之后，便被一顿经不起推敲的饱饭草草打发，遂丢回到了学校。

    下午时分，多铎带着三位保镖回到了恒英社在碚县的大本营——花满楼。

    坤龙被付柯怡纠缠了一中午，此时显得如获新生一般精神抖擞，少柏和文耀心知社长心情不佳，则狡猾的保持着死人一般的安静。

    多铎走进办公室里便劈头来上了一句，“教育局局长可算得大官儿？”

    少文二人面面相觑的看了对方一眼，心戚戚的拉紧了嘴上那无形的拉链，坤龙却是毫不知情，一板一眼的答道：“就本市的情况来看，市级正职领导当然算是大官了。”

    这话好似朝油锅洒水一样，霎时便激起了多老爷的狂暴，他本已将自己丢进了硕大办公桌后面的真皮椅子里，此时便弹身而起，“啪”的一声拍响了桌子，朝着坤龙吼道：“说得不明不白爷如何懂得？给爷查，正厅级干部到底是何官位？”

    坤龙被吓得一愣，小心翼翼问道：“这……这怎么说得清？用什么做参照？”

    多老爷正沦陷在挫败感和危机感当中不可自拔，根本无暇去掩藏他那惊为天人的玄幻经历，只管直愣愣的喝叱道：“那还用问？自然是以清代官阶制度为参照！”

    这话一说，众生哗然，室内的三位保镖倒抽了一口凉气，半晌没能动弹得了。

    文耀见势，心知赖着坤龙他也捣腾不出个所以然，遂主动领命坐到了电脑桌前，手指滴滴答答的敲击着键盘，忙活了一阵，盯着屏幕说道：“嘿，网上还真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查到了金爷，正厅级干部相当于清代的从四品官员。”说罢抬头看了多铎一眼。

    多铎愤愤然的眯着眼眸，紧握拳头缓缓落座，从牙缝中一字一句蹦出了话儿来，“什么世道？从四品！文职京官不过乃一内阁侍读学士，武职京官不过属二等护卫，这也算是大官？想当年xxxxx……”

    即便王爷的情绪激动，但也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性，后面的话愈说愈细碎，旁人几乎微不可闻。

    这边的三人不禁尖起耳朵刺听，不能怪三位保镖太八卦，要怪就怪多老爷太奇葩，他既能做出气吞山河的大决策，又能使出收拾残局的小计策，但同时又具有不通常识的神奇特色，令人万分好奇他到底来自那片星系。

    正当三位金牌保镖齐齐鸡婆的当，多铎突地“嘭”一声重重拍响了桌子，惊得三人下意识抖了一抖，忙地收拾好八卦大王的表情，人模狗样的肃了表情向多铎看去。

    在三人六眼的凝视之下，且见那位新任社长咬牙切齿说道：“即日起，全面整顿社团内部纲纪，能留下的，好好给我干，没资格留下的，全都给我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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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老爷最大的缺点是，率性；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有足够的能力和魄力将这种率性落实到实干上去。

    从他拍案而起，到集合全部人马聆听训话，中间只间隔了一个小时，而这一个小时，是留给零星散布在整个市内的社团成员的，身处碚县的成员们被勒令十分钟之内到场，不管他是在把妹、合体、收账、斗殴、吃饭亦或拉屎，十分钟内穿戴整齐出席便是。

    身处碚县本地的那一拨人，多是夏祈盛在当地招收的部下，故而懈怠情绪颇高，都没把多铎这位毛头小子的话放在眼里，心想他刚刚上台不久，正需要笼络人心，步调也会偏向于摸索前进，这从他委任夏汉钦旧部做心腹就可看出，想来是断不会做出将社员扫地出门的事情的。

    哪知道，超过十分钟到来的人，连多铎的面都没见上，直接就被受命守在门口的坤龙拦下、并告知他已被扫地出门了，没有遣散费、没有安家补贴，一切都没有，若有异议，请参详社规第一条——忤逆尊上，当处叛变，扫地出门，不予理论。

    多老爷不大认识简体汉字是事实，但他深知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参照前人定下的规矩约束前人留下的部众，这简直是一桩事倍功半的便宜事。

    于是乎，夏汉钦早年便定下的社规被他背得滚瓜烂熟，为了就是要用这老规矩来收这一拨老人儿。

    由于集结的人过多，多铎选择在未营业的夜总会内部开这次会议，随着被拦在外面的人愈来愈多，夜总会门外那片空旷的大厅开始吵吵嚷嚷，文耀不禁有些担心，在多铎身边俯身询问道：“金爷，一下子清理了这么些人出去，会不会不妥？”

    多铎优哉游哉的端坐在最大的卡座之中，淡淡的滑过眼珠看了他一眼，道：“文耀，你记得一点，改朝换代是需要用血来清洗座榻的，在此之中，惟有有价值的人才能得以保全自己。我一点也不担心那群废物会群起反之，如果他们有这个能耐，大可向我证明他们的价值。”

    文耀听得心惊胆战，忙地点头称是，遂缩回身去，比以前任何一次站岗都要精神的站在了一旁。

    虽然多铎早已展现过他的大勇和大义，但愣是没展现过这如此阴狠决绝的一面，或是他对一干金牌保镖太过友善，令人错以为他在勇义之外缺少操大盘的魄力和自信。

    不多一会儿，恒英社一众散布在外的精英分子陆续到场了，纷纷穿过嘈杂的大厅入内向多铎报到。

    多铎看了那一众人等一眼，挑了两个顺眼的，朝他们说道：“带着你们手下的人到门口守着，谁再闹腾就拿谁开刀，堵着路口形迹可疑的，一并给我揍了，只要不弄出人命，随你们怎么捣腾。”

    那二人大抵以前就看不惯夏祈盛手下那群张牙舞爪又没什么本事的家伙们，领命的时候呼喊得格外振奋。二人带着三五个手下出去没多久，外间便传来了砰砰梆梆的巨大噪声。

    多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保持着原有的坐姿，眼底渗着一丝无情和快意，或许这才是他的本性，尿性的狠狠打击忤逆分子，用武力来证明权利、用暴力来管理暴力。

    此时已端端站在列队中的那些碚县本地流氓们，不由得万分庆幸自己选择了准时到场，但在此之前，谁也撇不开对这位新任社长的淡淡鄙夷，至此，算是彻底扫清了。

    人终究逃不开一个“贱”字，杀鸡儆猴的谚语千百年来不曾被中华文学抛弃，便是这个道理。

    多铎的移动电话忽而想起，他拿起来附耳聆听，继而低沉简短的说了一句，“是，我要换血，如方便，请速来。”语落，挂上了电话。

    文耀激灵灵的斜睨了他一眼，站得愈加恭敬了，脑海里回旋着他那一句“有价值的人才能保全自己”，只觉多年未曾体味过这种寒从心起的怯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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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话』  外扫垃圾内整理

﻿尚未营业的花满楼夜总会已如开门营业一般人头济济，外面的大厅依旧不时传来肉搏的声音。

    不多一会儿，坤龙疾步入内朝多铎走来，贴近身旁低声禀告道：“金爷，盖子岐的人来了。”

    多铎收起悠游自在的神态，正色道：“把马仔留在外面，请当家的进来。”

    坤龙领命离去，转而来了一位瘦削阴狠之人进来，多铎起身相迎，欣然道：“姜哥，劳烦你了。”

    来人正是盖子岐的第二势力姜氏集团的头头姜岸然，他与多铎都不是爱唱“相见欢”高调的人，只双双直视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姜岸然近到身旁，压低嗓音道：“这么快开始内部整顿了？杨一兵那小子替你传话时，我还当他没搞清状况，想不到你真是有心换血了。”

    多铎微微一笑，点头称是，那厢一掌拍在他的肩头，沉声说道：“好小子！你只管做你的大扫除，除渣的事情尽管交给我。”

    多铎要的便是姜氏这句话，顿时回以一笑，“那就拜托了。”

    随即，花满楼夜总会的大门紧闭了起来，驻守在大厅的人马由恒英社成员变成了姜氏人马，姜岸然的部众个个擅打，即便人数不多，却能一个顶俩，摆平一二十号被驱逐的烂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解决好攘外的事情之后，多铎终可一心扑在安内之上了。数百人的肃立待训，他却似乎并不以此为谨，容色平常的依旧坐在那卡座之中，悠悠启语。

    “各位，今儿召集你们来，有如下三件事，第一、有谁想要离开的，我再给一次机会，现下就可走人，社团会给付一定的补偿，当做是遣散也好、是离职也罢，总之是从此两清了；第二、留下的人，我会进行部分调整，同上述情况相结合，甘愿接受调整的留下，不愿接受调整的亦可拿钱走人，咱们仍是从此两清了；其三、是今儿最后一个环节，留下来的人，自当好好合计，共同谋求福与利。”说罢，抬手一挥，道：“开始吧。想走的，出列；想留的，自动列队；需要考虑的原地待命。”

    那百来号人只怔了些许时候，便霎时分为了两种反应，一种是毫不迟疑的有序列队，一种是反应不及的踌躇不已，却死活没人敢大张旗鼓的出列。

    多铎扫视着众人，轻抬下颌，质疑道：“怎么，没人想走么？”末了，面无表情的劝诫道：“今次可是全身而退的最后机会，我金豫忠说到做到，绝不对自动离开的人施加打击报复，但若是过了今儿这一茬，那便没那么好说了，你们可得考虑清楚了。”

    这话一说，踌躇的那一部分人之中终是走出了三两个来，连直视多铎的勇气都没有，只低头落眼的走向了财务间，便是奔着领钱走人去了。

    在此之间，剩下的那一部分人，不管是之前有所犹豫的，还是立场格外坚定的，皆露出了尘埃落定、等待训话的架势，多铎环视着场中景致，有条不紊的进入了第二环节——调整。

    他注视着列队站立的一众人等，忽而抬手朝着人堆一指，道：“你，出列。”

    被多铎点名出列的，正是当初轻薄虞姑娘的那名莽汉，至于他为什么没选择拿了遣散费离去，目前暂不得而知，兴许是想替夏祈盛留在社团内部做奸细，也兴许是家境贫寒，丢不起这一份稳定的差事，总而言之，那莽汉听闻此言，露出大势已去之貌，缓缓出列，颓唐道：“唉，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刚才主动走了……”

    多铎对他的言语毫不在意，眼底渗着憎恶的盯了他半晌，遂收起那一抹厌弃的目光，朝身旁的文耀低声问道：“社团内部有闲职么？”

    文耀耳提面命的倾身聆听，恭敬的回复道：“有，北部新区有个旧仓库，搁的都是些大件的闲置物品，以前一直是刚入社的新人在守。”

    多铎轻轻颔首，转向那莽汉，道：“从明儿开始，你到北部去守仓库，薪金照旧，分红暂停，三月为期，以观后效，在时限之中你若学会了安分守己、不再欺辱妇女，我便重新考虑你的职务分配，若依旧不思悔改，那么，其他岗位别想了，更别想退社另谋出路，就给我待在仓库养一辈子老鼠吧。”

    莽汉不料自己还能留下，急忙抬眼端详多铎的表情，谁想多铎正朝他瞪着眼，随之喝道：“看什么看？听懂了答‘是’！没听懂先给我做五百个伏地挺身，我便容你再听一次！”

    莽汉怔了一怔，赶紧答道：“是！听懂了！明白！遵命！”随着这些个在情绪激动下乱冒出滑稽辞令之后，且听他心悦诚服的说道：“金爷大仁大义，我胡大罡记下了，以后一定改邪归正，绝不敢再乱来了……”

    一个流氓振振有词的嚷着要“改邪归正”，这不免令人感到有些滑稽，在场的人忍不住发出了些许笑声。

    多铎脸色一沉，将那些嬉笑瞬间捏熄，厉声说道：“有什么好笑的？我告诉你们，白昼有白昼的规矩，黑夜有黑夜的规矩，谁说社团成员便是无恶不作的乌合之众？从今往后谁要是敢仗着自己身壮力强恣意欺辱骚扰民众，我便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再度抬手往人群中点了几下，抽出几个身影来，坤龙定睛一看，全是当初花满楼侮辱事件与多铎打过照面的人，心知多铎在大快人心的整顿作风和调整职位了，心中不禁一阵高兴。

    且听多铎对那光头大胖子说道：“你那小头目的身份已不再，今后跟着下面的弟兄一起从头做起，若能摒除溜须拍马之习，踏踏实实做事情，我会考虑再提升你的，如若不能，恒英社不留闲人，同样三月为限，限期到了趁早走人。”

    继而朝当日最初遇到的干瘦小头目和两个血气小青年说道：“你们仨，有脑子的、没胆量，尽会欺软怕硬；有胆量的、没脑子，行事鲁莽、只凭蛮力！不过，忠心还是有几分，我不贬你们，但不可不教，即日起，你们等待候命，我会安排你们分别到其他弟兄堂口学习。”

    出列的四人安分听命，虽无五体投地的臣服之态，但绝无憋屈愤恨之心，皆是一副甘愿从命的样子，那两个血气小青年甚而敬畏的收起了往昔无处不露的傲气。

    究其上述人等的来历，左不过是夏祈盛收到麾下的嫡系，他们留在社团对多铎是福是祸尚不得而知，但若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一律驱逐出去，令得这一干人不再受社团约束，在外混沌度日、自生自灭，那么，吃亏受苦的，必定是碚县的相邻。

    多铎留下了部分夏祈盛的人马，最大的原因即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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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话』  一将难求夺失地

﻿多铎望着那齐齐肃立着的流氓，终将今次召开集会的主题拿上了台面。

    “各位，恒英社从前是一个集合劳苦大众的兄弟帮会，为的是让弱势人群团结起来，相互扶持和共同前进，岁月的洗礼和情势的改变激发了社团性质的陡变，使恒英社逐渐变为了流氓组织，这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是不可避免的，而如今，即便大环境依旧不容乐观，可是以非对非须有一个严格的限制，即：不可仗势欺人、不可以恶逢善、不可伤天害理、不可鱼肉相邻！你们都给我记好了，往后谁要是无视上述原则、触犯了其中任何一条，我便让他后悔如此作为过。”

    语落稍事停顿，略显平和的说道：“你们要求财路、社团要求发展、我要求一个完满的交代，这些皆是情理之中且荣辱共存的事儿，是我们的共同目标、是势在必行的新章程，但是，还须谨遵上述原则，行事有章的达成。”

    说到这里，下面不禁发出了质疑，“金爷，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顶着流氓的名号做好人？咱们就是吃这碗饭的，仗势欺人是常态，不论对方是善是恶，我们多是以恶相待，流氓若不伤天害理难道还传播福音么？不干坏事咱们吃什么去？”

    那人发言之后，人群中响起了一些细微的附和，多铎定睛看去，见得其人面色微青，五官标致，眉目中透着一股戾气，再看那身形，精壮颀长，挺拔有神，看这一表人才之相，怕是昔日的骨干分子。

    见到社团内部尚有这样一群不凡的苗子，多铎心下高兴，和颜悦色道：“谁说流氓就得伤天害理？流氓大可凶悍嚣张，但不能丧尽良知。就拿放账来说，九出十三归，简直血盆大口、重利盘剥，有几人承受得起？到最后还不落得个上吊跳楼，于彼于此皆是鸡飞蛋打一场空，这种买卖做起来有何意义？不如将利息控制在高于银行五个点之内，咱们依然有赚的，却不必逼得人跳楼寻死，也不必担心债务人背债逃匿，这不挺好么？”

    下面的人听闻此言反应各异，顿起一片嗡嗡的低语，有些说这样的提议不可行，黑帮团伙本是靠暴利支撑起来的，若是跟银行一般上下，那这么多兄弟吃什么去？也有些人觉得时代变了，早就应该有所改变，把社团以前那些见不得光的行当渐渐转为正当事业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王道。

    多铎由着众人讨论，且打算让这番讨论更加热烈一些，谁知还未将鼓舞各抒己见的话说出口，便听得发问那人开口问道：“金爷是不是想把恒英社现有的行当全都转为正当行业？”

    多铎直视着他，从容道：“是，但也不尽然，这需要时间，我们可灵活变通的达成。”

    那厢认真思索一番，再问：“那我斗胆问一问金爷，你想过收益方面的问题没有？如果有，我愿闻其详。”

    多铎道：“黑帮的优势在于可尽情钻律法的空子，不必同大富商贾一般事事循规蹈矩，譬如——兴起垄断。任何一个行当只要能垄断，后续必然跟着暴利，关键是如何垄断？是依照旧俗打、砸、恐、吓？还是定出新规劝、缠、逼、诱？当然，我要求善待的，是民众，而非其他黑帮势力，对于后者，遇强则强、逢恶还恶便是。”

    说罢，思索片刻，再道：“既然时代进步了，讲求人权、平等、文明，那么，黑帮亦当与时俱进，别忘了我们身处在民众之中，多少枭雄鳌头皆死在不起眼的小小民众发起的舆论手里，赚为富不仁之人的财，安安身立命之群的心，这可是低风险高回报的事儿。”

    那厢并非故意刁难，每每多铎作答便仔细思索，莞尔再道：“金爷，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给我们讲讲你的计划么？”

    多铎同此人一来一往的对答，感觉分外的搭调，他几乎就要将此人当做是坤龙特意为今天的会议所安排的一个内应了，但思来想去那坤龙顶多是忠厚罢了，怎么也没这份狡黠的心思，看来多半是此人自有造化吧。

    想来已对发问的人产生了好感和好奇，便轻抬下颌朝那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前是哪个堂口上的？干什么职务？”

    对方不假思索，答：“金爷专程问及，抬爱了！我姓黎名傅磊，恒英社历来没有细分堂口，早年间直接受命龙头，到我们入社的时候，内部已混乱不堪，掌事的都是资历深的元老，元老逐渐退休后又委任子孙接任，反正上面总有说话的人，但就是众口纷纭，统一不了口径，有些事务因此就荒废了，六爷接管后情况更甚，现在我几乎没有事情可做，就是带着自己的兄弟在外混迹，不外乎是放放水、收收保护费之类。其实我也是子承父业，父亲从前负责码头上的事宜，说到职务嘛，也没什么职务可言，就是一个小负责人而已，我少时不爱读书，常常跟着父亲一道跑码头，也学到不少门道，只是到我接任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事可做了……”

    多铎有些许愕然，怪不得这老字号的社团这么容易被发起人之子介入并全面接管，原来是内部缺乏明确分工，且管理得如此混乱，从中不难看出夏汉钦后期的确是有淡出之心，只怪其子夏祈盛砸碎了他的晚年清闲梦。

    那黎傅磊所谓的“小负责人”却并不是那么简单，江岸之都两江环抱，在解放前就是重要的河运枢纽，其父能在恒英社负责整个码头上的事宜，并将此职位传给了嫡亲儿子，从资历和权柄上来说，黎傅磊已超越了无行政权力的金牌保镖。

    多铎的眼眸中闪过一瞬光华，就像当初夏汉钦见得他的时候那样，此时此刻才明白，什么叫“千金易得、一将难求”。

    当下说道：“你既是码头上的人，必定知晓往昔的运作，恒英社起源于码头文化，当从这源头起从重开发，我记得当日与夏老故友聚会时曾听得他们说起过社团曾经兴办过‘码头客运’，只是后来被太多其他势力介入，社团未能及时给予有力打击，便被驱逐出去了，对于大帮会来说，这可是奇耻大辱。即日起，你直接受命于我，中间没任何环节，咱们重新杀回去，抢它个措手不及。”

    黎傅磊平静无波的脸上透出振奋，立即应承：“是。”

    多铎环视众人，道：“即日起，黎傅磊将全权负责垄断码头至本市各地的客运项目，我们的宗旨是：不与地方政府下辖的客运起冲突、不骚扰往来穿流的出行民众、狠狠打击黑社会性质的其他势力团伙，保证整个码头只有恒英社旗下的车辆与政府客运做良性竞争。其余成员随时待命的同时，参与文耀主持的变卖亏损行业物质，蓄积资金准备投入码头客运营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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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话』  倪一晖登门致谢

﻿位于花满楼夜总会的非法集会圆满结束，多铎留下了起初把手门口那两名男子，问得姓名，一个叫做“洪彬”，另一个叫做“陈峰”，二人于痞气中藏着正气、又于凶悍中藏着仗义，多老爷看得颇为顺眼，便将之调到花满楼来，接管了光头胖子的职务。

    多老爷自幼掌旗，少时起便混迹清廷核心层面，就算政治觉悟没有胞兄多尔衮强，但识人的本领还是有的，他委任的洪彬、陈峰，过去都是骨干分子，虽然夏祈盛掌权时被埋没打压，但终究没被大环境淘汰遗弃，单打独斗亦过得风生水起，对于这样的人，若不放到身边，恩威并施、委以重用，他日怕是少不了另起炉灶，闹不好还得和恒英社形成对立。

    从这次集会看来，若想在短时间内发现更多深埋的人才和潜藏的祸害，只能以兴起集团项目的方式，从各人的表现和发挥上进行筛选甄别，否则，少说也得三五个月才能摸出玄机。

    于是乎，此次的计划项目便要大胆委任、细分责任、更要亲自跟进、不遗余力。

    在甄别人员优劣方面，也许别人会率先抓住几个核心人物进行拉拢渗透，从他们口中获知社团内部人员资质的信息，譬如说那几位金牌保镖，就是绝好的人选。

    但在多铎而言，他继续留用他们、重用他们，并非出于绝对的信任，而是出于一种权谋上的考虑，以此告知夏汉钦的嫡系部众——他金豫忠比夏祈盛更能善待“前朝旧臣”，良禽自当择木而栖。

    同时，坤龙等人知悉恒英社高层的运作模式，这样的人实在不易随便放出去，而若是将他们调离原职，以他们曾经的高阶之位和低阶之能来看，又未免太难办了。职位过轻过闲，摆明是在排挤劝退；职位过重过高，无疑是在强人所难、制造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即便人人都知道用自己的心腹做贴身随从才是王道，可多老爷目前还得与前任龙头的贴心部众捆绑在一起，事实上，若是坤龙等人能毫无二心的继续效忠下去，他亦会将他们沿用到底，唯一不同的是，若等来了真挚的忠诚，便会还以全权的信任。

    集会散了之后，多铎亲自来到夜总会外的楼层大厅，那里虽然有着一地狼藉之貌，但总算是不再见“垃圾”的踪影，姜氏集团的恨烈从来令人发指，却也从来极具处理事态的效率。

    此时恒英社的社员大多已散去，多铎终是露出了喜逢故人来援的感激和热情，揽了姜岸然的肩头邀一干人等入内详叙。

    恒英社目前的新项目涉及到客运，毫无疑问应当向此中的专家姜氏集团致敬和取经，多铎心知姜岸然看好江东坪的煤车货运，更知道姜岸然一直按兵不动是顾虑许朝阳在为其中一名煤老板效力，若姜氏集团贸贸然出手垄断道路运输，必然会和许朝阳形成对立，这在许朝阳来说亦不是秘密，双方皆数次刺探对方，友好关系濒临决裂之地。

    目前多铎正在重振恒英社威风，不便邀姜岸然一同发展码头客运，否则那富可流油的巨大利益岂怕分盟友一羹，权衡中只给出了一个主意，且让姜氏放下面子和所谓的原则，独给许朝阳的东家放行。

    姜岸然本无心离开江东坪，对矿区之外的生意皆不感兴趣，听到多铎如是说来，顿有恍然醒悟之感，倒失笑于自己的死板执拗，正所谓退一步自然宽，何必要意气用事？

    如此，两人相谈甚欢，互相交流经验，终了握手话别。

    处理完公事已近下午六点了，多铎正欲离开，却迎来了叨扰。

    马仔敲门通报说有位姓倪的客人到，多铎起初还错以为是黎傅磊有事折返，心下暗骂着下面的兔崽子们真会攀附强人，刚听说黎傅磊被委以重任便称其为“姓黎的客人”了？

    想归想，嘴上倒不忘及应许道：“请！”

    谁知、不料、哪知道，被马仔引进门来的竟是不久前才令君上难堪又震怒的情敌倪一晖。

    多铎有一瞬愕然、继而莫名、再而便明白了过来，想来是自己听错了，当即摆起了臭脸，劈头盖脸斥道：“你？你来做什么？你如何知晓我所在何处？是因你那从四品官员的母亲施了什么手段么？”本是率性的宣泄着心头不满，语落却因对一位病重的母亲出言不逊而略显悔意。

    倪一晖愣了一愣，继而不解的笑道：“什么‘从四品官员’？我怎么听不明白？”

    语落，展步走近，脸上满是善意，在那硕大的办公桌前站定，道：“想不到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从一个住在‘鸡窝’里的房客变成这‘鸡窝’的老板，金豫忠，你还真是不容小觑。”

    话语尚未落音，那倪一晖竟也一如多铎一般，满脸皆是悔意。末了趁着多铎还未爆发，赶紧补充道：“对不起！我并不是来找麻烦的，请你听我把话说完！”

    多铎没好气的压着眉头，上下扫视了他几眼，冷冷说道：“倪一晖，你该知道，这里没有‘病重的妇人’须顾忌，你若在我面前信口雌黄，我可毫不留情的揍你！”

    倪一晖见得来此的初衷几乎快被自己那令人误解的言辞所毁，急忙切切的直言道：“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更不是来无耻宣告某些根本不存在的事实的！事实上我和虞小倩从来没真正交往过，我跟她之间，只存在单恋，不存在相恋。我这次来的目的跟她毫无关系，我是专程来向你致谢的！”

    多铎听得倪一晖那人模狗样的说辞，为之一愣，“致谢？”

    倪一晖见他情绪稳定，亦缓和了急切的情绪，缓吸了一口气，道：“是，致谢！感谢你今天为我母亲所做的事！你不止有向陌生人伸出援手的善心，还有着非一般的教养和情操，谁能想到一个表面看来离经叛道的人，会有这么高尚的一面？我知道我的赞叹水平不高，在你看来也许就跟评头论足一样，你多半是不屑的，但那又何妨？我已知道你有不易示人的另一面，你有一副外表所不见的好心肠，你在关键时刻所表现出来的行为教养足以超越很多世家子女，这令我对你的出生相当的好奇，当然，我也知道，我的好奇同样只会换来你的不屑而已，真是可惜，爱上同一个女孩令我们今生无法做一对知己……”

    说到这里，倪一晖有些失落的顿了一顿，继而重新提起劲儿来，诚挚说道：“虞小倩已转托我弟弟告知了你对‘女友’一说的激烈反应，并以此作为理由要同我彻底绝交，不论如何，我想要对你说：谢谢你没有大张旗鼓的冲进来戳穿我那可笑的谎言，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对你产生这种由心而发的感激和敬意，我…………总之，我待我母亲，也代表我自己，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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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话』  兹有姐自火星来

﻿倪一晖冲着多老爷的行为教养来致谢，那是一万个值得，出生皇家自当教养不凡，这哪是表面上的离经叛道所能磨灭的？

    至于倪一晖赞叹多老爷的素养“超越了许多世家子女”，这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事实。

    倪一晖的登门道歉，对多铎来说并不嫌多余，他的心灵既有如铁拳一般的粗犷、又有如玲珑心一般的细腻，人都是需要被懂得和认可的，哪怕倪一晖并不懂得他的作为是因着对母亲这种角色的敬爱和敬畏，而仅仅是认可了他的退让和付出，也是足以令人欣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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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碚县老街。

    多老爷自知下午对虞姑娘的行径有些过分，不但亲自去学校接了她下课，还想要请她吃一顿好的作为补偿，哪知道那好姑娘也与他不蒙而合的存着一份歉意，打算买菜回家做一顿好的给他吃，两人一番争执，最终以虞姑娘全胜落定。

    虞小倩正是明白多老爷、懂得多老爷的那一个人，她明白他的隐忍是因为对母亲这一角色充满了敬爱和敬畏，她深知在他的心灵深处藏着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那正是因为皇权争斗扼杀了一个孩子本应享有的母爱所至。

    世上原本该有更多的欢乐和幸福，特别是谦卑到只是渴求母亲的照拂，然而多铎却在同一阶段失去了庇佑他的父亲和照拂着他的母亲，进而跌入了被仇人恩养、尝尽悲痛和屈辱的人生漩涡里，他的一生，堪比与帝位失之交臂的睿王更悲情。

    虞小倩既懂得、又疼惜，如任何一位豫王福晋一般，为君上多舛的命运而悲戚。

    在那一瞬，在她毫无保留的为君上心痛的那一瞬，她几乎摸到了几分众福晋排挤燕青的因由，或许，正是因为燕青昔日的某一件作为，令豫王的众妻妾嗅到了危险的信号，令得她们内心的保卫系统齐齐鸣笛，进而群起而攻之、更或，欲除之而后快……

    否则，人实在难以想象，在三妻四妾属平常的大环境下，有什么理由非要去集体为难某人。

    虞小倩和多铎拎着满手的菜兜走上了三楼，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闲话来到了小窝门口，虞姑娘拿出一串挂着小饰品的钥匙插入门孔，忽然，多铎面容一定，眼中闪过机警，继而丢开双手的拎兜，做了个噤声的姿势，他这模样吓坏了虞姑娘，令得她怯怯的松开了握住钥匙把的手儿，随着他指的位置，往后退了小半步。

    钥匙串一早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这些声响令得小窝里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响动，早前钥匙串的响声遮蔽了里面的动静，如今多老爷那机敏的静态终于令得虞姑娘也听得了内里的声音。

    多铎警惕的侧耳聆听，调过视线看了虞小倩一眼，只见她一副惊弓之鸟的熊样，便排除了昔日室友登门的可能性，遂愈发警惕起来。

    虞姑娘是被这一瞬的紧张气氛给吓蒙了，连哪些人有自己居室的钥匙都想不起，突然，内里发出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那么大刺刺的奔着门口而来，多铎猛一皱眉，摆出了肉搏的架势。

    在那锁芯轻响的一刹那，多铎神色凛然的抡起了铁拳，继而，“哗……”地一声，门开了，那一拳正欲挥出，虞小倩瞪大了眼睛，惊愕的喊道：“别！”

    ……

    ……

    ……

    即便虞姑娘不失声高喊，多老爷也未必真会使出那沉重的一击，因为门口赫赫然站立的并非猥琐贼人，而是一个穿着棉质睡衣，正呵欠连连的“美女”。

    为什么要打引号？呃……这是因为，那位美女五官倒属标致，身材也尚算凹凸有致，但那一头鸡窝式的长头发好似几个月未曾清洗，形同一坨牛屎一般胡乱盘踞在头顶，嘴角还沾着几滴大快朵颐之后没擦干净的黄油，这般形制实难与真正的美女相联系。

    “静姐！！！你……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直接就跑到我这里来胡吃闷睡蹭日子了？”

    好一声“静姐”，敢情是虞姑娘的熟人！

    好一个“蹭日子”，敢情是既非蹭饭吃、也非蹭居室之类的平庸蹭，而是连日子都一并蹭上了的极品蹭…………

    那位被称为“静姐”的女子露出了一抹睡眼惺忪的笑意，大言不惭的说道：“我这不是太久没关心你，心中过意不去么，所以第一时间来看看你，哪知道实在是太累了，所以顺便洗了个澡、吃了个饭、再睡了个觉……然后，你就回来了……”说罢，朝刚才欲揍她的猛男看了一眼，那一眼之后竟然再也不给侧目，且将那彪壮型男当做了透明。

    虞小倩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这个把住她家门口的奇葩女身上，面对她那一篇无耻关心论及其荒唐的“入室流水账”，顿感头昏脑涨的做了个无语状，指着对方那牛屎一般的头发问道：“既是洗了个澡为什么不好好洗一洗头？”

    那厢不以为然的轮了轮眼，道：“头发湿哒哒的还怎么睡觉啊？”说罢将身子一让，一边碎碎念、一边自顾走回了客厅，“哎呀，早告诉你不要读那么多书，看看，越读越傻了不是……”

    虞姑娘欲哭无泪的揪着眉头，捡起地上那几大包菜，蹭掉鞋子跟了进去。

    多老爷从来没被一个女人这样漠视、忽视、无视过，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好奇倒是蛮多的，便屁颠颠带上房门走向了客厅。

    虞姑娘进到客厅倒抽一口凉气，只见满地的行礼、翻开的皮箱、挂在箱盖上的胸罩、散落在地的面膜纸、牙膏皮、针线包、破旧的羊皮卷轴、许愿瓶、帐篷钉、以及露营用的锅碗瓢盆……这还是她那洁净整齐的客厅么！！！这简直比八国联军入侵还破碎啊！

    在这一地鸡毛的景致面前惊愕了三秒，虞姑娘终于爆发了。

    “虞纯静，你要不要这样啊？你把我家当吉普赛的地摊了么！！！”

    随着这一声呼喊，刚进得客厅的多老爷也倒抽了一口凉气，并呆呆的傻在了一旁，或是清代的奇葩女太少，终将他那粗大的神经给戳中了。

    呜呼，那位“静姐”是谁已没什么悬念了，她不就是虞小倩那一位脾性奇异、三教九流交遍的奇葩堂姐虞纯静么……

    虞小倩那一声呼喊引发了室内小小的动态，虞纯静赔笑着速速收拾起一地狼藉，却是笨手笨脚、愈忙愈乱，最后，干脆将东西全都塞进可塞的箱子里，一脚踢向了墙边靠齐。

    虞小倩和多老爷瞠目结舌的望着虞纯静的神速处理，不禁如同那一干被她塞进箱子里的物什一般，凌乱了……

    姐妹就是姐妹，即便这姐妹有些另类，虞姑娘在长舒了一口气之后，终是带上了“有姐自火星来”的喜悦表情，但为了避免被这位火星来客打蛇上棍赖上，故而也不敢太过亲近，只和缓了表情，朝虞纯静提示道：“老姐，你不觉得这屋子里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么？”说罢抬起下颌示意了一下。

    虞纯静正对着一片“整洁”的景致咂咂有声的进行自我肯定，听得虞小倩这么一说，便不情不愿、云淡风轻、爱理不理的睨了多老爷一眼，末了惊为天人的道：“早看见了，进门的时候不是还是想揍我么？想必是你的情人吧？长得还可以，但我这段时间比较青睐女人，对一切雄性动物不感兴趣。”

    多老爷听得这一番谬论顿时吞了口唾沫，眼珠上下扫视了虞纯静一眼，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虞小倩脸上，一副惶惶而警惕的样子。

    虞小倩赶紧安抚的朝他点了点头，道：“放心，我和她有血缘关系，她不会爱上我的。”语落，顿时恨不能把虞纯静揪出去一顿好打，以慰自己那已逝的正常人身份。

    虞小倩的郁结之情铺天盖地，忍不住朝虞纯静发飙道：“你不是关了网店去流浪了吗？碚县一不是失落的文明、二不是隐藏的桃源圣地，你跑来碚县干什么？”

    虞纯静优哉游哉的坐进了沙发里，在上面弹跳着取乐，挑起眉梢道：“你以为我想回来呀！这不盘缠用完了吗？去年夏天我寄给你的那面铜镜你收好了么？明天拿到老江那里去换点死人头来花花！”

    “什么铜镜？”

    “什么？铜镜？”

    虞小倩和多铎同时愕然出声，却是断句不同、意思叵异，令得虞纯静一脸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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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话』  铜花宝镜弄奇缘

﻿多铎在来到现代之前，于清代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在喇嘛庙祭祖，而在喇嘛庙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跟随堪布到禅房去，鉴赏了一件看起来破旧斑驳的宝镜。

    堪布，即是藏传佛教中主持授戒者之称号，相当于汉传佛教寺院中的方丈，皇家寺庙中的堪布必是深通经典而修为甚高的，其人必定不会打诳语胡乱指着一面铜镜称其为宝物。

    那么，即是说，那一面表面看来令当初的多铎大为失望的破铜镜，或许真是有着什么奇异的效用和玄机。

    不过，即便是在那些封建统治者擅用神祇之名来巩固统治的时代，人也未必能神经到会轻易相信一面破镜子真的具有某种超现实的魔力。

    哪怕这个人正是一名天皇贵胄、从小被灌输“其父是真龙天子”此类愚民论、并将其视之为真理的宗室成员，他也不见得能把一面镜子想得那么玄乎。

    甚至于，他都已经被狗血的、莫名的、惨不忍睹的给送到现代来了，也仍然未曾往那铜镜上去考虑可能性，只是一直以来都有种怪怪的感觉，好像遗忘了什么细节似的，直到今天，虞纯静的嘴里吐出了那两个字——铜镜。

    如果说，把“铜镜”比作一个人，那么，虞姑娘那一句“什么铜镜？”，等于是在问：“铜镜是谁？”；而多老爷这一句“什么，铜镜？”，却是形同“怎么，你也认识我寝室上铺那傻小子铜镜？”

    于是，虞纯静很自然就将目光从虞小倩身上转到了多老爷身上，连弱智的弹跳之举也停止，一本正经的看着，眼含考量的上下扫着，面带风雨欲来之前最后的宁静、以及暴风肆虐之前的低压气场，一字一句的问：“你见过那面铜镜吗？它现在在哪里？”

    虞纯静的潜台词即是——哼，好个蛇蝎美男，我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是不是将我寄给我妹的古董偷出去卖了？卖到哪儿了？多少钱出手的？

    多铎早在虞纯静吐出“铜镜”二字时乱了心绪，此时哪管她是什么表情，连比带划的形容起了当初在喇嘛庙里所见得的那一面铜镜的外形。

    虞纯静两手抱胸的点着头，其间连“唔”了数声，一副教授听学生答题的样子，最后终是按捺不住，险些拍案而起，拉高声音道：“对！就是它，说，你把它散到哪里去了？”

    虞小倩在一旁愈看愈迷糊，眼见虞纯静即要发飙，便再也沉寂不下去，爆发出了一声娇喝，“喂！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什么铜镜？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虞纯静这才将视线重新拉回到自己的堂妹身上，面带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悲从中来的各种老妪表情，朝她数落道：“外貌协会的小傻瓜，你快被你这腹黑的绣花枕头给骗了！记得么？去年夏天暑假的时候我寄了个东西给你，还专程打电话让街角开小卖部那王老太捎了话给你，让你及时去给我取回来，有印象吗？”

    语落调过视线狠狠剜了多铎一眼，嘴里还在朝虞小倩念叨着，“八成是你给忘了，快递可是本人签收的，我怎么看这家伙都不像是好人，小倩姑娘，你遇人不淑啊！”

    多老爷平白白被一介小娘们颠来倒去的攻击，早就想发作了，之前还一直克制着，这会儿一听对方连“遇人不淑”这种话都拿出手了，不是摆明了要棒打鸳鸯、离间他和虞小倩的感情么？当下便火了，大声回击道：“你口口声声说我卖掉了你的东西，证据何在？我警告你，别以为言语无形就可随心所欲！”

    虞纯静是一位二货中的二货，一听这话顿时跟他卯上了，顶着一头牛屎状的头发，一条腿蹬步上了沙发，匪气的朝他叫嚣道：“哎呀，你以为你是谁呀？随随便便就敢警告老娘我？”

    得，别说是虞小倩，就连多老爷见得此景，也不禁伤神的闭了闭眼睛，气焰下跌的指了指地上，道：“你……给我坐下来说话……”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我就不坐、你把我怎么样？”虞纯静撒泼的喊道。

    “那你便站着好了！不知好歹！”多老爷的火气再度拔高，吹胡子瞪眼的说道：“你若非小倩的堂姐，我早把你扔大街上去了……”

    虞小倩被二人的吵闹弄得满头是包，她已在虞纯静的详细回顾中回忆出了些许头绪，可是现况根本不允许她进一步向虞纯静进行询问，一气之下愤愤走向卧室，一头钻进床下捣腾了半晌，从里面拖出来一个包裹，拎着那包裹回到客厅，“嘭”一声丢在地上，继而大喝了一声，“别吵了！看看，你们说的东西是不是这个？”

    客厅里有一瞬极致的安静，一腿蹬在沙发上的虞纯静还保持着“指点江山”的姿势，而多老爷则死死盯住地上那包裹动弹不得。

    待到他二人终于恢复了动态的时候，虞小倩已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了剪刀，将那个尚未拆封的包裹一层一层拆了开来。

    虞纯静自动收回了腿，蹭到边儿上盯着虞小倩手中的活儿不放，多铎也走近了身来，屏气凝神好似在步射一样。

    终于，包裹拆了开来，虞小倩的手中出现了一面八瓣菱花形铜镜，镜背正中置圆钮，浮雕图案，外区为蜂及折花四幅、每瓣一幅，内区为人像图，男女老少、四瓣各一种，四人姿态各异、生动入微，图案空隙处点缀折枝花等。

    如此精致绝伦的一面铜花宝镜，哪怕是半吊子的古玩收藏家也能从它的工艺上判断出其不菲的价值。

    虞纯静露出一副孩子娘寻获了宝贝儿的痴相，眼睛像生了根一样，定格在铜镜上放也不放。

    多铎拿过铜镜来，捧在手中细细端详，脸上是惊愕的表情，心中正翻涌着巨浪。这，不正是当初堪布让他鉴赏的那一面铜镜么！难道说，他所遭遇的一切奇事，当真是因它而起的？

    在他们三人之中，惟有虞小倩一片迷茫，她从未见过这面镜子，不知道它也如情歌唱的那般，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亦对它所能带来的价值毫无兴趣，但这面镜子倒确确实实是她给带回家来的。

    去年夏天，暑假。

    那一天，原本天气不错，虞小倩来到学校的传达室帮虞纯静收货，学校的传达室是住校生们收邮政包裹的指定地点，虞小倩虽然住在校外，但碚县老街的门牌地址不详，故也别无更好的选择。

    虞纯静与虞小倩从小感情甚好，虽然两姐妹见面就会吵闹，但不见面时却爱相互叨扰，因着那一份挂念，二人常常寄信、寄物，邮递往来的频率颇高，有时候是互送一份小礼物，有时候是互传一份附着心情感悟的小玩意儿，总之，寄包裹是常态，没什么可稀奇。

    虞小倩拿了包裹就往回走，由于这东西是堂姐寄放在自己这里的，她压根就没想过要拆开来看一看。

    那一天，一切都那么平常，闷热的天气、时常往来的邮递。

    唯一的不平常，是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突袭的暴雨，并在那场暴雨中捡到了一个穿戴清朝亲王服饰的“神经病”……

    但这一个“唯一”，却整个整个颠覆了她此生的命运。

    至少，让她这样一个冰山似的姑娘，彻彻底底燃烧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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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话』  宝镜传说谜中谜

﻿虞纯静最大的优点与虞小倩有着“同曲同工”之妙，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家族出来的都一个熊样，总之是犯错之后态度超好，绝不胡搅蛮缠掩盖罪状。

    此时，她冤枉多老爷一案已水清石明，于是，便谄媚的闪烁在多老爷身旁，追着他那冷脸极尽所能示好。

    可怜多老爷正沉沦在“王爷奇幻旅”的悲情之中，他两手捧着那一面疑似始作俑者的铜镜发愣，虞纯静的示好对他来说简直是一场人间灾难。

    “帅哥，你是哪一年生的呀？怎么看起来皮肤那么好，但又好成熟的样子啊？”

    ……这个问题，王爷显然无法作答，难道告诉纯静兄他是生于万历四十二年的奇葩么？

    “帅哥，你是怎么认识我家那傻丫头的呀？给我讲讲你们的浪漫史嘛！”

    ……这个问题，王爷显然也无法作答，难道告诉纯静兄他正是被她趋之若鹜的铜镜踢到虞小倩身边来的么？

    “哎呀呀，帅哥哥，你为什么都不说话呢？是还在生我的气吗？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子啦，你如果和我一般见识的话，那简直太划不来了！”

    ……呜呼，这倒是一句实话中的实话，不过此言无须君上作答，故而依然无人应答。

    “帅哥，你打算一直不理我吗？我是真的觉得很抱歉吔，你就理我一下嘛！诶，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虞纯静可不是那么轻易服输的姑娘，哪怕是道歉这种比拼诚意的事情，她亦可拿出拼命三郎的架势来强加给倒霉的对方。

    多铎心思飘渺的走着神，只隐约觉得这个问题尚可答复，便下意识随口说道：“我现下在恒英社管事。”

    室内突然一静，虞纯静猛地坐直了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扬起眉毛说道：“恒英社？有没有搞错！你居然是黑社会！而且还是个大哥级人物！”

    随着虞纯静那大呼小叫的惊叹落音，多铎抬起眼皮有气无力的瞥了她一眼，只觉自己时运不济，遇上了这么一个极品……

    接下来，室内可要安静多了，虞纯静把致歉这码子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从喋喋不休的盘问转向了目光如炬的研究，也许对于她来说，黑社会并不可怕，其趣味性堪在迪士尼动画人物之上。

    不论如何，她的存在，对多铎来说，都是一种极致的折磨。

    虞小倩依然如同往昔一般，贤淑的奔忙在厨房中，不管客厅里那二位无良人士是否心存感激，她终究是一人独挑大梁，做出一顿香气四溢的晚餐来。

    开饭了，三人入席，虞纯静正要惊天地泣鬼神的开动，却被虞小倩一把拽住了衣摆而告停。

    虞纯静正纳闷着，见得那白皙威猛男端坐如钟的说了一声“用膳吧”，那话音一落，便感到衣角一松，遂见得这一席晚餐肃穆优雅的拉开了帷幕。

    虞纯静惶然的呆了半晌，显而易见，她那堂妹之所以在桌下拽她的衣角，正是在等待这一声犹如“各就位、预备，砰……”的号令，而这样的礼制、这样的氛围、这样的格局，难道不该是封建社会才有的么？纯静兄凌乱了。

    有虞纯静在场，这顿饭不可能吃得安安静静，待她爬出了凌乱的情绪，便各种提问、话唠、刺探、笑闹、胡咧咧……总之极尽聒噪。

    虞小倩生来就认得这朵奇葩，即便是三岁以后才有印象，但总之是已相识十几载，早已见怪不怪，但正因为如此，才会替虞纯静感到汗颜和羞愧。同时，为了挽救王爷的清净，也为了解答自己心中的谜题，干脆抛出了一个有建设性的话题。

    ——“静姐，你不如跟我们说说那面铜镜吧，我们都对它很好奇，很想知道在它身上有什么传说和故事没有？”

    此言一出，多老爷立即眼含敬佩和感激的投来了一抹赞许之色，但亦怕她会一时随性，当着虞纯静的面朝他发起质问，便赶紧调离了视线，假笑着朝虞纯静说道：“是呀，说来听听吧。”

    虞纯静无不得意的放下筷子，好似说书先生一般摇头晃脑的咂咂嘴说道：“嗨！算你们有眼色，我这面铜镜可不得了，来，我给你们说说……”

    说罢，当真摆开了说书的架势，道：“这个这个……这面铜镜出自于唐代一位后妃的墓穴，据说是那位后妃生前的挚爱之物，文献上没有记载她是如何获得它的，只叙述了那位后妃得了这面铜镜后的奇事，当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风云突变，接着下了一场三天三夜的暴雨，那妃子因此受到了惊吓，当即大病了一场，历时大半年的样子，最后，在众人都以为回天乏术的时候，她却又神奇的康复了过来。”

    多铎听到这里，早已掩藏不住内心的疑虑，忙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虞纯静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后来嘛……好像没什么后来了，我也是听人家说的，连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哪知道什么后来……”

    多铎闻言一脸的失望，虞小倩见势忍不住帮他追问道：“不管是真是假，总有个完整版的传言吧？你再好好想一想嘛！”

    虞纯静面露难色的挠了挠头，为了不让她的观众失望，便盯着天花板绞尽脑汁的想了一想，末了一拍大腿，道：“对了，好像是说，那后妃病好后性情大变，一改抗拒天颜的冷傲，此后还在后宫青云直上，给娘家长足了脸，所以这面铜镜在明代被盗墓者流向市场后越炒越贵，尽被那些官宦权贵家的女眷们当做独获专宠的法宝，争相收藏，甚至供奉……咳咳，大概就是这样了。”

    “噢？是明代面世的？”多铎蹙眉思索，意犹未尽的定神喃喃道：“唐代后妃……独获专宠……明代女眷……”临了，一脸迷茫，低如蚊蚋的叹道：“不对呀……这……这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啊……”

    多铎正专心致志的自言自语，殊不知旁边那两位虞姑娘早已双双贴近身来窥听他的呓语，此刻且听他把自己也套了进去，不禁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虞纯静神情怔怔的惊叹道：“我的妈呀，你到底是黑社会还是神棍呀？神神叨叨的说些什么呢？”

    虞小倩心知多老爷必定藏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介于虞纯静的使用价值已宣告完结，最好是将她踢到边儿上凉快去，以腾出时间和空间来供王爷吐露绝密。虽然姐妹并不是用来出卖的，但姐妹关系在具有合体情节的情侣关系面前显得那么不济。

    于是，所以，最后，小倩姑娘做出了以下决定：

    堂姐留下刷碗收拾！

    她和多老爷，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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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话』  弃寻宝镜的玄谜

﻿恒英社虽然非常不争气的背着不少债务，但亦保留了部分不动产和工业资产，譬如这栋位于城北樟树林荫道的高级住宅，以及多老爷现今使用的座驾。

    由于碚县处于该市北部偏隅，故而驱车前往位于城北的樟树林荫道只需要十几分钟，多铎不太乐意在“下班时间”仍旧与恒英社的旧部粘在一起，于是叫来了盖子岐的兄弟充当司机。

    他原本早就该搬入规格相对较高的新宅居住，却因对虞氏小窝有种另类情怀而未曾行动，此刻，那一套闲置的宅子便有了存在的价值。

    夜，十点。

    曾几何时，这个点，是王爷睡得正香的点；而现在，在经过了大半年的进化之后，他已摒除了“日入而息”的旧习，且还被迫染上了晚睡的恶习。

    特别是在今天这样的时刻，哪怕他手里托的不是茶杯，而是放着迷魂散的酒杯，恐怕也是不能睡着的。

    虞小倩静静听完了他的叙述，虚伪的冷静几乎快要被内心的激荡所碾碎，在她心里，并不害怕这个谜团得不到解析，而是害怕这个谜团被解析得太彻底。

    多铎从冥思一般的沉寂中抽身而出，朝虞小倩低沉的问道：“那么，目前为止，我们唯一能肯定的事，仅仅只是你我的邂逅来自于同时接触到了那一面铜镜？”

    虞小倩心中的顾虑在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这顾虑如蝼蚁细细啃噬皮肉，虽无剧痛，却让人心惊。

    她想也不想便接口道：“是。但你别想通过同样的效应回到清朝去，因为铜镜只有一面，它同时出现在你我面前本身就是一种空间概念上的异象，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如果一定要将那情景复制，需要三个条件，一是身在清代的某位豫王福晋接触到铜镜；二是身在现代的你接触到铜镜；三是你们同时一起进行这件事情。”

    言语至此，愈加激动，脸色苍白而嘴唇轻抖，“但是，你别忘了，不管是清代还是现代，在传统意识上，女人都是不能进祖宗祠堂的，何况是一座处于封建帝王时代供奉皇家历代祖先的皇庙！”

    多铎鲜少见得虞姑娘这咄咄逼人的面貌，皱了皱眉头，委屈道：“谁说我想回去了？”

    “你敢说你没想？”虞小倩瞬也不眨的望着他。

    “我……”那厢心虚的为之语塞，但稍事便从容起来，郑重说道：“没想那是假话，但我若能得知即便是没我这个人，清代的一切亦会建好，那么我作何要去做那深深辜负你的事？”

    “你也知道那叫‘深深辜负’？”虞姑娘依旧盯着他不放，想要披上强硬的外衣，却已浮泪盈眶。

    面对这样的场景，谁还能将这场引人心酸的研讨继续下去？多铎心间一软，忙来到虞姑娘身旁，揽了她入怀，轻抚背部，细细宽慰道：“算了算了，我们不要去纠结个中因由了吧，不论如何，我已知女真必会强势入关；亦知新政权必会将之取代，是荣是辱，皆已是定数，我何必要去苛求自己参与一段过去式，既来之则安之吧……”

    虞姑娘揣在心间的沉重包袱至此如开闸泄流一般，统统变作了眼泪洒向君上的颈项，她本不想去探究那面铜镜的故事，亦不想去探究它到底有何玄机，但她一直忍住内心的惶惶，顺着君心陪他一步步深入进去，倒头来，才发现自己的内心不够强大。

    她圈紧了他的腰，嗅着他的味道，生怕一放手，他就会凭空消失一样，紧紧拥抱，哀哀念叨：“谁敢来跟我抢你，我就先掐死她、再掐死自己，让你一个人风流去！”

    语落，甚感自己狭隘又恶毒，不好意思的讪讪一笑，牵动的面肌挤出了一汪泪，令那面颊上呈现一派又哭又笑的滑稽相。

    多铎听得这话，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便啼笑皆非的苦笑起来，继而轻轻推开她细细端详着，一边胡乱替她抹了把泪，一边大肆抬手，重重抹了把脑袋，出言戏谑道：”哎呀妈呀，吓死爷了，今儿可算是瞧见什么叫‘最毒妇人心’了！”

    他这有意的逗弄不仅成功令虞小倩破涕而笑，更成功而意外的挑起了她的负疚。

    虞小倩面带愧色的蹙眉望着他，想到他待自己是那般的好，连心结亦都抛却了，而她却自私到只顾强留。

    想来，便整整心绪，吸吸鼻子，道：“我的确不想你走，甚而不愿你整天惦记着有那么一种可能，但我不想用爱来禁锢你灵魂的自由，所以，你不必在我面前佯装潇洒，更不必为了害怕我伤心而遮掩你真实的念头，我早就说过了，我若要与你在一起，便不会惧怕你前世的荒唐和今生的渺茫，况且，我已经得到了你，也算是对自己有交代，你不要为此感到亏欠，因为恰恰相反，那不是一种亏欠，而是一种成全。”

    说罢，再度整整心绪，吸吸鼻子，打起精神道：“来吧，我现在感觉挺好，我们继续讨论……”

    多铎一脸惊诧的抬眉望着她，遂变了玩味的表情，一字一顿说道：“乖乖……原来现代这般险恶，闹了半天，不是我得到了你，而是你得到了我！”说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笑，末了收起那笑来，继续故作严肃的说道：“那不是一种亏欠……而是一种成全……”语落，眉梢突突一条，再也挤不出威严的神情，爆发出了“哈哈哈”地一阵大笑。

    虞姑娘的真情告白眨眼变作了一场笑话，她顿时抬手猛打了他两下，喊道：“你要死呀！居然敢笑我……”

    两人一番笑闹，打的打、躲的躲，控诉的控诉、讨饶的讨饶。终了，多老爷一举收起那嬉笑，安静下来，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了。”说罢，感触甚深的落下眼帘，朝着不知名的地方，含糊道：“谢谢……放心，我哪也不会去，就在这里，守着你，蹉跎终老……”

    原本一起“出逃”，打算躲起来好好研究出反穿玄谜的两个人，就这么潦草的结束了他们的研究课题。

    其实，虞小倩已经在来时的路上，想到了一种既符合铜镜传说又符合王爷自身情况的一说。

    即那位唐代后妃极有可能是一位有故事的人，这故事不一定已发生，但却是深入骨髓与灵魂，令她无法唯心的爱上所嫁的国君，是铜花宝镜冥冥中的引领让她起了心理变化，从此顺应了命运赋予她在唐代的际遇，安安分分做一名只顾争宠宫斗的妃嫔。

    也许在那位后妃的灵魂深处，藏着一位孟婆汤也未能抹杀的爱人，铜花宝镜若真是那么神奇，便足以让她一分为二，或是尊身、或是载体，总有之一将会同爱人在另一个时空重聚。

    如此，尊身和载体之间留存的感应便会暗示留在唐代的那一方——你终可安心了，且安分起来吧。

    这样演绎铜镜的传说，套用在多铎身上亦无不可，即铜花宝镜了却了遗憾，令留在清代那一方，从此收起叛逆，生养孩子、征战沙场、报效朝廷、力挺兄长……总之，做一个清代宗室成员该做之事。

    然而，这种假设大抵永远只能埋在虞姑娘心底，因为她自始至终不愿将“一分为二”的假设拿出来祸乱君心，唯恐因此而让君上产生自我怀疑。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是时不时提醒下多老爷——“若现代的一切都安好，那说明历史并未受某人的缘故而变更”，以此减轻多老爷抛家弃国的负疚感。

    不过，一切的一切，都不是现在的主题，现在，她只需要轻启芳唇，承接君上的炙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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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话』  再见，前清王爷

﻿这一晚，虞小倩期待的梦境没有到来。

    这一晚，君上继续温柔的证明虞姑娘的“无尽欢愉”论。

    这一晚，可怜的司机在车里呈对虾状憋了一整晚……

    次日一早，多铎先送虞小倩回家，打算让她换衣、拿书、以及查看那奇葩堂姐是否一切正常。

    虞纯静的性情实在太难以捉摸，让她长时间独处一室属冒险行为，在超过十二小时无人监管的情况之下，是得先回家检查检查，看房子有没有被她拆了、毁了、重装了、转租了、分租了……等等无数可能，如果暂且都还安好，那么，除了庆幸之外，决不可存在侥幸心理，必须将之监管起来，以免酿成不必要的大祸……

    推开蜗居的大门，但闻一腔阴阳怪气的戏腔传来，多铎和虞小倩狐疑的走进客厅，一眼之下顷刻石化。

    ——虞纯静正头戴当初多老爷剪下来那段发辫、挂着他那绣工超群的荷包、指戴通透无瑕的玉扳指，摆出一副唱大戏的模样弹跳在沙发之上…………

    纯静兄大抵早就觉得无聊得慌，见得二人那可爱的身影的时，便兴致勃勃的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冲虞小倩嚷嚷起来，“喂，你们昨天跑哪里去了？不回来怎么也不打个电话！”说罢，还嫌那辫子晃来晃去碍事，且将身子一摆，令发辫往后飞去，很有清代街头艺人准备表演气功的范儿。

    纵观上下三百年亦没见过眼前这样的经典，那好歹也是一个盘靓条顺的姑娘啊，却有着山野猴儿一般的全部特质！多铎头痛的闭了闭眼，一边抬手捏着鼻梁上的穴位，一边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静姐！你……你……”虞小倩终于从痴呆的状态中挣扎出来，抬手指着虞纯静想要大肆批判，临到头了却一阵词儿穷，狠狠调整一番之后，才说出了话来，“姐，你！你怎么乱动我东西？快把那发辫取下来！拜托，我们都是大人了，哪有你这么个玩法的？”

    虞纯静猛地收起了好脸，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道：“你就放在抽屉里的，又没有上锁，有什么不能动的？再说了，我从来都是这么玩儿的，以前没见你这么大惊小怪？哼！不外乎是有了男朋友就不待见我这姐姐了吧，有异性没人性！”

    虞小倩闻言蛮心痛，姐妹两好容易见上一面，却因为铜镜的事一直没顾上慰藉彼此，但眼下实在没时间来进一步说明，只好忙地上前小声慰道，“是是是，是我做得不好，咱们下来再声讨，可你现在得顾及顾及我的面子，我这不还有男朋友在场吗……”说罢，故意指指身后的多铎，想要制造一个“姐妹联盟”的景儿。

    哪知道纯静兄不吃这一套，撅着嘴白了多铎坐的位置一眼，气鼓鼓的说道：“他是黑社会，不是开着法拉利的美少爷，哪有那么多忌讳！”

    多铎闻言只觉脖子一软，耷拉了头，这是个什么世道！纯静兄是个怎样的葩女？怎么“黑社会”这三个字到了她嘴里就变得那么的不足畏惧而滑稽有余…………

    虞小倩的无力感来袭，瞟了眼时钟，见得时间飞逝，再不速战速决今天必然迟到，想到自己还没换衣服收拾书包，她顿时一急，跺了跺脚，道：“也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俩先聊着，我去换衣服去！”说罢，直奔卧室更衣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不敢轻易作声的黑社会大哥，和头戴发辫瞥着他发狠的2B女青年……

    多铎被虞纯静那么愤愤然的瞥着，周身上下都快要长出刺来一般难受，临了被挑起无数反击欲，好整以暇说道：“你看着我作甚？你可知道你玩儿的那发辫可是从我头上绞下来的！如今任你观赏亵玩还跟我杠，你这是什么态度？”

    虞纯静眼睛一亮，末了有些怀疑，斜睨着他说道：“骗人！你怎么可能蓄着发辫？”继而没好气儿的再道：“你别大言不惭的告诉我说，这辫子、这荷包、这扳指，都是你的东西。”

    “什么叫大言不惭？”多铎故作委屈的扬高声音，“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那辫子可是你妹妹亲手给我绞下来的！不信你问她去！”

    “什么？”虞纯静呆呆的望着他，一双眼轮得滚圆滚圆，期间时不时瞄一眼卧室门，似乎想要立即冲进去向堂妹求证，遂朝他问道：“你……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多铎自从经过了昨晚的“蜕变”，已全权放下了心结和过去，此时便心中坦然而童心大起的尽情使着恶作剧，朝着虞纯静勾勾指头，将那面带戒备的人儿唤到跟前来，压低嗓音说道：“那还不简单，因为我是穿越到现代来的清朝人嘛。”

    虞纯静猛吸了一口气，眼睛撑得老大老大，半晌忘记了换气，直到大脑开始因缺氧而报警，才后知后觉的急喘了几口，道：“我……我不信……”

    多铎见得一分钟之前还朝自己发狠的山野猴儿露出了这一副惊骇的表情，顿时感到好笑又解气，挑挑眉说道：“随你信不信，反正我是把你当做一家人，将秘密全都告诉给你了，要不要帮我好好保守秘密，那就要看你对家人的态度是否赤诚与忠实了。再有，我告诉你，‘黑社会’这三个字可不能轻易乱说，你若给我贴这标签，那是在害我；你若给别人贴这标签，那是在给你自己惹祸！不过呢，你既是我将来的姻亲，你若惹了祸，我必替你收拾，所以，你只须记得不要给我贴那标签就好，对外何为，倒无所谓。”

    虞纯静正持续着惊骇的表情，既没对白又没反应，正值虞小倩换好衣服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一眼见得她那神经兮兮的样子，不禁莫名的问道：“静姐，怎么了？”

    虞纯静既是二货中的二货，也不必有任何常人的特质，她缓缓调过视线看了虞小倩一眼，好似刚从冬眠中醒来的迟钝棕熊，良久才带起欲哭无泪的惊悚态，颤颤道：“倩，你男朋友说他是从清朝穿越来的！！！”

    虞小倩一愣，怔怔看了多铎一眼，只见那厢从容平和，想想便领会了他的心意，轻描淡写的一笑，随口附和道：“我知道呀，你头上戴着那辫子还是我给他剪下来的，他的过去已经不重要了，你只要认识现代的他就好，我现在正式给你介绍一下，他在现代的名字叫做：金豫忠！”

    虞纯静愈加骇然的轮起了眼，牵起那条用夹子别在头顶的辫子，将那辫梢握在手里看了一看，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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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话』  虞姑娘你在哪里

﻿介于虞纯静一直处于情绪决堤中，而虞小倩又无权将她带去课堂，故而只好让多老爷这权柄在手的人做出牺牲，将虞纯静带去了恒英社的堂口。

    虞纯静没时间洗头、没有漂亮衣服可穿、没齐备的化妆品可用，于是乎，当她戴着遮掩脏发的棒球帽、穿着一身松垮的大棉服、蹬着一双掉漆的漆皮靴子出现在恒英社众男面前时，可以想象众人那溃败成渣的神经以及丰富多彩的各种想象。

    那一干人或都以为她是被社长昨晚单枪匹马劫狱救出来的落难女魔头吧……

    多老爷是不会让这样危险的传言在帮会内部流传的，所以，他非常悲愤的向众人宣告——这丫是他未来的亲戚，是虞小倩的堂姐，不是什么落难的女流氓，虽然她的本性和流氓如此相近……

    事实上，如果虞纯静真如她在出门前所说的那句话一般——“为了亲爱的妹妹妹夫，决定暂时不变卖那面铜镜。”

    那么，毫无疑问，她会延长叨扰这对情侣的时限。换句话说，即多老爷和虞姑娘很有可能被这位奇葩堂姐赖上一段时间，而多老爷对恒英社的整顿计划，则非常悲催的有可能将在这位堂姐的陪同下进行……

    这对多铎来说是一件多么可怕和痛苦的事情啊，然而，虞纯静在出门前亦说了另一番话，虽然那话里所做的保证对于现今的多铎不具意义，但仅从她那豪气仗义的性情来看，便是足以令多铎认同和感激的。

    纯静兄说的那话即是——“哥们儿，你能把那天大的秘密告诉我，说明你真把我当成了自家人，放心，我一定替你保守秘密，另外，我要狠狠祝福你和我妹，祝你们俩好好的，爱到白头！”

    有了多老爷由心而发的认可，纯静兄在恒英社里上蹿下跳的指数便愈发拔高，全天处于兴奋和猎奇的状态中，东摸摸西看看，一会儿调戏下长得帅的流氓、一会儿偷窥下健身房里肉搏的景况、一会儿又在多老爷办公室的沙发上大肆弹跳、一会儿拿着话筒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鬼哭狼嚎…………总之，是相当之惬意和爽性。

    多老爷在最初的沉痛感之后，反倒渐渐觉得安适了起来，或许是因为他在面对这位奇葩堂姐的时候，总能体会到当初多尔衮面对自己的那种感觉，因为大家本性中都有率真放肆的一面，但所处的位置却注定了有些人必须收敛，于是乎，那尚可潇洒自如的另一些人，便成了一种灵魂自由的寄托。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大半年过去了，转眼来到了2001年的初夏。

    虞小倩自从与多老爷合体之后，再也没做过那种神奇的梦，她曾经苦恼过、疑惑过，更万般失望过，因为虞燕青的命运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成了一种实打实的未知数，这，不能不说是她迄今为止的人生中最大的遗憾。

    接下来看看那位奇葩堂姐。虞纯静从来不喜拘束，在碚县欢乐的逗留了一段时间之后，于万物复苏的春季，蠢蠢欲动的背起行囊远走。

    她将那面铜镜当做结婚礼物送给了多铎和虞小倩，而多老爷的辫子、荷包和扳指则被她当做回礼带走。她既是连结婚礼物都已送出，想必短时间是不会再出现在这一对璧人面前了。

    热热闹闹的氛围一下子冷却下来，以至于多铎和虞小倩许久都不太适应，只能依萍纯静兄留下的信件欢乐的期待着——“在小侄子或侄女出生的时候，我这姨妈便会飞奔回来充当任劳任怨的保姆。”

    多铎对恒英社的整顿进行得非常成功，在码头客运的项目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之后，社团曾迎来了一波史无前例的波动，即各个黑帮势力纷纷暗中勾结，准备联合起来向恒英社发起反攻。

    在这期间，藏匿在社团内部的离间分子浮出了水面，想里应外合给予多铎致命的一击，好在多铎一直致力于上层建设，在背水一战的局面来临时获得了道上资深人士的鼎力扶持，同时他亦有自己的一帮外在力量，在高层势力渗透的同时，可说上下开弓，用武力解决了下层骚乱的问题，至使这场动荡得以完胜平息。

    四月，夏祈盛出狱，其兄夏祈丰携带家人将其接回，但经由多方劝阻无效，夏祈盛仍旧毅然决然的投入到争夺恒英社执掌权中。五月底，在策反未果的情况下，夏祈盛开始拉帮结派、疏通官道，来势汹汹的朝着夺回恒英社龙头宝座挺进。

    六月，虞小倩毕业考试在即，她本与多铎商定，毕业后就为他披上嫁衣，然而，却在考试第一天的中午就去向不明……

    此时，离虞小倩失踪已经接近十多个小时了，早上她被多铎亲自陪同着送入考场，却在午饭时间到校外就餐后就一去不复，到现在已近晚上十点，期间再无丝毫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多铎如热锅上的蚂蚁。恒英社的精英分子全都已在虞小倩失踪仅一小时后分批出动，在各大地区搜寻她的下落，而江岸之都的警方也于接警后悄然入主，按照绑架案开始立案侦查。

    报警是多铎力主的，麾下部众曾众口一词的反对，因为目前看来虞小倩的失踪多半跟夏祈盛脱不开干系，即属于恒英社内部的家务事，而黑帮的家务事是鲜少向警方求助的，这对于帮会颜面来说，可算是一种侮辱，同时，夏家也在致电向多铎慰问的同时，颇为强硬的表示，这件事最好私下解决，不要捅开了去，以免节外生枝、图生事态。

    即便情势逼迫多铎放弃，但在多铎心里，这世上再没什么事能比虞小倩的安危更重要，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便会不计一切后果的将其抓紧。他最后仍然选择了报警，既是为了扩大援救虞小倩的力度，更是在用行动向所有人宣告——援救行动势在必行，哪怕我为无臣孤君，所谓的利害关系、利益牵扯，统统都给我见鬼去！

    由于多铎在这不长的执掌期间，给了当局一个相对稳定和正义的形象，不管是从规范社团内部人员行为标准，还是高调驱散劣迹斑斑的地方流氓，甚至于那些不为当局添乱的“良性竞争”的策略等等，皆在当局心目中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好评”。

    与此同时，当局亦明白具有最大嫌疑的夏祈盛打的是什么算盘，如果他真的篡夺成功，从多铎手里夺回了恒英社的掌管权，那么，整个江岸之都的安定将受到冲击和不可预计的威胁。

    在这样的情况下，此次案件所出动的警力达到了同类案件中空前未有的阵容，从搜查力度和技术支持等方面，都动以了相对最高的规格。

    此间，在多铎手里，还有一拨“未面世”的兄弟，他们是从盖子岐这方恶水走出的生面孔，多铎将他们散布到江岸之都的各个底层阶级进行摸排、打听，希望能从中获得一丝一毫关于虞姑娘的信息。

    凌晨两点，多铎心急如焚的站在花满楼办公室那面硕大的落地窗面前，他紧锁眉头的凝望着窗外那黑漆漆的江景，桌上摆放着坤龙给他留下的一包香烟。

    这一位从不曾抽过香烟的男人，在凌晨两点零五分之际，终于点燃了他两世人生中的第一根烟，在那烟熏火燎的火辣气体冲鼻而来的一刹那，憋了一整晚的激泪终于在生理自然的反应下，释放在了眼眶里。

    他捏碎了燃烧着的烟蒂、烫破了粗糙有茧的掌心，焦急将他五脏俱焚，他不禁想要狂吼：

    亲爱的好姑娘，你到底在哪里？

    亲爱的好姑娘，你此刻正承受着怎样可怕的际遇？

    亲爱的好姑娘，如果可以选择，我甘愿用生命来换你安危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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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话』  只身涉险危夜行

﻿凌晨三点。

    多铎的移动电话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好似一声凄厉的呼喊一般，令得焦急等待的人打了个激灵。

    “喂，说话！”多铎迅速接起电话，连来电也未及看。

    电话那头长时间静默无语，听筒内只发出一种单调的交流杂音。多铎心中狐疑，这才将移动电话从耳旁移到手中，冲着那屏幕看了一眼，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他迟疑了分秒，已猜到几许，遂重新接听起电话，朝着送话器低沉的说道：“掳人勒索已经够卑鄙下流了，怎么？还想更猥琐一些、把装神弄鬼这一项也带上？”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一愣，继而发出了阴惨惨的笑声，“金豫忠，你倒是个明白人，不过，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报警这种掉价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以后不想混了是吧？”

    多铎听得这番言论，心知这来电之人就是绑架虞姑娘的祸首，顿时端正身形来了精神，朝着电话低喝道：“虞小倩现在在哪儿？我要跟她说话！我告诉你，她要是有分毫差池，你此生便不能善终了！”

    那厢冷哼一声，道：“别对着我吆喝，我可不是你麾下一员，记得么，是你鸠占鹊巢抢了我的位置！妈的，就这么一件破事，你居然还报警，如今逼得我如过街老鼠一样，连一顿热饭都吃不上！要想讨回你那水灵的小女友？也不是不行，你得全听我号令！”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对方应该就是夏祈盛无疑，多铎压下焦急如焚的心情，从牙缝中挤出了话语：“男人的事由男人来解决，祸不及妻儿，你这行径太损阴德、太不讲江湖道义！放了虞小倩，我们一切好说！”

    电话那头的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那刺耳的分贝好似带钩的爪子划过多铎的耳膜，令得多铎那张硬朗有型的脸庞僵硬成石。

    电话那头的人笑够了，且咂着嘴意犹未尽的说道：“什么祸不及妻儿？可笑！我们是黑社会，是不讲道德礼仪、不讲人道良心的，换句话说即是无情无义没人性！别跟我讲什么江湖道义，讲江湖道义的人全都死绝了，即使是还没死，也正走在赴死的路上，少他妈跟我废话！”

    多铎从强压愤怒的激动心情中渐渐平复了下来，冲着送话器冷冷问道：“那么，你想要什么？尽可开口说。”

    “我想要的东西多了去了！现在不是废那话的时候，你要想虞小倩毫发无损，那就单独来见我，不许报警！不许带兄弟！不许带武器！你若敢报警，我就把那小妞儿卖到柬埔寨当性奴去！哼……到时候，就算你把她救回来，人也废了，自己考虑吧……”说罢，就作势要收线。

    多铎情急低吼，“等等！不用考虑了，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来！”

    那厢得意洋洋的阴笑了两声，道：“金豫忠呀金豫忠，你不是出类拔萃的后起新秀么？你不是传说中的狠角色么？我看也不过如此嘛！总之一句话，在道上混不能有牵挂，否则，孙悟空再世也不过如此！”

    说罢，止不住得意的心情，又奚落了几句，末了才说：“你现在马上出发，到碚县进城的那条主公路口等我消息，我最后提醒你一句，不许报警！你如果敢阳奉阴违的骗我，那就等着收一双破鞋回去！”

    多铎一脸阴霾的收了线，如磐石一般静坐了片刻，遂拿起手中的移动电话，拨了几通电话出去，临了起身穿起大衣，拉开抽屉取出一把六-四式手枪，上好弹药揣进兜里，收拾停当后便走了出去。

    办公室门外是坤龙那笔挺的身影，外间的会客厅沙发上亦坐着一拨严正待命的兄弟，坤龙见得多铎一副打算外出的样子，不禁紧步相依，询问道：“金爷，您这是上哪儿？”随着他话音一落，外间的一干人等也相继起立，朝着多铎大步走近，“有行动么，金爷？”

    多铎朝着众人扫视了一眼，冷着脸说道：“没事，出去遛遛，一会儿就回来，你们该干嘛干嘛，别跟着了。”说罢，低声朝坤龙说道：“我没在的时候你多盯着点，有什么事儿给我来电话，我转转就回来。”

    坤龙看了他一眼，道：“是。我办事您放心。”多铎点了点头，两手抄进大衣兜里，大步迈出了厅中。

    碚县的冬夜显得格外萧瑟，时值夜半三点，连璀璨的霓虹也闪耀得如此孤寂，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只见花满楼大厦下停泊着一辆漆黑发亮的梅赛德斯S500。

    多铎刚一现身，车窗便滑了下来，从内伸出一颗脑袋，朝他恭敬的问道：“金爷，要出去么？”

    多铎与之擦身而过，径直走向马路对面，只抛下句话在身后，“是，遛遛。你原地待命。”

    待到车内的人应承道：“是”的时候，多铎已经过了马路，走向了路灯不及的阴暗区。一阵刺骨的寒风扫过,吹僵了他的面孔，令那硬派小生的好相貌如版画一样刻板僵硬。

    顺着街道继续朝前走了十多分钟，快要到碚县中心车站的转盘了，多铎加快步伐往进城的方向走，在一个拐角口停下来，抬起腕表看了看——凌晨三点半。

    三分钟之后，一辆出租车驶了过来，在他面前减速停下，多铎与车内的司机对视了一眼，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位。那开车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多铎在盖子岐的兄弟老邪。

    上车后老邪正欲开口，却见多铎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而听得他平静的说：“开车，往进城方向走。”老邪见状只得咽下话头，平铺直叙的答道：“好。”

    出租车在道路上飞驰，不到五分钟即到达了指定地点，多铎朝窗外黑漆漆的景致看了一眼，但见周遭连鬼影也没一个，便拿出了移动电话回拨了过去，谁知，那厢显然是与之联系之后就关了机，怎么打也打不通。

    多铎蹙眉收起了电话，想想对方怕是要掐时间再联系，便将兜里的枪械交给老邪，朝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待会随机应变。

    老邪在盖子岐的兄弟中属年长者，见的世面颇多、做起事情来也更靠谱，他立即接过手枪揣进怀，且点头表示领会了其意。

    多铎在空旷之地任由冷风侵蚀，等了许久，电话铃再度响起，正是起初致电那人的声音。

    “金豫忠，到了吗？”

    “到了。下一步去哪儿？”

    “你确定你没报警？我最后提醒你，你如果违反了规则，可别怪我无情！”对方的嗓音中藏着一股嗜血的残忍，几乎能让人想到它的主人那丑恶可憎的面貌。

    “我确定！下一步去哪儿？”刹那间，多铎的面貌上露出了一丝莫名的宽慰。

    “哼，急什么急？总归会告诉你。”电话那头的人暴躁的说道，“你就地叫辆车，让司机往南边儿开，到了梨树湾就停下，自会有人在那里等着你！”说罢，狠狠挂上了电话。

    挂上电话，多铎长吁了一口气，这一次，他上车后不再忌讳，径直朝老邪说道：“对方撂话了，让我去梨树湾，你待会把我送到就离开，兜一个大圈子绕回来原地待命，等着我的信号再采取行动。”

    老邪闻言起初有些许莫名，片刻后才试着问道：“怎么？大哥，确定对方没在你身上按什么机关了么？”

    “我确定。”多铎凝重的望着前路，轻启嘴唇吐出了三个字。半晌后，才又道：“现代科技太害人，我得谨慎。不过现在看来那家伙多半是在虚张声势，但是，他兴许会比想象的更棘手，因为狂徒皆是行事无章的家伙。”

    老邪从未见过当家的这副阴霾的样子，但闻他如此评价那对手，心中不禁打了个激灵，沉默着，踩下了油门。

    二十多分钟后，车停在了梨树湾的大道旁。多铎独自下得车来，朝着梨树湾唯一的建筑群——梨树湾废弃军工厂房走去。

    脚下那条碎石子铺就的道路被踩得吱呀作响，和着呼啸在耳旁的夜风肆虐在人的心底，令胆怯之人畏惧、令焦虑之人忧心。

    这座军工厂已废弃了十多年，方圆十多里皆无人居住，多铎越往内走越忧虑，从主公路到厂区之间有这么一条长长的支路，加上周遭无人居住，任何往来的车辆都会显得特别可疑和突出，这对于绑架虞小倩的人来说真是得天独厚的优势，更糟糕的是厂区所在地形为“几”字型，对方见势不对可择路逃脱，要想在这种地理环境下进行抓捕，怕是需要乘着夜色悄然包抄才行，驱车大肆围捕是绝对不可的，这亦是对方一副胜券在握之态的原由。

    厂区的那一扇对开大铁门早已腐朽的躺在空旷的荒草地上，多铎刚一来到那形同妖兽之口的门框之前，便感到身旁一阵劲风刮过，他猛一避让，只见一旁闪出来一个人影，手拿一把黑洞洞的手枪，叫嚣道：“是金豫忠么？抬起手来，让我搜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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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话』  豫忠落入圈套？

﻿现代都市的夜晚大多是灯火璀璨的，哪怕是并不繁华的碚县也被那万家灯火的点点零星妆点出了另一番美景，这在古代乃至近代都是不曾有过的景象，对于那位来自于清代的反穿客而言，现代夜景可谓将黑夜原有的定义整个颠覆。

    除了此时此刻，除了这仅凭月光与星辰而获微光的荒凉之地。

    天色呈深深的藏蓝，朦胧的月光为天际边染上了一层浅灰，整个兵工厂区犹如一座停泊外星飞船的古怪航母，在黑暗中露出影影绰绰的轮廓。

    多铎被那持枪之人上上下下搜索了一番，他的移动电话被抠出电池一并扔在路边，末了被胁迫着走在了最前面，在其指使下沿着唯一的一条路径往厂房走去。

    多铎的脑海里飞快闪过各种揣测和推断，但毫无疑问的是，在虞姑娘生死未卜的当口，他的脑力和心力都不及昔日灵光。

    步行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座硕大的平房，有半个足球场之大，蓝灰色的墙体、破败的瓦片，一扇扇蒙灰的玻璃窗，墙外簇拥着一片片杂草。

    “靠边儿！”用枪指着多铎那人恶狠狠的说道，继而步上前来拍了拍门板，用破锣一般的嗓音低喊道：“开门，是我！”

    厂房的大门随即开启，里面露出一丝阴暗的光线，多铎不等持枪之人催促便敏捷的闪入了门内，并与开门之人保持着安全距离，道：“你们不是要我金豫忠么？我来了，虞小倩在哪？”

    衬着内里那昏沉的光线，一张猥琐的脸庞映入了多铎的眼眶，那脸庞的主人咧嘴一笑，“别急嘛！今天你是主角，我谅你也没工夫去管别人……”

    持枪那人亦闪进门来，低声咒骂道：“跟他罗嗦什么，先带进去让大哥看看是不是本人！”

    说罢，这两名喽啰便一前一后押着多铎朝厂房深处走去。一路上多铎目光精锐的四下打量着，这条由旧砧板隔起来的窄道弯来拐去的往前延伸着，一次最多只能通行两人，也不知是原来就这般模样，还是让歹徒后来改造的。

    厂房的空间很高，足有三、四层楼的高度，这里的光源还算充足，比进门口亮堂多了，不过，这显然不是原有的照明设施，而是一盏盏野营用的应急灯所组成。

    如果虞小倩真的是被这伙人给掳走的，那么，此刻，她已在这荒无人烟的废弃厂房待了数个钟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与一群行事无章的狂徒同处一室，她有没有受到伤害？有没有被殴打、有没有被侵犯？这些问题像剜刑的刀具一样，一下下施在多铎心上。

    脑子里冒出那些可怕的揣测，多铎的心跳漏掉了一拍，呼吸瞬地紊乱如崩盘的系统，脚底下的步子愈见沉重。

    终于，眼前的景致开阔起来，多铎一眼见得在前方那片开阔地带的中心坐着一个懒洋洋的男人，但他周边乃至上空皆无虞小倩的影子，多铎急速扫视着四周，心中窜出了一股焦虑。

    “虞小倩到底在哪儿？”多铎一把拨开挡在前面那个带路的家伙，冲着稳坐中央那人质问道。

    “哈哈……金豫忠，果真是你！你竟然真的单枪匹马跑来送死了？”稳坐中央那人语带讥讽的哈哈一笑，坐在那旋转靠背椅上转了一遭。

    “你不是夏祈盛！你到底是谁？跟我有何冤仇？”多铎冷眼看着那得意洋洋的男人阴沉的问。

    “我当然不是夏祈盛！”那人停了下来，如瘫坐在椅子里的行尸走肉一般懒散说道：“我假扮夏祈盛给你打电话，只是想误导你，让你以为我想要的不过是你现在的位置，以此引你来送死罢了。”

    说罢，从喉头里发出破布被撕开一般的感叹声，摆摆头说道：“想不到你还真是笨，这么轻易就落入了圈套。告诉你，你那小女人现在已经在路上了，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生不如死的躺在无数肮脏的身体下哀嚎，而你，只能被困在这里，等着我扣动扳机，哈哈哈……”

    多铎一言不发的怒目相视，他压低了眉头，死死盯着椅子上那陌生男子，低沉的道：“你要把一个大活人送出城去，这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空运安检森严，你能力不及！铁路尚有可能，但因近期的越轨事件沸沸扬扬，如今也正是烫手之际，那么，惟有航运最可行，我说得没错吧？”

    坐在椅子上那人好似被打了鸡血一样，霎时兴奋起来，“腾”地坐直了身子，道：“金豫忠，你倒还没蠢到家，你说得对！我就是打算送你的小娘们走水路，虽然那是你恒英社的势力范围，不过很可惜啊，如今你的人马都在外面充当猎狗，码头上装货卸货的事几乎无人问津，而现在，你这当家做主的人又成了我的阶下囚，就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再有一个多钟头船就要开了，只要船出了江岸，你恒英社算个叼，再说了，你现在还有余地去顾及别人吗？好好享受你剩下这几分钟时光吧。”

    多铎那下垂的双手因愤怒而愈握愈紧，当它们被紧握成拳时，便闻这空旷寂静的环境下隐隐响起关节发出的啪啪声来，他一字一句道：“既然你已稳操胜券，不妨给我个明白。告诉我，你既不是夏祈盛，也非为他效力，那你与我到底有何冤仇？为何做得这么绝？”

    那厢听得多铎这番话，顿时愈加得意，神采飞扬的说道：“哇哈！我可否把你刚才那番话当做人生最后一问？既然如此，我怎么也得给你个明白！”说罢，优哉游哉的咂了咂嘴，翘起二郎腿得意的晃动着，道：“金豫忠，我恨透了你！你在碚县搞的清剿活动害得我没好日子过！不过，你做的这些事情，还算不上大奸大恶，可那夏祈盛就不同了，当年，他因为我欠了他一笔赌债，竟将我妹妹掳到花满楼去当鸡还债，你说，他是不是猪狗不如？你说，我是不是该找他报仇？”

    多铎闻言皱了皱眉，说实话，若真有其事，那当真是个猪狗不如，可是这跟他金豫忠有多大关系？如果说一个人因为自己的不幸就要制造出更多人的不幸，那这不是和谐社会的定时炸弹是什么？

    椅子上的男人兴致大发，还在滔滔不绝的自鸣得意，道：“金豫忠，别妄图反抗！你瞧瞧这些货柜后面是什么？”说罢，振臂一呼，喊道：“都出来，给恒英社当家的亮个相！”

    但闻那一声呼喊，一重重被覆盖布遮挡住的货柜后方纷纷冒出一个个人头来，放眼望去不下二三十号，多铎心下一震，抬眼看向那发号施令的男人，道：“你既说矛头直指夏祈盛，那为何要拿我开刀，且做得那么绝，连我女人都祸害？”

    坐在椅子上那男人呼哧一下站了起来，却是连站也站不稳，还险些摔倒，从旁忙窜出来一个马仔，扶了他一把，这才令他稳健了起来，且听他愤愤然说道：“你看！夏祈盛干的好事还不止我妹妹那一桩！我这腿也是葬送在他手里的！虽然你金豫忠只是夺了我的饭碗，原本罪不至死，但我必须抓住这个绝好的机会，让警察以为这一切都是夏祈盛为了夺回恒英社龙头的位置做下的好事！如果你金豫忠不在了，而你的女人又经由恒英社的码头走水路给卖掉，你说，谁的嫌疑最大？”说罢，又忍不住那得意之情，仰天长笑起来，“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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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话』  豫忠勇而好运？

﻿面对着对方那神经质的长笑，多铎显得甚为无语，但他的时间实在宝贵，一分一秒皆要用以营救，故而只得吞下不屑与之交涉的鄙夷，徐徐开口道：“我念在你事出有因，且放你一条余生之路，你若指出虞小倩所在何船，我便视之为将功补过，将来或许可为你向当局求求情。”

    那厢闻言一愣，继而爆发出一连串更为神经质的长笑，笑到抽筋也止不住，直喘着拍了拍胸脯，道：“金豫忠呀金豫忠，你都要死了还跟我硬撑，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上帝？搞不清状况！笑死我了……哈哈……”

    守着多铎那两个小喽啰见老大如此兴奋，不禁都抖动着肩头放肆的笑了起来，多铎趁势凛神，突然从旁一闪，霎时晃到持枪之人身侧，遂迅雷不及掩耳的抬掌横扫，一掌劈在那男子的面门之上，同时另一只手扣在他持枪的手上，五指并收铁掌扣肉球，痛得那男子哇哇乱叫。

    对方为首那名男子定睛一看，不禁唰地僵了脸，继而大惊失色的高喊道：“快他妈给我开枪！把金豫忠给我打成马蜂窝！”

    随着那一声号令，震耳欲聋的枪声齐齐响起，“砰砰砰”的在这废弃厂房上空回旋。多铎早已夺了枪械，从旁打了个滚儿，闪到了掩体后面。

    离他最近的那两个喽啰，一个鼻血长流的抖着手逃逸，一个避之不及的缩着身子扮鸵鸟，总之是不敢拿自己的肉身去与枪械做博弈，为首那男子见势恼羞成怒，竟掏出枪来“砰砰”两声，分别击中了两名喽啰的大腿和腰际。

    躲在掩体后面的多铎听闻这和着惨叫的枪声，顿时皱紧了眉头，此刻他愈加肯定对方是个不讲仁义道德的疯子，跟这种人交手好处在于无需动太多脑筋，而坏处则是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使其破釜沉舟。

    那一群喽啰但见老大已近疯狂，为了避免厄运落在自己头上，不由得齐齐拿出了狂暴的架势，冲着多铎藏身之处拼命放枪。

    多铎心知躲在原处必定是个死，便放了两枪做掩，趁着火力低靡快速移向了另一边的掩体后面，但令人头痛的是，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之下，想要给予对方有力打击是很难的，何况多铎只有一人一枪，若是做无谓的反抗，一旦将弹夹中的子弹用光，后果将不堪设想。

    忽然，一盏应急灯映入了多铎的视线，他脑中灵光一闪，扩开视线搜寻一番，但见厂房内全由这样的灯支撑着光源，便背靠掩体盘算着欲将这些光源击灭。

    对于多铎来说，步射和马射是强项，而枪械射击却是手生得紧的弱项，如果未能成功的击灭照明，而又耗光了子弹，那可就得任人鱼肉了。

    他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二十，这时间倒是差不离儿了，但技艺却委实不可靠。然而那凌乱的枪声步步紧逼，容不得人多犹豫，一瞬之下便豁出去，猛一转开身形，朝着最近的一盏灯瞄准、瞄准、瞄准……屏气凝神……再瞄准，想象着手中的武器乃弓箭而非枪械，回忆着那些听闻的射击要点，三点一线、三点一线、三点一线————射击！

    “砰”的一声枪响，巨大的声响险些震破了耳膜，所幸那照明应声而熄，多铎心中雀跃，紧紧握了握拳，遂躲回掩体。

    对方首领尚以为多铎在胡乱射击，并未引起警惕，而他的部众亦无疑是一群疏于操习的家伙，他们既不讲协作也不讲套路，只是一起冲着多铎藏身的方位狂轰。

    多铎咬准了宝贵的机会，在对方补充弹药的时候再度冒出头来，寻着另外两盏照明设施“砰砰”放了两枪。

    霎时间，偌大的厂房大幅阴暗。四盏照明去了三盏，多铎的用意已经非常明显，对方那头儿终于发现情况不对，立即高声吆喝着让众人保护光源。可是这时候已经没人再敢以身试险去接近那唯一的光源了。

    多铎背靠掩体喘了几口大气，好似把这一辈子的紧张都给吐了出去，要知道这可是他生平第二次放枪，头一次仅仅是无目标的冲天鸣示而已，若非昔日那稳扎稳打的射击基础做底，此刻怕是已成末路之士了吧。

    对方人员人人自危，场面有片刻混乱。多铎乘此机会再度回身抬枪，冲着那无人掩护和转移的照明系统放出了一枪，“砰……”一声枪响拖着长长的尾音落定，整个废弃厂房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此时的黑暗对多铎有着决定性的优势，他稍稍给自己调了个舒服的坐姿，背靠掩体瘫坐在地上歇气，只听那始作俑者于原地发出了一声干嚎，“金豫忠，你跑不掉的！这里天高皇帝远，哪怕咱们再闹腾得厉害些也不会有人管，我的人是你的几十倍，把你揪出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多铎冷哼一声，绽出一丝讥笑，悠悠说道：“是么？那好，且看是你的时间充足，还是我的隐身术可靠！放马过来吧！爷等着你！”

    连唐僧这种在天庭颇有关系的高僧也不及此刻的多老爷好运，在他的话音尚未落梢之际，外间便突然亮起了无数强而有力的光束，与此同时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高音喇叭里奔出了公式化的声音——“里面的人听好，警方已经把你们包围了，快打开大门放人质出来！快打开大门放人质出来！”

    多铎闻言翻了个硕大的白眼，扯起喉咙吼道：“磨叽个啥！还不快强攻！我还等着救人！”

    他这干吼若放在平日，那是一等一的傻帽行径，人家在外面凭借高音喇叭扩音，你在里面单凭个嗓门嚎什么劲儿？

    外面的人又按着那公式化的套路喊了几次，直把里面这群狂徒扰得心惊肉跳，但狂徒之首始终不曾松口，令得双方僵持了起来。

    多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再一次愤怒的吼道：“操蛋的，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里面伸手不见五指，还谈什么狗屁挟持？娘的，快速战速决！若要干等支援，我还放什么枪？吃饱了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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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话』  有勇有谋擒祸首

﻿包围在废弃厂房外的警务人员在三分钟后强攻了进来。

    整个厂房内并未如影视作品中所描述一般充满了催泪瓦斯的呛鼻烟雾，倒是如料想中的那样堆满了各种制服汇集的一线公职人员。

    我泱泱天朝的威严岂能坏在一帮疯狂兽类的爪上，对待这种影响极其恶劣的枪战事件，当局必会不遗余力的严厉打击，是以果然如多铎所盼，速战速决、压倒性完胜！

    衬着收押一众恶徒的有序动态，指挥官冲着多铎便是一阵骂，“金豫忠，你怎么能那么不知道轻重？谁允许你随便放枪的？”

    多铎无心跟正义使者抬杠，却是积压了一肚子焦躁，忍也忍不住就脱口吼道：“我若不放枪，你们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布置抓捕，这么没完没了的等下去，哪有警力去搜救虞小倩？”

    那指挥官顿时来了气，高声喝叱道：“我们既要保证你的安全又要保证这帮狂徒全部落网，这哪是你想的那么容易，我们必须要包围整个厂区、还要堵截所有可逃逸的路径、同时还得确保在布置现场的过程中不被里面的歹徒发现以免危及你的安全——”

    多铎毛躁躁的将之打断，气结的说道：“我的安全有什么可顾忌的？我委托你们介入这件案子是为了搭救虞小倩而不是保护我金豫忠！既然我最终同意你们启用安装在我腕表里的窃听器，那你们就该在得知虞小倩不在这厂房内时就发起攻击！”

    多老爷说得含血愤天，他生生忘记了一点，在他面前的并非拱卫京畿的禁卫军，也并非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而是现代社会的公职人员啊！

    那指挥官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的喝叱道：“金豫忠，你脑袋进水了么？什么委不委托的？绑架挟持是刑事案件，不是你当事人可以决定处理方式的！还有，我们警方办案自然有我们的方式方法，你的家属我们会尽所能的营救，你就别在这里添乱了！”

    旁人听得指挥官和当事人热火朝天的争执起来，顿时涌上来两厢和劝，而那指挥官也并不刻板迂腐，只待稍稍平息了下来，便朝多铎语硬心软的说道：“话说回来，若不是你闹出了那么大动静，以我们平时的步调来看，的确是得在此损耗更多时间，但你这是在赶鸭子上架啊！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放心吧，我们会竭尽全力的搭救虞小倩的！”

    对于虞小倩被绑的案件当局下的力度颇大，不惜上了高端的手段、动用国安的种种技术，其一是为着公然绑架影响太坏，必须强势打击以扬正气；其二是为着稳住多铎这恒英社的新任社长，以免原本稳定可控的局面趋于变化。

    多铎历来有些排斥高科技，当他初初听得警方向他提出按窃听器的要求时，从内心上来讲是排斥而甚感无用的，但经过了数个钟头心力交瘁的彷徨等待后，他的心理已发生了变化。

    直到那狂徒冒充夏祈盛打来电话，他便顺势顺应了内心的驱使，给警方负责此案的长官致电，谨小慎微的说了一句，“船就要开了，货可以装箱了……”

    那位警官是一个从警多年而经验丰富的人，不但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致电技术部门启用那颗窃听器，还一早做好了备战工作，给这一场完胜的接应战打下了基础。

    那位警官不是别人，正是此时冲着多铎大吼大叫的最高指挥官，所以多铎的心里其实是对他充满了敬意和感激的，只是人的性格如此，直率大条惯了，情急中有些莽撞罢了。

    不过，多铎和那位长官都没想到，他们的谨小慎微实属多余，那狂徒并非智能型的罪犯，他根本没能力监视或监听多铎的情况，只是耍了个冒名的小把戏罢了。

    警方的办案步调是擒获了罪犯之后立时问询，通过罪犯的供述和指认进行下一步营救，通常情况下这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但若是罪犯的心理或智力不处于正常人水平，那么问询工作将遭受不可预计的阻力，而后面的营救行动也将被搁置。同时，最令人揪心的是，勒令船舶延迟发航须市级部门下令，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下辖单位很难及时拿到批示。

    此刻多铎一心要营救虞小倩，哪里肯就此全权交付给警方，眼见老邪已领着盖子岐那帮兄弟赶来待命，便好言告别了指挥官，先一步赶向了码头。

    多铎当初在办公室里除了联系过警方和盖子岐的兄弟之外，还出人意料的给倪一晖打去了电话，在当时那种不能确定信息安全的情况下，他只是简单的向倪一晖询问了虞小倩的社会关系，因为他与虞小倩的交往存在一个数月的空白阶段，而在这一个阶段内倪一晖是接近小倩最多的人之一。

    倪一晖接电时脑海中电光火石的一闪，莫名冒出个人的身影来，但很快又被他否定，带着更多符合现实情况的逻辑分析，走了其他思路进行推断考虑。

    此时，码头上亮起了探照灯，恒英社的精锐人马全都在最短的时间到达，正在向凌晨五点至六点起航的船舶进行搜查。多铎带着盖子岐的兄弟与倪一晖在码头上汇合，时间已近五点，两个男人被焦急的情绪抓紧。

    多铎性情中的浮躁很快被逼浮出了水面，素日的从容淡定好似龟裂的面具，在那五内俱焚的焦虑中裂口愈增，他抬手看向腕表，却发现腕表已被警方作为警用物质暂扣，那一瞬不禁烦闷异常，当下高吼：“现下几点？”

    数个马仔齐齐回应道：“金爷，现在已经五点了！码头上的船舶有几百条，我们到底该怎么找？”

    听罢这一声令人沮丧的回应，多铎的心情更加焦躁，止不住朝倪一晖喝道：“我是让你来帮忙的，不是让你来看戏！你倒是好好想一想啊，小倩平时还有什么异常的人际往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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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话』  黑诈嫌犯没商量

﻿倪一晖的心情也甚是糟糕，顿时回以了一声低吼，“我就纳闷了，这件事明明是道上那些下三滥的破事给惹出来的，而虞小倩就那么倒霉的成了替罪羊，她这是遭受了无妄之灾，关她的人际关系什么事？她认识的人不外乎是一帮学生，学生能整出这么大动静来？”

    多铎本不想花时间同倪一晖多做纠缠，可眼下必须得做出一个简单的交代，是以将眼一瞪，快言快语道：“你傻帽！如果不是有熟人引诱，小倩会在考试在即的时候离开？再说了，那是一个大活人，道上的狂徒再是猖狂也不能当街掳人吧！所以我能肯定，这事绝对和熟人脱不开干系！现在的关键是找到与之相关的所有可疑人等，不然我们从哪里去获知相关信息？”

    倪一晖显得有些木讷呆气，好似在回味这一番话语，多铎见势愈加焦急，忍不住破口数落道：“现代律法真是矫情！按我说就不该讲什么人权，对待罪犯自当严刑逼供，如若那般，直接将那被擒的狂徒一顿毒打便好，我们还在这里分析个什么劲儿？真是该死！”

    但闻多铎再一次曝出了神奇言论，倪一晖只觉这家伙奇葩到不能直视，他批判现代法规如何如何不济，也不知参照的到底是什么高端律法在比拟？可当下也没工夫去刨根究底，在那种心乱如麻和情势急迫的双重鞭笞之下，只得就事论事的迅速做出了反应。

    “行了行了，快闭嘴吧！你这社团老大的身份本就敏感，就别在这里大放厥词了。如你所说，该从小倩的人际关系着手彻查，那你怎么不去问问夏诗梦，那可是你的铁杆仰慕者，再加她是恒英社发起人的孙女，从动机和能力来说她都脱不了你所谓的干系！”

    “不可能！”多铎毫不迟疑的做出了驳斥，“夏诗梦的确是骄横，但她一贯的套路皆是明打明闹，在心机方面来说，她根本就不及格！”

    倪一晖但闻此言傻了眼，揪着眉头，道：“那……那到底有可能是谁？”

    多铎展步疾走，在一丈之内兜来兜去的宣泄急躁，嘴里高声喝道：“我怎么知道，我一直被那傻丫头藏着掖着，期间还和她数月不曾相见，我只知道她的人际关系一直不太好……唉，算了算了，说这些有什么屁用！快想、快想、快给我想！”

    正在这时，警方派来的一队支援赶到，说是问询工作进展不妙，上方为了抓紧时间营救，派出了一队人马到码头进行搜查。同时，亦有社团成员回来汇报，说是五点二十即有三条船要起航，如果将之一一搜寻，时间上只够搜查一艘有余。

    江岸之都一直是河运上的重要枢纽，停泊在港口的船舶数以百计，每时发航皆在数十艘以上，若要以地毯式来进行搜索，起码得动用好几百人同时作业，目前警方派出的人手和恒英社的成员加在一起也是不够。

    公职人员在到达后立即展开了搜查步调，惟有恒英社的人马还在等待社长下达命令。多铎重重的抹了把脑袋，浓黑的眉毛拧成了一气，精光毕露的眸子怒视于地，踌躇了这么些时间，却仍旧想不到更好的法子，便在万般无奈之下爆发出了一声喝叱，“给我调集所有人马，用最快的时间搜查！”

    倪一晖在那一声高喝之中打了个激灵，衬着一群领命离开的身影，再度想起了起初稍纵即逝的那个人影，遂沉吟分秒，谨慎的说道：“如果……我说是如果的话，如果这件事跟小倩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女同学有关，那不就正好符合了你的‘熟人论’了？”

    多铎猛一凛目，伸出两手死死抓住倪一晖的臂膀，道：“有什么想法就快快道来，还这么扭来拐去的作甚？”

    倪一晖自问也算是半个练家子，却感对方力道太重而承受不及，好似自己那两条臂膀是青葱小妞的柔弱藕臂，在刹那间痛得像要断掉似的，不禁猛地挣脱了开来，甩着手臂说道：“你有没有搞错？谋杀啊！”

    “你倒是说啊！”多铎忍不住高吼起来。

    倪一晖狠狠瞪了他一眼，凝神回顾着说道：“你还记得付柯怡吗？”

    “当然！”多铎一瞬不眨的盯着倪一晖，急切的接口道。

    “我觉得这个人有问题。”

    “继续！”

    “当初小倩头部受伤在家休病假，付柯怡居然从学校备案单上查到了我曾经留下的电话号码，联系我说要不要她帮忙带一些慰问品给小倩。要知道那时候我对她来说几乎算是个陌生人，她为什么主动给我打这个电话？”

    多铎听得有些懵懂，更多的是不耐，便再次催促道，“继续！说重点。”

    倪一晖同样受着焦躁的煎熬，与多铎可说不分上下，但毕竟性格不同，想利索也利索不起来，只一板一眼的继续分析道：“我在学校填写备案单时碰到过付柯怡，她应该是第一个知道我将要去探望小倩的人。后来我也问过小倩班里的同学，据说那次集体探病是付柯怡主持的。我当时只是觉得那个姓付的女生若非小倩的铁杆同窗，便是有些八卦的好奇宝宝，也许她正是知道了我的存在，想进一步探知我和小倩到底是什么关系，才会紧跟在我后面登门探访，至于她为什么组织了一拨同学一起，暂且就不好妄断了，不然怕是会将人剖析得太不堪了……”

    倪一晖说了这么多，却还是重点不明，多铎有些烦闷的望着他，道：“你到底要说什么？我怎么听来听去都不明白？”

    倪一晖也有些懊恼，但扪心自问又觉得不可太轻率，便直言道：“我们怀疑的对象毕竟是个学生，如果不谨慎，耗费周折未果不说，还会给人家留下阴影，这总归不妥。”

    诚然倪一晖说得有理，但多铎这时已不再理性，他气不打一处来的瞪了倪一晖一眼，干脆将他的顾虑置之不理，一举拿出灰头土脸的移动电话，干巴巴的说道：“我不要再听废话，你可知晓那付柯怡的电话号码？”

    倪一晖看了他一眼，无奈的点了点头，翻出移动电话中的通讯录递上。

    多铎拿起电话便拨号，每一次按键都好似按在敌人的脊梁上，此刻他不但已经不理性，且已不能公平公正的对待每一个人，付柯怡对于他而言已不再是一个女学生，而是准备就擒的嫌疑犯。

    获得号码容易，联系到人却不容易，听筒里传来一片单调的录音。对方已关机了。

    多铎光火的怔了一怔，继而拨通了警方此次行动的指挥官的电话，报上了付柯怡的姓名和信息，托付对方查询她的固话号码。

    三分钟后，多铎的移动电话铃声大作，他迅速接起，凝重的附耳接听。在获得了付柯怡家的固话号码之后，分秒必争的拨通了号码。

    让人有些意外的是，在凌晨时分，那电话居然很快被接了起来，里面传出了一个青葱的嗓音，“……喂，谁。”

    “是付柯怡吗？”多铎的口气好似天兵天将在提讯妖魔鬼怪。

    “……你……你是谁呀？”电话那头的女声显得有些惶惑。

    多铎早已顾忌不了太多，冲着送话器威势逼人的说道：“付柯怡，我是金豫忠，我告诉你，你干的好事我全都知道了，眼下你有两条路可走，第一、听从我指挥，配合我救回小倩、力求将功补过；第二、放下电话睡最后一刻囫囵觉，等着二十分钟之后警察来把你带去坐大牢！你听清了吗？”

    即便不能亲眼所见付柯怡的神态表情，倪一晖也可想象她在电话那头猛打了个冷战的模样，在那一瞬间他不禁有些许抱歉，因为正是他的揣度和猜测，令多铎这个已经脱控的人将矛头指向了有可能无辜的她。

    谁想，岂料，哪知道，十秒之后，多铎突然凛了表情，尖起耳朵仔细倾听送话器里传来的声音，嘴里不断的询问、确认、进而再询问、再确认，最后，

    利索的收线，冲着一干身边的手下精神百倍喝道：“把所有人给我调回来，上‘神女’号底仓给我搜！快！船就要开了！”

    说罢，将手里的移动电话扔给了一旁的杨一兵，迈开急切的步子冲着码头边跑去。

    在这深冬的黎明前夕，寒冷而深沉的夜色被那奔跑的身影烘出了一份亮光和暖意。

    倪一晖半晌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跟随众人一道追着多铎的身影赶了上去，这一刻他的脑海已被震惊填满，除了突至的希翼和喜悦能稍稍与之抗衡，再无了容纳其他情绪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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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话』  抢救抢救抢救！

﻿任何一艘船舶的底层货仓都是闷热而令人窒息的，何况被强行塞进一只用铁钉封死的货箱里。当众人终于在神女号的货仓中搜寻到虞姑娘的时候，她已经蜷缩在一只硕大的木箱子里人事不省了。

    多铎满头大汗的将她抱上了救护车，那些奔流在他脸上的水珠已不能分清到底是汗还是泪，他在急救人员那严峻的脸上和忙碌的身影中，感受到了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恐惧。

    医务工作者的态度相当凝重，如果不是他们那表情如此凝重，或许多铎也不至于体验到此刻那深重的惶恐。

    这种惶恐连多铎自己也惘然，他早在幼年就经历过生离死别，又于征战生涯遭遇了无数的生死诀别，然而此时此刻，却依然宛如懵懂的、稚嫩的、无助的孩童一样，怯怯的畏惧着上苍那未知的安排。

    或许是他的内心深处太明白了，他在现代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云烟，但对那一个已走进心灵的姑娘，却是不甘、不敢、不愿再去舍弃。

    如果，没有了那一位住在心里的好姑娘，他留在现代的意义还所剩何几？是继续留在这个荒唐的世界追求名利、财富、地位？还是将那名利、财富、地位的追求发挥到极致？

    那一切的一切，他本已享受过极致，何苦要换个地方退而求次？

    是了，他在现代的人生意义并非为了捍卫女真的统治、并非为了巩固正镶白旗的势力、并非为了爱新觉罗家的荣誉，而仅仅只是为了自己好好活一次。

    于是，他不能失去，他失去不起。

    救护车那巨大的鸣笛声撩拨着人那脆弱的神经，多铎猛地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重度昏迷的虞小倩被送到了市级医院抢救，和多铎同行的还有一帮盖子岐的兄弟以及昔日的情敌倪一晖。

    急救室里不允许家属进去，一众男人被医生不客气的请了出来，多铎神色憔悴的瘫在急救室外面的长凳上，叫旁人见了好不为之酸楚伤心。

    倪一晖学着多铎一贯的样子，在急救室外兜来兜去的踱步，似乎想要将心中的担忧和伤怀统统踩进地里。

    其间他无意瞥了多铎一眼，但见对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间不禁激起了一阵感同身受的共鸣，然而掂其重量，却是相较无及，这时候，才彻彻底底的释然，原来，并非上苍偏心，而是自己给出的感情真是不及。

    倪一晖来到多铎身边，缓缓坐下了身，就像是害怕自己的行为会惊着那一个深陷在苦海里的猛禽，是为着拉拔那猛禽脱离痛苦的困境，才不得不冒着惊吓到“它”的风险，试着靠近。

    他小心翼翼的开口劝解道：“你别那么着急，医生说生还的希望还是蛮大的……”

    不论倪一晖的心意何其善良，但他到底还是惊着了那一只猛禽，多铎如被针扎一般抽搐了一下，不知是否被那“生还”二字带来了无穷的恐惧，令他无力对此发表任何言论，只是伸出两掌将脸庞重重的埋了进去。

    多铎用力的搓揉着脸庞，不敢抬头、不敢开腔，天知道他有多恨那些娘娘腔式的热浪，却无法控制和阻挡，唯一能做到的只是将它们掩藏。

    倪一晖实在不忍，又实在自疚，忙不迭拿出一腔轻松的腔调，道：“我们要对小倩有信心！现在的医学水平那么发达，她又一贯那么坚强，怎么会有事嘛！来来来，等着也是等着，我好好给你讲讲我是怎么发现付柯怡这个人有问题的。”

    多铎心知对方其意惟善，再则若是推却和抗拒，岂不是摆明了对小倩没信心？想来便再度抹了把脸，且将那些湿润的热浪揉散在了脸庞，继而端坐起来，振了振精神，道：“说得也是，我怎能那般小瞧了她！咱们只管在这里等着好消息，何必这么窝窝囊囊的胡思乱想！我正想找时间问个仔细，既然你说到这上头来了，那便说说吧。”

    倪一晖见势暗暗舒了口气，忙将心情调整了一番，带起了公式化分析问题的口气。

    “付柯怡在探病那件事之后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让我以为是自己太过多虑，直到平安夜舞会那天晚上，她故意在一群同窗面前起哄，问小倩我是怎么把你给PK下去的，还捏嗓变音的试图掩盖自己的身份，好在我当时反应迅速，在第一时间就顺着声源发现了她，否则怎么也想不到发出那哄声的人会是她。不久后，学校就传出了小倩劈腿的各种传闻，最初我也没往她头上想，但后来我弟弟告诉我说小倩在学校出了状况，不但流言四起，还令导师很是针对她，我这才感到事态有些严重，于是……于是……”

    说到这里倪一晖停了下来，因为即要涉及他向身居高位的母亲借力这一环节，想到此前多铎曾误会他母亲已将虞小倩内定为长儿媳的事，不免感到有些尴尬。

    多铎倒是猴精得厉害，立即送上一记瞪视，道：“怎么不说了？继续！时过境迁还扭捏个什么劲儿？”

    倪一晖抬眼看了看多铎，但见他已不再如起初那般沮丧，心下感到这一招“转移视线”的策略挺好，便颇为快意的摆脱了那一份窘迫之情，继续说道：“虽然我是找过我母亲帮忙，但她并没借职务之便为我大开绿灯，只是凭借她对虞小倩的好印象答应为她写个证明。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以我母亲所在的职位而言，她开出的那个证明实在是太有力了，学校当即向我们表示，将会遏制学生们散布流言，并答应低调彻查此事。最后，校方给出了调查后的答复——散布者极有有可能是小倩的同班同学付柯怡。”

    多铎听到这里大为光火，不禁揪起了眉头，机械的转过头来，朝倪一晖骂道：“堂堂男子汉屁本事没有，遇到个什么事儿只会回家找老娘，这都不说了吧，其人资质参差，但心好也就罢了，可你既然已知付柯怡这人有问题，为什么在我们面前只字不提？你这好心是不是也太虚了点啊？”

    听到多铎把自己贬得那么不堪，倪一晖心里甚是窝火，若放在平时必定跟他论理，可如今只得将多铎当初对他的大义奉还，吞下那份恼火和委屈，就事论事的反驳道：“我只是得知付柯怡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单纯无害，哪里能预测出她最后会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坏事！”

    多铎不悦的瞪着眼睛，良久才收回了那凛然的视线，道：“接着说！”

    倪一晖心中有气，也气呼呼的说道：“说就说！”继而却是愣了一愣，后知后觉的眨眨眼说道：“还说什么，不就是这些了么……”

    多铎滑过眼珠白了他一眼，正想骂点什么宣泄下情绪，急救室的门突然开启，一个小护士夺门而出，“虞小倩的家属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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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话』  世上最远的距离

﻿“在！”多铎猛地弹起身来，喊道：“她醒了么！”

    “醒了就不用叫你了。”护士有些抱歉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进来一下，医生找。”

    多铎只觉心脏超负荷的咚咚乱跳，在迈步的那一瞬有一种乏力感侵入体内。倪一晖难得细敏了一次，下意识抬手扶了他一把，却被他恼羞成怒的猛地甩开，为了遮掩内心的惶惑，头也不回的冲进了病房。

    “你……是病人的家属？”医生被这冲撞而入的高硕男人吓了一跳，倏地抬起头来怔怔问道。

    “是！她怎么样了”多铎的嗓音微微打着微颤。

    “病人的呼吸是顺畅了，但意识上毫无反应，她的情况太不乐观了。”医生快速调整了情绪，力求用公式化的腔调说道。

    多铎一副紧张到快要窒息的样子，想要插口追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就那么半张着嘴傻愣在那里。医生见势不免心生怜悯，为此打破了原本的陈述步调，停顿了下来，换上了一种更为温和的腔调，道：“我所谓的‘意识’并不是指的自主反应，而是对于物理刺激的神经反射，目前看来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但她的神经反射测验得分是零，也就是说，她已处于不可逆的深度昏迷状态，只是由皮下中枢维持着自主呼吸运动和心跳，我们称此种状态为‘植物状态’。”说罢，再度停顿，更更更温和的问道：“我的这些话，你明白吗？”

    对于多铎来说，医生的那一通话简直比他初学汉文时听得的第一篇古文还复杂，他只是凭借着潜意识的感应，察觉到情况似乎很不妙，便惶惶的垂问道：“……什么是‘植物状态’？”

    医生为难的沉默了片刻，终是遗憾的说道：“植物状态就是只有呼吸和心跳，没有意识和思维，就想绿叶植物一样，它们活着，但没有自主意识和思想活动……”

    多铎只觉耳畔“嗡”地一声巨响，万千霹雷直打在那头皮之上，以至于医生此后所说的话，他连半个字都没能听得进去。

    医生下完医嘱便带着护士离开了，倪一晖趁势溜了进来，冲着多铎问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多铎僵硬如石的伫立在原地，好似一尊已被风化的雕塑，叫人唯恐些微的触碰就会将他摧毁成渣。

    “怎……怎么了……”倪一晖受其影响，语调低如蚊蚋，面色惶若白纸。盖子岐那拨兄弟亦紧跟其后涌入了急救室内，在一片关切的询问声浮起之时，那一尊被风化的雕塑总算有了反应。

    多铎迟缓的抖动着睫毛，僵硬的转动着脖子，不争气的热浪刺痛了他的眼瞳，随之而来的动态更是令人愕然。

    他好似从睡梦中醒来一般，猛地拨开了拥堵在门口的人群，迈着看似铿锵而万分乏力的步子，朝那一干刚离开的医务工作者追去。

    房内的人愣了一愣，随之涌动而出，追随在了他的后面，且见他疯了一般追上前方的医生和护士，狂乱的喊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从未听说过有这种病症！必是你们医术不精，胡乱搪塞的托词！你们给我回来！给我重新诊断！”

    走廊上因此而大乱，有人在帮着多铎叫嚣，有人在一旁劝慰，还有数不清的步伐匆匆而来践踏着这走廊过道……

    虞小倩好想好想好想睁开眼来看一看多铎，亦好想好想好想对他说：我没事，我还活着！

    可是，不论她怎么努力、怎么卖劲、怎么想方设法，偏偏就是张不开眼、更说不出话。

    她只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得救了。她只是清楚的明白，自己正躺在急救室的床上。

    从她恢复意识起，便时而昏睡又时而清醒，时而如同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时而又感到自己与人间只差一步之遥，但不论如何，就是醒不过来。

    过了好久好久，外面终于安静了下来，随后多铎折返了回来，他的身边不再有旁人，想来大抵是被他打发走了吧。

    不时，来了几名护工，在护工的示意下，多铎将虞小倩移到了推床上。

    虞小倩能切切的感到多铎小心的托起了她，又轻轻的放下了她，此时正握着她的手，陪在推床一旁，出急救室、上走廊、进电梯、出电梯、继而进了一间安静的病房，随即再度小心翼翼的将她抱起，转移到了病床上。

    室内安静了下来，再后来、再后来、再后来便响起了哽咽和抽泣……

    虞小倩疯了似的想要动弹身体，她不要他哭泣，她不要他这么软弱悲戚！

    她想要朝他高喊：像你这样一个不知道“输”字为何物的男人，你怎么能够哭泣？

    然而，她愈是想要动弹，就愈是感到无助和乏力，因为事实如此残酷，她根本连丝毫的动静都掀不起，她以为自己在紧咬牙关，其实却是面容平静；她以为自己会因用力而颤抖，其实却犹如一具栩栩如生的石膏体。

    她在多铎那压抑而绝望的低鸣中，比他更甚的尝到了天人相隔的痛楚，她想要嚎啕大哭，哭出此时的郁结和恐惧，可惜，她想做的一切，全都没有办法做到，连为他流下一滴眼泪，都欲流难流。

    她只是那么静静的、安详的、如同已死去一般，躺在洁白的床单上，承接着多铎更多的眼泪和悲戚低语。

    如果上苍只肯给她一瞬的时间，她也是满足的，她需要用这一瞬告诉多铎——不要哭，没有我，你也得好好的、快乐的、勇敢的活着，否则，我怎能心安理得的接受这活着亦如死去的命运。

    兴许是这一番“大动干戈”激发了倦意，没过多久，虞小倩昏昏沉沉的失去了意识。

    在一片浓浓的白雾升腾在眼前之时，虞姑娘已失却了最初进入奇梦的那种期盼和好奇，只是带着一股无可奈何的悲凉，静静等待着迷雾散去。

    如果她的后半生将注定做一个活死人，那么，除了庆幸尚有这么一段一段的梦境相伴，她还能如何作为？

    四肢不力的身体于这虚幻的梦境不治而愈，她行动自如的飘渺在无形的界域里，但却连一丝自欺欺人的快意都不曾有，整个人还沉浸在多铎那万念俱灰的哀伤中飘零。

    眼前的景致逐渐清晰了起来，哭声，是哭声，是女人们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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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话』  怎堪相煎何太急

﻿虞小倩眼前的景致清晰起来，她所见之处无不被哀伤悲凉灌注，在一间诺大的厅堂之内，挤满了宫衣素服的仆役和悲恸万分的女眷，虞燕青，就是其中一员。

    一位相貌平平却气度雍容的女子坐在厅堂匾下的紫檀木椅上抹泪，看起来她像是这个家庭的主母级人物，在她面前恭立着的一干女子统统如出一辙的穿戴着素衣孝服，显示着这个家庭正经历着新丧之痛。

    虞小倩心下一颤，既然虞燕青身在其中，那么这个家庭即是豫亲王府无疑，再看这一干女眷的模样，全都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想必所在年限不会离崇德年间相去太远，在崇德年间会有什么丧葬足以令主母出面主持？

    难道说……这个梦，是上次那一个梦的后续？

    难道说……这一干女人哭的不是别人，正是在战事中遇险的豫亲王多铎？

    可是，她们得有多秀逗、多愚蠢、多大的胆子，才敢这么断章取义的私下就认定豫王的生死？

    那位主母级人物看起来有些憨厚有余而气魄不足，她明明端坐在上方，正该是那主持大局的人，却偶尔目光闪烁的瞥向一旁，不知是在寻求谁的支持和主张。

    虞小倩在一旁看得仔细，心中不禁激起了更多质疑，若这群傻女人真是断章取义的以为多铎已死，那这场面怎能如此这般的可疑？

    在那位主母级人物的频频暗示下，终于从人群中走出一位身材健壮的女子，那女子虽然肥硕，但五官尚明媚讨喜，说是可爱胖纸不为过，但若要称胖美人还稍嫌不够。

    那位可爱胖纸想必昔日也不是个拿腔拿调的主儿，此时却被堂上那六神无主的主母所迫，不得不拿出一副威严的当家范儿，宽慰了众人几句后，将之遣散了出去，惟留下几名妾室在此，一众人等关门细说。

    那可爱胖纸眼见堂屋清静了起来，便整整喉咙，准备发话，她抬眼扫视了众妾室一眼，连抽带泣的拉开了话匣子。

    “今儿个咱们得知的这消息可是爷手下的亲信冒死送来的密件，他不过也是为着惦念主仆的情分，不想让咱们临到头了才毫无准备的面对厄运。”话已至此，更加伤心的哭将着，继续说道：“如今……如今……爷总归是去了……咱们在悲痛之余，也得好好合计合计今后的路子该怎么走下去……”语毕，那可爱胖纸稀里哗啦的哭着，惹来下面众人的一片低泣，起起伏伏绵绵长长的刺激着虞小倩的视听。

    虞燕青大抵在回府的路上已尝够了惶惑忐忑的苦楚，在这获知大势已去的时刻，反倒镇定了下来，除了面如死灰的频频抹泪，既无晕厥的先兆、也无失控的哭号。

    可爱胖纸收拾好情绪，又再度开口说道：“大家一场姐妹，虽说平日有些小摩擦，但任谁也不敢说唇齿紧密便从无碰撞，如今爷们儿已去，咱们该是时候放下芥蒂同心共济了……”话说到这儿，她快速抬眼瞥了一眼燕青，见得对方正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忙收起了窥视，显出了些许慌乱。

    随后顿了好一阵，才重新拾起话头，道：“大家都知道‘妻寡嫂’的习俗吧？即是说在这宗室之中，宗兄弟过世，将由其他宗室子弟接纳逝者的妾室，在此之中，惟有元配嫡妻不在此列，其他的侍妾将会被安排进入其他宗亲的府邸为妾，即便我们对此不能苟同，可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是我们一干女人能改变得了的，所以，姐妹们，事已至此，大家还是想想退路吧。若娘家有势可依的，是时候透些风回去，让他们帮帮忙想个好去处了。”

    燕青听到这儿一改颓唐丧志的模样，惊愕的抬起泪眼婆娑的眼帘，妄犯大不敬的罪状，朝着品级不知比她高多少的发话者喊道：“爷的遗体还未入殓，你们就忙着另谋出路、另攀高枝了吗？难道这么快就忘了往日的夫妻情义、忘了爷曾经的厚待了吗？”

    端坐在堂前的正室主母打了个激灵，本就不大坚定的脸庞上顿时显露出了一丝惶恐和犹豫，然而这一份惶恐和犹豫，却并非如燕青所想一般，是冲着背弃而去，而是冲着欺诈而去的。

    可爱胖纸至此再也“可爱”不起来了，她那雍容讨喜的脸庞上浮现起一股凶悍，那眼神藏着怨怼和戒备，好似恨不能从眼中发射出一颗颗索命的铁钉，直将燕青钉死在眼前才甘心。

    那凶悍的表情一瞬而过，除了虞小倩旁观得一清二楚之外，再别无旁人看见，这时候从一群妾室中冒出一个新的声音，声势浩大的哭喊道：“燕青妹妹说得对，我宁肯生殉相伴，也绝不独自苟且！”说罢就朝着最远的一根梁柱冲去，惹得众人连连惊呼着将其阻拦，那一刹那哭声震天，比起刚才的低沉哀恸可要热闹多了。

    原本胶质的场面由此发生了改变，好像一锅烧开的滚汤被撇开了面上的油层，沸腾的内在一举冲破了平静的表面，将那汹涌的暗流兀地展露于眼前。

    虞小倩讷讷的怔视着眼前这乱成一锅粥的境况，心下激起了层层疑虑，但又说不上来到底何虑，只是觉得不符合常理、同时，亦感到说不出的诡异。

    她的这份疑虑，在片刻之后，便换成了入坠隆冬的寒意，因为她见到几名妻妾相互交换目光的鬼祟表情，继而由那已不再可爱的胖纸出面，朝那名寻死觅活的妾室说道：“好妹妹，快别这么冲动，要说到生殉，那可谓姐妹们心底最好的归属，但你我二人已为人母，如今两位小阿哥都还年幼，你怎么忍心让他们再赴爷当初的后尘？是好是歹总得给孩儿留个额娘在身边照拂，就算亏着了我们自己，也不能亏着了爷的子嗣，你说是吧……”

    这话一说可好，数位尚无所出的妾室均带着哭腔冒出头来自求生殉，在此之中，毫无疑问就有燕青……

    ……

    ……

    ……

    那一干女人生龙活虎的演绎着这一出悲情的哭戏，而虞小倩的心里已没了半点怜悯，她读懂了她们这出戏的意义，如此声情并茂又大费周折的投入演绎，不过是为了让燕青一步步走向她们设定好的套里。

    虞小倩重重闭上了眼睛，心底不太恰当的浮出一个词汇——相煎何太急。

    是了，就算这一干妻妾并非亲属关系、就算侍妾之间总会存在着诸多问题，但总也不至于联手吞噬某人的生命！如此说来，那不正是该问一问她们——相煎何太急？

    虞小倩不忍心再留在这里看戏，虽然她不能抽身离梦，但总可以飘离这方弥漫着阴谋的屋子，在离去的前一瞬，她听到身后传来了燕青二度自求生殉的声音，不禁鼻中一酸，为那个如同今生的自己一般，看不清其人真面目的憨傻前世垂下了晶莹的泪滴。

    她甚至不想知道，等多铎班师回朝之后，这一干女人将会以何等漏洞百出的荒诞借口将之哄骗，也不想知道多铎最终到底是否获知真相，她只是想，离开那里……

    在这节骨眼上，虞小倩懵地脱离了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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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话』  君为卿狂卿曾弑

﻿人从睡梦中醒来时或多或少都有些感觉，有些敏感的人会在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个梦，有些迟钝的人会在伸个懒腰后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卧榻中。

    虞小倩多希望自己能如同那些正常人一样，要么惋叹一声：嗳，原来是梦；要么翻个身来继续酣睡。然而，她在兀地脱离梦境之后，却迎来了深陷泥沼一般的禁锢。

    她依旧不能动弹、不能睁眼、不能出声，就那么直挺挺的平躺着身子，连背脊酸痛得好似快要断掉，也不能自主挪动个分毫。

    或是植物人的松果体尚能正常运作，她能从晦暗的室内光源判断，此时大抵已近黄昏了，可惜却不能获知这一幕黄昏到底是哪一日的黄昏。

    虞小倩的胸腔中憋了满满一腔的绝望和委屈，曾几何时她尚且能够将那噩梦当做洪水猛兽，在醒来的一瞬间逃也似的躲进多铎那温暖的怀抱中，可是此时此刻，她却犹如坠入了一个永远不能醒来的噩梦。

    心头的惶恐谁来宽慰？梦中的悲戚谁来抚平?

    老天爷怎么能如此残忍，生生将她丢在案板上为鱼为肉，任命运抄起刀具尽情折磨……

    在这生不如死的时刻，床边发出了动静，似乎有人一直在守候，只是刚才许已累得睡着。

    虞小倩能感受到温柔的气息正吹向自己的面颊，能感到稍嫌粗糙的指尖抚过自己的鬓发，继而，听到了一声夹着鼻音的叹息，“老天爷怎么能如此残忍……”

    听到这一声与自己心意相契相合的叹息，虞小倩悲从中来的酸了鼻腔，她多想掉一滴泪释放伤悲，她多想与对方继续呼应、继续契合、继续惺惺相惜，可是，她不能。

    在这一个堪比新梦魇的现实当中，梦里那些关乎前世的不幸反倒不那么可憎了，至少，能让她存一点阿Q精神，将那一切苦痛归咎给前世的虞燕青，而非今生的虞小倩。

    片刻后，虞小倩感到身体被轻轻翻转侧起，那酸痛得快要断掉的背脊，在一下下按压中得到了极大的缓轻，温热的掌心在每节脊柱上重重的打圈，然后，她听得掌心相搓的声音，再然后，烫贴的手掌贴上了背脊，那感觉真是舒适无比。

    这惬意的按摩一直进行了许久，期间病房的门开开合合，护士进来过，错愕的笑着夸赞，“金先生，你真厉害，医生都还没来得及下医嘱，你倒先一步给虞小姐按摩上了！”

    随后，护工亦进来过，朴实的低声说：“金先生，你缴纳的住院费里面包括了给病人按摩身体，还是我来吧……”

    那位金先生或是摇了摇头，或是抬了抬颌，总之是不吭声气的将人家给打发走了。

    虞小倩侧着身子，肢体微微的随着按压律动，有一股暖流在体内游走，有一种新的希望在心间抬头。

    是了，她那可爱的金先生从来外粗内秀，他若想要对谁好，那么，那个“谁”必然会体会到世上罕有的好。

    是了，她那勇敢的金先生从来睿明而骄傲，他若不再绝望哭号，那么，他便是奔着积极乐观而去的了。

    他在护她、救她、唤她。

    他依然勇敢、执着、充满了誓不低头的能量。

    那么，她为什么要执意抱着死灰的心态不放？

    那么，她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勇敢执着的追求？

    虞小倩宛若新生一般，突地顿悟了。

    她不要颓唐丧志、不要怨天尤人、不要固步自封、不要俯首认命！

    不管上天如何安排她的际遇，她绝不能轻易言败，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也要竭尽全力去追求。

    接下来的日子，虞小倩依然会跟正常人一样，既有睡着的时候，亦有醒来的时候，入睡仍旧会被碎梦纠缠、醒时仍旧会被现实鞭笞，但她怀着一股必胜的信念，日子便不再那么难熬。

    偶尔闲得无聊，她也会胡思乱想，每当回想起那一场众妻妾联手施阴谋的梦，总会心有余悸而难以释怀，曾经一度还深深的怨过、恨过，恨多铎的后院团队太卑鄙可恶。

    当日那场梦境中的可疑之处在反复咀嚼之下逐渐一一呈现，想那最后冒出头来寻死觅活的侍妾，为什么不朝离自己最近的柱头撞去，反朝最远的柱头作势奔赴？

    原由太过简单，那不就是在作秀么？可怜虞燕青身在其中而备受蒙蔽，那一缕香魂为此而飘零，可会有神祇为此震怒？

    不知是上苍到底慈悲，还是铜镜终究法强，这一日，好似要为虞小倩的心结开释，她再度跌入了一个稍显完整的梦境。

    时值夜深人静的三更天，府邸的高墙外传来一阵打更声，皓月当空的天际浮着一缕缕暗灰色的云带。

    虞小倩如今又能以平和的心态面对梦境，只是心中颇为怀恨，那神情便如自诩好姑娘的女流氓一般，有些不屑和痞气。

    她将那身轻如燕的缥缈之躯倒挂在房外廊间的横梁上，惬意的两手抱着胸，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荡漾着身子，心间不那么厚道的想着，若是自己并非虚无，而是可以显身吓人，那该有多痛快啊……

    屋子里的灯还亮着，有两个女人的声音在低声对话。一个显得懦弱低靡，另一个显得颇有主意。

    虞小倩微微皱着眉头回顾一番，猜出了声音的主人是谁。那懦弱低靡的是当日厅堂上坐着的当家主母，那颇有主意的人是牵头发话的可爱胖纸。

    当家主母对那可爱胖纸说道：“妹妹，我觉着这事儿我们还是做得过分了一些，他日等爷归来，我们该如何跟他交代……”

    那可爱胖纸低叹一声，道：“姐姐，如今木已成舟，人都净衣入殓了，若这个时候来反悔，怕是晚了。”

    那厢闻言沉默了好久，末了更低更低的叹息了一声，没了话。

    虞小倩倒挂在外间廊子上，嗤之以鼻的翻了个白眼，心间大骂着她们假慈悲的虚伪。

    不时，屋子里又传出了可爱胖纸的声音，朝那主母级的人物宽慰道：“姐姐，你不必如此忧虑，这事儿咱们都有份儿，纵使爷要怪罪，也不会单单归咎于谁。再则咱们可不是为着自个儿的私心，而是为着爷的安危着想，你大可不必如此内愧，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爷即便是洞察一二，要拿我们严办，也终究有一日会懂得我们的心。”

    虞小倩倏地一愣，心中咯噔一下，冒出了无数疑窦，她再不能泛泛从容，立即闪身入房，蹲在屋梁上观摩二人的促膝长谈。

    万万想不到那二人在平缓的语调之下尚挂着泪痕，亦满面悲戚，怎么看都没有一干坏人在得逞后应有的快意，虞小倩心中更加质疑，不禁从房梁上飘了下来，横着、竖着、正着、倒着，闪在二人之间，各种姿势观察、直视、研究、揣测，她们那悲戚的表情，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虚伪做戏？

    那可爱胖纸突然又开了口，免不了吓到虞小倩，令她忘却了自己的飘渺态，忙地退开身来往衣柜的阴影中藏，恰在此时，那胖纸开了口，道：“唉，要怪就怪燕青出身不好，若只是青楼卖笑也不过是贻笑大方罢了，但她……唉……”

    当家主母痴痴愣着，半晌才道：“真是造化弄人，可笑的是，纵然咱们能容得下她青楼卖笑的低贱，却也容不了她曾经的清白和显赫。”说罢，又是一叹，“唉，她生在谁家不好，怎地偏要生在明军亡将的落魄之家呢？”

    那可爱胖纸亦低沉了下来，蹙眉低语道：“可恨她流落风尘亦能迷得人晕头转向，咱家那爷们儿就这么给迷上了，还接回府来正正经经的安置着，也不管朝中多少人弹劾、多少人讥笑，那不是自毁前程是什么？但这些都罢了，最让人容不下的是，她可是心怀了毒意的……”

    主母闻言好似重回过去，心戚戚的打了个激灵，道：“是呀，她那一刀可是下了狠手的，赤红的血流得一炕都是，直刺进人的眼里，永远也忘不掉，她把爷扎得那么深，伤得那么重，可他居然还肯既往不咎，且替她找那么多理由来开脱，你说说，搁这么个人儿在府邸里，这不是断了咱们的安生日子是什么？”

    可爱胖纸红着眼睛握了主母的手，悲怆道：“别说了姐姐，我们的心意，彼此都懂得。不管燕青事后何等自疚和忏悔，却已成为了我们心中的一块疤，这样的人儿真真是留不得的，只求她泉下有知莫不要一味怪罪吧，可怜同是女人心，多少都该懂得的……”

    二人言之于此，再无了谈下去的念头，屋子里剩下了哀戚。

    虞小倩生生忘记了自己本是惊动不了这室内的两人的，她就那么傻傻的、呆呆的、怔怔的倚着衣柜躲在阴影中，脸上的泪水已倾泻成灾，若是俏生生的泥人儿，怕是该化为一滩泥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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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话』  真相真相真相！

﻿是么？是这样的么？

    是么？真相原是如此离奇么？

    谁能料到，燕青竟刺杀过多铎。

    原来原委不过是一句“爱恨只有一线之隔。”

    虞小倩在梦醒后的数日里不能抽离，她洞知了这样一个令人意外的谜底，这到底是打开了她的心结、还是再添了一重新的心结？

    过去那许多的迷惑，至此被解开。怪不得虞燕青面对多铎的时候，有一种刻意的谄媚和难言的抗拒，原来，那个时候的她，是在刻意赢取他的爱意。

    家仇国恨、门庭破落，沉沉的压在虞燕青的肩头，她或许没想到自己会爱上那一个已认定的仇人，她或许以为自己香消玉殒的时刻是在刺杀败落之后。

    想必燕青怎么也不会料到，她那充满了仇恨的心灵还能盛下那么刻骨铭心的感情；她更更不会想到，她的消亡竟然是为了追随仇人的步伐……

    而多铎大抵是明白她的，更是肯去包容和原谅她的，他们同样作为苦痛的灵魂，同样有着曾经幸福的家庭，同样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往昔的欢笑和安宁，于是从最初的惺惺相惜、到渗着包容的切切相爱、一切的一切都是平衡的。

    唯一的不平衡，便是明朝兵败如山倒，满清正在强势侵入中原。

    在无法获知更为详细的信息之下，只能将此当燕青曾仇恨多铎的因由，她终究没能放弃刺杀，许是家仇国恨压得她喘不过气，令她充满了罪恶感和负疚感，但可她曾知晓，满清强侵的源头正在于前明的腐败荒诞，而改朝换代从来都是血腥而残酷的。

    虞小倩感同身受的心痛着，因为她太明白了，不管燕青对时局认识到什么地步，她在执锐伤他之时，必是万分矛盾而痛苦的。

    不论如何，多铎的包容和谅解最终还是没能换来燕青的一席之地，在明清相交的节骨眼上，在那成王败寇的临界线上，受满清遮盖的环境必是不能容她的。

    原本，豫亲王多铎能降临在现代，正是苍天怜他前世的劳碌、苦闷、悲情，以及相爱不能相守的遗憾，却想不到他几乎再一次与挚爱失之交臂。

    如今虞小倩有大把的时间任由思绪游弋，她有时候会陷入狼烟四起的前朝战乱，在轰鸣的炮火和狂放的铁蹄声里忽睡忽醒，有时候，又能抓住一瞬的灵感，触摸到多铎降临在现代后的心情。

    让一个生在战乱年代的贵族走入平民化的碌碌生涯，他大抵是颓唐着、失落着、无聊着、也憋屈着的吧？

    虞小倩从未像今时今日这般懂得他、明白他、痛惜他。他曾经渴望回到清代，因为他的责任不仅仅是不负妻妾和亲人，他自出生起就背负着家族兴衰的使命，那使命既是重负又是福祉，若没有它们，他将会彷徨空虚。

    像他那样一个精力旺盛而能量强大的男人，要是一定得留在现代，若非振臂一呼百万回应的枭雄，便该是终日忙碌的商界巨子。慢节奏的悠闲日子，对他来说，将会是一种折磨。

    经过了这么些日子的深思，虞小倩愈发迫切的想要醒来，她想要对多铎说抱歉，她想要给他更多的理解和爱，特别是每一天多铎都会和她近距离接触，但她却无法对他做出细微的回馈和反应，就好像在一个永远醒不来的梦魇中苦苦挣扎，那感觉真是糟透了。

    最最痛苦的是，他们俩都不知道，这样的隔绝，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绑架案结案后，夏祈盛到医院探望了虞小倩，多铎本不想让他进病房，可对方由夏家的亲属陪伴着，在一干不该受到波及的亲属面前，多铎终究是吞下了对他的不了然。

    夏祈盛是什么模样，虞小倩不得而知，但从他说话的语气来判断，他大抵是一个骄傲得没有道理且凡是随心所欲的混蛋老小子，不过，他最后终是唯唯诺诺的朝多铎说：“金豫忠，你虽然做出了报警这种丢人的事儿，但总算是一个有头脑的家伙，我感激你在案发后没有一概而论的怀疑我，更没有草率鲁莽的骚扰我和我的家人。再有，听说这事儿原本我侄女也是有嫌的，可是你倒清醒得厉害，在那种情况下都没有疯狗乱咬，我不得不对你说：我真是服你了。”

    继而，停顿了半晌，才颇为艰难的再度说道：“你女友是因我的事遭的罪，我……我很抱歉。如果她能醒来，你转告她一声，不管她跟我提什么要求，我一定会答应的。”说罢，又赶紧补充，“只许一个，多了可没有。”

    这一通话若算做道谢或是致歉什么的，那也显得太没水准和诚意了，不过在夏家人看来，夏祈盛那家伙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若不是吃错了药，就是老天开了眼，要知道夏家老幺可从来没服过谁，乐观的看来，也许恒英社的龙头之争接下来将会进行得文明礼貌一些吧？

    虞小倩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心中却发出了一通毫无淑女风范的娇喝——夏家大叔，你可别后悔啊！我的要求简单得很，就是你干什么都好，别再干坏事了！你若远离黑道，你老子加诸在我男人头上的魔咒不就不攻而破了么！十年之内结束恒英社何其困难，但再难也难不过让你当个好人！夏老太爷的本意在此，你们这些不知平民疾苦的富贵世家啊，放人一条生路吧！！

    多铎对夏祈盛那一通话未作反应，只轻描淡写点了点头，表示接纳则矣。临了，夏祈丰送上了一席正式的、犹带赞许和感激的致谢。在慰问了一番之后，不容分说的送上了一拨厚礼，散去。

    绑架案落下帷幕，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关于付柯怡那方面，多铎虽对之深恶痛绝，但亦遵守了约定，因她主动及时的给出了有效信息而向当局表明了态度。但绑架罪是重罪，被害者家属不予追究的说明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所以一时间还不能得知付柯怡的结局。

    不过，在于茜茜前来探望虞小倩的那天，多铎和看起来毫无知觉的虞小倩倒是从于茜茜口中获知了付柯怡的作案背景和动机。

    原来，付柯怡才是全班同窗之中最嫉恨虞姑娘的一名女生，她早在大一入学时就开始注意虞小倩，且将虞小倩的不善言谈和内向安静当做了傲慢无礼，其间又逢她暗恋的男生败在了虞小倩的石榴裙下，女人之间的嫉妒是世上最无解药可解的毒物，付柯怡至此恨上了虞小倩，常在暗地里使坏发泄怒气。

    当日虞小倩和倪一晖在走廊上解除“倪虞协议”时，从旁一闪而过的人并不是夏诗梦，而是不怀好意的付柯怡，她在窥探到那一幕后，迅速将事情添油加醋的转告给了夏诗梦，最终导致夏氏千金追上多铎和虞小倩的身影与之大肆闹腾。

    可巧的是，付柯怡与绑架狂徒和其妹妹曾是近邻，对于他们家发生的事也有所耳闻，付柯怡也不算十恶不赦的坏人，她在面对虞小倩之外的人与事时，尚有几分盲目幼稚的正义感，于是乎，便在对方求助她帮忙引诱虞小倩的时候，答应了下来，促成了那一件影响恶劣的绑架事件。

    如此真相，对虞小倩来说，真真是一记警钟，她对周遭的人际实在是太不上心了，正如多铎所说，听之任之、全凭自然。如果她还能有苏醒的那一日，想必会记得好好操练自己识人交友的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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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话』  今生不灭的期盼（大结局）

﻿日子在期盼中一天天划过生命的刻度，在那些耗时如年的时光里，虞小倩凭借着充分的时间和愈见灵通的心思渐渐悟出了一些玄妙。

    比如，她明明已在委身之后就不再坠入奇梦，可丧失了自主意识后却又重得了这种机遇，那是否就能说明，只要她尚想醒来，至少该以不再梦到奇景而作为启示？

    一想到这里，虞小倩就能瞬地从失落中振奋，因为自从那一个洞察因由的梦境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进入过整段整段的奇梦之中，顶多是一些朦朦胧胧的片段穿插在睡眠之间。

    多铎依然全天陪伴在旁，这单人病房几乎变成了他唯一的落脚点，目前恒英社基本已走上正轨，只是偶有帮会事务须兼顾，于是乎，这病房又从他的公寓变作了办公室，但凡遇到须他亲自定夺的大事，均是在此合议并拍板的。

    对于多铎而言，虽然虞姑娘陷入了植物状态当中，但总算是有复苏的希望，早在医生对他传达病况那一日，他便从事后的追问中得知，医生明明曾表示虞姑娘的病况尚能通过高压氧进行康复辅助，只怪他在听得一半的时候就自乱了阵脚，权把医生后面说的话屏蔽在了耳膜外面。

    如今虞姑娘的起居治疗全被多铎排成了日程表，在他的坚持下日复一日的进行着。

    早上七点他会开窗通风，将那带有滑轮的病床移向窗边，好让虞姑娘呼吸新鲜空气，间或给她梳一梳额前和两鬓的秀发，再或同她说说笑话，偶尔还会唱一段旁人听不懂的满语歌谣。

    上午九点到十点是治疗时间，虞姑娘就诊的医院是江岸之都最具权威的综合性医疗机构，医院有专门的高压氧舱治疗室，每天九点医生查完房后会让护工将虞姑娘推到治疗室去，在这一个小时里面，多铎可以安心处理一下社团的事务。

    十点到十一点半是按摩时间，医院的护工有好几十个，她们轮流当值，为该院病人进行各种辅助治疗服务，而今全院上下的护工都认得了那一位惜“妻”如命的金先生，他的亲力亲为和温柔体贴获得了那群大妈级人物的极高赞扬，当然，她们最津津乐道的，还是遇上了这么一个钱照给、免服侍的好主顾。

    下午是医生为植物体征病人定出的午休时间，根据他们的临床经验，植物体征的病人也会和正常人一样，有相对规律的睡眠时间，这时候多铎通常会伏在病床边眯一会儿眼，握着虞姑娘的手儿陪她小睡一阵子。

    这时候，那病床，必然是早已从窗边移回了原位，这是古人对养生的见解，卧榻不能靠窗而置，否则，不能藏风纳气，对人的精气神将会是一种虚耗，正如世人参观故宫时所见的那样，连高高在上的皇帝，卧室也不会太大，为的就是藏风纳气，那床榻绝不会靠窗，且多在屋子深处。

    每一日的下午，病床会再次移向窗边，哪怕是在那些天气炎热的日子，多铎也会垂下窗帘遮阳，同时大开窗户，让外间那充满生命力和活力的气息卷入病房，为看似毫无生气的虞姑娘做一个爽朗的日光浴。

    室内的空调大开，窗外的热浪翻涌，冰火两重天的架势令那一位久居沉闷病房的植物体感到刺激而惬意。

    外间的蝉鸣“吱呀吱呀吱呀”的聒噪个不停，多铎随时摸摸虞姑娘的颊边，但觉微微有晶汗透出，便会关掉一半窗扇，再拿出一把折扇来，坐到她身旁轻轻的摇呀摇。

    下午的时光是一天之中最漫长的一刻，他会利用这一刻好好的为她做康复引导。他会跟她讲很多话，有时候是闲聊、有时是说笑、有时是抱怨、有时是垂问，或者，他还会唱上一两段充满了渔牧气息的满文歌谣，那歌声夹着风儿一起盘旋，偶会听见一两声鸟叫穿插其间，再嗅得窗外植被和泥土的清香，让人有瞬间的迷惑，不知此身到底是在钢铁混凝土的匣子中苟延残喘，还是在一望无垠的广阔草原上陪郎牧羊。

    虞小倩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她感激着、也感叹着，想不到当植物人也能当得这么幸福祥和，若非此生还须对父母有一个交代，她当真是觉得了无憾事了。

    虞小倩的父母都在外地工作，在她毕业考试的前夕还曾捎话给她，说是眼看近年间市场还算景气，打算再挽起袖子拼一拼，等再过几年她要出嫁的时候，也好拿出一笔像样的嫁妆风风光光送她出门。

    那时候虞姑娘多想劝说父母不必如此操劳、快快回家来啊！可是，考虑到自己还没毕业、工作也没着落，如果这时候把多老爷推到父母前面，岂不是引来不必要的波折么？

    她本想年底就给父母捎话去，让他们俩别再外面打拼了，却是怎么也没料到，时隔不久，她就躺在了病床上，想到父母将会何等悲痛，她的心就像被拧起来一样，酸痛难当。

    然而，事已至此，该做的努力都已经做了，急也是急不来的，只看人的造化了。

    这一日，不知虞纯静从什么途径得知了虞小倩病危的噩耗，情急下便风尘仆仆的赶了回来。

    虞纯静所到之处莫不是惊天动地的阵仗，她那毫不造作却让人承受不及的悲恸简直有如钱塘涨潮，她任由它们泛滥成灾，也不管它们将会冲垮多少积沙成堤的围坝，多铎对她的表现相当无语，这丫若是九五之尊那还得了，怕是动不动就要辍朝三日以示哀痛吧？

    虞小倩原本好好待在“植物人休闲旅行团”中，过着大隐隐于市的安宁生活，直到虞纯静的出现戳破了她的虚美结界。

    悲切的现况如潮水一般涌入她的结界之内，令她不得不去考虑自己实际上将要面临的一切、乃至于父母将面临的一切、和多铎极有可能面临的一切。

    这一切的一切，原本俱在，只是被多铎的关爱隔绝在了世外，而如今那一切又卷土重来，变得如最初一般狰狞可恶，无处不在的摧残着她的意志。

    虞纯静带来的效应对于多铎和虞小倩而言，无疑是一种让人想要抗拒的负面冲击，可悲的是，她又拿不出具有建设性的方案来为他们设定新方向，人可以想象，这样的情况下，虞纯静的结果必然是遭遇驱逐。

    虞纯静只是二货不是蠢货，她很快发现了“妹夫”想要将自己赶走的心意，为了对得起那一位穿开裆裤起就手拉手办家家的堂妹，她在对方正面下逐客令那一日，一举拿出了她所有的分析、猜测和见解，且从虞小倩家中搜罗了一大堆“有价值”的东西，在临走前一股脑扔给多铎，逼着他“上天入地、奇门遁甲、稀奇古怪的法子都试上一试。”

    虞纯静是一个集奇葩、二货、神棍于一身的2B青年，可想而知她那一系列“唤醒法”会有多神奇。

    多铎感到烦不胜扰，好说歹说的将她哄离，且让坤龙驾车将她送到机场，下了死命令必须看着她登机才许回来复命。

    此时此刻，离虞纯静乘坐的班级起飞已有两小时二十分，坤龙也早已回来复过了命，病房里总算是重获了往日的清静，多铎坐在病床前静静的凝视着虞小倩，不知自己给她营造的这个虚伪的安宁世界，是否会延续到彼此生命的尽头？

    如若这般，那许多的知心话该对谁说去？如若这般，那许多宛若少年般激湃的情感该安放在何处？

    想到这些，多铎神色凝重的揪起了眉头，他落寞的怔视着虞姑娘那安详的睡颜，有一瞬冲动，想要凭借蛮力将她摇醒，那一刻心间莫名的浮起焦躁，他还不及遏制那奔腾的欲念，便已“嚯”地一声起立，困兽般在病房中穿来走去。

    在那毫无意义的展步中，纷乱的念头淹没了他的理性，忽然间，他一个站定，凝固了身形，鬼使神差的环顾一番，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虞纯静捧来的那一堆杂物上面。

    那杂物之中赫赫然躺着一面精妙绝伦的铜镜，多铎目不斜视的盯着它，脑子里回想起了虞纯静的那些话……

    “金豫忠，我告诉你，玄事儿便要玄解，虽然这一次中标的是我妹而不是你，但你本身就是一个玄得不能再玄的证明，你为什么就不肯试一试？反正死马当活马医，你若还爱我妹妹就别端着唯物主义的架子，想到什么法子就尽可能的尝试！”

    ……

    ……

    ……

    多铎保持着僵硬的站姿，死死盯着那一面铜镜，虞纯静说得有道理，既然那面铜镜有着莫名的法力，那么，或者它不单单只是能将人送到另一个空间？或者，它还有些未知的力量，一种足以让虞小倩苏醒的力量！

    江湖术士历朝历代都有，他们跟蟑螂似的打不死也灭不掉，那原由，或许就是世上痴人太多所致。

    原本对此嗤之以鼻的多铎，在万念俱灰之下，不也动摇了么？

    是了，他宁肯傻到去尝试任何一种渺茫而可笑的方式，也不甘就这么任由虞小倩沉睡下去。

    如果世人要笑，那便让他们笑好了！

    如果老天要笑，那便让他笑好了！

    思绪飞驰于此，多铎再也忍耐不住，他大步流星的走向那一堆杂物，将那置于明眼处的铜镜一把拿起，继而迅速回到病床边，怀着担心自己就此闪离现代的诀别和不舍，深深看了虞小倩一眼，末了……将那铜镜塞到了虞小倩的手心下面。

    那一瞬……多铎下意识闭上了眼。

    这是他来到现代后，第一次和虞小倩同时接触到这面铜镜，他不知道将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也许，就如虞纯静所猜测的那样，这会让虞小倩醒来，但同时也会让他回到过去。

    也许，就如他自己所猜测的那样，这样做非但不能唤醒虞小倩，还会将他们之中的某一个带离。

    也许……

    也许……

    也许……

    无数个也许让人忐忑不已，多铎之所以在虞纯静提出利用铜镜来作引的时候大力反对，正是因为这些不确定，他实在害怕铜镜会将他带回过去，而又并未令虞小倩苏醒，若真是那样的话，谁来照顾她的起居，谁来替她下半辈子操心？

    正是因为这许多的爱，许多的担心和不舍，才让他最终想要孤注一掷的尝试，因为在他的内心深处，其实也一直隐隐担心着，担心上天给他设定的人生始终是短短的三十六载，如果不幸真是如此，那么，就算他暂且能无微不至的照顾，虞小倩的未来依然值得人担心。

    那么，不如就试上一试！

    那么，不如就让那早已躺在抽屉里的财产赠与书，作为他在现代这场人生最后的绝笔。

    那么……

    ……病房中静谧无声，那一面两人同时触摸着的铜镜已被手温捂得温热，周遭的气场毫无变更，仍旧是浮着消毒水的味道、以及那医院特有的肃静……

    多铎缓缓睁开了眼睛，颓唐的、低落的、黯然的，瞥了一眼手下的铜镜，末了，啼笑皆非的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唇边那抹自嘲的苦笑扩了开来，他笑自己太傻太癫狂，他笑自己太痴太愚笨，他笑着笑着，一不小心挤出了眼眶的热浪……

    眼前的一切，宣告着虞纯静所谓的法子纯属无稽之谈，她那些无厘头的奇法不过是在挑战事者那那脆弱的神经……

    多铎又哭又笑的垂下了头，轻轻摆着，惋叹自己太痴傻……

    明天，后一个明天，再一个明天，他的每一个明天，都将用以继续等待，等待着虞小倩冲破束缚苏醒过来，为了熊熊燃烧这不灭的期盼，为了那些个明天的明天，此时，他需要暂时离开，找一个无人叨扰的角落，卸下面子和面具，好好将那哀伤释放。

    ……

    ……

    ……

    在多铎掩门离去那一刻，虞姑娘那覆盖着铜镜的指头，微微颤动了一下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