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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怀朔镇

﻿怀朔镇的春日，其实是带着尘沙的。连绵不断的草原上，稀稀拉拉见着有牧民挥扬着手里的牧鞭驱赶着羊群。怀朔镇前面便是柔然，里面也是鲜卑人汉人匈奴人杂居，牧人一边驱赶着羊群，悠悠扬扬的敕勒歌从牧民的口里唱了出来。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牧人高亢的歌声在蓝天白云下响起，羊群咩咩直叫唤。

    羊群不远处一个小姑娘顶着草原上并不温柔的阳光，伸手将草上压着的一坨马粪捡起来丢到身后的篓子里去。她干了已经有一会了，她俯下身，额上的汗珠便顺着额头滑落下来，滴在眼睛上。

    眼球立即一阵灼痛。

    贺霖停下捡拾马粪的动作，用勉强还算干净的手背擦拭一下眼睛。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哈哈哈哈——”一名黄发高鼻深目的高车人也在马上跟着大唱，粗犷豪迈的歌声在草原上和着咩咩的羊叫，格外有草原的游牧风情。

    怀朔镇原本被设定下来，就是为了对付北方的茹茹，后来先帝实行汉化改革，这怀朔镇倒是因为天高皇帝远，成了最有游牧特色的地方了。贺霖听她兄兄（父亲）说，现在洛阳的那些鲜卑贵族们已经和南朝的汉人没有任何区别了，喝那用树叶泡出来的水汤，也不再吃奶酪，面上傅粉，妖里妖气和妇人没有任何区别。

    贺霖兄兄贺内干说的是眉飞色舞，充分表达了自己对洛阳那群伪娘的鄙视，贺霖抱着膝盖在一旁听着，很想告诉兄兄，那些贵族喝的是茶，不是树叶汤，他们家一年说不定都喝不到几回的。不过这会她兄兄伙同她的姨爹跟着一个叫什么的头领跑到洛阳，找毒死皇帝的皇太后算账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娜古！”那马上的高车人望见贺霖，很是热情的打招呼。

    忘了说，贺霖一朝穿越，成了个鲜卑人，她这辈子也姓贺，不过是改革的时候被强行给扭成了汉姓，她家原来是姓贺兰，是被丢到这里风吹日晒，打茹茹的鲜卑人。

    娜古便是她的鲜卑名。

    “你好！”贺霖反射条件之下，直接从嘴里冒出一句现代汉语出来。

    马上的高车人疑惑的睁大了眼，用鲜卑语说道，“娜古，你刚才说什么？”

    “没有什么，比卢阿叔。”贺霖说道，面上扬起笑容。

    “你在捡马粪吗？”比卢问着眼前这个小姑娘。

    “是的，”贺霖答道，在怀朔镇上生活，是不能够得罪人的，尤其她家还没个男人。

    “那边，你看到那里有条小河了吗？”比卢伸出手臂，手里的马鞭指着那边的小河，河岸旁边，围着不少的马匹正在喝水。

    “见着了。”贺霖答道。

    “待会你去哪里捡了来，多的是。”说着，比卢又瞧了瞧贺霖的小身板，“待会我送你回去。”

    贺霖听了立刻就喜笑颜开，“谢谢阿叔！”

    “你兄兄好歹也陪过我喝酒几回，”比卢说道，“对了，你家家（母亲）怎么样，身体可还好？”

    “托福，家家挺好。”贺霖答道。

    “你家家是汉人，以前又是富贵人家出来的，怕也耐受不了这里的天气。你多照顾她。”比卢说道，说着又有些惋惜，“当年你兄兄那个混帐的，直接下手为强，将你家家抢了过来……”

    贺霖笑笑，背着篓子就去那条河边，去捡马粪。比卢说的没错，一路上收获还挺多。比卢拎小鸡一样的把贺霖拎到马背上，马粪篓子就在后面挂着。

    比卢双腿一夹马腹，就朝那边镇内驶去。

    “你家家当年可是一个难得的美人！”比卢笑道，“你兄兄太可恶了！”

    到了屋门前的时候，简陋的屋门吱呀一声打开，走出一个男孩来，他抬头望着马背上的贺霖，乌黑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憷。

    比卢勒住马，抱贺霖下来，而且将装着马粪的筐子，也一并提了进去。

    里面走出一个妇人来，她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粗布衣裳，但是十分整洁，和那些灰头土面的妇人完全不一样。

    “阿崔。”比卢望见女子笑了，“我路上遇见娜古，送她回来了。”

    崔氏垂下眼眸，行礼道，“多谢。”

    比卢顿时就有些手脚无措，他想起些事来，转身在马背上拿了一只皮袋子，交给那个小男孩，“阿惠儿，这个你拿着。”

    说完，也不等崔氏说话，直接上了马背一溜烟的跑的没影了。

    贺霖望着崔氏，“家家。”

    崔氏望着女儿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

    贺霖望着一旁的男孩，男孩是她姑姑的孩子，鲜卑名叫做阿惠儿，父亲是汉人姓李，祖上也曾是士族，不过得罪了人，全家被发配到这里，这么几十年下来也和鲜卑人多大区别了。

    阿惠儿的父亲认不得多少字，但是人却长得十分的好看，玉面白牙，愣是让当时还是怀朔镇富户女儿的贺昭一见钟情，宁愿倒贴都要嫁给这个守城门的小兵。

    成婚后，这对小夫妻过的还是不错，很快就生了长子。不过李诨大字不认得几个，崔氏当时受了李诨的请托，给长子起了个名叫做李桓。

    “双植谓之桓。桓宫室之象，所以安其上也。”当时崔氏是这么解释这个桓字的。

    一群老大粗睁着眼听不明白，不过统统都很捧场，连夸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

    其实说起来，崔氏也可怜，她原本是士族的女儿，在一次出行里，不小心被贺内干瞧见了，于是就被抢了过来，在草地里被迫野合。事后，贺内干满心欢喜的带着崔氏去见崔家族人。

    胡人没有汉人那么多讲究，什么礼法，看对眼了抢过来，成了事，就是抢过来的也是妻子。

    可是士族不这样啊，顿时就不认这个女儿，还叫人将贺内干和崔氏给轰了出来。

    崔氏没了父母家族的庇佑，贺内干就干脆把她带到了怀朔镇，和父亲说了一下，照着鲜卑人的习俗举行了婚礼之后，便成了贺家的新妇了。

    当年崔氏到怀朔镇的时候，曾经引起一阵轰动，因为崔氏貌美不说，进退有礼，气质超然之外，持家也有独特的地方，这让贺内干越发觉得得了宝。

    不过贺霖觉得，崔氏的内心里其实还是藏着一股怨恨的。

    “阿霖。”贺霖一进门，就听见崔氏用汉语对她说道。

    崔氏在自家人面前从来不说一句鲜卑语，一句都不，就是对着贺内干都是说汉语，也从来不唤家中孩子的鲜卑名。

    “家家。”贺霖也用汉语说道。

    “舅母。”李桓提着那只皮袋子走了进来，“里面是羊肉干。”

    “嗯。”崔氏应了一声，“待会就在阿舅家用朝食，用完之后，舅母教你写字。这里的肉干你拿回去一半给你家家。”

    李桓垂下头，他面上似有难色，“舅母，待会我要回去帮我家家捡柴。”

    在怀朔镇，小孩子们不是娇宠的对象，而是一个个的劳动力。李桓是长子，家里没有男人，贺昭一个人忙不过来，只有李桓顶上了。

    崔氏笑道，“好，那就在阿舅家用朝食好了。”

    崔氏用语文雅，和李桓说话，也是放慢了语速。李桓打学话开始，说的就是鲜卑语，说起汉语来还有反应不过来。

    她收拾了一下去做饭，她做的饭食都要比其他家要好些，李桓狼吞虎咽，吃了个底朝天，而且还把碗给舔干净了！

    贺霖比李桓好不了多少，她此时也是埋头苦吃，只不过是在崔氏的眼睛下，不敢那么放肆，一口一口的吞咽着。

    吃完饭，李桓将碗箸提了拿去洗，洗干净之后回来放好，将一半的羊肉干放在他自己的篓子里，“舅母，我走了。”

    “嗯。”崔氏应道，“路上小心。”

    “姊姊，我走了。”李桓看向贺霖，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乌黑的眼眸眨也不眨。似乎在等什么。

    贺霖没办法，从兜里倒出路上采摘的桑葚，走过去放在他手里。

    “谢谢姊姊。”他笑起来，眉眼都成了月牙儿。

    “不用谢！”贺霖差点被气个倒昂。

    他笑着看她，转过身走出去了。

    “阿霖，”崔氏在她身后道，“待会你学字。”

    崔氏跪坐在席上，她的姿势一丝不苟，看着女儿。

    贺霖垂首“唯唯。”鲜卑人不会这么说，自然也是崔氏教的，她向来不准家里人在家中说鲜卑话，就是幼子在外头学了鲜卑语在她面前说，少不了要吃她一顿木条。

    而贺内干向来顺着她，甚至还大舌头的学着说汉话。家里算下来，说汉语说的最好的，还是贺霖。

    听着女儿流利的汉语，崔氏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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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归来

﻿鲜卑人中，女人倒是真的能够顶起半边天了，上能骑马剁人，下能下马料理家务。一个女人基本是能撑起一个家来。

    贺霖先是将家里的活计干的七七八八，那些马粪搬晾干了可以当做燃料用，她先去在后院子里将马粪晾开，然后自己去把手脚都擦干净，这里水很稀贵，等闲是不洗澡的。

    一切做完之后，就去崔氏那里学写字。家里的那些脏活，崔氏向来不做。以前都是贺内干做了，现在贺内干跟着人去洛阳闹事了，就是贺霖来。

    其实学字也没有任何的纸笔，那些都是珍贵东西，怀朔只有那些识字的官吏们才有。普通的鲜卑人家是没有这种东西的，鲜卑人连自己的文字都没有，哪里用得着写字呢。

    崔氏和女儿隔着一段距离，她手持木棍在面前的地上写了几个字，贺霖跟着学，其实这会的字和日后的繁体已经差不了太多了，都能认出来。

    贺霖看一眼，写个两三遍基本上都能写出来。

    崔氏见女儿如此聪慧，心里多了一份遗憾，为什么她的女儿要是鲜卑人。

    学完写字，贺霖也还没闲着，摇篮里的幼弟扯开嗓子嚎哭，她要去检查一下是不是又将屎尿拉身上了，然后将脏了的尿布换下来，擦洗干净，确定没有异味了，才把一个干干净净的婴儿交给崔氏哺乳。

    她将脏了的衣物丢进篓子里，没闲着直接拎着去外头找小河清洗。

    在河边，一群女人也在洗衣裳，甚至还有趁着日头暖和洗头的。贺霖望见，连忙心里说了句对不起，找了一处离洗头女人比较远的地方，将篓子里脏尿布倒出来，放在水里漂洗，正洗着，肩上被人拍了一下。

    贺霖回头一看，见着李桓正站在身后对着她笑。李桓的长相随了他父亲李诨，即使年纪小，但眉目颇为清秀好看。

    “阿惠儿？”贺霖有些吃惊，这孩子不是说去捡柴了么？怎么到河边来了。

    “我捡好了。”李桓笑道，他继承了来自父亲的好相貌，即使是在这草原也愣是没有晒黑。

    贺霖是因为她家有不少人就是白肤黄发的外族人，血统使然，也没被晒黑。不过她私底下万分庆幸自己没和姑姑一样长了副洋妞脸。她长相是随了崔氏，和汉人看起来，也没太大的区别。

    “在浣衣？”李桓望见正在水里漂着的尿布问道。

    “是啊。”贺霖答道。

    “我帮你浣。”说着他放下肩上的篓子，蹲在她身边，帮着她一起洗起来。贺霖也没谢绝他的帮助，这孩子一向帮着她干活，省了她不少事。

    “今日我去阿舅家的时候，没见着你。”李桓低下头，手中的布料被他摔打在岸边的石头上发出啪啪的声响，那尿布都是自家成人的亵衣制成的，图个布料被大人的肌肤被磨柔和了，不会伤了婴儿的娇嫩肌肤。

    可是此刻那布料被男孩摔打在石头上，如同坚硬的木棍一般。

    “家里没有柴禾了。”贺霖听出他话语里的不悦来，两人年纪比较相近，撑死不过是差了几个月，但是贺霖从来就是将李桓当做孩子来看，甚至不自觉的用对待侄子的态度来对他。

    她穿越前也有侄子，软糯糯的，也不熊，很是可爱。而李桓也是十分乖巧，从来不闹脾气，不自觉的，就将那份爱怜用在了他身上。他也格外黏她些。

    “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李桓抬头看她，抿起了嘴唇，“我发现一条近道可以到阴山那里，那里有树木，柴禾也可以多捡些。”

    “不要命了你！”贺霖听着这孩子竟然去阴山那边，立刻说道，她胸口起伏着，显然已经动了怒气。“阴山那边就是茹茹人！茹茹人杀人如麻的，你不想活了？”

    “茹茹人也要吃食。”李桓低下头说道，“他们也会拿马来换布匹的，不到冬日难得到这里来抢。”

    怀朔镇有汉人，汉人工于纺织耕种，可以提供必需的布匹之类。

    “你呀！”贺霖听着，抬手就是往他额头上一戳。

    “娜古你就不像鲜卑人。”李桓浅笑着挨了那么一下，开口说道。

    贺霖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那你觉得鲜卑人是什么样子。”

    正说着，那边传来一声喧哗，一个穿着鲜卑袍子脚蹬靴子的鲜卑小女孩，呲牙咧嘴，气的很厉害，嘴里叽里咕噜的一通鲜卑话，手里拿着马鞭朝着面前调皮的鲜卑男孩子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抽。

    男孩哇哇大叫，赶紧撒开脚丫子逃命去了。

    “就那样。”李桓说道。

    “你想我抽你么。”贺霖拿着这孩子没办法，开口说道。

    “以后你就和我一起。”李桓说道。

    “好好好，都依你。”贺霖说道。

    几个匈奴女人经过，望见这对小孩子，调笑道，“这两个真好呢，阿惠儿长大了，把娜古抢到你的帐篷里去吧。”

    “好啊！”李桓听见匈奴女人的话，立刻高声用鲜卑话答道，“长大了我就把娜古抢到帐篷里，给我生娃娃！”

    这下子岸边的女人们都笑了。

    有鲜卑女人笑道，“娜古家家是汉人，规矩多着呢，才不准你抢了她。”

    “娜古是鲜卑人，自然是我们鲜卑人的规矩。”李桓笑道，他明明年纪小，偏偏说这话脸上和个大人一样，“我就让舅母打上几下呗！”

    鲜卑人婚俗，婚礼上新郎会被妻子娘家人追打。

    这下子女人们笑的更厉害了。

    “阿惠儿要小心了，别让娜古让其他人抢了！”

    “忘不了！”李桓高声答道。

    女人又是一片笑声，其实在鲜卑人里，八岁就结婚的还不少，鲜卑人里时兴童婚，把两个小孩子凑成一对什么的。

    贺霖听着没有半点害羞或是怎样，倒是觉得很好笑。别看这小表弟胸脯挺得高高，到了将来保准记不起这事情了，而且三代血亲以内，这事就没半点可能。

    女人们也就是逗一逗孩子，李桓父亲李诨，是怀朔镇的队主，下属有一百人的那种。在怀朔镇交际很广，例如前两年头领说皇帝被皇太后毒杀了，要给皇帝报仇什么的，李诨就呆坐着一群兄弟投靠起义军奔洛阳去了。

    有不少女人的丈夫便是和李诨打交道的。

    “阿惠儿，你知道娶妇是怎么回事么？”贺霖一边漂洗手里的尿布，一边笑问道。“这么一点点大，还说要生娃娃……”她说着就要笑。

    “我见过家家和兄兄生娃娃。”李桓望着贺霖，他面目清秀，乌黑的眸子在阳光下越发的乌沉。

    贺霖差点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她转过头去，不再看李桓，将手里的尿布洗涤干净，她水拧掉，将衣物丢进篓子里，和李桓一起归家去。

    她先将李桓送到家里去，院子里一个年轻女人正用斧头在劈砍柴木，贺霖见到那个女人喊了一声“姑母。”

    贺昭一头褐色的卷曲头发用布巾包在头顶，脸颊两边汗珠落下。她抬头，看向贺霖在那里，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娜古来了？姑母给你舀水来。”

    说着用围兜将双手擦了擦进屋子里去，过了一会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木水瓢。

    贺霖咕咚咚的喝了一半，就把手里的水瓢给了李桓。李桓接过喝了个精光，而后进屋去，他将肩上的篓子放下来的时候，突然嘶了一声。

    贺霖望见，过去一看，是手里扎进了刺。

    “你等等。”贺霖说道。

    “姑母，有针吗？阿惠儿手里被扎进木刺了。”贺霖对贺昭说道。

    “等等。”贺昭也忙的脚不沾地，家里没个男人，长子自然是帮着分担一些家务，下面还有小的在等着她。是在是分不出身来给孩子挑手上的刺。

    贺昭将针取来交给侄女，自己接着去劈柴了。

    两个小孩子就坐在土台阶上，贺霖手捏住李桓的手指，针线挑开皮，将肉下的刺给拨出来。

    她睫毛很长浓密乌黑，垂着眼扑扇着。贺霖和其他的草原女人膀大腰粗不同，她和崔氏一样，长得小巧，就是在同龄女孩中，她也显得纤细许多。

    李桓手指被她捏着，他就瞧着她看。

    正忙活着，外头一个身量高大粗壮的女人用鲜卑语喊道，“阿惠儿的兄兄回来啦！”

    贺霖一听，手中的针尖将一枚细细的木刺给挑了出来。

    贺昭大喜过望，她站在那里，连忙放下手里的斧头，伸手将发丝给撩到耳后去，整理了一下。

    “阿惠儿，抱着弟弟跟家家来！”贺昭回过头对儿子说道。

    “嗯。”李桓应了一声，进屋里将一岁多的弟弟佛狸给抱出来。鲜卑语中佛狸是狐狸的意思，贺霖到现在还想不太明白，怎么当初给孩子起个狐狸名字。

    她也跟着一道去了。她兄兄还跟着李诨呢，估计也一道回来了。

    三个人抱着孩子往镇子中央的大道走，看到好多人骑着高头大马，腰间还佩带着环首刀，看着就叫人生畏。

    “娜古！”一声粗犷声音从其中一骑上传来，而后那上面的男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的就朝贺霖走去。

    那男人生的一头卷发，卷发被织成一条条的小辫子，他身材魁梧高大，走过来，弯下腰从贺霖腋下就把人给抱起来。

    “娜古，认不得兄兄了么？”贺内干大笑道。

    “兄兄！”贺霖立刻伸手搂住他脖颈。

    “大哥！”贺昭出声道，“乌头呢？”

    乌头便是叫的李诨了。

    “就在那里呢！”贺内干一手抱住女儿，指了指。

    顺着贺内干的所指的方向，贺昭望见丈夫正在马上。

    “家家怎么样？”贺内干抱着女儿问道，“家家很好。家家生了个弟弟。”

    “那很好！”贺内干高兴说道，“兄兄从洛阳给娜古带了不少好东西！走！回家去！”

    贺内干向妹妹告辞，把女儿放在马背上，回去了。

    贺内干的确是从洛阳里捞回了不少好东西，原本大家跟着李诨去洛阳，就是抱着捞一把的心的。果然大军打进了洛阳，便是烧杀抢掠，把那些公卿家里抢了个干净。士兵们不管是汉人还是鲜卑人或者是匈奴人，在上头发下不准抢掠的军令之前，一个劲的抢。

    贺内干从外面拖进来一个大包袱，当着妻女的面哗啦啦的全倒出来，铺了一地。

    那里面五花八门，有鎏金的酒壶，还有不少金器，团成一团的布料，甚至连门上的铜环都有！

    贺霖看得是目瞪口呆，不过她看见那团布料，拿了过来，这布料十分的柔软，上面有精致的绣文，色彩斑斓，在光线中呈现出多样的美丽来。

    “兄兄，这是什么？”贺霖问道。

    “这是兄兄从洛阳皇后宫里拿来的。”贺内干脸都不红一下说道。那会反正是抢红了眼，见着什么好东西就往怀里扒。

    “是帷帐吧。”崔氏出口说道。

    “好像是……嘿嘿。”贺内干挠着头笑道。“待会把这个裁了给你和孩子做袍子穿。”

    崔氏望见那堆东西中有块玉器，拿过来一看，玉器为无暇温润的白色，外边八角，中间圆形，很显然是祭祀用的玉琮。

    “这是怎么来的？”崔氏问道，她一眼认出这是汉家的东西，虽然魏帝实行汉化，但是这种汉化有些盲人摸象的味道，没有把汉人原本的东西给学过来。这玉琮显然就不会是鲜卑人的东西，应该是当年汉人南渡时候遗落下的。

    “抢的。”贺内干望着娇妻老实答道。“这……不好？”

    “是太好了。”崔氏别过眼，不去看丈夫。

    “对了！”贺内干想起一件事，拍了一下大腿，“我从洛阳带回一头好牛来！”

    说着就出去了，留下贺霖满脸问号。

    过了一会，贺内干进来，手里还牵着一根绳索，绳索的那边套在一个年轻女子的脖颈上，年轻女子头发蓬乱，衣着破烂。不过即使是脸上脏兮兮的，依然能看出她五官还是不错的。

    这是怎么回事！贺霖张大嘴，望着贺内干。

    “这是俘获的俘虏！”贺内干看向妻子，有些讨好的意味，“到时候就在家里干活！”

    “可是她住哪？”贺霖问道，家里没地方腾出来了啊。

    “就住在羊圈里就好。”贺内干理所当然的答道。“她就是牛羊而已，牛羊不用住屋子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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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人耳

﻿“就住在羊圈里就好。”贺内干理所当然的答道。“她就是牛羊而已，牛羊不用住屋子帐篷。”

    此言一出，贺霖坐在那里，一时间话语卡在喉咙口，瞪大了双眼，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年轻女子像是真的牛一样，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任凭别人来处置自己的命运。鲜卑人比起汉人来，尤其是怀朔镇等阴山六镇的鲜卑人，受汉化的程度不高，一定程度上保有奴隶的痕迹。

    贺内干望着女儿的反应，很是奇怪的道，“娜古，怎了？”

    “这女子是从哪里来的。”崔氏不去看贺内干发问道。

    “是从洛阳那里得到的。”贺内干说道。

    崔氏垂下眼眸，浓密的长睫掩住了她的眸光，过了一会她开口问道，“你是哪里人？”

    那女子听见问话，依然垂首不言。

    贺内干没想到这个新带回家的奴隶竟然对主人的问话不搭不理，随手就从腰间将马鞭抽*出来，狠狠的抽在她的身上。

    马鞭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沉闷而清晰，那女子立即扑倒在地，背上赫然一道血痕，可是借着光仔细看一眼，就会发现她身上也没多少好的地方。

    贺霖吓得几乎要尖叫，她伸手捂住嘴。

    “好了！”崔氏高喝道，“这女子既然这样不服管教，留在家中也没多大的用处。反而白白的还要费些米粮来养她。比卢到现在还未曾娶妇，你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将这女子给他做家妇？”

    崔氏面上似有不耐，出口说道。

    “可是家里没人服侍你啊。”贺内干连忙说道，他从兄弟手里刨出这么个女奴来，就是为了给家里干活的。

    “你看她，根本就没有半点奴婢的样子。”崔氏说着转过眼不去看倒在地上的女子，“如此留在家中何用。瘦弱成这样，是能劈柴，还是能挑水？这脏污的，气息污浊，不堪忍受。”

    听着妻子的话，贺内干扭头仔细打量一下，果然是面庞消瘦，胳膊就剩下一把骨头了。这样子的确是不能干什么重活，而且全身脏兮兮的，妻子最是好洁了。

    “给比卢了！”贺内干说道，他讨好也似的对崔氏说，“你先看着，这里有好多好东西，都是洛阳皇宫的。我先将人送到比卢那里去。”

    说着，一扯手中的绳子，牵牛似的将地上女子牵走了。

    贺霖过了好一会才从方才的震撼中醒过来。贺内干平日在妻女儿子面前，都还是不错的，方才他打那个奴隶的样子，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崔氏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她闭上眼，似乎会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贺霖几乎都能看到她的身子在颤抖。

    贺霖此时也没有多大的心情去看贺内干从洛阳抢回的那一大堆财物了。

    此时，摇篮里的一岁多婴儿哇哇大哭起来。贺霖赶紧起身前去查看，崔氏趁着女儿转身之际，抬起袖子擦拭掉眼角的泪珠。

    “家家，”贺霖抱起婴儿走到崔氏那边去，“次奴饿了。”

    “哦，把他给我吧。”崔氏神情一如平常，面上已经丝毫看不出来半点情绪波动的痕迹。她抱过孩子，将衣襟解开哺乳。

    贺霖偷偷望着崔氏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来，她来看地上的那些东西，不得不说贺内干的眼光当真是很朴实的，基本上抢回来的都是一些金器，什么金酒壶金酒杯，她拿起一只鎏金高脚酒杯看了看，有几处是空空荡荡，很有规则的凹陷下去，贺霖想原来上面应该是有宝石的，上面原本镶有宝石的地方有被刀器挫划后的痕迹。估计被挖走了。

    她再去拨拉一阵，发现下面竟然还有衣物！

    拖出来一看，竟然是间色裙！还有上襦之类的，手摸上去，料子质地不错。估计是带回来给崔氏穿的。

    她继续挖掘，挖出了金簪金跳脱金簪珥一堆的首饰，做工精致的叫人惊讶。这东西应该不是平常人家的，回想起贺内干临走时候的那句话，贺霖嘴角抽了一下，难道都是从皇宫里扒拉来的？

    “家家。”贺霖把刨出来的衣物首饰给崔氏看。

    结果崔氏抱着儿子，看也不看，“都是一些乌合之众，有甚么好看的。”

    贺霖没奈何，将东西都放在那里了。

    比卢被贺内干送了一个妇人做家妇，立刻大大的高兴起来。鲜卑女子性情彪悍，丝毫不输于男子，说不愿意就不愿意。比卢立刻招呼着人学着当年贺内干娶崔氏那样，将婚礼办起来，大晚上的弄来酒肉，请来客人。

    鲜卑的婚俗保留了在汉人看来是野蛮习俗的掠女，以及用牛羊作为聘礼，为妻家服役等等。不过这女子既然是被抢夺而来，妻家自然是无从说起。

    按照旧俗，新妇是要髡头，也就是剃去周围头发，保留头顶那么一撮头发。

    那女子激烈挣扎不肯，前去帮忙的妇人觉得可能是汉人，就干脆算了，怀朔镇从设立以来就有汉人，习俗互相都有影响。

    婚礼上，篝火已经点了起来，男女相坐，那边正有几个鲜卑女子充作新妇家人的，手里拿着木条追着比卢打，一群人望见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贺霖也去了，她抱着膝盖坐在火焰旁，那边正热闹着，她抱着壶喝了一口马奶将口里的烤肉给吞下去。

    身边李桓手里扯着一块肉，肉烤的不好，但是他还是撕咬下来，就着马奶吃下去了。

    “兄兄带回来很多东西。”面前的火光照在他眼眸里，成了两簇跳跃的小火苗。

    “我兄兄也是。”一群人估计在洛阳没少抢。

    “兄兄说，”李桓犹豫了一下说道，“怀朔镇常年累月风沙连天的，茹茹又每逢秋冬就来抢夺，不是个好地方。”

    贺霖听着点头表示对李诨话语的赞同，每次到秋天的时候，凡是种了些什么真的是玩命一样的抢收，家里的牲畜要远远的赶到隐秘的地方藏好，免得茹茹人来的时候被抢走了。秋冬两季又累又担心受怕。

    “你兄兄还说甚么了？”贺霖问道，听着这话应该有下文。

    李桓抱着马奶壶笑了笑，“兄兄说如今天下大乱了，听说天子和太后都被那位大将军给扔到河里去喂鱼，我们也不必老是呆在怀朔镇。”

    贺内干祖上曾经是鲜卑贵族，因为反对汉化，不但被强扭成汉姓夺去身份，而且被皇帝给发配到怀朔镇来打茹茹。李桓家也差不多，祖上是汉人士族，结果因为得罪了人，被迁徙到此，几十年下来，士族风采是被黄沙寒风吹得半点都不剩，走到胡人里头压根也认不出有啥区别。

    本来就不愿意呆在这里的，走了又怎么样？反正皇帝都去喂王八了。

    “好啊！”贺霖高兴起来，“听说中原一代和我们这里完全不一样呢，也不会起风沙。”

    李桓笑着点点头，“听说汉人不放牧，种田。”他扬了扬头，“兄兄说，我们家不用种田。”

    贺霖心里盘算一下，看自己家不用种田的几率有多高。

    **

    晚上，贺霖是听了一场儿童不宜的好戏。她躺在褥子上，那边父母房间的声音就没停过，她被子抱住头，恨不得摇篮里的孩子来声啼哭好来安静点。

    还没等她烦躁完，自家外头传来一声男子焦急的大喊，“贺内干快出来，茹茹人来了！”

    茹茹人！

    贺霖差点就没跳起来，她虽然没有一次和茹茹人打过交道，但是从其他人的口中也听说过，茹茹人一头卷毛，碧眼黑牙，抓了小孩就要吃。当然是拿来骗小孩的，卷毛碧眼的胡人怀朔镇大把。但是能在阴山一代设定六个镇，胡汉交杂的在这里就为了对抗茹茹，贺霖不觉得茹茹人是什么好对付的。

    果然那边立刻就有了响声，贺内干胡乱将袴和衣裳一套，看着面色潮红，正起身拿衣裳穿的妻子，他吩咐道，“我去去就来，记得看好孩子！”

    说完，他抓起放在一旁的环首刀就冲了出去。

    外面夜黑风高，不得不说的确是个打劫的好时候。

    一声马的嘶鸣，马蹄声急促一路远去。

    贺霖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崔氏，毕竟就隔了一道墙，但是又怕遇上什么尴尬的情况。她干脆就趴在那里装睡着。

    “乌头！”贺内干看见前面有火把，驱马上前。

    李诨当年因为娶了怀朔富户的女儿，得了妻子牛羊马匹的嫁妆，做了当地的队主，好多人就跟着他出去到洛阳去打劫的。

    李诨很显然也是急急忙忙跑出来的，连胸膛都膛开了一半，他正组织了人马，听得有人喊他，李诨抬头望见大舅子，“快些归队！”

    对付茹茹人，显然李诨都有经验了。茹茹人向来是骑马来抢，这边一群人也在马背上长大的，丝毫不差。

    在正门那里，门关紧，外面也还有人和茹茹人对打。

    听得茹茹人的马蹄响后，一群人拔出环首刀就冲上去见人就砍。

    贺内干一刀就把前面的茹茹人给砍翻在地，腥热的血溅在面上，“围过来！”他大吼。

    一个茹茹人持刀向他砍来，他咒骂了一声，一刀子就将茹茹人的脑袋给削掉，没了头颅的脖颈喷溅出一丈高的血柱出来。

    “这血飚的高！”队伍里厮杀中有人称赞了一声。

    厮杀完毕，天际也开始蒙蒙亮，李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让人点起火把，点算斩获的头颅。

    队伍里会算术的一个人数了数，五十多个人头。

    “把耳朵割了，拿回去给自家家妇泡了！戴在身上辟邪吧！”李诨听了之后，挥挥手道。

    胡人相信战利品的耳朵处理之后佩带在身上，可以让自己在战场上不会受伤。

    听到李诨这么说，一群人一窝蜂的跑去割下耳朵。

    李诨坐在那里瞧着贺内干没有去讨要耳朵的意思，连忙叫住他，“贺内干，你不要么？”

    贺内干回过头来，脸上的笑有些讪讪的，“我家家妇不好这些……”

    “是阿崔不会吧！”李诨笑道，他也没为难贺内干，“回头我让家里多浆一个，给你送过去！”

    贺内干道谢，“乌头，多谢了。我出来的时候，估计吓着家里孩子了，我回去看看啊。”说着手一拍马屁股，一溜烟的跑了。

    贺霖一夜没睡，同样没睡的还有崔氏，崔氏没有半点要打包逃走的意思，等到外头响起将门拉开的声音，贺霖奔出去一看，就看见一个浑身浴血的大汉，差点没吓晕过去。贺内干此时身上的确不好看，脸上的血迹干了之后，黏在脸上格外的狰狞。

    “娜古，家家呢？”贺内干望见女儿跑出来，问道。

    李诨提着分到的几个人耳回家去，交给贺昭处理，李桓抱着弟弟出来，望见母亲手里还沾着血迹的人耳，他看了一会，对李诨说，“兄兄，能给我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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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骑马

﻿贺内干是绕到屋后面，自己打上来一桶水，也不用烧热，直接一桶水端起来就浇在身上。

    贺霖在旁边看着都替贺内干冷，怀朔镇此地和草原差不多，一年有一半的时间是天寒地冻的。所以沐浴这种事情真的是很少，不是不想，而是不行。

    “兄兄”贺霖在一旁瑟缩了半天，过了好一会才将一旁干净的袍子给递过去。

    贺内干褐色卷发还在滴落着水珠，他也不用擦干身体，直接接过女儿手中的袍子胡乱往身上一套了事。

    崔氏在室内抱着儿子，怀里的婴儿吮吸着手指已经睡着了。她低头看了会，起身将儿子放回到摇篮里。

    昨夜听到茹茹人来犯，她没有什么要带着孩子跑的想法。自从被家族驱逐不认之后，她自觉已经差不多死了，如今天下大乱，天子也被投了河，枭雄纷纷而起。她一个没了家族庇护的弱女子能逃到哪里去？而且此处胡汉交杂，风俗习气比中原彪悍百倍，逃了也不过是将当年的事情再重现一遍罢了。

    她将婴儿放在摇篮里，还没起身就听到那边的门轴转动的声响。回过头她看见贺内干随意的袒出胸膛，他胸膛毛茸茸的，她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都说了几次，衣裳要好好穿。”崔氏别过眼去不看他。

    贺内干一愣，脸上的笑顿时有些讪讪的。崔氏嫁给他之后，常常用汉人的那套来束缚他，什么要中规中矩的跪坐，胡坐不行，衣裳要穿的对中线，吃饭的时候不可用手抓，不可以含着食物说话，如此等等等。

    说句实话，贺内干也看不上这些所谓的礼仪，既然是鲜卑人，那就该有鲜卑人的样子！他到洛阳跑了一趟，看到同样是鲜卑人的元氏皇族已经和南朝汉人一样，穿着汉人衣裳，说的是汉话，鲜卑话一句都不会说了，连骑马都不怎么会，简直和那些两脚羊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这心里话，贺内干也不会在崔氏面前说出来，他当年是真喜欢她，匆匆一瞥，让他不顾后果的就将人抢了过来。现在两人成了夫妻，有儿有女，自然也不会和她赤脸。甚至为了她，还学起了汉话。

    “刚才忘记了。”贺内干讪讪笑道。他赶紧进内室里将身上衣裳胡乱整理一番，自觉地能看过去了，才出来。

    朝食是游牧人常见的马奶还有烤肉。

    崔氏不爱吃这个，贺内干专门拿马找汉人换了粟米回来给她熬粥喝。

    “家家。”贺霖走进来，她刚刚在外面洗漱了回来，这一次贺内干还抢回了半袋子的青盐，这可是十分珍贵的财产。要知道盐铁在这会是绝对不能私卖的，她好久都没没有吃过有咸味的东西了。

    她在崔氏吃的粟米粥里加了些盐，自己的那碗也一样。

    贺霖走进来照着之前崔氏所教的礼仪将手里的碗摆放到崔氏面前，而后自己趋步到下首位置跪坐下来用餐。

    动作标准，让崔氏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她的女儿长得没有和那些褐发碧目的鲜卑人一样，就是礼仪也做的让她满意。

    贺内干看着女儿那样子，觉得束手束脚的。他笑道，“娜古，待会兄兄带你去骑马。”

    “食不言。”崔氏说了一句。

    贺内干立刻低头装作什么都没有说过的样子。

    不过用完餐，贺内干卷起袖子帮着女儿刷碗。鲜卑人有古老的尊女习俗，男人做这些也不是什么非常丢脸的事情，甚至两个孩子出生之后，贺内干还依照鲜卑习俗，自己学着产妇躺褥子上，抱着孩子模仿母亲喂奶。

    “好了，可以带娜古去骑马咯——”忙完，贺内干牵出一匹性格温顺的母马，让女儿骑在上面。

    贺霖骑在马上，手里抓住马的鬃毛，她被贺内干声音里粗犷和肆意所感染，在马背上发出一串笑声。

    怀朔镇有集市，大多是以物换物，可以见着各种人，匈奴人，茹茹人，鲜卑人，高车人，汉人。

    贺内干带着女儿去集市上，拿着在洛阳抢来的一些东西换来了针线等物，而后带着女儿去跑马。

    “娜古，别怕！”贺内干看着女儿在马背上有些放不开，大声说道，“不要夹马肚太紧了！”

    贺霖慌慌张张的在马背上被马带的一阵颠簸，她抓住手里的马缰不敢松手，好在母马温顺，不像烈马一个劲的想把背上的人给翻下来。

    跑了一阵，贺霖渐渐的能够抓住诀窍了，放开了胆子，还能骑着马跑上一圈。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贺内干看着女儿骑马玩，心情很好，唱起牧民们在草原上放牧时候常唱的敕勒歌来。

    女孩惊喜的笑声在草原上回荡。

    贺内干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拉了拉，低头一看，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孩乌黑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是外甥。

    贺内干挺遗憾，自己的外甥竟然是随了妹夫的长相，不过他还是和气的问道，“阿惠儿怎么来这里啦？”

    “我找娜古。”李桓答道。

    “娜古正在骑马呢。”贺内干笑笑，干脆道，“我带你去找她。”

    说着向女儿大声喊道，“娜古回来，阿惠儿来了！”

    贺霖在马背上听闻，连忙拉住了马，急忙向他们驰去。

    勒停了马，贺内干把李桓也抱起来放了上去，“你们两个玩吧。”

    两个小孩子也没多少重量，等到奔的有些远了，李桓在她耳畔不悦的说道，“你又走了。”

    贺霖听着身后男孩生气的话语，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不在家也是她的错？

    李桓一下子就看出她面上的不以为然来，顿时就生气了，他手抱住她的腰，还趁着那边贺内干看不见，捏了一把。

    草原上的孩子从来就不是什么教养的，统统都是家里的劳动力，贺霖被他这一下拧在敏感地方，顿时呲牙咧嘴，差点没一个倒栽葱从马背上给滚下来。

    李桓被吓了一跳，连忙抱紧她。

    说起来也滑稽，那么小的一个小孩子还想抱稳另外一个人，结果自然是双双掉下马来。

    贺霖立刻就发出一声尖叫，“啊——”

    草原宽阔，这声能传好远，贺内干原本还坐在那里打算和牧民换头羊回去，听到女儿的尖叫声，立刻就跑了过去。

    当他赶到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原本骑着的母马正在不远处悠闲的低头吃草。

    “怎么了！”贺内干大步跑来，看着两个孩子脏兮兮的脸问道。

    “没事。”贺霖说道。“刚刚好像看见蛇了，兄兄我怕。”

    “蛇？”贺内干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这里离河水很远啊。怎么跑这里来了？”

    李桓抿紧了唇，不发一言。

    “所以被吓到了。”贺霖说着。

    “好了好了，娜古，阿惠儿过来，带你们去把脸上洗干净了。脏脏的待会到家里，娜古小心家家又训你。”说着贺内干将两个孩子招呼过来，把他们抱上马去。自己牵着马缰向草原上的湖泊走去。

    将孩子带到湖泊边，两人洗干净脸。李桓对贺内干说，“阿舅，这里面有鱼么？”

    “就算有鱼，那也被人给捕走了。”贺内干笑呵呵的说道，“这草原上的人，哪个不是什么能填肚子，就吃什么，饿的急了，连土拔鼠都吃。”

    “阿舅，这次去洛阳，洛阳的人住多大的穹庐？”李桓问道。

    “洛阳的人哪里会住穹庐，”贺内干招呼外甥和女儿在干净的草地上坐下，和他们说起洛阳来，“洛阳的那些人住在好大好大的房子里，喝着的是葡萄美酒，就连酒杯都是用金子做的。”

    “那么他们天天吃羊肉？”李桓问。

    “噗嗤”贺霖一个没控制住，就笑了出来。

    “他们可不喜欢顿顿吃羊肉，还有牛肉，”贺内干说的是眉飞色舞，“阿惠儿知道么，他们每次吃饭还让人奏乐！真是闲的！”

    “他们说汉话，穿着汉人衣裳，还有什么去了……”贺内干想了一下，“他们手里还拿着和牛尾巴一样的扇子！”

    “那他们还会骑马么？”李桓问。

    “哪里还会骑马！”贺内干嗤笑一声，“怕是连刀怎么拿都不知道了，连鲜卑话都不会说。和汉人没什么区别。”

    “还学着汉人喝树叶汤！”

    贺霖转过头去，她真的没办法和贺内干解释，那是茶真的不是树叶汤……

    “汉人的东西哪里有我们鲜卑人的好！”贺内干说的神气十足。

    贺霖望着他兴奋的样子，还是决定就装作傻瓜蛋好了。

    相比较贺霖的腹诽，李桓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他从小就是生活子怀朔镇，看见的便是草原，舅舅口里说的宫殿公卿在他听来就像打开了一扇门一样。

    休息完毕，贺内干带着孩子又在草原上转了一圈，李桓坐在贺霖身后，他凑在贺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娜古，我不是故意的，别不理我。”

    贺霖回过头去，安抚性的拍拍男孩的头。

    回到家中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天了，贺内干将换来的东西放入室内，请来几个女人帮忙做饭，然后自己带着李桓去将李诨和几个兄弟一起请来。

    晚饭就是在院子里吃的，崔氏在屋里带着三个孩子，男人们就在外面。

    外面的男人们一边吃东西一边在嘀嘀咕咕的商量着什么事情，过了一会，贺内干进来对崔氏道，“过半月我们就离开怀朔镇，到中原去。”

    李桓和贺霖早就知道，所以丝毫不惊讶，埋头啃分在自己碗里的羊肉。

    崔氏听闻，皱了皱眉头，然后很快的归于平静，“好，那我就收拾行装。”

    “不，我的意思是……”贺内干以为妻子以为是他又要出门，他解释道，“是全家一起去，你我，还有娜古次奴，阿惠儿一家还有其他好多人都要走。”

    这下崔氏是真的惊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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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迁徙

﻿贺霖抱着睁着眼正咿咿呀呀来抓她辫子的弟弟，那边贺内干和崔氏正在商议集体迁徙的事情。

    怀里肥胖的婴儿嘤嘤呜呜的含着手指直笑，时不时的就伸出肥胖的爪子来撩贺霖，贺霖小声吓他一下，转而竖起耳朵听那边的动静。

    “真这么决定好了？”崔氏跪坐在那里问道。

    “嗯。”贺内干点头道，“其实从洛阳回来的路上，乌头就这么想了。如今这天下大乱，皇帝呢都没什么用处了，本来在六镇的人，不管汉人还是胡人，祖上就没几个自愿来的。这里不好，干得很，到了冬日能把牛羊给冻死，茹茹人也不是好对付的。与其继续留在这里，还不如到中原去。”

    “可是中原现在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崔氏道，当年她还在崔家的时候，知道外面的政令并不如两代先帝那般清廉，那时候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些许的征兆。

    中原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你抢我夺，征战不休，白骨累累，郊野有饿殍都不是什么稀奇事情了。

    “可也比怀朔好。”贺内干，拿过一只朴素干净的陶盏倒上奶酪，递给崔氏。

    崔氏接过来，也没喝，放在一旁。

    “怀朔镇离阴山太近了，上回听娜古说，阿惠儿还跑到阴山去拾柴。阴山那边就是茹茹人。如今茹茹人不仅仅是冬日里来抢了，春日也来。我要是不在，你和孩子们我放不下心，比卢是好人，可是如今他也有妇人，总不能老是靠他。”

    崔氏听了之后，嗯了一声。

    贺内干当崔氏答应了，他笑起来，“等整理好了，我们就和乌头他们一道走。”

    “走了之后呢，去做甚么？”崔氏问道。

    “乌头说了，这群雄并起，总有可以投靠的人。”

    崔氏听了这话，眉头蹙起，“群雄并起不错，可是这里面……”她看着贺内干湛蓝色的双眼，她停了口，“好吧，我知晓了。过几日你多去采买些物什，”她手边是做了一半快完工了的衣物。

    贺内干点点头，“知道了。”

    贺霖听到那边的对话，确定了自己家是真的要迁走。不过她满脑子里想的就是要迁走的话，也不错。

    怀朔镇气候比较恶劣，夏天的时候热的不行，冬天的时候滴水成冰。每次为了家里牲畜怎么在冬日里存活下来都得费老大劲。

    去了中原好歹比这边陲好上不少。

    怀里的婴儿再次伸出手，去抓她的鞭子，手里扯着辫梢，笑得口水直流。

    李桓背着弟弟佛狸来贺内干家了，他背后的竹筐里放着婴儿还有一束肉干。李桓长得和父亲李诨比较像，他长得眉清目秀，笑起来脸上有两个酒窝，眼睛乌黑明亮，很讨人喜欢。

    “阿舅，这是家家让我送来的。”李桓将背上的竹筐放下，指着里头的肉干说道。

    “阿惠儿”贺内干豪迈的笑笑，他伸手就把外甥给拎起来，掂一掂重量，“重了点了。”然后看着竹筐里正趴着筐边，眼巴巴看着他的小外甥。

    “怎么佛狸也来了？”贺内干问道。

    “家家忙着做衣裳靴子，佛狸太闹，我就把他带出来了。”李桓答道。

    贺昭虽然是鲜卑人，但是对丈夫十分贤良淑德，甚至她还会给李诨的那些兄弟做衣裳靴子。很得兄弟们的推崇。

    “这样啊，”贺内干道。

    李桓看了看，问道，“娜古呢？”

    贺内干大笑起来，“她啊，她正照顾次奴呢，佛狸来的正好，一起玩。”

    贺霖早就在里面听到声音，抱着弟弟出来一看，果然筐里一个一岁多的婴儿摇摇晃晃站着，可怜兮兮的望着众人。

    贺霖赶紧指挥着李桓把孩子给背进屋里，次奴和佛狸滚在一起，两人年纪相仿，在褥子上面闹起来格外的无拘无束，两个孩子滚在一块，你压我我压你闹腾的欢快。崔氏在一旁做针线，偶尔抬头看一眼孩子们没有滚到地上去。

    李桓看了一会弟弟，觉得么有甚么可以担心的以后，便拉起贺霖的手往外头走。

    如今已经是暮春了，外头的阳光不如三月十号那般温煦，此时的阳光带着些许的炙热。贺霖长得比李桓稍微高一些，外头的孩子见着两个人，嘻嘻哈哈的。

    不过贺霖才不会和几个小屁孩来计较什么。

    找了一处地方休息，两人坐下来，不远处是牧人在放牧，马背上骑着人，几只狗追在羊群的周围，防止羊走散。对于牧羊人来说，狗是不可缺少的，狗儿们是好帮手，不仅能防止羊群走散，遇上狼来偷羊，也是立即向主人报信扑上去的。

    风吹来，在绿油油的草原上泛起一层层的碧波，顺着风的方向翻卷而来。

    “家家想教你字，你怎么不学？”贺霖坐了一会，额头的发丝都被吹得都拢不住。

    “舅母……”李桓靴子尖蹭了蹭地上，“我想让你教。”他说。

    “为什么是我？”贺霖问道。

    他瞅着她看了一会，崔氏出身世家，心里有一股傲气在，对着怀朔镇上的人，虽然她不觉得，但是李桓隐隐约约能察觉到那股骄傲。

    贺霖望着李桓乌黑的眼睛，叹口气道，“好。”

    她拿根木棍在面前的地上画出个字来，一边教，教会了就把手里的木棍塞给他，要他写给自己看。

    “这字啊，不光会认，而且还得会写。”贺霖对他说道，“听说南边的士人都能写的一手好字呢。”

    说着，她在地上写出李桓的汉名来教他。要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那就真的笑死个人了。

    “桓，”贺霖说道，“双植谓之桓。桓宫室之象，所以安其上也。”她解释道。

    这句话出自《周礼·大宗伯》，不得不说这名字崔氏还是取得颇有几分水准。

    李桓乌黑的眼睛在地上的那个桓字上停留了一会，他问道，“那你的呢？”

    鲜卑没有文字，只有语言。能写出来的都是汉名。

    贺霖听了他的话，写了个霖字。

    凡雨三日以为霖，贺霖认为这是个好名字。

    李桓手里拿着木棍写了会，他很快就学会了。其实这孩子虽然年纪有些大，但是却聪慧的很，什么字教过他两次，就能很快的学会。

    贺霖想着，要不可以教教他算术之类的。

    毕竟现在除去那些士人贵族，都没有多少人能有学习的机会，能多知道点，那就多知道些。

    学完之后，李桓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出来，用小布包包着，递给了贺霖。

    “这是兄兄让家家做的，你拿去一个。”他这么说的。

    贺霖打开看清楚里头是一只人耳朵，而且人耳朵是处理过的，僵硬的木头一样。她脸色立刻就白了，转过头去看李桓，偏偏这货还是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她手一抖，那只耳朵掉落在地，贺霖捂住嘴跑到那边去吐了。

    “娜古！”李桓见贺霖在那边吐得天昏地暗，连忙跑过去。

    贺霖勉强撑着擦了一下唇角，问道，“这是从哪里来的？”

    “是兄兄从茹茹人身上割下来的。”李桓答道，他眼神疑惑，但很显然是想不明白贺霖为什么会是这样。

    贺霖已经无力吐槽了。李诨是完全不忌讳着孩子的，耳朵割了就割了，做成那东西给自家儿子也没有半点的关系。

    这真是。

    贺内干和李诨两个人带着一群人到处转，马匹车辆还有其他路上要用到的东西换了大部分，可惜这里是边陲，并不是什么富饶之地，许多必需品就是手里攥着铜金也换不到。

    崔氏赶制了一些衣裳，在路上用。

    贺昭也来过，将换来的针线分给崔氏一些，但是贺昭也不和崔氏一起做衣裳。

    作为家里的男人，贺内干必须要扛起做体力活的大梁，贺霖跑里跑外，将家里的那些包袱给拎到车上面去，羊反正是带不走，不是拿去换东西就是杀掉做成肉干带上路。

    崔氏将那些衣物打包起来，贺霖进来的时候就在一旁看。

    不得不说崔氏就是折叠衣物都是十分干净整齐，那些衣物整整齐齐的码放在那里，赏心悦目。

    不过再赏心悦目，贺霖也的把它们给塞进包袱里打包给带出去。次奴在一边要吃奶，家里人忙的团团转，没人理他，他就爬到崔氏那里，拉着母亲袍子的衣角哭的撕心裂肺。

    忙乎了一天，才将家里大大小小能打包的都打包走。

    过了两三天，等其他人也收拾好了。贺霖坐在牛车里，心里止不住的兴奋，车后是马，马用来驮行李了。

    贺内干骑在马上，腰间挎着环首刀，他驱马走在家人的车旁。

    怀朔的天气并不好，正在在这里的人们看起来都是灰扑扑的，贺霖抵开了牛车面前的车廉，望着那些女人头顶着大陶罐走过的时候，她心里回想了一下自己在怀朔镇的生活。这里生活艰苦，并不舒适，再呆下去，或许她和这些女人们也会差不多模样。

    她望了一眼天空，天空湛蓝，偶尔可望见几朵白云。

    贺霖将车廉放了下来。

    别了，怀朔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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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村庄

﻿从怀朔到中原的那条路并不好走，一路上野草满地，路上偶尔运气好会寻得个村落容身过夜，当然村里头基本上是空了。

    皇帝被皇太后毒杀，这在北朝并不是第一例，但是这一次却是太后毒杀了亲生儿子。自从实行汉化以来，也将汉人的那一套门阀给学了来，洛阳的鲜卑贵族就算再怎么不争气也不会被北放到阴山一代去打茹茹，对待六镇的军人也是越来越苛刻，甚至兵饷都不能正常发放。于是皇帝被太后毒杀的消息传到领头的耳朵里，琢磨一下，带着六镇的人呼啦啦的冲到洛阳去了。

    六镇常年和凶悍的茹茹人对抗，武力自然不是那些守城的官兵们能够比较的，再加上领头的陆威和里头一个想要做天子的宗室约好里应外合，差点就把元氏宗室和那些大臣给端了。

    洛阳都乱了，其他地方更是兵乱连连，兵饷发布了，兵们成群结伙打家劫舍烧杀抢掠的真的不稀奇。

    一路走来不说十室九空，但是真的人烟稀少。

    到了一个村落，壮年男人是很少见着，倒是还留着几个老弱妇孺，其中几个老妇人见着这么二三十几个人，立刻吓得跪地大哭。

    “各位贵人放过我们吧！”老妇人老泪纵横，“我们家真的没有甚可以拿了。”

    贺霖在车中听到外头哭声，伸头出来看，结果前面的男人都骑着马，看不清楚。

    “无甚？看看便知道了。”说着一个鲜卑军士便大步向老妇人身后的破败茅草屋走进去。

    “贵人！”老妇人慌忙去拦，但到底是晚了一步，屋内年轻女子尖叫声破开屋顶。

    “老妪只有这么一个息女，放过我们吧！！”老妇人磕头如倒蒜，哭道。

    听到屋内有什么到底的声响，妇人皲裂的面上僵住，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屋里冲。

    “阿霖，去对贺内干说，他们这是要做甚么？！”崔氏抱着怀里的婴儿面色铁青。

    贺霖也察觉出事情有些不太对头，她嗯了一声，慌忙下车，跑到贺内干的马边，“兄兄！”

    贺内干望见女儿满脸焦急，赶紧下马来抱起女儿，“怎么了？”

    “家家生气了。”说着她望了那边被一脚踹出来的老妇人。

    贺内干并不是心思真糙的男人，他点了点头，放下女儿。大步向前冲进室内，大骂一声，“你这个牛犊子！”

    话音刚落，屋内便被丢出个一个人来，滚在地上，身上衣衫不整沾了泥污，看起来颇为狼狈。

    “贺内干，你做甚么！”那人原先想着行了好事，谁知道被贺内干扰了，心头不快。

    “你看看你那样子，就和草原上发*情的狗一样！”贺内干破口大骂，他生的魁梧，居高临下很有压迫感。

    “有你这么行事的吗！懂不懂规矩！”

    “我哪里像草原上发*情的狗了！”被扔在地上的鲜卑人用鲜卑语回嘴道，“哪个没这么做过！一个汉人而已，有必要嘛！”

    “呸！”贺内干向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汉人还说寡母门前不可欺呢，你欺负人家家中没男人，倒是长能耐了！茹茹男人不见你杀几个，哪怕抢个茹茹女人回来也是脸上有光，倒是欺负没有兄兄的汉家女，亏得你有脸！”

    “在洛阳谁没有睡过几个女子啊！”鲜卑人恼火了，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怒容，手扶在腰间环首刀的刀柄上。

    “你自己还抢过汉女为妻呢！”

    “那本就是我们鲜卑人的规矩！”贺内干说道，“你怎么不说我后来带着牛羊去下聘了！”

    贺内干瞧着他的手扶在环首刀刀柄上，嘿嘿冷笑，“行啊，知道刀向自己的乡亲挥了。”

    “贺内干！”李诨望见两人剑拔弩张，高声喝道，“一个汉女而已，莫要伤了兄弟和气！”说着他翻身下马，对那个被搅了事的鲜卑人说，“这个地方的女子有甚好的？比得上洛阳的宫女还是宗女？到时候还少得了几个女子？”

    鲜卑人想想方才屋内那少女干瘪的模样，顿时焉了下来。

    贺霖听得那边吵的厉害，好像又要打起来了，心里担心的厉害。她不敢上前，心里有着急的很。

    一匹马从后面走过来停在她身边。

    “娜古！”男孩子的声音里还带着些许的稚嫩。

    贺霖听得这么一声抬头来看，便望见李桓坐在马上。李桓十岁了，坐在马背上还是显得有几分小，他向贺霖伸出手来，“我带你到前面。”

    贺霖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借着力道翻身上马。

    李桓让贺霖坐在自己身后，让她抱住自己腰，拉住了缰绳，双腿一夹马腹就往前面行去。

    事态已经得到平息了，李诨上前将差点打到一块的两人分开。

    李诨走上前，对吓得几乎要瘫在地上的老妇人说，“莫怕，我们只是想借个地方休息一晚，好吃些东西。你给我们做夕食便好，我会给你米粮作为报酬。”

    老妇人见着面前的这个男人面目秀美，看着和那些高鼻深目的胡人不一样，说话也和气，听到能给米粮，浑浊的眼睛立刻放出光芒来。

    “好、好。”老妇人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的准备去准备柴火。

    有人对李诨说，“真的要给她米粮啊？”

    李诨一瞪，“能有多少，还不够你吃半顿的呢。做事莫要做绝，给人留一条路。”

    贺内干一转头就发现自己女儿竟然和李桓骑在同一匹马上，他走过去对李桓道，“阿惠儿该下来了，待会就有夕食了。”贺内干和崔氏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话语里也难免用了汉人的词语。

    李桓点点头，他没有放贺霖下马的意思，口中呵斥一声，就往大人那边去了。

    贺内干看见眼睛都要鼓出来了，好小子，有胆量！

    老妇人将米煮粥，按照约定，李诨也让老妇人一家吃了点，还送了些许的米粮。

    贺霖抱着木碗，贺内干正用小刀从一条风干了的羊腿上割下肉扔到粥里泡着吃。

    “兄兄，那人说的，是怎么回事？”贺霖小心翼翼的问道。其实崔氏是贺内干抢来的她也知道，不过这里头的细节她是不知道了。

    贺内干将肉干切下来撒到粥里，面前的篝火照到他湛蓝色的眼睛里，那边牛车内传来婴儿的哭声，他回头看了一下。

    “当年，兄兄遇见家家的时候，娜古的家家是一个大家的小娘子，而兄兄呢只是一个鲜卑富户，兄兄第一眼见到家家，就中意她。”他回想起犊车里无意挑开车廉观看外面风景的少女，青春俏丽，不同于那些鲜卑女子的温婉将他俘获了。

    “按照汉人的规矩，兄兄除非下辈子和那些浮屠教说的去投胎，不然就没办法。于是兄兄就想了个办法。”

    贺霖目瞪口呆的望着贺内干，这个办法就是把人抢过来然后怎么样怎么样？？

    她家家实在是太倒霉了。

    “兄兄事后带了牛羊去下聘的！”贺内干望见女儿的眼神，低声为自己辩护道，“只是你外家不认，说这不是他们家的小娘子。”

    贺霖已经无话可说了，她知道崔氏以前出身世家，世家和南朝的世家一样，通婚讲个门当户对。就是北朝的汉人世家和鲜卑贵族通婚，那都是下了命令，没有办法之后。她兄兄只是个鲜卑富户，和那些元氏宗室差了十万八千里，家里能认才怪！

    好好的一个小娘子，被个鲜卑人给那啥了，而且那个鲜卑人不是什么元氏宗亲，只是一个鲜卑富户！

    贺霖和自己那两位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外亲换位思考一下，要是自己的女儿被个野人给那啥了，她想到的绝对不是什么生米煮成熟饭，而是操起菜刀向对方头上砍去，大不了一起死，糟蹋了她家姑娘，事情不能这么算了。

    世家的想法和她这种人不一样，既然是将女儿赶出去不认，不得不说，她都佩服崔氏的心智。被家族抛弃，在这个重宗族的年代，崔氏没有自尽顽强活下来就相当的让人钦佩了。

    她带了几分纠结望着贺内干。

    贺内干没觉得半点不对，论起来倒也真是鲜卑旧俗，不过事情是半成功，他带着几百头牛羊去下聘，崔家差点没被这个鲜卑男人给气死，也不要他所谓聘礼，连女儿都不要轰出来了。

    这时，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少女穿着破烂的走过去，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贺霖看了看，那个少女如同受了惊吓的兔子一样走的飞快。

    方才的事情，她也知道。她看向贺内干，应该就是那个被他救下的少女了吧？

    贺内干点了点头，其实这伙人在外面是真的什么坏事都做的。光是攻进洛阳皇宫的时候，乱军侮辱宫女嫔妃，甚至那些宗女们也被掳走。贺内干是没干，光顾着抢了，兄弟把宫人按地上，他是去把皇后宫殿里的帷帐给扒下来，刀架脖子上逼着皇后属臣带着他去府库那里，继续抢。

    “兄兄说的对，”贺霖小声说道。

    贺内干哈哈一笑，“没说错吧，那个就和草原发*情的野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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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祸乱

﻿在外一切从俭，这群人随意吃了点稀粥，啃了点干肉，就算是吃饱了。吃完饭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一轮圆月在灰色的夜幕中越发的清晰。众人都是拖家带口来的，村人们没有几个青壮男子，见着这群人多是胡人，高鼻深目，白肤碧眼黄头，实在是面目可怖。不敢招惹，战战兢兢的将自己的居室让出来。

    村人们穷的有了上顿没下顿，甚至有人浑身浮肿，看着便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贺霖心里同情这些村人，乱世里人命如草芥。但是她也没有去说服李诨和贺内干分点给他们，在兵荒马乱的时节，粮食就是比金子更管用的存在。她们好多人都是拖家带口的要进入中原地区，带的粮食也不知道够不够。

    怀朔并不是一个物产丰富的地方。

    崔氏抱着儿子到收拾出来的农舍内，过了一会贺内干进去。

    “哎呀别生气，那人就是个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里头传来贺内干略显得有些生硬的汉话。

    崔氏说话向来轻声细语，从来不高声说话，因此外面的人也听不到她在说什么。只听到贺内干一个劲的在伏低做小。

    外头有跟着丈夫同行的女人听了贺内干这话，捂着嘴偷笑。

    贺内干长得人高马大很是魁梧，听说能够徒手就能拉动几辆车，这么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到了崔氏面前简直是乖顺的不得了。

    虽然汉话她们听不懂，但是从语气上也能猜出些什么。

    那些女人们都把这事当做笑话讲，李诨也听到了些许，回去和妻子贺昭说起来也笑了，“贺内干这人杀人抢劫，眼睛都不眨，却在阿崔面前生怕她生气！”

    贺昭向来和这位大嫂的关系不是很好，崔氏出身世家，虽然被家族给赶了出来，但是身上从小被培养出来的世家女郎的风雅却一直还在，即使贺家是怀朔镇的富户，崔氏往贺家里一站，贺家人就被衬托的灰头土脸，不堪一睹了。贺昭并不喜欢这位汉人嫂子，崔氏进门后，贺内干很多事都听她的，甚至还学起了汉话，也不管说的有难听。

    怀朔镇向来就是胡人的天下，贺昭那会便对嫂子有不喜了，只不过两人面上还是过得去。

    “毕竟是个美人。”贺昭伸手将耳边的褐色头发给拢到耳后去，“兄长听她的也不是稀奇事了，哥哥在世的时候，家里有甚么书信也是让阿嫂来。”

    汉话里还没有哥哥这个词，胡人们用哥哥说父亲说兄长的，乱的很。

    说着她拍了拍手下小儿子的屁股，让他爬到一边去玩。

    李桓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根木棍在地上画来画去。

    “怎么？”李诨听到也来了兴趣，他坐到妻子身边说道。夫妻俩的亲昵向来也不躲着儿子，李桓也曾经听过父母的“好戏”。

    李桓抬头望了一下父母这边又继续低下头去。

    “家里没几个人认得汉字。”贺昭说道，能认字的那都是了不起的人物，家里都是鲜卑人，那些认得字的汉人哪个是简单的，见着鲜卑人来学字，看着那头辫子和鲜卑袍子便不想教。

    可有时候来往还非得用汉人那套，不然家里牛羊多少都没办法记下来。

    “阿嫂识字，自然许多事就要问问她了。”贺昭说道。

    “这样啊。”李诨认得几个字，知道有时候不识字的确是很多麻烦，他一拍大腿看向那边的大儿子，“阿惠儿，以后跟着娜古多学几个字，知道吗！”

    李桓抬起头，外面的月光照在他眸子上，笼罩了一层光芒，双眸生辉。

    “是，兄兄。”

    “那还不如和司马子消学呢，”贺昭说道，司马子消祖上听说是被胡人俘获的司马氏宗室，那会汉人正统被迫南迁，天子都给胡人们当奴仆去了。

    司马子消生活在怀朔，但也认得字，在一群人里很是难得了。

    “好了好了，干嘛生气呢。”李诨说道，他转过头看见儿子正在地上画东西，突然想起儿子小时候的事情了。

    “阿惠儿和娜古玩的好啊。”李诨笑道，这两孩子也不知道怎么的，他从两孩子打小开始，娜古好像把阿惠儿当小辈看，换了其他草原上的男孩子，难免会闹脾气，可是他家孩子就偏偏和娜古就看对眼一样，喜欢跟着她。

    “以后说不定，阿惠儿能把娜古给抢进门。”李诨对贺昭说道。

    “那可不一定。”贺昭抬头说道，“说不定乌头以后有了好出息，能给阿惠儿找个更好的呢。”

    李诨听了这话，先是一愣，听这话好像还有些嫌弃娘家侄女的意思，不过后面他是大笑起来了，“好啊！”

    李桓低头借着外头的月光，练习着自己从贺霖那里学过的字。

    父母的对话他好像听不见似的，他在地上写了几个字，最后将自己的名字给写出来，又觉得不是很满意，又把贺霖的名字写上去。

    这下他舒服多了！

    外头月光泠泠，带着些许的冷意。

    “家家，我就想要娜古。”他写完，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字一会，抬头对那边的母亲说。

    贺昭被儿子的话一哽，她抬头道，“你几岁呢？”

    “说起来，阿惠儿的确能够娶妻了。”李诨望着儿子笑道。鲜卑人有早婚的也有晚婚的，早婚的五六岁就被结婚了的，晚婚有到二十多岁，没个定章。

    “别跟着小儿一起胡闹。”贺昭没把儿子的话当回事。

    佛狸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哥哥、哥哥——”说话都稚嫩的很，也不知道是在叫李诨还是李桓。

    贺内干费了一夜的口舌，他耐心并不是很好，但是对着崔氏他就乐意了。

    贺霖第二天揉揉眼起来，看到贺内干脸上都能笑开花。

    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甜头，这么开心。

    赶路继续，一群人也没在这地方多呆，毕竟这里连只野鸡都没见着一只，呆着也没意思，不如走。

    路上，贺内干驱马走在李诨身边问道，“乌头，投靠哪一边想好了没？”

    “我想了想，要不就去陆威那里。”在马上，李诨看着周围萧条无人烟的景色说道，“陆威本来就是怀朔镇的人，跟着他吧。”

    “那好。”贺内干道。

    陆威当年怀朔镇的人起兵，李诨也见识过他的作风，一路上烧杀抢掠，寸草不生。和茹茹人像了个十层十。

    和陆威手下人遇上的时候，真遇上他们在烧杀抢掠，老弱的哭叫不绝于耳。

    一个胡人士兵见到他们，立刻就拔刀了。

    李诨上前说道，“哎别！我们也是从怀朔镇里出来的，跟着将军进过洛阳，我们拖儿带女的来投靠将军来了！”

    那胡人士兵打了一下他们，男人们都是骑马的，而且看面目有汉人有胡人，不像是说假话。

    “你等会！”士兵喊道。

    等到那边抢完，年轻女子们被圈到一处瑟瑟发抖，那边才来人将李诨等人给请过去。

    陆威坐在马上看着那个高大俊秀的男人前来，李诨对着上面的胡人行礼，“属下拜见将军。”

    “你来了啊。”陆威看和李诨道，面上并无多少笑容。

    李诨笑道，“小人特别带着妻儿前来投靠将军，还望将军不弃收留我等。”

    陆威看着李诨，李诨此人还是有几分能耐，麾下多几个人也不无不可，他点点头“好！”

    贺霖就没想过会看到外头那么限制级的一幕！

    夜晚夜黑风高的，女子那里惨叫一片。

    贺霖夜间内急跑出去，李诨就在她旁边，李桓听见响动出来，正好看见，提着根木棍陪着她，给她把风。回来的时候听到女子惨叫和男子的声音，贺霖过去伏在草丛间扒开一看，目睹眼前惨景尖叫就在喉咙里，一只手捂住她嘴上，将她往回拉。

    女子们被按在地上，那些男人围着一圈，正等着轮到自己。

    “别看！”李桓在她耳畔低声说。

    贺霖被吓得双腿虚软，差点走不动。方才那些场景在眼前滑过，她牙齿都在上下打架。

    “刚才什么事都没有！”李桓在她耳畔低声说道，他这会已经到了长身体的时候，个子隐隐约约已经有超过她的趋势了。

    贺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李桓看着她，蹲下来，“我背你回去。”

    她趴在男孩子稚嫩的背上，让他背起自己走。

    “别怕。”他说，“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贺霖听着这话，明明不过是一个小少年，偏偏说的很当真一样，她想要开口，但是恐惧涌上心头，她忍不住哭了。

    她趴在他背上，轻声哽咽，一丝哭音都不敢漏出来，只敢咬住自己的袖子，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你要是怕就咬我，咬着我，你就不怕了。”李桓说道，他转过头去，带着几分希翼看着背上的女孩。

    贺霖摇摇头，用袖子将眼泪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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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赵郡

﻿几天的睡梦里，贺霖都是噩梦连连。即使在阻挡茹茹人的阴山一带，她也从未和前来打劫的茹茹人打过照面。怀朔镇有许多在马背上长大的胡人，嗜血和彪悍程度和茹茹人几乎不相上下。

    这一次血淋淋的乱世惨景就在自己面前浮现，那些觉得和自己很远的，只存在于在解说员口中。如今她看到，吓的当天夜里起了低烧。

    发烧可不是小病，成人发烧都有可能丧命，更何况是个没长成的孩子？

    崔氏守在女儿身边，看着女儿在昏睡里额头上除了一层的汗水，口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话，听着不像鲜卑语也不像是汉话。

    贺内干一看这情况有些不对，伸手就去把外甥提来。

    毕竟最近里女儿就出去了那么一次，还是外甥陪着的。

    李桓听到贺内干问昨夜里的事情，就全说了。

    听到女儿夜里不小心看到陆威手下人干的好事的时候，贺内干猛力拍了一下膝盖，那场景他是看惯了，见怪不怪。但是女儿一个才出来的小儿，望见那等场景可不是会被吓着么？

    怕是被吓掉魂了。

    他将这话说给崔氏听，崔氏深吸一口气。她转头看向女儿，过了许久才说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以前听怀朔的巫师说，十二岁之前，魂灵是不稳的，容易吓掉，等让父母去叫魂回来，然后用有煞气的刀镇住。你拿娜古的衣裳来，我去挑着喊，外头男人多，你不好出去，我来。”

    崔氏听了，也没多少办法。她也没办法让贺内干去找来良医诊治，附近的人不知道被杀的剩下多少，哪里谈得上去请来医者。

    “只能这样了。”她说道。

    贺内干寻了一根树枝，挑着女儿的衣服在外头大吼一声，“魂归来！”

    他本身就魁梧高大，声量也是不小。他这一吼，那边的人都觉得耳朵疼。

    “那边在做甚么！”几个鲜卑士兵正忙着做饭，听到那么一声吼，差点没吓趴下来。

    “哪个知道！嫌弃自己活得太长了么！”士兵正在火气上吼回去。

    贺内干手里挑着衣服，双目一瞪，满满的杀气立即从带着血丝的双目中冲出，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猛虎。

    那个说话的鲜卑士兵被他这般的杀气镇住，不自觉的连连向后退了几步。面露恐惧，手抖扶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贺内干把人吼退，再也不理，自己挑着衣服。

    陆威说是将军，其实也没有朝廷的任命，不过是自封的，而且军内是没有多少法度可言。行军也颇有草原游牧的特色，纵马上去砍杀抢掠，然后坐下来大家分分战利品。贺内干以前跟着李诨在陆威军中见多了事，也不怎么将什么军法太放在心上。

    “喂！你喊什么呢！”那边陆威的弟弟陆则喊道。

    “我家小儿昨夜里被吓到了，给她招魂！”

    “招什么魂！”陆则听了觉得有几分可笑，“活了就活了，死了就死了，有甚么可以忙的？省点力气，到时候又要走了。”

    贺内干顿时被这话气的差点没冲过去和人拼命。

    这时候李桓跑了出来，“阿舅，娜古醒过来了。”

    贺内干一听，把木杆子放腋下一夹，和外甥一同就往屋里跑。

    贺霖睁开了眼皮，她到底也不是被娇养出来的，怀朔恶劣的天气是一个很好的锻炼，体质坏的基本上都活不下来。

    大浪淘沙之下，她的身体素质其实也真坏不到哪里去。

    “应该是阿舅把娜古的魂魄给喊回来了。”李桓很是认真的说道，他的长相随了父亲，小小年纪便面目清秀，双眼黝黑明亮，崔氏对他也和气的多。

    他在给贺内干说好话呢。

    “家家……兄兄……”贺霖睁开眼，还是有些有气无力。

    “阿舅，刀呢？”李桓坐在崔氏身边，回头望着贺内干说道。

    贺内干立即把环首刀解下来递给李桓。

    李桓虽然年纪小，但有时候实在是让人不把他小孩看。

    这刀陪着他杀过茹茹人，出过怀朔，进过洛阳，染血无数，要是说煞气不够，那他就真没办法了。

    “兄兄。”次奴走路已经走的顺溜了，他咬着手指走到贺内干身边拽拽贺内干的袍子。

    李桓接过贺内干的刀，小心的放在贺霖身边。

    贺内干将儿子抱起来。

    “好了，这下娜古就会没事了。”李桓脸上带着笑容。

    贺霖还没到被吓死的程度，但是真的很够呛。从上辈子建立的三观完全被哗啦啦全部推倒。这回她是真看到了，这不是电视记录片上的黑白影像，也不是书上淡淡的几句话，而是她面前血淋淋的现实。

    李桓坐在她身边，他想要伸手去探探她额头上的温度，崔氏却已经先伸出手来。

    额头上温度已经和她自己没有多大的区别，她放下心来。

    “听兄兄说，明日又要到下一个城邑里去了。”李桓跪坐在那里说道。

    崔氏楞了一下，点点头。

    这个世道，除非是那种有田庄佃户还有部曲的大世家不会受到牵连之外，基本上就算是宗室也和丧家之犬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家家，我好多了。”贺霖说道。

    她也不是强撑，她身体底子原本就是不错，吓得起了低烧，这会也差不多了。

    “嗯。”崔氏淡淡的应了一声，她起身到一旁，继续拿起还没有做完的针线，低头缝制衣裳了。

    贺霖早就习惯了崔氏若有若无的冷淡，她也不怎么伤心。

    李桓见着，说道，“娜古饿了没有？”

    还没等她答话。他自己跑出去，过了一会手里端了个陶碗回来，碗里是还带着些许热意的米粥。

    贺霖立即眼睛亮了，撑着从褥子上爬起来，伸手接过那一碗米粥，要不是崔氏从小教着的礼仪在那里，她非得直接咕噜咕噜喝下去。

    有吃的，还活着。非常幸福了。

    她干嘛还要和自己过不去呢。

    陆威自然是不会在一个地方多呆，他继续要在这一代来回游荡。

    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士兵们已经开始准备朝食，他门所在的正是上党一代，这地方以前便是重要的地方，上党地势险要，有得上党者得中原之说。

    不过此时上党可不是只有陆威这么一支，其他还有不少人在这里晃悠，更何况还有不少赵地的本地豪强世家驻在此地。

    世家豪强比朝廷更加难以对付，他们在本地繁衍生存了一两百年，家族子孙众多，在当地声威甚重，朝廷的话都没有他们的话管用。再加上本身就有土地庄园部曲之类，关起门来简直就是一个城池。

    那些没有南渡到长江以南的世家们，锻炼出了乱世里自己生存的一套，坞堡和部曲自然是不用多说，世家们望见朝廷军拿那些镇兵没办法，而且中原越来越乱皇帝和皇太后被投入涛涛河水千余大臣宗室也被丢下去之后，干脆就在坞堡外头挖了宽敞的类似护城河一样的水流进来。

    世家们清楚的很，朝廷的元气绝对的大伤了，而且天家威信一落千丈，什么时候能够缓过气来，谁都说不准。

    于是才不管元氏的死活，关起门来族内抱成一团。

    反正不管哪一个将来上位，都不能不用世家的人。毕竟这时节识字的人都少，更何况朝廷之上制定律法和种种礼仪规章制度，不用根本不行。

    有些胡人不敢去招惹这样的家族，但是也有胡人将他们视作肥羊，想着要来宰他们一顿的。

    “大哥，这一次，打算向谁要来牛羊呢？”马背上陆则转头问前面的兄长陆威。

    他们两人都是怀朔镇里的镇将，是鲜卑人。天下乱了也跑出来，和茹茹人一样，东夺西抢。

    “听说赵地里最富有的便是李家。”陆威坐在马上，初夏的风吹拂在面上，很是舒适。他最近的烧杀抢掠也得了不少的战利品和女人。“听说汉人们专门种植谷物，那些士族家里还豢养美貌的女子。”

    说到此处，那些男人们的双眼里都如同草原上最凶狠的饿狼一般，双眼里冒出幽绿的光来。

    “听说那些士族的女子，就是下等服侍人的，都是细皮嫩肉。”有人说道，面上毫不掩饰的露出垂涎的神情来。这些都是在洛阳皇宫里大闹过的人，那些如花似玉肤白似雪的宫人们还让他们记忆犹新，更让他们觉得刺激的是，说的是士族的女子们。

    自从推行汉化以来，也将汉人的门阀观念一同推广开来。镇兵们都是常年混在泥土里和草原打交道的人，很不受洛阳里的贵族看得起。镇兵们进了洛阳打砸抢的也非常厉害，不是看不起他们么？那么他们就来抢那些贵族士人的妻女，狠狠发泄一口恶气。

    而且身份高贵，平日甚至连远观都不行的世家女子们就更加能够惹起他们的禽兽感了。

    “大哥……”陆则在马上，嘿嘿笑着，黧黑的面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现在还没打下来呢。”陆威笑道。

    他望着前头残破无人修缮的道路，甩了甩手中的马鞭，“到了打下来，自然少不了这些。”

    前头聊女人聊李家聊的热火朝天，李诨和自己的大舅子一起，“听说你把刀给娜古镇魂了？”

    “也就用了一晚上。”贺内干说道，他腰上挂着一直陪着他的环首刀。女儿第二天就好的差不多了，听说那把刀陪着他杀了不少人之后，女儿赶紧的就把刀还给他来了。

    “那就好，出来没刀可不成。”李诨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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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吃亏

﻿陆威将主意打在了这一代的豪门身上，当地的豪门大族大多是从汉晋之时便在当地繁衍生息的汉人家族，世家豪门们在当地享有着比皇室更加高的威信，在这乱世，乡人们团团围聚在世家大族的周围，或是投靠为世家的佃户部曲，或是为奴为婢，在这世道里活下去。

    世家们的实力说不定比朝廷的那些窝囊废更加让人侧目一些，经历前朝乱世，世家们也对胡人建立起来的朝廷抱有一定的怀疑态度，即使先帝一心汉化，让鲜卑贵族们学汉话着汉裳，和世家大族通婚。但是世家到底还是有世家的考虑，世家们很少娶进来鲜卑宗女，就是公主嫁进来也是无子嗣的多，世家女儿们嫁到皇家宗室里去。

    世家们在乱世里别有一套生存法则，坞堡倚靠有利的河川所建，里面是肥沃的土地，坞堡上是来回巡视的部曲，外面兵荒马乱，饿殍遍野，这里面却是尽然有序，桃华绯然，好一块世外桃源。

    陆威从来就没有过什么逐鹿中原的大志，也不屑，心里便是好好在这中原上放肆驰骋一番，将那些美貌的汉女收于帐中，把那些珍贵奇宝抢夺来，美味的粮食和香喷喷的美酒，这一切都只需要手里的环首刀就可以夺得！至于什么逐鹿中原，创下大业，汉人的那套能够拿来用么？汉人就该是天生的奴仆！

    他抢够了，自然会回到草原上去。

    坞堡上守城的部曲最是警觉，山上有人望见有队人马向这里弛来，便吹起牛角，示警与堡门上的部曲。

    在这乱世里，能够拿起环首刀的，基本上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坞堡修的颇为高大，和城门并无二致，按道理是违制的，但是如今谁来管这个？

    牛角号声一响，部曲们立即动作迅速的将外面堡内的人通知回堡内，城门一关，坞堡的门是按照正规城门所建，一共有三四道门，外面修成回形，就算外门那道门被冲破，敌军冲入内少不得也要损失惨重。

    陆威带着手下那群人就冲到了这个当地大族修筑的坞堡面前。迎接他的是当头几排的箭镞。

    墙头上几排部曲手持弓箭，蓄势待发。

    陆威跟着其他一同起义的军队攻过城，知晓该是怎么做。

    他冷笑着，指挥着人骑马冲上前。

    今日风和日丽，正是大打一场的好时候！

    坞堡门打开，里头冲出一群骑兵来，这让人眼前一亮，南朝打仗喜欢多用兵车，北方受胡风很重，多以骑兵作战。

    双方骑兵各有阵型，陆威手下的胡人多是怀朔镇的兵将，远离洛阳这些汉风深重的地方，个个就是草原上凶狠的野狼，锋利的牙齿一口就能咬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

    但是对方也有优势，阵型整齐，进退如一，不管怎么冲撞，都难以撕裂出一个入口来，如此倒是比那些州军更难以冲破，也更加难缠。

    李诨手中的环首刀砍入面前一个骑兵的脖颈中，刀锋过处，血肉骨骼尽断，头颅被削落，脖颈处冲出一尺高的血柱来。

    面前的无头尸体才倒下去，他的空缺里几有人补上。

    李诨见此情形，并不敢孤军作战，他心里清楚在战场上，并不是一个人奋勇就能如何，相要靠一起作战。他拉了下马，故意让身后的骑兵超过去。

    贺内干在那边被一个兵士砍中了手臂，他大吼一声，直接反手一挥，将人劈作两半。

    这一次，陆威在汉人世家面前迎头挨了一棒子，别说进去抢了，就是自己人都折损了些许进去。

    见着对方阵型始终如一，吃了个哑巴亏的陆威只能后退，撤退路上随手烧了几个村庄泄愤。

    陆威军中的家眷都是统一安置在一个么有人烟的村庄里头，贺霖走里拿着一个筐子走出来，外面一些女人正汲水回来。

    贺霖的家家向来不会和鲜卑女子有什么牵扯，而那些鲜卑女子也没有几个愿意送上门“受虐”的，因为崔氏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时候，并不会冷言冷语，而是她一句鲜卑语都不会说，全部是汉话，态度温和举止间有礼，和那些从小就是在草原上游荡长大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这样倒是比当面和她们撕破脸皮更加让人难受，自然是没有鲜卑女人来崔氏这里受虐，两家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她兄兄贺内干也是个厉害人物，平常招惹不起。

    贺霖快速背着筐去河边将里面的衣物洗涤赶紧，跑回来把衣服晾干。

    她要赶着把活做完，那边还等着她来生火呢。

    她晾好衣物，回头就去生火，熟练的将两块火石碰撞打出火花，点燃柴火。

    “好了，阿霖去那边吧。”崔氏站在她身后说道，她头发整齐衣裳整洁，崔氏是世家女，世家女并不是贺霖想象的那样，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的，贺霖发现崔氏懂的很多，家务总做的格外漂亮，她若是亲自下厨，饭食总要比别家美味许多。

    “嗯。”贺霖起身走到那边去，看着走路走的顺溜的弟弟，次奴已经走的挺好的了，虽然偶尔摔倒在地，但是秉承孩子还是自己爬起来的好，贺霖很少去扶起孩子。

    这会孩子都是粗养放养，孩子闯祸了往死里打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贺霖看着孩子在那里撒欢，李桓背着一筐的马粪从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将筐里的马粪倒出来晾晒。

    贺霖也早不觉得这些有什么脏的了，为了活命，这些都还只是小儿科了。

    李桓收拾好，仔细将手臂和脚清洗一遍，这会好的东西都供应给大人们了，小孩子们光脚满地跑没啥！

    李桓又比过去长得高了些，十岁的男孩子已经站在青春期的道路口了。不过他面上还是带着些许的稚气。

    过了会佛狸跑出来，哥哥哥哥的叫，李桓拍了拍他的头，让他和正在那边疯的次奴一起玩。

    他走过来，“前段你要我背的，我能背了。”他说道。

    贺霖不会教孩子，崔氏教她倒是一开始慢慢来的，没奈何贺霖的资质比较好，识字什么自然是不在话下，就是背诵经典难了点，但是小孩子记性好，死记硬背也能吞下去，贺霖也只有中学的时候才苦读文言文，那点在崔氏面前根本就不够看，不过连猜带蒙，还是被贺霖给吞下去了。

    “哦？《孟子见梁惠王》能背了？”贺霖问道，好像她教了他也不过三四天的时间。这么快就能背诵了？

    因为没有纸笔，她都是拿根棍子在地上给画出来，一个字一个字的教的。

    队伍里的司马子消望见，和李诨说他家里怕是要出贵人了，这么一群人祖上几代基本上都是只晓得喝酒的异族胡人，一个小孩子竟然知道主动要读书，可见是块材料。

    李诨那会嘴里说着哪里哪里，其实面上得意的很。不过贺霖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他们李家一开始也是汉人士族。

    “能，我背给你听。”李桓双眼含着狡黠的笑意，坐在她的身边开始背诵“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李桓口齿清楚，背诵流利，老长一大段的文章竟然就真的这么被他给背下来了。要知道她可没有纸给默写下来给他，竟然就这么背下来了！

    贺霖简直惊讶的快要张大嘴。

    李桓望着她吃惊的模样，一边背诵一边凑近，眉眼含笑，他眉眼酷似长相秀美的父亲，虽然母亲是褐发白肤的鲜卑人，但是他却还是黑发黑瞳的长相，不过肌肤白皙，轮廓稍深，其他看不出多少异族的血脉。

    贺霖察觉到他靠近，“别过来了，天热，你想我中暑吗？”、

    正说着，李桓突然趴在地上，耳朵紧紧贴着地面，他听了一会说道，“有马过来了。”

    贺霖缓了一拍在明白他在做什么，过了会外面传来马蹄声响。

    贺霖跑过去抱起次奴，李桓也将佛狸抱起来，那边一群黑色积聚，过了会，人声传来，多是抱怨咒骂之类。

    贺内干腰间的环首刀横着佩带刀尖在前，这是游牧人常见的佩刀方法，力求遇敌的时候能够尽快将刀拔出。

    贺霖望见熟悉的身影一喜，抱着弟弟上前，贺内干向儿女笑笑，贺霖望到他左手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脸突然苍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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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肉汤

﻿“兄兄！”贺霖望见贺内干那条手臂，整个人都楞在那里，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看着上面已经干涸成黑色的血迹。看样子血应该是止住了。

    她在怀朔并不是没有见过鲜血淋漓的场景，草原上有狼等野兽，有人牧羊被咬伤的。场面比贺内干只惨不好，她还见过被狼咬去半边脸的。

    “兄兄，血止住了？”她把怀里的次奴放在地上，牵着他的手。

    “娜古去给兄兄烧些水来，准备些布条。”贺内干望着女儿说道，那一下不说要他命，但是也很够呛。

    贺霖一听，立即点点头，她的袍子比较短，才到膝盖那里，便于行动。她跑的飞快，庖厨里早就留了火，只要捅开，用竹筒向里面吹气，将火吹旺之后，把柴塞进去。水是常常烧着的，为了不浪费留着的火苗。

    她去寻了些衣物，操着剪刀三下五除二，剪成了一堆布条，在水烧开后倒出一点，将布条塞进去继续煮。

    看着，贺内干应该是要将布条做包扎用，她想了想又把剪刀给洗干净煮了一番。

    屋里，次奴被贺内干手臂上狰狞的伤口给吓得哇哇大哭，贺内干向来粗养儿子，没有去管。他光着膀子，手边都是放温了的开水，煮晾过的布条，剪刀之类。

    要不是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十足，说不定这布条要晾到什么时候去了。

    李诨从外面采摘了些治疗这些伤口的草药，拎着到贺内干家里。他望见崔氏正低垂着头为贺内干清洗伤口，她肌肤白皙，一头青丝在脑后盘了一个圆髻，简单却又大方，和那些满头辫子的鲜卑女人很不一样，她身体纤弱苗条，即使生育过两次，也能望见她的风韵迷人。

    贺内干湛蓝色的眼睛全黏在她脸上，崔氏半点娇羞都没有，她只是垂着头，将手里带血的布巾给放到一旁的木盆中。

    李诨手握成拳放在唇上轻咳了一声，贺内干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

    “乌头。”贺内干说道。

    崔氏将沾血的布巾泡在水中，端起水盆，对着李诨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李诨心里倒是有些失落的，美人谁都想要，不过贺内干比他们这些人更狠也有运气，不然这么一个出身高贵的世家娘子怎么被他给弄了去。

    “我采了些草药，待会让阿崔敷在你伤口上。”李诨说道。

    “谢了。”贺内干说道。

    “你妹妹还是我两个孩子的家家，有什么好谢的。”李诨坐在贺内干身边，外面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她梳着两条辫子，身上的鲜卑袍只是到膝盖位置，脚上穿着双草鞋。

    “娜古过来。”李诨冲贺霖招招手，贺霖走过去。

    “姑父。”她说道。

    “来，帮你家家把这些草药给洗了，待会你兄兄要用。”李诨说道，面前的这个女孩长得有几分崔氏的影子，眉眼鼻子嘴唇，就没有一处地方不像崔氏的。头发乌黑，不像贺内干和贺昭是褐色卷发，眼睛也是黑色的，只不过这孩子的轮廓是要比汉人要稍微深那么一点。

    “好的。”贺霖答道。

    她抱起那堆草药就走。

    李诨看着侄女一会，再看了看在角落里独自哽咽的侄子。平心而论，倒是次奴更像贺内干。

    “娜古长得倒是像家家。”他说道。

    “长得像家家才好，要是和次奴一样长得像我，那就不行了。”贺内干大大咧咧的说道，手臂上的伤口皮肉翻卷好像也不怎么当回事似的。

    李诨笑了几声，鲜卑族其实内部是分了好几支的，慕容鲜卑，拓跋鲜卑等等，鲜卑人也不一定都是南朝人想象的那样白肤黄发，汉人认为高鼻深目的胡人长相十分丑陋，而且慕容部和拓跋部也都是出过美人的。

    贺内干觉得自己那副胡儿长相十分不入流，女儿长得像崔氏他还顿时觉得天都亮了许多。

    “好吧。”李诨在大舅子面前也不提起当年见着儿子黑发黑眼，也松了一口气来着。

    “娜古长得像家家，很好。阿惠儿前段时间还说要娶娜古呢。”李诨想起自己长子笑道。

    贺内干想起外甥，咧了咧嘴角，外甥相貌长得不错，而且人也懂的上进，哪怕在鲜卑胡人里长大，也知道要主动学字，倒是比那些一天到晚只晓得喝酒的胡虏们不知道好了多少。

    “阿惠儿啊，那是个好孩子。”贺内干只说了这么一句。

    不多时贺霖便将那一堆草药清洗干净，交给崔氏。崔氏自己将草药放在罐子里，在捣药。

    药被捣好后，崔氏跪坐在贺内干身边，将药敷到伤口上。

    “今天大败了？”崔氏难得主动和贺内干说话。

    贺内干一开始还楞了会，随后心花怒放了。他带着些许讨好看着崔氏说，“嗯，这次是当地的豪族。”

    崔氏听后，面上浮现几丝冷笑，“那么那位将军是如何打算的呢？是想要驱逐豪族，还是如何？”

    “将军想要到坞堡里抢出粮食来。”贺内干老实答道。

    “然后呢？抢出米粮可是为了囤粮？还是为了甚么？”崔氏问道。

    “……”贺内干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崔氏笑了一下，“和当地的豪门世家作对，最为不智。世家在当地繁衍生息数百年，声望极高，得罪了他们，恐怕是覆水难收。”

    能建有坞堡的世家少说是当地的势力家族，能从乱世走过来的基本上就没有几个是简单的角色。

    要打，那么就得打死。不过看着这作风，崔氏对于陆威这伙人的态度呼之欲出。

    “如今不是很多人都这样嘛。”贺内干说道，他望见妻子似笑非笑的眼睛有些心虚。

    “草原上的那一套用在中原，无疑与自寻死路。”崔氏浅笑道，“我看那人你们也不应该改长久跟随。”

    “……”贺内干沉默了一会，“这事也不是我说了算。”

    这会起义的多了去，除去陆威还有其他人可以投靠，何况贺内干也不太在乎那个所谓的同乡情谊。

    人他们杀，活他们做，要说分东西，他们也不是最好的。

    要是能有个大方的，贺内干保证投靠，而且半点犹豫都没有。

    “阿姊。”贺霖坐在那里听着弟弟喊她，心不在焉的把手里的勺子伸出去塞他一口的吃食。

    话说崔氏的话里意思她听不出来才怪！崔氏在嫌弃陆威这群人就是一群大草原身上的胡人跑到中原来打劫的，至于说什么高瞻远瞩完全是瞎扯。

    这乱也不知道能乱多久，不过乱世出英雄，其他的都是衬托英雄的炮灰，贺内干也不能一直都在打劫。

    想想，好像崔氏想的还远一点。

    喂完弟弟，哄他入睡。这会天还亮着呢，看着父母似乎还有话要说，贺霖随便吃了点东西，反正烤肉都是干巴巴的，拿羊奶或者是马奶一送才吃的下去。

    她都觉得自己是个蒙古人了。

    不过比起草地里的那些饿殍，她又觉得自己十分幸运。好歹还有父母护着，还有肉可吃，活的自自在在。只要……不去招惹到那些禽兽们，她就觉得这日子过得已经非常不错了。

    吃完后，她决定要去外面走一圈，给父母留下空间。

    崔氏对贺内干一向平平淡淡，甚至有几分冷淡，虽然贺内干将她视作珍宝，但是这都不是她要的。贺霖心中觉得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而崔氏看起来没有和贺内干和离的想法。这个乱世，没了家族庇护，又没有人护着，天生美貌，走出去不出两天恐怕就会被那些穿着衣裳的禽兽给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那夜的惨况，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家家，兄兄，我出去一下，找阿惠儿。”她说道。

    “去吧。”贺内干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他这会和没事人一样，他笑着对女儿说道。次奴这会吃饱了直接躺在褥子上睡着了，孩子就是多吃多睡的时候。

    贺霖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外面走动的人也不是很多，毕竟是在夕食时候，有家室的都和妻子儿女一起用餐，至于没家室的也会相互凑在一起喝酒吃肉。

    贺霖一路走到李诨门口，贺昭碰巧将今天儿子抓来的几只小活物剥了皮熬了肉汤，正要端进去的时候望见侄女站在那里，笑了“娜古来的正好。今天有新鲜肉吃哦。”

    贺昭和崔氏不对付，不过明面上对孩子还是不错。

    贺霖一听，双眼都亮了。天天吃烤的和柴棍一样的烤肉，她都要受不住了！

    “嗯，谢谢阿姑！”她软着嗓子喊道。

    “娜古？”李桓背上背着个一岁多的婴儿走出来。

    “来，端进去。”贺昭将手里的那只陶碗递给大儿子。

    这会孩子就是劳动力，贺霖早就见识过了，就是贺内干疼她，家里的家务活她也是照做不误。

    李桓背上的佛狸开口了“兄兄，兄兄！”

    “进去吧。”李桓手里端着肉汤烫的呲牙咧嘴，说道。他快步走进去将碗放在地上，双手捏着耳垂。

    他回过头来望着贺霖笑笑，“早知道你来，我就多抓几只。”

    李诨盘腿胡坐在那里，他正在擦拭那把环首刀。布条在刀身上来回擦拭过几回，刀被擦亮，再无半点血迹之后才停了手。

    他这刀也说不上多好，要是沾血时间久了起了锈，就只有再抢一把来了。

    贺霖进来和李诨打了声招呼，“姑父。”

    “娜古，你兄兄还好么？”李诨放下手里的刀。

    “多亏了姑父送来的草药，兄兄好多了。”贺霖答道，其实她挺不放心的，看到贺内干伤口皮肉翻卷的样子，不过没有缝针没有抗生素，她也只能寄希望与那些草药上了。

    “那就好。”李诨说道。

    肉汤热腾腾的，味道非常天热，甚至里头连盐都没有放的，盐这会都是十分稀贵的东西，加上又是乱世，能一年吃上三四回就很不错了。

    贺霖喝了一碗，肚子里都是暖暖的，她瞟了一眼身边的李桓，这会他也刚好吃完。

    “这是甚么肉？”

    李桓抬头，与她耳语道，“鼠肉”

    贺霖脸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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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月夜

﻿贺霖听到李桓的那一句，一阵恶心袭来，差点就没把已经喝下去的汤都给吐出来。她青着脸，瞧着李桓说，“阿惠儿你最近又瘦了，多吃点。”

    说罢，她把碗里剩下的那些肉汤全部倒给了李桓。

    把吃剩下的倒给别人是非常不礼貌的，但是在李诨家里就没有这个规矩，肉这东西大家一起分享。

    李桓瞧着贺霖将肉汤全倒给他，他俯身过去悄声道，“你真不要？”

    贺霖看着他，用力的点了点头，“阿惠儿你吃。”

    消灭三害里头就有明晃晃的老鼠，要不是怕显得自己不知好歹，她这会早奔出去把肚子里的那些老鼠肉给吐个精光。

    “娜古，真不在吃点？”贺昭说道。

    “不用了。”贺霖摆摆手。

    贺昭劝了几下，见着侄女是真的没有再喝肉汤的想法，也停了。毕竟自家人就有四张口，能填满家里人的肚子就不错了。

    吃完，贺霖陪着李桓将碗箸等物洗干净，两个孩子到外头玩去。

    “别到那些人那里了。”李诨开口说道。上回侄女生病的事情，他也知道。

    那些人指的便是陆威手下的那些士兵，那些士兵们大多数是鲜卑胡人，性情凶狠，要是见着撞到哪个的刀上，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嗯，放心吧，兄兄。”李桓一把牵过贺霖的手，对那边的李诨应道。

    夏日的天黑的很晚，还可以见到有人在走动。李桓走在前面，牵着她的手，虽然才十岁出头，但是这个小少年却和那些李诨的兄弟们混得不错的样子。

    司马子消路过看见这对孩子，笑道，“这么晚了，阿惠儿带着娜古去哪里呢？”

    “我让娜古教我字，屋内看不清楚呢。阿叔这是要去哪里？”李桓话语里带笑。

    “哦？”司马子消望着面前的少年，颇有些意外。这个出身在胡虏里的小少年竟然这么努力学汉人的东西，“那你都从娜古那里学到了甚么呢？”他问道。

    贺内干娶的是崔家女，这大家都知道，崔氏是士族女，士族女的学识就是比起那些士人，也丝毫不逊色。贺霖自小受到母亲的教导，会那些并不稀奇，但是年纪到底还不怎么大，能学到多少，还不知道。这样一个小娃娃来教另一个娃娃，怎么看都叫人觉得捧腹。

    “上回，娜古给我说了战国策。”李桓笑道。

    “哦？”司马子消面上顿时浮现出惊讶的神色。这群人手里基本上都没有任何的书卷，这东西比金子还要金贵，而且这群莽人大多也不识货，书卷之类不是弃之不理，就是拿来做柴火用，把他气得不轻。

    面前这个小少年，竟然没纸没笔还说自己在学战国策。

    司马子消望向贺霖，面前的这个小女儿长得很像崔氏，黑发雪肤，一双眼睛水气氤氲。比起贺内干那副黄发胡儿的模样是好上了许多不止。

    而李桓也是长得和父亲像的多。

    “娜古也知道背诵战国策？”司马子消身形高大，站在两个孩子的面前，就和一座小山一样的。

    世家有一套在乱世如何将家学传下去的本领，家族中女郎郎君会将各种家传的书卷仅凭着记忆全数背下，待到必须的时候口传给后人。

    想必崔氏也应该有这样的本领。

    “家家曾经教过一些。”贺霖说道。

    这话不是假话，崔氏的确教过孩子战国策等古籍，没有纸笔，便用小木棍在沙地上写，一边写一边教。也亏得贺霖并不是真孩子心性坐不住，孩子的记忆其实最好的，凭借着死记硬背，她都能背个八*九不离十，努力的拿着手中的棍子一笔一划的默写出来。

    司马子消看向她的眼神柔和了不少，虽然父亲是鲜卑儿，但是母亲出身大家，而且本人也很好学。在这里十分难得了。

    “大善。”他拊掌道。

    “若是有疑问，可以来问我。”司马子消笑道。

    他祖上是被胡人俘虏了的司马宗室，那会胡人入洛阳，公卿奔走如牛羊，被俘获了的司马宗室们自然也换上了青衣，充当仆役一类的角色，为那些胡人们斟酒跳舞。胡人们对这些宗室很是好奇也有戏弄的心思，让他们和胡人通婚，他家也就是那个时候和胡人混在一起了。

    不过即使这样，有些人到底还是保留了些许的风骨，家中私底下学汉字，读汉文。胡虏再强也不过是一群只知食荤腥的罢了。

    “唯唯。”贺霖用汉语回道。

    司马子消眼中的笑意愈发浓厚。

    等到他走后，李桓回过头来看着贺霖道，“司马阿叔倒是很喜欢汉人的那一套。”

    贺霖听着有些不喜，她手指捏了捏他的手心，“司马阿叔祖上是汉人，诺，你也一样。”

    算起来还是陇西李氏，不过李桓这一支早没落几十年了，还不知道李家还认不认呢。

    李桓听了，面上的笑意有些减淡，他垂下眼，浓密的眼睫遮去他的眸光，“兄兄说，家里是鲜卑人。”

    贺霖听了之后险些一口血给喷出来，她真心不明白李诨是怎么想的，在这世道有个世家出身，总比顶着鲜卑胡儿的名头好听吧？

    她突然想起前一段时间遇上的姓刘的匈奴人，她牙根痒了又痒。这匈奴人忙着认刘邦为祖宗，好好的汉人却被胡人给同化了，这叫个什么事！

    “好了，给我过来！”她反手握住李桓的手就往那边去，明明就是个汉人，干嘛要自认是鲜卑人？

    “今日说哪个？”李桓察觉到她握紧了他的手，嘴角又扬起来。

    “楚策。”她头也不回的说道。

    贺霖和李桓说起这些汉家经典的时候，一口纯正的洛阳话，鲜卑语是一句都不会说的。崔氏向来不准孩子和贺内干在家里说鲜卑语，当初教孩子的时候教的全是洛阳话，鲜卑话还是后面学的。

    李桓虽然祖上是士族，但是没落几十年，家里的人也和鲜卑人没多大的区别，他学起汉语来也有几分吃力。两人坐在那里，李桓双眉紧皱，偶尔打断一下，让贺霖放慢语速再说一边。其中的字和义慢慢解释一同，待到夏日夜空最后的光亮被黑暗吞噬，身后渐渐的有了火把之后，他的神情才放松下来。

    “楚国有如此君主，不亡倒也怪了。”他学完楚策里的一篇，再让贺霖将春秋战国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历史简单说一下，李桓有感叹了。

    “那倒也不一定。”贺霖看不惯那副明明就是个小孩，还要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架势。虽然她也认为楚国是摊上了专注败家二十年的霸气总裁，想不栽跟头也难。

    “哦？”李桓转过眼眸，远处火把的光芒映照进他的眼眸中，点点金光在浮动着。

    这样子，就不像个小孩样。

    不过……贺霖借着月光打量他，最近李桓到了长身子的时候，个子一个劲的窜，而且因为那份胡人的血统，他面相长得的确要比同龄人要成熟些，看起来更像一个十二岁的小少年。

    “难道不是么？”贺霖问道。

    “真的听信了张仪的话，和齐国断交，还天真可笑的想要那秦国许下的土地，这不是蠢是什么？就是草原上最朴实的狗，也不敢随意乱吃外人给的食物。”李桓笑道，“不过张仪也是个人物，计谋不必有多高深，对人好用就成，他怕也是早看透了楚王贪婪愚蠢的个□□？最后竟然还因为子兰的那句莫要得罪秦国，而前往秦国，客死他乡算是自找。”

    贺霖听完他那一堆话，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看着年纪小，但是自己的主意又很大，绝对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性子。

    “不过，”李桓话题一转，他看向贺霖，眉眼间带着盈盈的笑意。

    贺霖被他这种眼光看得浑身发麻，硬着头皮道，“不过甚么？”

    “那楚王倒也算得上并不是蠢到底，”李桓脚底踩了踩下面的草，“至少被抓住后，没有要他的太子拿地去救他。”

    贺霖听着他的话，撇了撇嘴角。好吧，好像听起来这个小鬼的看法还不错。

    “下回给你说论语，到时候可别对孔老夫子有甚么意见了。”贺霖说道。

    “为甚？”李桓觉得不可思议，“读书读书，自然不能是说甚么就是甚么，那不是读傻了么？”

    贺霖觉得自己要给他跪了。其实她知道孔子抽风事儿没少干，但她觉得在对某一个人或是一本书提出评价之前，最好还是全盘了解，才能不是偏颇。这孩子聪明的很，但是就怕聪明过头拉不回就糟糕了。

    各家都有各家的精髓所在，不能因为一句话或者是一件事，就全盘否定。

    不过年纪小小的，能知道有自己的想法很好，不过还是要拉上正途好一些。

    回想她十岁的时候，还只是个上小学的小姑娘呢，最爱的就是去买贴画玩，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吧，或许李桓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十足的人。她这个凡人就不愚蠢的靠上去了。

    李桓听身边的人良久没有发声，觉得有几分奇怪，转头去看，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那里发呆。

    月光正好，他垂下眼，草地不远处的虫鸣一声接着一声，咕咕咕的叫着，扰的人心烦意燥。

    他突然凑上去，对着女孩圆润的脸蛋上亲下去。

    贺霖原本是坐在那里发呆，没成想身边的男孩子突然过来，暖暖的鼻息扫在脸上，柔软的触感叫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等到他都坐回去了，贺霖才囧着个脸，伸手捂住方才被亲过的地方。

    竟然被个小孩子占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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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角力

﻿贺霖不知道李桓到底是哪里有问题了，上来就是亲一口，不过她对着个小孩，也没办拿出自己竟然被占了便宜的愤怒来把这个才十岁的“色狼”给打一顿，即使他长得和十二岁的少年也差不了多少。

    “娜古，我中意你。”李桓看着贺霖伸手捂住脸庞，他小心翼翼的观察一会，发现除了她皱了眉头之外，再没有其他生气的举动，开口说道。

    贺霖想要扶额，她并不是第一回听到男生的告白了，但是身边这么一个才十岁，放在现代才小学四年级的男孩子的告白，她怎么听都觉得是小侄子在抱着自己的腿撒娇。

    这么一想，她倒是想笑了，可不是，小孩子在脸上啪嗒一口，自己应该要给块糖然后夸一句这么喜欢阿姨啊。

    啊呸！

    贺霖想到那个“阿姨”抖了一下，此时庶子唤生母就是阿姨……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多好的称呼。

    “娜古……”李桓迟迟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他看过去见到贺霖看着他，面带笑意。

    他心中一喜，伸手过去，将要在那些父亲的兄弟们听说了的哄妇人的话，李诨的那一堆人基本上都是粗人，也就司马子消一个还懂的些许文章，粗鲁人要说起誓言来也是格外的直接。

    以后打的狐狸都给你，以后有肉先给你吃一口之类的。

    不过贺霖没给李桓说这些相当淳朴誓言的机会，“今日月色不错。”她开口说道。

    李桓听了她的话去看天上的月亮，果然十分圆。一轮明月在夜空上，月辉泠泠

    花好月圆夜呐。贺霖想道，要是再来一盒冰皮月饼就更加好了，不过她到这里还没过中秋节。

    “回去吧，夜里不安全。”说着她从草地上起身，向李桓伸出了手。

    李桓伸手将她手握入掌中，反客为主，拉着她往贺内干住处走去。

    “哎？”贺霖原本是想带着他回李诨家的，没想到他倒是一路把自己送到门前。

    “你一个人回去不好吧？”她有些担心的说道。说是在陆威的军中，但是她对那些不认识的鲜卑士兵是有了阴影。

    “没事，我一个小儿，他们也不会放在眼里，倒是你……”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那些士兵已经杀红了眼，人性这东西一年半载的回不来。面前的女孩子渐渐的已经有了身子拔高的趋势，眉眼间也渐渐长开。

    他不过就是个小儿，得罪了人，不过一场打而已，但是她的话，恐怕就会有些不妙。

    “我送你吧。”贺霖还是有些不放心，即使两家住得近。

    “这多远呢？”李桓笑起来，月辉落到他的眼眸里，映出点点光芒。

    “我看着你进去我才安心。”贺霖说道，毕竟是个孩子，她不放心。

    “娜古回来了吗？”贺内干的声音从屋里头传来，未几一个壮硕大汉走出来，见着李桓笑笑，“阿惠儿送娜古回来了啊。”

    “嗯，阿舅我回去了。”说着李桓向贺内干弯了一下腰，便转过身向自己家走去。

    “兄兄，不要紧么？”贺霖心里担心问道。

    “阿惠儿又不是小娘子——”贺内干对女儿的担心有些不以为然，“没事的，在草原长大的男子，性情要和狼一样，也要像野狼那般经过狩猎。哪里能够和女子一样护着呢？”

    贺霖听着这话，脸色黑了一下。

    好吧，贺内干说话也是直来直去，如今的北方这世道，适合生存的也只有狼了。

    她沉默了一会，抬头道“兄兄觉得如何了？伤势好些了么？”

    贺内干出手揉揉女儿的头，他身上血腥味道和些许体味混杂一起，十分销魂，贺霖呆站在那里。

    “兄兄你今日还要洗浴么？”

    崔氏十分好洁，带着贺内干都勤梳洗。

    “不了。”贺内干手臂上还有伤，等闲最好还是别碰水。

    贺霖点点头，这会没有青霉素之类的，万一伤口化脓了就不是开玩笑了。

    不过晚间，贺内干只能抱着衣裳和几捆干草去一边睡了。

    地方就那么大，贺霖想装作看不见都难，她心里想着，果然崔氏是不可能改变习惯的。

    **

    陆威在汉人世家豪族手里吃了个大亏，他之前自视甚高，不将汉人放在眼里，自觉汉人不过是两脚羊，谁知他以为的两脚羊却狠狠的咬了他一口，连续三番四次的切攻打坞堡，不但没有得到任何的好处，反而损兵折将，好不晦气。

    汉人世家在此乱世，和南朝的儒雅早就迥然不同，再加上族中子弟众多，有一二出众的人并不稀奇。

    陆威向来行的便是草原上茹茹人的那一套，也曾经攻城略地过，但是和地头蛇相比，到底还是差了一招。

    如此下来，心中窝火之极，下令若是遇上村庄城镇，烧杀抢掠不必忌讳。

    附近的城镇早就遭了秧，只能绕一些远路去探求。

    这回运气不错，倒是找到几处村庄，没有拿到战利品的士兵们红着眼，抽*出环首刀如同野兽一样扑上去。

    顿时火光冲天，环首刀划过，被斩落的头颅骨碌碌的滚进一旁的烈火中，烧的面目全非。没有头颅的断颈上冲出血柱来，无头的身体烂泥一般倒在地上。

    士兵从那些屋舍中背出粮食，将圈养的牛羊挥着马鞭赶走，那些村庄内的女子们也被当做畜生一般被赶出来，男人自然是杀光了。

    这一次称不上满载而归，不过还是有些收获。

    夜里又是一次狂欢，当然这些镇兵的狂欢，是其他一些人的命和血换来的。

    夜幕垂下，篝火烧起来。

    那边士兵一刀子捅进老牛的脖颈中，老牛发出一声悠长的惨鸣，轰然倒地，士兵们都在忙，宰杀牛羊，气氛活跃的活似在过节。

    胡人吃食向来粗鄙，对于肉食不过就是烤制，一只只羊被杀剥干净架上火，那些鲜卑或是其他的胡人兵士围坐在一处，陆威军中也有汉人兵士，不过屡屡遭受鲜卑兵士的欺负和排斥。

    队伍里倒是胡汉分明。

    李诨坐在篝火旁，看着火上烤的冒油的羊腿，身边一个鲜卑人给他递过来一壶羊奶，他谢过之后仰头就喝。

    他在陆威队伍里也有好几个月，不过这陆威的作为，倒是和强盗差不多，当然这世道里不做强盗是像那些当地豪族一样，有资本保护妻儿不被欺凌，不然就真和两脚羊没区别了！

    陆则从营帐里出来，方才他刚刚受了陆威的一顿怒火，陆威认为自己久久拿不下那座坞堡都是手下的这帮人无能，发火之余把面前的弟弟给骂了一顿。

    在陆威面前，陆则是有火不敢发，带着一肚子的火出来，外头欢声笑意，就越发的让他心情不爽，想找个人来发火。

    他看见一丛篝火旁坐着一个面目俊秀的男子，那人还是他认得的。

    “乌头”陆则出声唤道。

    李诨原本坐在篝火旁发呆，听到身后有人喊，转过头来，见到陆则，他赶紧起身叉手道，“属下见过少将军。”

    这幅低眉顺眼的样子倒是看得人心情舒畅，陆则点了点头。

    李诨天生皮肤白皙，面容俊秀非常，在一众人里十分凸出。即使这里没有南朝男子作妇人傅粉打扮的风俗，但是男子的面容如何还是很重要的。

    “嗯，”他点了点头。

    这时，火上的羊腿烤好了，有人将酒搬上来，那些抢掠而来的女子被驱赶到中央的位置，被逼迫着唱歌来取悦这些野蛮人。

    陆则也坐下来，大大咧咧的从羊腿上撕下一块肉，放在嘴里大嚼。

    歌声断断续续，隐约还带着哭声和恐惧，在篝火火星的炸开声和众人交谈声中，显得有几分不合。

    喝了几壶酒，陆则有几分醉醺醺的，他看着那边的美男子，嘿嘿的笑了笑，“乌头，今日是个不错的日子，你我角力一番，给各位兄弟助兴！”

    那些女子都唱的是什么调子！陆则听着那些带着哭音的歌声，简直觉得自己就在埋死人。

    晦气！

    他摇摇摆摆站起来，李诨笑道，“少将军勇猛非常，小人不过平常之躯，哪里敢冒犯。”

    “少废话！”陆则伸手就把李诨的衣襟揪起来，将人提到自己面前，他一开口就是满口的酒气。

    “我说要你来角力，就你来角力，那么多废话作甚！瞧你长得这般白净，难道还真和女子一样么！”

    此话一落，那些和李诨有旧的兵士顿时满脸怒容。说人是妇人，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侮辱一个男子的了。

    李诨被人揪起衣襟，心中怒火顿时猛涨，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人拿他的长相侮辱他！

    “既然是少将军之命，在下自当从命。”他说道。

    得到这样的回答，陆则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两个男子皆是脱去了上身衣服，站定之后，随着外人的一声喝下，顿时如同公牛冲上去角斗在一起，角斗之戏，乐趣就是看两人用力扭在一起。

    “用力用力！”

    那些士兵们看得入神，忘记了那些瑟瑟发抖的少女们。

    李诨一脚重重踢在陆则的膝盖上，双手抓进他手臂，一下将人压倒在地。

    手臂压在陆则的脖颈上，黝黑的眼眸里燃着两簇怒火。

    “大胆！”陆则被压在地上，挣扎几下没有挣扎开，顿时大怒。他的亲兵上来将两人拉扯开，陆则从地上爬起来，抓马鞭就劈头盖脸朝李诨抽过去。

    **

    贺昭望着被人抬回来的丈夫，脸色苍白。李诨背上鞭笞的伤痕交错，就没一块是好肉。

    李桓看着父亲背上的伤势，抿紧了嘴唇，拳头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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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探望

﻿李诨在怀朔镇交游颇广，他在陆则那里挨了一顿鞭子，送他回来的就有好几个。他背部全是笞痕，皮肉翻卷，鲜血淋漓，看上去颇有几分可怕。他脸色苍白，没有多少血色。

    “阿惠儿，快去准备热汤！”贺昭和着送丈夫回来的那些人，连忙将人迎到里面，将人趴在褥子上，安顿好一切后，贺昭回头对儿子吩咐道。

    “嗯！”李桓应了一声，提着木桶就出去了。

    贺昭抿紧唇，将李诨身上的血衣小心翼翼的褪下来，她用的力道很轻，但还是扯动了伤口，李诨口中发出一声吃痛的声音。

    “狗娘养的！”有人见着李诨如此景象，骂了一声。

    司马子消立刻瞪那人一眼，“小声点，找死呢！”

    “你们说说，这要角力也是那混蛋自己说的，输了怪谁呢！”

    “是啊，还说长得和妇人一样，要还没有脾气，那不是和羊羔一样了吗！”

    在场的人纷纷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些人都是怀朔镇旧日在李诨手下的人，李诨曾经是他们的队主，情谊自然要深厚一些。

    “汉人有一句‘士可杀不可辱’，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士，但是也是草原上自由的人！可不是他们家里圈养的奴隶，凭什么……”

    “反正这几个月，也没分到什么牛羊女子，大不了我们重新回到草原上放羊去！”

    那边一众男人尽力压低了声音商量，贺昭对那些话充耳不闻，小儿子趴在李诨旁边，看起来要哭的样子，“兄兄……”

    “家家，热汤好了。”外头李桓提着一桶热水进来，他自打懂事开始便帮着家里做家务活，做这些事情他手脚麻利，根本就不用人操心。

    李桓提着水到了贺昭身边，贺昭将水提了来，将帕子放入水中绞了，给丈夫擦拭伤口。

    “你这几日最好不要走动，”贺昭说道，“伤口裂开发热就不好了。”

    她也见过伤口流脓发热结果把命给丢掉的。

    “嗯。”褥子上的李诨应了一声。他眉头紧皱着，那边的嘀嘀咕咕传到他耳里，吵闹的很。

    “如今我们的身家都在这里，受了他的气，又能怎么样呢。”李诨说道。

    “乌头，我向来觉得你是个聪明人，可是这回我可不觉得你说的这句话对！”其中一个叫连宽的人喊道。

    “哦，那你说说，甚么是对的。”李诨受了伤，说话都有些吃力。

    连宽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屋内人才能勉强听明白的声量说道，“这天下，又不是只有陆威一人可以投靠。”

    这倒是的，天下纷乱，群雄并起。有道是乱世出英雄，虽然中原里还乱成一锅粥，谁能笑到最后还不知道，但是能投靠的绝对不止这么一家。既然如此，又何必委屈自己？

    “这话莫要乱说。”李诨闭上眼，只是眉头还因为背上的痛楚而皱起来。

    “别说话了，你还嫌不够难受是不是？”贺昭望见他受了伤还在说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一众人望见，闭了嘴，再加上外头夜色渐渐浓起来，纷纷告退出去。

    不过到了外头，有人到底是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身边的同伴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噤声。

    第二日一大早，贺内干带着一包草药上门来了，他们这些人又不是什么金贵人，有个病痛在那些长辈的口授下自己也能认得些许有用的药草，根本就不需要正儿八经的请来疡医前来治疗，自己采些草药糊上拉倒。

    反正一条命在那里，收不收都是上天的意思，他们也没有多少好奢求的。

    “哥哥！”贺昭昨夜里为了照顾丈夫，一夜里没睡好，清早还得起来忙活一家人的口食，幸亏长子已经长到十岁上头，顶很大用了，生火架釜样样做得来，这才让贺昭稍微轻快了些。

    “昨夜里的事，我听说了。”贺内干受了伤，自己一条隔壁还血淋淋的呢，于是也没有人去告知他，但到底是纸包不住火。这种事，有看不惯李诨的人拿着到处讽刺说嘴，这地方就那么大，哪里会不知道。

    “哥哥……乌头这次……”贺昭欲言又止，原本带着一大家子出来，也是能够谋个更好的前程。这回头领怕是厌了他们了，这里到底还是呆不呆得？

    “莫要担心。”贺内干说道。

    他妹夫一向心眼活泛，才不会真的吃了好大一个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且崔氏也同他说，这个陆威远观不似人君，虽然他听不太明白里头的意思，不过也知道崔氏是说陆威是个成不了气候的主。

    既然都成不了气候了，崔氏能够看出来的，他想自己的那个妹夫应该也能看出来才对。

    “阿舅。”李桓背上兜着一个布兜，里头兜着两岁的弟弟。佛狸看见贺内干也软软的喊了一句“阿舅。”

    “嗯。”贺内干点了点头，他对着李桓背上的小孩子还挤出一个特别慈祥的笑容，不过他面部线条硬朗，委实不适合这样的笑容。李桓还好，可是佛狸见着差点没哭出来。

    “我去收拾柴火。”李桓说着，背着弟弟到院子里收拾那些还没有被劈砍开的木头。

    外甥出去后，贺内干大步走过来，“乌头，无事吧？起热了没有？”要是起热了，那就挺麻烦的，多得是人受伤起热最后熬不过没了的。

    在褥子上的李诨笑了笑，嘴唇还有些干裂。

    贺内干望见，抓过腰下的水囊递给他。

    李诨也不道谢，接过来拧开盖子咕噜噜喝了个痛快。

    “小心点，待会就该呛着了。”贺内干这话才一落下，顿时李诨就被一口水给呛了。

    “咳咳咳——！”他连连咳嗽，连带着背上的伤口都隐隐约约又痛起来，等过了会终于平静下来之后，他嘶哑着嗓子，连双目都是夜里没有休息好起的血丝，“好你个贺内干，存心要害死我是不是！”

    贺内干哈哈大笑拿过他手里的水囊，“就算我有那个心，你也不会死的！”说着他弯下腰，湛蓝的眼睛瞅着他，“你这人，坏着呢。我听说祸害活千年，你还没祸害到好多人呢，老天是不会收你的！”

    李诨被他这话给哽的差点没翻白眼，这话他知道是安慰，不过听起来怎么那么不是个滋味呢？

    “说真的，这回你是把那个人给得罪了。”贺内干哈哈笑过之后，曲腿坐在李诨身边，他收了笑容，“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陆威这个人向来看重的不过是那么几个人，而这会李诨把他弟弟给得罪了，怎么看在这里前途堪忧。

    “能怎样？”李诨嗤笑一声，但是眼里已经冷下来，陆则那么羞辱人，难道还要他一口气全部吞进肚子里去不成？

    “我估计你心里也有个准了。”贺内干伸手拂过身上的袍子，“反正天大地大，何处不是归处。”

    “这话听着不像是你能够说的出口。”李诨听到这话，眼上起了一层笑意，“说罢，是不是子消教你的。”

    “哪里是他？”贺内干失笑道。

    “那就是阿崔了。”李诨说道。反正他们这些人，就没几个懂文墨的，要猜也好猜。

    “嘿嘿。”贺内干笑了几下，没回答。

    “你是有福气的人。”李诨说道，“当然我也是。”

    “娶了我的阿妹，你当然有福气！”贺内干说道，当年李诨能做上队主，还是靠了贺昭那些嫁妆。

    没有他妹妹，恐怕李诨到头也不过是一个守城门的小兵罢了。

    “那是当然。”李诨说道。

    “既然你心里已经有打算了，到时候告知我一声，我好叫家里人准备。”贺内干道。

    “知道。”这些人自打出怀朔镇就跟着他李诨的，自然不能离弃。

    “阿惠儿眼瞧着要比以前高些了。”贺内干说道，想起外甥来，他还用手比划一下，“我记得原来他只有这么高，现在一眨眼都长得这么大了。”

    “小子都长得快。”李诨说道。

    “小子长得快，女儿也长得快。娜古我记着还是一个在怀里的娃娃呢，现在呢，一眨眼都长得老大了，要不是我们还没有闯出个样来，我也该给她找个婆家了。”

    “你想和谁结亲？”李诨笑问。

    “自然是要给娜古越高的越好。”

    “难道你要给她找个元氏宗亲么？”李诨听了这话嗤笑道。

    元氏就是拓跋，这可是宗室了。

    “要是我能给她挣来这个也不错！”贺内干一拍大腿说道。他才看不上那些没落了的，要找就找最好的！

    “那也倒好。”李诨笑道，即使元氏皇室现在没落了，但是到底还是有个名头在。

    这话说起来好像是空中楼阁，只不过是他们这些人的痴心妄想。李诨低下头，唇角勾出一个微笑来，可是将来如何，谁也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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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夜逃

﻿李诨这背上的伤整整养了一个月，期间贺霖也没有少过去帮着姑母家干活。这会亲戚之间才更需要相互帮助，只顾着小家是过不下去的。

    她没有忘记李桓的文化课，李桓其实让崔氏教，但是他自己说每日都要做很多活，没有多少时间到阿舅家去学，劳烦长辈总是心里有不安，不如让贺霖麻烦一点算了。

    天知道贺霖听见他这套说辞的时候，恨不得用手指在他的脑袋上面戳个好几次，她这些知识除去一小部分是从穿越前的课堂上来的之外，其他全部是崔氏所教授，而且贺霖感觉崔氏知道的很多，不仅仅是各种典籍，而且就是怎么将时令菜蔬做成长久保存的泡菜，说来也神奇，泡菜这在现代很常见的食物在此时却只有世家才知道制作方法，而且世家的小娘子们都是凭借着记忆将那些制作方法和注意事项全部背下来，以口述的形式传给下一代。

    贺霖原本因为崔氏的事情对世家并无多少好感，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世家比起其他家族实在是太有优势了，各种菜肴还有本家才有的纺织方法，皇室和世家一比都有些比不上的味道。

    她越发觉得贺内干简直就是得到了宝，贺内干当年干的事情非常混蛋，这点她都不替他洗白，换到现代就是个罪犯。

    “娜古，你看。”李桓坐在她身边，手中的树枝在地上写出几个看上去还像模像样的字。

    “阿惠儿，你应该找个正经师傅来教你好些。”贺霖真心的建议道，虽说如今有学识的女子给家中孩子启蒙并不是稀奇事，但是她终究担心自己这个西边一下东边一下的办法会将人给教偏，没有一个系统的学习，终究不是个好办法。至于套现代学校老师的那套教育

    “为甚么？”李桓偏过头去，他眼睛微微眯起来，似乎有些不悦，“你教的很好。”

    “……”贺霖简直不知道他这个很好到底是怎么得来的，她上回教他数学，从加减乘除一路教过去，小学数学对她还是不难，但是怎么用个好方法给教透了，她是满头雾水。也亏得李桓聪明，学的很快，没有让她教的满头青筋。可就是这样，她还是想着要是有个正经师傅来教他就好了。

    “我们这种身份，哪个士人愿意来教？”李桓嗤笑一声说道，“在他们看来，我们这些只晓得喝酒吃肉的鲜卑人能识字？在马背上放牧才是正经。”

    这孩子才十岁，但是说起话来却是半点客气都没有。

    贺霖坐在他身边，轻轻的叹了口气。她心里也挺复杂，李桓也算是她看大的，私心里还是希望他能和普通孩子一样，但事实却比理想窈窕千万倍，这个家虽说是李诨撑着，李桓却也帮着不少，如此家境之下，想要天真无邪不懂世事简直就是怪事了。

    “呐。”李桓的靴子在草地上蹭了蹭，他垂下头，“教我难道你不乐意么？”

    贺霖无语望苍天，这孩子也太敏感了些吧。

    “我是担心将你教偏了”她撇撇嘴说道。

    “教偏了？”李桓重复一遍她的话，话语里带着明显的笑音，他双眼眯起，眼波流荡，光芒折射而出，看着让人想起了草原上的野狼。

    贺霖点点头，“我之前还没有教过谁呢。”她撑死就是曾经教过几个小侄子和小侄女，而且都是教着好玩的，别真的把人给教偏了。

    “可是……”他垂着眼眸，而后抬起眼来，“这里没有几个人会识字，子消阿叔最近事情多，要是舅母那里，汉人常说男女有别，我已经年纪大了也不好常常去拜见，如此也只有再麻烦娜古了。”

    “可是汉人还有话，”贺霖才不上这小子的当，她手撑着脸，“叫做男女七岁不同席呢。现在你几岁了？”

    李桓愣了愣，而后他很快问道，“现在我们坐的是席子么？”

    两人这会是坐连草都没有几株的地上，席子不见影子。

    贺霖沉默了一会，抬起手来手指朝着他额头戳去。

    这是两人常玩的一个小游戏，当然被戳的只有李桓一个人。

    平常李桓总是乖乖让她戳，但是这会他伸出手，将她的手握住。

    “男子头颅不可随意触摸，以后别这样了。”李桓说道。

    一阵夹带着浓郁水气的风席卷而来，草木被吹得簌簌作响，李桓就拉着她的手将她从草地上拉起来。

    豆大的雨珠打落下来砸在身上。雨水砸在草木的声响连连不断，土壤湿润的气息灌入鼻子

    “快跑！”贺霖喊了一声，拖着李桓就往那边跑。

    两人在雨中一阵疾驰，李桓头上发丝里被雨水打的湿透了，身上也是，布料紧紧的贴在身上。

    风夹杂着雨丝从脸颊呼啸而过，土壤湿润的腥味让他浑身舒畅，他浑身颤抖，心中有什么在萌动，恨不得立刻窜出来。

    他在雨水中一把拉住前面的女孩，将她扯入怀中。

    贺霖突然就被一把拉过去，一口气没上来，又被紧紧抱在怀里，差点没一双白眼翻出来。这孩子又怎么了！

    草原上常年少雨，气候比较干。能有一场大雨是草原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娜古，你看，下雨啦！”他脸上都是喜意，他抱着她，雨水顺着他的发梢眉角落下来。

    贺霖差点没被气死，“快回去，你不要命了吗？！”

    “这里不是草原！”贺霖真的想把挂在自己身上的这个熊孩子给扒下来打一顿，“下雨又有甚么稀奇的！”

    说完，就要挣开他抱着她的双手。结果她挣了几下，发现李桓的力气大的很，竟然没挣脱。

    李桓不放开她，一双黑眸望着她，映出她的影子。

    “我们回去吧。”雨水顺着脸颊直流而下，穿过纤长的眼睫迷住了双眼。

    “你还知道！”贺霖没好气的说道，拉起他就跑。

    在雨幕中的奔跑莫名的带了一种浪漫的意味，贺霖原本是牵着李桓跑的，没成想到了后面竟然是他拖着她跑。

    跑到家的时候，衣裳内外全部湿透了。

    崔氏见着她浑身湿透的狼狈样子，皱了下眉，去打来一桶热水给她擦身。即使不是在严冬里，这么一场雨下来，也容易受寒。

    贺霖接了，溜到后面去换衣。

    湿透了的衣服全部被脱下来堆在一边，到时候等雨停了就去清洗。她身体还显着一股稚嫩，不过到底还是有些发育的影子了，她低下头瞅瞅，手里的木瓢舀起水就往头上浇去。草原人因为水资源稀少，一年到头洗澡都难得洗两回。

    崔氏以前教导过她，洗发为沐，洁身则为浴，就是洗头发和洗身子都是分开做的，但是！那是有条件的时候，眼下她能够洗澡哪里还管的了那么多的臭规矩。她想着，又是一瓢水浇头上。

    洗浴完之后，等着她的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姜汤的味道并不好，气味对她来说比较冲，捏着鼻子喝下去，拖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那里。

    次奴正在调皮捣蛋的时候，不过很怕母亲，崔氏一个眼风过去，这孩子便老老实实的抱着一只粗糙的布老虎在揪耳朵。

    李诨在屋内用手巾擦拭着自己手中的那把环首刀，背上的伤已经好了，他本身就身体强壮，再加上妻子照顾周全，好起来也快。外头的雨由气势磅礴到淅淅沥沥，他看着儿子从外面回来，点了点头。妻子见着大惊失色的拉着长子去换衣服，李诨依旧坐在那里，专注的擦拭着自己手中的那把环首刀。

    刀身被擦拭的发亮，冷冽的双眼映照在刀上，颇有几分不寒而栗。

    这里他已经不打算呆了，不过走之前……他笑了笑，他不介意去做些事情。

    雨停之后已经是夕食时分，用完饭，他放下刀走出去，和那几个和他交往颇深的兄弟聊天去了。

    晚间，贺内干从外回来，和崔氏说道，“还是将包裹都收拾一下吧。”

    崔氏抬眼看了一眼，“怎么？又要走了？”

    “是啊。”贺内干坐在褥子上似有感叹，“这里不是能够长久呆的地方。”

    “那么要去哪里呢？”崔氏问道。天地之大，但是兵乱连连，随处都是战火连连，野有饿殍，她也不知道哪里才是安身之所了。

    “这事我也不知道。”贺内干说起这话的时候讪笑几下，“不过应该总有我们家呆的地方。”

    几日后，陆威又烧了一个村庄，村庄里那些牛羊和女子自然是被掳了来。众人欢腾作乐，好不自在。

    不过这日李诨可没有前去和那些士兵们一同寻欢作乐，几匹马和牛在夜幕中的掩护中格外不起眼。

    牛马的蹄子上都包了布，男人们嘴里咬着一根木枝。防止人或者是马发出声响来惊动刀陆威这边的士兵。

    贺霖坐在牛背上，满头黑线，这夜里出逃的滋味当真不好受。

    李桓也是独坐在一头牛上，那边贺昭抱着小儿子也是骑在牛背上。最近李桓觉得有些头昏，不过他也不当回事，一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算的了什么。

    一行人瞧瞧离去。

    陆则让手下人到那些掳来的少女里挑选一个姿容出色的，自己抱着酒壶喝的大醉，他在酒热中突然想起曾经败给李诨一事，他自然不会认为自己是真的技不如人。

    既然上回丢了面子，那么这次就要找回来！

    陆则醉醺醺的让一个亲兵去找李诨来，李诨长得肤白貌美，在一帮大老粗里十分显眼，半点都不难找。

    可是亲兵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李诨的影子，再去他家中要人，发现那些简陋的房屋内没有半点灯光都没有，黑洞洞阴森的没有半点人气。

    推开门，里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亲兵立刻一路飞奔回去禀告。

    陆则听着亲兵的话，从胡床上呼的一下起来，“甚？！”话语刚落，酒劲上来，人倒栽葱一样给倒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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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坠马

﻿陆则一下子就栽倒在地上，他身躯庞大，倒下来的时候，手臂还将放在胡床一旁的酒坛勾翻。

    酒坛立刻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坛子里的酒液立即从破碎了的陶片中蔓延开来。

    亲兵连忙围上去，将醉的如同一滩烂泥一样的陆则搀扶起来到帐篷里去。

    同时有人向陆威禀告此事，这事情也谈不上什么冤枉不冤枉，连家眷都不见了，这就是明晃晃的铁证。

    事情被递到陆威面前，陆威立即勃然大怒，将怀里的少女向旁边一推，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案。

    “乌头那伙人，是将我这里当做酒肆么？！”陆威面上涨成紫色，李诨这人他知道，其人仪容出众，也有才智。不过他倒是并不是很关心李诨的才能，而是李诨把他这里当做酒肆一般来去自如。

    哦，说来就来了。说走，带着妻儿跑的远远的了，这是将他当做傻子在糊弄吗？以为是一样的出身怀朔镇，他就会看在同乡的面上放他一马？要是人人都学他，那还得了？

    “他走了多久了？”强行压下火气，陆威坐在胡床上问道。

    “不知，不过估摸着应该有一个多个时辰了。”亲兵答道。

    白日里人多眼杂，要想不惊动人带着妻儿逃走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估计应该是在天黑之后了。

    “立刻叫上几个人去追回来！”陆威说道，“正好拿这几个人的头来养一养旗！”

    得了这命令，亲兵立即出去选人去追。

    夜色已经浓厚下来了，今日夜里并没有月光，没有光线的照射，前方黑洞洞的，道路两旁的树木在浓厚的夜色中越发显得如同鬼魅一般狰狞可怖。

    贺霖骑在牛背上，双手手心里起了一层汗水，湿黏黏的叫人感觉十分难受。她身子有几分僵硬，双手不知道要抓住什么，道路两旁草木葱郁，但是却让她更加害怕。

    男人们骑在马背上，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口里都咬着一段木枝，手中火把将前方的道路照出来。

    这是她两辈子的头一回跑路！而且后面说不定还有人追，一旦被追回去，这后果她都不敢想。

    想着她手里的竿子就朝身下的老牛打了一下。老牛很不满的发出一声。

    “阿霖，别弄出声来！”那边崔氏带着儿子骑在另外一头牛上提醒道。

    贺霖一听，感觉伸手在牛头上摸了几把，权当做安慰。她也不是想牛能走快点么，牛这种生物向来慢吞吞的，如果没有在牛尾巴上面放串鞭炮，那速度当真是能够急死人。

    她垂下头，前方的光线传过来已经稀薄了，只能勉勉强强看清楚眼前很小一段距离，甚至都不能看清楚道路如何。

    “娜古！”突然还带着稍许稚嫩的声音响起。

    贺霖循着那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只看到李桓模糊不清的面庞。李桓长得要比同龄人都要快些，她印象中的十岁十一岁的男孩子，还是一个到处调皮捣蛋的小孩子。但是他已经有了发育的影子，轮廓渐渐张开来，身形也在向上窜。

    看着莫名的竟然有几分可靠。

    “嗯？”贺霖应了一声，还得注意保持平衡，免得自己从牛背上一头栽下来。

    “会无事的。”话音里带着些许的沙哑。

    因为光线实在是比较微弱，她看过去也只能看见他面容的大致轮廓，面色如何完全看不清楚，她也没听出来他声音里的不对。

    她咧开嘴角，冲着李桓笑了一下。

    这一夜当真是逃命一般，明明是李诨带着兄弟们炒了陆威的鱿鱼。但是一群人却要为了自己和全家妻儿的命和丧家之犬一般，仓皇逃命。

    一群人半点也不敢在路上停留，哪怕是半分也不行，谁知道追兵会不会追上来？

    如此埋头赶路到了天蒙蒙亮，才停下来，让牛马去吃草饮水休息一下，找个隐蔽一点的地方生火做饭。

    贺霖一夜没睡，眼下老大的青色。眼皮差点就黏在了一起，不过她不能睡，次奴年纪还小，也帮不了什么忙，他此时被崔氏用布兜兜着绑在背上。崔氏也是一脸的倦容，面色不太好。

    等到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之后，崔氏和贺昭苍白着脸下来，准备煮食。

    贺霖作为一个可以使用的劳动力，拿着好几个水囊去附近的水源汲水。和她一块去的还有李桓，一个女孩子去打水，做大人的到底还是不能放心，有个男孩去陪着好些。

    贺霖脚下飘飘忽忽简直感觉自己要白日飞升了一般，她脚上踩在一块比较光滑的石头上，身子一斜，差点就要摔下去。李桓立即搀扶住她。

    “阿惠儿，谢了。”贺霖被突然间的失去平衡把浓厚的睡意给吓清醒了，她抬头去看李桓，发现他的面色通红，而且红的有些不正常。

    下意识的，她就伸手去抓住他的手掌。

    滚烫的触觉让她吃了一惊，她伸手将他的脖子拉过来，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李桓的体温已经烫的有些吓人了。

    仔细看，他的嘴唇也已经开裂。

    “你怎么不和阿姑说！”贺霖见着这孩子发烧，心里又气又急，开口问道。

    李桓艰难的笑了一下，“家家忙呢，而且佛狸已经很闹人了，多我一个，家家就更加辛苦了。”

    “那也不该将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贺霖听着这孩子的话，心里头难受的很，“不舒服呆在那里休息啊，干嘛跟着我出来？”

    清晨的风还带着几丝凉气，他们的衣裳并不多能御寒，凉意透过几层衣物，覆在肌肤上缓缓的向肌骨内侵染去。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他站在那里，说道。

    “你……”贺霖听后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将李桓手里的那一个水囊拿过来。让他坐在溪水不远处的草地上休息一会，自己卷起袖子到溪水边将那些水囊按入水中。

    待到那些水囊里都灌满水，她将最后一个水囊拧好，回过头一看，李桓已经靠着一棵大树，双目紧闭。

    她将那些水囊抱在怀里走过去，随意拧开一个，将水囊凑到他唇上，接着口子上的水滋润着他干裂的嘴唇。

    “阿惠儿，阿惠儿……”她轻声的一声声呼唤。在这里睡着怕会病情加重，她要把他叫醒。

    “娜古，我难受的很。”李桓缓缓的睁开眼，吃力的说道。他一向在贺霖面前表现的和个大人一样，但是现在眼底里难得的流露出脆弱来。

    “我知道。”贺霖见着他这样，心里很是担心，半点都不好受。这回家里孩子多，老大一般都是家里的半个大人，到父母面前撒娇这等事情，不管怎么轮，都不怎么轮到老大的。

    她不禁心疼起这个孩子孩子来，她跪直身子，将他抱入怀中安抚了一下。过了一会，怀中的人咬牙起来，“该走了。”

    贺霖手里拎着怀里还抱着好多水囊，李桓要替她来拿，都被她挡了回去。她没生病，射你好好的，这孩子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那她也只有帮他做一点了。

    回到那个地方，将水囊都送过去，掐着时间喝了两碗粥水，她饿的慌，但是为了避免逃跑路上突然内急，也只能压着饿少吃一点了。

    那边李桓头脑昏昏，拿到面前的米粥也没有半点胃口，勉强撑着喝了几口，回头见着弟弟眼巴巴的望着他，他便将手中的食物给了弟弟。

    众人吃了食物稍作休憩，收拾好之后再次上路。

    对于逃跑的人来说，白天说好不好，虽然光线充足，前方道路明朗。但是追兵循着痕迹追赶上来的可能性也会大很多。

    实在是不敢耽误半分。

    贺霖再次手脚并用爬上牛背，跟着众人一同向并州的方向行去。

    走了这么两日，有一天突然从后面快速的窜出一骑来，这是原先就商定好了的，留几个人在后面观察是否有追兵。

    “乌头，后面有陆威的人！”

    李诨听到这样的话语，顿时脸色难看起来，“快！快走！”

    贺霖在牛背上只听得一阵骚动，然后那边声音传来，“快点，快点！”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这群正在逃亡的人快些的，她也只能想到追兵快追上来了。

    果然一群人迅速的动作起来，骑马的倒还好些，倒是骑牛的多是一些妇人孩童，难免反应不那么迅速。

    贺霖好歹反应过来，这会都要奔逃了，估计也顾不上什么出声不出声，手里的木条朝着牛屁股就是敲下去。

    “阿惠儿！”突然她听到一声惊呼。

    贺昭瞧着自己的长子竟然直挺挺的从牛背上掉了下去，惊叫一声。

    李桓从牛背上掉下，重重摔在地上，他才是体温搞得有些厉害，前一天咬牙撑过来的，他趴在地上，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他喘口气，艰难的站起来，爬上牛背。

    牛背上不是什么好地方，颠簸的让他胃部翻涌，他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再次从牛背落下，他趴在那里，呕了几次，但是他没有好好进食过，哪怕吐的胃都要翻过来了，吐出来的也没有多少东西，不过一趟带着黄色胆汁的酸水罢了。他擦擦嘴，再次爬上去。

    李诨在马上回头，望见长子连续几次摔下去，他想到后面不知道神马时候就会追上来的追兵，他的脸上狠狠抽动了一下。

    队伍不能再这么拖下去。

    未几，他将手伸进了箭袋，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他将弓拉满，箭镞直直的对着地上的李桓。

    李桓捂住胸口一抬头，见着父亲正持弓箭对着自己。这孩子一向聪慧早熟，哪里还不能明白。胸口上的手不禁颤动。

    他望着李诨，面上甚至连惊讶都没有了，面上一片空白，“兄兄？”因为在病中，他嗓音嘶哑难听，但却也能听出里面的惊诧和颤抖。

    “姑父！”贺霖望见，整个人都懵住了，只能下意识的喊了那么一声。她看着李桓就那么保持着跪伏在地上的姿势，抬着头望着父亲，一动不动。

    “大哥，大哥！”贺昭抱着小儿子，高声向兄长求助。她已经不能发出除这两个字以外的其他发音了。

    马嘶鸣声响起，贺内干手中马鞭打在身下马的臀部上，马吃痛，急速朝着主人要去的方向驰去，一骑飞快弛出，马上的人弯下腰，将地上的男孩揽住捞上马。

    “乌头！莫要做糊涂事！”贺内干在马上大喊道，“虎毒不食子——！”

    贺内干把外甥在马上扶好，“我带着阿惠儿，总行了吧！”

    “莫要管闲事！”李诨吼道。

    “呸！”贺内干一口浓痰吐出，“这是我外甥，阿舅还为大呢，难道要我管你家家！”

    “快走！”李诨被将要追上的追兵逼得向自己儿子动手，此时他的心情好不到哪里去，他拉过马，手中马鞭朝马臀狠狠一抽飞驰出去。

    李桓闭上眼，靠在身后舅父的胸膛上，待最初的恐惧过去后，面颊上两道浅浅的水痕缓缓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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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父子

﻿所幸李桓的体温终究在逃亡的路上还是退下去了，贺霖原先十分担心，这一路马不停蹄的逃路，路上也没办法停下来给他治病，好在用厚褥子裹着出了一身大汗之后，热退了。

    在这个感冒肺炎都能要人命的时代，贺霖简直是要快被吓死了，何况路上还出了那样的事情……

    烧退了之后，李桓的嗓子哑了一段时间。而他也常常是发呆的时候多，和贺内干同骑在同一匹马背上，沉默的让人觉得有几分不正常。

    当进入步六孤氏的地盘之后，一行人很明显的松懈下来，知道后面的追兵是不会追上来了。

    众人找了个有水的地方，如今气候还算不冷，女人们拾来柴火，将水烧热一点后对付着擦拭一下身体。路上多有讲究，谁也没法抱怨。

    贺昭自从亲眼看见长子差点被丈夫射死之后，即使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但是还会偶尔发怔一下。

    妇人们洗浴的地方要隐蔽些，贺霖抓紧时间，把身子擦拭干净套上衣物算完，至于仔细的整理当真没有那个条件。

    她慌乱的将袍子上的纽绊系好出来，那边正搭起几处篝火，男人们围在篝火旁商量接下来该往哪里去。

    女人们有些正在河边将这些时日积攒下来的需要清洗的衣裳漂洗干净，有些正趁着日头还好，将长发洗一洗。

    贺霖看着也有些意动，走到溪水旁，散了两条辫子，将头发按到水里清洗。

    长发被溪水浸湿变得沉重起来向下坠，漂在水中。正经的沐发都是将皂角采摘来花上个好几个时辰熬煮成汁液，但是野外哪里来的这个条件，对付一下就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将头扎进水中让发丝浸泡在水中。

    她正趴着，突然觉得有一双手伸入她的发丝中轻轻骚弄着她的头皮。她一惊，从水里将脸抬起来，脸上的水让眼睛有些睁不开，贺霖伸手抹了一把迷了眼的水。

    面前的男孩有些清瘦，面色苍白，甚至就是唇上的颜色也是淡淡的。他的眼眸比较沟渠黯淡了许多，眼下甚至有一层浓厚的青色，一看便知道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睡安稳过了。

    “阿惠儿？”贺霖蹲在那里看着他有些发愣。

    “嗯。”李桓应了一声，嘴角习惯性的扯了扯。

    “你不去姑父那边么？”贺霖伸手攥住湿漉漉的头发问道。

    十岁的男孩子在鲜卑人看来也是大人了，大人们在议论些东西的时候，即使不能发言也能去听一耳朵。

    “我不想去。”李桓听到贺霖提到父亲，脸上立即沉下来，嘴角的那一抹笑虽然还在，但是冷了几分不止。

    贺霖早知道他并不是普通的小孩子，她认知里的十岁孩子收到了惊吓会要母亲会放声大哭，但是自从那件事之后，她从来就没有见到李桓哭过一次，甚至在面对亲生母亲的时候都是没有半点要扑到母亲怀里哭诉的样子。

    她可以说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心里还是希望他能够像个正常的，无拘无束的孩子那般，有个正常的童年，快快乐乐长大。

    但是她经过从怀朔镇迁到晋地一来，一路上的所见到的，还有不久之前逃亡路上遇到的事情，如果真的是一个正常孩子的话，那里还能承受f的了？

    “……”他沉默了一会，“我给你沐发完后就去。”

    “我又不是小儿！”贺霖见他真的要给自己洗发，心里觉得好笑，身子就往后面扬去。

    “莫要乱动，再乱动就要掉水里了。”李桓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过来，拢过她湿透了的乌发轻轻按入水中，他垂下眼眸，双手为她梳弄那些长发。

    贺霖的长相随了崔氏，一头乌发如瀑，即使年纪小，并不十分好的饮食没有阻止她发育的脚步，眉目正一点点的长开。

    贺霖垂着头，原先还要伸手来拦住他。毕竟洗头发这事情，让一个男孩子来，又不是恋人，实在是感觉到耻度太大。

    不过她去推，看见他的双眼，原本的动作也停下来。他眼里没有半点神采，果然即使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事情，但到底还是在心底里还是留下伤痛。

    也是，怎么可能不难受呢。

    他动作麻利的将她长发洗好，甚至还贴心的将湿发扭成一束，方便她拿着。

    “我去兄兄那边了。”李桓站起身，当说到兄兄这个词的时候，他顿了顿。背过身向那些男人齐聚的地方走去。

    贺霖手里提着他拧掉大部分水的长发，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之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男人们在火堆旁商定了，将家眷和孩子们安定在并州，然后男人们去投靠步六孤氏。

    他们手上还没有什么本钱，真要自己揭竿而起，恐怕还没成事，就被人给灭了，不得不在别人那里效劳。

    商定好之后，一行人向着并州进发。没了后面追兵的追赶，众人倒是都放开了些，虽然路上也有落草为寇的，但其中多比不得这支队伍里有刀上舔血的军士。

    一路上偶有小骚扰，倒是平安。

    “到并州了！”前头的人一欢呼一声。原本坐在牛背上被日头照得昏昏欲睡的贺霖被这一声给唤过神来。

    她在牛背上眯起了双眼，看清楚前方的城楼。

    世道兵乱多，连行走的民人脚下都是带着一股逃命也似的仓皇感，似乎生怕自己的动作不那么小心半分，或者是慢上半分，自己这条小命就算是没了。

    纵然常言道，乱世人命如草芥，可是能活下来，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还是有不少人来抢夺的。

    这么一行人说打眼也打眼，要说不打眼那也真的不打眼了。说打眼，是因为队伍里前后头都有一群青壮男子骑马照看。马，从来就不是什么容易得的东西，猪羊和马根本完全没得比，只有那些持刀的人才有。

    贺霖还是头一回遇见正经的城池，好奇的很，来回打量。

    不过入眼的满是土黄色的建筑，就是城墙也是这样的颜色。城墙上的城楼倒是好了点，但到底比起现代的那些楼阁还是差了点。

    看来看去，好似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路旁又是饿的皮包骨头的那些民人，见着心里也不好受，只能低下头看着牛背上的毛发。

    这么一群人进不了那些当权者居住的房屋，自然也只能到那些好像没了人烟的村落中区去。

    时人安土重迁，轻易不会离开家乡。但是战乱连连，青壮男子被拉走做为兵丁，田无人种，留在家中的都是些老弱妇孺，在狼一样的胡人面前，哪里能保全？

    因此空了的村落还真的不少。

    一群人找了一处，暂时将妻儿们安置下来。

    贺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要卷起袖子来干活了。

    屋子里面因为有些时间没人居住，少的可怜的家具上都是一层厚厚的灰，屋子也需要重新修缮一下，不然到了下雨下雪，当真是外面大雨屋内小雨了。

    她将身上的袍子一脱，穿着内里的衣裳，卷起袖子，吃力的打出井水，提到屋内，擦拭家具，待会还要放东西的呢。

    正在打扫中，一只乌黑的老鼠从旁边窜出来，她眼疾脚快，一脚踩死，然后淡定的捻起老鼠尾巴丢到外面去。

    在这里生存，还是把上辈子的那些矜持丢掉的好。

    丢完之后，她洗洗手继续干活。

    毕竟是做熟了的，很快就收拾了大半出来，屋子上面也是叮叮当当的响了起来，估计是贺内干正在屋顶上在修什么。

    额头上起了一层汗珠，她抱着扫帚打扫完毕，地上也泼了一层水，确定不会扬起灰尘之后，再出去让崔氏带着孩子进来。

    崔氏很少动手做这些，当初在怀朔镇，干这些的是贺霖。贺霖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没有可能真的将这位容貌姝丽的女子当做自己的母亲，更多的是一种，既然你养着我，我也回报你的想法。

    崔氏看着被打扫干净的屋舍，点了点头，怀里抱着的两岁孩子已经在母亲怀中睡着了。

    贺霖将褥子铺好，崔氏将孩子放上去，盖好被子之后，她回头看着面上还带着些许尘土的长女，“你去洗面一下。”

    “唯唯。”贺霖知晓崔氏不喜鲜卑人的那一套，用的全是汉家的礼仪。

    其实她还真的很怀念，上辈子和老妈吵吵闹闹的时候，不过再怎么样也回不去了。

    到了外面打了一桶水，蹲下来仔细的将自己的脸和手臂清洗干净，她洗完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就看到李桓提着一只木桶站在那里。

    不过他的面容和平常不一样，嘴角有一块淤青，淤青之上似乎有血迹。

    “阿惠儿，怎么了？”贺霖站起来。

    李桓看见她，回头就走。结果被她一把拉住。

    “你被人打了？”贺霖抿紧唇，“是谁欺负你？”

    “娜古，你觉得谁能欺负我？”李桓回首笑道，他这一笑牵动了伤口，逼得他把这笑容收了回去。

    “是你兄兄？！”贺霖惊讶道。

    李桓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最近他的身高隐隐约约有拔高的趋势，但加上饮食不是很高，就显得单薄。

    他看着贺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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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少年

﻿李诨在家中，被儿子气的脸色发青。

    这一路走来，辛苦无比，路途凶险，前路不可测，后面又有追兵，他带着一群人惶惶如丧家之犬。一刻都不敢多歇，唯恐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后面的追兵追上，将命都丢掉。李诨向来不信所谓人总有一死的鬼话。他觉得人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要是死了，那就真的是半点可能都没有了。

    如今逃出升天，准备投靠步六孤，他心情还是好了些。不过长子沉默着，来来去去，也不曾抬头过，好似没见到他这个兄兄似的。

    他好不容易才到并州，没那个心情和儿子拉下脸来来谈心，直接说了一句，“兄兄就在面前，怎么都不知道开口喊一声？”

    那会长子才知晓抬头看他一眼，墨黑的眼里却全是讥诮，“兄兄。”

    明明是和平常差不多的声调，就是那神情都是一模一样的，但是李诨偏偏却从李桓的眼睛里看出了愤怒。

    他儿子竟然还对他有怒火？简直是荒谬！

    他以为是谁，他才可以能够活下来的？！

    李诨抬起脚就踹了过去，他本来就是一个粗人，连书都没有读过几卷的，晓得几个字，勉勉强强不算睁眼瞎罢了。才不会讲究什么教子的最好办法，照着粗人的规矩，儿子不听话，直接动拳头便是。

    “好小子，你倒是长了本事了！”李诨这些时间里积压的情绪不可谓不多，只是跟着的都是自己的兄弟，对着兄弟发脾气，那是大大的不妥，但对着自己的儿子，他可没有那么大的顾虑。

    那一脚，李诨没有守住多大的劲，李诨被他一脚踹在膝盖上，立即扑倒在地，他也不哭闹，只是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角，面上任然带笑。

    “儿未曾长过本事，但兄兄却和儿不一样，本事长了许多！”李桓吃了那么一脚，他嘴角咧开，笑容看着竟然有几分诡谲。

    “你个兔崽子！”李诨脾气和他相貌不一样，可没那么好，袖子都不卷起来，直接将儿子提过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不远处的佛狸望见，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在外面忙的贺昭听见屋内不对劲，慌忙走进屋。才进门，就看见李桓被踹翻在地蜷缩成一团。

    李诨狠狠踢了他一脚，“你倒是嘴上有本事了！”

    “儿这番本事也是兄兄教出来的！”李桓被他一脚踹得痛哼一声，但是任然忍着疼反唇相讥。

    “你！”

    贺昭见着李诨举起拳头就要再打，也顾不得其他，扑过来挡在儿子面前，“孩子有错，又何必这样！”

    “你让开，这小子不知道天高地厚，实在是欠打！”

    “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教吗？非得要动打的！”贺昭说道，身子挡着儿子，她转头看向身后的长子，“还不起来给你兄兄说不是！”

    “我没错！”李桓抱着肚子，抬起头来，满脸仍然是倔强。他此时嘴角已经是青了一块，还有殷红的血从擦破了的地方流出来。

    “你果然还是找打！”李诨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将袖子一卷伸手越过妻子就要将帐子提出来暴打一顿。

    “够了！我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你有本事就来打我！”贺昭抓住丈夫的手喝道。

    李诨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他满脸古怪的低下视线去看妻子此时还没有多少变化的肚子，“又有了？”

    “多、多久了？”他这一路上光顾着逃命，没怎么去注意过妻子的身体。

    “两个月了。”贺昭并不是没有多少经验的年少初嫁妇人，两次生育的经验，足够让她来判断了。

    “阿惠儿，去打水把脸洗洗。”贺昭对着身后的李桓说道。

    李桓一声不吭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绕过父母向门外走去。

    “阿惠儿这小子真的是越大越不听话。”李桓出去以后，李诨坐在屋内看着妻子拿着针线在缝制衣物说道。

    “男孩子都这样，”屋内的光线很好，贺昭手里捻着线，手里的袴已经缝制了一半了，线不多需要用上，“孩子长大了就像鹰一样。”

    “鹰？”李诨嗤笑一声，鹰在草原人的心里意义非同寻常，“他哪里是鹰，简直就是一匹野狼！”

    “……”贺昭抬眼看了一眼丈夫，没有把话接下去，儿子渐渐长大变得不听话，她早就在自己阿兄身上见到过了。当初兄兄要给家里娶个同样是富户的鲜卑女子，谁知道贺内干竟然自己大摇大摆从外头抢了个汉家女回来？

    “像狼总比像羊好。”说完，贺昭又叹了一口气，“不过阿惠儿……”这孩子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便沉默了很多，如今又和自己兄兄杠上，她心里也有些担心。

    “阿惠儿怎么了？”李诨道，“他大了倒是越来越欠打了。”

    “你手下也留点情，把人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贺昭说道，他们又没读过太多的书，身传言教这词语听着都觉得半懂不懂，对付男孩子，兄兄们最直接的反应是操起一根木棍劈头盖脸打过去，把儿子打的听话为止。

    “打不死他的。”李诨说道，“你又有了，要不要和贺内干说说，让阿崔照顾一下？”

    两家都是亲戚，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又要出门去一年半载的才能回来。妻子怀孕，他还是有些担心的。

    “哪里需要阿崔来，”贺昭低头缝着衣物，“阿崔你也知道，出身比我们好多了，听说奴婢成群，要不是被阿兄瞧上，这会还是哪家的主母娘子呢。她家里的事情也是娜古来做的，让阿崔来，倒还不如叫娜古来照顾。”

    贺内干家里的事情，李诨知道一些。贺霖的确是非常能干，家务基本上都是她一手包了，真论照顾人，或许贺霖比崔氏还更要合适些。

    不过一个才十一岁的女孩子照顾怀孕的姑母，怎么看都觉得好像有些不合适，侄女还没嫁人呢，她能懂个什么？

    “这事情先放一放。”贺昭手中的针在头发里拨了拨，“毕竟时间还早着呢，不急。”

    她都生育过两回了，该怎么样，她知道。

    **

    贺霖手里拿着浸湿了的布巾小心翼翼的给李桓擦拭着嘴角，她看着他红肿了的嘴角，都直抽气。

    一个十岁孩子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她看着都觉得心疼。

    “你怎么惹了姑父的？”她一边擦拭一边问道，“姑父脾气不好，要是他发火，你瞧着就躲开。”

    “让他打好了。”李桓坐在那里冷笑，“反正他不是想一箭射死我么？让他打死也就那样。”

    熊孩子！

    听到这话，贺霖差点没当场翻白眼。这么一句叛逆期十足的话从面前的这个男孩子嘴里说出来，她也手痒了。她没有忍，抬起手就敲了他额头一下。

    “你这是说甚呢！”她压低声音呵斥道，“要死容易的很！几天不吃不喝，都不用人来掐，直接就能双腿一蹬下阴司了，死了容易活着难，你才多大？想着这种事情，简直就是不知所谓。”

    李桓原本还冷笑着，听到她这话，有些惊愕，冷笑也僵在脸上成了一副十分好笑的神情。

    贺霖看了他一眼，一股无力袭上心头，这孩子怕是到了青春叛逆期了，不过那事说起来也是自己的姑父做的不好。

    但那是自己的长辈，她也不好冲到他面前大声斥责。

    “阿惠儿，我总是希望你能过的好的。”贺霖手抬起来，替他擦拭清洁伤口，“别想着那些了，你多大？好好活下去才是正经呢。”

    李桓一笑，“娜古你说话和老阿婆一样。”

    阿婆？

    贺霖立即双眉倒竖，“你说甚么？甚么阿婆？给我说清楚！”

    李桓起身转过头去，“没有甚么。”说着就要往外头走去。

    贺霖哪里肯让他走，一把抓住他手，“快说！”她被那一句阿婆给刺激到了，她怎么就成阿婆了？

    “我刚刚说，娜古就像天上的织女一样。”李桓见着她满脸怒容，连忙换了一种说法。

    “朝食用了没有？”贺霖听他这么说，也不会真的拿起一根棍子和他闹腾，见着他改口就放过他算了。

    “没有用的话，我家里还有些。”这会平民一日两餐，天子一日三餐，他们这些人一日两餐早上要是不吃多些，等不到晚上就能饿的双眼发绿。她瞧着李桓也到了长个子的时候，不多吃些是不行的。

    “好。”李桓垂着头，过了一会答道。

    家里的确还有留的，崔氏很少下厨，做饭的不是贺内干就是贺霖，偶尔运气太好贺内干打回来的野味有剩，偷偷打牙祭也是很快乐的事情。

    到了家里，院子里次奴正满地撒欢。见着李桓来，就伸手要抱。

    李桓弯下腰将次奴抱起来，次奴见着他嘴角青了一大块，好奇的伸手去戳。小孩子下手完全不知道轻重，立刻疼的李桓倒吸了一口冷气。偏偏怀里的孩子见着了还咯咯笑起来。

    “就知道你是没有挨过兄兄拳头的。”李桓将怀中表弟的手拉下来，“别戳了，疼的很。”

    “真疼吗？”次奴望着抱着自己的从兄软糯糯的问道。

    “疼。”李桓点了点头，过了会他一笑，“也好，没被一箭射死已经是不错了。”黝黑的眼里浮出一股晦暗的情绪。

    “阿惠儿。”贺霖端着一只陶碗出来，里面是热腾腾的米粥，里头还有几块肉。

    李桓将怀里的孩子放下，接过贺霖递过来的碗，双眼一亮，“有肉！”

    “兄兄最近猎了一头鹿，吃吧，还有些呢。”贺霖说道。

    “嗯。”李桓低头应道。

    贺霖转身去将手上的水珠擦拭干净，李桓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她没有做多少打扮，长发梳成未嫁女儿常见的两条麻花辫，身上袍子不见多少纹饰，甚至质地都谈不上多好，不过非常整洁。

    他看着女孩弯下腰去，阳光染在她的发丝间成一片微亮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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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出行

﻿在并州安顿下来几日，将家中一切事务能快些打点好的都打点好之后，李诨就带着一群人去投靠步六孤氏。

    步六孤氏原本也只是阴山六镇的镇将，但是天下大论，群雄并起，就是原先最让那些贵人瞧不起的镇兵也能凭借着自己一身本事在这里头捞取些好处。

    这种世道，年轻有力气的男人从来不少一口饭吃的。很快那边就接受了李诨一行人。因为步六孤氏的族长步六孤荣想着前往洛阳，在还活着的那些宗室里选一个听话的人来坐天子的位置，学一学那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等的大计自然是需要有个听话的元氏宗室还有能够支撑的兵力。

    贺内干回来之后，去外头打了几头野猪，扛回来和几家分了，吩咐贺霖赶紧将这些鲜肉制成肉干储备着。

    贺霖忙的脚都停不住的。

    平常这些活计都有贺内干来帮着，但是这回他因为面临着又要去洛阳，忙着准备路上用的干粮还有马鞍等物，也是忙的停不下来。

    父女两个内外都不停的忙，崔氏拿着那些布料做了几身衣裳。眼瞧着这夏日已经过来了，七月流火，天气已经转凉。并州的冬日不比怀朔镇好过，必须加紧时间做一家过冬的衣物，贺内干因为要去洛阳，所以他的是优先做的。

    崔氏只有一双手，她女工再好，也不可能两三天里就将衣物赶出来。贺霖也只能把肉全挂在那里风干之后，赶紧的把手洗干净马不停蹄的跑过来帮着崔氏做衣服。

    冬季的衣服是内外两层，中间空着是要填麻絮的，等到冬日过去了，再将不需要了的麻絮取出来。

    不过男人们大多心思都不在这个上面，衣服能穿就行，他们自己将麻絮填进去，说不准要弄出个什么来，还不如一开始就全部搞完算了。反正从九月之后，就开始冷了，也能用的上。

    “听说小姑又重身了。”崔氏做了好一会的针线，终于是觉得眼睛酸涩，停下来和女儿说道。

    “儿知道了，”贺霖缝着手里的衣袖部分，抬头恭谨说道。这个也是崔氏要求的，孩子从父母和长辈面前走过需要趋步而过。

    所谓趋者，便是踩着小碎步快速走过，以表示自己对长者的尊敬。

    这一点贺霖当初实在是别扭的无以言加，上一辈子是完全就没这规矩，在长辈面前礼貌就可以了。这辈子贺内干还有李诨压根也不讲究这个，他们的作风倒是不怎么拘束于礼节的，贺内干还曾经抱着她到处转呢。

    “如今你姑父要出门在外，也不知道具体归期，到时候你记得去多看望一下姑母。”崔氏说道。

    她和小姑子要说和睦也当真并不是情同亲生姐妹，不过两人也从来没有赤面争吵过，最多也只是她初到贺家的时候，不甘心也未曾特意和贺昭交往。毕竟原先她就不应该和鲜卑人有什么牵扯的。

    “唯唯。”贺霖点头道。姑姑怀孕，她能帮的还是会帮啦，不过……

    贺霖想到要是她的姑姑要生孩子了，这她还要帮着找接生妇吧？

    崔氏说完这些话以后，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次奴一个人正跑出去到姑母家找佛狸玩。两三岁的小男孩正是多动好玩的时候，一刻都闲不住，甚至都可以玩累了就地躺着睡觉，睡醒了又爬起来接着闹。

    其实……贺霖还是很羡慕孩子的这种天真无忧无虑。

    贺内干置办路上要用的物资回来，迎头次奴就撞上他的腿。说来也好笑，原本次奴也是要溜出去玩的，结果他顺手就抱住贺内干的腿，仰起头就是软软的叫，“兄兄！”

    这会小男孩和小女孩在声音上性别的区别并不是十分明显，听着都是软糯糯的。

    贺内干如今两手都是满满的，也腾不出手来抱儿子，“次奴先放开，待会兄兄来陪你。”

    次奴依言放开，但是小短腿噔噔的就往外走。

    贺内干两手提着的都是一些事物，这房子很好运的竟然有个小地窖，想来应该是之前的人家用来储藏过冬食物的地方。晋地气候比较干冷，如此行事倒也便宜。

    “兄兄，家家给你做好了一件衣裳，兄兄要试试合不合身么？”在贺内干面前，贺霖向来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她将窗户一推就说道。

    崔氏抬眼看了一眼女儿，但是这会贺霖正顾着和贺内干说话，没有看见。

    贺内干听说崔氏给他做了一件衣裳，顿时脸上都起了一层绯色，他走进屋，将手里的东西放在那里，他嘿嘿笑着搓着手，望着崔氏直笑。

    “我看着有些料子并不好，便给你做了。”崔氏跪坐在那里，依旧平日的冷艳模样。

    贺霖催下头，装作方才什么都没有说过。

    “只要是你做的就好。”贺内干说道。

    这个算是说的情话了吧？贺霖想着，反正这一对夫妻能处成现在已经非常不错了。

    贺内干去将双手洗涮干净，身上也整理了一下，将胡子刮干净。鲜卑人里有和汉人看起来没有多大的，也有黄发碧眼的，尤其后者还被南朝喜欢，南朝士人们最喜欢买个黄发碧眼的鲜卑奴，出去的时候就拉去转悠。

    贺内干身上毛发比较重，他也知道妻子喜欢整洁，连带着他也整理自己比较勤快，他将自己收拾的比较清爽，才过来试穿衣服。

    冬日的衣物都是加大了做的，里面还要穿着其他的衣服，做贴身了那才是奇怪。

    贺内干穿上，家里也没有个镜子，他就问贺霖，“娜古觉得怎么样？”

    贺霖望着贺内干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而且这衣服的样式的确简洁，很有崔氏的风格。

    “很好看！”贺霖说道。

    听到女儿这么说，贺内干看向崔氏。

    崔氏低下头，视线并不和他相交。

    贺内干也不失望，相反他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摸着后脑勺傻笑两声。他将身上的那件冬衣脱下来，仔仔细细的折叠好。

    这份小心翼翼，贺霖看着都觉得有几分羡慕。要是日后也有一个男人拿着这份小心对自己就好了，但是一想到贺内干和崔氏的前缘，她顿时心里又抽的狠了。

    遇上还不如不遇上呢。

    “我这一次离家，什么时候回来还真的不好说。”贺内干将衣服折叠好后，坐在崔氏身边说道。

    崔氏不动声色，将两人的距离拉得远些。

    “我知道。”崔氏低下头来，拿过另外几尺布，手在上面量起来。

    “以前，我们都在一起，不管有了什么事情有我在也不用怕甚么。可是如今不一样了，我和乌头去洛阳，这里也不是故乡，汉……咳……人心邪恶，谁知道会有甚么呢？”

    贺内干把汉人多狡诈这句话给活活吞下去，要是这话他说出口了，之前他做的可就真的大了水漂了。

    崔氏的心有多难捂热，他心里知道。

    “你在家，一定要多小心。”贺内干说道，他看着正帮着母亲整理针线的女儿，心里叹一口气，怎么当初不是个小子呢？那会女儿出生的时候，贺内干也没怎么失望，毕竟草原上就是生儿子自然高兴，当然生女儿也坏不到哪里去。要知道在鲜卑人里，寡妇还能牵走前丈夫的牛马呢。

    不过如今情形，自己即将远去，儿子还年幼，妻子可谓手无缚鸡之力。年纪大的不是儿子，照料起家里的是女儿，女儿固然能干，但能干远远是不够的。

    他站起来到墙角那一大堆的东西里翻找了一番，找出两把小刀，分别递给妻女。

    “把这个拿着好防身。”

    贺霖将刀接过来，其实手里的这把刀朴素的厉害，不过抽开来看，望着锋利的刀锋她觉得基本上做饭防身应该么有太大的问题了。

    她对自己并无多大的自信，但是贺内干要走，她也拦不住。带着家眷一同出发未免太过异想天开，她思来想去，悲催的认为或许只能靠着自己彪悍一点了。

    崔氏也将那把匕首给收了，如今乱世，一名女子带着儿女过活，偏偏她又这样的容貌，若有不慎就会惹出祸事出来。

    贺内干又拿出铜钱来，这会用的还是从秦朝时候就流传下来的半两样式的铜钱，不过这回兵荒马乱，有钱也派不上用场，不过到底还是聊胜于无。

    贺霖接过几个放在手里掂量一下，明显觉得钱上的重量不足。不过这个已经是正常情况，还没见过铸钱铸足了的。

    “我还带了些米粮回来，想必这些应该能用上些许时日。”贺内干和母女两个嘱咐道。

    贺霖竖起耳朵听贺内干说起那些事情，末了贺内干也是很有后悔之意，“早知道，就该让娜古跟着我学些棍棒，反正我们鲜卑人也不讲究那些。”

    贺霖傻笑了几声，现在这么说也晚了。

    “娜古，记得要好好照看家家和阿弟，知道吗？”贺内干转过头对女儿说道。

    贺霖看着贺内干湛蓝的双眼，点了点头。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贺霖顶着天边还未消去的启明星下厨做了朝食，贺内干喝了几大碗的米粥，自己去马厩那里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马鞍马鞭等物，箭袋系在腿边，环首刀系在腰后。

    收拾妥当，他一转身，看着女儿站在那里。

    “天还早，不去多睡会？”贺内干问道。

    “睡不着，我送送兄兄。”贺霖说道。

    贺内干点点头，贺霖送他出门，外头已经有几家已经出门了。马蹄敲在地上发出有些城门的声响。

    路上也有一同要去的人聚上来，因为都是相熟的人，说起话来也格外没有多少顾虑。

    “这个就是娜古？长得像她家家，是个美人胚子，如今我们都要出去，贺内干你对家里放心的下么！”

    这话里的意思也听得明白，妻女如此模样，丈夫出门在外，要是有个好歹哭都来不及。

    天气已经不能称之为热了，尤其清晨还有些许凉意，可是贺霖却是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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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少年

﻿贺内干走后，终究还是有些区别的。

    贺霖已经十二岁上头了，在这会十二岁的年纪，在不怎么讲究的鲜卑人家里，都能嫁人了。

    不过眼下她是嫁不得的，兄兄在外面拼搏，弟弟还小，没个人照应都日子过得艰难。

    贺内干走后，终究还是有些区别的。

    贺霖已经十二岁上头了，在这会十二岁的年纪，在不怎么讲究的鲜卑人家里，都能嫁人了。

    不过眼下她是嫁不得的，兄兄在外面拼搏，弟弟还小，没个人照应都日子过得艰难。

    “哎？那不是娜古么？我来帮你好了。”附近有小伙子见到她提着一桶水有些吃力的往回走，自告奋勇的说道。

    村里的大多是熟人，都是跟着丈夫或者是兄兄从六镇里迁出来的。

    随着年纪的增长，贺霖身体和长相上的变化日益凸显出来，她眉目也日渐清晰起来，干活的时候也常有热心的少年前来帮忙。

    “这多不好意思……”贺霖有些不不好意思的笑道。

    “没甚么，我帮你提回去。”那少年接过她手里的木桶，“男儿力气总是要大些。”

    贺霖没有再坚持，反正她也是这么想的。

    桶子是实木打造的，沉得很，再加上一桶满满的水，要把水缸灌满几个来回就够她费力的了。

    虽说可以去找李桓来帮忙，不过李桓自己家都是好多事情够他忙了，别说她姑母又大着肚子，家里的事情全部压在他一人的肩上，再也不好去麻烦他了。

    那少年跟着她进了门，将水倒进水缸里。他看了看满了一半的水缸有些嗔舌，旁边的少女十三岁都没没有，既然一个人就将水缸灌了大半了。

    “我帮你吧。”那少年自告奋勇。

    “太麻烦你了。不行不行。”贺霖摆手道，让人帮忙也要有个限制的，叫人把这半缸子水都倒满了，她也没有什么好来答谢人家的，这人情欠下就难还。

    “别客气，客气作甚。”少年自己拎起木桶出去了。

    贺霖见着少年执意帮忙，自己也不好一直站在那里不动看着别人干活，出了门，却见着李桓背着一个竹筐，站在那里和那个帮忙的少年说话。

    李桓面上笑着，眼睛却是朝着贺霖这边看过来，他的笑意只是浅浅的浮于表面，那双黝黑的眼里却是半点笑意都无。

    “啊，那就麻烦你了。”李桓这样对那个少年笑道。

    李桓在那个鲜卑少年看来也不过就是个路上偶遇上的，他并无多心，多说了几句话之后，便提着木桶离开了。

    李桓看着他一路行远，转过头来望着贺霖，他面上的笑沉静下来，最终归于虚无。

    “你怎么和他碰上的。”他走过来低声问道，话里竟然是有几分的不快。

    这份不快贺霖也听得出来，简直是觉得有几分的莫名其妙。

    “打水的时候路上就遇见了，最近天都已经凉了，家家身体又不怎么好。再不急着挑水到时候天冷下来，河水结冰才是叫天天不应呢。”

    “你找我不就好了？”李桓蹙眉说道。

    “你还嫌你家里事不够多啊。”贺霖奇怪的瞟他一眼，“阿姑肚子也打起来了，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产，佛狸年纪还小，你都忙不过来呢，我哪里还能再叫你去？”

    不过就是一个半大孩子，她哪里真的能使唤起来完全没个心理压力？

    “只要是你，我都会去的。”李桓看她一眼，过了会他眼神突然柔和起来，唇边也带了一抹笑意，“原先看到那人，我还当是那人心有不轨，不过那副尊容，想必你也肯定看不上。”

    说罢，他那双黑眸瞅着她，等她给一个回复。

    那位帮忙的少年平心而论……的确长相偏……

    鲜卑人其实长相也是很多的！除去南朝普遍认为的黄发白肤之外，也有不少的黄皮肤，其中不少的是眯眯眼大饼脸。

    那位少年不幸就是大饼脸中的一员。要说长相当真不如李桓。

    “你想多了。”贺霖被李桓这句话哽的差点说不出话来，什么时候这家伙也会以貌取人了？

    “男子又不看脸。”贺霖拉着他往院子内走，李桓来了，也不能老是让他站在门外头。

    “错了，男子颜面很重要的，”李桓纠正道，“若是颜面太过不堪或者是受损，在外都有人瞧不起。”

    “这是哪个教你的？”贺霖愣了愣问道。

    “兄兄以前说的。”李桓提到李诨，低下头来，将脚下的一颗小石头踢远，“说是在南朝，男子都傅粉施朱，个个和妇人无异。”他说着抬头来，“说实话，真想看看南边的男子到底是个甚么样子。”

    “能往脸上擦粉的不是王谢那样的士族公子，就是不用干活的。”贺霖没好气的卷起袖子帮他把背上的篓子给取下来，一提她还吃了一惊，还真沉。

    “我们这些天天要做活的，哪里来的余钱给自己脸上擦粉呐。”贺霖没好气的说道。

    “娜古，你觉得我长得如何？”突然李桓看着他说了这么一句。

    贺霖看了他一眼，“你还小呢。”

    “小？”他不可思议的重复了一遍贺霖的说辞，“我还小？”

    “不然呢。”贺霖转过身去打算去生火烧水，李桓的年纪撑死小学毕业不到，谈什么长相不长相？

    “我都能娶妇了，你还说我小？”李桓拉住她问道。

    “……”贺霖顿时空白着脸站在那里，都没什么力气来和李桓说话了。

    “好好好，是我错……”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面再绕下去，她说道。

    李桓抿了抿唇，眉头皱起，过了一会才放开她的手腕。

    “对了，如今天凉了……你等我一下。”说着她跑进屋子，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一双兔毛手套。

    山林里有兔子有花栗鼠，有时候为了改善生活，她也常常和人学些抓小动物的技巧，肉自然是吃掉了，但是皮一般学着剥下来，经过加工之后做成些手套之内的。

    没有多少人护着，就得自己想办法来改善生活了。

    贺内干在家的时候，她是真的不会这些。

    “戴着吧，到了冬日也免不得要出去捡拾柴火，到时候戴着免得把手给冻坏了。”

    眼下还没到冷的时候，但是到底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给我做的？”李桓见到她手里那双略显得粗糙的手套，面上露出喜意。

    “是啊。”贺内干走的时候打了不少的兔子，再加上之后她也学着打了几只，虽然她做不到不伤半点皮毛，不过只要实用就好，至于好看不好看，那就是后面的事情了。

    “你试试看，我是照着我的手放大了一些做的。”贺霖说道。

    李桓将那只手套套在自己的手上，点了点头，“很合适。”

    “你长得快，怕戴不了多久。”贺霖道。男孩子在十多岁的时候长得最快的了，不知道这双手套能戴多久。

    如今家里的主要劳动力都在外面，他们这些从草原上迁徙过来的人，不会种田，家里的牲畜也不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贺霖有时候恨不得把一粒米能煮成一锅粥了。

    只有当家才知道柴米贵。

    “没关系，只要是你做的，我都会一直收着。”李桓道。

    外面传来声响，李桓转头一看，正好是那个鲜卑少年提着水回来。果然少年的力气是要比贺霖大上不少，至少他能一手一桶水，她是抬一桶水都快扑街。

    少年转头见着小美人从屋内出来，满面红晕，他见着也是满心欢喜。

    “真是谢谢你了。”贺霖连续说了好几声谢。

    李桓跟着她出来，一声不吭，乌黑的眼睛觑着那个少年，眼睛乌的让人心生凉意。

    少年莫名的背脊升起一股寒意。

    他抬头看看这阴沉沉的天，好似今天冷的格外厉害些了。

    少年有意再和贺霖说上几句，但是旁边站在一个无法无视的李桓，尤其李桓一双眼睛和野狼一样幽幽盯着他的时候。他伸手搓了搓手臂和贺霖说下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尽管找他。

    不过等他走了之后，李桓盯着他的背影消失，阴测测的来了一句，“没有下回了。”

    贺霖：“……”

    最近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青春期快来了？

    “对了，待会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姑姑。”她说道。

    贺昭如今怀孕五个月了，大着肚子，算算时间或许要在冬日或者是初春就要生了。她到时候还要帮忙找个接生妇，婴儿穿用的衣物原本就有旧的。婴儿衣物如果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反倒是旧的好用些，因为布料被磨得柔和了，对婴儿的皮肤更好了。

    “嗯，”他点点头。

    她到屋内和崔氏说了一下，就出来和李桓出去。出去之后，崔氏从屋内将门栓好。

    “舅母很谨慎。”李桓听到门内传来的声音说道。

    “不谨慎不行。”贺霖苦笑一声。而后和李桓走远了。

    他们走之后，有个人鬼鬼祟祟走过来，前去推贺霖家的门，自然是从里面被锁死了。至于围墙上，当初贺霖就担心家里遭贼，自己去拿着那些木头削成尖尖的木刺插在围墙顶上。谁敢来，戳一个透心凉。

    “小贱胚子，竟然还真是锁死了的！”那人推了几回没推开，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恨恨低声骂了一声。

    贺昭的状态并不是很好，怀孕的孕妇格外需要营养，但是如今能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热粥已经是十分奢侈了，肉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她看完之后回来捂着肚子咕噜噜的简直是不能再煎熬。

    次奴看着姊姊在灶台间忙活，抱着柱子在那里眼巴巴瞧着。

    等到端上来是野菜粥的时候，小家伙一下子焉下去了.

    天气渐渐冷下来，这里也不是什么物产丰富的地方，就是出去找野菜，也要费贺霖好大的功夫。

    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熬过这个冬天呢。贺霖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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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窟窿

﻿果然不出贺霖所料，这个在并州的第一个冬天还是比较难过，往年在怀朔镇的时候，靠着自家圈养的那些牛羊也能撑过去。他们在并州可没有怀朔镇那么丰厚的财产，甚至有田地荒芜在那里，家里连个劳动力都出不出来。

    别说耕田的牛了，她们家没有一个会种田的。贺霖之前在草原上过的就是类似游牧民族的生活，除了她不会真的和茹茹人一样，时不时换个地方居住。至于种田她两辈子了都没摸到过犁。

    崔氏更是一样。

    这倒也罢了，半年来，有些狂蜂浪蝶时不时上门，打着她或者是崔氏的主意。崔氏不会真的出来斥责那些人，她要是走出来，会引来更大的麻烦。而贺霖完全没有这个顾虑，她本来就是鲜卑人家的女儿，那些什么框框条条对她完全没有拘束，她立即操起食刀照着那些狂徒头上砍去。

    她生来眉清目秀，骨架也娇小，看起来并不是多粗糙的模样，但是沉重的菜刀在她手里偏偏舞的虎虎生风，差点就没把一个登徒子的手指给剁掉。

    “再敢来小心下次直接砍了你脑袋！”她拎着菜刀站在门口破口大骂。

    等把人给轰走，关上门，贺霖握着食刀的手都在发抖。她靠在门板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会可没有警察，更没有派出所，胡人管治下，走的都是物竞天择的路子，那些个小吏们才没有心情去管这等小事。

    不想被骚扰，只有把脸皮一扒，操起菜刀和人拼命。

    至于所谓教养？那个不能当饭吃，这年头除非是真正有家仆部曲护着的贵女，不然那身娇养在这世道里就是个笑话。

    她可从来不把崔氏的那一套当做圣旨看，崔氏也护不了她什么，相反还需要她来保护一大家子。

    “姊姊，我饿了。”次奴看着贺霖拎着一把菜刀站在门口，一点都不害怕跑过去说道。

    “甚么时候才能有吃的呢？”次奴仰着头眼巴巴的瞧着贺霖。

    “待会就做。”贺霖答道，并州的冬日冷的厉害，比起怀朔镇也好不到哪里去，野外莫说野菜估计，树枝都被冻的只要伸手一掰就能轻轻掰断。树都这样了，更何况野菜之类的呢？

    野菜丰富的时节是要在仲春后了。

    “姊姊……”次奴揉着咕咕叫的肚子，“次奴梦见家里有肉吃了。”

    冬日里没有时令蔬菜可以吃，那就只有吃肉了。

    “……”贺霖听着弟弟说起个肉字，自己都在吞口水。“过几天，姊姊去看能不能抓一只兔子回来。”

    话是这么说，但是冬日里的兔子轻易不出来，还不如那天看看能不能去摸几条鱼回来开荤。

    “次奴，进来吧。”崔氏站在门口说道，她的面色也是不太好，最近常常有些心怀叵测的人在家门口晃悠，虽然围墙上面的木刺又多了一圈，但是崔氏到底还是不能安然入睡，她眼下有一层青色，脸上气色也不好。

    贺霖在外头抡起菜刀骂人的事情，崔氏在屋里面也不可能半点都不知道。她望着面目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儿，她垂下头来。

    对付这种流氓，倒是她这种世家女更加没有办法些。

    贺霖把弟弟推进房门，外头冷的很，即使贺内干留下来的布匹和麻絮做了足够的冬衣，但是小孩子到底还是身体弱些，要是有个感冒头痛的，弄个不好，人就没了。

    她看着弟弟不情不愿的嘟着嘴进去，伸手将落在耳畔的碎发给顺到耳后去。钻进厨房里生活烧水准备一天两餐的头一顿了。

    今日的饭食仍然还是野菜粥，甚至都还是比较稀的，放根木箸插在里头都能立即倒下去。

    吃完一顿，崔氏依旧沉默着将儿子抱过去想要教他字。贺霖走开，她现在也不怎么能够学得进，肚子饿的发昏，就差一头栽倒了，再怎么学也是学不进去，白白浪费时间罢了。

    并州的冬日里冷的厉害，当天夜里就纷纷扬扬的下起了大雪。

    南方下雪如同春柳飘絮，北方纷纷似撒盐，不过若是暖炉在手，身披狐裘，观赏雪景倒也是个风雅的事情。

    不过在贺霖看来，下雪简直是要了卿命。她蜷缩在褥子上，偷偷的朝手心里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暖了暖。她心里盼着这冬天赶快过去。

    这雪纷纷扬扬的下了几天，堆起来都能把人给埋了。

    贺霖苦中作乐，干脆把雪给抱回来，搓搓脚，传说能够治疗预防冻疮。正好，水缸里的水都结冰了，那些雪也能用得上。

    到底是在怀朔接受过十二年的风雪，怎么对付冬天她已经有自己的一套。

    终于天气放晴了，她将墙头那些木刺都给扫出来，免得让人有可趁之机，自己拎起比较简陋的工具，吩咐好弟弟看家，拿好父亲留下来的匕首，她便出来了。

    出门没走多久，她愕然发现李桓也站在门外，李桓穿的十分臃肿，脖子上围了一圈皮毛。

    “阿惠儿？”她望见李桓有些愕然。

    “你要去捕鱼？”李桓看着她手上的工具说道。

    “是啊，再不弄些可以吃的回来，那就真的要被饿死了。”贺霖笑着说道，她呼出一口白雾。

    “我也去，家家快生了，不多吃点不行。”李桓笑道。

    两人从小就是一起，这次也不例外。

    贺霖点了点头，道路上已经多了几行嘿嘿的脚印，顺着脚印走下去，比较节省力气，在雪地里行走，一脚下去雪都能埋到膝盖那里，自然还是走在前人的脚步上省力的多。

    “来，我牵着你。”李桓见她走的还是有些吃力，转过身来摘下兔皮手套伸出手。

    “嗯。”贺霖将手放在他手心里。

    两人这样走到河边，河面上已经起了一层的冰，几个人站在冰面上，靠近点都能听到他们正在说些什么。

    当走进了，那些人一抬头，贺霖看清楚他们的脸，瞬间就呆住，其中有两三个正好就是打她和崔氏的主意，甚至还几次上门骚扰的。

    那人看见她，调*戏道，“哟，小娘子出来了，”他瞟了眼贺霖手上拎着的工具，脸上笑得更加痞了，“今日没有带食刀吧？待会我拿着几条鱼到你家给你和你家家吃一吃怎么样？”

    顿时冰面上起哄声起来了。

    贺霖心头火一上来，李桓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一把压住她的手。他黝黑的眼睛望着冰面，和那几个人在结冰的河面上砸出来的窟窿，他笑了笑。

    “我们先到一边去，犯不着和他们生气。”李桓在她耳畔轻声说道。

    贺霖现在手上没菜刀，再加上对方人多，自己不过带着个男孩子，肯定是打不过。她只好吞下这口气，拉着李桓往回走，“没想到今日好不容易天气好些，倒是遇上那些人！”

    李桓催下眼，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也别生气，眼下也没有必要回去，到树林里看看那几个人会怎么样。”

    “甚么？”拉着李桓的贺霖回头，心头上觉得有些奇怪。

    “去看看，反正这么早归家也没有甚么事情，树林里这会也没有多少兔子，说不定还会有老虎。不如看看他们。”

    那几个人有什么好看的？贺霖简直不明所以，而且其中两三个还想着对自己和崔氏进行骚扰，她是要多心胸广大才回去看他们。

    结果还没等贺霖说个不字，李桓已经拉着她进了林子，林子和河岸挨的比较近。因此河面上那些人的说话声他们也听得到。

    河面上的人还在兴致勃勃的谈论起贺霖来，“那个娜古到底是长大了，长得倒是比她家家还要耐看些，也不知道她兄兄是不是脑子有病还是怎样，既然到了这年纪还不找个婆家！”

    贺霖听见差点没一口气喘上来，她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十二岁而已。这群人……简直是……混账！

    “没给她找婆家有甚么关系，鲜卑人向来是抢婚，把她抢走了，她兄兄回来又能有甚话可说道？他自己就是从别家里抢来的妇人。”

    “要不过几日，找个时机，把人抢过来？”那个差点被贺霖给剁了手指的年轻男人说道。

    “她性子烈的很，倒也不怕她真的剁了你的手？”

    “不过就是一妇人，能将我奈何？再说这本来就是鲜卑习俗，抢了她又如何，她家家也是这么来的。”

    “畜生！”听着一群男人在打自己的主意，贺霖恨恨的压低了声音骂了一句，一拳头打在树干上。

    突然破裂声起，冰面上还在谈笑说起女人的那几个人连反应都没有反应过来，纷纷掉进冰窟窿里。

    厚厚的冰层之下的水温对鱼儿来说尚且可以，但是对于人来说，尤其是这数九寒天，无异于是要命，身上笨重的衣物吸饱了水，就如同一双手拖拉着人的身体往水下拉。

    “救命，救命！”贺霖在林子里听到那边传来的呼救声。

    贺霖没想到只是一瞬之间，几个人就掉进了冰窟窿里，悚然而惊。

    “不要去。”李桓从她身后抱住她的腰，嘴角在她耳郭上亲密擦过。他双眼微微眯起，黝黑的眼眸中绽放出诡谲又愉快的光芒。

    “救命，救命呀！！”呼救伴随着水面的扑打之声。

    “呵……”李桓几乎是在欣赏那来自冰面的惨叫声，那一声嘶声力竭的呼救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如同天籁一般。

    他被取悦一般发出一声轻笑。

    “阿惠儿……”贺霖想要去看看，却被他抱紧了。

    “不要浪费力气，”他双眼乌沉的让人心怵，“眼下是清晨，再加上大雪还没有融去，真正捕鱼的人早在天没亮的时候动身了，附近是找不到人的。何不好好看一场……”

    他已经到了发育期，声音相比较往日带了些许嘶哑，嘴角勾起，乌黑的眼里都是笑意。

    北方的冬日很有威力，很快水里那边的扑腾声渐渐弱下来，呼救声越来越微弱，最后冰面上恢复了平静，只是留下裂开的缝隙。

    “好了，让你烦恼的人死了。”李桓眼睛盯着那个窟窿，嘴唇贴着她耳郭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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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开始

﻿那几个调*戏于她和崔氏，让她夜里睡觉都要揣着把匕首不敢睡死的那几个人就这么掉进冰窟窿里死掉了。

    当然是没有人怀疑到她头上的，她一个女孩子，怎么样也是没有可能将那几个男人给推到冰冷刺骨的河水中。不过外头到底还是热闹了几日，女人的嘶嚎声坐在屋里都听的清楚，李桓专门来陪她。

    “怎么看起来，你还是不高兴？”在灶台前，两个人坐成一排，灶里的火光将两人的脸照得通红。李桓的眼眸被火光蒙上一层光亮，“他们死了，你正好可以清净一下。舅母也可以睡个好觉了。”

    “阿惠儿，”贺霖抬头看他，她虽然很烦那几个人，有时候被逼急了，真的心里会想要不然一刀捅死他们算了的想法。但到底只是心里想想，也没有那个胆量去捅人，她是亲眼瞧着那几个人怎么在冰水里惨叫呼救，现在甚至还能回想起溺水之人在水中扑腾呼救的水声。

    到底是人命。

    “这会命值不了几个大钱。”李桓从她面上看出她心中所想说道。“你看，我的命也不是值不了多少么？”

    “好了，”贺霖有些烦躁的转过身去，过了一会她回过头来看着他，“以后别说甚么自己的命不值钱，你的命重要的很，不是值钱不值钱的事情。”

    “你真的这么想？”李桓回看过去。

    “这世上也就一个你，一个阿惠儿。独一无二。所以以后别说这种痴话。”太过肉麻的安慰话语她是说不出来，她低下头来，胡乱向火堆里送了一些柴火。

    李桓看着她的侧脸，嘴角露出些笑容来，“等开春了，家家就要生了，到时候你要到我家里去。”

    以前贺霖也不是没动过干脆两家人住在一块，大家彼此都好有个照应的想法，但是现实总是问题多多。先不说崔氏和贺昭看起来和和气气，里面谁也不知道到底如何。照着她看，崔氏和贺昭的关系八层悬得很，最迫切的问题是，房屋不够用。

    因此想的再好，也只能拉倒。

    “姊姊，阿兄！”两人正说着话，门口那里传来小孩子的声音。

    贺霖抬头一看，瞧着次奴跑了进来和他们挤在一起。

    “你怎么不在屋里头呆着，这里烟火气重，小心熏着你！”她和李桓年纪比较大，身体也好。小孩子娇嫩嫩的，被烟熏着到时候有个什么小毛病，这会缺医少药的，小毛病都能拖成要命的大病。

    “家家叫我学字，可是我都学不会……家家打我了……”次奴在贺霖身边扭来扭去，还把红通通的手心伸出来给她看，泪花闪闪的。

    三四岁的孩子，不管男女都爱吵闹。要按下来专心的学字的确是有些困难，男孩子前期也是不太开窍的，爱调皮。

    贺霖那会学写字的时候，不过就是把简繁体进行联系辨认，自然是学的非常快，但孩童来学，到底又有不一样。

    “姊姊，我不想学……”次奴才说，头上就挨了贺霖一个指头。

    “次奴，你知道外头多少人是不识字的么？”李桓笑道，“有学就要学。”

    贺霖才不想自己家里除了崔氏之外，个个都是文盲。不识字难道很光荣不成？要知道在这会认得字，在别人眼里整个人的档次都不一样了。

    “好好学，不准调皮，回头姊姊再教你。”贺霖说道，她一向很宠弟弟，但是在这件事情上面没有回转的余地。小孩子不懂得什么对他好，顺着心意觉得怎么好怎么来。她要是任由这么去发展，那简直就是害人了。

    李桓看着贺霖身边的小男孩露出要哭一样的神情，微笑着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头。

    次奴哽咽着朝贺霖那边缩了缩。

    几个月后，并州还是迎接来了春日，这里不比南方，三月就已经比较暖和了，到了四月才有些万物复苏的苗头。

    贺昭的肚子也是在四月初发动的，贺霖自然当仁不让的要去帮忙。

    帮忙接生的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因为人手不够用，贺霖也得频繁在产房内外走动。

    贺昭嘴里咬着一根树枝，疼的满头大汗。

    贺霖瞧着自己姑姑身下那些淌出来的血差点就没晕过去，伸手猛掐了一把大腿，才让自己镇定下来。

    “家家如何了？”她出来倒掉一盆血水，到厨房里继续舀热水，听到李桓这么问道。

    “还没有生出来。听老阿婆说，可能要生要到夜里了。”贺霖说道。

    她两辈子都没有生过孩子，也没打听过这方面的事情，崔氏生产的时候，有镇上的人帮忙，没她多少的事。

    “上回生佛狸的时候，明明很快的……”李桓压低声音，似有不解。

    “痴儿！”贺霖腾出一只手来在他头上重重敲了一下，“妇人生产哪里有甚么可以遵循的规律！”

    在李桓头上敲了一记，她没好好气的瞪他一眼，收拾一下，端起沉重的木盆就往产房里走。

    “疼的时候就使劲儿！”刚进屋，就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道。

    贺霖顾不得换气，连忙提着水盆就往产妇那里走。

    “好了好了，开了开了！看见头了！”接生的老妇人突然喊道。

    贺霖听到这一句转过头一看，因为离的比较近，看得也比较清楚，当看到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她胃里一阵翻山倒海，差点没将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胎儿整个从产道滑出，稚嫩的哭声响亮的很。

    “哦，是个女孩，剪刀呢？”老妇人看向贺霖。

    贺霖马上反应过来，将在开水里煮过的剪子递给老妇人。剪断脐带，温水贺霖已经准备好了，将身上还带着血迹和白色分泌物的婴孩轻轻放入水中洗浴。

    洗完擦干，厚厚的襁褓包上。

    贺霖抱着小婴儿犹自有些手脚发颤的时候，回头看见接生婆将手伸入到贺昭体内抓出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出来。

    她脚下立即一个不稳。

    这年头生孩子实在是太考察心里素质了。

    忙完之后，接生婆看着产妇没有异样，将沾满血的手清洗干净，将她的报酬，两只雪白的兔子提起打个招呼便走了。

    贺霖将贺昭安顿好，带血的褥子被子卷起来换上干净的。

    房内收拾干净，她让李桓带着佛狸进来瞧一瞧新生的女婴。

    贺昭靠在那里，衣服敞开着为新生女儿哺乳。

    “家家。”李桓带着弟弟看着母亲，襁褓里的婴儿脸还是红红的皱皱的，瞧着也不怎么好看。

    这个冬天不管是贺霖家，就是李桓这里过的也不怎么好。

    贺昭抱着怀里这个小的，想着家里的口又多了一张，可是丈夫什么时候回来将钱米等物带回还不知道。

    生产过后的产妇很脆弱，贺昭甚至有些忍不住要掉眼泪。

    “这可怎么办呢？你兄兄也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回来，家里又多了一张口要吃，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活的下去。”

    贺霖见状才要劝，结果佛狸在李桓身边突然嚷了一声“得活！”

    这声让一屋子的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佛狸刚刚说甚么？”李桓低下腰，将弟弟抱起来问道。

    “刚刚他说‘得活’，”贺霖笑起来，“听说孩子的眼睛最是干净，说的话也非常的灵验。阿姑，”她笑着看向贺昭，“好兆头呢。”

    不管这孩子说什么了，反正她都要往好的方向想，要不然这日子还过得下去么！

    **

    李诨坐在帐子里看了看正在擦拭环首刀的贺内干一眼。

    “我说，乌头，再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贺内干擦拭着手里的刀，抬眼看向李诨，几人在这里也快一年了，这一年里几个人都没有回去过，家里头过得怎么样，也完全不知道。

    而在步六孤荣这里，想要博得出头的机会，可不是靠着出众的姿容就能办到的。

    “那里，你真的有办法么？”贺内干放下手里的倒问道。

    那里指的就是步六孤荣，他们这群人怎么可能甘心就在军中做一个打打杀杀的活计，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然是要看着更好的了。

    李诨和人混熟打交道的本领那是一等一的，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和军中好几个人混个透熟，还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我已经拖了人，就看那位愿不愿意试一试我了。”李诨解下横在腰后的环首刀放在一旁。

    “真要试试你，你有把握么？”贺内干看着李诨，湛蓝色的眼里带着些许疑惑。

    “我连那位的马喜欢吃甚么我都摸清楚了。”李诨说道，“你家阿崔说，这圣人有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将他的心思摸个底儿，应该胜算要大些。”

    “好端端的说我家的作甚么。”贺内干想了想，也想不起来崔氏是不是真的曾经说过那句话了。不过这种活，这群人里到底还是李诨更擅长此道，贺内干自认不过一个草原莽夫，就不跟着凑热闹了，他擅长的不在这里，叫他去战场上冲锋陷阵还成，去和这些人费脑筋当真是用错了地方。

    “乌头。”帐子进来一个人，“将军让你前去。”

    贺内干和李诨相视一笑，李诨叉手抱拳，跟着来人走了出去。

    到了一处大帐前，却没有见到步六孤荣本人。

    只见着一名亲兵牵着一匹马走到李诨面前，“将军有令，让你洗马！”

    李诨面上不见有任何的不满，他恭谨抱拳，而后接过亲兵手中的马缰，带到河边去。

    河水潺潺，李诨袴卷起，给马清洗起身体来。

    那马是出了名的性子烈，有人要触摸它就嘶鸣不已抬起前蹄，让一众人伤透了脑筋。原本守在一旁准备看李诨被烈马踢到河里的人，见着那马在他手下老实的不得了，一个个惊讶的长大了嘴。

    待到清洗完毕，李诨整理了一下仪容牵着马去见步六孤容。

    大帐外，引见他的刘贵向他使了个眼色。

    进了大帐，主位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男人有些许羯人的血统，白肤高鼻，容貌俊美。

    “听说，你将那匹马驯服了？”男人将身体靠在身后的那弯凭几上，神情颇有些意味。

    “回将军，是。”李诨抱拳道。

    “我不信，”说着，步六孤荣起身，“我亲自去看看，若是有半点虚假……”他看着面前的李诨唇边露出一笑。

    李诨面上没有半点惧怕，他退避到一边。

    步六孤荣到了马厩，看着那匹方才给李诨的烈马。

    “给它上马套。”他看着那匹不驯的马，让李诨上前。

    李诨领命，给那匹马将马套等物戴上。平日里，那匹马不喜人靠近，来人就要扬起蹄子躁动不安。

    没想到李诨上前，摸了摸它的鬃毛，给了一把豆子。那马安静的很，也很温顺的让他将马套戴上。

    步六孤荣望见颇为惊讶。

    而李诨顶着面前那个男人惊讶的眼神抱拳道，“御恶人亦如同此马！”声量不高却掷地有声。

    步六孤荣点了点头，“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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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都尉

﻿李诨和步六孤荣一同入帐，李诨自然是有备而来，他为了这日不知道已经花费了多少精力，步六孤荣他没看错的话是个枭雄，枭雄想要什么，他自然是清楚。

    这一谈便是到了大半夜才出来，出来的时候，那些亲兵们对李诨的态度都和蔼了许多。

    回到帐篷里，看见贺内干和衣躺在那里，贺内干到了军中为了防止夜里有人袭营睡眠本身就浅，听到声响立即就醒了过来。

    “事成了？”贺内干起身问道。

    “就看以后了。”李诨说道。

    “你都和步六孤说了些甚么？”贺内干问道。

    “不过是教他学学曹孟德，拿着天子的名头为自己做事而已。”李诨说道。

    “曹孟德是谁？”贺内干有些不明所以。

    “好了，没甚。”说了整整一天，李诨不想再和贺内干解释曹孟德是谁。

    他随意将脚上的靴子脱掉和衣而睡，躺在褥子上脑子里想起和步六孤荣说过的那些话。

    “天下大乱，天子羸弱，公何不迎回天子，以清君侧之名立旗？”

    打着为天子做事的旗帜，不管做甚么都是理直气壮，如果天子在手，攻打别方，腰杆都直了许多倍不止。至于清君侧清的是谁，呵呵，就看那位自己是怎么把握的了。

    “听闻你曾经在陆威旗下，我和陆威相比，孰优孰劣。”

    “陆威，八尺之躯，有武力，但天下并不是仅仅凭武力。有武力者，天下何其多，可是能成事者”

    李诨闭上了双眼，该说的都给那位已经说了，看样子也应当听进去了，今后如何，就看天意了。

    大清早，李诨手里拿着干粮正啃着，那边已经有军士前来。

    “大将军召你前去。”李诨放下手里的干粮，“请容我整理一下。”

    他从刘贵那里知道，那位将军也有喜欢第一眼看人仪容的习惯。他整理了一番仪容，跟着亲兵去了。

    连宽在一旁瞧着，等到人走了，到贺内干那边去，“乌头真的要发迹了？”

    贺内干将环首刀佩带好，“若真的发迹了，也少不了你我的。”

    大家抱团一起出来，为的也不过能够得个更好的路子，领头的得了好，自然也是要分其他的兄弟们一份，不然这人心就散了聚不起来了。

    “这也是。”连宽笑笑。

    帐子里的人对于外面来的这个美男子很是陌生，李诨面对众人打量的目光面上没有一丝慌乱。

    这一次依然如同昨日一般，谈完事情后，步六孤荣坐在那里，背靠着身后的凭几，“你做我的都尉吧。”

    李诨生生压住心底里的狂喜，他面上平静，眼睛垂下来，抱拳对面前的人一礼，“卑职领命。”

    李诨为都尉的消息传出去，一时间在军士里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在军中升职，大多数靠的就是军功。像升的这么快的，倒是不多。

    贺内干听闻消息，也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大惊小怪，面对前来打听的人，只是搪塞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有眼红的拉住贺内干吐酸水，“瞧他那样子也不比你好，怎么就他得了赏识？”

    这话酸的都能把牙给酸倒了，贺内干要是真的当真了，就别混了。

    “自己去喝些酒。”贺内干嘿嘿笑道，看上去憨厚的很。

    “我可是怕你吃亏。”

    贺内干依旧在笑，等到将人送走，他才伸手摸了摸头，话说他就长得那么像个冤大头？

    想起那些人的酸话，贺内干心里也暗暗好笑，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个蒸饼下来，李诨是怎么准备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贺内干自认杀人或许还在行，但是像李诨这样为了一件事情精心准备了如此之久，他也自认没有那么大的耐心。

    有哪方面的能耐，就能做哪方面的事。

    他是自认没有这份能耐。

    贺内干自己咕噜噜的喝了一口酒，站起来自己悠悠晃晃的走远了。

    **

    这一年里，李桓的个子一个劲的猛蹿，或许是那一份胡人血统，就算饮食不怎么宽裕，但是他就是在窜个子。

    幸运的是已经开春了，原先萧瑟的林子里也多了几份的翠色，躲在洞里头过头的兔子等小动物也跑出来觅食，贺霖和李桓比不上那些捕猎好手，但是干着掏松鼠窝的活，也能挖出一些松鼠的储备粮出来。

    还有下河去摸鱼，不过这会的水还冰凉的很，两脚下去冻到骨子里去了，不能呆久了，怕落下病根。

    不过一顿捞上来还不够贺霖和李桓两个人打牙祭的，贺霖也到了发育期，她感觉肚子就像个好大的无底洞，不管吃多少肚子都没有什么感觉。

    她在岸边已经升起了一小堆火，那边李桓将上身的衣物脱个精光，露着膀子，袴卷着免得水将布料弄湿，他们的衣物不多，可经不起折腾。

    李桓手里拿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见着有鱼游过，立即一刺。

    忙活一顿下来几条鱼进了篓子，不过那些鱼都小，看着便是没有长多大，给两人塞牙缝都不怎么够。贺昭还在坐月子，给孩子喂奶正需要营养，那些鱼也要优先给她吃。

    贺霖瞧着篓子里的那些鱼，有些丧气的叹了一口气，这里不像南方，水泽多鱼虾也多。肉食吃的多的是羊猪之类，可惜她家牛羊根本就凑不齐。

    “要不你先带着这些归家去吧。”贺霖忍住掏出袖子里的匕首把这些鱼给剖开架在火上烤的冲动，“记着这些鱼一定要把肠子胆给掏出来，炖汤给阿姑喝。”

    产妇下奶就靠着那些汤汤水水，吃其他的都没多大效果。

    “明白了？”贺霖吞了一口唾沫，说道。她肚子好饿……

    “那你呢？”李桓看她。

    “我去林子里去看能不能抓几只兔子或者松鼠。”贺霖说道。

    她现在也学会怎么在林子里抓兔子逮松鼠，偶尔也见着毛色鲜亮的野鸡跑过，奈何野鸡精的很，她弓箭射不出多远，不然还能带更多的野味回去。

    “我陪着你去。”李桓说道，“你如今也不是几岁孩子了，上回那些人……我放不下心。”

    贺霖长到了十二岁，她自认还小，但是在周遭人看来已经是一个可以出嫁的女孩子了。再加上在一众人里容貌出色家中可以为她撑腰的兄兄又远行在外。很容易招惹来居心叵测的男人。

    “不至于……吧？”贺霖面色有些古怪，她心底里觉得有些不太可能，但是年初的那回事又让她有些犹豫。

    “我带着匕首呢。”她说道，“要是真的哪个敢不轨，直接……”

    “若是成年男子，你带着匕首有个甚么用？”李桓蹙眉道，。

    “你快回去吧，趁着鱼还新鲜快些炖了，阿姑还等着你呢。”贺霖将放在一边的衣物拿起来给他穿上。

    “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个冷暖，”她低着头给他将衣带系上，“到时候受了凉，得了病受苦你就知道了！”

    “我要是知道冷暖了，你还会不会管我？”李桓突然出声问道。

    贺霖一愣，有些不明白李桓怎么飞来这么一句。

    “你傻了。”她没好气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将他衣裳外带系好，拎起鱼篓就给他背上。“快些归家，阿姑和佛狸等不得。”

    他们都指望着李桓回去呢。

    而她也是一样。她总不能指望崔氏也和她一样收拾出去抓兔子捕鱼，她空着手回去，这一天家里都要饿肚子了。

    李桓背着鱼篓看着她，好久都没走一步。

    贺霖走出去几步回过头发现李桓依旧站在那里，她抿了下唇，走过去将他身子扳个头，推着走了好几步。然后她才再次转过身向林子里走去。

    林子里有一股绿叶的清新气味，地上处处可见绿油油的新发草芽。不过她可没有什么心情来看草，又不出来踏青的，而且也没那个心情。

    野外的兔子比家养的更警醒，而且跑的飞快，好些猎户专门养了抓兔子的狗。不过她家自然是没那个条件养狗，人都吃不饱了，拿什么来喂狗。

    林子里的野味不好抓，她拿下肩上制作的比较简易的弓，这还是贺内干留下的，她让人加工了一下，她的臂力到不了贺内干的那个程度。

    野兔的警觉性非常高，根本就没有什么固定的窝，随便在个地儿挖洞呆过一晚上就不要了。

    她答应了弟弟今天要带一只兔子回去给他开荤，就算逮不到兔子，抓只松鼠回去也能凑个肉菜！

    今天运气也算是不错，林子里嗖的一声窜过一道灰色的身影，那就是了！

    她抬起弓箭，就要放箭，身体在突然之间就被人抱了满怀。一股酸臭的味道从背后传来。

    “嘿嘿，这回总算是逮到你这只小兔了。”背后的男人操着一口鲜卑语。

    贺霖下意识就觉得不好，这次自己怕是遇上真抢婚的了！

    胸腔里的心脏跳的飞快，她双臂被身后高大的男人缠的死死的，动弹不得。她想要伸手去抓袖子里的匕首都办不到。

    那男人把她大力丢在地上，她看见这个男人长得一副络腮胡模样，头发上剃了一圈，胡乱织成几条小辫子披散着。

    男人强行把她按在地，骑在她身上，摸出绳索就在她手腕上死死缠绕了三四圈。

    “畜生！”贺霖挣扎叫骂，双腿想要乱踢，却被压的死死动不了。

    “我是畜生，你就是母畜生，嘿！回头你还生了小畜生呢！”那男人听了也不生气，反而嘻嘻哈哈的笑。

    “我这就把你带回去生小畜生！”

    男人伸手来抓她，贺霖躺在地上看见熟悉的面孔从那男人背后幽灵一样的冒出来，一道寒光一闪而过，顿时没入了身上人的脖颈中。

    林子里顿时死静下来。

    李桓记着李桓偶尔说过的话，双手握紧匕首，咬牙向旁边的皮肉狠力劈开去。

    当刀刃破开皮肉而出，殷红的鲜血刹那喷射而出。

    那男人万万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人，他捂住鲜血喷溅的脖颈，踉跄着从贺霖身上起来，他一转身望着一个少年站在自己身后，幽深的黑眸里似乎已经生出了两簇冷透了的带着透彻心骨的杀意。

    殷红的血从指缝里淌出来，他踉踉跄跄跑了几步，便躺倒在地。

    李桓从方才开始一直都在沉默，他看见那个男人倒地，走上前去，伸手将那男人翻过来，跨坐在男人身上，双手举起匕首朝着男人胸口猛刺十几刀。

    贺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牙齿咬开手腕上的绳索。

    刀刃入肉的沉闷声响听得人浑身发寒。

    地上的那个想要抢了贺霖的那个男人口吐鲜血抽搐了几下后，一动不动了。

    李桓回过头，白净的面上沾着血迹，黑眸乌沉的让人心悸。

    “阿、阿惠儿……”贺霖这还是头一回亲眼看见杀人，而且是自己身边朝夕相处的少年，一时间整个人都懵在那里。

    李桓将匕首从男子胸口拔出来，在身下死尸的衣物上擦了擦。他的神情上完全没有杀过人之后的恐惧。

    “你先回去，待会我来看你。”他说着，将篓子里的鱼倒到贺霖滚到一边的篓子里。

    他看着贺霖，突然笑了笑，他俯身过来，带着些许凉意的唇在她的脸颊上蹭了蹭。贺霖闻见一股新鲜浓厚的血腥味环绕在周身。

    “娜古，我长大了。”她听见他略带嘶哑的声音。

    李桓再也望不见贺霖的身影之后，他回过头来，看着地上的那句死尸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他模样长得极好，容色皎皎，眸光流沔。

    哪怕此时他面上带着血迹，仍然不损半点。

    他走到尸体旁边，动手将衣物扒掉，拿起一旁的刀落下。

    佛狸今日守在家家身边，看着家家喂妹妹吃奶。

    李桓此时已经回来，他正在厨房里忙碌。

    灶台里的火都会留着，生起来并不难，很快水烧开了，食材下锅。

    佛狸闻到传来的阵阵肉香，顿时就跳了起来，“家家，阿兄今天拿肉回来啦！”

    鲜卑族有男子替女人坐月子，女人生产两三日之后就下地劳作的风俗。但是因为生产之后得不到好的供养，下地走几步都觉得喘气不过来。

    “咦？”贺昭也觉得有些稀奇，难道今日儿子还猎到了什么猎物不成？

    佛狸撒欢的跑出去，看着正在灶台间忙碌的兄长，他仰头道，“阿兄，今天有肉吃吗？”

    李桓回过头一笑，“嗯，今天有肉吃哦！”

    过了一会，估摸着肉已经被炖烂，李桓将里头的肉汤盛出来。给佛狸一碗之后，又盛了一碗给房里头的母亲。

    佛狸好久都没有见到肉了，见着肉汤双眼发直，也顾不得烫埋头吃的欢快。

    就连贺昭自己闻了这肉香都忍不住吞口水，“阿惠儿，今天是猎着什么了吗？”

    “是啊，今日里运气特别好，家家趁热喝了吧。”说完，李桓就把瓷碗送到贺昭面前。

    贺昭生完孩子没多久，下奶都需要她多吃点。儿子这么说，她也就接了过来。

    肉汤里没放多少盐，这会有钱也买不到。放些采的野菇就算是调味了。

    贺昭一口气吃了两三碗，才觉得自己缓了过来。

    “要是还有剩，记得给你舅母也送点。两家人过日子不扶持着不行。”贺昭舒了口气说道。

    “好。”李桓应下。

    等到佛狸吃完，他自己也吃饱之后。拿着一只陶罐装了些肉汤，给贺霖家送去。

    贺霖今日里受了惊吓，精神便有些不好，将那几条鱼挂在那里后，便靠着墙小憩。

    次奴望见李桓来，蹦蹦跳跳迎上去，望见李桓带着肉汤来的时候，顿时抱着他大腿不肯撒手。

    肉汤还温着，喝着不错，就是崔氏也多喝了些。

    等到贺霖醒过来，崔氏说道，“今日阿桓送了汤来，你也喝点吧？”

    贺霖望见面前里的陶罐，里面还剩了些，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里头的肉块，一股恶心用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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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争吵

﻿这一回，贺霖并没有和几年前刚刚从怀朔镇出来的时候一样，她也不过是食欲不振了半天，等到第二日清晨也就恢复过来了。不管怎么样，总要比自己莫名其妙的被人掳走要好吧？

    贺霖这么想道。

    鲜卑族的抢婚一直都有，后来拓跋部鲜卑大致将北方统一之后，实行汉化，鲜卑的很多习俗在汉化中已经被喊停了。但阴山六镇，为了保持对茹茹的高度战斗力，洛阳的汉化风是吹不到那里去的，因此鲜卑习俗保留了下来。

    她头还是有些昏，作为一个女孩子，差点经历那种事情，就算那个人已经死了，而且死状凄惨。她心里还是愉快不起来。

    清早她顶着晨光起来，默默的在庖厨里准备朝食，鱼已经被李桓处理好了，刮去鱼鳞剖开鱼腹，鱼肚内都是被清洗的干干净净。

    她烧好水，将准备好的配料连同剁成块的鱼一同丢进滚水里。

    灶台里的火烧的很旺，不时传来火星炸开的噼啪声。

    她坐在火前，手中的木枝时不时将火堆捅开一些，好让火烧的更旺。

    天气回暖之后，捡拾柴火都要比以前容易了不少，她不远处就是一堆木柴。火的暖意融在面上，烘的人竟然有几分的热，贺霖低下头，将双手反过来。她的手心指腹等处都是一层老茧，不复以前的细腻白嫩，贺霖深吸一口气，心中涌上一股难言的酸胀。

    脸埋进双手里，泪水无声的指缝淌出。

    过了一会，她吸了下鼻子，起身来舀了一瓢水将脸洗干净。

    不管心里怎么难过，能活下去那还是要活下去。

    至少她过得已经比很多人都要好了。

    早上用的朝食是鱼汤，次奴闻到香味欢呼一声，被崔氏一瞥，顿时赶紧收起了自己满脸欢脱的笑。

    毕竟就不是什么正经的世家，贺家不管祖上是如何的显赫，现在就不过是个平常的鲜卑人家。崔氏为世家女，但是这头教儿子，那头儿子跑出去和其他的小孩子一闹，回家里又成原样子。

    “姊姊，明日还会有肉吃吗？”崔氏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所以次奴憋到将朝食用完，才来和姊姊说话。

    次奴说到肉，一双眼睛都在放光。

    “那也得看能不能摸到鱼。”贺霖说道。

    “那我也帮姊姊和阿兄摸鱼！”次奴嚷道。

    次奴渐渐到了跟着父兄后面走的年纪了，家里没有亲阿兄，他就把李桓这个从兄当做阿兄。

    “你不要去，你去了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贺霖伸手在弟弟头上敲了一记。

    这时，外头传来了李桓的声音，“娜古，好了么？该走了。”

    次奴听见李桓的声音，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到门外面去。

    贺霖将东西收拾好，篓子背在肩上走出去。

    李桓正蹲着陪着次奴玩，他随意扯过路旁的几株野草，手指灵活上下翻动，编织出来一只草绿色的小蚱蜢。次奴伸手去捏住草蚱蜢背上多出的那一段草梗。他一动，小蚱蜢也跟着上下跳动。

    “好了，阿兄和阿姊出去了，次奴可以和佛狸玩。”李桓伸手摸了摸次奴的头顶。

    两人走在路上，贺霖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而李桓也没有开口说话。

    贺霖想起他前不久才杀了一个人，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动手杀人，这在她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但是在这年头，什么都有可能。

    十二年了，在怀朔镇见着鲜卑人高车人匈奴人和茹茹的厮杀，迁出怀朔到了并州，她也该明白了。

    “我不知道以前你还会织蚂蚱。”贺霖随便找了个话题说道。

    “那个啊，是以前还在怀朔镇上的时候，闲着无聊便和人学的，原本想编一个给你，但你一向对这些不喜欢。”李桓笑道。

    贺霖顿时一阵卡壳，她想了一下，自己好像也从来没有特意表现出小孩子的特点来，崔氏从来不是一个会宠爱孩子的母亲，而贺内干也常常有事在外。一来二去，她也不强迫自己去装出一个孩子样子。

    “不过现在正好，次奴和佛狸他们也喜欢，总算是没有白费力气。”李桓抬头来，今日的天气不错，阳光正好，满眼的翠色，路旁一株不知名的紫色花朵。

    “等一下。”

    贺霖看着他突然停了脚步，然后走到路边在一堆花草里不知道在翻些什么，等到抬起身走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朵秀气的紫花。

    “别动。”他嘴角扬起，说着手就伸到她发鬓旁边。

    贺霖愣住，她眼里看着李桓嘴角浮现出的笑容，那抹笑不像是少年突然心血来潮戏弄同伴。

    “好了。”李桓将方才采摘的紫花戴在她发鬓上，他离的远了些，仔细的看了看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很配你。”

    贺霖有些不自在的伸手去摸发鬓，她两辈子加在一起，这还是头一回戴花，“会不会看起啦很奇怪？”说着就要把挂在发丝上的花拿出来。

    结果被李桓伸手抓住手腕，他带着些许强硬的味道让她的手指从发丝上移开。

    他原本抓住她的手腕，后来改为握住她的手。

    眼下正是万物生发的季节，走在山路野径间，自然一股扑面花香，沁入心脾。

    贺霖下意识的就觉得不太对劲，以前李桓牵着她的手，她也笑笑过去了，但是他都十二岁了，十二岁的男孩子虽然在她看来还未曾长大，但是十二岁正是青春期的入口，模模糊糊的对于□□认知也有了萌芽。

    再这么下去，也不妥当了。

    “阿惠儿……”她才出口，结果李桓转过头去，不看她了。

    “今日应该能挖到不少荠菜吧？”他自顾自的说道，面上还带着笑容。不过手还是在握着她的手，半点也看不出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贺霖被拉着走，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也干脆选择了沉默。

    野外果然有许多野菜，荠菜自然是有的，而且不少。贺霖穿越前老一辈有三月三荠菜煮鸡蛋的传统，她也不爱吃煮鸡蛋，觉得腻的很。现在鸡蛋都是难得的补品，还能拿着去换几匹布回来，谁家有个会下蛋的母鸡简直就是宝贝。

    当然贺霖家是没有的。

    贺霖想起来都有些遗憾贺内干怎么没想到去抱只母鸡回来呢。

    她在草丛中蹲下，将一株株荠菜拔出丢进篓子里。

    做了一会，额头上起了一层薄汗，又有几只蜂蜜飞过来采蜜，李桓走过来将她拉开，免得一个不小心就被蜂蜜给蛰了。

    两人坐在一旁的草地上休憩的时候，李桓仰头看着头顶的蓝天一会，突然开口道，“我娶你吧。”

    贺霖原本还被太阳晒的浑身舒服，听到他这么飞来一句，无异于耳边一记响雷炸开。她呆坐在那里，瞪圆了一双眼睛，她估计自己这会脸上都是僵硬无比。

    李桓白净的脸上浮现一抹红晕，他见着贺霖瞪圆了眼睛和看鬼似的盯着自己，心底一股不满冒出来。

    “有甚么不好？”他问道，“你我本来就是幼时相识，都是知根知底，有甚么不好？总比对着不熟悉的人好吧？”这话里带着少年莫名的委屈，“而且，”他打量了一下贺霖，“你也没有嫁妆。”

    贺霖伸手抓住李桓，手就往他头上死命的揉。李桓的发式和普通鲜卑人也没什么不同，头发分成几股，梳成几条蜈蚣辫，十分非主流。

    “你个臭小子在胡说八道个什么啊！”贺霖恨不得对着手下的少年掐脖子，这混小子说的那话是说她没人要吗？！

    “我才没呢！”李桓被她揉的厉害，心火大起，就去抓她，“我才没有胡说，你没有嫁妆，我娶你。”

    “难道你还有聘礼吗？！”贺霖简直是想把这家伙给揍一顿了。

    “你多大？就想着娶妇了，书读了多少，个子才多高！”

    “和我一样年纪的家里都有个小妇人了！”李桓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扯下来，他胸脯上下起伏，“你到底是怎么了？一说这事，你就把我当小儿看！”

    “你本来就是！”说到这里，贺霖深深吸了口气，“你看，你才十二岁，以后还会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人生在世几十年，你有足够的时日去看这世上的一切，你会遇见很多人。你现在只是在并州，看到的也不过是我，到时候你出息了，可以看到更远的地方。到时候就觉得我不好了。”

    这么一番话说完，贺霖简直觉得自己就是煲了一锅心灵鸡汤，给李桓这个才踏入青春期的小少年灌下去。

    “……”李桓望着她，蹙眉抿唇，乌黑的眼里亮的怵人。

    在贺霖以为这个小少年终于是要把那个荒谬的可笑的念头丢开之后，她听到这么一句。

    “天下之大，与我何干？女子之多，与我何干？”

    他嘴角带着些许冷笑，和他的年纪十分不符。

    “天下之大，可是我家连自己的生计都不知道能成多久，挣扎求生。”他噙着嘴角的那抹冷笑道，“那么和我又有甚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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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洛阳

﻿    大军在洛阳一代扫荡,步六孤荣有意进入洛阳，然后以洛阳为据点,和河北的陆威厮拼一场。( 起笔屋)

    步六孤荣此人，看似豪气冲天，其实精打细算,对于对手,百般试探小心翼翼的很。

    李诨和其他将领一同坐在中军大帐里，商量扫除洛阳周围的零碎。然后搜集那些四处逃逸的元氏宗室，上个天子被丢到河水里的时候不过才两三岁,才没有什么直系皇子出来，先帝的皇子都没有几个。先将洛阳附近拿下，找出与先帝一系关系较为亲近的宗室,扶持一个傀儡天子。学一学那曹孟德挟天子以令天下。

    李诨初来驾到，相比于跟着步六孤荣出来的那些将领，李诨在步六孤氏的阵营中的确是势单力薄。不过他也是善于经营的人，那些将领看不惯他，私底下当然也有些许举动，但是步六孤荣要用他，最近更是频频召他商量要事，这架势摆明就是要将他当做心腹看待。

    “乌头，此事你怎么看？”步六孤荣听完一个将领的话，转向李诨。

    李诨听闻之后，他坐在胡床上，抱拳答话。

    “臣觉得，此事先将洛阳四周的宵小之徒全数拿下。”

    “那些小人何足挂齿，不过是趁火打劫之徒，怎能和将军的大事相提并论。”一个乱虬男人带着些许不满嚷道。

    那人是步六孤荣的侄子步六孤肇，说起来，步六孤荣和这位侄子看着也并不相似，步六孤荣长得肤白貌美身姿颀长，但是这位侄子却长得五大十粗，面貌颇有些上不得台面，相比较之下，步六孤肇倒是更像汉人口中粗鄙不堪的胡儿了。

    “前锋都尉所言甚是。”李诨也不会和步六孤肇当场争持什么，况且也没有这个必要，“只是常言道，蚍蜉撼树。即使那些小人不值一顾，若是多了，到底还是有些碍手碍脚，施展不开。”

    “好了。”步六孤荣修长的手指在面前的几案上敲击几下，“此事便如乌头所说的去做，打听一下太原王之子元悟是否真的在清河崔氏的府上。”

    商议完这事之后，再将粮草调运这等头等大事细细谋划一番，众人从中军大帐里告退。

    走出帐外，步六孤肇给了李诨一个难看的脸色，鼻中轻哼一声转头就走。

    这一幕正好被贺内干看到。

    等到人都走远了，贺内干才跟上来，在李诨身后问，“这要紧吗？”

    李诨笑了笑，到了进了帐子，才一屁股坐下来，“有甚要紧的，那个人……”他伸手隔空指了指，“不必过多在意他。”

    一个心里想什么就全部摆在脸上的人，又有什么好忧虑的？这种人想要交好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有事要交给你去办。”李诨面上带着笑意说道。

    “哦？甚么事？”贺内干大大咧咧的坐下问道。

    “让你到崔岷那里去一趟。”李诨道。

    “崔岷……”贺内干起先没有注意，这个人名在他的舌尖上绕了几个来回之后，他突然睁大眼，惊讶不解的望着面前的李诨。

    “没错，他就是你家阿崔的兄长，好像当年就是他带人将你和阿崔赶出来的吧？”李诨说着，喝了一口温汤。

    当年崔氏的那事，想要瞒也瞒不住。他还记得那个倔强的少女，明明已经恨的透彻心扉，却偏偏要以最高傲的姿态好好的活下去。

    “那家人也太迂腐了！”贺内干想起当年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但是回想起来他还是有些气难平。

    “好了，汉人的行事和我们不一样，而且当初的事情真算起来，也是你错。”李诨摆弄着自己面前的陶具，他倒上一杯热汤递给贺内干。

    “他们就是迂腐。”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李诨听出贺内干话里的不忿，出言道，“这一次我要你到崔岷那里办事。”

    “哦，是去他家抢粮食么？”贺内干反问道。

    “嘿！你这点出息！”李诨哭笑不得，“将军听到消息，太原王的世子在他府上，你去崔岷家中，将太原王世子带回来。”

    “那没有甚难的。”贺内干说道。

    “就怕崔家不认，崔家与太原王的这个世子有交情，包庇他也不是甚么怪事。你到时候见机行事。”李诨说道。

    贺内干抱着环首刀嘿嘿笑了两声，“行啊，”说完伸手就在李诨背上重力拍了两下，拍的李诨一口水就呛在喉咙里。

    李诨顿时咳的死去活来。

    “你个混账，是想害死我吗？！”他好不容易顺通了气，抬起头来涨红着一张脸抓住贺内干就打。

    这两人向来是胡闹惯了，贺内干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如果他们不认的话，我可以用强的么？”闹完，贺内干坐起来问道。

    “别真的动他们。”李诨笑了笑，“这些士族最是通时务的，不会为了个世子就让整个家族都栽到里头去，只要小小吓一下就好。”

    “那也行。”贺内干听后点了点头。“毕竟也是娜古和次奴的舅家，阿舅为大，也不好为难他们。”

    “可惜他们不会认。”李诨听他这话出言打击道。

    “不会认？”贺内干笑得有几分诡异，“眼下的确是不会认，但是若是你我皆有了出息，他认还是不认？”

    李诨嘴角勾起一抹笑。

    步六孤氏的大军压入洛阳，洛阳一代自从出了几年前的那件大事之后，便没落了下去，周遭小鬼或强或弱，几次打下来，大军攻进洛阳，原本辉煌的洛阳皇宫如今也只是一个野草场了。

    攻下洛阳之后，向洛阳周围地区渗透过去。

    清扫完之后，步六孤荣带领大军进入洛阳城，洛阳城的繁华已经不再看见，望见的倒是一处处破败的景象。

    之后几日，清河崔氏的门前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郎主，大事不好！”家仆们顶着一头一脸的汗，顾不得擦拭整理仪容。待到房舍前，廊上竹帘垂下，只可看见竹帘内的那一处博袖。

    “怎么了？”屋内传来男声。

    “有、有一群……”那家仆颤抖着，连话都说不利索。

    “无事，是我来了！”贺内干带着大批的军士浩浩荡荡从正门闯入，并不是所有的世家都有那份能在乱世里和乱军对抗的能力。

    帘子内的人听见这一声粗犷且十分生硬的汉话，眉头皱起来。

    崔岷放下手中的笔，自己起身，让随侍在一旁的小童将垂下来的竹帘卷上去。

    竹帘缓缓卷上去，崔岷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都是一群杀气腾腾的鲜卑人士。领头的哪一个更是褐发碧眼，端得一副胡儿模样。

    这幅模样在汉人看来十分丑陋不堪。

    崔岷厌恶的蹙了眉，转首过去不想和这些鲜卑人直接说话，他招过来一个小童，让小童代为转话。

    “哟，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装模作样呐，大舅子！”贺内干瞧着他这架势，从心底里就厌烦起来。

    “和自家人说话，来个奴婢传话，崔家就是这样的？”

    “休得胡言乱语！”崔岷哪里容忍的了一个鲜卑人来和自己家攀亲？他原先也没有认出那个胡人是谁，方才那人开口一个大舅子让他想起什么。

    “鄙人并无女弟。”崔岷冷冰冰的答道。

    “罢了，我今日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和你认亲的。”贺内干早就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结果，“我等奉大将军之命，迎回太原王世子。还请郎君勿要阻拦。”

    站在廊上的崔岷阴沉着脸色，他一抬眼，院子里的军士甚至已经有人将手扶上来环首刀的刀柄，鲜卑军士有多不讲道理，曾经在洛阳定居过的崔家也清楚。

    当年灵太后当政的时候，因为多度侵犯到鲜卑士兵的利益，鲜卑士兵们直接就找到了那个汉人士族家里，将父子三人活活烧死，最后认尸的时候还是凭靠着发髻上的发簪来辨认。事后灵太后也未曾将此事认真处置过，杀人的那些军士也未曾受过责罚，此事便不了了之。

    当初还未曾乱起来的时候便是如此模样，如今天下大乱，还能指望这些只晓得杀戮的鲜卑人会懂的半点礼义廉耻？

    “……”崔岷脸色变了又变，“此地不是你们该呆的地方，出去！”

    “将太原王世子请出来，我们立即离去！”贺内干喝道。

    此时已经有鲜卑军士手扶在环首刀刀柄上，缓缓将刀身拔出，金属的磨砺之声，听得人不禁浑身发寒。

    崔岷气的广袖下的手颤抖不已。但是此时不宜和这些人撕破脸。

    “……”他看了一眼旁边服侍的小童，小童会意将竹帘放下，挡去外界的视线。

    帘子内那抹身影向远处移开去。

    “哎？这是要做甚！”连宽望见大为不解，“难道还想要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跑了不成？！”

    “他哪里是要跑，跑也跑不掉，一大家子呢，他是去劝那个世子了吧。”贺内干挑起半边眉毛说道。

    “那还把那个鬼物什放下来作甚？”连宽不解。

    “不过是挽回些许掩面罢了。”贺内干答道，“毕竟被人逼迫在他看来也不是甚么光彩事情。”

    “这样……”连宽面上还是有些想不明白。

    崔岷一路走到一处院落前，他踟蹰一二，令人将院门打开。

    院子并不大，但是胜在别致，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将门打开了，走出一个少年来。

    “崔郎？”少年看着崔岷有些诧异。

    “有人来了，说是要找世子。”崔岷叹了口气说道。

    面前的这个少年便是太原王世子元悟。

    元悟立即脸色苍白，他倒退了一步，“崔郎可是将我出卖了么？”

    “我未曾做过这等阴险之事。”崔岷摇摇头。

    “那、那么……”元悟苍白着脸庞，眸光躲闪，过了一会他求救一样的看向崔岷，“那么崔郎可保我性命么？”

    两年前的那一场兵乱简直骇破了他的胆，原先高高在上的宗室竟然会如同待宰的牛羊一样，被镇兵丢入滚滚河流之中，他的父亲太原王便是死在那一天。此后便是颠簸流离，简直让他不忍再回想。

    “世子，此事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崔岷叹了口气，他走上前去，将那位少年扶着出来。

    “或许是上天降福于世子也说不定。”崔岷在元悟身旁叹息道。

    如今谁又能真的分得清楚，是福还是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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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少女

﻿    沉寂已久的洛阳突然热闹了起来,就连渐渐荒废了的皇宫也再次充盈了宫人和内侍的身影。*  *

    殿前的杂草有人除去，主要大殿也被在尽快的修缮中。

    新天子的登基仪式正在紧急筹备中,而天子的皇后同时也被定下来，自然是步六孤荣的女儿步六孤氏。

    懦弱的天子再加上一个本来就是自家女儿的皇后，这似乎已经没有甚么好担心的了。

    原先宗室们逃命搞得自己狼狈不堪,皇室也拿不出多少银钱来置办登基大典,甚至参与大典的那些个大臣都凑不齐，战乱中在洛阳的汉化鲜卑贵族和出仕的汉族世家基本上被杀了个干净，如今想要找人来参加典礼都四处找不到人。

    于是典礼之上四处一望,几乎都是步六孤麾下的人。

    在一处宅邸内，步六孤肇满脸不解的看着坐榻上的男子。

    “叔父！”他说道，“如今元氏气数已绝,叔父为何不取而代之？偏偏听乌头的胡言乱语，立一个懦弱小儿……”

    “你给我住口！”步六孤荣看着自己的侄子顿时头疼，“你以为我真的没有此意么？”

    反正元氏都那个鬼样子了，他怎么会不生出取而代之的心。

    “那叔父你……”步六孤肇顿时卡壳，他站在那里原本就是一身莽汉气息，如今更是明显。

    “我以此事曾四次铸造金人，四次！”步六孤荣想起此事面色也不好起来，“但是四次铸金人，四次皆是不成，此乃天意，不可违！”

    “叔父！”步六孤肇听步六孤荣四次铸造金人皆不成，立刻白了脸色。

    鲜卑人迷信于用铸造金人来问占事情可否和凶吉，如果金人可铸，那么此事可成。不可铸，则此事大凶。铸造金人一事甚至都渗透到了皇室册立皇后一事中。

    “四次不成，上天不允！”说起这事步六孤荣自己也是愤懑满满，四次铸造金人哪怕有一次成了，他心中都有些底气。可是四次都不成，他也只能暂时放下了。

    “元氏气数未尽，如今我女儿已经入主中宫，将来天子也会是我的外孙，总有一日，我们步六孤氏会权倾天下，又何必急在一时？”步六孤荣到底还是能够沉的下气。

    “可是……”步六孤肇想起自己那位貌美泼辣任性的堂妹，心里也有些没底，那个性子平常男子都难以掌控，这天子当真能够喜欢？

    “可是甚么？”步六孤荣转过身来盯着他。

    “无甚。”步六孤肇低下头来。

    这天子登基事情一了，步六孤荣的近系亲属们是加官进爵，例如步六孤肇中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封颍川郡开国公，食邑千二百户。

    这等荣光看得人不禁生出几分艳羡出来。

    不过李诨此时也羡慕几下就算罢了，自己本来就是半路中途投靠的步六孤荣，只能算得上是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差了十万八千里。即使曾经为步六孤荣出谋划策过，但是到底还是比不上亲侄子的鞍前马后。

    羡慕几日过后，便把此事给丢在脑后了，此时他更有另外一件事想要和贺内干商量。

    “我打算把阿惠儿接来。”

    贺内干此时也打算着要不要给自己妻儿置办一个更好的居所，听到妹夫这么说顿时就来了精神。

    “哦？”

    “阿惠儿也十二岁了，你知道我们这里不讲汉家的那一套，十二岁都能给我添上几个孙子了，老是在并州呆着哪里是个事情。”李诨说道。

    “这也说得是。”贺内干点头赞同，“男孩子长大了哪里再能呆在一个地方动都不动几下呢？出来磨砺一下也是应当。不过，从并州到洛阳，这段路可不好走，到时候路上出了甚么事情，那就真的不好了。”

    “怎么会。”李诨笑了笑。“我如今只有阿惠儿一个长成了的儿子。自然不会把他往火坑里推。”说着他压低了声音，和贺内干小声说道，“丞相有意将大军迁往晋阳。”

    自从扶持天子上位之后，步六孤荣也学起了曹操让皇帝封自己个丞相。

    “晋阳？”贺内干有几分奇怪，“这洛阳里天子才登基，他不守着皇后生个皇子，跑去晋阳做甚？”

    “天子不敢冷落皇后的，他没这个胆子。”李诨笑得有几分古怪，“是河北的陆威，出兵围了邺城，丞相这才要出兵攻打。”

    “邺城附近的要塞莫过于晋阳最过于便利，”李诨说道，他伸手整理一□上的翻领胡服，“晋阳和并州离的并不是太远，我想着，要不就将阿惠儿接来，随便将妻儿重新安置一番。毕竟如今你我都不同于以往了，哪里还能让妻儿继续居住在草屋内！”

    这话可谓是讲到贺内干心里头去了，贺内干不是什么狼心狗的人，发达了自然也想着能够封妻荫子，最好能让曾经把自己轰出门的崔家人给吓趴。

    他连连点头，“好，此事最好不过。”

    李诨面上露出笑容，他伸手将落在脸颊上一缕碎发给拢到耳后去。

    他曾经在陆威军中效命，陆威的一些弱点和军中情况他再清楚不过，这一回步六孤荣也一定会再次用他。将长子接来也是大有益处。

    并州。

    贺霖看向门口，今日李桓没有前来，自从那一次为了所谓的嫁娶之事两人大吵一架之后，李桓便生气一般，连续一月都不来了。

    说句实话，贺霖觉得事情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有些不太一样。她觉得李桓对自己的感情，最多不过是弟弟对于姐姐而已，试问一个孩子怎么懂的什么叫□□恋？

    这这这，一个才进入青春期的少年说要娶自己，那感觉简直是……

    贺霖叹了一口气。

    事情是真的不对了，她觉得，这孩子也不过是萌发了些许意识，而周围他看到的也只有自己，所有才会有那种错觉，等到长大了，见识到外面世界的多姿多彩，眼界自然就上去了。到时候她这个小表姐自然也就不够看了。

    这孩子肯定是到了叛逆期，不然自己那一番好心的话却被他反驳了回去。

    想起就头疼。

    “姊姊！”次奴一路跑出来，“今日阿兄不来吗？”他踮着脚，抓住贺霖的袍角问道。

    “要不你去找他玩吧。”贺霖叹了口气，“他这几日怕是不会来了。”

    “为甚么呀，难道是姊姊和阿兄吵架了？”次奴仰着小脸问道。“可是阿兄和姊姊不是很好吗？”

    “你一个小儿……”贺霖都被缠的有些哭笑不得。

    “次奴。”这时，崔氏走到了门边，“进来，昨日的那一卷书你还没有背望，怎能随意出门寻人玩闹？”

    次奴是有些怕崔氏的，崔氏向来不会宠孩子，冷冰冰的模样让孩子不敢过多亲近。贺霖倒是没有甚么关系，不过次奴就有些怕了，他抓紧了姊姊的袍子。

    贺霖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去吧。”

    当年她也是来了一回的，而且这会没有幼儿园更没有小学，像她们这种出身的，能有个博览群书的母亲能够帮着开蒙认字，已经是祖坟集体冒青烟了。

    背着篓子出门，外头的阳光照得人有些头发昏，要是可以她真的不想出来。

    她走了几步，肚腹有些涨涨觉得不舒服。

    贺霖弯下腰去采摘野菜，突然间觉得头晕目眩脚下一个踉跄，就要向地上扑倒。她这几日身体原本就不好，她伸手向旁边乱抓了一阵想要平衡住身形。一只手扶在她胳膊上稳住了她，没有以为中的摔在地上，她有些惊讶，转过头来看到正扶着自己的少年。

    少年半月不见又长高了些许，他手扶着她，面上没有半点笑容，即使他面容长得好，但是看起来还是有几分阴沉。

    “阿惠儿？你怎么……”贺霖瞧着他，真心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明明出来的时候都不见他。

    这话并不说还好，一说李桓的脸上都能阴的滴下水来。

    “我这段时日一直都在你身后。”

    贺霖微微张开嘴，“这些天你一直都在我后面？”

    “你难道就不知道你这长相出去很招惹祸事么？”李桓抿紧了唇，乌黑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少女。

    “我……”

    “上回的事情，当真不知道吸取教训。”李桓回想起那日的场景，黑眸里隐隐有杀意浮动。

    “那次……”李桓没有特指哪一次，但是贺霖也知道，她也白了脸，“谢谢你了。”

    “我不要你的谢。”李桓沉声道，他眉间蹙起，过了一会眸子里暗下来，垂下头。“你甚么时候会看看你身后？”

    “我跟了你那么几日，你竟然一次都没有发现。”李桓说着面上露出落寞的神情，“你到底……”

    话语还未曾说完，贺霖觉得小腹处的酸胀加重，她喘息一声，伸手捂住小腹弯下腰去。

    “娜古！”李桓见着贺霖面露痛苦，顿时接下来抱怨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揽住她的腰，让她整个人靠在自己身上。

    “你怎了？哪里不舒服？”李桓焦急的问道，见着她伸手捂住小腹，他便伸手来，“是这里不舒服吗？”

    他一触碰到那地方，贺霖差点没跳起来给他一个爆栗，“这地方不能碰！”

    “为甚么？”李桓见她生气不解。

    “我先回去。”贺霖赶着就往家里走，她算算年纪，推测出可能是那个来了。

    “我陪你。”李桓扶着她往回走。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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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贺霖不能告诉李桓实话,即使她认为这不过是女性发育的一个正常现象，问题是……对着个少年她真的没办法开口。( 起笔屋)

    贺霖只好自己忍下小腹的不适,背着篓子一路飞快的朝家里走。

    李桓不知道她为何突然甩开他，他抿紧了唇，一声不吭的跟在她身后。

    走到家门不远处,远远的传来马蹄和马的嘶鸣声。李桓立即停了脚步,他站在那里转头眉目里带着几分的警惕望过去。

    马并不是平民能够养的气的家畜，多用于军中，平民家里见的最多的就是骡子驴和牛了。在草原上李桓家也曾经有过马匹,但是迁徙出来之后，便没有了。

    前来的马并不是小马，反而是高头大马,见着应当是胡马，好几匹胡马上坐着梳着满头辫子的男人，这样的装束李桓当然不陌生，他现在也是满头的辫子。

    那男人驰马奔驰到他面前，拉住马缰，马打了几个响鼻，蹄下扬起一阵黄土。

    马背上的男人大笑，“怎么阿惠儿，认不得我了？”

    听到这话李桓一愣，他仰起头看着马上那个穿着铠甲的男人，突然双眼放出光亮来，“阿舅！”

    他欣喜的转过头去，“娜古，阿舅回来了！”

    贺霖正准备着赶快莫进门去换衣裳，听到李桓那一声，她差点脚下一滑。

    她有些不可思议的回过头去，见到贺内干威风凛凛的骑在马上，身上着明光铠，笑得满心敞快。

    贺内干见着女儿还在发愣，干脆从马上跳下，他拍了怕外甥的肩膀，手下少年的肩膀带着几分单薄。他看着外甥淡了几分稚气的脸点点头，“长大了。”

    李桓咧开嘴角笑了起来，他没有继续向那些同来的人里看，也没有问贺内干李诨来了没有。

    “快回去告诉你家家，收拾一下，我们到晋阳去！”

    这话传到贺霖耳朵里，有些反应不过来，要到晋阳去么？

    贺内干大步走到贺霖面前，仔细打量了一下女儿，相比较他走的时候，女儿长高了些许，眉目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蕖，于清波中随风绽放。

    这长相随了崔氏，但隐隐约约有些超过崔氏。

    “好，好！”贺内干非常高兴，他向来不满自己这副太过明显的胡儿长相，觉得丑陋。女儿如此容貌，甚好，甚好。

    “娜古也长大了。”

    “兄兄，你回来了！”贺霖欣喜说道，声音里都不自觉的带了一股欢快劲。

    “我去告诉家家！”说着贺霖自己就往家门口里走，她在外面拍门，“家家，家家开门，兄兄回来了！”

    “怎么大白天的还把门给关了？”贺内干不解问道。

    “阿舅不在之时，常有些心怀不轨的人上门窥探，舅母没有办法，就白日里把门给锁了。”李桓在一旁解释道。

    贺内干一听，脸色当即坏了起来。

    崔氏貌美，在一群面目太过扁平或是高鼻深目黄发白肤的鲜卑女人中很是醒目，自家夫君出门在外，一些人见她美貌想着上门勾搭的自然是不少……

    “阿惠儿可见到那些人了没有，我去剥了他们的皮！”贺内干怒道。

    “那些人死了一些了。”李桓像是想起什么，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这时，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崔氏站在门外，看着贺内干，“大清早的，你要剥掉谁的皮？”

    贺内干这边正阴冷着脸色和外甥商量着怎么杀人，后面就传来崔氏的声音。站在一边的贺霖见着贺内干变脸变得飞快，这头还是杀气腾腾，转过头便是一脸笑容。

    “我回来了。”

    次奴这会也跟着出来了，小孩子忘性大，就算是亲生父亲一年多没有见着，也忘记了个七七八八。他有些畏畏缩缩的在母亲身边，看着那个高大胡人长相的男人，眉毛眼睛都要皱成一块了。

    “次奴，兄兄回来了。”贺内干瞧见妻子腿边的小男孩，伸出大手在男孩子头上揉了揉，把头发给揉成一团糟。

    “稍微收拾一下，我们去晋阳。”

    “晋阳？”崔氏眉头微蹙。

    “乌头给步六孤氏效命，最近……”贺内干笑笑，“丞相在洛阳扶持原来的太原王世子登基为天子，乌头得他重用，也算是出头了。”

    “天子已经登基了么？”崔氏垂下眼似是想了一会。

    “兄兄，去晋阳有肉吃么？”次奴突然插进来道。他眨巴眨巴着眼睛，很是期待的望着贺内干。

    贺内干哈哈大笑，他弯下腰将儿子抱起来抛在空中又接住。

    “有好多的肉，次奴想吃多少就有多少，而且有好衣裳穿，有人服侍！”

    趁着贺内干和崔氏说话，贺霖一路偷溜到家里面，翻出崔氏准备的带子给自己换上。她果然是没猜错，亲戚来光顾她了。她动作奇怪，生怕外头的几个人一下子进来。

    崔氏让贺内干去看看有木有要带走的，自己走入房内，就见着正在慌慌张张系衣带的女儿。她看到放在旁边带血的衣物，瞬时明白了。

    她叹了口气，走过去帮着女儿收拾。

    “原本以为还要等个两年，没想到这么快……”崔氏将带血的衣物丢入一旁的木盆中。女子来了天葵，代表着能够出嫁生育子嗣了。

    崔氏话语里未尽的意思，贺霖哪里会不明白，她当即就抖了一下。

    “家家，我年纪小，不嫁人。”她连忙到崔氏面前说道。

    十二岁的女孩子嫁人，这简直就是……

    贺霖心里复杂的很。

    “那也是你兄兄说了算。”崔氏有些不明白贺霖为什么这么厌恶出嫁，鲜卑女子早嫁的例子不计其数，多的是七八岁就被父母许配了人嫁出去的。自己女儿在家里一直留到十二岁已经是不多见了。

    这一句堵的贺霖无话可说，她嫁不嫁人，嫁什么样的人，还真是贺内干说了算。至于自己去参加鲜卑族内部的月色之邀，她才不去。

    大晚上一群年轻男女坐在一起，简直是要闹出人命。

    “罢了，”崔氏见着贺霖还在发呆，出声轻轻催促一下，“你兄兄说今日就走，不需带太多物什，几件随身衣物就好。”

    贺内干豪气的笑声在外面响起，还有次奴的声音，“到晋阳去吃肉咯！”

    贺霖听见顿了顿，过了一会之后她也认同了次奴的话，好吧，她也很想吃肉。

    贺昭听说贺内干回来接他们去晋阳，原本要好好将家里收拾一下，结果贺内干一手一挥，说只要带几件换洗衣物去就是，而且也不必太多，毕竟如今他们也不是当初的普通人家了。

    两家人坐上牛车，向晋阳出发。

    贺内干格外的为外甥留了一匹马，“你已经长大了，也不能和妇人一样乘车或是骑牛，好男儿当马上威风才是。”

    贺昭在车里有些担心的对贺内干说道，“阿惠儿骑马并不是很多，不会摔着吧？”

    “家家，我行的。”李桓回头说道。

    “阿惠儿都长大了，自然要学着经常骑马了。”贺内干说道，好好的男儿不在马上，老是呆在车里是个什么事儿？到时候这孩子兄兄带着他在军中磨砺，这点苦都吃不了，到时候就更难受。

    李桓上了马背，在贺内干的指点下，拉住马缰。他已经挺长一段时间没有骑马了，难免会生疏。

    好在过了一会终于适应，李桓双腿夹紧马肚，催促马儿加快速度跟上舅父。

    贺霖这次当真是运气不好，初次来潮便是赶上迁去晋阳，晋阳和并州离的并不是很远，但是坐在牛车里一路晃荡想要不难受都非常困难。

    若是平常，贺霖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但是小腹酸胀，加上车马劳顿的头晕目眩。她基本上就瘫在车上根本就下来不了了。

    贺内干命令众人停下来小做休憩，一回头发现外甥自己先给妹妹那辆车询问送水之后，到自己妻女那辆车旁像是在询问些什么。

    “舅母，娜古可还好？”李桓问道。

    这些天，贺霖疼的死去活来，虽然不至于满车打滚，但是到底还是不好受，稍微动一动都觉得难受的要命。除了必要，一般她也不会下车。

    李桓见着她不常下车走动，就算出来了也是面色苍白。

    路上不好找医者前来诊治，他只能抓住这些间隙，来问一问。

    “很好，阿桓莫要担忧。”车内传来崔氏的声音。

    他站在车前一会，“阿惠儿我没事。”

    听到贺霖的声音后，他面上稍霁，眼里都多了些灵动的光芒，“那就好，我能放心了。”

    待到外头传来少年离去的脚步声，崔氏看着女儿已经缓过来的脸色，难得的劝慰了几句，“这种事情，前两年多为不适，等你再大些就好多了。”

    说着，她微微一笑，“原先想着你还早，等你到了及笄出嫁的时候才告诉你，没成想，你竟然长得这么快。”

    贺霖一听，原先好些的脸色差点又坏下去了。

    其实这事情，也真的不用崔氏来教了。她上辈子和这个打了十多年的交道了。

    “儿知道了。”她低下头道。

    贺内干看着外甥脸上洋溢着笑容，想起这孩子好像和自家女儿走的特别近，该别是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吧。

    他一伸手把自己面上的错愕给抹掉，休息一会之后，然后再次上路。

    几日后，终于到达了晋阳，晋阳是一处重镇，和并州不同，把守严格，在城门处还有守军检查过往的人流。

    “阿惠儿，你兄兄就在那里了。”贺内干手中马鞭遥遥指着那城楼，话语里不免也带上些许得意之色。

    李桓听后也在笑，他抬头望着远处的晋阳城，晋阳城墙之外挖有护城河，城门高大，和以往见过的城池都不同，他看得不免有些怔忪了。

    作者有话要说：接受锻炼吧，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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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同乘

﻿    在一众人将要入城门之时,李桓抬头打量起晋阳这座对他来说非常陌生的城池。( 起笔屋)因为大军盘踞在晋阳,地位特殊,因此城门处处皆可以看到着明光铠,手持长矛，腰后佩戴环首刀，杀气腾腾。

    守城的士兵也是比较杂,可以看见汉人，也可以看见契胡人,这么一派在墙头倒也是一处风景。

    贺霖这几日葵水终于结束了,原本萎靡下去的精神也好了许多。她趴在车廉旁，见着崔氏在闭目养神，她用手指戳开车廉,看着车外。

    或许因为位置重要,晋阳此地有重兵把守，治安等都要比别地好上些，也稍微繁荣点。

    来往的胡人士兵更是让她有种错觉。

    “阿霖。”崔氏睁开眼，看见的便是女儿正在戳开车廉朝外头看。儿子也满脸好奇的跟着姊姊朝外头瞟。

    “啊？”贺霖看得入神，没有注意到崔氏已经醒来，她应了一声，赶紧将车廉放下来。

    次奴正看一个胡人兵士身上的盔甲看得入神，姊姊这么一放手，车廉落下来挡住了视线，他也看不到了。

    崔氏看重那些礼节，贺霖就算心里在不以为然，也要当着她的面规规矩矩的。

    “怎么样，比并州热闹多了吧？”贺内干在马上问外甥。

    李桓点点头，“并州没有这么多人。”

    “再过一两条街，就是市，到时候阿舅带你去看看。”贺内干说道。

    市就是做买卖的地方，这个倒是从秦汉那里一脉相承，到了现在都没有变多少。

    一行人兜兜转转到了一处房舍，贺内干下马拍门，里面走出几个奴仆模样的人点头哈腰将李桓骑的马牵了进去，贺昭此时不必下车，因为妇人乘车一直到车进了门才会下来。

    “阿惠儿，好好照顾你家家和阿弟，和你兄兄多学学。”贺内干看着外甥说了一句。

    虽然李诨有时候干一些他都看不过去的混账事情，但是真论起本事，贺内干自觉不如。

    外甥也已经长大到了能娶妇的年纪了，他这个阿舅要说帮忙也还不如多劝几句让这孩子多和他兄兄学学。

    “你兄兄还是有几分能耐的。”

    “儿知道了，阿舅。”李桓面上浅笑，那乖顺的模样似极了小儿。

    见着外甥如此模样，贺内干点了点头。

    贺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车上不堪外面的风景，本来就容易昏昏欲睡。她头都靠在车壁上了。

    “好了，到了。”外头传来贺内干的声音。

    不用车内的人动作，一个婢女已经从外头将车廉卷了起来。

    贺霖扶着崔氏下车来，她打量着这座房屋。

    “你和孩子们就暂时住在这里。”贺内干对崔氏说道。

    “嗯。”崔氏抬眼看向这个院子，虽然比崔家的几进的宅院不上，但到底是整齐洁净。进了院子还种了些花草。

    贺内干买了好几个粗使的奴仆在家中，“以后你也能享福一下了。”他走到崔氏的身边，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他在心里到底是有些过不去的，崔氏明明好好一个汉家士族娘子，平日只有被奴婢服侍的份。到了他这儿，不说事事亲力亲为，但也吃了不少的苦头。

    “无事。”崔氏淡淡的说道。

    夫妻俩进了正屋，贺内干让人领着贺霖和次奴去房内沐浴换衣裳。这一路风尘仆仆，贺内干早就习惯了顶着风沙赶路，因此他是半点都不觉得十分疲累。

    屋内没有多少装饰，十分简单。

    两人在榻上坐下，贺内干犹豫一下。

    “我这次去洛阳，见到你阿兄了。”

    崔氏楞了楞，而后过了一会好像才明白过来。她眼神飘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而后摇了摇头。

    “是吗。”

    “崔家一切都好。”贺内干说道，在兵乱中多少世家是撑不下来的？崔家能保全下来，已经是很不错了。

    “嗯。”崔氏听后只是点了点头，再没有其他的表示。

    “娜古也长大了。”贺内干想了一会和崔氏说道，“按说她也该出嫁了。”说到这里贺内干便是一阵肉疼，贺霖是他和崔氏的第一个孩子，那会他听说生个女儿，也欢欢喜喜的抱过来，从那么一点点大看到十二岁大，突然要嫁出去有些舍不得。

    “那你看中了哪家没有？”崔氏问道，她对女儿能嫁的人家并不抱希望，左右也不过是个鲜卑人家罢了。至于家风她是半点也不期待的。

    “如今战乱连连，人也是朝生夕死，不管老少，谁知道能活多久？”贺内干难得的感触了一回，“我想着，还不如再等等，等我挣了几分体面，再给娜古择个好夫婿。”

    现在以他的身份，要找也不过就是鲜卑军户，还是撑死了里算的。可是他如今感觉自己的前途并不仅仅是喊打喊杀，将来如何，哪个能够说的准。

    与其随便找个，还不如等一等，汉人不是还说女子十五及笄待嫁么？他就再拼搏几年，说不定前途再好些呢？

    想着，贺内干脑海里浮现出李桓从女儿车前离开时的笑容，他顿时又有些纠结。

    “都随你的意思吧。”崔氏有些冷淡的回道，看着对贺霖的婚事并不上心。

    贺霖被一个瘦瘦小小的侍女领着去了已经准备好的房间，房间内收拾干净，比在并州的那几处简陋的房屋简直好的不能再好。

    沐浴过后，头发还是湿透了的没有干，贺霖趴在那里就已经撑不住了，干脆把湿发一包，靠着一弯凭几睡了过去。

    等睡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一半了。

    “大娘子醒了。”外头一个年纪较小的婢女推门进来说道。

    贺内干是买了几个奴婢在家里使唤，不管南北蓄婢成风，只要家里有个余钱都会买几个奴婢。

    而如今北朝战乱连连，多的是过不下去的卖儿卖女，买几个奴婢更是简便。

    “啊……”贺霖两辈子加起来，还是头一回被人服侍，她都有些不习惯。

    “方才前头李郎君来了。”婢女站在一边说道。

    她睡的还有些迷糊，脑子里一团糨糊，坐在榻上迷瞪瞪的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她起身，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篦子篦通有些烦的长发之后，她才想起侍女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李桓了。

    今天才刚到晋阳，他难道不是应该在自己的新家里好好适应新环境么？怎么到她家里来来了？

    “他人呢？”她问道。

    “李郎君已经走了。”侍女答道。

    一路上的奔波劳累使得崔氏也是在梳洗之后好好的休息了一场，因此到了晚上的夕食，都起来迟了。

    世家里自然是十分讲究规矩，可惜，这是鲜卑人家，虽然男主人自觉可以不鸣便罢一鸣冲天，奈何也是草原习性，讲究个随性。

    等到真的一家子全部睡了醒来，到正堂里用夕食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挂上了星子。

    贺内干在军中两年，什么食不言寝不语，在他这里都是个屁。好不容易累死累活从军中回到家里，还得弄个规矩套在头上束缚自己找罪受呢。

    崔氏一两年没在身边管着，一时间他又故态复萌。

    “来，娜古次奴多吃点！”贺内干盘腿坐在那里，招呼道。

    崔氏瞥了他一眼，但是贺内干正满脸喜气的让儿女多吃肉愣是没有看到。

    面上的食案上摆着烤肉炖肉，烤肉也不是那种烤的和木柴一样干巴巴，见着就没有食欲的。卖相稍微好一点。

    贺霖一两个月都没有见过肉了，如今也顾不上什么卖相好不好，克制自己不让吃相狼吞虎咽罢了。

    “过不久，大军开拔，兄兄又要走了。”贺内干说道，他并没有多少离别的伤感，相反语气里反倒是蠢蠢欲动。

    战事对他，反倒是一场大大的好事。

    “这一次，阿惠儿也要去呢。”想起李诨的打算，贺内干说道。

    吧嗒一声，一只匕掉在食案上，肉汤四溅。

    “甚么？”贺霖原本持匕舀起肉羹正要进食，听到贺内干这句，手中一抖，全部掉在食案上。

    她抬头，不远处的烛光落在眼底，融成了惊愕的光芒。

    “这一次，我随丞相讨伐陆威，阿惠儿和我一同前去。”李诨坐在妻儿面前说道。

    他今日见过了新得的女儿，看了几眼，就让妻子抱回房里去，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并不是和好久不见的妻儿们诉说离别之情，这在他看来实在是太过妇人习性了。

    李桓盘腿胡坐在那里垂着眸子并不吭声，贺昭听说之后，面上露出担心来，“乌头，阿惠儿从来没有上过战场，这……”

    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的肉，听说丈夫要把长子带往战场，贺昭难免心惊胆战。

    “没有哪个是一生下来就在战场上的，”李诨面对妻子的担心，有些不以为然，“何况男儿应当志在四方，呆在家里是个甚么事情！又不是待嫁的小娘子，不怕人笑话！”

    说着，他看向长子。

    “阿惠儿，你准备一下，到时候和兄兄一同出发。”李诨自己就把这事情给定下来了。

    十二岁的少年背脊挺的笔直，他坐在那里听到父亲这么说，没有半点犹豫俯下身来，“儿一切都听兄兄的。”

    李诨望见长子如此，眼底里也有了一抹笑意。

    出征一事，所需要用的马匹马缰等物向来是自己筹备，晋阳东西二市里有不少铺子就是卖这个的。

    这件事情宜早不宜晚，李诨自己拿了一袋铜半两给李桓，让儿子自己上两市里置办。他事情多的很，等到晚上空下来，东西两市都歇市了，况且儿子在草原长大，好马劣马，马镫马缰的好坏要是再看不出来，简直就是讨打。

    李桓拿着那袋子半两，自己向行人打听到去两市里的路，找到马贩子挑选马匹，马贩子原先看到是一个俊秀少年来买马，以为不懂内里的门道，尽拿些次等的来糊弄他。

    李桓也不生气，自己到马棚里转了一圈，挑了一匹付钱走人，从头到尾就没怎么听到马贩子侃。

    他在东西两市配齐了马鞍马镫马缰等物，在东市里转了两圈，走到一处卖女子饰物脂粉的铺子前，他在外踟蹰一会，才将马拴好走了进去。

    晋阳此处乃重镇，买女子脂粉饰物的并不多，不过店铺里还是有不少的好东西，只要有足够的半两。

    “这位郎君是给家中娘子采买么？”店主问道。

    如今实行早婚，六七岁成亲的都大有人在，店主估摸着或许是哪家郎君给自己家的妇人买些脂粉回去。

    李桓听到店主口中的娘子一词，难得的面上生出一股红晕来。

    他抿了抿唇，视线不由自主的转开，“你们这里有甚么好的吗？”

    “郎君是要钗环还是脂粉？”店主问道。

    “……”李桓一时间有些卡壳，他想起贺霖几乎从来不梳发髻，只是梳两条辫子垂在身前，钗环对她来说也用不上。

    “脂粉。”他道。

    店主立即带着他看了好几样，李桓不懂妇人脂粉里头的道道，只是见着那些盒子哪些好看，就选下。

    鲜卑女子中流行花黄，他挑选了些敷面的白粉，花黄口脂之后，付钱上马离开。

    贺霖听说李桓来，立即出来，也不讲那些所谓的礼节。

    这个新居所要说大也不是很大，她跑出门就见到熟悉的少年骑在马上，金色的阳光将他乌黑的长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逆着光，她看见他咧开嘴角，笑得温和。

    “随我来吧。”少年伸出手道。

    贺霖知道大庭广众之下自己若是真伸出手去，崔氏会被气死，但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李桓拉上马，李桓坐在她身后，双手环过她的腰，牵着马缰。

    他口中叱喝一声，马儿便顺从的向前跑去。

    北方胡风浓重，小儿女同乘一马之事，也不觉得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相反有满头辫子的好事者，见着马上梳着双辫的少女美貌，甚至吹口哨，鼓掌叫好的。

    贺霖听得满脸发烫，她急的压低声音，“你这是做甚！放我下来！”

    李桓的笑声里都带着肆意，“不放！上了我这马，就别想走！”说着，他一夹马腹，朝城郊处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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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花黄

﻿    贺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骑马了,她坐在马背上,李桓在骑术上有不错的天赋,他拉住马缰，让马奔跑的缓一些。()

    贺霖坐在他身前，咬牙切齿听着那些鲜卑少年起哄鼓掌催口哨的声音渐渐远去,她的腰被身后少年一条手臂禁锢的铁紧,好几次她伸手对着他手臂就是掐下去。但到底是怕真掐出个好歹来，原先咬牙切齿要掐下去,真的指甲到了皮肤上又放缓了劲。

    她只听得身后少年一声轻笑,腰上手臂依旧不动如山,根本就不移动半分,甚至又紧了紧。

    到了郊外,李桓双腿夹紧马腹,口中轻叱一声，胯下的马儿加快了速度。原先煦暖的风变得有几分凛利，吹拂在面上，身体随着马的奔跑上下颠簸。

    “停、停下来！”贺霖已经很久都没有骑过马了，就算是在怀朔镇，贺内干给她骑的也是温顺的小母马，哪里会是现在这样颠得她几乎快眼冒金星了？

    “待会，再过会！”李桓听见她惊慌失措的嗓音，哈哈大笑着抱紧她，“放心，不会摔下去的！”

    贺霖在马上，除了后背的少年之外，再无别的依靠，她不得不抓住他的袖子。整个身子被他容在怀中，发上皂荚清香幽幽的在李桓白净的面上留下淡淡香气。

    他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浓烈了，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有像这样自在的骑在马上随心所欲的驰骋一番了。

    他抱紧了贺霖，心中越发激荡，身前少女的发丝蹭在面上带来轻微的痒，喉咙一紧，怀朔镇草原上，几乎人人都知道唱的牧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悠长的牧歌调子在城郊的草地上顺着风传荡开去。

    贺霖呼吸紧促，她看着道路两旁急速向后退去的苍绿树木，心中生不出半点怀念故乡的感情来。

    而马蹄落地的声响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急，刮在面上的风将她脸颊边的碎发吹拂的飘起来，眼睛几乎快要看不清飞驰而过的景物。

    “快停下来！我头晕！”贺霖尖叫。

    李桓手中一紧，马缰突然被拉住，马儿嘶鸣一声扬起前蹄。

    贺霖被马背上突然身体就朝后仰去，她感觉整个人一下子就被抛下去了似的。

    下一刻整个人随着马蹄的下落，身子向前俯倒。

    那感觉简直是太糟糕了。

    李桓在后面紧紧的抱住她，两人的身体没有些许缝隙的贴合在一处。她在马背上缓过气来发觉之后，慌慌张张就挣脱他，从马背上跳下来。

    她骑术并不好，但也坏不到哪里去，她双脚落地之后，终于有一种心可以落到肚子里的安心感觉。

    她站在那里，伸手理了理耳畔的乱发，刚才那么一通颠来倒去，原本梳的整齐的两条辫子也变得毛毛躁躁。她都不敢去看眼下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你到底在发甚么疯！”她抬头去看罪魁祸首，发现李桓面上笑意盈盈，那双黑眸里也是起了涟漪，噙笑望人，令人眩目。

    眉目间隐隐的已经脱去了几分稚气，黝黑的双目更是和稚子没有任何区别了。

    她不由得愣在那里，在心里李桓不过还是那个在怀朔镇背着篓子跟在她身后的小孩子而已。

    如今他也慢慢开始长大。

    “娜古，”李桓翻身下马，从马背上拿下一个包裹下来。

    李桓白皙的面上生出绯云，他是第一次送女孩子脂粉等物，曾经在怀朔镇的时候，他也看见过鲜卑年轻男女月色之下相坐交谈，要说相互送信物见得不是很多。鲜卑女子多是大胆奔放的，见着情郎立即唱情歌。

    不过娜古或许是因为有个汉人家家的缘故，对这些基本上毫无兴趣。李桓便学着汉人男女之间的那样，奈何他身边的都是鲜卑人或是其他的胡人，正经的汉人见的非常少。

    他也只有闭着眼睛摸索了。

    “怎了？”贺霖见着他面有红晕奇怪问道，她知道李桓再过不久就要跟着李桓入军。她很不希望李桓去军中，如今军中是个甚么鬼样子，自从经历过陆威军中的那些事情之后她就能明白个大概了。

    李桓才十二岁，才是三观塑造的阶段，混到那么一群野狼里头，最后能有什么好事情？但是这事情她偏偏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李诨养儿子生怕儿子会被养的和温顺的羊一样，这种想法连贺内干都有。

    她能有什么办法？

    想着，她的嗓音都不自觉的软下来。

    面前的这个小少年，眼神明亮纯净，和她见过的那些嗜血的鲜卑士兵有天壤之别。

    “我买了这些……”李桓心跳如鼓，嗓子发紧，后背莫名的起了一股热意，顺着脊梁攀爬上来一路涌上面颊。

    他双手拿起那个包袱递给贺霖的时候，指尖既然忍不住在轻轻颤动。

    李桓连忙深吸了一口气，来平稳住心跳。

    贺霖面对递过来的包袱，有些惊讶，两人从小就混在一起，要说送东西也不过是今天你送我几条鱼明天我给你一壶奶酒。

    今天这是？

    她接了过来，打开来看，顿时愣住。里头的都是一些看起来挺古朴的盒子，取出一个打开来瞧，是白色的粉英。再换了一盒，里头是花黄。

    鲜卑女子的妆容，除去和现代一样的护理上粉之后，会在眼角和嘴角的位置贴上花黄。

    贺霖抬头看李桓。

    李桓面上发热，他吸了下鼻子，“我今日去东西二市采买的时候，见着有卖这些的……就随便给你买了点。”他声音有些飘忽，眼神也是只敢盯着那边的一边茂盛一边稀落的树看，掌心里已经起了一层汗水。

    贺霖垂下头来，点点头，“嗯，谢谢……”她说道，“这些……我很中意。”

    她的年纪在这会已经到了嫁人生子的时候，但是家里不给她说亲事，她也就装鸵鸟，脑袋插进沙子里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她潜意识里也不去打扮，哪怕眼下家中情况好了许多，也从来不去打扮，依旧是两条辫子素面朝天。

    今天，李桓却给她送来了脂粉，这让她有些感触复杂。

    “你长得好看。”李桓红着脸，说话的时候更是罕见的别过头去，不让贺霖望见他此时的神情。

    但是贺霖一抬眼就能看到他红透了的耳朵。

    “听家家说，小娘子长大了都是需要打扮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更是烧的厉害，“我看着挺好，就买来送你。”

    他已经进了发育期，正在变声，嗓音嘶哑还未完全褪去稚嫩。

    贺霖听了之后，满心觉得这片心意实在是非常的可爱。

    她唇边露出笑来，“嗯，阿惠儿很有眼光，选的这些我都很喜欢。”

    少年欣喜的神情在面上荡漾开来，他甚至忍不住伸手拉贺霖的手腕。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甚么样的，还怕你不会要呢！”

    贺霖笑了笑，送来了就是一份心意，礼物好坏倒是其次。

    李桓看着贺霖，觉得自己方才笑得那样欢喜，会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太过轻浮，然后把笑容收了收。

    “我听兄兄说，过几日你就要和姑父一起走了？”贺霖将话题拉开，问道。

    听到这话，李桓眼里的笑意敛起，他点点头，“是。”

    “甚么时候走？”贺霖问道，要是可以她想送送他。

    “不知道。”李桓摇摇头，“兄兄未曾告诉我，要在甚么时候动身，”眨了眨眼，“不过，那日走都是一样的。”

    “你在军中，要小心一些。自己懂得照顾自己。”贺霖说道，她对李诨根本就没有什么信心，两年前逃命路上，李诨箭镞都能对准自己的儿子，她不知道还能出什么事情来。

    “我知道了，”李桓笑起来。

    “记得别傻兮兮的冲第一个。”打仗的事情贺霖也是不怎么知道，但是上辈子看电视剧演的那样，古代战争就是两伙人拿着家伙骑着马对砍。

    她知道这不是真正的打仗方法，但她还是担心李桓少年心性，凭着一口气就冲上去做了筏子。

    “噗。”听见她这句话，李桓轻笑一声，“排在哪里，自然就是哪里。前面不前面，我还不能做主。”

    “不过，我觉得我的命应该很大。”李桓望着她，面上笑意加深，“不会那么快就被人给杀掉的。”

    贺霖闻言眉头蹙起，李桓拿过她手里的包袱，拿出一只盒子来，打开将里头的黄花小心翼翼的贴在她的眉间。

    “别皱眉，皱眉的话，就贴不上去了。”他道。

    贺霖这才反应过来，他手指上拈着一快花黄抵着她的眉心，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黄花传到眉心。

    “我自己来。”贺霖慌慌张张的去按住抵在眉心的额黄，手指触碰到他的手。

    李桓故意动作缓了一缓，指尖摩挲她手上的肌肤。

    他唇角勾出一抹弧度。

    兵贵在速，贺内干又要出门，这次贺内干自信满满的告诉妻子，这一次对河北的战斗应该不会很长，很快他就又能回到家里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让儿子看自己的铠甲。

    男孩子天生就喜欢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这是天性，没办法改的。

    “兄兄，你在军中，多多看顾一下阿惠儿吧。”这话在舌头上滚了无数回，贺霖到底还是说出来了。

    贺内干看向女儿，才触及他的视线，就别过眼去。

    崔氏皱眉，“此事自然是应当。”

    “没错，你家家说得对。”贺内干笑道，“这不是应该的么？你这孩子说的怪话！”

    贺霖听后垂下头来，“是儿妄言了。”

    “无事，你和阿惠儿一起长大，你家家说过甚来着，‘关心则乱’嘛！”贺内干笑呵呵道，“明日我就走了，你在家中好好照顾家家和阿弟，现在家里有了奴婢，不必累着自己。好好养养啊。”

    自家女儿也是好颜色，现在境况也好了，有些事情还是不用亲自动手。

    “儿知道。”贺霖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等再大些，阿惠儿就真的不满足只是摸摸小手，一起骑马神马的，长成一匹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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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入军

﻿    大军一早就出发,因此要提前几天到军营。()李桓将从李诨那里得来的一套明光铠穿上,或许是因为体内的那一份胡人血统，他长得要快些，身高也比较高，比起同龄人来更像一个已经长成了的少年。

    贺昭帮着儿子将身上的铠甲整理好，她心底里到底还是有几分舍不得，“你这一去,我想着你应该能够早点回来。”

    “家家,我一定能回来的。”李桓听着母亲略带伤感的声音说道。

    贺昭听到这话,嘴角有些牵强的扯了扯，父亲们希望儿子都像天空翱翔的鹰，或是草原上最强大狡猾的野狼。没有一个能够容忍年少的儿子躲在母亲的庇护下，在这一片靠着杀戮传出一方天地的世道里和只兔子一样躲在家家的怀抱里渡过一生。

    男人天性好杀争夺，可是作为一个母亲，贺昭就算是鲜卑人，也没有到见着儿子年少就要跟着兄兄上战场杀人就喜笑颜开的，相反她担心自己的长子会在战场上受伤，甚至……再也看不到。

    “阿惠儿，你这孩子就知道口上说些好听的来逗家家开心。”贺昭伸手给他将胸甲上的系带再打上一个结，结结实实的系好。

    “我一定会回来。”李桓看着贺昭的眼睛再次说了一遍，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带着隐隐约约的自信。

    “……”贺昭望着儿子沉默了一会，终于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好，到时候家家又要给你做上几套衣裳，你到了长身子的年纪，衣裳不做的宽大些，很快就不合身了。”

    儿子的那一番话虽然不能真的将她心头压着的担心全部去掉，到底是减缓了许多。

    “家家，若是娜古……有甚么事，家家照应一下她。”李桓将放在一旁榻上的环首刀别在腰间。

    贺昭没想到儿子会提起侄女来，这些年她和崔氏一向淡淡的，不过在并州好歹两家人互相扶持着生活。她并不是什么没有良心的人，若是侄女真的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她一定会出手扶一把。

    “好，我知道了。”贺昭答道。

    外头李诨已经叫人去马厩把父子两个骑的马给牵出来。

    李桓走出门，看见弟弟站在庭院里看着自己，大步走过去伸手在弟弟头上揉了揉。

    “阿兄甚么时候回来呀？”佛狸仰着头看着已经长成了的兄长问道。

    “很快就能回来。”李桓给了弟弟这么一个回答之后，越过他走向门外。

    李诨已经骑上了马，他看着眉目和自己有几分酷似的儿子。李桓是他的长子，用来教导长子的那一套都是代代相传的棒打成材。

    李桓站在马下，他垂下头，“兄兄。”

    “快些，再晚些就不行了。”李诨瞟了一眼李诨冷淡道。

    “是。”李桓应了一声便翻身上马。

    马蹄声起，父子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几日后，驻扎在城郊之外的大军开拔出发。

    两人周匝街道上，街道两旁是民居，也不见任何在道路两旁进行交易的小贩。买卖要到两市去，晋阳城里胡人较多，随处可见高鼻深目的胡儿。

    李桓骑在马上，偶尔打量一下从身边经过的那些人。忽而他眼尖的从迎面而来的人种发现了熟悉的面孔，他双眼刹那间便亮了。

    “乌头！”贺内干拉住了马缰，在马背上对着妹夫打招呼。他身旁跟着一匹马，马上是一个少女，少女着鲜卑人最常见的袍子和马靴，头发简单的梳成两条长辫子垂在胸前。

    “你来了，”李诨打招呼道，看到旁边的贺霖，有些奇怪，“怎么连娜古都来了？”

    “娜古放心不下，怕我路上没事喝酒，干脆送我到城郊外。”贺内干说起这话，语气里颇有些洋洋得意。

    “怕你喝酒误事，难道你还很高兴不成？”李诨见到贺内干这神情出口道。

    李桓在一旁不说话，一双眼睛全在贺霖身上，黏胶着不放半分。

    李诨和贺内干只顾着说话，也没有发现一旁儿子的不对。

    倒是贺内干来了一句，“阿惠儿怎么见了阿舅都不叫一句？”

    这一句似乎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中给拔出来，李桓面色带上些许愧疚，“阿舅。”

    “嗯，这才对嘛。”贺内干点点头。他在马上转身过去看着贺霖道，“娜古，你先回去吧。都送到这里了，待会兄兄也怕你遇上个歹人……”

    女儿越长越大，也越来越如花似玉。贺内干这做兄兄的在自豪之余，也是抓心挠肺的担心。

    他并不急着给女儿找婆家，这时节乱糟糟的，要是万一给女儿找个短命鬼，那可真是作孽了。虽然此时也不讲甚贞节，改嫁无论胡汉比比皆是，但贺内干也没有随便给女儿找一个的意思。

    他不给女儿找婆家，不代表着没有人不打他家女儿的主意。谁知道哪天哪个臭小子没事学他。为了这个，他给家里留了弓箭，要出门的话带着匕首弓箭出去，真有不轨的人直接给一箭。

    “兄兄。”贺霖刚才看着李桓，李桓此时身着明光铠，还未戴胄，他年纪不大，但这一身的穿戴，让他面上少了许多稚气。

    “兄兄要我回去？”贺霖抬头望着贺内干说道。

    “嗯，别送了，你瞧你姑父和阿惠儿都在，我要是真喝酒，他们拉也要把我拉走的。”贺内干笑笑。

    “嗯。”贺霖点了点头，拉过马缰就要调转马头。

    “对了，娜古你急着，兄兄不在家的时候，你出门尽可能骑马，带着弓箭。”贺内干压低声音说。

    照着贺内干平日里的嗓门来说，已经压得很低了，但还是被李诨和李桓听了去。

    李诨对着贺霖道，“听你兄兄的，平日里能不出去那就别出去了，出去记得带上匕首弓箭。”

    贺霖还是能拉得开弓的，听到贺内干和李诨都这样说，她点了点头，“儿知道了，以后出门会带的。”说完她看向李桓，李桓相貌已经渐渐张开，带着少年特有的张扬，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里明亮的有几分吓人。

    “阿惠儿在军中记得听话，莫要惹事。”贺霖出口便是这么一句。

    贺内干和李诨顿时就乐了，这话怎么听都像一个长辈说的话。这两孩子年纪差了不过才几个月呐！

    李桓一愣，而后面上露出几乎是乖巧的笑容来，他点点头，“好。”

    贺霖也是话说出口，才觉得说出的话有些不对头。这话要是换崔氏或者是贺昭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可是她和李桓……

    心里头把李桓当侄子看，一不小心露出来了！

    “儿去了。”贺霖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她对着贺内干和李诨点点头，拉过马头便朝着来的方向走了。

    “看来平日里，娜古没少照顾阿惠儿。”李诨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笑着开口。

    “毕竟都一起长大的孩子，娜古还比阿惠儿大上那么几个月，算起来也是姊姊，姊姊照顾弟弟不是天经地义么！”

    贺内干说的无意，但是走在后面的李桓已经蹙起了眉头。

    姊姊照顾阿弟……

    那不是他要的。

    “好了，快些吧，要是真耽误了时辰也不好。”李诨摆摆手，不想再在小儿女的话题上继续下去。

    “说的也是，你现在可是都尉了。”贺内干夹了夹马肚，让马加快些许速度。

    李桓在后一声不吭跟上。

    军中并不是什么享受的地方，李桓父亲是都尉，不过李诨摆明并不想怎么太照应他，除去到时候和父亲一起并肩作战之外，生活上是和其他军士一模一样的。

    不过比其他新入伍的兵士，他不用被自己的同袍给痛打一顿杀杀威风了。

    李诨被丞相召去商谈事务，李桓则被丢在那里。

    有军士见这个少年长得白面俊美，又是都尉亲自带来的，就有些想探一探他的底细。

    李桓坐在火堆边，火光照在他面上，他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匈奴人向他走来，“喂，小儿。”

    李桓抬眸望着那个匈奴人，面上神情依旧平静的没有半点涟漪。

    这一回对河北的陆威，步六孤荣下定决心要拔除盘踞于河北的这个心腹大患。李诨在陆威手下曾经效力过几年，如何对付此人，倒也能够出的上主意。

    在中军大帐一呆便是好久，等到李诨出来的时候夜色都已经浓了。

    “总算出来了。”贺内干在外头等的挺久的，他自认就是个有武力的莽夫，对如何行军打仗可算是计谋不多，至少比起李诨来他是不行。因此如今在军中的位置在李诨之下。

    “辛苦你了。”李诨拍拍大舅子的肩膀，面上笑意浓厚，“等到这事一了，我请你喝好酒！”

    “只有酒怎么足够，来只上好的烤羊才行！”贺内干说道。

    “好。”李诨笑道，只要这一战赢了，醇酒美食之类自然是不成问题。

    两人向营帐走去，才到那里，就见到连宽满脸焦急的走上来，“乌头，你总算是回来了。”

    李诨见他满脸焦急，以为是出了什么急事，沉声问道，“怎了？”

    “你不在的时候，阿惠儿和个匈奴人打起来了。”连宽说道，原先他以为李桓是李诨亲自带回来的，而且父子两人容貌颇为相似，只要有眼睛的就能看出来是怎么一回事。想着也觉得没有人上门闹事，谁知道就出了这一回！

    “哦？”李诨听得到李桓和人打架，面色好看了些，“那他打赢了没有。”

    “我说，”连宽听见李诨这么说，面色变了又变，“你这个做兄兄的……”

    “输了？”李诨抬眼觑着他。

    “不是，”连宽摇摇头，“阿惠儿身上带着匕首，差点就一刀捅了那匈奴人的脖子，幸好旁人拦的快。”要是出人命那就麻烦了。

    “那有甚？”李诨听到儿子差点杀人，心情变好许多。方才的阴沉也消失不见。

    “那阿惠儿怎么样，没有受伤吧？”贺内干听到外甥如此生猛，咂舌之余还不忘问了一句。

    “不过是些皮肉伤。”连宽答道，想起自己赶到的时候，少年手里持着匕首就往对方脖颈上冲的场景，他还是有些心悸。

    如此乱世，有些狼性才好，不过那个少年才十二岁，动刀招呼起来全是冲着要害而去，那样子不是要自保，而是和人拼命。根本就不像一个才要上战场没杀过人的。

    “那就好，既然两个人都无事，”贺内干嘿嘿笑道，他才不关心那个匈奴人死活呢，反正左右他也不认识，外甥没事他也能放心，要是外甥有个什么，他不把那个挑事的给折腾死才怪！

    “嗯，不过是互相切磋武艺罢了。”李诨说道，算是给此事定下来了，“待会让阿惠儿过来一趟吧。”

    李桓坐在营帐中，经过方才那一回事，旁边的士兵看着他的眼神都变了。

    他坐在那里也不管旁人如何看他，他垂着头在想什么，忽而发出一声低笑。

    “阿惠儿在军中记得听话，莫要惹事。”临走的时候，贺霖说过的话在他耳畔响起来。

    这一回……并不是他挑的，所以……他也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狼崽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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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遇见

﻿    河北的陆威,在李诨看来,要说有多大的能耐，倒也挺有能耐，敢于攻打河北的汉人世家大族。()虽然汉人在胡人眼里大多是武力不甚出众之辈,但身处狼群之中安能不沾染点狼性，而且世家在当地颇有声望，不过就是这样，陆威也将那些有实力的世家给得罪个遍。

    李诨看得出来,陆威此人要是说有什么逐鹿中原的壮志，那纯粹也是笑话。胡人能在马上砍砍杀杀，但真要论起平定后方来，还真的需要汉人的那一套。观陆威所作所为,和阴山六镇时不时就来烧杀抢掠的柔然人也差不了多少，即使一时能在河北驰骋，但也终究成不了什么大事。

    可这样一个胡人，竟然在河北毫无敌手，想要攻打邺城，号称大军百万，到底不能够掉以轻心。

    “此次救援邺城，我带着七千人马直扑邺城。”中军大帐里，烛火摇曳，步六孤荣看着面前的羊皮地图道。

    “你则领人埋伏在附近山脉中，虚张声势，定不能让陆威探知虚实。”他说着指了指步六孤肇，步六孤肇为人粗鄙，可勇猛过人，此事交予他众人也挑不出错来。

    “唯！”步六孤肇抱拳道。

    “狗子！”他此言一出，一个络腮胡卷发的胡人出列。此人也是六镇人，其貌不扬。

    “我令你为先锋。”

    “唯！”

    军令一道道下达，兵贵在速，夜间立刻启程。按照原先的命令，马上的兵士们腰间佩环首刀，袖中还藏着棍子。

    口咬木枝，马蹄包布，向邺城扑去。

    马匹急速在道路上奔驰，原本柔和的夜风吹拂在面上成了刀片一般在面上来来回回的刮蹭。

    洛阳皇宫此时已经到了早朝的时分，天子从明光殿起身，整理仪容准备早朝。

    元悟坐在镜台前，他容貌姣好纤细，状若好女妇人，身后的宫娥将他披散下来的青丝梳拢上去。

    铜镜中折射出来的容貌有几分模糊不清，昨夜里他没有到皇后的昭阳殿，而是随意让一名宫人侍寝的。

    步六孤氏年轻貌美性情泼辣，可能由于是自幼在阴山六镇长大，步六孤氏不爱汉人的那些史书器乐，反而喜好骑射。这让元悟感觉对皇后无话可说，貌美固然貌美，可是夜夜相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即使再强迫自己去昭阳殿，也感觉不过是自我折磨罢了。

    宫娥将元悟发丝拢成发髻，穿好袍服，将冠冕戴上。

    至于大殿上，朝堂大臣不多，说是文武百官其实也没到那个数，甚至要上达天听的事务也没有多少，如今朝廷能够管辖的区域说是先祖打下的那些江山，但不过是那些豪强的地头罢了。

    元悟坐于御座上，排列的大臣中，除去极少数从当年幸存下来的旧人之外，其他人皆是步六孤家的部下。

    元悟望见御座下的人，心情不免觉得烦闷，步六孤荣被封丞相，他手下的人自然也是多多升迁，填了之前留下来的空位。

    虽然步六孤荣人远在晋阳救援邺城，但是洛阳里朝堂上的动静也难逃步六孤荣的掌控。

    想到这里元悟更加觉得气闷，甚至连大臣禀奏要事都不太能听得下去了。

    昭阳殿里此时传来一声叱喝，“当真如此？”

    殿内宫娥战战兢兢跪伏在地上，颤动不已，生怕盛怒中的皇后将气撒在自己身上。

    皇后大长秋俯低了身子，压低了声音劝道，“殿下息怒。”

    大长秋的面前是一张榻，榻上坐着一个明艳张扬的美人，美人低头看了看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红唇翘了翘，“昨夜里，陛下临幸了一个宫人？”

    这神态与方才刚刚得知时的暴怒相差太大，让人在诧异之余难免觉得皇后这是被气得厉害了。

    “回殿下，是的。”大长秋回答之后拜伏在地，额头再三磕了磕地面。按照规矩，宫人被临幸之后，皇后会派人赐予指环以示此女和其他宫人的区别。

    不过这时候，大长秋不敢在皇后面前提起此事。

    “行了。”步六孤氏长长的指甲轻轻敲在手下的凭几上，“将那个宫人逐去做浣衣妇。”

    浣衣妇在宫廷中算是最底下，也是最招人欺凌的人了，不管原先多花容月貌，在那里呆上两三年都要变得容颜枯槁。

    “唯唯。”大长秋面上不动半分答应道。

    “以后若是有此事，都按此行事好了。”皇后说道，她也懒得去为怎么惩罚那些女子而伤透脑筋，不如以后都依此例。

    大长秋顿了顿，而后应道，“唯。”

    这几句话算是将此事定下，皇后从榻上起身，宫娥们前来搀扶却被她挥开。皇后看向这昭阳殿，昭阳殿原先在兵乱中被损坏的几分有些不能看，后来还是步六孤荣赶紧让人修缮，自己送入许多丝绸锦缎珠宝，给女儿好好打点。

    她在宫人和内侍的簇拥下走出宫殿，外头天气很好，晴空万里，甚至风里都暖融融的。宫殿看似壮丽，实际上宫殿内阴冷的厉害，步六孤氏不爱在殿里呆着，她望着这洛阳宫殿里的飞檐，嘴角隐约有笑意浮现。

    草原一望无际的景色和洛阳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但是她在这里却没有半点不适，除去她那位貌美多情的天子夫君时不时的喜欢几个宫人之外，她在洛阳活的无忧无虑，比起出嫁之前也觉得有什么束缚，真要说起来有什么不满，那也只是皇宫之内不能任由她在草原上那般自在骑马射猎罢了。

    曾经觉得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是她的夫君，这洛阳皇宫也有她的一半。

    母仪天下，当真是畅快的很！

    步六孤皇后站在复道上，望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上正巧有一群大雁飞过。

    元悟从朝堂上回到明光殿，宫娥们围上来为他更衣，他抬头展开手臂，随意瞟了一眼那些低头的宫娥们。元悟发现服侍他的那些宫娥里，大多数是些脸生的，服侍过他的那个宫娥并不在其中。

    他并没有给她提升位置，按道理是会来伺候的。

    “李氏呢？”元悟转过头问旁边的内侍。

    内侍弯下腰，“陛下，李氏犯错已经被罚去浣衣了。”

    元悟皱起眉头，很快蹙起的眉头又平伏了下去。这事出自谁的手笔，他根本不用想也能明白了。

    换好常服，他大步向殿外走去，“去昭阳殿。”他道。

    他这条命还在步六孤家手里攥着，皇后是步六孤家的女儿，他半点都得罪不了。

    坐在辇上，元悟苦涩的笑了笑，这天子做到他这份上当真是窝囊透顶。

    贺霖坐在屋里，手里拿着一束的小荆条，看着两个男孩子跪坐在书案前学着写汉字。

    这两个男孩子一个是她家的，一个是贺昭送来的佛狸。

    “姊姊，要写到甚么时候啊。”次奴可怜兮兮的抬头，手里拿着笔，满脸的委屈。

    “等你抄完再说。”贺霖说道，她瞟了一眼被次奴画的乱七八糟的纸，心疼的难以言表，这会纸笔都贵的厉害，平常人家都用不起。

    “次奴好好写，不准乱画。”

    听到表弟给训斥，佛狸幸灾乐祸的朝着次奴做了个鬼脸。

    佛狸也被贺昭送来读书写字了，鲜卑人没有文字，睁眼瞎也不在少数，但贺昭并不希望自己儿子是个目不识丁的人，正好崔氏能够识文认字，将儿子送过来最适合不过。

    可惜最近崔氏渴睡，男孩子们又是在最调皮捣蛋的时候，崔氏没有多大的精力来管，便将此事交给了贺霖。

    “还有佛狸，”贺霖转头看着佛狸，“一是一画，二是两横，三是三横，四是不是你要给我画四横？万字是不是要画一万下？”

    佛狸听了她的话，脸上顽皮的笑容一下子扁了下去。

    “可不可以不学……”佛狸垂下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你阿兄也是我教的，”贺霖整理了一下自己默写出来的纸卷，“他可从来没有说过不学。”说着她伸手轻轻在孩童头上敲了一记。

    “从姊，阿兄甚么时候回来啊。”抱着头，佛狸抬头问道。

    贺霖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她才说道，“我也不知道。”

    谁能预料到这一次要打多久？闹事的胡人一茬一茬的，简直和割韭菜一样。什么时候真的能安定下来谁也不知道。

    看着两个因为挨了训斥而变得有些沮丧的小男孩，“要是能把这几日学过的字都写好，过几日姊姊带你们出去打猎。”

    “真的？”两个孩子立刻眼睛亮了起来。

    “嗯。”贺霖点头，不过她出去的话，得选好地方，毕竟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听到这样的回答，次奴和佛狸笑得连牙根都快露出来了。

    从晋阳到邺城，路途不远但也不近，其中要绕过一些山道，步六孤荣故意隐藏实力，自己带着七千人前去和邺城城门外的主力面对面交锋，大战前德尔前，有军士大声宣布此次关于军功赏罚的军令。

    事关自己能够得到多少，一时间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

    “丞相有令，此次一战，军功大小不按人头计数！”

    此话才落，顿时一片哗然，以人头多少来算军功的大小，这是从先秦开始就流传下来的规矩。

    李桓坐在火堆边，他神情冷漠，好似对那些话没有半点兴趣。

    “那要怎么算啊！”终于有人嚷嚷了出来。

    这一下，那些军士们也着急的问，不以俘获的人头来计功，那按照什么来算？

    “此次乃是按照大胜来算！”宣令的那个军士话语才落，一群人都僵住了。

    “拿去喝几口。”李诨出来便是见着李桓坐在篝火旁，他将手里的酒囊给了李桓。

    “兄兄。”李桓应了一声，接过来拧开喝了几口。酒并不是什么好酒，带着些微的酸。

    “在这里别老是一个人呆着，”李诨说道，“和那些人多说说话，在这里，哪怕是一道军令都能让你学到很多。”

    “是的，兄兄。”李桓点了点头。

    “打仗靠的并不是手里有刀，你看看丞相是怎么做的。”李诨拍了拍儿子略显单薄的肩膀。

    有些事情他口头说了也没多大用，不如让长子自己去体会一把。

    贺霖从家里的马厩里牵出两匹马来，自从她姑父混开了点后，连带着贺内干也好了不少，家里买的起奴婢，还弄个马厩来养马，换了以前还真的是天方夜谭一样的。

    她给两个孩子带了帷帽，帷帽在此时是男子戴用的，本意是遮挡住风沙。她自己也戴了一顶，头发梳成一条辫子垂在身后，戴上帷帽之后只要不露出面容，看起来就像一个少年。

    家里奴婢不多，加上崔氏身体不是很好，她就带了一个苍头，提溜着俩孩子去郊外。

    说是打猎，她也真的带来匕首和弓箭，但是对于两个连弓都拉不开的孩子来说，与其是打猎，还不如是放风跑出来野。

    两个淘气包一会儿追兔子，一会儿打蝴蝶，苍头跟在他们身后跑的气喘吁吁的。

    贺霖在马上看了一会，觉得这两孩子不会熊的跳河里之后，才放心的自己驱马去看一看景色，她腿旁系着箭袋，背上背着弓。她会射箭，只要不是近身，真的有危险，她也能应付一二。

    今日天气很好，风和日丽，偶尔见得草丛中有兔子等动物出没，她撩开帷帽垂下来的布，将箭搭在弓上，这简直是她的反射性动作了，见着兔子忍不住猎几只回去填肚子。

    箭镞对准了草丛中的那一抹白，双眸微微眯起，手指一放，箭咻一声离开箭弦冲向那抹白色。

    “咔嚓！”没有预料中的刺中猎物，一声断裂声传来。

    贺霖带着些许疑惑转过头去，马蹄踩踏在地上的嗒嗒声传来，一名戴冠少年出现在她对面。

    少年肤色茭白如同泠泠月色，面如冠玉，一头青丝不如晋阳中常见到的鲜卑人等胡人那般梳成满头的小辫子，而是梳拢起来戴冠插簪。

    那少年骑在马上，一手持弓一手持缰，他望见对面贺霖，贺霖帷帽已经被撩起。

    他微微歪了歪头，狭长的凤眸里平静似水，“汉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算不算是男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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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厮杀

﻿    那少年在马上打量她一下。( 起笔屋)

    琉璃似的眼眸里不动半分,他就这么望她一下,随后别过眼去。那样子好似没将她放在眼里。

    贺霖出来的时候也想过的,这世道并不好,但是比起并州已经好了半点不止，并州那地方胡汉杂居，加上并不是多重要的城镇，几乎处在三不管的地界，她那会出门没有人陪着，更别提骑马还有能够防身用的弓箭，偏偏为了谋生不得不出去。可如今，和以前又有些不太一样，并州和晋阳完全没有可比性。

    她家有几个奴婢，有马有弓箭，她为什么还要在家里宅着和什么一样。贺霖在家里曾经试着呆着，但那死憋着不出门的感受实在是太难受了，房屋原本就阴暗，不管外头天气如何，进了这屋子就一股阴沉沉的味道。而且在家中又没有许多书卷可以供她打发时间，至于学习织布……她还不想自己十指骨节粗大。

    想来想去还是别难为自己好了，至于安全问题，拉开距离嗖的来一箭，不射死人，她都能驰马跑的飞快。

    而且她选的地方，离城墙处并不远，快马奔驰转眼就到，这点骑术她还是有。

    贺霖觉得自己比起从怀朔镇一路看过来那些真正遭遇悲惨的女子已经好上了千倍百倍，肆意几番又如何？最差不过就是自己拿起刀子一抹脖子了事。

    马上那少年双手持着马缰，就要转过马头，贺霖见他不是什么心怀歹意的人，也懒得和他搭话。

    少年好像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来看她。

    这时佛狸手里捏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跑出来，“姊姊！”小孩子声音清脆好听。

    那孩子说的是鲜卑语，少年微微睁大眼，抬头看向贺霖，“鲜卑人？”

    贺霖有些好笑，“怎了？郎君见我不像？”

    少年面上倒也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相反他面上一派的坦然，好像他完全不觉得前头说错了有什么值得脸红的。

    “见你也不是长得一副黄发碧眼的模样。”那少年笑道，他一边说着看向不远处被折断了的箭。

    草丛里的那抹毛茸茸的白色早就不见了，兔子这种生物本来就喜静，稍微有些响动就跑。

    “姊姊，你看，好漂亮的蝴蝶。”佛狸将蝴蝶献宝一样的给贺霖。

    “的确很好看，”贺霖伸手把蝴蝶从佛狸手上接过。

    “你阿弟可曾习过骑射？”少年出口问道。

    “还未曾。”贺霖答道。按道理男孩子一般会在父亲的教导下开始学骑射，贺霖也是跟着贺内干学的。

    “年纪到了，也不该如此懵懂玩耍，该是习骑射的时候了。莫要学妇人再做些扑蝶逐犬之事。”

    那少年说话说得有人有些脑子疼，佛狸年纪小，才开始跟着读书，懵懵懂懂的也听不明白。

    “嗯，有劳郎君费心。”贺霖点点头，她伸手将手里的蝴蝶放走。她低下头来揉揉孩子的头，“去玩吧，记得不要跑远。”

    男孩子还是要多跑跑跳跳才好，当然熊的太厉害也很头疼。

    “你倒是胆子很大。”少年原先看对面人一身男子打扮，而且戴着男子戴着的帷帽，以为是男人。即使对方长得花容月貌，也没怎么细想。家族中美男子辈出，也曾经出过倾人城的男子，少年并不会因为长相如何就多想。

    直到对方一开口才知道是个女子，不过也没有什么值得奇怪，鲜卑女子向来是骑射都学，论起来和男人也差不了多少。

    “如今世道你也敢出来。”

    “为何不能出来？郎君当真是说的怪话”贺霖有些奇怪，“还有人差点被米粮给呛死的呢，也不见不用米粥了啊？”

    “何况此处离城门处也不远，郎君觉得何人敢作恶？”贺霖问道，就算有人敢，她一拍马跑的飞快。

    又不是以前穷的铃铛响的时候只能靠着两条腿！

    少年听后也不恼怒，勾唇一笑。

    贺霖向他点点头，听得草丛那边有响动，她回望回去，是一只羽毛色彩斑斓的野鸡。她立即将箭从箭袋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箭镞对准那只野鸡。

    少年也不急着走开，他看着贺霖一箭射向野鸡，破空之声传来，野鸡警觉的回头，还没等它逃窜出去，便应声倒地了。

    他看到那只已经不蹬腿死透了的野鸡，只是点了点头。

    见着贺霖下马，将那只野鸡拿起来，放在马上，她抬头看了看天。

    “次奴，佛狸，该回去了！”贺霖喊道。说罢，她冲少年抱拳，“就此别过。”

    这个告别方式还是她模模糊糊看电视看来的，至于她看到的之间的告别方式，感觉有些拿不出手。

    这少年会说鲜卑语，应该不会是汉人，从穿戴上来看也不会是普通人家。干脆用个听上去比较文雅点的？

    少年面上浮现出笑容，他也学着贺霖刚才的样子，带着些许年少顽皮的心性。

    贺霖见他有模有样的样子笑笑，也不生气。

    那边佛狸和次奴依依不舍的上了马，眼巴巴瞅着那些诱人的翠色，不过好在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贺霖马上鲜艳的翎羽给吸引去了。

    野雉的肉放上野菇炖煮是美味，羽毛也很漂亮，可以用在帽子上。

    两个小家伙立刻叽叽喳喳谈论着，今日的夕食里能够加上野味了。

    家里比以前富裕了许多，有专门的地方养猪羊，但也不会抗拒其他的野味来。

    贺霖坐在马上，将帷帽上拉起的白布放下遮去面容。看起来不过就是平常一少年郎带着自家小弟出来打猎游玩罢了。

    回家之后，两个孩子自告奋勇的把野雉从马上脱下来，一人拎着一头跑到厨房那边去，要厨房的老妇人给收拾了。

    贺霖将马牵进马厩里，才将头上的帷帽摘下，一名婢女跌跌撞撞的跑出来，见到贺霖两眼一亮，“大娘子！娘子、娘子她吐了！”

    贺霖一呆，而后她想到了什么，该不是崔氏她又有了吧？

    今日天气晴好，对于作战来说最适合不过，陆威已经排好了骑兵，就等步六孤荣自己带人来自投罗网。

    陆威端坐在马上，眼角里满满的都是志在必得的决心，他听说步六孤荣只带了七千骑兵前来而他手下号称百万大军，实际上三十几万人。比起步六孤荣那寥寥七千人，不由得他信心大增。

    扶持了天子如何？做了这丞相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丧命在他手下。

    “你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将绳子准备好，用来绑俘虏！”陆威高声喝道。他此言一出，下面的将领们也很给面子大笑起来。

    就是凭着这三十多万大军，对上那七千人也是绰绰有余，连身为主将的陆威都飘飘然觉得此战必胜无疑，因此这所谓的军阵摆起来都带着几分的懒洋洋和漫不经心。

    大军背向邺城，军阵排出了数十里之外。

    步六孤荣有备而来，但面对着三十万大军也不敢掉以轻心，哪怕陆威将战线拉的老长。

    “记住，要将这些人截断，让他们不能聚集在一起。”步六孤荣说道，

    前头名叫狗子的羌人，满脸凶煞，手持环首刀为前锋带着骑兵就朝前面拉的过长的军阵冲去。

    一时间战马嘶鸣，鲜血四溢，一开始步六孤荣定下的让士兵在袖子里藏的棍子派上了用场，用刀砍杀久了，刀刃就卷边，用起来难免不顺手。不多时，就有人从袖中掏出木棍抡起来就朝着敌方士兵一顿抽。

    李桓驰马跟在李诨身边，李诨没有多少照顾身旁儿子的意思，他手中持环首刀砍杀冲在自己面前的骑兵，李桓手中环首刀砍的卷了刃就换木棍上，棍棍都是打在人头或是脖子上，丝毫不拖泥带水。

    棍棍朝着要害打去。

    正忙着砍杀的贺内干，回头望见外甥如此生猛，心里很是赞许，原先还以为外甥初上战场会有诸多不适应，如今看来倒是他多想了。

    长龙一样的队阵似是被刀刃生生给斩成了几段，使得首尾不能相顾。原本阵型排的如此之长已经是大忌，又被从中生生展开，使得军阵之中不能进退如一。

    李桓一棍敲在对方头上，鲜血碰了他满脸，腥热的血液和了汗水粘在身上，他却不能伸手去擦拭一下。

    “兄兄！”他见到李诨突然停下来，喊了一声，随后又狠厉的对冲到面前来的敌方骑兵一棍子敲下去。

    “喂，前面的那个人可还记得我么！”李诨哈哈一笑，大声喊道。

    面前那个从盔甲上看，似乎还是一个将领，那将领也是满脸的鲜血，满头细小的辫子散乱着，“乌头，化作灰了我也认得你！”

    “那真是极好！要是认不出我了，那才是麻烦！”李诨笑道，战场之上，血雨翻飞，他神情自若的模样，好像现在并不是在厮杀，倒是一起在喝酒一样。

    “如何？还要和陆威混下去么？”李诨笑问道，他此时面上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血迹斑斑，当然那都是别人的血。

    “什么意思？”

    “汉人有话说的好，禽择良木，如今陆威已经是强弩之末，为何不为自己的前途想一想？我乌头自认没有多大的能耐，但是眼光还是有的。”

    李桓听到李诨的话，转过头来，耳畔厮杀声依旧，他听着李诨和对方那员似曾相识的敌将的对话，眉毛挑起，黑眸里绽放出些许光彩来。

    他当年和贺霖听过战国策上那些纵横故事，那些日子里听来也不过是当做听故事权当做消遣罢了，记在脑中的也不过是模模糊糊的影子。如今在他面前却是活生生的，心底格外兴奋。

    这一战的结果，实在是太出乎人意料，对战的并不只是陆威事先探得的七千人，以倍于自己十几倍的敌军，以奇兵打了个措手不及。待到事了，点算战俘的时候，数量之大让步六孤荣帐下的将领们个个咂舌。

    李诨正从军帐里出来，贺内干满脸喜意的大步走来，“乌头，这一回我可是太对得起你了！”

    “怎了？”李诨抬头问道，“你在丞相面前给我求个官了？”

    “哎——！你这一次阵前招降了几个，哪里还用的我去丞相面前求，光凭这个你的功劳就跑不掉。”说着贺内干压低了声音，“我把陆则给抓了，这老小子曾经可对你做过坏事，怎样？够义气吧？”

    “在哪里抓的？”李诨嘴角出现一抹诡异的笑容问道。

    “还能是哪里，邺城城郊。”贺内干道。

    李诨拍拍贺内干的肩膀，“这功劳你也躲不掉了。”

    贺内干笑了会，“不过这一次，阿惠儿倒是很好，杀人也不手软，好，好极！”

    “阿惠儿人呢？”李诨问道，李桓此时并不在他身边。

    “他毕竟年少，比不得我们这些人，我让他去洗洗睡会。”贺内干答道。

    一条河边，李桓赤裸着上身，踏入还带着些许冰凉的河水中，他弯下腰，双手掬起一捧水，水面上将他的面容映照的不甚清晰。波光粼粼中，连带着他的倒影都有些扭曲起来，一捧水扑在面上，将已经干涸的血迹给清洗干净。

    水珠顺着他的面颊滴落下来，李桓看着水面中的倒影，水面上的那张脸轮廓隐隐约约有越发清晰的趋势，他展颜一笑，终于他要长的更大些了。

    等到回去，他就和兄兄说，将她娶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阿惠儿以为贺霖喜欢更成熟些的

    男配不是小皇帝，素以乃们的黄瓜拿来，都输掉了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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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长大

﻿    此次一战,俘获了陆威陆则兄弟,擒获了首领，接下来四处逃散的那些人也并不为惧了。()陆威此人在河北行的就是烧杀抢掠的那一套，要说有什么安定下来的举动,除了不停的将当地的世家大族给轰出去,便是将沿途的村庄烧杀一空。端得是柔然人的作风，安定下来的收买人心等等,是一项都没有做过。

    不过因为如此不得人心，当地那些有实力的世家也乐得看到陆威被抓，只要现在的这个别来惹他们，胡人自己怎么闹，世家都不会管。

    李诨走到看管战俘的地方,此次俘获的俘虏众多，相当于一个兵士要看管几十个甚至上百的俘虏，他走到那里，看着许多人坐在地上，被缴了武器，面无神采的样子，他心里轻笑了下，然后转过身。棒打落水狗固然痛快，他之前来是想看看这对兄弟如今的落魄，一报当年被羞辱之仇。

    但是，他看到这些俘虏的时候，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如今恐怕陆威兄弟也和这些俘虏一样，没了往日的威风不过行尸走肉罢了，再怎么□他们也没了乐趣。

    李诨转身就走，走在军营之中，见着一名像是汉人文士的人从步六孤肇的营帐中出来。李诨和步六孤肇那边并没有太多的交际，他才来步六孤荣这里不久，也和许多人交际，但是毕竟有这么多人，也没可能面面俱到。

    不过……能够出入步六孤肇的营帐的汉人文士……他还是没有多大的影响。

    他这种自幼就生活在鲜卑人扎堆的人就算了，真正正统的汉人，尤其是世家是不会主动和胡人混在一起，而且他们从心底也瞧不上胡人，更别提给胡人来往。

    李诨走上去，抱拳，“在下是军中都尉李诨，敢问先生是……”

    那名文士长得雪肤黑发，但是靠近了才发现眼瞳是湛蓝色的，那么也应该不是汉人了。

    虽然长得不像汉人，但是这人面容俊美却是不能否定的，而且一口汉化说的非常流利，“在下慕容绍。见过都尉。”

    慕容氏！

    鲜卑并不是同一的部族，相反里头一开始是四分五裂，各个部族之间也是勾心斗角。慕容鲜卑曾经在燕地自称皇帝，还曾经出过倾国倾城的美男子。

    “可是燕国……”李诨并不是那些只晓得喝酒吃肉的胡人，幼时他父亲不怎么管儿子，将儿子往鲜卑人里一丢就什么都不管的。不过也亏得他好学，从崔氏来了之后，各种途径也能知道一点。

    “正是。”慕容绍笑得有几分内敛，慕容鲜卑和拓跋部一样，汉化的比较深，甚至汉化程度要超过拓跋氏，在北燕之时，慕容氏用的便是汉人的那一套。

    到了如今看起来，要不是还残留的些许体征，看起来和汉人也没区别了。

    “如此。”

    “在下还有急事，先行一步。”慕容绍作揖道。

    李诨也作揖，“打扰先生多时。”

    慕容绍行走起来，衣摆没有一丝凌乱，端得是好风度。

    李诨看着和那些汉人世家出来的郎君还真的没有区别了。

    他也转过身向自己的营帐走过去，营帐里堆了些东西，打败陆威之后，自然也要搜刮一下陆威这一路抢过来的金银珠宝，陆威宝物抢了不少，但是军粮却委实不多，或许觉得粮食不够吃了就去抢，也并不是太重视。

    搜刮的时候，参与其中的将领都是给自己留了点好处，对此步六孤荣也是只要不太过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他进了帐子，奇怪的发现李桓从那些珠宝里在找什么。

    那些珠宝带回来的时候，李诨也没细看，反正拿一份回去保证妻儿生活就好。

    “阿惠儿，你在找甚？”李诨问道。

    李桓从那些东西里掏出一卷竹简来，“兄兄”

    李诨看到李桓手里的竹简，有些意外，他还以为长子是看中了甚么珠宝，没曾想掏出个竹简来。

    “你在找这个？”李诨问道。

    李桓面上有淡淡的绯色，他自然没可能好学到这个程度，也没想到会掏出个这个来，其实他本意是想能不能找到一些能够让贺霖喜欢的小饰物。他方才在外，和一些鲜卑军士聊天，男人的话题离不开女人，很快鲜卑军士们便说起女人们来，鲜卑胡契女人的泼辣，汉人女子的柔婉美，还有来自大秦的女人格外诡异的外貌。

    一群男人说的格外眉飞色舞，也格外兴奋。

    李桓对那些不同种族的女人并没有多大兴趣，尤其高鼻深目的大秦女人他在怀朔镇看了不少，鲜卑匈奴高车，都有这些白肤黄发的人，要多少有多少，实在是不稀罕。

    他问那些谈论的差不多已经眼冒绿光，好似看见妖娆多姿的美女就在眼前的兵士们，送给女子物品，最好是哪些？

    李桓除了贺霖之外，和其他女子并没有过多的接触，自然不知晓女子的喜好。

    “到了年纪想妇人了！哈哈哈！”兵士们取消这个美少年一番，然后说道，“送给妇人还需多少用心的？不过就是锦帛和珠宝！”

    李桓听了之后也不知道对错，姑且一试。

    李诨望见李桓手里拿着一卷竹简，面上的笑有些奇怪，“这次事了，我会替你寻得名师教导。”

    到底还是要读书，李诨想道，这会自己不是在怀朔镇守城门的小兵，一家子拿出去连几个汉字都认不得，白白叫人笑话。

    “唯，兄兄。”李桓站在一旁道。

    “那些珠宝，你挑些出来给你家家。”李诨说道，他没心思做这些事，得来的这些财物肯定是要分出一些给跟着他的兄弟们。这些东西本身并不是太重要，但是也能表现自己对兄弟们的重视。

    李桓应下，他对妇人之物也是一知半解，只是挑出几件看起来颜色特别鲜艳的出来，同时他也悄悄的昧下几件。

    步六孤荣对于陆威陆则如何处置早有定论，如此反贼自然要是送入洛阳听候天子发落，说是听天子发落，其实步六孤荣早就决定让这对兄弟在洛阳陨命。

    之后便是关于那些俘虏的处理，这一次俘虏过多，一旦真的有个什么暴动，步六孤荣一方难以压制。而且这么多人吃喝都是一个大问题。

    “叔父……”步六孤肇看着步六孤荣面色不好小声问道。

    “那些人……”步六孤荣想了好久，和麾下众多将领商量了又商量，终于折中一下，那些人杀是不能杀的，霸王是绝对不能学，那么就只能学太武帝给安置了。

    “迁徙往河北一带。”步六孤荣说道，这么多人河北一快地方够的塞了。

    “唯！”步六孤肇抱拳道。

    将邺城附近还残留的小猫小狗给收拾干净之后，在邺城留了一部分的兵马，步六孤荣令侄子带着俘虏前去洛阳，自己则准备这一次军功的赏赐。

    军功不但要赐予财宝美人，还要提升官职，其中提升官职的多少，还要仔细的斟酌。

    侄子和那一批一开始跟着自己的，自然是要提拔的高些。洛阳里空出来的一大堆位置还带着让人填满，他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不过后来投奔他的人……

    步六孤荣屈起手指轻轻敲在案几上，这一次要说功劳大的，勤奋杀敌的是一堆，智取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才是人才。

    他想起李诨这一次阵前招降，节省了他好大的力气。比起侄子带着人一个劲的往前冲要高明上许多不止。

    要说侄子是武夫之勇，那么这个李诨恐怕才是领军之才。

    这种人能用则用，但是用起来又怕不小心烫了手，不用，又觉得可惜。

    他敲在案上的力度不禁加大了些许。

    大军开拔，向洛阳行去，李桓坐在马上，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砺，他面上的稚气被消磨殆尽，甚至身形也拔高了不少，和成人站在一块也分不出来。

    “阿惠儿是第一次去洛阳吧？”贺内干抛下几个正在说笑的老弟兄，驱马到外甥身边问道。

    “嗯，是的。”李桓面对舅父，露出笑容。

    “这洛阳啊，以前可是个好地方，以前汉人定都都在那里。”贺内干有意在外甥面前卖弄，糊弄自己那些兄弟不行，但是自觉用来糊弄外甥还是可以的。

    “是吗？”果然李桓面上露出好奇来，少年黑眸上蒙上一层光亮，喜人的很。

    “是啊，洛阳那会是真的大，东西二市比晋阳不知道大了多少，那些公卿家里啊……啧啧啧……”贺内干连连摇头，“皇宫里也是富丽堂皇，看得人都花眼了！”

    李桓两颗虎牙都笑出来了，“有机会，那一定要好好看看！”

    “那是当然！”话才说出来，贺内干突然意识到这会并不是几年前自己去打劫的时候了，他不禁红了红脸，手握成拳放在唇上遮掩似的咳嗽一声。

    “阿惠儿年纪也大了，你兄兄又是个大忙人”贺内干体贴的给外甥说起男人成长的那些私事来，“该是让你知道些事了。”

    “啊？”李桓眉头蹙起来，有些不解，“阿舅，是甚么事？”

    这一问出口，贺内干都忍不住愣了愣，过了一会他哈哈大笑。

    “你十三了，都能娶妇了，再这么懵懵懂懂可真的就不行了。”他伸手在外甥肩膀上拍了拍。

    “你家家现在还在晋阳，一时半会这事估计还想不到。”贺内干看着外甥恍若成人的那张脸，心里想了想也该到年纪了。

    早知道和晚知道也没有区别。妹妹是妇人，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拉扯，等到到了洛阳，这位置一路升上去，说不定又有的忙，还不如他帮忙算了。

    “到了洛阳，阿舅带你去看看！”贺内干说道。

    “这贺内干和阿惠儿又在说甚呐？”连宽看见前面面两个人在说些什么，“瞧贺内干笑的那一脸，准没好事！”

    “你傻呀！”有人笑道，“阿惠儿是贺内干亲外甥，难道还能害了他去？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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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挫折

﻿    从邺城一路到洛阳,和晋阳到邺城一样,都不好走，虽然一个是得胜归来,一个是进行军。()

    这次一战中俘获的大批俘虏，除去陆威的支系亲属之外，其他的例如普通军士等能迁到河北去的都已经迁到河北去了。至于那些胡人能不能适应和汉人一同耕田抛弃以前草原上的游牧作风,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赶路半月，终于到了洛阳郊外,贺内干驰马在李桓身旁,指着不远处的那处城池,“阿惠儿，瞧,那就是洛阳了！”

    不远处玄色翻飞,天子亲自出迎，陆威算是当年洛阳惨变的罪魁祸首，三千宗室大臣活活的就被丢进河里喂鱼了。如今这位天子的父亲太原王也是在那一次没了性命，家中上下四处躲藏逃命。

    元悟身着大冕服，头上冠冕垂下的旒帘轻轻碰撞发出些微的声响，身旁是着皇后朝服的步六孤氏。

    步六孤氏面上带笑，神采飞扬，眉目间英气十足少了份端庄。

    “陛下，”步六孤氏妙目盈盈，转头看向元悟，“妾兄兄为陛下俘获了陆威陆则二贼，陛下打算如何嘉奖兄兄呢？”

    “兄兄？”元悟一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北朝各部称呼并不统一，六镇里称呼父亲为兄兄，母亲为家家，南朝也有称呼母亲为家家的，可是元悟这里称呼父亲为阿爷的多。

    “朕自当知晓。”元悟心中不喜，但是面上还是平静无痕。说完，他自己在心里苦笑一下，这种事情哪里需要皇后来提醒他，到时候步六孤荣说要什么，他就只能给什么。哪里还有他置喙的余地。

    步六孤皇后听见他这么说，有些不满的瞥了他一眼。

    不过到底还是迎接得胜的父亲为重，她面上沉静下来。自从嫁到洛阳，她还没怎么见过娘家人呢，父亲到晋阳去了，母亲也没来。后宫里她容不下除自己以外的其他女人，莫说妃嫔，就是得了宠幸的宫人也碍她的眼。

    来来去去的，竟然觉得能说话的人没几个。

    这次庆功宴，丞相是一定要入宫的，到时候她和父亲说上几句心里话，也不错。想到这里她面目越发的飞扬起来了。

    天子驾临自然不同一般，可是元氏在这些六镇将士的面前可是狠狠丢过丑的，就是这位天子，还是贺内干带着一群胡人士兵跑到清河崔氏的府上给拎出来的，贺内干还得那个瘦弱少年还得崔岷给扶着才能走出来，见着那些胡人兵士手里环首刀就吓得瑟瑟发抖。

    他实在是对这位天子敬畏不起来。

    那副小鸡仔的样子，连他儿子都还不如呢。

    前面礼乐声起，李桓跟着一群人下马，跪在地上。他转头就望见阿舅单腿跪下，一脸的无所谓。

    李桓读书的时候，曾经听贺霖说过，天子之怒流血漂橹天下缟素。虽然那句话是秦王赵政说的，但心里却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如今看来连自己的阿舅都不太把这位天子当做一回事的样子。

    他转过头去看着自己身下的茵茵绿草。

    前头天子亲自将行礼的丞相扶起来，当众行过君臣之礼，那么接下来的就是老丈人和女婿了。

    “兄兄！”步六孤皇后望向父亲，双眼晶亮。

    步六孤荣转过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女儿，因为今天是亲自出迎，女儿患上了皇后大朝服，头上戴凤冠，一动腰下与天子同等级的环佩便叮当作响。

    望见女儿面色红润，知道女儿在宫中的日子还算是过的不错。

    步六孤荣放下心来。他原本还是有些担心天子会和女儿会处不来，知女莫如父，女儿自幼养在草原上，天天骑马打猎，加上他放纵着，早就养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和洛阳里的那些温婉贵女差了十万八千里。

    要是小两口处不来，他还真是有些头疼，不能逼着天子去昭阳殿，也不能再从家族里选一个送入宫中，那样不但女儿闹，连妻子也和他没完。

    “臣拜见皇后殿下。”步六孤荣拜道，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即使这会皇帝都要听他的话。

    “丞相何必如此多礼？”步六孤皇后道，说罢满脸的笑意被强行压住。

    等到丞相和帝后入城，后面的人才能再次上马。

    “今夜你兄兄要入宫，”贺内干说道。今夜里会有宫宴，李诨作为步六孤荣麾下的将领，理应一同入宫。

    李桓听见，他皱眉起来，“我能去吗？”

    “不能。”贺内干说道，说完他安抚似的看向外甥，“无事，他们庆祝他们的，我们也自有我们的逍遥快活。”说着贺内干都想伸手在外甥背上拍上几下。

    到底还是单薄了些。贺内干看着外甥的身板想道。

    果然晚上要准备庆宴，李诨随侍入宫。同时几卷关于人事调动的文卷送入明光殿。

    元悟才换下沉重的大冠冕服，坐在御榻上，看着面前案几上放置的那卷文卷，脸色有些发青，宽大袍袖中的手攥紧。

    展开来看，里头都是一些朝中的任命调动，朝中的重要位置几乎被步六孤家占了个遍，至于地方上，他看到晋阳太守的那个位置，眉头几乎要打了个结，也是步六孤荣的人。他这个皇帝也不过是名头上了，天下之主简直是可笑。

    他这个天子就是步六孤荣手上的傀儡，步六孤荣说什么，他就得照做。

    这样……恐怕汉献帝就是他的前车之鉴了，若真是这样，死后无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这会步六孤荣到了昭阳殿，按道理外臣不入后宫，但步六孤荣此刻权倾朝野，无人能掠他的锋芒，而且皇后还是他的嫡女，他说要去，那也没人敢拦。

    “你呀加把劲。”步六孤荣看着面上带着几分娇纵气的女儿，柔声劝道，“好怀个太子！”

    “知道了兄兄。”皇后手盘是一碟一碟的干果，她随意伸出手指拈起一颗葡萄干放入口中。

    “陛下对你怎样？我听说后宫并没有其他妃嫔，你也要加紧才是。”步六孤荣说道。北朝女子善妒，尤其是贵族女子，更是一个赛一个好妒。甚至本朝还有皇后限制皇帝接触妃嫔的事情。

    在如此大环境中，步六孤荣更是不觉后宫空虚有什么不对。

    “虽然后宫没有妃嫔，可是还有好多的宫人。”皇后叹息了一声，天子的确不册封其他的妃子，但是明光殿里还有不少妙龄的宫人，临幸之事偶有发生。

    “那又如何？”步六孤荣笑道，“你不喜欢，叫她们滚出去就是了。”

    “还是兄兄疼我。”皇后说道。

    “等你有了太子，兄兄就带着家家来洛阳陪你。”步六孤荣道。

    晚上，李诨入宫去了。

    贺内干不用进宫去，洛阳皇宫他早就去过了，还曾到处去抢东西呢。要说稀罕，还真的没有甚可稀罕的。

    他在洛阳的居所里自己开了个小酒宴，那些在怀朔镇上相识的兄弟都请来，舞姬也是现成的，酒肉一上，舞姬们翩翩起舞，便是一片的乌烟瘴气。

    “来，阿惠儿，喝酒。”贺内干给身边的外甥倒了一盏酒，酒比行军路中的酒好多了，乃是乳白的浊酒，酒色也不发绿，喝来一口带着淡淡的甜，而不是酸。

    “阿惠儿，鲜卑儿郎就没有不能喝酒的！”连宽那边已经喝了一大罐的酒，舌头都险些撸不直嚷道。

    在座的人闻言都哈哈大笑，还有人起哄，“来，阿惠儿今天一定要多喝些！男子不会喝酒，说出去简直就是笑话！”

    这些人都是看着李桓长大的，说起话来也是格外不客气。

    李桓被灌了好几盏酒，他平日喝酒喝的不多，在并州穷的快啃树皮了，有些米粮都是小心翼翼的熬煮来给全家食用，哪里会用来酿酒？

    不多会，他面颊上两处酡红，黝黑的眼眸也是水光潋滟，格外的勾人心魄。

    “唔！”在又被灌了一罐酒之后，李桓忍不住扭头到一旁呕吐起来。

    “头几回喝酒都这样，”贺内干拍拍少年的背安抚道。

    李桓呕了几下，抬起头来，很快就有婢女前来打扫干净，他双眸里水光盈盈，似乎只要一碰，水光就荡起几圈涟漪。

    “阿舅，阿舅……”李桓连续喘了几口气，他面上红的厉害，伸手扯住贺内干的袍子。

    “怎么了阿惠儿？”贺内干正招呼着兄弟喝酒，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袍子被扯住回过头来问。

    “今日阿舅让个人教你些大人的事情。”贺内干笑得有几分不怀好意。

    “阿舅，阿舅我……”李桓平伏一下心情，“阿舅，我想娶……娜古……”说着他望着贺内干的神情像极了一只眼睛濡湿的狗崽，“我会对她好！”

    贺内干坐在那里，望着外甥看了又看，他突然伸手掏了掏耳朵，确定自己耳朵没有被堵住导致听错。

    他面上露出一个意味悠长的笑容，“阿惠儿，娜古比你大。”

    “只是几个月而已。”李桓压低声音道。

    “你还小，你兄兄的前途不可限量。”贺内干笑笑，在外甥肩上拍了拍。小儿女的情谊在贺内干眼里看来，就和玩闹一样，即使现在感情好，谁知道以后会变成个什么样子？而且李诨的前途，他瞧着是不可限量，冒然把女儿给嫁出去了，到时候小子见多识广，嫌弃他家的娜古来要怎么办？

    “阿舅！”李桓愤怒的低低叫了一声，如同受伤的狼崽。

    “好了好了，喝酒喝酒，瞧，这些妇人好不好看？看上哪个阿舅都送给你。”贺内干哄孩子一样哄李桓。

    说罢，他扭过头去喝酒吃肉看舞，忙活的不得了，丝毫不去看外甥怨怒的眼神。

    等到酒宴完毕，李桓回房休息，他脚下有些虚浮，酒虽然不浓，但扛不住被灌了那么多酒，他摇摇晃晃走回自己的房间，噗通一声倒在榻上。他喘息着躺在那里，头疼欲裂。

    房门那里吱呀一声打开又合上，一股浓厚的让人不舒服的香风向他袭来。

    “郎君……”纯正的洛阳音如同霏霏的丝竹声钻进他的耳朵里，柔软的手从他面上滑过，直到他的衣襟里。

    他喘息一声，努力的睁开眼，看见对面女子陌生的面孔。

    “奴婢奉命前来服侍郎君。”那女子见到他睁开眼，柔声说道。

    他喉结滚了一滚，闭上眼。

    女子伸手就去解开他袍子上的扭绊。

    “滚——！”李桓突然暴起大喝一声。

    女子吓得立刻滚倒在地，“郎君？”

    “滚！都给我滚！”李桓双眼凶狠猩红，脖颈上青筋暴起。

    待到室内只有他一个人之后，他双手抱住头，倒在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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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变化

﻿    宫中庆功宴过去,陆威陆则被拉到洛阳菜市口行刑，这个行刑倒是比抓他们来的时候废了点时日，按照造反罪名处置,要灭三族,十五岁以上男丁皆处死,女眷没入宫中为奴。( 起笔屋)光是处置两人家属又费了点时间。

    菜市口已经很久都没有这番热闹了,在菜市口熙熙攘攘的脑袋,市口跪了一地的人,其中多是长得不像个汉人的。

    不远处的一家食肆,李桓坐在靠窗的位置,案几上放置着一只鸡首壶,他将鸡首壶拎起来向自己面前的陶盏里倒出酒，酒并不怎么好,带着些微的绿色和气泡，是最便宜的绿蚁酒。李桓垂眸持起酒盏，他最近心情很坏。

    外头鼓手敲响行刑的鼓声，鼓声阵阵激动人心。

    李桓靠着窗口冷眼瞧着，刽子手将刑场上犯人的头发持起来，一刀落下，只见一道血雾飙出一丈高，迸溅而出的鲜红血液洒上刑场旁的一棵树上。

    “彩！”有人高呼。

    刑场上受刑的那些犯人大多是面目鄙夷之徒，那长相在时下最是难看，洛阳之风，男子容貌多受重视，若是容貌俊美还能引来旁人的恻隐之心，可是这些人长得难看不说，而且又做了如此多的坏事，顿时人人恨不得去生吃一口肉。

    几道刀影飞过，肉骨被砍开的闷响不断，行刑完毕，刑场上一片殷红。

    李桓看着刑场上满满溢出来的鲜血，他仰首将一盏酒液尽数饮入口中。

    飙飞的血雾，身首两分离的惨状，激发了在场的人的嗜血本性，一时间和这家人有仇的人抢着要来抢夺尸体，从上面割下肉来告慰先人。

    场面就有些吵吵闹闹。

    李桓坐在那里，看了一会，酒也只是喝了几口便丢开。

    “晋州刺史？！”贺内干听到李诨得到的官位，一双眼睛差点没给瞪出来。

    李诨坐在榻上，背后靠着凭几。

    “乌头你在阵前招降好几个，再怎么说，军功也不只是刺史吧？”贺内干满脸的不敢置信，他想着照着这个军功好歹也在洛阳做个大官，然后封个郡公什么的，竟然是晋州刺史？！

    “好了，丞相都这么决定了，连印绶都给我送来了。”李诨努了努嘴，示意贺内干看放在自己面前的那只盒子，“去不去哪里是我说的算？何况有规矩，我做了刺史，我的长子可以解褐，要是我再……”说不定还能将这位置给阿惠儿做，后面半句话李诨没有说出来。

    按道理刺史等位置不能世袭，能让两个儿子受父荫入仕已经是极限，但如今这世道，刺史位置世袭的大把！

    “你也别丧气，到时候你不嫌弃，到我这里来做属官，很多事，交给别人我放心不下。有我吃的，那就不会让你们饿着肚子。”李诨说道。

    贺内干笑笑，“知道！”

    李诨将面前的那只盒子打开，拿出那只刺史印，那只印小的厉害，铜半两说不定都能比它大点。

    “过段时间，我们去晋州。”

    “好，那我让人快马加鞭把她们给接到晋州去。”贺内干说道。

    “嗯。”李诨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什么，“阿惠儿呢？”

    “阿惠儿今早上出门去了，少年人第一次到洛阳，难免好奇，到处去走走看看也没甚奇怪的。”

    话音刚落，门口便有一个少年绕过屏风进来。

    “兄兄。”李桓站在父亲和阿舅的不远处拜下道。

    “咦？这么快就回来了？”贺内干奇怪道。

    “外面也没有甚好看的。”李桓说道。

    “阿惠儿，过两日，我们就启程前往晋州。”李诨也没有问儿子在外头如何，直接说起这事。

    “唯。”

    贺霖等到贺内干派遣过来的人的时候，她正在忙里忙外的张罗着给崔氏请个疾医过来。

    崔氏果然是如同她想的那样怀孕了，前三四个月是嗜睡和呕吐，后面赶上了夏季，连胃口都不好起来。

    说起来也真是挺想不到的，当初在并州，是想吃都没得吃，到如今有吃的了却死活吃不下去，等到如今都七个月了，天气也凉了下来，人却瘦的不得了，光只是看到肚子。

    继续这么下去的话，等到生的时候，已经没力气生了。

    贺霖急的团团转，这会可没有剖腹产，没力气生孩子那就真的要一尸两命了。

    疾医很快就被请来，是一个老人。她瞅着赶紧的把疾医给请进屋，疾医看了看，开给她的药方，她一看就黑了脸，山楂。

    还不等她开口，外头传来马匹的嘶鸣声，而后是敲门声。

    她走出去，只看到几个脸生的高头大马的男人一身盔甲站在院子里，家里的奴仆们一见那几个人的架势，立刻吓得缩在墙角，连个去问话的都没有。

    “请问足下是……”贺霖一看，也只有自己走出去问道。

    “在下奉明公之命，前来接娘子郎君和大娘子前去晋州。”其中一名军士抱拳说道。

    贺霖疑惑的眨了眨眼，有些闹不明白军士话语里的明公到底是谁，她楞了一楞，突然想到，难道她兄兄还升迁了？

    “还请娘子和大娘子赶快收拾行装。”军士说道。

    话都说到这里了，她要是来一句不去，是不是能得几双白眼？

    贺霖点点头，招过一个女婢，让她去收拾行装。贺霖自己进屋内去和崔氏说。

    崔氏面色苍白，她这一胎吃了不少苦，听了贺霖的话，她道，“让人准备车子吧。”

    “疾医开了一味药，说是山楂。”贺霖在崔氏身边略带抱怨的说道，这个根本就是零食好么！

    “你这个痴儿！”崔氏听出女儿话语里的不满，“药哪里是能够随便用的？是药三分毒，能少用自然是少用，况且这也是开胃消食的好物。”

    这会贺霖也想起来孕妇用药需要十分谨慎，一个不小心就会牵连到胎儿，她竟然把这个给忘了。

    “家家说的对，是儿错了。”

    “好了，你去看着有没有甚么收拾漏了。把次奴给叫回来。”崔氏道，这男孩子越大就越皮，兄兄又不在家中管制，就能上天了。这会次奴还在佛狸滚做一团玩闹。

    “嗯。”贺霖应下就到外头去，让家里的苍头去将次奴带回来。

    男孩子在一起玩闹，就别想能够干干净净的回来，果然苍头就把泥猴一样的次奴给带回来了。

    少不得又是一番洗涮换衣服。

    “姊姊，兄兄真的让人来接我们了？”换上干净袍子后，次奴跑到贺霖身边问道。

    贺霖把他抱上牛车上去，“是啊，就能看到兄兄了，欢喜不欢喜？”

    “欢喜。”次奴说道。

    看着巴着自己衣角的孩子，贺霖向亲戚这孩子也快五六岁了，按照风俗，孩子六岁长住脚以前，是不会起大名，之前都是阿猫阿狗的小名。

    吩咐车旁的苍头看好弟弟，她自己上了车，和崔氏一辆车。

    崔氏精神不济，伏在那里看着又是要睡过去的样子，贺霖也不好出言打扰，坐在牛车里也是无聊的厉害，她便将车廉掀开看看外面。

    车道两旁是低矮的民居，要说有什么好看的还真的没什么好看的。不过大街上来往的各色人种，倒是能让她稍微怀念一下穿越前的时光。

    曾经曾经以为在古代除去唐朝之外就看不到老外了，没有想到此刻骑奴们就是高鼻深目的白种人居多。

    马蹄声来往不断，她随意抬头，望见迎面而来的一匹马，马上坐着一名少年，那少年宽袍缓带，看着便和周围人很大的不一样，或许是周身气质超然，也无人敢去招惹。

    他头戴帷帽，轻纱落下看不清面容，少年取起手，随意将帷帽垂下的轻纱撩开，露出眼眸来。

    贺霖正好看见从轻纱中露出那双眼眸，马上少年望见对面行来的车上车廉被打开，露出一张娇俏的脸来，那张脸他好似在哪里见过。

    两人视线接触在一起，贺霖浅笑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而后放下车廉。

    眼睛长得那么好看，应该长相也差不到哪里去。贺霖想。

    这次依旧是两家一起去，而且这一次的阵仗倒是比往常大了许多，牛车周围有十几个身着铠甲骑马的军士。这个架势，只要不是专门前来寻仇的，一般蟊贼见到基本上都不会前来冒犯了。

    贺霖靠在车壁上，想起这么两三年来，她好像就是在不停的跑来跑去，也没怎么安定下来过，该别是以后还要跑个几趟吧？

    想到日后可能还要跑来跑去，她就一阵头疼。

    北方战乱连连的，要说一路上游山玩水，根本就不可能，荒郊野外没有人烟，除了山头便是一片片的树林，有什么好看的？

    她闭上了双眼。

    正如贺霖所想，这一路上并没有宵小侵犯，顺顺当当的就到了晋州。

    贺内干听到自己妻儿已到，放下手里的事情，亲自就去到城门口去接。

    “大哥。”经过好几天的赶路，贺昭脸色都不怎么好，她女儿儿子都和她一车，她打开车廉看着贺内干说道。

    “阿舅！”佛狸欢呼一声，跳下车就往贺内干这里跑。

    贺昭怀里的小女儿还在牙牙学语，跟着二哥模糊不清的喊了一声，而后在母亲怀里打了一个哈欠。

    “佛狸！”一阵马蹄声，佛狸转头一看，发现一个不怎么认得的少年正驰马前来。

    “哦，是阿惠儿啊。”贺内干笑道，“佛狸，那是你阿兄，怎么不记得了？”

    佛狸看着那个少年拉住了马，从马背上下来，大步走到自己面前。

    少年长眉入鬓，一头乌发也不再像其他鲜卑人那样织成许多辫子披散着，而是束发加冠，身上的袍子也是上好的质地。

    这变化让小孩子有些不敢认。

    “佛狸，我是阿兄，记不得了。”李桓笑道。

    “阿惠儿。”贺昭听得是长子的声音，连忙掀开车廉，见得长子如此装扮，知道李诨已经混出个人样，一时间欣喜难以自抑。

    “家家。”李诨一把将弟弟抱起，走到贺昭身前，“儿前来接家家归家的。”

    “好，好。”贺昭连连点头，面上笑容洋溢。

    “你先跟阿惠儿回去。”贺内干说道。

    “嗯，那我就听阿兄的。”贺昭抱紧女儿坐回到车上去。

    李桓抱着弟弟转过身，他瞟了一眼那边女眷乘坐的车，发现里面的人并没有探出头来。

    他心里生出一股委屈来，为什么他都到了面前，她还不出来看看他？

    贺内干看着外甥带着妹妹一家走远，松了口气。阿惠儿这孩子，等到过几年见多了，估计也能把这事忘记了。这世上，哪里有一层不变的，尤其还是这种事情。

    “兄兄！”驰马到妻女车旁，听到车内贺霖喊了一声。

    贺内干听到女儿声音，笑了，“娜古，家家如何？”

    “兄兄，家家……重身有七月了……”车内女儿传来贺霖的声音。

    “啊？”贺内干当场愣住。

    贺内干连忙带着一群人到了在晋州的宅邸，李诨成了晋州刺史，贺内干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贺霖下车来，看到这宅邸惊讶了好久。

    真大啊……

    “快快快，”贺内干慌慌张张让侍女们上前，把车内的崔氏给扶出来，“你好好休息。待会我来看你。”他对着脸色苍白的妻子说道。

    崔氏经过这几日的赶路，身上不舒服，虚弱的点了点头，便让侍女给扶下去了。

    “娜古也去沐浴睡一觉，这次兄兄可准备了不少好物什给你和家家。”贺内干面对女儿搓搓手，笑得颇有几分自得。

    贺霖这会也没有精力去问贺内干到底是给自己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她也累的厉害，点点头，她也就跟着侍女去房里沐浴休息了。

    李桓将母亲和弟弟送回府邸中，然后快马加鞭回去读书，李诨到了晋州之后，专门为他请了名师来教导他，其中不乏从南边逃到这里来的世家子。

    而那些师傅原本也不想教，毕竟都十三岁了，又是跟着家里东奔西跑，想必基础也好不到哪里去。结果李桓的表现让他们大吃一惊，莫说行书也好，读书也罢，就是经典这个少年也是知晓许多，并不是他们猜想的那般一窍不通。

    一天课程完毕，他急急的重新换衣拢发，打马就往贺内干家中驰去。

    到了门口，阍者才出来，他不等下人进去禀告，脚下生风似的走的飞快，甚至那些奴仆都跟不上他。

    “郎君，郎君慢些！大娘子还在……”身后奴仆跑的气喘吁吁。

    李桓听到大娘子一词，不但不停下来反而跑的更快。

    贺霖这会已经睡醒，妆扮好了站在贺内干面前。贺内干给她寻来南朝风行的衣裳首饰，北朝战乱连连，南朝却是繁华的很，衣着打扮皆是上等，不是北朝能够比得上的。

    她看着身上的衣裙，裙裾委地，腰下环佩叮当，自己衣袍宽大还套着半臂，两条辫子早就被拆了，绾成发髻。

    这打扮她还是头一回上，展开双臂她转了个圈，感觉怪怪的。

    “这才是大娘子的样子。”贺内干频频点头。

    “郎君！”一声呼唤传来。

    李桓已经急速的跑上了堂，“娜古！”

    一个华衣少女闻声转头望他，一双眸子如同沾染上了秋水水雾缭绕，又像是南朝那般烟雨朦胧，那双眸子直直的撞进了他的心底。

    作者有话要说：舅舅抱起石头把自己脚给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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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狩猎

﻿    “娜古,你先回去看你家家。()”贺内干望见外甥一双乌黑的眼睛黏在自己女儿身上，心下立即不喜。

    贺霖看着面前的少年,她一瞬间真的认不出来面前的人是谁,他长得很快，几乎要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来,原先脸上还带着的些许稚气已经完全消失不见，眼眸中似有光彩在微微流转。

    那双眼睛黑的厉害,她几乎都能从眼眸上瞧出自己的影子来。

    这样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听到身后贺内干的话，贺霖愣了愣,视线从面前的李桓伸手掠过，“唯唯。”

    她转身向堂后走去,这身裙裾穿上身华丽，但是走起路来委实不方便，鲜卑人的袍子最长不过到脚面上，她以前穿的都没有那么长，这下子走路都不自觉的将脚步放缓。

    李桓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千万句话一时都堵在心头，他想抱住她，求她别走，把她圈在自己身体里。

    他凝望着她一路走远。

    贺内干望着这臭小子盯着贺霖不放，恨不得一双眼睛都黏在上面，一时间好笑的很。这会儿小孩子心性，眼睛也就看到那么大些地方，知道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自然是觉得宝贝了。

    “阿惠儿，来，坐。”贺内干让奴仆摆上一只胡床，他指着那只胡床让李桓坐下。

    此时还是跪坐占主流，不过北方胡风兴盛，也不将那套正坐之类的看得太重。

    李桓回过神来，坐在胡床，一腿垂下一腿曲起。

    “今日来，可是有事？”贺内干问道，他嘴上是这么问，但是他半点都不相信外甥能有什么事情来找他。

    “今日过来，乃是想看看舅母可还安好，初来此地，难免会有不适。”李桓坐在胡床上，还有些失神，不过贺内干问话，他还是很快的反应过来。

    贺内干点了点头，“你家家怎么样，对了……你家的那几个阿姨……”

    所谓阿姨，乃是庶出子女唤生母的称呼，贺内干不好意思当着外甥的面说你兄兄那几个妾侍，只用阿姨一词带过。

    此事在贺内干看来也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出门在外难免会有几个女子来照料平日生活。

    就看贺昭能不能想通了。

    “家家很好。”李桓答道，“阿姨们在家家身旁侍奉。”

    “那就好。”贺内干不过随口一问，就算妹妹把那些侍妾给打死了估计李诨也不当一回事。

    “你家家这几年吃了不少苦，”贺内干叹口气，“早年我和你兄兄撑死就是在怀朔镇上游荡的，你家家要持家，也不容易，如今你兄兄混出来了，你也有出息，记得多多孝敬。”

    李桓听后沉默一会，点了点头。

    贺内干和外甥坐着又说了会话，他将外甥送走之后，双手背在背后站了一会，“刚刚是怎么一回事？”

    他这个宅院是原来居住在此地的大族留下来的，兵祸之中，没有佃户和部曲的大家士族首先彻底遭殃，被灭全族。这宅院倒是留了下来，修一修照样能够主人。

    世家的宅邸都是按照礼制建成，并不随意。

    按道理大门和正堂上隔着那么远，又是几道门又是台阶的，怎么阿惠儿一股风似的冲到自己面前来了？

    家里的奴婢都是新采买的，赶着在郎主面前表忠心，自然是言无不尽。

    贺内干听说外甥下马之后，还不等禀告，自己一路冲过来，连拦都拦不住的时候，不禁瞠目结舌。这才多久，这小子简直是……

    他背着手在庭院里转了几个圈，照着自家外甥这生猛，估计他哪天来要见娜古，他不在的话，都没几个能够拦得住。

    “以后，要是刺史家的大郎君来，”贺内干对家仆吩咐道，“一定要看着点！”他还想加一句别让大娘子出来，可是他的女儿干嘛需要一介奴婢来制约？

    于是话到了嘴边也就吞下去了。

    “以后家中事务，皆听娘子调遣。”贺内干道。他对崔氏持家上面非常有信心，也曾听过骤然富贵，家中主母管家还是按照以前那样来，结果闹得鸡飞狗跳的。

    贺内干再在心里鄙夷崔家的迂腐，也不得不承认，清河崔氏养出来的女郎比寒门的确要好上几倍不止。

    虽然他家还不知道能不能够得上寒门的边。

    贺霖到崔氏房中，崔氏此时已经换上了许久没有碰过的宽大袍裾。不过与贺霖一身南朝服饰还是不一样，南朝追求成仙，服饰多是宽大，腰下加带纤髾，风一来，衣带翻飞端得是飘然似仙子，北朝汉人服饰也宽大，但到底不同，妇人内穿衫子外穿开襟袍，衣襟开到将整个肩部都露出来。

    男子更是着袴，和南朝差了许多。

    “没想到我还有一日能够换上汉家衣裳。”崔氏坐在能够供几人坐的榻上，指下轻抚衣裳的绣纹感叹道。

    贺霖望见如此场景，接过侍女捧上的一杯温汤，送到崔氏面前，“家家。”

    崔氏这些年来，即使嫁给了鲜卑人，到底还是觉得自己是汉人。

    “你来了。”崔氏伸手接过女儿手中的陶盏，饮了一口便交给身边的侍女。

    “家家，身体可好些了？”贺霖问道。

    “好多了，本来也没有甚么大事。”崔氏说道，刚刚贺内干担心的厉害，别让人请来疾医为她诊治，在孕中的妇人不能够随意饮用药汤，少不得让疾医费心思。

    “兄兄也是担心家家。”贺霖说道，毕竟崔氏都怀孕七个月了，再加上这十多天的赶路，就怕有个什么。

    这会生孩子危险着呢，贺霖想起贺昭生孩子的时候，接生婆伸手进贺昭身体里抓胞衣的场景，顿时一阵恶心。

    “罢了，”崔氏手抚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我让人去给次奴请来师傅，好生教导。”

    听到这话，贺霖有些意外，崔氏话语里的教导当然不可能是鲜卑人的那一套骑射，肯定是关于读书方面。

    不过贺内干肯？

    她心里是这么想，面上没有将疑问露出来。

    “听说明公请有德行之人辅佐阿霖。”崔氏说道，“可见这书不得不读。”

    不读书那就是个文盲了，两眼一抓瞎，要是成只晓得喊打喊杀的那种就真的糟糕了。

    “家家说的对。”贺霖说道。

    崔氏听了长女的话笑笑。

    因为崔氏怀孕诸多事情不方便，管家之初许多事情都是压在贺霖身上，以前她没有什么事情，突然许多事情都交给她，一开始便有些不适应，忙着在崔氏的指点下整理家务。

    这段时间里，李桓也曾经上门过几次，每次来，贺霖都被崔氏给支使开，没有一次和李桓碰面过。

    而李桓来了几次后，渐渐的也来的少了。

    他身上的事情只多不少。

    李诨下定决心，是要拿着刺史的这个位置让他解褐，十三岁的少年人其实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况且李诨只有十三岁，但连战场也上过了，刀口上舔血，并不是平常儿郎。

    不过年纪到底是放在那里，早年家境贫困，连读书认字都是拜托的崔氏。若是要解褐，没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名师，说出去都是面上无光。

    那些请来的名师，出身清贵，满腹诗论。对学生也是格外的严格，除去读书，李桓不能将鲜卑人重视的骑射给丢到一边，更别提李诨会时不时的把他给叫过去，听一听众人到底是怎么商议处理政事的。

    如此一来，他便真的分身乏术，没有什么时间去贺内干家中了。

    洛阳城里一片静谧，经过几次变乱，即使有些恢复但也不可能一下子到往昔的繁华中。

    明光殿中静悄悄的，宗室颍川王，侍中杨言之皆在内殿之中。内殿里并无宫娥内侍服侍。

    “如今，朕不过就是一个傀儡皇帝罢了。”元悟坐在御座上苦笑摇头，“最近朝廷上所有事务不经过步六孤荣点头就不能定下。”手指从宽大袍袖中探出指指太极殿的方向，“那天子六玺竟然还当不得他的一句话。朝堂百官也不将政事告知与我……”

    元悟说到此处，已经哽咽难以继续说下去。

    “陛下……”颍川王跪坐在枰上，满面的哀戚。那步六孤荣原本就不过是六镇的一个将领罢了，若是在文帝朝，这种人哪里能够进得了洛阳！

    “再如此下去，恐怕朕也得和那汉献帝一样，将祖宗打下来的江山送于他姓，做一个拱手天子了。”

    元悟痛心疾首，不管怎么样，这半壁江山还是姓元，日后要他送出手去，到时候不管被杀还是苟延残喘，都没有半点脸面继续供奉先祖们了。

    “陛下，此事也不是没有可以解决的办法。”侍中杨言之沉默半响，轻声说道。

    元悟听后抬头，面上也有了一丝欣喜，“当真？”

    “那就速速说来！”颍川王双眼发亮。

    侍中轻咳一声，上身微微扶靠向天子的方向，轻轻说起来。

    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便到了秋日，秋日里粮食要收入仓库，采摘下来的那些瓜果也需要烘干成干果贮藏起来。

    同样的山林间也有打猎的影子。

    胡服的男男女女，骑着快马，腰佩环首刀，手持弓箭奔跑于丛林草地上。

    秋季主杀，只要不太过，打猎也是很平常的事情。春日就不能如此了，猎杀野兽过多会坏了天时，束手束脚的好不痛快。

    贺霖这一次也被贺内干带出来了，用贺内干话来说，不出来跑跑，日日都在家中，过不了多久连马都记不得怎么骑了。

    贺霖骑在马上，秋日的阳光煦暖的很，同样也很干燥，她刚刚在马上射了几只野兔，唇被风吹得干燥，舔一舔过不了多久干的更厉害。

    贺内干早和李诨等人拿着弓冲到前头去了，她拉住马缰停下来，拿下放在腿边的水囊，拧开盖子喝起来。

    她没注意，一个身影已经到了她不远处。

    跟随父兄前来打猎的都是一些好动的少年人，到了这里早就一窝蜂的自顾自的跑出去玩了。

    李桓并没有跟着李诨一起入山，他拉住马缰黝黑的眼里望着前往的身影。

    十三岁的少女身形已经渐渐绽开，有了些许妙曼的形状。跑的热了，喝了几口水之后，她伸手将脖颈处轻轻扯开，露出颀长的脖子，好让积蓄起来的热量随风散去换来些许凉爽。

    而这一切都落入身后的那个少年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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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金币

﻿    李桓拉住马缰,看着少女坐与马背上，今日贺霖穿了常见的胡服，一头乌丝再也不扎成两条辫子，和男子一样束成发髻用头巾扎好。( 起笔屋)

    这样不同以往的装束，却另外有一种让人意料不到的怦然心动。她身上这件胡服本来就是男子式样的,窄袖紧腰,她身形纤细,腰间蹀躞带一勒便出不同的风景了。

    脖颈处的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修长的脖子,玉白的肌肤在阳光下越发的耀眼。

    李桓没有料想到会看到如此场景，呼吸不禁加快急促起来。

    不远处负责拾掇猎物的奴仆将那只被贺霖射了个对穿的野兔捡起来,提到她的面前。狩猎自古以来分成三等，上杀中杀下杀,上杀不伤禽兽翎羽皮毛，一瞬间射杀夺取其性命。

    贺霖的箭术自然是没到上杀的水平，她那一箭射穿了野兔的身躯，奴仆帮着把箭镞拔出来，鲜血就从伤口迸溅出来，沿着皮毛往下淌。

    贺霖见到野兔的毛都被血给弄脏了，瞧着这灰棕色的毛，倒是可惜了。

    “放到那里吧。”贺霖说道。如今她也不少肉吃，打猎不过就是找个机会出来跑一跑，锻炼一□子。

    “唯唯。”奴仆应下，正要转身，才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李桓。

    奴仆不知道那个秀美白皙的少年是哪家的，连忙弯下腰，“郎君。”

    贺霖听到奴仆这么一声，回过头一看，发现李桓就在自己身后。他也是一身的胡服装扮，只是领口折开，露出里面的汉人交襟来。

    “阿惠儿……？”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李桓，十三四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几日不见个头就又猛窜上去了，面目张开，轮廓分明起来。

    贺霖看着那边马上的少年，声音里还带着几分不确定。她来的时候，并没有特别去注意李桓，还以为李桓跟着李诨贺内干一起随着大队伍到山里头去追寻更多的猎物去了。

    “娜古。”李桓出声唤她，他嗓音已经不是孩童时的稚嫩清越，浑浊而沙哑。

    贺霖被他变声期的嗓音给吓了一跳，而后噗嗤笑出来。女孩子变声并不明显，但男孩子有一段时期，嗓音是要和公鸭没区别的。

    “阿惠儿，你不跟着姑父他们一道进山么？”贺霖问道，心里有些好奇，她纯粹是来玩的，打点野味烧烤一下就算完事。但李桓是李诨的长子，如今李诨已经是晋州刺史，在这个刺史都能世袭的世道，难道李桓不需要在父亲和一班下属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武力？

    北朝可不像南朝，追求风雅。

    “我待会去。”李桓勾起唇角笑，他的视线时不时扫过她敞开的衣襟，那一抹腻白在衣襟中若隐若现，偏偏更加勾住他忍不住想顺着衣襟向内看。

    他眯起眼睛，日头的煦暖透过身上的几层衣物传至肌肤上，李桓微微喘息着，抬起手来，手臂贴着额头，挡住了照下来的阳光。

    或许他是被这阳光晒晕了头。

    “嗯？”贺霖见他抬手遮挡阳光，面色浮现不太正常的红色，“你怎么了？”她有些担心的出声问道，这孩子该别是被晒的中暑了吧？

    这个想法才冒出来，又被她给强行按压下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会中暑。

    不过她还是建议道，“要不下马找个凉快的地方坐一会。”

    “你也一起来。”李桓这话说出口，才觉察到有些许不对。这话几乎是下意识的说出来，可这个和礼法上又有冲突的地方，贺霖的母亲便是最重礼法的世家女子。也不知道她听了这话会不会多想。

    想是这么想，可是心底又像是有什么来回的骚弄，弄得他浑身没有一个地方是舒坦的。

    “行。”贺霖想也不想的点点头，她上辈子就没那个意识，如今这座山头弄不好都被她家给包圆了，有个登徒子或者是不怀好意的？恐怕都难。

    她口中叱喝一声，马缰拉转过去。双腿一夹马腹，就朝那边的树荫弛去。

    李桓见状跟上，和她并马驰骋。

    下了马，贺霖从马上拿下来一只牛皮囊递给李桓。

    李桓接过来，拧开口子喝了一口，囊里只是普通的水，但因为是经过她的手递过来，哪怕只是无甚味道，喝到他嘴里也要比甘霖好上百倍不止。

    他放下手里的水囊，转头看身边的少女。贺霖在他面前性别意识并不强，她拿了一方帕子用水浸湿，擦拭脸颊和脖子。

    李桓看着原本还是遮遮掩掩的那一抹白腻已经从衣襟中袒露出来，优美的形状看得他越发急躁。

    陌生又熟悉的燥热从身体里涌出，他几乎是狼狈不堪的缩起身子。唯恐身边的人瞧出半点不对来。

    “你怎了？”贺霖将脸颊和脖颈上的汗珠擦了擦之后，也懒得去整理衣襟，就露出个脖子加上民风豪放，没有必要仔仔细细的把自个给裹个肉粽一样。

    她回头就看到李桓背朝着她坐着，望着远处。

    “没事。”李桓闷闷的答了一声。

    他估算了一下，眼下一时半会的贺内干和李诨绝对回不来，男子打猎一时投入，连时辰忘记了的都有。

    “娜古，你……”他强行镇定下来，话语在喉咙口滚了三四次，终于是问出来，“阿舅可曾和你说过，要你嫁到哪个人家里去么？”

    话音落，他回过头紧紧看着她，视线黏在她面上，半点也不肯放松。

    他心跳的很厉害，想从她嘴里知道些什么，但又怕她说出来的是他最怕的。要是真的敢有人越过他娶了她，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甚么事情来。

    “怎么好端端的说起这个？”贺霖听到他这话就笑了，又不是恨嫁，听着这话问的还带着一股幽怨劲。弄得她挺摸不着头脑的。

    “没有呢。”贺霖忍住笑答道，“我才多大？哪里用得着被火烧一样？”

    即使此时女孩子五六岁嫁人的都大把，她也不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婚龄，十三岁的女孩子出嫁，那简直就是在害人了。就是她家里，她的姑姑，李桓的家家也是在这个年纪之后嫁人的，而且还是自己挑选的丈夫。

    她总是喜欢将事情往好的方向想，私底下揣摩着，或许她可能也会和贺昭一样。要是十五六，即使心里有些别扭，也不会很大了。

    李桓轻轻松了一口气，但愿真的如同她所说的一样。

    “对了，前几个月跟着姑父去洛阳，看到甚么好风景了没有？”贺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说的过多，将话题转开。

    “听说洛阳里很繁华呢，人也多多了。”贺霖笑道。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时的皇宫是个什么样子，不过和上辈子的故宫应该不一样，不是说皇宫这东西都是随着朝代的推后逐渐变小的么？汉朝未央宫都能抵得上几个故宫了。

    “说是人多也比不上二三十年前了，”李桓靴子碾了碾脚下的草，“经过那次变乱，洛阳风貌大不如以前了。”

    “不过终究还在吧？”贺霖笑道，“毕竟天子在那里，只要天子在，再寒碜也坏不到哪里去。洛阳里即使比不上当年的风采，不过终究要比别的地方好。”

    “你要是想看，我就带你去。”李桓低头笑道。

    “那可要说定了。”贺霖也笑，半开玩笑似的，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要是将来你不肯，那可是要羞脸的哦。”

    “都这么大了，你还说这些小儿似的话。”李桓脑后长眼似的，伸手攥住她的腕子。贺霖生的身形纤细，和许多浓艳高大的鲜卑女子不同。

    她眉目里都带着一股秀气的纤细，她手腕纤细，手掌不大，和李桓比起来，简直是对比太强烈了。

    贺霖想将手抽回去，但是腕子被李桓抓紧了不放。

    掌心下的肌肤一如想象中的细腻，似乎再用些力气，就能将肌肤给刮伤。他有些苦恼的皱起了眉头。

    “好了，快放开，再不放来人看见就不好了。”贺霖被李桓时不时的举动给弄得有些无奈，换了一个人，这么做她早一巴掌呼过去了。面前的少年可谓是她看大的，甚至她自觉还是她带大的，太熟了根本没办法将他当做异性来看待。

    李桓闻言，抬头看了一下四周，偶有狩猎呼啸之声传来，偶有骑奴奔驰在原野上。

    “洛阳有大秦来的大狸猫。”他缓缓松开贺霖的手腕，双目温柔且含笑意，“不知道你知晓不知晓。”

    所谓的大秦指的是西亚那边的国家，甚至包括了古罗马。这个贺霖知道。

    “大狸猫？”她皱眉想了会，该不是狮子之类的动物吧？

    “是啊，很大，听兄兄说性情也凶悍的很。大秦那边还用它与人角斗为乐。”李桓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入怀中掏出一枚小帕子。

    帕子边角都折叠起来，不知道包着什么。

    “你看”

    贺霖接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枚金币，金币上刻着一串字母，中央的是一个高鼻深目短发的男人。

    她差点眼睛都没给瞪出来，她原本以为自己看到各种民族混一堆已经是颠覆历史观了，没想到这么早东西大陆已经有往来了么。

    “这个也是大秦来的？”贺霖问道。

    “是，不过这上面字也太奇怪了，也不知道是甚么意思。”李桓说道。

    贺霖试着将那几个字母拼起来读一下，上面字母和她上辈子学的很不一样，勉强乱认一堆，发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好吧，就是古英语和现代英语也是差距非常大，况且这还不是英语呢。

    “给你了。”李桓看着贺霖看着掌心的金币入神开口道。

    “哎？”贺霖有些意外，“这个应该不易得吧？”从西亚那么一大段路绕过来，这东西小小的，但是价值不菲。

    “你喜欢就给你了，哪天你要甚么，我都给你。”李桓扯下一根草梗和乡间小子那般叼在口中，眉眼里是说不出的喜悦肆意。

    作者有话要说：南北朝那会的确是和西亚还有罗马那一块打交道的，北魏皇帝墓葬里出土过来自那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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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烦恼

﻿    晋州到底不比洛阳，甚至连东边的青齐也比不上,来往贸易也不发达,比起这两个地方，倒是真的有些落后。*  *

    秋去冬来,晋州的冬日寒风凛凛,吹在人的身上,如刀冬风恨不得刮下来一层肉。

    这样的冬日贺霖曾经是怕的死去活来，唯恐自己没有一条小命渡过这个冬季。但是如今却不同往常了，外头是寒风夹杂着雪粒子撒盐一般的落,室内却暖意融融,甚至贺霖的额头上都出了一层细汗。

    她正在产房外头等崔氏的消息，崔氏在寒冬腊月里动了胎气要生了,亏得现在贺内干已经混出个头，家里冬日里可以不计炭火取暖，不然就真的悬了。

    贺霖跪坐在门口的屏风后面，屏风是素屏，简简单单的，上面贴着几张纸条，朴素的厉害。就这样还是要比以前好上半点都不止了。

    她低头看看手上，不得不说荣华富贵真的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明明也没太娇养什么，每日每餐必有肉食，不必做粗活，一年下来，原先那些老茧等物渐渐不见，人也开始水灵起来，以前她因为常在冬日里做活，一到冬日一双手满是青紫红肿的冻疮，现在拿着暖炉暖着，冻疮也没有发作的趋势。

    即使她还没有见到真正的荣华富贵，可是权势这东西带来的好处已经是能够亲身感受到的了。

    “如何？”她见到一名仆妇从产房内出来问道。

    仆妇听到贺霖发问，连忙弯下腰，“娘子一切安好。”

    生孩子是个体力活，贺霖记着当年崔氏生次奴的时候便用了差不多一天。算算时间，还早着呢。

    贺霖点了点头，“良医如何？可曾送去羊肉汤等物？”

    北方不太爱吃猪肉，主要食用的肉类是羊，冬日食用羊肉汤驱寒最好了，请来的那位医者这几日都要守在崔氏产房旁，以防万一，既然要人家做这个伙计，待遇好些也是当然的。

    “回大娘子，已经送过了。”仆妇回道。

    “嗯。”贺霖让仆妇去忙。

    她手边没有什么书卷可以供她打发时间，虽然有些冷血，但她是觉得真无聊。这会着急也没有用，再着急她也没有办法替崔氏把孩子生了。

    贺霖靠着手边的凭几，突然外面传来人声。

    外头两个仆妇顶着大雪劝着面前两个小郎君回去，“郎君，娘子眼下不好，大娘子正守着呢……”

    “我找阿姊，让我进去，不会吵到家家的！”次奴这会板着张小脸说道，旁边还带着佛狸。

    仆妇这可真的是为难的要命，两个小郎君哪一个都是不好得罪的，尤其其中一个还是刺史家的郎君，可是放人进去，里头娘子正在生产，血房男子不能随意进去，尤其两个郎君南极还小，不懂得忌讳，要是真冲撞了什么，那就不用活了。

    这时从那边的屋里跑出来一个小侍女，小侍女顶着撒盐也似的雪粒子一路小跑来。

    “大娘子在房内听见响动，让奴婢出来问问是怎么回事。”小侍女从温暖的房内出来，被外间的寒气一逼顿时就被冻的牙齿打架。

    “走！去见阿姊去！”次奴抓住好机会，抓起佛狸的手就往房间那边跑去。

    几个仆妇一时没拦住，就被两个泼猴给一路跑到产房那里去。

    仆妇急的直跺脚，“小郎君，那里去不得啊！”

    说着就要上去追，可是小孩子身形活泼一眨眼的功夫就溜到那边产房去了，还飞快蹬掉了脚上的靴子。

    贺霖吃惊的看着从外头跑进来的两个孩子，次奴和佛狸到屋内被暖气一暖，原先快冻僵了的脸过了一会，顿时火烧火燎起来。

    “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贺霖指挥着侍女给两个人换衣服喂姜汤，唯恐他们一个不好挨了冻。“这么冷的天不在自己屋里好好呆着，跑到这里添乱！”

    “阿姊！”次奴嘟着嘴，一脸受委屈的样子。姊姊一向对他和颜悦色，少有发作他的时候，这次被阿姊一顿训斥顿时就觉得好委屈。

    “是佛狸家出事了啦！”他把身边沉默不语的佛狸推过来，佛狸低着头不发一言，安静让人有些担心。

    贺霖皱眉，按道理要是李诨家出事，自家里不可能不知道，可是她这几天真的没听过姑父家里有什么事情。

    “怎了？”贺霖叹了口气，这么冷的天，也不好把两个孩子又给赶出去，只好将他们拢到身边。

    “佛狸说，他兄兄养的那几个……阿姨……肚子里有娃娃了……”说起这个次奴一张小脸都皱起来，孩子虽小，但不代表他们一无所知，“阿姑……佛狸他家家好伤心，还得照顾那个阿姨……太可恶了！”

    听到弟弟这话，贺霖眼睛都瞪圆了，她看向佛狸，佛狸低着头，“家家对着兄兄说家里又要多个小的，可是私下看不见的时候在哭……”

    佛狸垂着脸，小脸上满是担心，“姊姊，我害怕。”

    “这……”贺霖一时语塞，这李诨家里的事情她真的是管不到，而且还是几个侍妾的事情，她一个小辈，手再长也伸不到姑父家里去。

    “我家里就没有阿姨，姑父真坏！”次奴贴着贺霖的衣襟嘟嘟囔囔的说道。

    “我兄兄才不坏呢！都是那几个女子！”佛狸年纪小，但是懂的维护父亲。

    次奴被他这么一说，整张脸都要埋进贺霖怀里了，反正这是他亲姊姊，再埋深些也没有关系。

    贺霖蹙眉，这事情她是真的管不到，估计贺内干也没有把那几个侍妾当回事，要不然早就给发卖收拾了，哪里会留到现在。有时候不同的思维还真的挺让人内伤。

    “好了。”贺霖摸摸次奴的发顶，“不过一个侍妾罢了，莫要伤心，而且那是你家家的孩子，和那个阿姨没有半点关系。”

    此时观点，小妾的孩子都是给正妻生的，庶出子女必须要唤嫡母为家家，生母只能捞到一个阿姨的称呼，要是主母再凶残一点，留子去母半点都不是问题。

    不过说是这么说，贺霖到底也不是正经的土著，处在贺昭的位置上想想简直不能再心塞，给别的女人养孩子什么的，太不人道了。

    “好了，待会留在这里用夕食好不好？”贺霖低下头问佛狸，佛狸算的上是贺霖看大的，除去父母，最亲的就是这位从姊了，如今他正为家家难过，看到从姊就想找寻些安慰，听到这么说也点了点头。

    “你们啊。”贺霖伸手就在两个孩子脑门一个戳了一记，都六七岁了，开蒙读书好久，还要她来操心。

    “阿姊，家家甚么时候生弟弟？”从贺霖胸口处抬起脑袋来问道。

    “怎么会觉得是个阿弟呢？”贺霖觉得自家弟弟这句话莫名有些好笑。

    “阿弟才好呢，”次奴摇头晃脑，“听说佛狸的妹妹莲生烦死了，老是爱哭。才不要妹妹呢，弟弟多好啊，我以后能带着他一起骑马射箭，好玩多啦！”

    原来是觉得多个弟弟就多个玩伴，对于自家幼弟的思维，贺霖已经觉得不要报太大的希望。

    “待会你们穿的厚些回房里去，这里不是你们小孩子该呆的地方。”她守着崔氏生孩子那是责任所在，贺内干忙着和李诨一起做事，她当然要来守着，可是两个小子就不要来凑热闹了。

    “哦。”次奴委屈的应了一声。

    佛狸扯了扯她的袖子，“姊姊，下次你能不能到我家？”

    贺霖有些莫名，如果要是开导贺昭的话，这活计她是做不出来，最治本的办法就是把李诨给弄得不敢纳妾，她自认没有那本事。

    “阿兄好想你的，可是你都不来。”

    贺霖一手扶额，“你阿兄没空呢，”她即使没有去刺史府邸，也知道晋州刺史的长子基本上就没有悠闲过，不说读书，李诨带着他商议政事，带着前去见过一众宾客，甚至还将不少事交给李桓处理。

    这么一通下来，贺霖估计李桓也就晚上就寝的时候能够喘口气了。

    她去添乱作甚！

    把两个麻烦孩子送走，她又在那里守了半日，过了好几个时辰，产房里终于传来一声婴孩的哭声。

    贺霖听见孩子的哭声悬着的心提起来，把孩子生下来并不是万事大吉，不少产妇就死在产后大出血上面。

    “快，让良医去看看！”贺霖看向一旁的侍女。

    良医老早就守在那里，隔着一张屏风听里头接生妇的回报。等到胎衣落下，也没有出现血崩的情况后，众人的心都落回了肚子里。

    这次生的是一个小郎君。

    贺霖听到家里多了弟弟，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会做男人总比做女人好。

    崔氏生下孩子之后，连孩子都没看一眼就昏昏睡去，当然也没有人说她冷情。准备好了的乳母抱起新生婴儿去屏风那边哺乳，贺霖在那里指挥着人顺当将一切处理完毕。

    贺内干回家之后得知自己多了一个儿子，连连称好，要不是眼下崔氏还睡着，他说不定就冲到崔氏房里去了。

    “好，太好了！”贺内干搓了搓手，来回在堂中走来走去。

    两个孩子听说多了个弟弟，也精乖的出来，像模像样的冲着贺内干道喜。

    贺内干一高兴，抱着两个孩子来回骑大马，在堂屋里转来兜去。

    贺霖见着贺内干抱着两个孩子面不改色的满屋子跑，心下暗暗给捏了把冷汗，要是这不小心脚下一滑，那可真就……

    一大两小疯了一阵，有个奴仆在堂屋外朗声道，“郎主，刺史家派人来借小郎君归家了。”

    佛狸听到家里来人来接，立刻一路小跑到门口。

    “等等，我送送你。”看着这孩子疯玩的劲头还没有过去，贺霖真的不能完全放下心来，让奴婢去，哪里会和她一样尽心。

    “娜古也小心点。”贺内干对她说道。

    贺霖应了一声，牵着佛狸的手就往外头走。外头的风很大，所幸身上穿了一件斗篷，她将孩子的手牵住，往门的方向走去。

    地面每过一段时间便有奴仆打扫，因此没有积雪。一辆牛车停在大门前，贺霖看见牛车旁边除了高鼻深目的骑奴之外，还有一个人骑在马上。那人戴着男子用的帷帽，帷帽上白色的布帛垂下，也看不清里头的人是如何长相。

    贺霖秉承着送佛送到西，况且这会没有女人不能出家门，一群女人佩刀骑马在外头跑的忒欢快。

    她提起裙摆，带着佛狸走出门去。

    马上的人转头看向这边，突然从马上利落跳下，他大步走到两人面前，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将帷帽垂下的纱撩开，露出一张贺霖熟悉又明艳的面孔来。

    几月不见，李桓长相越发俊美，一双凤目光彩流沔，妖颜若玉，即使还是个少年郎，但这等容貌鲜有人能及。

    作者有话要说：阿惠儿：我试试能不能色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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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顺心

﻿    那个少年郎撩起帷帽的垂纱露出容颜,看得贺霖有些怔忪。()缓了一息,她反应过来，拉着佛狸的手向前走了几步，“看，佛狸你阿兄都来接你了。”

    “阿惠儿。”说罢，贺霖看向面前的少年，“最近姑父和阿姑身体如何？”

    “兄兄和家家都好。”李桓说道。

    听到兄长这么说,佛狸立刻不满的皱了皱鼻子,家家才不好呢，那几个讨厌的阿姨。

    “那你呢，最近有没有加餐？”贺霖问，李桓正在长身体的年纪,孩子总是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的,周围的那些人，父母有自己的事情，剩下的是幕僚和奴婢，想来在日常生活上的照顾也不会十分用心。

    李桓闻言，双眼瞬间晶亮起来，他嘴角弯起来，“府上那些人的手艺太差了，比不上你万分之一。”说罢，双眼似有期盼的望着贺霖。

    贺霖以前没少给李桓做饭吃，听到他这么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那会有甚么可吃的？不过就是把米给煮成米粥加上些野菜，你也太……”

    她把将要脱口而出的‘奇怪’给吞回去。

    “以前饮食粗糙，食不果腹，冬日里也没有几件衣裳来御寒。到了如今……”李桓笑了一下，“反而觉得没有以前那般好了。”

    “胡言乱语。”贺霖轻笑一声，知道这孩子是吃饱了没事乱发感叹，今日这生活再不好，也要比以前忍冻挨饿整日担心被人欺凌的强。

    她看着李桓，轻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来“佛狸赶紧去车上，小心别冻着。”

    “哦。”佛狸应了一声，被家奴抱上车去。

    “今日佛狸连师傅的课都没上就跑出来了。”李桓说道，“家家差点没被吓到。”

    “这孩子也是心里不太痛快，想来找次奴说上几句而已。”贺霖说道，迟疑了一会她压低声音说道，“听说姑母为几个阿姨……”

    话语未尽，但意思两人都明白。

    李桓面上的笑意不改，甚至眼中没有半点波动，“哦，那个阿姨啊……”他摇了摇头，“家家无事，娜古安心。”

    看到李桓如此反应，贺霖也能感知到他对李诨的那几个侍妾的态度了，很符合眼下的风气。

    不过就是父亲放在家中的一个玩物罢了。

    贺霖莫名觉得有些心堵，她看着李桓黝黑的眸子，笑了笑，“快回去吧，这会滴水成冰，站在这里太冷了。”

    说罢，贺霖转过身就往门内走，寒风卷起她的发梢，她有些好笑自己方才的心堵。

    李桓怎么想，和她也没有什么关系的。

    李桓站在原处并没有迈动步子，他看着贺霖走入门去，飘来的雪花沾在她发丝中。她整个人走入门中，看门的阍者前来将门合上。

    两扇门将他隔绝开来。

    “阿兄？”佛狸在牛车中等了许久也不见车动，扒开车廉朝外一看，发现兄长还在看舅父家的大门。

    帷帽依旧敞开着，寒风吹在面上刀剐一样的疼。

    他听见身后弟弟带着疑惑的嗓音，回过头来，将帷帽拉下翻身上马。

    贺昭听闻长子带着次子回来，自己到堂上按着次子就是好一场好打。这会可不是在怀朔镇上，不读书也没有大不了的，只要能够骑马射箭就可以。

    佛狸挨了打，被侍女送回房中时，还咬着袖子哭了一路。

    “佛狸已经这么大了，还是这么让我不省心。”贺昭看着佛狸被送出去，伸手捂住胸口说道。

    “佛狸去阿舅家了。家家莫要生气。”李桓道。

    “怎能不生气？当年你在佛狸这年纪已经知道要读书认字，可是他还只知道玩耍。罢了。”贺昭深吸一口气。

    最近她颇有些诸事不顺之感，膝下两子一女看似花团锦簇，可是来了几个女子多给她生儿子，不要也得要的感觉当真让她难受之极，偏偏次子又是如此好玩的性子。不过还好……长子给她挣足了脸面。

    “接那猴儿回来，阿惠儿也累了吧？”贺昭脸色缓和了些，抬头看向已经差不多和她一样高的长子。

    “没有，家家。”

    “还说没有。”贺昭笑道，长子有多累她是知道的，这么冷的天还得出去将弟弟接回来，“快回去歇息。”

    这一次李桓也没有说什么。

    房内早已经烘暖了，人穿着冬衣进去，就能被一脑门的汗珠来。窗棂用厚厚麻布全部糊住，防止寒风灌进来。

    李桓一如平常那般，换衣梳洗过后作于坐榻上看书。

    榻上并没有什么蓐垫，李诨怕读书的地方太过舒适，让儿子无法静下心读书，干脆除去暖炉之外，其他的丝帛一概不用。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拿在手里的是战国策。这卷书他早从贺霖口中得知过一二，他看得正是楚策，他第一次知晓，还是在陆威的军中。

    李桓将手中书卷卷起来，轻轻敲在额头上，发出一声轻笑。

    过了一会，他将书卷随意抛掷在一边，起身就往内室而去。

    就寝后，外间守候的家奴将室内的灯灭去一些，跪在外间等候吩咐。

    李桓在眠榻上回想起贺霖，几月不见，长大的也并不是只有他，还有贺霖。如今随着年岁增长，他也忍不住的急躁起来。

    娜古的年纪要比他大上几个月，但这个年纪早就可以嫁人，而阿舅也不知为何不愿他娶。

    他眉头皱起来。他想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不过不明白也没关系，他会让阿舅点头的。

    洛阳明光殿，最近皇后身体不适，常有嗜睡呕吐症状，元悟听闻后，令御医为皇后诊治，这一诊就诊出喜讯来。

    皇家最盼望的便是皇嗣昌盛，对于皇子是多多益善。但拓跋氏早期实行立子杀母，若是立太子，便会处死太子生母，导致妃子们都盼望着生诸王公主，甚至有嫔妃将生出来的男婴掐死在襁褓中的事情。

    曾经一度后宫存活下来的几乎都是些公主，没有一个皇子。

    这种立子杀母才废黜不到二十多年，但皇宫内皇嗣不丰却是很久了。今上登基两年有余，后宫嫔妃稀少不说，连子嗣也未有，因此这个喜讯便显得格外珍贵。

    “陛下，皇后重身。”御医在下，对这御座上的青年说道。

    元悟点点头，他面上浮出笑意，“皇后有身，乃是极好。”说罢，他让人给昭阳殿送去许多物品。

    元后嫡子，要是怀的这胎当真是个皇子，平平安安生下来，便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倒是有个理由将镇守在晋阳的那位丞相给召回来了。

    步六孤皇后眼下正因为怀孕脾气变得暴躁，她听说明光殿赐来珍品，让她好生保重身体。但是天子却没有出现，她失望之余免不得要发一顿脾气。

    “中宫息怒……”大长秋劝道，“中宫如今怀有皇子，陛下怎会不闻不问？或许此时陛下和诸公有要事相商。”

    步六孤皇后当然知道，她强行压下了心中的烦躁，如今后宫也只有她一人重身，就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要保重自己。

    到了傍晚时分，元悟到昭阳殿，对于步六孤皇后，他已经知道要怎么去安抚她。

    步六孤氏见着元悟，皱了皱眉头，转过身去，也未曾亲自出来迎接。

    元悟早就习惯了，他走过去，坐在皇后身边柔声道，“怎了，是哪个惹你生气？”

    皇后回转过眼来，斜睨着他，“还有谁，你说呢陛下？”

    “先别急着生气，朕有心将卿卿之母请来与卿卿作伴，觉得如何？”元悟说道。

    皇后一听，面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来，自从进了洛阳皇宫，她就未曾见过家家，虽说是后宫之主，但和母亲的名分和以前也大不一样了。

    如今真的能让家家来照顾她？

    “皇后离家两年，想必也甚是思念双亲，”元悟笑了笑，怀中的这个女子尚且父母双全，倒是让人好生羡慕。

    这会，皇后依偎在元悟怀中开心的笑了起来，她额头蹭了蹭抱着自己男子的衣襟，“陛下，陛下！”

    元悟温柔一笑，回抱住她。

    事关皇后和丞相，从洛阳发出的使者速度十分迅速，步六孤荣听到女儿已经重身的消息，一时间高兴的搓着双手连连点头称好。

    女儿进宫一年未曾怀上皇嗣的时候，他也曾担心过，只是听到天子专宠皇后而微微放下心来。

    到了现在，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皇家里也有步六孤氏的血了。

    “陛下让夫人入宫之事……”使者在步六孤荣面前大气都不敢喘，说起话来还有些颤巍巍的。

    “拙荆过几日即可成行。”步六孤荣笑道。

    宫中没有人不敢对皇后和皇子不尽心，但到底不如有亲生母亲在来的安心。

    丞相夫人阿单氏听说女儿怀孕天子要她去洛阳皇宫陪伴之后，连忙命人收拾行装，恨不得立刻去洛阳。

    步六孤荣漫步在庭院中，想起如今诸事皆顺心意。女儿又要产下太子，这世上实在是没有人再比他更加意气风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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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琵琶

﻿    贺内干又得一子,先在自己家里乐呵，等到孩子满了三月给起小名的时候,贺内干大手一挥就给了小儿子“黑臀”这么一个小名。*  *

    那会贺霖正在崔氏房中，帮忙带孩子。没有出嫁的长女不管南北,身上的担子都是比较重,帮着带孩子，家里的一些事物都是要她来处理的。

    小婴孩正被乳母放在小榻上,三个月大的孩子已经不是头两个月的吃了就睡，吃饱了打了个小哈欠，贺霖在一旁用手指戳戳他肥嘟嘟的脸颊。

    听到那边贺内干喜滋滋的和崔氏说起小儿子的小名，她差点没笑喷出来。

    不过她想了想发现这名好像很耳熟。

    “黑臀？”崔氏坐在榻上，此时的她已经带着些许微笑,和贺内干说话，“可是晋平公？”

    “我翻了不少书，觉得这个叫黑臀的人可厉害了。”贺内干对着崔氏，说话里都带着笑音，平常他在外头都是‘老子就是没读过书你咬我啊’的土霸王嘴脸，到了崔氏面前唯恐自己露出半点不好的样子来。

    崔氏听后一笑，即使年近三十，早年又跟着贺内干吃过许多苦，容貌已经不如当年那般姣美，不过一颦一笑却是多了时光沉淀下来的韵味。

    “这个名倒也不错。”小孩的乳名讲究越不好听越贱越好，起的难听保佑孩子不被魑魅魍魉盯上能够平安长大。

    “嘿嘿，我说吧，也不枉我翻了那么久的书卷了。”贺内干笑道，这会的书是一卷卷的没有页数之说，一卷卷分开来，找起来需要许多精力和耐心。

    崔氏听后笑笑，“次奴也该有个正经名了。”

    孩子六岁之前都是叫小名，到了六岁之后就该有了正经的名。

    “次奴也到年纪了。”贺内干点点头，说着他面上也有感叹，“这日子一下子就过去了，就是娜古，我还记得她刚刚生下来我抱着的时候才这么一点大，”说着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如今都能帮着你管家了。”

    贺内干知道女儿就在那边，不提嫁人二字，眼下女子多是大胆活泼的，知晓自己要嫁人春心荡漾，和哪个不知名的臭小子看对眼了，惹出什么事来那还了得？如今这种事情只多不少，就是汉人的世家里还有和自己堂兄看对眼闹出丑闻来的。

    贺霖跪坐在小榻旁，竖起耳朵也没有听到要自己嫁人的事情，心里顿时轻松下来了。

    自己这年纪放在鲜卑人里头，说不定都能是几个孩子的娘了！她见过十二岁氐族女孩结婚生子的。十二岁的女孩子才刚刚发育吧？生育的事情对身体恐怕只坏不好。就连生下来的孩子身体素质都不怎么好。

    简直是揪心。

    “嗯。”崔氏想起什么，“前段时间我身体不适，是阿霖替我招待的那些娘子……”像是想起什么，崔氏笑着摇了摇头。

    刺史乃是一州之长，贺内干是刺史得力部将，两家又是亲戚，逢年过节来的人只多不少。

    “怎了？”贺内干有些紧张，他的出身他知道，不过就是原来六镇的一个骑兵，这等出身大有人看不起，要是来个没眼色的也不是不可能？

    “阿霖做的不错。”崔氏道，只是来的那些人里头大多也是其他在刺史手下部将的家眷，要说出身好的当真没几个，都是骤然富贵，也不怎么懂的礼仪，底蕴也就那样，除去衣裳要比以前好上许多以外，言行举止难免就有些带着一股的说不出的乡野味道。

    恰好崔氏是最看不上这种，有女儿前去倒是省了她的事了。

    “那就好。”贺内干平平气，放下只要崔氏说有人敢给她母女难看，他就回去给那家男人好看的心。

    “你的性子也要收一收。”崔氏生产之后丰腴了些许，她一手撑在凭几上，神态有几分慵懒，“到底是不比以前了，你也该多读读书，将性情养一养，多知道些前人事，有利无害。”

    “好好好，”贺内干连连点头，“若是有空，我一定去读。”

    贺霖听到这话险些没笑出声来，贺内干认得的字比次奴也好不到哪里去。这话听着就是来敷衍的。

    “对了，娜古呢？”说到要读书，贺内干把话题给转了过去。

    贺霖起身出来，在贺内干面前拜下，“兄兄。”

    贺内干瞧着她拜下行礼老大不适应，浑身都不舒服，“起来起来，又不是前几个月冬至祭祖，拜甚呢。”

    “礼不可废。”崔氏叹了一口气。

    “哎呀，自己家里干啥要讲究那些弯弯道道。”贺内干满脸难受，在外头他就不太喜欢文人的那一套一个意思要几句话才能说明白。回到家里还要面对这拜来拜去的，当真他受不了。

    “我们家又不是那些文人，这些尽是些虚的。”贺内干说道。

    贺霖也不爱这种拜来拜去的，听到贺内干这么说，赶紧的就起来做到父母下首位置。

    崔氏听到贺内干这么说也没有生气，反正改变一个蛮夷，尤其还是乍然富贵的，也没那么容易，得慢慢来。

    “再过一月等开春了，乌头那里会又请我们去观赏风景，赴个宴。到时候你带着孩子们去。乌头虽然说是刺史了，但也是自家的亲戚，不必太过拘束了。”

    崔氏点点头。

    贺霖听了有些感叹于北方回暖的时间之长，孟春南方都已经是草长莺飞了，他们这里还是冷的厉害，连积雪都还顽强的留在那里半点不动。

    冷的厉害不能出门，贺霖除去除夕家中大肆驱傩跟着蹦蹦跳跳到处走了一下之外，其他时间都是在自己房中靠看书来打发时间，委实过的有几分无聊。

    “娜古也要出去多认识一下其他家的小娘子，小娘子也是要成群结队一起骑马才好玩。”贺内干说道。

    贺霖立刻就脸僵了，她这个年纪的小娘子，怕是大多数都嫁人了。她估计只能混在一群结婚了的小娘子里头。

    那种想想好似也挺……糟心？

    一月时间说过就过，开春之初，便是驰马于山中的好时候，因为春寒料峭，还冷的很，贺霖就没有去参加狩猎。

    不缺肉吃，狩猎也就纯粹变成了一个娱乐项目，想去了就骑马溜溜，不想去了也就呆在家里懒洋洋晒太阳自得其乐。

    不过很快晋州刺史那里向有脸面的人家发帖子，请去府邸中赏景游玩。

    贺霖家里是刺史的亲戚，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少了他们，于是也收到一封。

    崔氏收到帖子之后，只是吩咐女儿那日照常打扮便好，反正不过是去亲戚家里逛门子罢了。

    不过贺霖去了才知道，事情好像也没那么简单。

    她是被贺昭身边的大侍女给亲自引进府中的，凡是讲究一点的屋舍府邸都分外堂和内堂，内堂是主母接待客人的地方，贺霖陪着崔氏上了内堂之时，发现堂上坐着很多汉人装扮的娘子和小娘子。

    “阿崔来了？”贺昭此时坐在堂上，正和旁边一名鲜卑女子说话，她汉话也会说，不过不适应士族那一套说话的腔调和口吻，更和鲜卑人亲近些。

    崔氏和这位小姑子向来不怎么亲近，就是在怀朔镇和并州之时，她们两人见面的次数还不比两家的孩子多。

    “……”崔氏面带微笑，双手从宽袖中伸出行了一个平礼。崔氏今日前来是穿着汉人衣裳，头上步摇随着动作微微摇动。

    纯正的洛阳口音使得堂上一众女子全部看过去。

    在场的汉人士族家女眷自然不用说，前来这位娘子的夫家她们也都知道的，原先只是一个鲜卑人，只是听说家中娘子是汉人，她们也不过是当做平常人家的女儿罢了。如今一看，气度不是普通人家里能养出来的，一时间颇为拿不准这位娘子的底细。

    贺霖一听崔氏开口说洛阳话，下意识的就觉得事情要糟糕。贺昭虽然嫁给了汉人，但是骨子里还是认为自己是鲜卑人，平日里生活习惯也是按照鲜卑习俗来的。

    贺昭面上的笑有几分勉强，她和这位嫂嫂一向面和心不合，就是讨厌这幅世家女的做派。

    贺昭点了点头，依旧用鲜卑话说道，“快坐吧。”

    说罢，依旧有侍女将枰摆了上来。

    在崔氏身边的贺霖闻言知道贺昭和崔氏又对上了，她在心中叹口气扶着母亲在枰上坐下。

    那些士族女眷打量了一下贺霖，贺霖今日装扮和崔氏的不一样，她身上还是鲜卑人的袍子，只不过头上梳了类似汉人女子未嫁发式的发髻。

    她本身样貌像崔氏的更多，融进来的那份外族血统使得五官看起来更加立体一些，不过和真正的胡人长相还是差了很多。

    贺霖规规矩矩坐在崔氏身边，低眉顺眼乖顺的很。

    那些女眷打量一下她之后，也收回目光。

    “娜古，最近你两个阿弟如何？”贺昭状似无意的说道。

    来了！

    贺霖差点额角没爆出青筋来，这问孩子的话不是应该问作为母亲的崔氏么？问她作甚？

    贺昭身旁的那些鲜卑女眷面上的笑僵了一下，好似有些奇怪。

    “阿弟由家家教养，十分安好。”贺霖答道。

    “你最近如何？”贺昭问道。

    “多谢阿姑关心，儿一切安好。”贺霖答。

    “你这性子从小到大就一个样，”贺昭笑起来，“记得你小时候不怎么爱说话，和大人那是一样。”

    鲜卑女眷们很给面子的笑起来。

    贺霖也垂下头装作不好意思。

    她低下头状似无意，瞟了一圈那些主母，这些主母今日大多是带着女儿们来的，那些女孩子大多是十一二的年纪，娇嫩的厉害，好似一碰就能留下淤青的痕迹。

    贺霖想到李桓也到了世人眼里娶妻成家的年纪，该别是给他看看哪家的女儿更好吧？她越想越有可能，然后再想象一下李桓在昏礼上被新妇娘家人拿着棍子围堵起来狂揍的模样，忍不住一笑。

    崔氏听到女儿那一声轻笑，淡淡投来一瞥。

    贺霖察觉大自己的失态，连忙抬起袖子装作咳嗽掩饰过去。

    请人来自然不为光是坐在一起聊天的，婆母查看未来儿媳，总是恨不得挑剔再挑剔，光是坐在那里的确是能看出一番气度，可是还有其他的呢。

    贺霖自然是不在被考察之列，到了花圃里，看着满园姹紫嫣红，她颇有些闲情逸致的凑上去一嗅花香。至于自己那副模样被人看在眼里会是个什么样子，那就是她会管的了。

    那些士族小娘子自己会玩在一起，不会来找贺霖这种鲜卑女孩，而鲜卑女孩和她又不怎么合得来，她向来就不怎么搀和到那个圈子里的，实在是因为……无话可说……

    那些女孩子说话起来的确豪爽，但总觉得合不来。

    她自顾自的玩了一会，方才在内堂上喝多了水，她招来一名侍女让她带着自己去净房去。

    出来之后已经换了一个侍女，她有些奇怪，不过到底是在自己姑父家里，警觉性也不高，便由着那个侍女带路。

    这府邸原先也是从一个被灭族了的世家那里收来的，里头的景致那是一个地方都不一样。

    不过大致的构造基本都一样，那侍女引着她走过几道廊道，到一个院子外，便退下了。

    院子里是好十几个郎君聚集在一起，其中年纪有中年文士，也有年轻郎君。

    贺霖不知道那侍女为什么将自己引到这里来，不过来都来了，看看一大群男人怎么玩也不错。

    这么一群人光天化日之下也不会做出什么太限制级的事情。

    她想着，走到一处垂下来的竹帘后。

    “听闻郎君善弹奏琵琶，不知今日可有幸听上一曲？”

    竹帘的功效一向是外头看不到里头，而里面的人去看外头不会有太大的阻碍，她清楚明白的看到有一名文士笑着对那边的一个少年说道。

    少年坐在一张榻上，相比其他人都是几个人做一张榻，他是独占一榻，一头青丝皆拢在头顶绾在头顶戴冠，身上着圆领袍，领口处露出些许交襟中衣的衣领。

    眉目如画，白肤朱唇，一双凤目眼波流荡，这样的美少年第一眼看到很难不心生好感。

    少年手持一只酒盏，他听到面前那位文士的话，摇了摇头，“某听闻崔家子善于此道，某哪里敢在崔家郎君面前卖弄技艺？”

    “此话如何说来？”一个看上起二十出头的郎君朗声笑道，“郎君此话可是要羞杀我了。春光如此之好，不来一首岂不是可惜了？”

    李桓放下手中的酒盏，展颜一笑，“那就让各位见笑了。”

    家奴将琵琶拿来，李桓将琵琶倒抱在怀中，拨子一扫拨弦，清越的乐声便流淌出来。

    出人意料的是，李桓弹奏的调子不是北方流行的胡乐，而是正儿八经的汉家乐曲。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乐声淙淙如同山涧流水荡漾，李桓怀抱琵琶，高声歌唱，悠长的歌声配着琵琶乐声，再加上他面容，当真是风情无限。

    贺霖站在竹帘后，心里吃惊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的琵琶，她抬头看向李桓，李桓盘腿胡坐，他抬眸看向贺霖藏身的竹帘，口中唱着歌，拨子轻刮琴弦。

    黝黑的眼里笑意越发潋滟，似乎下一刻就要溢出来了。他微微歪头，嘴角含笑，越发眼波激荡。

    而那视线也好像有实体一样的，穿过那一段距离和竹帘轻轻抚上贺霖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李桓：看我多美貌!而且多才多艺！娜古快嫁给我！

    贺昭：没门！

    贺内干：揍死你个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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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巴掌

﻿    那目光穿过了距离穿透了竹帘,似有实质一般拂过贺霖的脸庞,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诡异，让她从心底就觉得不适，贺霖倒退一步,眨了眨眼，想要抽身离去。( 起笔屋最快更新)但又觉得回去了也是百无聊赖，也没有甚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一群男人唱歌跳舞的倒也不错，忍了忍,又继续站在那里看下去。

    李桓何时学会的琵琶，贺霖不清楚。不过她知道李诨给他请了名师，各种东西都要学，乐属于君子六艺之一，他会琵琶等乐器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李桓抱着怀中的曲颈琵琶，奏完一曲之后，他没见着要停下来，手中拨子依旧扫弄琴弦，只是曲调由原先的古朴柔婉变成了急促略带粗犷。

    这一次是真正的胡乐了，北朝不比南朝，南朝自从衣冠南渡之后一直是华夏正统所在，而北朝这一百多年来，不是被这个胡人甲占了就是被那个胡人乙占了，曾经一段时间胡人遍地开花，占山称大王。后来是被拓跋部鲜卑给大致统一，后来实行汉化，礼仪参照汉家来，不过宫廷里还是每天来一场鲜卑乐。

    在北朝，胡乐算的上是一项比较日常的娱乐了。

    贺霖原先还有些担心李桓在那里弹奏胡乐，那些世家子会不会有不满。后来转念一想，如今李诨都成了刺史，算得上这地盘上的老大，这些世家们也是精的很，让自家子弟前来也算是表明个态度。毕竟世家们在胡人互殴里头也是元气大伤，没几个能够和时不时就闹腾上几场的胡人打持久战，适当时候卖个好，大家相处和谐都好。

    想到这里，贺霖无声的笑了一下，原先她还以为世家是多坚韧不屈的呢……

    崔氏的事情，让她对世家的印象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自己在众人的眼里连个土鳖都不是。要说李桓还能有一个陇西李氏的边能摸摸，她自己则连土鳖都算不上。

    贺内干如今并不是在洛阳任职，眼下已经日子好过了，但头上鲜卑胡户的牌子依旧鲜亮。比不上李诨还能把祖宗们拖出来亮相一下，表明自己还是有个良好出身的。

    她盯着眼前的竹帘发呆，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还没发现那边琵琶声已经停了。

    李桓已经连续弹奏两曲，他一边弹奏一边唱歌，洋洋洒洒说不出的自在得意。他样貌原本就生的极好，唇角含笑弹奏琵琶唱歌，也赏心悦目。

    李桓时不时向院子那边的一道竹帘望去，北方有佳人，他这里也有佳人，而且就在竹帘后面，阿舅无心，但要是她自己有心，那又是另外说不准的事情了。

    众郎君之中，有一个长相白皙的郎君，他手中拈着葡萄干果，此时战乱水果之物并不容易得，而且不易保存，基本上是用来制成干果，方便贵人随时能够享用。

    “景郎？”旁边有人见着那位郎君一个劲的只顾着吃干果，有些奇怪，好好的美人不看，吃这干瘪的果实有甚好的。

    那郎君听了这话，知晓里头的意思，他抬头一笑，看了一眼那边的李桓，“看他不如看我自己。”

    那人听到这让人如此说话，差点惊讶的没把眼睛给瞪出来。不过细看这位景郎的容貌，红唇白齿，的确不让李桓半分。

    也是，慕容氏向来是出美男子的。

    慕容景从晋阳到晋州，自从步六孤荣将河北一带的陆氏兄弟杀掉之后，偶有旧部反叛，但比起以前却是好了不少，少年郎正是玩心最重的时候，不耐在家中读书的，对着长辈留下一封书信，便带着家仆出门游玩去了。

    这边悄悄私语，再加上慕容景面上若有若无的自得之意，李桓很快就看了过来。和李桓这种没落了又不是太厉害的出身相比，慕容氏的名头更好拿出手些，北燕皇族后裔，如今家中也有人为步六孤做事。

    李桓嘴角含笑望过去，点了点头。只是看见那少年风姿眼里沉了稍许。

    他不留痕迹望向那道竹帘后，那处位置他选的极好，众人之中也只有他才能清楚看见竹帘后少女纤细绰约的身影。

    他只想他一个人看见，也想她眼里能看到的男人只有他一个。

    他嘴角的弧度加大稍许，望向一众宾客们。

    贺霖隐身在竹帘后，看着一众少年好不热闹，再想起自己眼下两边都不搭理的情况，不禁有些扶额，再这么下去真的不行了，要融入圈子里，想想平日里她也不太出门，都是在家里教弟弟们，要不然就是自己带着人出去骑马驰骋打猎。和其他女孩子的交往真心不多。

    她还想多看看会不会有少年们一起起来跳舞什么的，她听崔氏说过，聚会上常有主宾相对而舞，见多了胡人跳舞，还不知道那些世家子是怎么跳的呢。

    贺昭和一众娘子正说到兴头上，说句心里话，她并不希望长媳是那些士族女，她不喜那种做派，但长子的婚事并不是她能做主的，李诨有意和士族联姻，她连话都说不上。

    正说着，一名侍女过来，俯身在贺昭耳畔轻声说了几句。贺昭唇边的笑意不变，但眼中半点笑意也无，她瞥了崔氏一眼，崔氏正和几个娘子说话。

    崔氏纯正的洛阳口音和得体的礼仪让那几位士族娘子很是愿意和她说几句话。

    不过这位娘子从来不说自己娘家乃是何门何户，颇为让人摸不着头脑。

    “将她叫回来。”贺昭收回视线，淡淡吩咐道。

    “小娘子！”她正乐着趴那里等着看跳舞，背后一个梳着十字髻的侍女轻轻唤道。

    “哎？”贺霖转过头去。

    “小娘子怎么走到此处了？”侍女走近了悄悄说道，那侍女面目生的好，“娘子不见了小娘子正在问人呢。”

    “嗯。”贺霖也不说自己也是被人带到这里的，她点点头跟着侍女离开。

    等到李桓再回首的时候，那处竹帘后一件事空荡荡，再无人影。他眉心微蹙，抬起手来将一盏微浊的酒饮入喉中。

    贺霖走入后院的时候，贺昭冲她招招手，贺霖走过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久不见人？”贺霖话语里带着责怪，“可把阿姑给吓到了。”

    贺霖不好说自己被侍女待到少年聚会的地方去了，只是抿嘴笑。

    “好了，去和她们一起玩吧，你骑术不错，也有的话聊。”贺昭向那边玩的正高兴的鲜卑少女们怒了努嘴，示意贺霖去。

    贺霖点了点头，向少女们走去。

    贺昭垂下眼来，继续和旁边的女眷说话。

    那些鲜卑少女见着贺霖过来也不太搭理，贺霖也不沮丧，她又不是真的是十几岁的孩子，排挤不排挤，冷落不冷落，她也不甚在意了，反正捧着酸酪坐在小胡床上，看着娇娇嫩嫩的少女嬉笑打闹，别有一番趣味。

    崔氏见着贺霖真的一边喝酸酪一边垂足坐在胡床上，那副自得其乐的样子看得人不禁发笑。

    这性情也不知道像谁。

    这场聚会说长并不长，贺昭令人将那些家眷们送出门后，脸上的笑容立即敛了起来。她抬足便是往长子那里走去。

    李桓此时正沐浴完毕，听见母亲来了，他随意将还在滴水的长发拢一拢，就往书房走去。

    贺昭坐在书房的那张可以容纳几人同时跪坐的大榻上，她拿过一卷书卷，展开来看。看过几眼觉得枯燥无味，就放在一边了。

    “家家。”李桓走进来唤道。

    “你来了。”贺昭笑道。

    “家家来，是有甚么事吗？”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贺昭手臂靠在身边的凭几上问。

    “儿不是这个意思……”李桓低下头来。

    “阿惠儿，你如今也十三四岁了。”贺昭伸手抚平袍子上的褶皱，“到了该娶妇的年纪。”

    “可是古书上说，男子二十行冠礼成家……”李桓想也没想一句话脱口而出。

    “别拿那套来堵家家。”贺昭面上的笑意淡下去，蹙眉看向长子，“今日那些小娘子你看上了哪个没有？”

    “你兄兄喜欢士族家的娘子，但是家家觉得我鲜卑人的女孩也不差，性情比那些木头似的士族小娘子不知道好上哪里去了。你说呢，阿惠儿？”

    “……”李桓沉默着并没有给贺昭回答。

    贺昭面上的笑容随着李桓的沉默渐渐淡下去，最终消失不见，“一个都没看上？还是看上你阿舅的了？”

    “家家？”李桓抬头，看见贺昭脸上已有薄怒。

    “你还真的敢想！”贺昭挥手就将手臂下的凭几推翻下榻，“娜古的年纪比你大！你知道吗？！”

    “也不过是大上几个月而已。”李桓垂头做出一番恭谨的姿态，但是话语里让贺昭火气愈发猛烈。

    “几个月？你知道妇人比男子容易老么？现在看不出来，到时候就知道了。她今日还看着一群郎君也不知道躲避，性情又能好到哪里去？”

    “鲜卑女郎不都这样么？当年家家不也是看到了兄兄没有躲避嫁给兄兄了么。”李桓面色不改半分回道。

    “你！”贺昭没有想到一向在自己面前乖巧无比的儿子竟然会这样说，“你还敢顶嘴？”

    “儿不敢。”李桓垂首。

    “你还有甚么不敢的，让人将娜古引到你那边去，是为了甚么事情？”贺昭平下怒气问道。

    “……”李桓不言。

    “还是说是她自己去的，好看看郎君们？听说今日还来了一个慕容家的郎君，慕容家男子多俊秀，难道是为了这个？”

    “是我让人引她来的，”李桓飞快说道，“我想让她看看我。”

    “你——！”贺昭被气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扬起手，一巴掌打在李桓脸上。

    那巴掌用了力气，李桓被打的侧过脸去。

    “你真的是疯癫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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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意外

﻿    贺昭在长子房中的那一番话,自然是没可能外传。()但有些事情并不是不说出去,别人就感受不到的。

    贺霖从刺史府邸回来,让人烧了满满几大桶的水,好好的沐浴了一番,北方不比南方,北方水流并不充沛,加上寒冬里滴水成冰,挨冻受了风邪之后弄不好就是个死。因此就是富贵人家在冬日里也会几月几月的不沐浴,等到开春天气回暖才会选个晴天沐浴。

    贺霖自然也是这样，平日里不能洗，只能擦一擦，今日在姑父那里转了一大圈，还不沐浴简直就不要活了。

    沐浴完之后，换上簇新的衣裳袍子，让侍女们将胡床往院子里一搬，坐在那里晒头发。

    贺霖坐在胡床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在看，看了一会觉得阳光有些刺眼，就将手里的书卷丢开了。

    她回想起在李诨家里的事情来，把她引到那里去的，她想来想去也只有李桓了，至于为何把她引过去，难道是想她看他怎么弹奏琵琶？

    贺霖想到这里就乐了，果然还是个十三岁的少年，如今正处在孔雀开屏的时候，有个特长就忍不住显摆一番。不过崔氏和贺昭的关系是真的好不到哪里去，姑嫂两人从来没有当面红过脸，但相处时贺霖从来就没觉得怎么对过。

    偏偏贺内干认为妹妹和妻子相处的还不错，贺霖真心觉得在这方面身上，她兄兄就是个老粗。

    她以后还是少去贺昭面前晃吧，毕竟贺内干也不是光靠着那点亲戚关系在李诨面前混饭吃，有些事情要用到贺内干。而且，她捧着脸想来想去，好像那位姑母对自己的一些重大事情上头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面上双方都过的去就算了。

    她如此想道。

    “姊姊。”次奴一路跑着过来。

    “今日这么早下学了？”贺霖奇道。

    “姊姊忘性大……”次奴胆大包天敢调侃起姊姊来，“昨日我才和姊姊说过，今日师傅不来授课。”

    “哦，是姊姊忘了。”贺霖想了想好似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伸手就去摸次奴的头，“次奴说的对，是姊姊忘记了。”

    “是贺济！”听见贺霖叫他小名，七八岁的男孩子立刻嚷道。自从正经的请来先生开始读书之后，也不好再让次奴没个正经名字，就由贺内干自己咬着指头翻书取名了。贺内干认识的汉字也就那些个，能选出个字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眼下又不是外面。”贺霖一把把弟弟揪入自己怀里。

    次奴喜欢软软的姊姊，不太敢朝崔氏那边靠，在贺霖怀里扑腾一会后，他也消停了。

    “姊姊这次去阿兄那里，也不带我去。”头埋在姐姐怀中，次奴有些气闷的说道，他不满的嘟嘴，伸手抱住姐姐的腰。

    次奴由贺霖一手带大，加上崔氏并不亲近儿女，久而久之，次奴倒是更亲近姐姐。

    “家家不带你去，姊姊又有何法？而且你年纪也大了，总不能混在一群小娘子里头玩耍吧？”贺霖揉揉怀中孩子的辫子叹气道。

    果然，听到小娘子一词，次奴就焉了。

    “阿兄都好久没来了。”次奴掰着手指和贺霖算李桓有多久没有到家里来了，这年岁的孩子对母亲的依赖正渐渐减少，转向父亲一类的同性陪伴中。四岁的时候次奴还能在并州和那些同样梳着男孩头的小姑娘玩的不亦乐乎，到了眼下，他已经能够摆出一副才不和小娘子玩的臭屁脸了。

    “阿兄忙呢。”贺霖道。

    “那佛狸呢？”次奴抬头不满道。

    “佛狸要读书，你呢，要不要读书？”贺霖在孩子头上戳了一记。

    “要是阿兄和佛狸住在家里就好了，可以随时和我玩。”

    听到这般孩子气的话，贺霖笑着就拍了拍他的头。

    “待会家家要考你背书，”贺霖说道，“那些书都背下来了吗？”

    听闻此言，原本还在怀里的男孩子立刻跳起来，涨红着脸向外头跑去。

    她看着孩子小小的身影在门那边转了一个弯，而后就跑的不见人影了。

    贺内干回来，崔氏上来给他换过衣裳之后，贺内干笑问道，“今日去乌头那里，觉得可还好？”

    李诨做了刺史之后，和当地的大族相处还算愉快，李诨更是请了名师教导长子，那些世家郎君会的，李桓也会。

    贺内干每日事务繁忙，压根没有办法像崔氏说的那样，每日里还挤出些时间来看书，一卷书看下来他光是字都认不全，更别提读懂了。

    能做的，便也只是让儿子读书，别和他一样，睁着眼也认不得几个字。

    他知晓崔氏喜欢汉家东西，见着许多世家的娘子，想必心情也应该比往常好上许多。

    “还好。”崔氏唇角翘起来，带着些许笑容，将袍子给他披上。

    “对了，最近阿昭是不是有甚么烦心事？”崔氏手指离开贺内干的衣襟轻声问道。

    “烦心事？”贺内干面色有些古怪，他抬头想了想，最近也没听到李诨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外甥见了自己也没说妹妹有甚么不顺心的事情？

    “没听说，怎了？”贺内干问。

    崔氏面上笑容依旧，“不过随口一问罢了。”

    贺内干听后，虽然心中有疑问，但也没问出口。

    春日的煦暖也一直传到了洛阳，春季里的艳阳天最是讨人喜欢，就是富丽堂皇的皇宫里也有不少宫人趁着闲暇的空当，结伴出来晒晒太阳。

    昭阳殿里，已经有宫人将一张大榻给摆在太阳底下，皇后挺着高高隆起的肚腹在宫人的搀扶下脱去脚上的凤履，坐在榻上晒太阳。

    皇宫说是天下最富贵的地方，但是宫殿大也有大的坏处，这人一进宫殿便是阴沉沉的，带着一股凉气，就是再添加上许多瑞炭，一整个冬日都是呆在点着烛光的宫殿，未免心情会受到影响。

    阿单氏扶住女儿，“大娘，小心呐。”

    皇后在母亲和宫人的共同搀扶下在榻上坐好，怀孕的月份大了，肚子也大，行动便全要靠仰仗旁人扶持。

    “嗯。”坐下来，背靠近凭几里，皇后才觉得浑身的舒爽了下来，阳光照在身上暖意融融，面色缓和了许多。

    “这有身当真是不好受。”皇后见母亲在身边，一副小女儿模样的抱怨道。

    “十月怀胎，做家家哪里有这样简单？”阿单氏笑道，“你呀该多多走动，到了生产的时候才会顺当。”

    阿单氏对于宫中那套很不以为然，将有身妇人当圈养的牛羊养了，这里不动哪里不动什么的，这般娇养，到了生产的时候，半点力气都用不上那才是糟糕了。

    皇后点了点头，阳光晒的她懒懒的，平日里为了女儿能够开心些，阿单氏也常招来乐府奏乐来逗得女儿笑一笑。不过如今太阳低下让乐府的人来吹吹打打，太过喧闹。

    不过见着女儿面上毫无笑容，又觉得心疼。

    “大娘呀……”阿单氏想了下说道，“家家来洛阳之前，你兄兄对家家说，等你腹中皇嗣落地，他就会从晋阳赶来。”

    “当真？”皇后听闻，果然面上顿时起了笑容。

    “真的，家家哪里会骗你。”阿单氏爱怜的给女儿顺顺耳畔的碎发，“大娘也知道，晋阳那个地方多重要，你兄兄不亲自守着不安心。”

    “兄兄能来就好。”皇后撒娇道。她捂住肚子“还有三月才生呢。”

    “急甚么！足月产下才好养大，大娘肚子里的这个可是以后的太子。”阿单氏道，只要女儿这胎是个皇子，太子之位就逃不了了，况且，太子不从自家女儿肚子里出来，难道还从旁的嫔妃肚子里爬出来不成？若真是那样，恐怕步六孤家头一个就不愿意。

    虽然说是庶子都是正妻的孩子，可是这皇宫里头哪里能一样？此时贵女多好妒，多的是将夫君管的严严实实，不准有庶子的，阿单氏可不想来一个便宜外孙。

    阿单氏想着以后女儿和亲外孙有的富贵，顿时心里头比喝了上好的蜜水还要甜。

    亲外孙是妥妥的太子，太子是将来的天子，作为天子的外家，少不得又要加上一层荣光，这满门富贵简直是要羡煞旁人。

    春三月正是百物生发之时，人在清冷灰暗的屋中便呆不住，想要出去野。贺霖也是其中一个，此时郊外姹紫嫣红莺飞草长，简直不能再美，贺霖在家中除了给崔氏管家就是看书，一来二去的，浑身都难受的要命。

    她见着这春光大好，耐不住心中有只猫爪在挠，令人禀告过崔氏后，带上一群家奴和婢女前呼后拥，骑马跑出门了。

    此时女子骑马并不受限制，她一声男装袍子，腰间佩戴环首刀，再加上后面或是骑马或是跑着的家奴们，当真有几分鲜衣怒马少年郎的味道。

    她样貌生的好，驰马起来，头上帷帽的白色垂纱被风吹拂开，有路人驻足低声谈论这是哪家的郎君。

    贺霖骑马向来有规矩，绝对不会跑去郊外的农田里，跟着的那些家奴也不能随意的跑去践踏农田，一群人跑过了田埂，一路朝城郊而去。

    城郊那里绿草茵茵，地方颇为宽广。

    贺霖打猎是次要的，又不缺那几块肉吃，少几件皮做袍子，最主要的还是要出来溜达一下愉快心情。

    她跑的欢快，身后那些骑马的奴婢们也赶紧跟着，半点也不敢拉开距离的，谁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没有宵小前来冒犯？

    贺霖猎了几只野兔野鸡，全当做是春游里的野趣了。

    她射中猎物，自有人给她将猎物捡起来拾掇干净，她一时兴起双腿一夹马腹，加快速度就往前头跑去。

    风吹拂着脸庞，这种马上驰骋的感觉太过奇妙，她甚至哈哈笑起来，在家里的那些个矜持全部都丢掉。

    还没等她乐个够，面前传来一声嘶鸣，贺霖就见着一匹黑马迎面狂奔而来，贺霖见到不对，立刻拉紧缰绳调转马头堪堪避过，才避免了撞马的惨剧。

    她转头望见那匹冲撞过来的马，马上坐着一个人，那人带着帷帽，帷帽给风吹的差点没掀起来，不过下一刻的发展叫她大惊失色，那人既然放开了马缰从马上摔了下来！

    一抹白色从马上摔下，白色的帷帽落在一旁，那人一路直滚进草丛里去。

    身后那一圈家奴们慌忙躲避，声声惊呼。

    “快救人！”贺霖脸都吓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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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夭折

﻿    贺霖招呼人去看看摔在地上不知道是死还是活的人,她看着任然一路狂奔的马,那马把背上人摔下来之后,撒开蹄子一路狂奔,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很明显,这马已经疯了，春日里郊外人多,放任下去,说不定会有人被疯马践踏到。

    “去,把那匹马的腿给射了。”贺霖唤过一个人高马大,射术出众的骑奴说道。

    骑奴领命而去，搭弓上弦，对准马便射。

    一声马嘶，原本还在狂奔中的马前腿一跪就扑在草地上。

    贺霖见着疯马已经被射倒,从马背上下来，虽然马不是她家的，但疯马发狂起来伤人是致命的，她大不了就是事后赔几匹布帛罢了。和人命比起来，一匹马算的了什么呢。

    那边几名家奴已经去摔下来的那个人那边了。

    她走过去，那个人趴在草丛中一动不动，家奴们不敢随意动他，怕万一他从马上落下摔断了骨头，动一下伤的更厉害。

    家奴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有人吞了口唾沫，轻轻握住他的肩膀将人给翻了过来。

    一看之下差点没愣住，从这位郎君身上的衣料来看，也能看出是个富贵家子弟了，可是一张脸着地摔了个红红紫紫，面上还肿着，这幅尊荣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掩面。

    贺霖也走过来看了，看到那幅样子，她仔细看了看那年轻男子面上的肿块，看着不像是摔的，反而像是被蜜蜂之类的虫子给蛰的。

    春天的时候野外花草众多，会引来众多的蝴蝶和……蜜蜂，春日里能围绕马蹄的不仅仅是彩蝶，还有可能是会蛰人的蜜蜂。

    把那匹疯马和眼前这个脸肿的都看不出原相貌的少年人联系起来，贺霖就知道是个什么事情了。

    怕是富贵少年春日踏青，一不小心惹了蜜蜂吧。

    “大娘子，这……”一名侍女站在贺霖身边，面上似有为难。

    贺霖轻轻甩了甩手里的马鞭，想着自己也不好把人给救回家里去，一个小娘子出去踏青就救回来一个青年男子，就算此时民风奔放，小娘子们骑马佩剑到处跑，也显得颇有些彪悍。

    “等等吧。”贺霖说道，“看能不能等到那位郎君的家人过来。”

    所谓家人者，指的是家奴。出来踏青应该是带了家奴的。

    贺霖留下一部分家奴照看，若是没人来的话，就回去通知家里拉来车，把人先待回去救治。

    她这么吩咐完，便自己上了马，拉转过马头。手心方才因为要躲开迎面冲过来的马，用力过猛，缰绳都勒进肉里去了，一开始被吓得慌忙掉头还不觉得，等到眼下没事了，手心被汗水一泡便是生疼的厉害。

    这么一来，她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在野外狩猎了。

    而且那位仁兄被摔了一脸，天知道前面还有没有蜜蜂团。要是给她也来上这么一次，干脆撞墙算了。

    女孩子被蜜蜂糊一脸什么的简直不要太难看。

    她抿了抿嘴唇，扬起下巴向四处看了看，看着几处紫花开的甚好，令侍女小心采摘了来。然后便带着人一路骑马跑回去。

    平常富贵人家打猎，早上出去晚上回来，贺霖不过是去玩耍的，但回来的颇早。甚至家中许多奴仆连午时的朝食都还没用，她就回来了。

    一回来，贺霖便让侍女将那束紫花给崔氏送去。崔氏不爱骑马出来游玩，她带些花草回来给崔氏，也是尽了些心意，让崔氏观赏到些许的春色。

    她连忙回屋，让侍女打来水，拿来伤药，自己清洗伤口，伤口的血都已经成了血痂。温汤泡了巾布，擦拭在伤口上，那种感觉当真是‘美妙’之极，等到伤药敷上伤口，贺霖骂人的心都有了。

    她不过就是出门了这么一趟，手心里就多了一道，要不要如此倒霉。

    不过让人瞠目结舌的还在后面，留在原地等那伤者家人的家奴，真的用车把那人给拉回来了。

    贺霖只得前去和崔氏解释。

    崔氏摆弄着手里那束紫色的花，花被放入一只长颈瓶中。

    听到女儿的话，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待会令人服侍好那位郎君。不过这马上摔下多有伤筋动骨，只怕到时候还会有麻烦事。”

    贺霖点头，“儿知晓。”

    这会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把人用席子一卷丢出门吧。

    等到贺内干回来，崔氏将贺霖从外面救回一个年轻郎君的告知于他，贺内干咦了一声，“那人的底细可曾知晓？”

    自家女儿心善，这救回来的人他可不能放下心来。

    “家人回禀说，那位郎君身上衣衫皆为绫罗，想必也出身富贵。”崔氏说道，“大娘和那位郎君是相隔了一段时辰前后进门，如此一来，倒也少去许多人说闲话了。”

    要是两人同时入门，这一辆车，女儿骑马，也不知道好事者能编排出什么事情来。

    “这有甚么。”贺内干不甚在意的说道，“娜古要是真喜欢，也不过是那回事。哪个敢把舌头嚼在我家里人身上，老子亲自割了他舌头！”

    “你呀！”崔氏听到贺内干蛮气十足的话语，眉头皱起来，“还是这么打打杀杀的。”

    “哎，这时节，看得就是谁的块头大。”贺内干笑笑，他知道崔氏想要说甚么，无外乎能文斗就不要武斗。他心里颇不以为然，如今哪个不是看着拳头大就听谁的，至于文斗，那些士族口里绕来绕去，他都听不明白他们满脸高深莫测在说些甚么，还是用环首刀最直接了，他也闹的明白。

    “……”崔氏没有说话，贺内干如此让她不想再多说话了。

    “请疾医了没有？”贺内干换好袍子，自己伸手整一整袍子的衣襟。和崔氏一同在榻上坐下，有侍女将煮烹好的茶汤端上来。

    “南边有人带过来茶粉，我让人煮了，你尝尝看，这味是否还喜欢。”贺内干笑道。

    崔氏看着面前那碗褐色的热汤，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茶汤等物需要配茶果子一类的点心辅佐，使得苦中有甜，回味无穷。

    很显然，贺内干并不知道这个，他只晓得在南朝那些士人最爱用这个开所谓的茶宴，自己在洛阳的时候也听闻贵族最爱好饮用此物，便以为这是多金贵的东西。事实上从南朝商人带到北方的茶叶也价格不菲，坐实了贺内干的想法，他买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煮了来给崔氏喝。

    “请了。”崔氏没有动面前那只陶碗，“结果说是要疡医来，腿骨断了，但断的还算整齐，能够接的上。”

    “要是知道这是哪家的混小子，非得上门教训一顿不可。”贺内干卷起袖子，“这出去狩猎不带家奴，亏他做的出来。”

    那副架势好像真的要冲过去替那郎君的父母把人给揍一顿了。

    “好了，也就这么大的事情，毕竟那是别家的郎君。”崔氏道。

    “也是。”贺内干摸摸下巴。

    “对了，这几日你到阿昭那里去看看。”贺内干想起一件事来。

    “怎么了？”崔氏长眉一扬，似是奇怪，她和那位小姑子无事并不来往，贺内干也并不赶着让自己去刺史府中。

    “她新得的小郎君没了，估计心里难受呢，你去正好劝劝。”贺内干道。

    贺昭这段时间并没有怀孕，新得的小郎君那只能是庶出的了。

    崔氏点点头，虽然是庶出但依旧是嫡母的孩子，和怀了十月的妾侍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她依着内心的想法，恐怕贺昭也并不会为了这么一个才不满百日的婴孩伤心到哪里去。

    贺昭当然不会为了一个便宜儿子伤心欲绝，此时婴孩夭折司空见惯，不管是平民还是富贵人家，孩子生下来就夭折的一抓一大把。

    她原先就厌恶那名妾侍，只是碍于主母风度，不得不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来，甚至还打算将那庶子满百日之后抱来自己抚养，谁知道那孩子福气薄到如此地步，连百日都不到就小儿抽搐没了。

    “小郎君到底是如何没了的？”贺昭坐在榻上面色沉如凉水。

    一名侍女跪坐在塌下，低头回话，“疾医说是天生胎里带的不足。”

    “这样。”贺昭点点头，待会要是李诨问起她也有话说。不过，这也真的是无足轻重的小事罢了。

    果然一如贺昭所想，李诨对这个才出生没多久的庶子当真是没有多少感情，听说是胎里带的不足，并不觉得妻子有什么不对，发作那个妾侍来。

    “到底这么回事，将郎君养成那番样子？”李诨皱眉和妻子说道，“那个女子当真是可恶！将主家子嗣视作儿戏么？”

    “消消气。”贺昭将一碗温汤推过去。

    “对了，家中法事做了没有？”此时风俗，婴孩夭折乃是不吉祥的事情，夭折的婴孩那更是讨债鬼一样的角色，那死去的婴孩自然是要被随便丢进河里不能够正经埋葬，而且父母也要请来僧侣来驱除婴孩的魂灵。

    “如今孩子都还没葬呢，怎么做法事？”贺昭面上笑得有些无奈，“让人去抱孩子，死活都不让，说是孩子还剩一口气，希望郎主娘子仁慈。”

    “死活不让？”李诨在关系到自己气运上的事情颇为在乎，“小郎君便是她害死的，还有脸要仁慈？没有立即发卖已经是很对得住她了”

    “这事情，你看着办。”李诨说道。

    贺昭闻言点点头。

    眼下正是好时节，有什么晦气事情那更是比平常都忌讳了三分，李诨都如此发话了，贺昭也不必藏着掖着什么。

    那妾侍并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出身，良人妾都不算是。抱着不肯撒手，就让几个壮婢去夺了来，哭闹破布堵了口，拿绳子一捆，扔上骡车给拉出去。

    贺昭到底是没要妾侍的命，拉出去随处一丢，反正如今娶不到妻子的男子一大把，只要不太挑也不至于没了活路。

    之后便是请来几位和尚，北朝佛教昌盛，家中诵经声缭绕了两日，贺昭和那些前来慰问的娘子们掉了几滴眼泪。

    佛狸站在幡布后，看着一群没了头发的僧人手持念珠不知道在念些甚么。

    他并不信佛，但也不觉得吵，他甚至觉得浑身都舒畅了。那新得了的弟弟他厌恶的很，他故意在弟弟乳母的吃食里加了些东西，他那样小，再加上是嫡出，没有人会怀疑到他头上去。

    那些东西大人吃了不会有甚么，但是娇娇嫩嫩的小婴孩吃了那奶甚么的，那可就真的不知道了。

    佛狸觉得好开心，他一点都不觉得多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有甚么好。最近师傅让他读的那些史书里，多的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之间打的头破血流的。

    李桓从母亲那边见过众位有亲属关系的娘子出来，便见到弟弟站在那些幡布后，一双眼里全是蠢蠢欲动的兴奋。

    “佛狸，过来。”李桓的声音不高，但足以弟弟能够听见。他跟着李诨处理政务，年纪渐长，威信也渐重。

    佛狸听到兄长的声音，回过头来，连忙跑过去。

    “阿兄。”

    “和我来。”李桓伸出手，拉住佛狸的手，“你年纪小，小心被脏物给压着了。”话里的脏物指的便是的是夭折孩子的魂灵了。

    “今日姊姊来了没有？”佛狸年纪小，但是人很精灵，他知道兄长喜欢贺霖，便挑着贺霖来说。

    果不其然，佛狸感觉到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紧了些，李桓说道，“她没来。”

    没来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毕竟是在做法事，能避那就避开吧。

    听出兄长话语里的那一丝紧绷，佛狸讨好卖乖的拉着他往外面走去。

    外面的阳光也正好，远离了身后的那些诵经声，自让人觉得万分好。

    作者有话要说：佛狸自认是小天使，觉得新弟弟让家家伤心了，发挥鬼畜天赋把弟弟带阿姨都给扫出去，可惜他长大了会明白后面的弟弟扫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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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得知

﻿    贺霖从城郊处救回来的那人终于是醒转了过来,请来的那位疾医倒也看得出来那位郎君是被蛰的,春季郊外多有花草,蛇虫出没也较为频繁,就是不知道郎君是不是捅了马蜂窝,人和马都被蛰的惨不忍睹。()

    别看这蜂子个头小，但是蛰起人来可是十足的毒。好大一个包够肿几日的了，疾医还见过被马蜂给活活蛰死的。

    贺内干瞧着好歹是自家大娘救回来的，要是死在自己家那可真的是大发了，请来的几个疾医都是有几分本事的。

    几日下来，这人的性命是保住了，不过这脸嘛……还是肿着,病人身上的毒也不知道完全拔除了没有，能小心那就小心吧，开的药方和制成的药膏都是以温和为主。

    温和自然有温和的好处，不易伤身，但也有最大的坏处，药效慢。

    慕容景这可受了大罪了。

    一张脸肿着，再加上内服外用的药一上，原本俊美勾人的面庞愣是肿的不能见人，甚至说话吞咽都颇有些困难，躺在榻上日常起居都需要人来照顾，就算想要说出自己的家门也没办法。他连手都抬不起来，更别说写字了。

    这家主人倒是前来探望过，是一个白肤褐发的鲜卑将领，那将领长得五大十粗，看着就是一股子的粗犷气，汉话说的生硬，而且开口就是不客气。

    “你个瓜娃子出去也不带家奴，当真是好大的胆子！”那人一开口嗓音大的很，十足的武夫，什么客套礼仪也不会讲的。要不是看他还躺在榻上，说不定还能揪起来摇上两下好清醒一下脑子。

    慕容景祖上乃是燕地那一支慕容鲜卑，虽然说是鲜卑人，但是从祖上开始便实行汉化，到了如今汉化的颇深，甚至祖上是黄发白肤的长相，到了他这一代，除去轮廓较深之外，也是黑发黑眼，和汉人没区别。

    因此和这家主人对着，慕容景觉得十分痛苦，偏偏脸肿着说话都带着几分艰难，发出的音也是嘶哑难听，没几个人能听明白。

    于是也只能干受着了。

    贺内干将慕容景收拾一番心情颇觉得愉快，他是从六镇里出来的，六镇里看得便是拳头和骑射，那男子看上去年轻颇轻，看起来和小鸡仔似的，如此还敢不带人出来，委实欠教训，要不是遇上他家娜古好心，恐怕死在郊外都会被人剥个精光被野兽叼走吃呢。

    这么一想贺内干越发觉得自己女儿就是那些光头僧人口里头说的所谓菩萨，要是换了他，他可没有那份闲情来管旁人。

    走到屋内，见着贺霖正坐在屋里的榻上。

    “兄兄。”贺霖见到贺内干，从坐榻上下来，足上穿着白袜。

    “哦，今日你怎来了？”贺内干笑道。他这书房，说是书房，其实也就是个摆设，里面堆放的书籍他也不怎么看，倒是贺霖时不时的就来拿几卷书。

    “儿做了新的袍子，兄兄要试试么？”贺霖笑道。

    她很早就会缝纫，到了如今学着做衣裳，而且做着做着也觉得挺有趣的。

    “哦？”贺内干一听顿时就来了兴趣，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养的这么大，不会不疼，听说亲手给他做了衣裳，也是很高兴。

    贺霖将做好的袍子拿过来，让侍女拿去给贺内干穿上。贺霖之前小心量了贺内干的尺寸，稍微放宽点来做，穿上去，果然十分合身。

    “兄兄。”贺霖上前给他整理衣襟，无意的问，“那人怎么样了啊？”

    贺霖那日只把人给抬了回来，之后的那人如何她就不知道了，崔氏也提的很少，而她也不可能贸贸然的跑去看一个陌生男子。

    “你做了袍子给兄兄，就是为了这件事情？”贺内干故意虎了天，沉声问。

    “怎么会！”贺霖有些哭笑不得，“只是人是儿带回来，于情于理总的问几声。”

    “傻孩子，告诉你”贺内干展开双臂让女儿给他整理袖子，“真要问呢，那就得让那个人知道，做了甚么好事自己掖着藏着不让人知道，那是痴儿！这人喃，大多数对别人做的好事是没兴趣的，可是哪家出了个甚么坏事，不用自家人去说，半夜里都能传的满条街都知道。”

    “啊？”贺霖呆住，抬头看着贺内干，面上惊诧。

    “也不知道你家家给你说这个没有，不过你也一年大过一年，兄兄也不知道能够留你多久，能早知道总比晚知道强。”

    贺内干心里琢磨，他是有心把女儿留一留，这小娘子在家里留到像贺霖这般大的，委实不多，大多都是十一二岁就被嫁出去了。他也不知道哪天能给她找个夫家。

    “这个做事呢，尤其是对别人的，好事一定要让他知道，当然坏事要藏严实咯。”贺内干看着女儿乌黑的发顶颇有感叹。那会女儿刚刚出生的时候，细细软软的奶发他都不敢碰，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婴儿给弄死了。

    如今一转眼长得这么大，也不知道哪一日就成了别家的了。

    贺内干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到头来不知道要便宜给哪家小子做家妇了，他顿时就恨不得卷起袖子把那个混小子给狠狠打一顿结实的。

    到时候女儿昏礼，到了戏新郎这关，他一定要吩咐人把那小子给揍个够。

    “对待男子呢，也是如此，对他好，那要让他知道，但也别太顺着他，千万别做甚么只对他好，甚事都肯做的傻事情。兄兄和家家养你这么大，可不是送你去被人欺负的。”

    贺霖听这话听得有些头大，她想起来，这会儿哪家亲戚女儿将要出嫁的时候，父母就是围在小娘子的身边，教她如何嫉妒，管住老公不准纳妾。

    她想了想，贺内干这样也是在教她怎么管老公？

    “你家家出身高，人也贤惠，这些怕也不知道。”贺内干话已经说的很好听了，其实话语里的意思，不过是崔家把女儿给教成了木头脑袋。

    贺霖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她没去过崔家，也不知道崔家人是个甚么样子，不过听贺内干这话，好像和崔家篓子挺大。

    不过贺霖想起来，家里的女人，除去她和崔氏以外，贺内干还真的没有纳妾。家中的侍女也是面目平平，身形也是瘦削的很。好像家里对奴婢们的要求便是手脚灵活勤快，至于容貌这东西，压根就是没要求。

    崔氏是怎么管住贺内干的？

    贺霖飞快的瞟了还在说话的贺内干，心里头有些嘀咕，还别是贺内干自己被崔氏管的团团转还不知道吧。

    不过话题是怎么从那个郎君身上一路展开到如何管丈夫上面来的？

    “你有了甚么委屈，记住不要忍着，你忍多了，他就会得寸进尺，蹬鼻子上天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了。”贺内干对女儿说道，没见着贺霖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要是你受欺负，只管来和兄兄说，你还有两个阿弟呢。父子三人上去，一人一拳头也能抡他躺在地上起不来！”

    贺霖听着，想象了一下贺内干带人暴揍女婿的场景，莫名的觉得感动又囧。

    不过她也不会真的和个渣男勉强过下去，真的受不了她自己就可以一张休书拍在他头上，拉起嫁妆回娘家。

    此时休夫也不是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实在是因为这么干的人大有人在……

    “兄兄，我是不会委屈自己的。”贺霖说道。

    贺内干自己也说了，把她养这么大，不是为了让她受哪家人折磨的。

    “你这么想，那便是最好。”贺内干笑道，这会他才想起女儿一开始问的那个郎君了。

    “对了，你救回来的那个人，能不见，还是别见了。”

    “怎了？”贺霖有些奇怪，北朝风气女子见外男并不需要躲避，只需要旁边有人便可。

    贺内干想起床榻上的少年肿胀的脸颊，“如今他头都是肿着的，难看的很，你去见他反倒是便宜他了。”

    女儿生的如花似玉，去见一个脸还肿着的丑男人，贺内干算来算去，还是觉得是自家吃亏。

    贺霖顿时无语，不过贺内干都这么说了，她也不会去看就是。这会推崇男子美色，男人们对自己那张脸更是无以伦比的在乎，甚至在胄上还带着一个护面的面甲，伤哪里都不能伤着脸蛋。

    估计那位郎君也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还是以后再说吧。

    这一拖，便是拖了一个多月。

    李桓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贺霖一次出游便救回来一个郎君的事情，崔氏持家有方，自家里的奴婢不敢在外头乱嚼舌头议论主人们的事情，但李桓和贺家是亲戚，这么一个月来频繁请疾医上门诊治，偏偏几位主人都是康健的很，他想要知道什么真心不难。

    得知贺霖竟然从外面带回一个男子入家门的时候，李桓的脸色立即变得阴森可怕，手中的笔对着面前的文书久久不能下笔，他周身环绕的怒气让旁边的文吏们也频频侧首，私下猜测到底是甚么样的事情让刺史家的郎君如此气愤。

    北朝里，父亲担任刺史可让一只解褐为官，李桓为长子，解褐的一定是他，算起来将来也是诸位官吏的上峰。于是也没人敢去撩这位正在火上的少年。

    耐着性子等到将官署中所有事务处理完，李桓一言不发骑上马，径自就朝贺内干家弛去，他速度有些过快，后头的家奴们跑的和狗似的才勉强追上。

    作者有话要说：李桓抓X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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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危机

﻿    慕容景经过一个月的调养,终于脸上的肿好的差不多,只是每当自己揽镜自照,还是觉得自己那面庞要比平常还肿胀些。( 起笔屋)

    自己在这处人家里半个月来,家里的奴婢倒是没寻来。他此次从晋阳到晋州，并没有和叔父明说,带上几个家奴留下一封书信就来了。

    他自幼父母早亡,乃是叔父抚养长大的。叔父慕容绍常常有事,顾不上侄子，于是就被慕容景给钻了个空子。

    少年人总是不喜欢老是呆在一个地方，天大地大，驰马自在骋游才是心之所向。

    慕容景到晋州几月,看此处也不错，干脆就多呆了一会，到了春日去看看风景，谁知道人要是背运起来喝凉水都塞牙，也不知道哪个蠢货竟然给惹了一堆的马蜂，这下他也都遭了灾。

    为了避免被叔父一路循迹抓回去，慕容景这次带出来的家仆都少，这人少力量少，在这举目无亲的晋州，那些家仆就算想要找人都没那么容易的事。

    慕容景能下榻走动开始，便想着赶紧的告辞归家去，这家里的人于他有恩不假，但此家郎主的作风却不是他能够忍受的了。慕容家祖上也是鲜卑人，到了如今汉化的已经看不出鲜卑人的影子了，把慕容绍和慕容景叔侄换身宽衣博带的衣裳，手里拿只塵尾，在南朝士人里一站都看不出来任何区别。

    不过贺内干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见他，晋州不比晋阳，不过刺史那里还是有许多的事务等着处理，贺内干做不了文吏的活，但他善于武艺，打过好几次仗，他能做的，文吏也做不了。

    于是白日里贺内干也是不常在家的，慕容景想要去告辞都没人。

    慕容景终于是坐不住了，自己在晋阳也有住处，何必寄人篱下？实在不行，就做了这么一次失礼之人向这家娘子拜别。

    反正在鲜卑人眼里，女子也是能主家事，做的了主的。

    崔氏听闻那位慕容郎君前来要见自己，便令侍女将竹帘放下，自己坐在帘子后和那位郎君说话。

    崔氏在见外男的时候，难免带上之前在崔家里的习惯。内堂上不仅设有竹帘，竹帘之前还有屏风，遮挡的严严实实。除非那位外男有穿墙视物的能力，不然别说主母娘子的面容，就是一片衣角都别想见着。

    此处原本是一处世家宅邸，在内堂之上还设只有柱子和顶没有墙壁的房舍，垂下竹帘，可供内眷登上此处观望外景。

    慕容景站在阶下，有些吃惊于这家主母的礼数，他在这家居住来了这么一个来月，并没有见过这家主母，只知道这家人祖上姓贺兰，到了如今改为汉姓贺姓，至于其他的真的不多了。

    “郎君可安康了？”崔氏声音从那方屏风后传来。

    这话说的也是汉话，还是世家中最是推崇的洛阳音，慕容景也曾见过有不少人模仿洛阳那边的口音，不但学不成，反而邯郸学步，连原来的调子都说不好了。

    他一时也蛮好奇，这家郎主看起来也不过是个鲜卑人，家中娘子应该也是鲜卑出身才是，怎么……

    慕容景想到当年洛阳城破，许多元氏宗亲的郡主县主甚至公主都被镇兵夺去做了妻子，或许……

    贺霖对那个自己救回来的人也颇有些好奇，她站在内堂上另外一面屏风后，偷偷打量着那个站在阶下的少年。

    少年身形颀长，之前她听说他自报家门为慕容氏，慕容氏最多的还是来自燕地的那一支慕容部鲜卑，自从北燕被北秦所灭，二十万鲜卑人从燕地迁到长安一代，这么多年下来，所受汉风甚重。

    贺霖瞧着慕容景头发规规矩矩的在头顶结髻，用一块方巾包裹发髻，身上着圆领骻袍，领口处露出中衣的交襟，端得就是一副汉家儿郎的模样。

    只是在腰间佩带的是北朝见惯了的环首刀，而且佩戴方式乃是在腰后典型的游牧佩戴方法。除去这两点，倒是和汉家郎没区别。

    唔，倒是一副好相貌呢。

    贺霖看见慕容景的脸，慕容景肌肤如玉，两眼点漆那般黑亮，唇红齿白的模样让她想起了曾经倾国倾城的凤皇。

    早就听闻慕容家出美男，可是遇上慕容家的人还是头一遭，她那会把人救回来的时候，还是个猪头，等到养回来已经是个美少年呢，这要说奇妙，也实在是太神奇了。

    慕容景偶尔转了一下视线，见着屏风那边露出一片衣角，他心中奇怪，突然屏风后露出半张脸来，柳眉杏眼，虽然离得有些远，但是还可以望见那双眸子极其灵动，看见他望过来，也不惊慌，冲着他笑得双眼都微微眯起来，然后慢吞吞的藏到屏风后面去。

    慕容景想起南朝有男子坐而玄谈，家中女子坐于屏风后听的事情。

    北朝民风彪悍，甚至连屏风都省了，男女直接见面的也有。慕容景长相俊美，被小姑娘大大咧咧围了看的也有，不过这躲在屏风后还是不多。

    崔氏自然知道长女就躲在屏风后面，贺霖毕竟没有受过世家的那一套，小时候崔氏和她讲过，但为了生计，谁会吃饱了没事干去说什么男女大防？贺霖早年背着篓子到外面干活简直不要太多，到这会贺内干也不将那套礼仪当回事，崔氏再想用力，也有限。

    “某无状，幸得郎君和娘子搭救。”慕容景作揖说道。其实他也曾听这家里的奴婢说起，救自己回来的并不是娘子和郎主，而是这家的大娘子，此时的小娘子们若是家境允许，常常也骑马出行在外的，不过只是比郎君们不能到远处去游玩。

    不过知道归知道，话里还是要谢过大娘子的父母。

    方才的那个，该不就是大娘子吧？

    “此事郎君不必很放在心上，”崔氏的声音从一重素屏一重竹帘穿过来，带着些许模糊。“今日郎君前来，想必已经大好。”

    “是，某打搅主人多时，实在是心有不安。”慕容景说道。

    崔氏当然无意留人，说了几句话，也就让慕容景告辞了。

    慕容景来的时候就没有带上甚么来，他那匹马还被马蜂给蛰的发了疯。

    慕容景从侧门出去，大门平日里等闲并不会开，倒也不是瞧不起他的意思。他送来时还是从后门拉进去的。

    一出侧门，远处传来一阵嗒嗒的马蹄声响，马蹄落在石板上声音格外清楚。

    慕容景下意识的转过身一看，发现前面有一匹马正向这里驰来。

    李桓见着贺内干家门口刚出来一个人，远远瞧着面目年轻，他对从贺内干家出入的年前男子格外有警惕心，双腿一夹马腹，立即冲了过去。

    这可苦了后面跟着的家奴们，原先那一段跑下来已经是个个气喘如牛汗落如雨，如今郎君一下子就驰马而去，那些家奴当真连哭的心都有了。

    李桓一路快马到那人跟前，一把勒住缰绳，马嘶鸣一声，前蹄抬起。

    慕容景面对骏马高高扬起的蹄子，面不改色。那马是高头大马，一看便知道不是一般人家能够用得上的。

    待到马前蹄落地安静下来，慕容景望见一个面容可以称得上姣美的少年，正面色冰冷的盯着他。

    两人曾经在聚会上见过，但彼此都是少年人，也只见过那么一次，到了如今早就不记得对方长的甚么长相了。

    慕容景见来者不善，半点也不惊慌，站在那里任凭来者打量。

    李桓一手持缰一手持鞭，他见着面前站着的那个少年不过十五六上下，年纪轻轻，但容貌气质却出类拔萃，令人观之忘俗，尤其那容貌真比起来，也不比他自己差。

    李桓嘴角抿的很紧，双眼两簇冷火燃的极旺。

    “你……”他唇里终于吐出一个字来。

    慕容景皱眉，此人他并没有印象，为何这脸倒是像和他有仇似的？

    两人正僵持着，突然那边的门开了。看门的阍者赶紧麻溜的跑出来，见着马上的李桓，连忙哈腰下来。

    “李郎君！娘子正好要请您进去呢。”

    李桓闻言，僵硬的嘴角放松了些。他点点头，翻身从马背上下来，阍者满脸讨好的替他接过马缰，两人擦肩而过，四目而对，端得是火光四溅。

    不过直到李桓入门了，慕容景还是疑惑，自己到底哪里惹他了？

    贺内干之前对崔氏有吩咐，要是自己的这个外甥来，就别把女儿给叫来，让这对表姐弟见面。

    崔氏知晓贺内干并不太乐意自家和李诨家再次有个姻亲，而李桓对着贺霖的心思，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想睁着眼做瞎子都难。

    她也是对此事颇为赞同，李诨家的底蕴摆在那里，说是陇西李氏，的确也是这么一回事，但贺昭，崔氏不觉得贺昭会是一个好阿家。

    新妇在夫家过活，最关键的并不是和夫君相处好，而是和阿家的关系，小姑子早晚都是要嫁出门不足为虑。偏偏天下的阿家和新妇要说能够相处好的，当真没几对。

    贺昭对她有芥蒂，再将长女嫁过去，真不知道是不是在害人。

    阿家折腾新妇手段简直不要太多。

    崔氏见自家外甥不必再设有竹帘和屏风，她坐在榻上，看到少年被侍女引上来。

    “舅母。”李桓向崔氏作揖。

    “今日怎么想着要来了？”崔氏问道。

    李桓不动声色的打量一下周围，果然见不到贺霖的身影。他心中半点都不急，只要肯等，总是能让他摸到些许机会的。

    贺霖这会也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她听说李桓来了还吃了一惊，李桓每日里有多忙，她是知道的，感觉李桓也就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够喘口气，因此也不太担心他会学坏，那么多人盯着呢，甚至李诨还会亲自把他带到身边，想要学坏也挺困难。

    崔氏没叫她，她也懒得出去。自己在院子里头看看花草自得其乐。

    李桓也没呆多久，他这会怒气冲冲的冲过来，等到见了舅母，心思已经冷下来了，只是和崔氏说了几句话，就找个由头走了。

    不过他出了贺内干家的门，面上的笑渐渐的冷了下来。

    那个少年，他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门哪户的公子，不过也猜的出来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郎君。

    如此少年，那般容貌通身的气派，想来应该极是受小娘子们喜欢的。

    算算年纪，娜古也正好是处在春心萌动的年纪，鲜卑人在这方面向来并不是一定要听从父母的意思，若是看中了哪家儿郎，嫁过去的事也有。他的家家当年可不是就那样看上了兄兄，甚至连聘礼都是他外家出的，没让出过一个铜板。

    他也怕……

    舅父现在不让他和她见面，可是天下的儿郎哪里只有他一个？李桓明白，她并不是非他不可。

    他默默无语翻身上马。

    行至家门的时候，有人连忙迎出来，“郎君，您可回来了。”

    “郎主正有事要找郎君商量呢。”

    李桓闻言皱眉，快步走进父亲的书房内。

    洛阳。

    皇后的肚子眼瞧着已经八、九个月了，谁也不知道哪天发动生产。元悟听了御医的话之后，屏退众人，侍中杨言之站在御座之下拢袖对天子拜下。

    “陛下，时机到了。”

    “嗯。”元悟点了点头，“之后便派使者前往晋阳，告诉丞相，”说到此处，元悟眼中讥讽之色越加浓厚，“太子已经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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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酸酪

﻿    皇后眼看着就要生产,至于是哪一日生产，太医署里的那些奉御们也不知道。()妇人生产几乎全凭天意,太医署只能尽人事。

    天子提前派出使者前往晋阳，向丞相告知皇后生下太子一事。皇后的长子生下来固然是一件大事，但也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太子,也得这嫡出皇子平平安安的长到四五岁，看着是个身体健壮平安长大的样子，才会择良辰吉日举行大典册封太子。

    不过皇后乃是步六孤荣之女,步六孤荣如今权倾朝野,朝堂里一半以上的臣子都是从他麾下出来的,天子也要听他的话。他说这个孩子是太子，那么就是太子了，至于旁的，天子也是做不了主。

    元悟坐在明光殿内的御座上，明光殿幽深且光线晦暗，外头不管天气多好，阳光多灿烂，宫殿内总是一种逃不开的阴冷。

    宫殿内几处铜灯树都点满了，偶有宫人前来手持铜壶向铜灯树中小心翼翼的添加油脂。

    ‘陛下，擒贼先擒王啊’侍中杨言之的话语在元悟脑海里回响。

    元悟坐在御座上，手放在身边的凭几上，宽袖中的手指不自觉的轻颤。他原本就不是甚么大胆的人，甚至也在当年的变乱中被骇破了胆，步六孤荣当初选他继位，也有看中他这个性子的意思。可是人在这个皇位上做了一两年，哪里会甘心只是做一个傀儡？元悟也想和孝文皇帝一样，开拓一番事业，而不是日日坐在这位置上，内受皇后制约外受步六孤氏的气。

    元悟垂下眼来，他强行压抑住内心的害怕和颤抖，从御座上下来。

    宫室之内过于阴沉让人觉得心头被一块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他突然从御座上起身，大步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走过。外头日头正好，带着初夏的热度。

    元悟原地站着，正深深吸气以平伏心中泛起的骇浪，这一步走出去了，就没有任何的回头路了。

    一名内侍面色慌张的一路趋步而来。

    “陛下，殿下腹痛难忍，奉御说怕是真的要生了。”内侍弯下腰来道。在宫中能被称得上殿下的，只有皇后和太子。

    原先妇人科的御医们就算出皇后的产期可能是这几日，果然是发动了。

    “让太医署的人前去。”元悟说道。他对步六孤皇后并无多少感情，哪怕皇后青春貌美，可是再貌美也挡不住她诸多任性和管制。

    若是事成，步六孤氏的这个皇后之位也保不住了，所谓的太子也无从说起。

    内侍领命而去，元悟自己返回内殿中，手持一卷书卷看了一个时辰，才施施然放让宫人服侍更衣，前往昭阳殿。

    昭阳殿如今内外忙乱成一团，男女有别，御医们不能随意入内查看皇后如何，只能在产房外待命。

    而宫人们进进出出，偶有妇人生产痛极发出的呼声从内里传出。

    阿单氏此刻在产房内指导女儿生产，宫中当然备有上好的接生妇，不过阿单氏到底是担心女儿，觉得还是自己那套管用。

    正忙着招呼阵痛中的女儿，听闻天子来了，阿单氏忙的抽不开身，只得让宫人出去解释自己眼下实在是走不开。

    元悟怎么会在此刻责怪阿单氏，他慰问几句，便自己坐在外面。

    他幸过的女子并不仅仅皇后一个，但是就她一个怀孕，后宫中其他妃子几乎没有。更别提庶出的皇子公主，可是他对这长子却是半点喜爱之情都提不起来。

    这种被迫和皇后生下长子，当真是憋屈之极。

    产房那边的吵闹传不到他这边来，元悟想着，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内侍满脸喜色从屏风那边绕过来拜伏在地。

    “殿下诞下一位皇子！”内侍大喜道。

    元悟面上扯出一丝笑容，从榻上起来。

    步六孤荣听从洛阳来的使者说，皇后已经诞下太子，高兴的立即从坐榻上跳起来。女儿怀孕的时候他当然高兴，但也担心女儿腹中的胎儿。如今坐实了是个皇子，天子派来的使者说是‘太子生’他按捺不下心中的喜悦，自己打算带上几个部下前往洛阳，看一看妻女还有新出生的外孙，同时见过太子册封大典再回晋阳。

    步六孤荣溺爱长女之事，那些旧部就没有不知道的。因此步六孤荣兴冲冲的带上几个人和一支人数并不多的卫队踏上前去洛阳的路，也没有几个人觉得奇怪。

    皇后生下皇子，又是太子，做外公的自然要去亲自看看。

    步六孤荣这一次出行前，还专门跑到寺庙里对着宝相庄严的菩萨好一阵念叨。

    以前洛阳贵族好佛，步六孤荣驻扎在边远之地的六镇，自然没有机缘去信这个，如今位高权重，女儿又成了皇后生下太子，他也跟着信这些东西。

    步六孤荣一心想见到妻女外孙，一路上加快速度赶往洛阳。

    初夏里，天气开始热起来，其实从暮春开始，这天就开始一阵一阵热起来了。即使是初夏，那些冬日里的东西也用不着了，窗棂上蒙着的麻布被拆下，榻上的被褥也换成轻薄的。当然身上的衣裳也换上轻薄的麻质衣裳。

    贺霖是家中长女，管家的事情，崔氏倒是大半都交给她，并不事事躬亲。要是贺霖有些什么不懂，崔氏在旁提点两句。

    这一次，她手里拿着一卷纸，纸张并不上乘，泛着黄，记着换下来的一些物品和新采购进来的麻布等物品。

    贺霖正看着，有侍女前来和她说，“大娘子，有客人前来。”

    贺霖一听，将手里的纸放在一旁，让人去准备待客的事情。

    慕容景在晋州待了下来，他不敢就这么回到晋阳去。他那会一心一意跑出来游历增长见识，留下一封书信就跑，等到在晋州待着终于冷静下头脑来，发现事情坏了。叔父看见他的那份书信还不知道要如何生气，虽然不是亲生父子，但到底叔父待他和亲生儿子差不了多少。心下自责却又有几分害怕。

    慕容景心一横，还是在晋州多呆几月好了。

    他在晋州并没有多少好友，晋州本地的世家并不多，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他并不怎么和世家子交往，不用在外奔跑，在屋里待的快发霉。

    在无聊中他想到自己还欠人恩情的事情，前些日子他光顾着苦恼怎么和叔父说的事情，倒是把这件事情给抛到脑后去了。

    慕容景还是不太乐意欠人恩情，尤其这恩情还比较大，若不是别人家的小娘子出手相救，说不准这会他就已经去见离世已久的爷娘了。

    这份恩情太大，要是一直不去上门道谢，好像显得他自己有多忘恩负义似的，即使别人家不在乎，他到底还是过不去自己这关。

    他令家仆准备了比较好的几匹布帛，自己整理一番仪容，骑马前去上门道谢。

    不巧的是，他来了，贺内干还是不在家。

    家中的男丁一个还在被师傅按着苦读，一个还在乳母怀中撒欢的吃奶，崔氏在夏初疲倦难当，不适见客。

    当慕容景看见在庭中俏生生的少女的时候，他一时之间有些缓不过来。

    那少女看上去十三岁的样子，娉娉婷婷，面容秀美，着时下常见的襦裙，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娴静。

    慕容景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想不通这家人了。

    “郎君。”贺霖嘴角噙笑双手抬起来行礼。

    北朝的风气太过开放，娘子和小娘子们也比较自由。贺霖见着全家能出来的就只有自己一个，没有觉得任何不对，就出来招待客人了。

    反正人还是她救回来的，又不是什么野兽，招待一下也无妨。

    像是从六镇那边来的不开化的军户，偏偏主母娘子又是那种汉家女子的礼仪作风。要说这家受了汉化，家中小娘子也不像。

    “某今日前来叨扰了。”慕容景作揖道。

    将人请进屋，慕容景告知来意，那些跟随他前来的家仆在外面也将赠礼交到贺霖家家仆手中。

    “看郎君气色，想来已是大好了。”贺霖坐在慕容景对面，若是讲究一点的人家，女孩儿见客，就是不呆在竹帘后，也会拿着一只团扇遮挡着面容。

    可惜慕容景见对面少女面上没有半点羞敛，她大大方方的看向这边，举止倒是可圈可点。

    “那也是托了恩人之福罢了。”慕容景说道，“此等大恩，难以为报。”

    “郎君不必放在心上。”说着，贺霖使眼色让一旁的侍女将酸酪端上来。北方人常爱好喝羊奶之类发酵而成的酸酪，就像南朝人喜欢喝茶一样。

    “当初也不是为了郎君的报恩。”贺霖伸手请慕容景喝酸酪。

    那酸酪还是崔氏将作法告知于贺霖，贺霖让人做出来的，她原先知道崔氏知道的多，但是不知道在烹饪菜肴上，崔氏知道还这么多！做出来的酸酪当真可口。

    贺霖看着慕容景持起陶盏浅浅抿了一口，眼里闪过轻微惊讶。她心里有些小小得意。

    “郎君日后出行可要小心。”贺霖说道，“郊外野兽多，蛇虫也多。每逢春夏之际，便会出来伤人。”

    说起这事，慕容景面上便有些不好意思，一个郎君好端端的被一群马蜂给蛰了。还脸肿了一个多月，想起来都忍不住脸红。

    “一时不查，便……”慕容景白皙俊俏的面上浮起两块潮红，觉得被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小娘子这么说，感觉有些不服气，偏偏又不得不听。马蜂虽小，但蛰人之狠之毒是想象不到的。

    眼下能活着，一张脸完好还在，还是面前这位唠唠叨叨的小娘子的功劳。

    不过这话……听起来真是有些像婶母常常对他说的那些。

    慕容景瞧了瞧贺霖，小娘子长相秀美动人，眼睛含着一泓流水，顾盼含情，是个难得的美人，小美人正坐在茵蓐上，双手置于身前，唇边含笑，端得是娴静，这份娴静中又带了灵动。好似一湾静水中清风拂过荡起涟漪。

    贺霖低头抿手中陶盏的酸酪，洁白的额头露出来，乌黑的发丝轻柔的在脸颊旁蹭过。

    等到她抬头的时候，望见那位慕容郎君莫名其妙的盯着她看。

    慕容景反应过来，头一回面红耳热，他急忙转过头去，借着手中的酸酪，袖子抬起来遮去面容。

    作者有话要说：慕容公子，这酸酪你饮着可还好？

    酸奶这东西如果我没记错，从先秦就出现了，两晋南北朝，在北方比较风行，那会的南方人士对这东西有些不耐受。王导请一个南方士人喝酸奶，结果人家回去了就上吐下泻，去了半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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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突变

﻿    慕容景被贺霖发现盯着她看之后,他一只有些魂不守舍，即使强装镇定,总觉得有一份可笑。()

    不过好在他常年跟在叔父身后，见过许多人，真装起来还是有几分像的。

    贺霖哪里看不出来一开始慕容景的窘迫来，她只当做看不见也不知道,和慕容景说起别的事情来,自家的事情是不会随随便便就和外人提起的，就算别人不在意愿意听,慕容景看上去也不是一个爱听某某家一年有多少头牛多少只羊的人。

    “我家才从晋阳来，”贺霖伸手拎起一只鸡首壶，向慕容景手边的陶盏中倾倒酸酪,“小女自幼长于草原上，从未见过洛阳风物，不知郎君可为解说一二？”

    慕容景听贺霖自称长于草原，不禁有些惊愕，即使已经几代人远离草原，慕容景甚至连草原长什么样都没怎么看过，但草原上来的女子他也曾见过好几个。匈奴鲜卑高车都有，也不管男女，面大似盘眼鼻扁平，肌肤粗糙。眼前这少女倒是不太一样。

    “洛阳啊，”慕容景自然是去过洛阳，也曾经见识过兵乱之前的洛阳风物，“若是真的论洛阳风物，还是之前十年的最佳。”

    他说话起来自然有一种风度，音量适中，声调不高不低刚刚好，一听就知道是从小被教导的。

    贺霖听了，在心里点点头。不得不说，从小经过精心教导的孩子，到底还是比草原上野惯的小子强多了。她弟弟次奴大名唤作贺济的，到了现在说话一急，就能将草原上说话习惯给露出来，声大如牛，简直要将人耳膜给震破了。

    草原上一望无际，宽阔的很，人离得远了说话就是靠吼，久而久之，说话都难免几分粗嗓门了。

    到了晋州，家里还是有人没把那习惯给改过来的。

    慕容景和她说起洛阳的风物来，城中宽阔的十几条笔直大道，每日清晨宫门上的晨鼓，东西二市上诸多色目异族人，他还好似开玩笑的和贺霖说起来自西方大秦的那些异士。

    “我跟着阿叔曾经见过几个大秦人，长相倒是没有太奇怪的，不过他们说能够将一些凡物炼成金子。”

    炼金术么？

    贺霖有些吃惊，她没去过洛阳，但也听说洛阳里在战乱以前是个繁华的国都，其中有很多从西亚来的人，甚至李桓还给她带了一枚很明显是西方风格的金币。

    贺霖眨眨眼，想要再问一些关于那些大秦人是怎么来准备炼金的时候，有侍女趋步走了进来。

    “大娘子，李家大郎君来了。”

    李家大郎君只有李桓。

    贺霖有些莫名其妙，今日他不用去跟着李诨学怎么做事？

    有了其他的人前来，再坐着说话已经不合时宜，慕容景再呆在这里也不太好。慕容景起身告辞离开，这时有家仆前来引着他离开。

    李桓今日正好是十日一次的休息，正好最近进了不少的梅子，他干脆亲自送了过来。

    进门的时候他望见一名少年面上带笑走过来，李桓记性很好，一眼认出就是那日在门外见着的人。

    两人的目光不期然而然就撞在了一起，慕容景的眼眸不像李桓那样的纯黑，带着些许的琥珀色，一双眼落进了阳光便和猫儿一眼，染上了点点狡黠。

    李桓停在那里，向慕容景抬了抬手作揖。

    慕容景自然也认出了李桓，两人微笑下莫名的风潮涌动旁人轻易觉察不到，他也微笑着，向李桓回礼，而后两人擦肩而过，如同真正的陌路人。

    家里无人主事，贺霖不能去崔氏房中把崔氏给摇起来，只能够继续上。

    她见到李桓来，面上就露出笑容，“你怎么来了？”

    “你不想我来吧？”李桓嘴边含笑，但双眼里却是燃着两簇冷火，他瞅着贺霖，半点也不肯放过她面上一星半点的神情变化。

    贺霖被他这话说的简直就是莫名其妙，“你怎么了？外头受气了？”

    李桓垂下头，贺霖当他小孩子发脾气，也没放在心上。

    “听下面的人说，你亲自送梅子来了？”贺霖笑问，眼下正是出梅子的时候，红透了的梅子拿清水泡上一会清洗干净后，拿来当做零嘴吃，酸酸甜甜挺开胃的。

    “嗯。”李桓应了一声。

    贺霖让他到屋里来，免得在外头晒太阳。屋内原先的那些留下来的酸酪和陶盏已经被撤下去了。

    两人坐在新摆上的茵蓐上，那边垂下的竹帘全被卷起来，习习凉风吹拂进来。

    “那个人来做甚？”李桓跪坐在茵蓐上，状似无意问道。

    “哦，你说慕容郎君么？上一回我无意在郊外救了他。”想起那会侍女们描述的伤势她就忍不住好笑，“他呀也不知道是不是艺高人胆大，出门在外不带几个奴婢，还惹了马蜂。”说着贺霖都笑着摇头，那会侍女说是那位郎君面肿不宜见人，都不宜见人了可想那脸都被蛰成什么样子。

    “这次来，他是来道谢的。”

    “来道谢？”李桓嗤笑一声，“这都多久了，但凡是真心前来道谢的，哪个不是带上厚礼前来拜见郎君？怎么连恩人家里都不打听清楚了？”

    人是贺霖救的，但出力的是贺内干，连贺内干在不在家都不打听清楚，就冒然拜访，当真也瞧不出什么诚心。

    贺霖觉得李桓这话语里莫名一股酸气，也不知道慕容景是不是和他有嫌隙，话里这么不客气。

    “反正原先也没指望他的谢。”

    此时侍女门将一只陶盘捧上来，里面是清洗干净了的梅子。

    “吃吧。很甜。”那些梅子是李桓让人去花心思挑的，青梅怕贺霖觉得酸涩不喜欢，特意叫人选的又红又大个的出来。

    他来贺内干这里几次都难得遇上贺霖一次，他看着贺霖拈起一颗梅子，红艳艳的妹纸轻压在娇嫩的唇瓣上，洁白牙齿一咬，汁水流淌出来沿着唇线溢到唇角。

    鲜红的汁液沾染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些许暧昧的嫣红痕迹。

    李桓望见她嘴角的那边痕迹，眼眸深沉了些许，他的视线不由得顺着唇边一路下滑到露出来的脖颈。

    天气有些热，她穿的衣裳，是眼下时兴的款式，里面穿圆领套头衣，外面着大袖衫，而且大袖衫的衣襟只是到肩头位置。

    衣裳下是越加明显的起伏，腰间束出一份窈窕纤细。

    “好味不？”他有些慌慌张张的移开视线，两颊发热，视线飘忽不知道要落在何处。两人早也不是什么懵懵懂懂的孩童，贺霖自己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李桓也模模糊糊知晓男女之事。

    贺霖没发现李桓的异常，她吃了一颗梅子，觉得味道还不错，笑着招呼李桓也来尝尝，“挺甜的，花费了不少心思吧？”

    梅子这东西贺霖觉得如果不经过事先的挑拣，吃到嘴里的都是酸的多。

    “也没甚。”李桓笑道，他看向贺霖的时候，眼里亮的吓人，“只要阿舅和舅母喜欢就好。”

    “你也吃些？”贺霖拈起一颗梅子笑道。

    话音刚落，李桓眸光闪动，几乎是情不自禁的一手攥住她的手腕。

    贺霖惊诧莫名。

    好想就就着她的手将那颗梅子吞下去，吸吮她细白指尖上带的汁水。

    “你这颗选的极好，给我好不好？”李桓说道。

    “想要就直说，这么一下怪吓人的。”贺霖听闻有些哭笑不得，“又不是抢食的小儿了，就是次奴都不这么做。”

    李桓垂目嘴角勾起，拿过她手中的梅子时，指尖好似无心的在她掌心处微微一划，带出一阵轻微的瘙痒。

    李桓若无其事一般的将梅子放入口中，果肉啃尽，果核也舍不得吐出来。

    他过了好一会起身，“我该回去了，出去久了，兄兄会责骂。”

    贺霖知晓李诨对李桓是越来越严格的，若是有事做不好劈头盖脸一番骂下来已经算是好的了。

    出了贺霖家的大门，李桓回首，心里不知道想到什么，展颜一笑。他拉过马缰口中叱喝一声，驰马而去。

    贺内干傍晚回来，听见外甥今日竟然趁着自己不在，到了自己家，更叫人发火的是，自家女儿竟然还见到了他！

    贺内干恼火的要命，就连外甥送过来那一堆让人看着就有食欲的梅子他也不想看。

    此时一家已经在一起用过了夕食，贺内干板起脸孔轰次奴到外面走动，免得吃完于养生无益。把儿子赶出去之后，就和贺霖说起话来。

    “阿惠儿和你说了甚么没有？”贺内干难得的满脸严肃问贺霖。

    要是阿惠儿敢对娜古动手动脚嘴上不干不净，他不把阿惠儿那个臭小子给打死也得打的在榻上好几天起不来身。

    “没啊。”贺霖不知道为什么贺内干听到李桓来了就如临大敌，李桓好像也没有做什么事情惹到贺内干吧？

    “真的没有？”贺内干又问一句。

    贺霖这下子是真的莫名其妙了，“是真没有。”

    崔氏在一旁见着，伸手揉了揉眉心，等到女儿走后，她说道，“向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日日这么提防着，也不是个办法。”

    “把娜古嫁出去倒是一个好办法。”贺内干脸色好不到哪里去，“不过眼下乱的很，这事很不必着急。阿惠儿这小子平日里看着老老实实的，结果比狐狸还狡诈。”

    这外甥长得好，在他面前也乖的很，但是私底下，真是不让他省心！

    “好了……”崔氏才说了两字。外头响起了噪杂的人声。

    崔氏持家有方，即使家中那些奴婢都是新采买回来的也不会出现高声喧哗，她眉头一皱，就向门外看去。

    果然一名侍女慌慌张张的站在外头。

    “何事喧哗？”崔氏问道。

    “刺史来人了，说是有要事请郎主过去。”

    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算算时辰也该到了就寝的时候，有甚么事情也该压一压到明日再说。

    “我这就去。”贺内干冲那侍女说道，他回过头对崔氏道，“你照看一下黑臀，我很快就回来了。”

    说罢，衣裳都没有换，径直去了。

    城中有夜禁，但凡夜里犯禁的少不得要吃上巡逻兵士的几顿棍子，贺内干手持令牌一路骑马冲到刺史的府邸。

    才下马，贺内干就被人簇拥着进去了。

    “刺史等候贺公多时了。”

    进到李诨的书房，贺内干发现，平时旧日的那些兄弟几乎都在，李桓跪坐在父亲李诨身边，满脸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蠢蠢欲动。

    “乌头，这么晚召我们前来到底是所为何事？”有人开口问道。

    “从晋阳那边传来的消息……颍川公带着步六孤家的那些人发兵攻打洛阳。”李诨坐在案前说道。

    “怎么会？！”此言一出，群人顿时大哗。

    “听说，是今上借着皇后产下太子的借口将丞相骗到洛阳，”说到这里，李诨举起手掌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这下在场的人连惊呼都发不出来了。

    今上是个甚么性格，在场大多数人都和贺内干见过，从崔家里迎出来的时候，那个孱弱的少年胆小的简直让人看不起，抱着崔岷的胳膊都不撒手。

    谁知道竟然真的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司马子消感叹一声，“没想到能做到如此地步。不过，洛阳恐怕不能抵挡住步六孤家的大军。”

    皇室消沉已经是大势所趋，洛阳说是都城，可是若真的论起军备完全比不上晋阳。

    “如今该怎么办？”连宽嘴张的老大，还没有从丞相被天子所杀的惊讶中回转过来。

    “天子必然不是步六孤肇的对手，”李诨说道，他手指轻轻揩过脸颊，“但依照颍川公的做法，必定是为丞相报仇，这君杀臣能说的过去，臣弑君，传出去便是一大把柄。”

    “那乌头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李诨笑了两声，“丞相于我到底有提携之恩，我劝一劝颍川公，若是真的不听，那也无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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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    贺霖察觉到莫名其妙的,外头就变了天。*  *

    外头的事情，贺内干都会和崔氏说一说,外头的事情和家里是关联着的,一有战事，贺内干少不得要替李诨鞍前马后的去打仗，总不能让家里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贺霖听见母亲用谈论天气似的说起天子和丞相互斗,结果做女婿的天子把岳父丞相的脑袋给砍了的时候,她简直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天子是个甚么样的货色，她这个消息不是很灵通的人也知道，就是个傀儡天子,境况和汉献帝类似,说是皇帝，其实朝堂上的事情半点都由不得他做主。

    就是这样一个傀儡皇帝，竟然真的把丞相给杀了。

    她记得当年汉献帝搞出衣带诏都没有把曹操给搞下去。

    不过，她也很奇怪，怎么都认为把权臣搞下去就万事皆好了呢？

    “照着你兄兄的意思，怕是又要打起来。”崔氏说道，如今步六孤一族都嚷嚷着要给丞相报仇，大军在晋阳将要出发，晋州刺史这一次虽然不参与到此事中去，但日后怎样到底难说。

    崔氏可不觉得李诨就会放任大好机会在眼前飘过。

    “又要打起来啊？”贺霖听到这么说，眉头蹙起来。

    “这么十几年都是这么打过来的，早该习惯了。”崔氏道，“在怀朔的时候，茹茹人不也是经常前来杀掠么？”

    贺霖一听，算了算发现自己还真的没有过几天的太平日子，在怀朔镇被茹茹人闹得不得安宁，到了晋州，步六孤家和皇帝又打起来了。

    “这么一打，又要乱了。”自从步六孤荣灭了陆氏兄弟，平定河北之后，被安置在河北的鲜卑士兵因为不会种田又不能和在草原上一样放牧失去谋生技能，时不时闹事之后，大致上还是比较平静。

    如今步六孤荣一死，步六孤肇带着一群堂叔堂兄弟堂侄浩浩荡荡要去洛阳，找皇帝拼命，皇帝灭了步六孤荣应该也没想过继续和步六孤氏一起分享权力。

    不闹成一锅粥那才是真奇怪。

    “如今这天下哪里是安宁的？”崔氏见着女儿面上浮出苦恼的神色，轻笑一声，“人和虫豸一般朝生夕死。”

    说着不知道起了什么感叹，贺霖望见崔氏的目光幽深起来，看向洛阳的方向轻叹了一口气。

    贺霖不知道崔氏哪里来的这种感叹，她想了想道，“不管如何，能活下去总是好的。”如今的是日子已经比当年怀朔镇好上半点不止，她这么十年也熬过来了，贺霖觉得日子再难过也比不得当初在并州时候担惊受怕的差了。

    能活下去，她还是要活下去。

    “对了，你也十四了。”崔氏回过神来望着女儿，“按道理也该出嫁了。”

    贺霖立即好像头上被敲了一闷棍似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普通鲜卑人家的女儿，六七岁出嫁的大有人在，她十四岁了还在家里已经算是少见了。

    “家家……”贺霖嗫嚅道，她垂下眸子来，有些不安。

    十四岁就嫁人在古代很常见，但她真心有些接受不了，尤其十四岁身体都还没有发育完全。要是真的开始夫妻生活和生育的话，对身体是极大的摧残。

    这些话她不太敢和崔氏说，说了会被当做不正常。

    “你兄兄这一次要跟随刺史出去。”即使李诨不去淌洛阳那一滩浑水，但也少不了要前去和那位颍川公见面，贺内干一定是要跟着去的。

    家中儿女亲事，由父亲做决定。

    “恐怕又要拖上一两年了。”说到这里，崔氏叹了一口气。女儿长到十四岁，早该出嫁了，贺内干一心觉得自己能爬的更高，也能给女儿谋个更好的婆家。比起眼下草草将女儿嫁出去，还不如再留上一年半载的。

    娘家强大，女儿在婆家里管教起夫君，哪怕是正大光明的嫉妒，腰杆都能硬上不少。

    “别家的小娘子，听见嫁人都是高兴的很，你倒是害怕。”崔氏说道。

    贺霖听了垂下头去，“儿想留在家中给家家和兄兄尽孝。”

    “这份心是好。”崔氏转过头去。

    李诨下定决心不去淌洛阳的浑水，但是步六孤肇邀自己一同前往，若是直接拒绝，怕步六孤肇会不喜。

    李诨如今是晋州刺史，晋州此地比不得晋阳那等重要的位置，处于河北一代，颇有些山高皇帝远的味道。当年贺内干知道李诨竟然被委以晋州的时候，会那般觉得惊讶。河北经历战乱，再加上胡汉对峙，安置在此地的鲜卑人们更不是省油的灯倔强的很，不会种田，没有牛羊放牧，憋足了劲的闹事，怎么看都不是好地方。

    步六孤家如今的家主已死，但步六孤家的人占据晋阳等要害位置，委实不是李诨这个晋州刺史能够比得上。

    洛阳城破只是迟早的问题，只是李诨真心不想跟着步六孤肇身上也挂一个弑君的罪名。

    李诨和长吏商量许久，决心拿着自己属地内的鲜卑人叛乱之事做文章，那些鲜卑人性情彪悍，闹起来可大可小，要是放任不管真的会成一大隐患。

    李诨只能让长吏动身前往晋阳，告知步六孤肇，他必须留在晋州看着那几万鲜卑人不要闹出幺蛾子来。

    那些鲜卑人原先都是陆氏兄弟手下的士兵，没了饭吃饿肚子时不时就要闹事，有时候还闹的挺大。

    他手下的人都是跟着他从六镇带出来的兄弟，这么多年下来是绝对的嫡系，留下来处理那些事情也未尝不可，但李诨就拿着这事做借口不去了。

    河北一旦闹腾起来，那真的不是小事。

    长吏奉命前往，长吏到达晋阳之后，有书信送往晋州。

    晋州刺史一看信上的字就乐了，步六孤肇听到他拿那些叛乱的鲜卑人做挡箭牌不和他一同前往洛阳，到底是生气了，还说自己有吉梦今段之行必有收获。

    步六孤肇说必有收获，李诨觉得是可信的。不过从长远来看，是福是祸那也只有步六孤肇自己才知道了。

    “乌头。”贺内干大大咧咧的从外头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汗味。

    一见这样子便知道是从校场上回来的，如今小有富贵，不过贺内干的习惯还是没有改过来。

    “我说你好歹梳洗一下。”李诨闻到那股熟悉的汗味就头疼，“好歹如今我们身份都不同以往，还是这般作风，也不怕看了叫人笑话。”

    “笑话？”贺内干走进来一屁股就坐在李诨面前，“谁敢笑话我？小心我把他拎起来丢水里去！”

    “你呀你！”李诨听到这话就好笑。

    “在军里，和陆氏兄弟打仗的时候，几个月没有清水洗浴那都是常事，要臭要脏那也早习惯了。”

    “你这样，你家阿崔知道么？”李诨知道有什么法子来治贺内干。崔氏向来好洁，贺内干敢这么一身臭气熏天的回去保不齐连崔氏的人都见不到。

    “好好的，说起我家妇人作甚！”

    “好了，说正经事。”李诨笑道，“事情都办好了么，阿惠儿没有添乱吧？”

    “都办好了，阿惠儿都这么大了，也不是几岁小儿，他办事你还不放心么？”此时有人奉上温汤，贺内干拿起来一口饮尽。

    “到底还是年轻。”李诨说道，手里的文书被他卷起来，亲昵在贺内干肩上打了打，“还是要靠你们这些阿叔带一带。”

    “我哪里是阿叔，是他阿舅，”贺内干呼哧呼哧的老大不乐意，“要是连外甥都带不出来，那还是甚么阿舅！”

    外甥亲阿舅，这可是不是说着好玩的，到了现在，陇西一代这种观念还是重的很。

    “那就好，阿惠儿早年没读过甚么书，后来又跟着我们一起颠簸。我挺担心他能不能掰过来。”原先就是在草原上野惯了的性子，管教起来难免费劲。李诨自己也不是什么读过书的人，教儿子也不过老一辈的那套的非打即骂。

    可是李桓每次被打才不是那种被打的求饶，相反他一声痛哼都没有，面对父亲的责骂还会反唇相讥，每次把李诨气个半死。

    “那小子就从来没有让我省心过！”想起李桓明明被他打得鼻青脸肿还是嘴上刀子一样，李诨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说，这么一个混小子，打他，他也不知道躲！骂他，他倒是顶嘴比谁都厉害。我看你家次奴都比他容易管教的多！”

    “我家次奴那个性子，还是他家家给管束出来的。”贺内干说起这个便有些遗憾，他早年长年累月不在家中，儿子都是妻子和女儿照看的，等到他回来发现儿子早就被崔氏给管束起来了。

    就是撒欢也带着一股拘束，贺内干宁愿看着孩子活泼点，例如骑着马拿着木刀和奴仆们玩打仗游戏什么的。可是崔氏不允许孩子在家里没事大呼小闹，管的和什么一样的。

    相比起来，贺内干倒是喜欢外甥那种，性子里都带着一股狼性，这样的孩子才好。他还担心万一自家孩子被养成文士那样的，那才是没地方哭。

    “你也别老是打他。”想起几回外甥被妹夫把一张脸都打肿了，“阿惠儿年纪大了，你又常常让他办事，他在属下面前也没脸。”

    在六镇来的那些阿叔，自然是知道李诨收拾儿子。可是李桓如今都长大开始帮着父亲做事，在属下面前，脸还是要的。

    “我自有分寸。”李诨说道。

    他如今儿子不多，对长子自然是要难免看重几分，李桓又是那种死倔强，挨打也不服软，李诨一气之下自然是打的更狠。

    贺内干听李诨这么说，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

    李桓骑在马上，他这次跟着连宽出来去参与镇压反叛的鲜卑降兵。连宽发号使令，让人前去将那伙人给围了。

    “阿惠儿，怎样？还好吧。”这会儿天已经热了，出来镇压不是一件好差事。连宽摘下马背上的水囊，咕噜噜的喝了好几口。

    这天，阳光毒的，还真是不好受。

    连宽伸手从脸上抹了一把汗珠子下来。

    李桓那边也好受不到哪里去，李诨有心磨一磨这个儿子，特意吩咐过连宽，长子在军中的吃穿用度和普通兵士没有任何区别。

    普通兵士们的衣物粗糙的很，李桓也受了下来，他头上戴着有面甲的胄，胄被阳光晒的发烫，李桓只得将胄取下。

    “还好。”十四岁的少年说话嗓音了还带着一份没有完全褪去的沙哑。他白皙的面庞上有淌下的水痕。

    “这事情，阿惠儿习惯就好。”连宽说着将手里的水囊递给李桓，“以后这事多着呢。”

    李桓听此言，皱了皱眉。

    “这些人没有法子能够制得住么？”他问道。

    “他们啊，除非和汉人学会种田。”连宽笑道，“不然还是要闹上一闹的。”

    “再闹，还有黄河一代可去。”李桓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每年汛期，那里可是缺人。”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连宽听到李桓的话，连声赞同。

    至于具体要怎么实行，倒是没有细想了。

    贺霖听到从姑母那里传来的喜讯，心里叹一口气准备做几件小婴儿穿用的衣裳送过去，她姑母又怀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汉化是个喜闻乐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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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乱局

﻿    从晋阳到洛阳的路程并不短,其中还要绕过山脉,但是步六孤家的人本来就是骑兵居多，长途跋涉不在话下。()

    步六孤荣丧命洛阳一事传到晋阳,留守晋阳的那些步六孤家的子弟们顿时愤慨难当。当今天子是他们伯父所立的傀儡，要不是步六孤荣扶持元悟上位，谁知道这个曾经的太原王世子如今还在哪里讨生活？

    如此恩将仇报,简直不配为人。

    步六孤家长久生活在草原上,儒家的那一套君君臣臣子子，他们除了做儿子的要向父母恭谨之外,君臣不可僭越的那套在他们看来就是个球！

    不过此时南朝也不甚讲究这个,还有琅琊王氏俊秀在家族被皇帝下手之后抛家丢下出身名门的妻子不管，逃到北朝尚主的。

    步六孤本以兵起家,步六孤肇向步六孤荣麾下的几个将领发出信函，邀请一同攻进洛阳，洛阳城那边步六孤家不能以平常方法过去，主要的干将步六孤荣当初一部分呆在晋阳，一部分封在洛阳，还有的就是像李诨这样，身上领着一份刺史，被外放为官。

    步六孤肇聚集兵马，气势汹汹就往洛阳扑去。

    洛阳昭明殿。

    一个素装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榻上，她长发披散，双眼无神。

    大长秋袖手在一旁，面上隐约有些难色。

    自从宫中发生那件事情之后，皇后便不思饮食，若不是听到皇子的哭声才肯用食，到了如今恐怕能不能撑得住还两说。

    “明光殿来人没有？”皇后抬头，这些月来她清减不少，富贵人家里的产妇，哪个不是养的白皙丰腴的？皇后面色苍白容颜笑容，可是眼里还存着一份高傲没有改变过。

    “殿下……？”大长秋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天子出其不意，将丞相诳进宫里，在明光殿击杀，而后虽然没有立即祸及皇后和丞相夫人，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天子和步六孤家算是不死不休了。

    “有没有人来下废后诏书。”皇后冷静的说道。

    “殿下！”大长秋吓得双腿一软，立即扑倒在地，觳觫不止。

    “我这个皇后，原本就是兄兄逼迫他立的，我知道。”皇后冷笑了两下，“他并不喜欢我，只不过碍着我的兄兄，不敢对我怎么样罢了。我这些日子回思过往，越想越清楚，他早不耐烦我了吧。如今兄兄已经被他所杀，下一个就是轮到我们母子了。”

    “大娘！”阿单氏抱着外孙站在帷幄旁，听到的便是女儿这番话，她这些天面色苍白，想着怎样逃出宫去。可是女儿外孙犹在，实在是放心不下。

    “莫要说如此丧气的话。”阿单氏抱着外孙坐下，她示意大长秋退下，“元悟杀了我的夫君，你的兄兄，实在是愚不可及！”

    “你兄兄手下兵马无数，而他手里有甚么！”阿单氏咬牙骂道，“晋阳一代乃是你兄兄的地方！若是你兄长打来，看他如何！”

    “他才不傻呢。”皇后冷笑道，“这片天里，又不只是有我们步六孤家一个，掌兵的人里头是兄兄最大，可是还有其他人。”

    “你怎么说这种丧气话！”阿单氏气道，“不过如今，乃是要保全你和皇子。”

    只要皇帝一日不下废后诏书，女儿和外孙就占着皇后和嫡长皇子的位置，若是儿子和侄子们打来，天子自然给换掉，但是坐上皇帝宝座的必须是自己的外孙！

    嫡长皇子继位，乃是名正言顺！

    “保全……”皇后转过眼眸来看着母亲，她微微失去神采的眼中终于是落下两行泪来，“家家，如今我和大郎谈何保全呐……”

    她算是看透了元悟这个薄情郎，如今已经和步六孤家撕破脸，不死不休，她这个来自步六孤家的皇后又怎么能保全？弄不好到了如今还未下废后诏书，皇帝已经是觉得仁至义尽，至于其他，恐怕他也不会再给了。

    不给便不给，当她稀罕不成？皇后心中恨恨，最坏也不过是一道诏书和一杯毒酒，他还能怎样□□自己？

    步六孤家的大军来的飞快，天子不是没有预料到步六孤荣死后，他子侄的反扑，他先是将物资摆放于宫门，募集人手，又向纥豆步番下令东上秀容阻止步六孤的大军靠近洛阳。秀容于晋阳颇近，又是重镇，想必步六孤家的那些人也不会真冒着丢掉晋阳的危险来攻进洛阳。

    所以当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元悟整个人都愣住了。

    洛阳的军备自从在那场乱事之后，便不强，说形同虚设有些过分，但面对步六孤肇手下从六镇一路厮杀过来的骑兵还远远不是对手。

    攻城战中，洛阳城门被撞开，兵士如同流水一般灌入城中。

    宫内宫外许多人对几年前的那场变乱记忆犹新，当乱军攻入城的消息被嚷出来，顿时慌忙各自逃命，连天子都没人去管了。

    元悟见大势已去，慌忙换下属于天子的袍服，乔装打扮没了任何天子的样子，跟着逃命对的内侍宫人从云龙门的方向逃去。

    才出云龙门，就见到煞星一样的镇兵。

    镇兵们这会正杀红了眼，内侍是没有什么用的，但宫人们……

    “那人看着眼熟，抓来！”队伍中有一名步六孤家的侄子，眼尖瞧见人群中一个人面目好生熟悉，立即手里的马鞭冲着元悟指了指，“快点拿下！”

    元悟当年从崔府中带出来，也是给步六孤荣看过的，再加上将女儿嫁给他，族中关系亲近的子侄们大多数都见过他。

    毕竟是天子容貌，不少人还是记住了的。

    兵士们受命，立即上前。元悟本人就不是什么精通武术的，再加上人多，不过转眼就被人捆的严严实实拖了过来。

    天子出逃，宫门失守。乱军冲进宫廷中，步六孤肇满脸煞气，他大步向皇后宫殿昭明殿而去。

    皇后步六孤氏被皇帝软禁在昭明殿已有好几个月，听闻步六孤家的大军入了宫城，她并无多少害怕。

    那些宫人们围聚在她身旁，低垂着头颤抖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啪！”那边紧紧关闭的殿门被人推开，又是一阵胄甲的声响。

    皇后抬起头来，见到自己从兄那张脸出现在帷帐那边。

    阿单氏见到侄子前来松了一口气，她起身，“阿肇，大郎和二郎呢？”

    大郎和二郎皆是她所出的儿子。

    “从兄们尚在宫门外，还请叔母莫要着急。”步六孤肇面上似笑非笑，外头的血腥给他整个人罩上一层肃杀之气。

    “叔母，把皇子抱出来吧。”步六孤肇淡淡说道。

    “你要作甚？”听到步六孤肇要让自己将外孙抱出来，阿单氏下意识皱眉。不管女婿是如何狼心狗肺，但这孩子好歹是从自己女儿肚子里出来的，身上有着她的一份血脉，阿单氏心中还是想护住这孩子。

    “作甚？”步六孤肇轻笑，“那元悟害死了叔父，叔母还要包庇他的儿子不成？！”

    “你？！”阿单氏惊诧道，手指颤颤巍巍的指向面前的侄子。

    “给我搜！”步六孤肇一声令下，如狼似虎的镇兵们便冲了进来对着宫室好大一番翻箱倒柜。

    “步六孤肇你给我住手！”皇后见场面混乱，宫人哭叫连连，厉声喝道。

    “住手？等找到皇子，我自然会住手。”

    话正说着，一声女子惊叫，皇后顿时面上血色全无，只见得皇子乳母抱着怀中的婴孩被兵士从侧殿粗鲁的拉扯出来，婴孩在襁褓内哭闹不休。

    “你到底想要作甚！”皇后见到儿子被找出来，尖叫一声，就要往前扑去把孩子抢回来。

    “你说我想作甚？”步六孤肇凑到皇后面前，面容残忍，“从妹。”

    “把皇子抱走！”

    兵士将婴孩从乳母怀中抢走，皇后再想去抢，却被一把推到在地。

    “这几日别出来了。”步六孤肇留下这么一句扬长而去。

    步六孤肇走到明光殿，他看了看这殿中的摆设，不一会儿在朝中任职的步六孤族人也来了。

    前来的人是个中年人，或许在洛阳受了汉风的缘故，他穿着圆领袍服，头上梳髻戴冠，一副汉人装扮。步六孤肇正对着皇帝的御座琢磨，听到脚步声响起身。

    他看到面前的堂叔父，眉头皱了皱。

    步六孤隆见着面前的堂侄子对着自己皱眉，立即心情一下子急转下去。

    怎么说自己都是长辈，哪里轮得到一个小辈对着自己摆脸色？

    “叔父。”他觑着面前的堂叔，“侄子有一事不明。”

    “何事。”步六孤隆面色坏的很，回道。

    “叔父在朝中任官，想来应当是耳目众多，为何探查不到半点消息？害的丞相白白丧命。”他声音突然变得严厉，根本就不像一个侄子在长辈面前说话的样子。

    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

    步六孤隆忍了又忍，才没压制住自己的怒气，跳起来给堂侄子一巴掌。还真当他在洛阳无所无能无所不知？

    把这些都推到他的头上？？

    步六孤肇见着堂叔的脸色变了又变。

    步六孤隆眼角瞟着侄子手已经按上腰上环首刀的刀鞘，忍了又忍，不得不说道，“我在洛阳为官，却没能察觉此事，是我之过。”说罢，他撩起袍子对着当初步六孤荣在明光殿被杀之处跪下，拜下谢罪。

    见此情形，步六孤肇按在刀柄上的手渐渐松开去。

    是夜，步六孤肇令人选几名年轻貌美的妃嫔送入自己帐中侍寝，其余兵士在皇宫□□宫人，他皆不去管了。

    洛阳被攻入，位于河北的晋州也是一派的紧张气氛，慕容景坐在马上，看着城门已经关了起来，限制出行。

    “郎君？”身后奴婢见着城门关起来，不禁面有忧虑。

    这次慕容景打算回到晋阳，心里想着都过了这么久了，叔父再生气也不会气到哪里去，到时候他请罪一番，此事也就过去了。谁知道一出来竟然会遇上这等事情。

    慕容景皱眉心中直呼运气不好，看来一定是有乱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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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渴求

﻿    外头的知了叫的有人觉得发恼,贺霖拿起一只团扇盖住脸,这些天天气好像又热了稍许。()

    “大娘子。”有侍女前来，将从庖厨里端来的解暑酸梅汤奉上,汤并不是冰镇的，冰块本来就是贵人们才能享用的，如今又是战乱连连，连那些贵族宗室都要放□段自己去田野里找东西吃,哪里又来的这个呢。

    天气一热,身体懒洋洋的就懒得动。贺霖趴在榻席上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她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盏汤水。

    从崔氏那里听来的消息，步六孤家的人陆陆续续的进了洛阳，干的事情自然千百年来的不变,抢珠宝烧房子杀男人抢女人。

    贺霖曾经还亲眼看过,不过听到和记忆里联系起来的时候，她到底还是免不了打几个寒战。

    晋阳那里鲜卑人和其他不知名的胡人抡起拳头揍成一片，晋州这里因为出抵触河北，倒还表面上看上去平静一点，不过城门处也开始限行。城中队伍开始整顿，瞧着也安定不了多久了。

    估计，贺内干应该很快又要跟着姑父李诨出去了。

    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够再回来还真的不好说。

    酸梅汤用井水镇过，清凉可口，但分量不多。崔氏不准她食用过多的寒凉之物，有时候就是在夏日里还让她饮用温水！

    简直能要人命。

    心中想着，一个侍女前来，“大娘子，郎主回来了。”

    贺霖抬头看了看天，昨夜里贺内干一夜未归，说是留在刺史府里头和刺史一同商量要事去了。

    今日回来的倒是早。

    门外贺内干骑在马上，身后是同样骑马的少年郎，少年郎一身劲装，面上带笑，“阿舅，我送你进去吧。”

    贺内干一听转过头来，“不用，就在家门口了，哪里还要阿惠儿你送进去？”

    “可是，阿舅。”少年面上露出罕见的，甚至可以衬得上有几分孩子气的委屈，“儿口渴。”说着还一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贺内干蛮想来一句你随从不是带着水囊吗？结果看见李桓被阳光晒得通红的脸蛋，还有从额角上淌下来的汗珠子。

    到底是他看大的外甥，有一段时间家里没儿子，他也是将外甥当做自己亲儿子来看的。

    “一起进去吧。”贺内干心一软说道。

    李桓在贺内干这里，倒是比在自己家中还要随意些许。

    日头毒的很，就是乘坐牛车都能在车内被热的一头汗水，更何况是骑马而行？

    待到两人走到阴凉地方，互望一眼，发现身上的衣物都被汗水都浸湿了。

    “兄兄！”次奴一路欢快的跑出来。

    黑臀这会还只晓得满地乱爬，崔氏不抱他出来，也只能咿咿呀呀的蹬腿。

    “来，把汗擦一擦。”贺内干对李桓说道。

    次奴跑到门口望着面前两个人，停了脚步。那两个人才从外头回来，一头一脸的汗水，还有一股无法无视的汗味。

    次奴虽然也到处骑马跑，跑的一身汗，但他是不嫌弃自己身上的，可是来自父兄的，那就不一定。

    “臭小子还敢嫌弃你兄兄了！”小孩子藏不住情绪，心里头想什么，脸上一看全都明白了，贺内干伸手就去抓儿子。

    “兄兄？”贺霖出来就见着弟弟鬼哭狼嚎的到处跑，身后追着咬牙切齿的贺内干，那边还有一个高挑少年含笑站在那边看着她。

    李桓今日的装扮和往常的不太一样，往常在此时府中，他的装束偏文士一些，今日跟着贺内干骑马跑了一圈，又是这等天气，他才顾不上那些讲究，长发梳成一条条的细辫子扎马尾一样的扎在身后，身上的袍服被他自己扎了几圈，袖子也撸了上去露出手臂来。

    这么一来，贺霖彷佛又见到一个鲜卑儿在自己面前了。

    比起这副鲜卑儿的装束，她还是更喜欢李桓着交襟衣穿圆领骻袍的模样，见着斯文许多。

    “娜古？？”贺内干见着俏生生的少女站在面前，一下子刹住脚步。

    天气炎热，贺霖有些耐不住，长发全部盘成环髻，衣襟开低，露出洁白纤细的脖颈，衣料拉低。

    坏了！

    贺内干立即回头一看，结果不出所料，李桓正望着女儿微笑。

    “你出来作甚？”贺内干对贺霖说道，“这里好大暑气，快回去莫要热着来了。”

    贺霖被贺内干这话说的莫名其妙，那边早就有竹帘垂下来阻挡住暑气，自己身体不说很好，也没娇弱到被暑气熏一熏就晕过去的程度。

    不过见着贺内干满眼的‘你快走’，贺霖满心疑虑，还是听话的往房内走了。

    李桓的眼神黏在贺霖的背上，近乎贪婪的看着他。当贺内干回过身来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将目光一收，依旧是那副好外甥的模样。

    “热的很，我叫人带你下去洗浴一下，换身干净衣裳。”贺内干瞧见外甥眼神清明，面上也没有什么痴迷的样子，心中一块石头稍微落了些。

    果然和自己当初猜想的不错，孩子果然还是孩子，即使小时候玩在一起，那也不过是小孩子玩闹罢了，等到大了见面少了，自然而然的就会疏远冷淡起来了。

    李桓点点头，贺内干唤来一名家仆带李桓去客房中。

    庖厨里时常准备着热汤，夏日里用凉水冲澡当然是舒爽无比，奈何家中崔氏是不准家里人没事洗冷水的，就是凉饮也不准多喝，说是用五脏六腑去暖热那寒凉之物，对身体无半点益处。

    李桓拿起一盏温水灌入喉中，这些年来他学的乖了些，当然只是在自家阿舅面前，反正只要娜古一日不出嫁，他便有机会，不过若是真的……

    握在陶盏的那只手不自觉收紧。

    没关系，就算嫁人了他也会把人给夺回来。

    屏风那边，几名侍女将调好的温水倒进一只大的浴桶里。准备好的干净衣裳也放在一旁。

    李桓没有自己沐浴的时候让女子随侍一旁的习惯，小时候和贺霖厮混在一起，有时候在河边就拉着贺霖一起下河沐浴，不过贺霖每次都是很严肃的告诉他男女不可以混一块洗的。到了如今他也习惯了。

    泡在水中，他仔细回想少女的容貌，这几月事务繁忙，好久未曾见过她，今日一见好像她比以往又长大了些。

    李桓见多了鲜卑女孩年纪小小嫁人的，完全不明白家中养一个那样小小娘子有何用处。他在脑海中仔细描画出少女鹅蛋似的脸型，柳叶眉还有那一双娇俏的杏眼。

    她已经如同七月里悄悄在枝头结果的桃，已经鲜嫩多汁，妍丽的吸引人的视线。而他也期盼着自己能够将她采摘下来。

    既然都在这里沐浴更衣了，自然还是要用了夕食才走。

    崔氏按照世家的那套规矩，凡是一日两餐必须家中父母和孩子一起。没有什么各自吃独食的。

    贺霖在晚间必定也要出来用餐，除非她生病了。

    晚间的风格外清凉，不像白日里那般燥热。

    此时用餐依旧是分餐制，各人的膳食都有膳盘装好，长者的饮食精致丰富些，晚辈的便素食多。

    食不言寝不语。

    奈何贺内干是没有这么一个习惯，在军中向来是一边吃一边和同僚们乱侃，回到家中外甥就在眼前，也没可能一下子就将这个习惯给改了。

    李桓知晓要在阿舅和舅母面前自抑一些，不能像以前那般心中感情流露于外。

    贺霖来了之后，给父母行礼过后，对着坐在对面不远处的李桓微微一笑。

    李桓被她那浅浅一笑所蛊惑，但他面对着贺内干依旧表现出一个外甥面对阿舅该有的表现来。

    他面前的膳食很丰盛，大块的肉炖烂成肉羹，配上时令的菜蔬，格外赏心悦目。

    可是，他想吃的并不是面前的这一碗肉羹。

    “怎么样，阿舅家的膳食还合胃口么？”贺内干转头问外甥。

    外甥神色乖巧的很，一眼都没有望女儿，贺内干觉得挺满意。

    就是嘛，好好儿郎，在外头跑马学一学那游侠儿纵情驰骋一番，什么儿女情长都没有了。

    贺霖向来只是将李桓当做孩子看，也察觉不到来自李桓的异样，她垂着头安安静静的吃自己那一份膳食。就是身边的次奴也是老老实实，贺内干不问话就低着头吃饭。

    这么一圈下来，贺内干也就和外甥聊得愉快了。

    两人从军中一路聊到饮食，李桓谈起自己最近几日读过的那些书，贺内干才有些尴尬的咳嗽了几声。

    贺内干虽然答应崔氏要好好读书，但是基本上就没读过，撑死就是多认了几个字，不用见着字连读都不会读罢了，至于其他的，根本强求不了。

    “阿桓好好读书。”贺内干脸色有些讪讪的说了这么一句。

    坐在一旁的崔氏没有吭声。

    “今日要不就在阿舅这里住下？”贺内干说道。

    “不用，阿舅白日已经是十分忙碌，儿怎么可再留下叨扰？”李桓放下手中双箸，面上似是过意不去。

    “这是甚么话……”贺内干只要外甥别想着打自家女儿的主意，还是很愿意照顾外甥的。先前外甥对着女儿那样子像极了一匹饿狼一样的，他也要防着点。

    如今外甥好似想明白，也没有必要防得过分了。

    “你是我外甥，有甚么叨扰不叨扰的？”贺内干面有不满。

    “每日夜里，兄兄都要考功课的。”说到这里，少年面上似有羞敛。

    这个贺内干是知道的，他不禁撇了撇嘴，李诨肚子里头有多少墨水他还不知道？两个人在草原上面认得的汉字，两只手加上两只脚都能数的过来。都那样了能查孩子的功课？贺内干才不信呢，多半是李诨怕李桓学坏不肯好好读书，所以虎张脸扯大皮来吓儿子。

    贺内干才想说李诨不足为惧，下一句就没话说了。

    “家家也会担心。”李桓说道。

    贺内干是知道妹妹对于外甥的关心，或许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儿子生了两个，若是现在肚里的那个也是个儿子的话，就三个了，但长成了的也就李桓一个。难免是看重的厉害，有时候贺内干瞧着妹妹没事儿就派人过来问过儿子起居，都觉得烦躁。

    好好男儿，当然会自己照顾自己，天天家家在身边打转算是个甚么事儿？

    “那好吧，待会我让人护送你回去，虽然晋州城内治安尚好，但谨慎一些也是不错。”贺内干说道。

    用完夕食，贺内干让人从自家的地窖里拿出一些时令的蔬果给李桓，这世界蔬果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得上的，至少新鲜的葡萄就很难得。

    李桓带着那些蔬果回到家中，和父母说了几句话，贺昭听说儿子去了大哥家，面色稍有不好，但也没多说甚么。

    回到房中，他躺在眠榻上，想起白日里相见的那些情形，李桓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微笑来。即使没有说上几句话，他已经很满足了，手指伸出去，指尖在空中好似在描画甚么，他黝黑的眼睛微阖，不远处的烛火映照在眸中成带着些许奇异光彩的眸光，他想象着，若是他触摸上她的面颊，会是甚么感觉，当嘴唇擦过每一寸娇嫩的肌肤，又会是如何的痴恋。

    他想亲吻她，重重的拥抱她，脱去那些衣裳的束缚，深深纠缠。

    外面守夜的侍女听到床榻那边传来嘶哑低沉的笑声，笑声里是藏不住的渴求和喜悦。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这会阿惠儿是真升级了，从以前的精神到……到……那个……你们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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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蛊惑

﻿    “甚么？！”贺霖听到母亲的话,惊讶的话都说不出来。( 起笔屋)“颍川公这么快就从洛阳回来了？”

    崔氏看着面前满脸不可置信的女儿，眉头不悦的皱起来，“你阿弟都比你沉稳些。”

    贺内干会将外头的事情，哪怕军中同僚之间挑一些不涉及到机密的事情，和崔氏说。崔氏和那些家眷打交道的时候，亲密是否，哪家应该亲近,便是从贺内干的那一堆话里头给剔出来的。

    “不是,家家。”贺霖坐直了身体，“洛阳之事……听说天子被颍川公所擒,皇子也被扑杀,这……”

    她说话说得有几分吞吞吐吐，从洛阳方面的消息,也是源源不断的传到晋州来，虽然传到的时候说不准已经过去好久了。

    不过步六孤肇在洛阳做的好事，她也知道，把皇帝给抓了，皇后生的皇长子给活活摔死了，又睡了一把皇帝的后宫，烧杀抢掠基本上来了一轮都不止。

    她还以为步六孤肇会继承自己叔父的遗愿，做皇帝呢。

    瞧着这一路狂奔回晋阳的劲头，好像没有那个心似的。

    “还以为天子会换人做呢。”她见四周没人，这么和崔氏说道。

    “哪一位不是这样的料。”崔氏说道，她从来没有将女儿当做孩童来看待，当初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嗯？”贺霖有些讶然，她也没多问，“不过颍川公回到晋阳，该别是晋阳有乱吧？”

    “晋阳……”崔氏沉吟一会，“那看你兄兄最近出门不出门了。”

    崔氏在宅中，对外界知道的也有限。贺霖得了这话，也有些恹恹的，贺内干若是真的和李诨出去了，那就不是什么小事情了。

    外头的天渐渐的阴沉下来，阳光被乌云说遮挡，原本还叫人看着发憷的艳阳天这下全暗了下来，沉了一大片。包含水汽的风一阵接着一阵的将廊上垂挂着的竹帘吹的飘起来。

    豆大的雨滴打下来外头种植的一些花草被打的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来。

    夏日天热，一场大雨过后倒是能够凉快许多。

    贺霖这几日瞅着天热不敢出门，整日整日的留在家中，到了晚上却也出不去了。这年头一个女孩子就算有人跟着，在晚上哪里敢随便出门。

    外头雨声哗啦啦的，她转过身去，让侍女将窗木支起来，自己在那里看了好大一场雨。

    雨势渐歇，热气消散了下去。清亮的风吹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了许多。。

    “家家，待会儿可以出去么？”贺霖转头问崔氏。

    这段时日天气炎热，贺霖也就一直都没出去过，整天整天的呆在家中，一场大雨过后，外头清新凉快，也适合出行。

    “行。”崔氏也不会拘着她，让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此时还没有这个规矩。“多带些人去。”

    “嗯。”贺霖点头应道。

    外头的雨已经停了下来，阳光也没出来，燥热被雨水洗涤一净，从竹帘内探出头去，可以嗅到被雨水滋润后的泥土芳香气味。

    过了一会确定不会再来一场大雨之后，贺霖骑着马带着几个同样骑马的家奴和侍女，戴着帷帽出门去了。

    城中石板道路上因为被雨水有了深深浅浅的小水洼，马蹄一踏便是水花四溅。原本因为大雨而安静下来的东西二市又重新有人走动。

    晋州城比不上洛阳那般富庶，不过来往的人中还是可以看到许多不同于华夏的高鼻深目的面孔，那些脸贺霖早就瞧着没什么新鲜感了。此时胡人算是排在汉人和鲜卑人之下，就是军中也有白种胡人的身影，早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给她家里拉车的骑奴都是黄发胡儿呢。

    ‘“大娘子。”身后骑马的侍女驱马上来，“大娘子想往何处去？”

    现在一行人骑着马在东市里转悠，东西二市此时恢复了往常的热闹，马市那边更是热闹非凡，可以看见不少人正在挑选马匹，马市的不远处便是卖马缰等物的铺子。这种就是一连串起来的。

    贺霖有些好奇的伸手将帷帽上落下的轻纱，她从怀朔镇出来后，还是第一回见到马市。在马市里买马，有时候完全靠运气，一个不小心挑回一匹病马就完菜了。

    她在家中跟着那些一同从草莽里头混出来的阿叔阿伯们学过相马之术，不过她倒是没有真的相过马就是。

    李桓带着仆从打马从对面行来，今日他听说李诨手下的某个阿叔那里有一匹果马，便想去瞧瞧，顺道到马市上瞧一瞧。

    他看见面前有一行人骑着马迎面而来，为首的是个身材纤细的少年，少年头上戴着白色的帷帽，帷帽轻纱垂下挡去容貌。

    李桓轻笑一声，这天气热的很，好不容易凉快了些，还戴着帷帽，此时还不是起风沙的季节，戴着这物什只会将自己热坏了。

    那少年伸出对于男子来说过于白皙纤细的手指，将轻纱撩开稍许，从那后面露出秀丽的面庞来。

    李桓面上的笑立即就僵住了。

    葱白的指尖轻挡着轻纱，坐在马上的人好奇的向那边人多的马市上打量。

    那边的马市上，人声鼎沸，许多人正在挑选马匹。

    李桓瞧着她带着些许好奇，坐在马上打量那些买马的粗糙男子，心中一阵烦躁。他双腿夹了一下马腹，催促马儿加快速度。身后的家仆不知他为何向面前那个小郎君驰去，都小心翼翼的站在远处。

    “娜古。”贺霖看着那些人，看马掌翻开马嘴瞧牙齿忙的不亦乐乎。贺霖家中当然也养有马匹，当时压根就用不着她来相，她若是想出去，自然有人会给她挑一匹温顺的马。

    她听到有人叫她小名，下意识的唉了一声转头看过去，就望见李桓似笑非笑的凤目。

    “阿惠儿？你怎么在这里？”贺霖有些吃惊，这会他难道不该是呆在刺史府里么？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李桓轻笑一声，“你都出来了，还不许我出来走走？”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贺霖听见这话里的调侃意思，颇有些哭笑不得，“你要是想去哪里去，也没人敢拦吧。”

    “那也不是。”李桓拉转马头，让自己和她一个方向，“至少我想去哪里，我兄兄说不准，我还真的不能去。”

    “……”贺霖回应他的是一串沉默，她转过头继续看旁边那些商铺的人做买卖。

    李桓见她宁可看那些商人也不愿看自己，心中的不满越发浓厚，他让马儿上前挡住她的视线。

    “都是一些人，有甚么好看的。”

    贺霖不明白自己看个热闹又怎么惹了李桓了，她天天在家窝着，出来就是想看些热闹，不看热闹看风景的话，自己爬上内堂二楼就成了。

    “我出来就是看人的。”她一句话就哽的李桓面上生出一丝怒气来，“不然我出来作甚。”

    东西二市有女子用的胭脂水粉等物，不过那东西她一个未嫁小娘子用不上，至于锦帛等物，身份不到穿那个东西简直就是把把柄到处给人看。首饰之类更是用不上了，梳发髻已经是烦死人，好点精致的首饰沉甸甸的，戴在头发上，扯得头皮发痛。

    一来二去，她也只有去看看热闹了。

    “一群人凑在一起，这种热闹有甚好看的。要是遇上一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强人，见着你容貌，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闹出甚么事情来呢。”李桓看着她眉目如画，袒露在外的肌肤似雪。

    面前的这个少女已经不再是面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幼女了，她已经亭亭玉立，出落成一个足以吸引旁人目光的女子了。

    这番变化让他欣喜的同时，莫名的觉得不爽。贺霖似乎没有发现自己面容身体上的变化，依旧和以往一样那般任性，喜欢甚么就去做甚么。

    要是，她是他的，那该多好。就不用像如此这般患得患失。

    “那你呢？”贺霖不知道此时李桓心中所思所想。“李郎君如今也出落的如同郑国子都那般的出色，每逢出门想必是掷果盈车，怎么还敢出来，不怕遭遇卫玠那样的事情吗？”

    她说这话纯粹就是为了调侃李桓，谁知道李桓听了这话不但不觉得难为情，反而大大的高兴起来。

    “真的吗？”他靠近了她，眉梢眼角里全是得意和喜悦。“我也觉得我容貌很是出众。”说罢，还相当自恋的用手摸了摸面颊。

    贺霖在一旁看了都觉得牙酸，要是手边有铜镜的话，她觉得说不定李桓都能拿来在大街上揽镜自照。

    “娜古喜欢么？”李桓勾起唇角望向贺霖，一双凤眼里泛起了水纹，莫名的沾染上些许风情。

    “……”贺霖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李桓长得再好看和她有关系么？

    不等贺霖回答，李桓笑了笑，“出来这么一段时间，你也该是饿了，找个好点的食肆坐一坐。”

    外面的菜色是个甚么样子，贺霖还没尝过，李桓如此一提，她点了点头。反正最后出钱的不是她。

    食肆很快就找到了，位置也是极好在楼上的靠窗位置，竹帘放下来，在里面也能看到外面的街道景观。

    此时还不是用饭的点，她由着李桓做主给她点些点心和奶酪上来。

    头上的帷帽早就摘去，她一头乌丝在头上梳成男子式样的椎髻，偏偏身形远远不是男子那般的体型，就是穿着个男子的袍衫她也不像个男的。

    天气炎热，穿着一袭圆领骻袍，脖子完全袒露出来，李桓坐在她身旁，看着她。这会贺霖正趴在那里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细碎的碎发扫在白皙的脖颈上，乌黑的发丝和雪白的肌肤。少女一只手撑着下巴，纤长的睫毛下是盈盈的眸光。

    李桓手持装着酸酪的陶盏，他望着面前少女看着外面，外面有噪杂隐隐约约透过竹帘传进来。李桓看见贺霖看着外面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似的，笑了起来。

    少女脸上，笑容如同绽开的芙蕖。

    他忍不住那份蛊惑，想要去亲近，他甚至想要去揽住她带的腰肢，让她躺在自己怀抱里。李桓想起再过不久，自己恐怕就要跟随父亲前往晋阳救援步六孤肇那个蠢货，这一趟又是几个月都见不到人，他的心思越发摇荡。

    身前人的身形已经有了妙曼的起伏曲线，即使被裹在宽大的男子袍服里，也越发纤细。李桓甚至觉得就连房中也有妙不可言的清香在隐隐浮动。

    作者有话要说：要是知道李桓怎么想的，贺霖保证被吓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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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51

﻿    少女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纤细的身躯裹在不甚合身的男子衣袍中,她望着竹帘外的街景，看到了有趣的事情唇角微微翘起，面上也鲜活了许多。( 起笔屋最快更新)

    李桓像一只正在伏在草丛中，窥探一口咬住猎物脖颈的凶兽一般,缓缓靠近她。轻轻俯首于她的脖颈,发丝中沾染上的兰草清香盈盈绕绕，洁白的肌肤上几根碎发轻扫。

    他不由得心荡神驰，垂下眼来，纤长的睫毛将黝黑的眼眸遮住。暖暖的鼻息便吹拂在她裸露在外的脖颈上。

    夏季天热，对旁人的靠近最是敏感。方才她一心看外界风景,一时察觉不到身后的少年已经过来,当感觉到脖后有热流涌过的时候，她心下奇怪，回头一看便望见那张俊逸带着几分妖冶的面容就在眼前。

    “吓！”贺霖被近在眼前的脸给吓了一大跳，小小的惊呼出来。双手下意识的就去推，不过才推出去，她又停了下来。

    倒也不是把李桓当做洪水猛兽，贺霖是看着李桓长大的，小时候他什么样子都瞧过，哪怕是长到了如今这年岁，她还是没怎么将他当做和自己同龄的少年看过。没办法，她太熟了，熟到已经没办法对李桓产生该有的对异性的距离了。

    李桓笑语盈盈的看着她收回推出一半的手，眼中流光溢彩闪动着可以称之为喜悦的光芒。

    她这样，算是不讨厌自己吧？

    好似得到了鼓舞，李桓原本蠢蠢欲动的心思更是定下了几分，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径自伸出双臂，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拉入怀中。

    少女的馨香在鼻下浮动，他满心欢喜的低头，鼻尖在她发上又蹭了蹭。

    这样的事，他只是在梦里做过，当然更过分更香艳的事情他也在梦中做过。

    “娜古。”他低低唤了一声，不等她回应，他又扬起笑容来，“娜古。”

    少年嗓音低沉带着些许的嘶哑，沙哑中又是半点不加掩饰的欢喜。他双手搂住怀中人细软的腰肢，一如梦中所想象的，她体态轻盈，即使将她整个人拉到腿上，也没有多少重量，身上是比任何熏香都要迷人的馨香。这样的人儿他已经想了好多年，好多年。

    贺霖听到他在自己耳畔不断的唤自己小名，鼻尖亲昵的在她面颊耳郭上蹭着，甚至脖颈上有温软的触感轻轻滑过，她身子一下子僵硬起来。

    这样暧昧亲昵的姿势，打死她她也不会误会到什么少年缺爱抱住姐姐求温暖什么的，李桓小时候，她曾经抱过他，那是很正常的姐姐抱弟弟，他这种抱法根本就不对！

    “阿惠儿……你……你……怎了？”贺霖强行稳下心神，但心底里又还抱着一丝怀疑，李桓平日里不靠谱的事情也没少干，这次难道还是来吓她的？

    “娜古。”李桓强行忍住吻入她衣襟内品尝她肌肤芳香的冲动，他颤着声音，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

    贺霖一听他这嗓音，一下子坐实了心中的猜测，这孩子是真的受了不知名的刺激才会这样。她原本僵硬的身躯缓缓的放松下来，伸出双手来回抱住他。

    “怎了？”

    “娜古……我要随兄兄去晋阳了。”察觉到怀中人身躯不再像方才那般僵硬，李桓深黑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怀中娇躯柔软无骨，腰肢细细不堪一握……他不禁有些心猿意马，他将头埋进了她的发丛里，依恋的蹭了蹭。

    “咦？去晋阳？”贺霖愣了愣，她听崔氏说过，晋阳最近也不是个什么好地方，虽然知道的不是很清楚，隐隐约约觉着晋阳这次说不定又有一番争夺之战。

    贺霖想起李桓不过才十三四岁的年纪，这年纪放在日后不过才是刚刚上初中罢了，天天不过是上课，可是这孩子已经要和父亲一同领兵外出了……

    好像的确对他来说，这担子也太重了些。若是觉得迷茫害怕，简直是太正常不过。

    她安抚一只小猫也似的，手掌抚在他的背脊上，一下一下的，想试图平伏他的内心。

    这样的动作一处，抱着自己的少年身子绷紧了些许，而后双手更加缠紧了她的腰，她都险些整个人都被他拉到了他的腿上，两人之间除了衣物之外再无其他的间隙，贺霖被抱的有些喘不过气，试着动一动，反而被抱的更紧，险些有了抱着自己这个少年要把她给捆在怀里的冲动。

    “阿惠儿……”她弱弱的发出一声，手掌贴着他的背脊，透过几层衣料，她感受到手下的背有几分单薄。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正是在抽条长个的时候，但手下感觉没几分肉，她只能算到李桓不会照顾自己上头。

    “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他口里的话语听上去似乎是惶惑，但是在贺霖看不到的背后，唇角愉悦的翘起来。

    柔软的身躯就在怀中，这种感觉说不出的美妙，也说不出的迷恋。如果能长一些，再长一些就好了。

    过了好一会，贺霖终于是受不了，“阿惠儿，你把我放开。好热。”

    夏日里两人体温贴在一起本身就很难受，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不错了。

    李桓依依不舍的将她放开，贺霖霍拉一下拉开两人的距离，她自己动手将窗口垂下来的竹帘卷上去，好让外头的风吹进来凉爽一下。

    她拉着有些宽大的袖子，朝着自己的脸扇风，北方胡风盛行，衣裳不同于南朝的那般宽大飘逸，更趋向于窄袖方便行动。

    不过贺霖本身就不是个好动的，见着南朝衣着宽大风吹来飘逸似仙，自己也吩咐人将袖子做的宽大些许。

    李桓方才占足了便宜，心满意足的跪坐在她身旁，两根修长手指从颇有些长的窄袖中伸出，勾起桌上鸡首壶的壶梁，给贺霖倒了一碗酸酪。

    酸酪是北朝的饮品，多为羊奶或是牛奶发酵而成，冰块在此时是不可多得的奢侈品，面前的这一壶酸酪也只是用井水镇过而已。

    “娜古，喝这个。”他说道，“虽然比不上阿舅家的好味，但是尝一尝还是可以的。”

    贺霖听见，伸手拿过陶盏抿了一口。

    她趴在那里，凉风习习，手中酸酪又凉爽可口，的确是舒适的很。

    “阿惠儿，你平日里不是很多事嘛？”她眼睛瞅着街道上的人，带着几分疑惑开口，“为甚么还能到东西二市里溜达？”

    照着李诨培养长子的那样子，她没有亲眼看到过，但也曾经听贺内干说过，李诨对李桓完全就是棍棒教子的那一套，做错了什么，说错了话，甚至都不关起门来教训，带着下属的面就能将李桓给暴打一顿，而且还会对着面颊上打上几拳留下个印记。

    “我听说一个阿叔家里有了从高丽那边来的果马，心里好奇，便想去看看。”李桓说到，他温柔的给她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发髻。

    “果马？”贺霖面上有些奇怪，从高丽那边过来的，到了这里不管怎么样也是很名贵了。

    “听说那种马……”李桓见着贺霖露出好奇，他立刻为她解说起来，手对着面前的案几比划了一下，“也就比这个高一些。”

    “这么矮啊？”贺霖不可思议的回过头望着他，“那这种马能抵个甚么用，又不高，跑起来也不快吧？”

    高头大马在此时象征着身份，上了战场，这种马也有许多的优势。那种矮马能抵个甚么用？

    配种还嫌弃呢。

    “噗嗤！”李桓笑出来，一边笑一边说道，“说的甚是，这种马的确是没有甚么乐趣，恐怕连马舞都跳不起来。不过……”他眼波流转，靠近了些许，“看一看，乐呵一下还是不错的。”

    “……”贺霖沉默一会，不知道他这个乐呵有甚么好乐呵的，不过李桓的这个乐呵办法总比其他人什么玩弄乐伎要好上百倍不止。

    “你要是喜欢，到时候觉得有趣，拉来给我看看。”她其实也好奇，到底能矮到个什么程度。

    “好啊。”李桓眉目弯弯，他本身长得好，这么一笑，便更加的勾人了。贺霖带着几分僵硬转过头去，去看下面的街道。

    吹拂来的清风让面颊上轻微的热度降下来。

    这孩子十三四岁已经是这样了，贺霖心里感叹一下，到了再大点，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风景。

    她随手把陶盏放在窗边，自己双臂搁在桌上抱起来，下巴埋在其中。

    “阿惠儿，在外面要自己小心，虽然有姑父和兄兄护着你，但到底还是刀剑无眼。”她眼睛看着街上。

    李桓听见她如此说，眉目弯了弯，“好。”

    街道上突然有些小小的骚动，街道两旁出行的女子不由自主转过头，有些相伴而行的甚至笑嘻嘻的在说些甚么。

    北朝风气开放，莫说普通女子可出行，就是贵女驰马也是常见的事情。

    瞧这样，该不是看见了哪家俊俏儿郎出行吧？贺霖心想道。这会男子的美色比女子美貌还要重上几分，而且更加受欢迎和出名。

    她不禁脖子都伸长了些，果然她看见一匹马缓缓而来，马背上坐着一名少年，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容貌如同出水芙蓉那般让人眼前一亮，他容颜里带着几分的阴柔，不过偏偏这份阴柔在眼下可最是吃香。

    天热穿的并不多，腰间蹀躞带勒出一片纤细的风情，修长的腿夹着马腹。

    一群小娘子们顿时眼都快绿了。

    贺霖也不是什么不受男色影响的人，她见着马上那人面容桥这样有几分眼熟，带着欣赏美人的心，她也探出身子去，没曾想，她这一动就把方才窗边的还剩着半盏酸酪的陶盏给推出去了。

    完了！

    贺霖目瞪口呆就听到哐当一声响，慕容景拉住马缰，看着面前摔成碎片的陶器还有那些乳白粘稠的饮品，他眉头皱了皱，伸手安抚了一下马儿，若是方才这陶盏打在他头上或者马上，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想到此，慕容景心里便有些愠怒。他皱眉抬头，望见一个面熟的少女正惊慌失措的在窗口上看着他。

    那少女他是认得的。

    只需一下，原本的愠怒变成了淡淡的欣喜。

    这边，贺霖转过头和李桓说自己要亲自下去和对方道歉，毕竟真砸在人脑袋上了，就算不流血恐怕也要晕上好久。

    李桓瞥了一眼下面的少年，他抿了抿唇，“见那人满脸怒气，你若是去了恐怕不妥。我去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慕容景：卧槽，不许这样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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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出行

﻿    慕容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贺霖,虽然穿着男子衣裳，梳着男子发髻，但到底长得就不是一副阳刚样貌，一望便知是个女郎。()

    他这些日子里被外头的事情所牵绊，因为晋州实行管制,所以他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猜测恐怕洛阳或者是晋阳有变，其中具体是什么事,那就不是他能打听的了的。

    一来二去之下,他就很久没有到贺内干府上去了。当然贺内干也从来没有指望自己女儿救的那个少年能够报恩,不过随手之劳,过后就丢到脑袋后面半天也想不起来了。

    他骑在马上扬起头看了一会，旁边有女子掩口有些恼怒于楼上哪个不知名的小娘子竟然使出这一招来。

    食肆里窜出几个人来,那几个人衣着整齐干净,走到外面对着慕容景便是一拜，“方才我家小郎君不慎打翻了器物，惊扰了这位郎君……”

    这人怕就是家仆了。

    慕容景怎么会真的去责怪贺霖？他笑道，“不碍事，”说着他朝楼上看了一眼，这会那窗口外已经是没有人了，估计这会已经在室内了。

    也是，一个小娘子即使换了男装，也不好出来，尤其她穿了男装也不像个男子模样。

    慕容景有心进去拜访一下，和她说几句话，“我想见见你们家的郎君，通报一下。”

    眼下是男子装扮，那么他假装不知道就可以了。

    家仆应了一声，进去通报。

    李桓正满眼含笑的看着贺霖吃点心，那些点心谈不上有多精致，不过两个人都是苦日子过过来的，曾经被饿的恨不得草根树皮全都吞进肚子里去，弄到现在，见着面前有像样的食物摆放着，总忍不住吃掉。

    贺霖低下头吃的秀秀气气，李桓给她倒了一杯温汤。

    “来，来口温汤送一送，莫要噎着。”说着他将陶盏送到她嘴边。

    贺霖也不客气，就着他的手就喝了一口温水，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书读的多了些，李桓也不太准她多吃些凉性的东西。方才喝过用井水镇过的酸酪之后，就不准再多吃其他凉的了。

    “郎君，”外头传来家仆恭谨的声音，“下面那位想要拜见一下郎君。”

    “阿惠儿，那位要见我吗？”贺霖拿起巾布将双手擦了擦问道。

    “哪里用得着你去见。”李桓笑道，“刚刚那一下，或许那人心有不平，想要索取钱帛也说不定。”

    “可是我观那人容貌气度，也不该是这种人啊？”贺霖见着那人，总觉得那人甚是面熟，是见过的，可是名字什么的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人不可貌相，我去看看，如果真的是甚么糟心事，我替你处置了便是。”李桓笑道，说着没再给贺霖拒绝的机会，自己从茵蓐上起身出去了。

    既然李桓都那么说了，她也受了这好意，继续吃点心之类的。不过……这会儿点心都是油炸要么就是蒸，刚刚端上来的那碟是油炸的，吃的满手油，这天气再吃也不想吃多了。

    慕容景走入食肆里，这家食肆开的还是有几分不错，环境还是相当好。看起来倒是比洛阳那里的食肆还热闹一点，洛阳因为战乱连连，明明是国都偏偏显出了几分下世的模样，当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慕容景被请入一间房中，面前的桌上摆着些许干果。他对这种甜腻腻的果物没有太大爱好，慕容景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袍。

    那边竹帘被掀起的轻微声响传来，他正襟危坐，好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正经一些。但一个眼光流沔，面上清瘦的少年挑帘进来的时候，有一瞬间他的脸是僵住的。

    那少年身材高挑，身上着窄袖圆领袍，腰间蹀躞带更是告诉外人他身份并不低。

    不是略带羞涩和不安的男装少女，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子。

    这反差实在是太大。

    “方才某无状。”李桓见着慕容景目瞪口呆的样子，心情大好，他面上摆出十分抱歉的表情，作揖说道。

    “郎君没有受伤吧？”

    慕容景在马上看得清清楚楚，从窗口处伸出头的并不是面前和这个少年，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心里的不甘，勉强笑了笑，“未曾。”

    “还是请疡医来看一看为好。”李桓面上严肃点点头。“敢问郎君家住何处？某立即让人遣医者上门为郎君诊治。”

    慕容景瞟了一眼李桓，李桓口气十分急切，好似他真的被那一盏酸酪给砸中了头。心里头顿时闷闷的，莫说他并未真的被伤到，就是被伤到了，那么一只小小的陶盏砸到了又能如何？

    “不必。”他沉声道。

    “此事乃某之错，心中实在是难安，不如某遣人送上布帛为郎君压惊。”李桓面上诚恳十足。

    “不用了。”慕容景起身，既然见不到贺霖，那么再呆下去和面前这个少年周旋也没有什么意思，“某一切都好，不劳费心。”

    说着，慕容景大步走出去，两人擦肩而过。

    李桓转过身，看着少年挺拔的身姿，无声一笑，他记性不错，没有因为父亲时不时的暴打而变得迟钝。那个少年他记得是贺霖救回去的那个。

    看样子，娜古好似也不记得那个人了。李桓歪了歪头，神情格外无辜纯洁。那么时不时表明这个容貌不错的少年其实在娜古心里也不算上甚么？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回到贺霖在的房间里。

    贺霖这会已经趴在案几上睡着了，她所在这间房间乃是食肆中最好的一间，眠榻案几等物一应俱全，夏日午后最是容易发困的时候，贺霖在马上走了那么一会，又吃了些东西，自然会困。

    “娜古，娜古？”李桓小心翼翼的走到她身边轻轻唤了几声，回应他的只是贺霖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李桓伸出手去，轻轻的戳了戳贺霖的脸蛋，发现她没有半点回应任然沉醉在梦中，他轻笑一声，在这里也能睡得这么香，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忙于什么事情过于劳累。

    他伸手将贺霖拉入怀中，抱起来就往那边的走去。

    动作轻柔的匠人放置在床榻上，他坐在一旁，看着她。

    他能见到她的机会不多，随着年岁增长，见到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他也明白，贺霖再过不久就将要满十五岁，莫说现在八、九岁成婚的风气，就是周礼里面，女子十五及笄，也该嫁人了。

    李桓没来由的觉得一阵难过，他俯下身子唇贴在她的脖颈上蹭了蹭，唇上是温热细腻的触感让他越发迷恋。少女玲珑的曲线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的唇贴在脖颈上缓缓下移，隔着几层衣料摩挲着。

    贺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家中了，房中已经点起了油灯。夏季日长夜短，外头光亮都已经暗了下来，估计眼下都已经不早了。

    她没想到自己一睡就睡了那么久！

    “大娘子醒了？”守在眠榻旁的侍女见着她睁着眼睛，膝行过来问道。

    “嗯……”带着浓睡醒后的惺忪，贺霖这会还觉得脑子有些昏昏的。也不想立即起身，她在床榻上躺了一会，然后才慢吞吞起身。

    “都这么晚了……”她看着外头的天色，这会恐怕家里夕食已经过了。家中向来也不养什么做歌舞表演的家伎，用过夕食之后的一个时辰后，就会是就寝时间。她这么一睡，倒是一路睡到了就寝时间，错过了夕食，睡得这么饱，晚上肯定是再睡不着了。

    这可要怎么办……

    她有些为难的咬住指甲。

    李诨已经决定要援助步六孤肇，元悟对步六孤家的那一手，一开始还没看出什么来，等到步六孤家的人陆陆续续跑进了洛阳之后，才发觉出不对。

    步六孤家一家坐大，自然是有人眼红的。如今天子天下皆知不过就是一个牵线木偶，让权臣摆弄的傀儡罢了。可坐在那个位置上，君臣之别论起来，还是天子那边占了大头。一份天子之令，拿出去便是好大的借口。

    纥豆步番接到天子的命令发兵东上秀容，直扑晋阳。

    步六孤肇有武夫之勇，却无将才，他在洛阳烧杀抢掠做了一通之后，便从洛阳撤离赶紧往晋阳而去，谁成想和纥豆步番大军就对上了，被对方好一阵打，向晋州求助。

    李诨还正犹豫自己不好贸贸然一脚插到晋阳那里去，如今步六孤肇这么一出，正是瞌睡遇上了枕头，他有怎么会放过，立即让长吏琢磨了一篇声泪俱下的长信过去，随后便整顿城中兵马，择日出城。

    刺史一职颇有实权，有权调动一州的兵马。

    城门开启，骑兵从门中弛出，向晋阳的方向而去。

    李桓身为长子，按道理应该留守晋州，但李诨也一起将他带走。

    贺内干看着身边神色如常，完全没有意识到打仗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的外甥，不禁觉得这个外甥倒是真有几分他兄兄的风骨，贺内干还记得当年李诨带着一众兄弟，身上除了那几匹马之外在没有其他的东西，就是靠着那几匹马硬生生的杀出一条血路，有了今日这般的地位。

    “……”贺内干沉默着看了一眼外甥，都说儿子像兄兄，说不定这小子和妹夫一样，将来能做出什么成就出来。

    步六孤肇面对李诨的前来，只觉得是雪中送炭一般，对于这位叔父留下来的将领更是连着看高了许多。

    两人见面，步六孤肇和李诨谈笑风生，见着站在一旁的李桓，对着李诨笑道，“这就是阿惠儿吧？”

    李诨笑着点了点头，“阿惠儿，见过颍川公。”

    李桓上前一步行礼。

    这少年身材颀长，面容俊美，行动间也不见半点阴柔，正是符合北朝美男子的标准。

    见着美少年，步六孤肇的心情是极其好的，他也有着一份欣赏美人的心思。

    “好，果然好，子肖父。”步六孤肇连连点头，说着便亲昵的拉过李诨的手，“晋阳之事……”

    李诨面上笑容带着些许老实，“这事下官自是听颍川公的。”

    “好，好。”

    “……”李桓站在一旁，心里想起兄兄李诨私下对这位颍川公的评价，他微微撇了撇嘴。

    果然是个蠢货。

    作者有话要说：男配的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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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打听

﻿    两军对阵,自然是有诸多讲究，可不是像乡间庶人相斗，披发赤足便揪头发咬手厮打在一起。()

    李桓着明光铠，腰上佩戴环首刀骑在马上。

    他不必和那些骑兵一样，亲自为前卒冲锋陷阵，他看向身旁的李诨。李诨此刻面上含着些许微笑般,他看着前方,军令一下,指令旗便随着旗手的动作翻动。

    骑兵要求进退如一，不是上去兜头就是给人一刀,那种草原强盗似的打法,或许抢劫还成，但是长久不了，也容易被人从中击破。

    今日烈阳炽热，正是大战一场的好时候。

    李桓双手持马缰，看着前方的战况。

    为将者最重要的并不是武力，而是将才，若是无将才只是空有蛮力……

    李桓不动声色的朝步六孤肇那里瞟了一眼，便是那般的结局了。

    不过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这将才也难得。

    骑兵组阵，在主将的号令下以令旗为标示，行动起来。

    天气燥热难当，一行汗水从额头上滑落下去落入眼中，李桓伸手推开护在面上的护甲，用手揩拭一下眼睛。

    这是输还是赢，就看这一场了。

    战场厮杀状况非同一般的惨烈，骑兵作战要求进退如一，万不可被钻了空子，分化成小部分，一时之间冲撞军阵，厮杀声，命令进攻的军鼓之声不绝于耳。

    李诨为了能够插手晋阳的事情，端得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步六孤荣在的时候，他老老实实地做晋州刺史，刺史该做的他全都做了，而且做得还不错，尤其掌管一州兵马这一块。

    到了步六孤荣被天子击杀，他也是谨慎处事，坚决不和步六孤肇一起去洛阳蹚浑水。一直等到步六孤肇和秀容的那班人打上，向他求援，他才来。

    锦上添花不过就那样了，雪中送炭才是最好的。

    这一战，待到鸣鼓收兵，李桓敛了敛下巴，神色平静。

    晋州这几日天气颇为不错，风大的很，天也阴阴的，不必每日里都要躲在屋子里。

    黑臀这会已经能够满屋子的爬，咿咿呀呀的叫个没完没了，崔氏不耐小儿吵闹，便让乳母带着。

    贺霖怕下人带着，有时候会不尽心，干脆让乳母抱来自己房内，反正她在看书卷和下面人送上来的那些账本，同时瞄一眼弟弟，也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崔氏见着贺霖年纪一年大过一年，再拖也拖不了多久，照着贺内干眼下，想必将来长女的夫家也应该不会很差。她能教的都会教，至于能学到什么地步，那么也不是她能够管的了。

    贺霖看完家里的支出用度，另外又想起自己姑母的生辰要到了，还要让人选出些许比较好的衣料给送到姑母那里去。

    贺昭性情，贺霖也知道些，贺昭和崔氏不和的事情，她当初就看出来了。那会两家必须相持才能走下去，就算关系不好也并不明显，如今小小富贵了一下，关系倒是不比以前了。

    她把单子定下，感叹似的摇摇头。

    那边黑臀朝着她爬过来，天热孩子穿的也少，不过就是一只肚兜在身，其他都是光溜溜的。

    孩子嘛，放养一下倒是长的还好些。

    “明明是白白的，偏偏要起个那样的小名。”贺霖看着黑臀白胖的屁股，不禁觉得要扶额。

    “大娘子有所不知，这孩子小名儿起的越难听越好，越难听，那些……”乳母笑着用手指指上面，“便不会记住了，也长得大。”

    “嗯。”贺霖点点头，她弯下腰一把把弟弟捞起老抱在膝上。

    乳母看着贺霖相当熟练的将二郎君抱在膝上，拿着些许果物哄他玩。长女身上的担子本身就比较重，若是家境不好的，长女不但要做家务，弟弟妹妹更是要姊姊一手带着。

    见着大娘子如此熟练，想必以前也常常帮着娘子带孩子。

    乳母算算贺霖的年纪，发现在这个年纪的小娘子基本上都被家里嫁出去了，在贺霖这般年纪的还在家中的倒还是真少。

    “大娘子，娘子醒了。”正在逗弄孩子的点上，一个侍女走进来跪下道。

    崔氏身体在生了孩子之后一直懒懒的，提不上多少力气。贺霖都有些担心是不是生育过于频繁，让崔氏损了元气了。

    “来，黑臀跟着姊姊一起去看家家。”贺霖笑着在婴孩的脸上蹭了蹭，抱起孩子就往崔氏那边走。

    崔氏对她诞下的孩子，要说有多少母爱，贺霖感受不到。有时候她也就觉得崔氏对他们也就比对陌生人好上那么一点，不过其中缘由她也明白，真论起来，也真的没办法去追究个对错出来的。

    她这会能给崔氏带一会孩子，姐代母职，不过她终究要离开这个家，而两个弟弟是要和崔氏长久生活下去，分家而居在这会可不是正道，真分家了少不得要被人戳脊梁骨。她上辈子见过儿子和母亲关系不好，到了母亲年老闹出许多事情。

    贺霖内心里从没有将崔氏当做母亲看待过，不过究竟是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而崔氏也在为自己操心，她能为崔氏做什么，那就尽力的做些什么吧。

    “家家。”贺霖走到崔氏房中，崔氏此刻懒懒的躺在榻上，她身上穿着轻薄的细麻衣裳，额上一缕汗湿的青丝贴在瓷白的肌肤上，眉头轻蹙，手臂舒展自然有一股风情。

    这么一副春睡美人模样，看得贺霖都有几分愣神。

    “阿霖？”崔氏见着抱着小儿子的贺霖愣了愣。

    “家家。”听得少女轻唤一声，崔氏见着容貌和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少女跪坐在自己面前。

    随着年岁增长，贺霖长得越发像崔氏。这让崔氏稍微觉得好过了些，要是孩子个个长得像贺内干，她才是情何以堪。

    “黑臀想家家了，我便把他抱来给家家看看。”贺霖抱着孩子，往崔氏面前送了送。崔氏望见婴孩头上褐色的软发，和轮廓比较深的脸，她皱了皱眉头转过身去。

    “我今日身体不佳，抱着他怕是不好。”

    贺霖听到这话抿了抿唇，这事情急不来，她把孩子抱在怀中。黑臀见到贺霖的次数比见到崔氏的次数还多，自然是亲近他一根手指含在嘴中，咿咿呀呀的看着贺霖笑得直乐呵。

    “这样……”贺霖低下头，把怀里的婴孩放下来，黑臀依赖她，被放在席上，依然向她怀里靠。

    “你最近要往刺史府上走上一趟。”崔氏说道。

    “是。”贺霖点头，崔氏身体不好，不去也是情理之中，她身为小辈去给长辈送礼也是应当的。

    崔氏看着贺霖和自己相似的脸庞，口气柔和稍许，“你去你姑母家，不必太过拘束……”

    突然她像想起什么事情来，“你最近有看上的郎君没有？”

    此时风情开放，莫说胡人女子，就是世家少女若是在外看中了哪个俊俏郎君也是常有的事情，若是两家门当户对，做父母的也会顺水推舟成全儿女。

    贺霖听到崔氏的话，顿时就苦了脸，她也知道自己年纪渐大，这种事情已经是躲都躲不了了。

    她倒是真的宁愿自己有一个年纪相仿能看对眼的少年。

    贺霖自己是没办法去看上一个少年的，毕竟她没有恋童癖，也不觉得十几岁的冒头小子有什么可以看的。

    但是若真是成婚，她还是觉得嫁一个自己认识的好过等到成婚那天被拉出来才知道自己丈夫长得是个什么样子要好。

    此时成婚还用不到盖头，昏礼是晚上，新妇也都是用团扇遮面，有些胡风浓厚的地方，甚至连团扇都省了。

    她想到这个就觉得前途无光，以前是不谈恋爱到头被当白菜，她这年纪水灵灵的，到头来弄不好还是被当白菜。

    这感觉简直是坏到顶了。

    “未曾。”贺霖摇了摇头。

    “你若是真看上哪家的郎君，倒也好了，如今兵荒马乱，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发生甚么，若是能遇见一人……倒也……”崔氏停了声音，眼神悠远，似乎回忆起甚么，眉梢眼角都柔和起来，轻轻笑起来摇了摇头。

    “罢了，和你说这些作甚……”

    “家家？”贺霖轻声道。

    “算了。”崔氏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一般，过了会从回忆里清醒过来，她浅笑着道，“黑臀更缠你一些，日后就多花费些心思。”

    “黑臀是儿弟弟，儿照顾黑臀自然是应该的。”贺霖心中叹口气应道。

    她原本是想把孩子带过来，让崔氏亲自带一带，好让母子亲近点，谁知道这事情又到她头上了。

    想起次奴对崔氏也不亲近，甚至还有些惧怕。倒是对她缠的很，这一个两个的……

    正想着，婴孩伸手拉扯她胸前的衣襟，咿咿呀呀的叫着要吃奶。

    小婴孩一个小拳头捶在她胸脯上，她疼的立即一缩。婴孩哪里来的力气？不过是她正在发育期，格外敏感，被轻轻一动便疼的很。

    这怀里的小麻烦她也想推回去了！

    慕容景坐在家中，这出不去晋州，他也没办法回晋阳去，只好在晋州继续住下来，在晋州无事，他便多了个小爱好，例如看着书卷的时候，看到诗经里例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句子就楞上好半天。

    他以前读书的时候，总是对这些诗经里诉说男女情爱的句子嗤之以鼻。男子应当是以大业为重，不去博取功名，不去见识这天地之大，没事儿追在小娘子身后作甚，简直是笑死人！

    那会叔父听到他的抱怨还大笑，这会他这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原来还真的是有这么一回事的，哪怕是夜里就寝，梦里梦见清早醒来的时候都能够傻笑半天。

    他随意将手中书卷抽了稍许，望见‘静女其姝，俟我於城隅’那一句，他直接就焦躁了，连书卷上这个不知名的臭小子都比自己好，还能让人等他，他去找人都要担心是不是显得自己轻浮了。

    这滋味，当真难受！

    “郎君……”家仆弱弱的声响从竹帘外透进来。

    慕容景双眼一亮，“打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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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狡猾

﻿    “如何？打听到了没有？”慕容景问道。()

    他前段日子忙于想着怎么会从晋州回到晋阳去,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晋州他一时半会的是别想走了,能呆多久他也不知道。时间空出一大块来,正好又遇上了那个救了他的小娘子，他总觉得自己曾经在哪里见到过,可是回忆却又回忆不起来。

    不过往昔如何，他也不想去仔细去回忆了,抓住眼下才要紧的。

    “那位小娘子,奴打听到似乎是刺史娘子的侄女。”家仆跪伏在地上说道。

    “刺史家娘子的侄女？”慕容景轻轻重复了一遍,他对晋州刺史家眷的事情知道的并不清楚，但晋州刺史的事情他倒是知道。晋州刺史原本是怀朔镇上的一个镇兵,也没听过刺史有什么富贵休妻再娶的事情，那么娘子自然也应该是从六镇来的。

    慕容景想起那家的郎主，面貌一看就知道是个白种鲜卑，作风也和饱受汉风的人完全不一样，倒是也能套的上。

    他想着想着，面上浮出一丝笑容。

    好像这位晋州刺史也曾经是丞相麾下的里的将领，虽然后来在平定河北之后，获得的官位赏赐远远不及那些步六孤家的子侄和嫡系，不过好歹身上还有刺史一职。而那位姓贺的郎主……观其言语作风，似乎也是粗鄙之人。

    可是……他家的娘子作风看上去却像是汉家士族的作风，而小娘子……思及此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在屏风后打量他的那双明亮的杏眸。

    那一垂首的温柔不像任何一个他看到的那些女子，带着几分被雨水洗涤过后的清醒和明净。

    年少心事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如此让他措手不及。

    “既然如此……”他皱眉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能够那得出手的理由，上门前去拜访。

    听说此刻刺史已经带着长子领兵出征了，家中留下来的肯定是主母娘子和几个尚且年幼的孩子，想必贺家也是一样。这真的要上门拜访，还是要见过郎主为好，他上两回前去贺家，间的都是主母，可是次次如此，郎主又不在家，简直怪的不能再怪了，估计主母娘子也不敢轻易招待他了。

    虽然他这会用心不良，但也不想被人当做居心叵测之徒。

    这怎么办呢……还真的是伤透脑筋……

    要不，他还是等一等。

    贺霖亲自带着礼物前去给贺昭庆贺生辰，贺昭肚腹大了起来，神情有些恹恹的，前来给她祝贺生辰的那些客人大多是李诨手下将领的妻女，见着贺昭精神不太好，众人便说了几句好听的话。

    只是到贺霖的时候，贺昭倒是打起精神来和侄女说了几句话。怀孕本身就是一件辛苦事情，再加上天气也不好，难免精神不佳。

    贺霖在贺昭耳畔说了几句笑话，逗得她露出些许笑容后，也不再留在那里打扰她，和一群客人告辞了。

    此时外头天是阴的，并没有炎热的阳光，坐在马车内，贺霖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和那些娘子小娘子说话，当真是不太适应。或许是乍然富贵的原由，一群人衣裳穿的好了，头上的首饰也要比以前精致，甚至发髻都要讲究了许多。

    可是她还是有一种坐在一群大妈里头的感觉。衣裳首饰好了，可是大家还是好像和以前一样，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嘴里说的还是家里那几头牛几只羊的事情。简直不要太违和……

    场面也就比过去好上那么一星半点，至少，她还没有看见有哪位娘子拉着娘子去和贺昭唠嗑的，虽然她看着在场几个人好像也挺想这么做。这……看起来好像是进步挺大的了。

    哎……

    贺霖一手靠在身旁的凭几上，手撑着下巴，想着如今还有能有什么事情能够让自己开心一点，她和那些小娘子也并不是走的很来。主要是她这个年纪的小娘子基本上都已经嫁出去了，到时候说的不是夫君又担任了个什么职位，就是自己新生孩子如何。天知道看着那些个才十三四岁的女孩子，梳着妇人发髻，挺着肚腹，和人聊着丈夫孩子，她那感觉简直是糟透了。

    她这个快到十五岁还未曾出嫁的倒是成个异类，坐在里头少不了要被这些女孩子们拿着奇怪的眼神打量，那种看怪物一样的怜悯眼神，让她心头窝着一团火，发也发不出来，当真难受。

    反正都这样了，她也不去自找难受，面上过的去就行了。谁也不必看谁的脸色。

    “不必赶着归家去。”贺霖在车内说道，“时辰尚早，我出去逛逛吧。”

    “唯唯。”车帘外有侍女着男装坐在那里，听到里面贺霖的话连忙应道。

    这逛一逛自然不是她下车靠着自己两条腿去走，牛车在东西二市走了一圈，如今外头乱的很，城中二市里叫价最高的是米粮之类，虽然不是有价无市，但到底到底有些吃惊这些米价。

    她以前在怀朔和并州的时候，基本上是以物换物，用得上铜半两的地方少之又少。对米价并不是十分清楚，如今这一看，好像有块石头压在心头上。

    走了一圈好像心情更坏了。

    最后马夫在城中绕了一圈后，去了城郊处。

    城郊因为这几日下了几场雨，草木茂盛，绿意盈盈，看着就喜人。

    贺霖从牛车上下来，她带了一个平日常常在身旁服侍的侍女在身旁，在草丛走一回散散心。

    家里也不是没有种植些花草，不过到底还是比不上郊外的有生机。

    “大娘子担心，野外常有野兽蛇虫之类。”身后的侍女轻声说道。

    “来。”贺霖从旁边一棵树上攀折两根树枝，给侍女递了一根。“拿着这个去敲打草丛。蛇虫会受惊跑掉了。”

    她看着侍女面上吃惊的神色有些小乐，她以前常常去拾柴采野菜，也攒下了不少在野外行走的经验。

    她一边走，手中的树枝拍打在草丛上，北方的景物比较粗犷大气，山川树木都是如此。

    “贺小娘子？”她到一个小山头上，这个上都不高矮的很，也么有什么山贼出没。站在上面看看风景倒是不错，她听到略带低沉的男声，回头一看，发现一个十分眼熟的少年站在那里。

    那少年容貌出众，长眉发鬓，肌肤皎然，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落进了光芒，有些像猫儿。

    “你是……”她想起了这个少年不就是那个在大街上差点被她砸中的人么？

    不对，之前好像也见过。好似和那个在她家暂居过的人长得有些像。

    “未曾想能在此处见到贺小娘子，能遇见恩人，实在是幸事一件。”慕容景并没有尾随，他一介男之自认光风霁月，不会也不屑做那等事情。只不过在家里呆着实在是太烦躁，从晋阳带来的那几卷书卷早就看得滚瓜烂熟，再看也不觉得有什么乐趣，干脆出来走走，在治安比较好的地方走一走，没成想竟然还真的遇上贺霖了。

    贺霖听得慕容景那一声小娘子浑身都舒畅，按照这会的习惯，她有个无比囧的称呼：贺大娘。坑的是躲都躲不了，她就听着自己成了别人口中的“大娘”，即使知道此意非彼意，还是浑身雷的舒爽难当。

    “儿也未曾想到，会在此地遇上郎君。”贺霖见着面前的少年长得好，举止间也很得人好感，况且看上去他也不像是来找茬的样子。

    话说回来，自从那次自己被送回家之后，也不知道这位少年怎么样了。

    “对了，郎君那日可曾受伤？”贺霖问道。

    慕容景一愣，随后笑起来，笑容后面有种庆幸和恼怒。庆幸的是面前的这个少女没有忘记自己，恼怒的是那个人竟然还真的没有把自己的事情告知于她。

    果然……

    “多谢小娘子，某一切安好。”慕容景说道，“不过某那日骑的马倒是受惊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眸含笑，看得贺霖身后的侍女都忍不住红了面庞。

    贺霖常年和李桓相对，李桓容貌妖美，即使偶尔行为举止轻浮，但也不能将那一份艳色给挡了去，久而久之，自然对男子的美色也有一份抵抗性。任凭谁身边有那么一个美人，看久了再看别的美人，除非倾国倾城，不然还真的很难惊艳到。

    “啊？马受惊了？”贺霖惊道，她也混在一群游牧民族里，马受惊会有什么后果，她再清楚不过。“那……”

    她回想一下，她在楼上也没听到楼下有什么异常的声响。

    马受惊发狂起来，都很难拉住的，骑在马上的人会被马甩下来，少说都要折条腿。

    贺霖立即就去瞧慕容景的腿，站的好好的，哪里有受伤的痕迹嘛！

    “郎君！”她微微拔高了声音，这样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噗嗤！”慕容景笑了出来，面上露出作弄人过后的小得意，“唉唉唉？你果然知道了啊？”

    “郎君怎么能拿这种事情来说笑呢？”贺霖难得的对着外人露出了生气的模样。

    “小娘子你真生气了？”慕容景停下来，笑容僵在脸上，“我也不是故意的！”

    “还说不是故意的啊！”贺霖面对这些少年人的时候，难免会有一种姐姐心长辈心，一时间难得转换过来了。

    “这种事开不得玩笑。”

    “这样……我知错了。”慕容景说道，“那么我给小娘子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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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机会

﻿    贺霖听到慕容景这话,有一瞬间不知道不知道该笑还是该伸手去敲敲面前少年的头,不过她难得的生起了几分捉弄他的心思。()

    “哦,既然是这样，那么你打算如何赔罪？”贺霖故意问道，她话是这么说，嘴角噙着一丝微笑,怎么看都不是个生气样子。

    慕容景面上也荡起一丝笑意,“某今日也没有带上甚么可以让小娘子看得上眼的物什。”

    贺霖闻言,瞟了一眼他腰上蹀躞带下垂挂的火石匕首等物，她刚刚想起来这个少年是姓慕容,慕容是北燕后裔，如今北燕早已不在,但看这位少年衣着打扮,她也知道日子过得不错。

    说没有她能看得上眼的的东西，实在是太……抬高她了，他本身可不就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么？

    “那怎么办呢？”她问道，罕见的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是呀，该怎么办？”慕容景原先还带有几分紧张，见着面前的这个少女平易近人俏皮的很，看着也不是很在乎礼法的样子。

    那就好，他见过十分讲究礼法的士族少女，往往说话的时候只见着一柄团扇严严实实挡着脸，再要不然就躲到竹帘后面去，话也说不到三句。按照那些礼法，他这个外男是不宜和那些女子多说话的，到了后来他也懒得去说什么话了，直接和郎君们混在一起，逍遥自在的很。

    对着贺霖，他一开始还是有些紧张的。

    “这样，要不某给小娘子说说外面的事情？”慕容景说道。北朝对女子管束十分不严，甚至可以说是松散，但饶是如此，女子出行也比不得男子自由。

    “上回郎君和我说过洛阳的事情了。”贺霖一听有些不太乐意，要是说洛阳的事，她是听慕容景和李桓说过两次了，“若是再说那些大秦人，我可是知道了。”

    李桓曾经送过她一枚金币，贺内干也陆陆续续的往家里送来了一些从大秦那边的舶来品，渐渐的她也搞清楚，这会说的大秦应该是拜占庭那边的。那些东西一开始看着让她有些时空错乱感，虽然知道有丝绸之路，从西汉开始东西方就有贸易往来。不过这个书上看到的和亲眼看到的不一样嘛，虽然她挺喜欢那些大秦来的蔷薇水，在玻璃器装着挺好看的。

    “那么这回不说洛阳。”慕容景也不急，他看到面前的少女眨了眨眼。

    “郎君还曾游历过其他地方？”去过洛阳倒还好说，毕竟是一国之都，在战乱之前的洛阳是相当繁华的，可是这其他地方……

    “某是叔父抚养的，幼时曾跟随叔父游历过几个地方。”慕容景说道。

    “那么南边呢？”贺霖问道，“我听说南边的人都和我们不一样。衣着宽大，喜好饮茶食鱼。”

    “南朝某倒是未曾去过，就是想去也不是一件易事，”慕容景笑道，“而且在南边，我们这种……”他指了指自己笑笑，“也不好呆下去。”

    贺霖瞬间就懂了，南边对异族人好似也不是太友好，面前少年看不出多少异族的影子，奈何那双琥珀一样的双眼已经标示了他的血统。

    好死不死，在南朝鲜卑人代表的是骑奴，贺霖听说过南朝的士族最爱买来白肤黄发的鲜卑人做骑奴。溜出去感觉自己特有面子。

    就是那位有过燕地鲜卑血统的晋明帝，也因为黄发的长相被王敦轻蔑为‘黄头奴’。两边互相谁也看不上谁。

    “这样啊……”她语气里难免带着一丝失望。

    “南方多水泽，故而以鱼蟹为食，不过瘴气颇重，地处卑湿。”慕容景说着摇摇头。

    “说着倒是想去看看了，”贺霖说道，“蟹……我到如今还未曾用过这食材呢。”长到这么大一开始啃得是烤的和干柴一样的烤肉，喝的是腥膻的马奶，到了现在算是稍微解脱了点，但稻米也吃不上，继续吃面食。贺霖倒是很想念香喷喷的大米饭和红澄澄的醉蟹，大闸蟹配上醋和姜葱蒜之类简直不要太美。

    “听说其味甚鲜。”慕容景想了会说道，突然他眉开眼笑的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关于这蟹，曾经有士族还出过笑话。”

    贺霖一听来了精神，其实说来是初到北方的士人分不清南方的水产，见着长得像螃蟹的就以为是螃蟹吃下肚子，然后上吐下泻被折腾掉半条命。

    这段往事是百年前的了，那会晋室才从北方迁到建康。南北生活习惯不一样，难免会闹出许多哭笑不得的事情来，还有南方士人饮用北方酸酪去掉半条命的。

    “建康……”听着慕容景的话，贺霖想了一会，“建康来的人是不是和我们都不太一样？”贺内干曾经给她来自南朝的服饰，真心的飘逸宽大，两袖灌风如同飞仙。

    “那个啊……”慕容景听了面露鄙夷之情，“就那样子罢了，听说建康里的士族多得是食用五石散，涂脂抹粉作妇人姿态，一个个的只晓得喝酒写字，做出一番的风流来。不知道还有几人能够提刀上马，这样的人真不知道拿来何用。”

    “他们还好玄谈，满嘴叽叽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些甚么。说了些老庄道家，好像他们统统就能白日飞升了。”

    慕容景是真心看不上南朝的那些个作风，南朝良将固然有，不过那些士族他是看不上了。

    “曾经有南朝士人得罪过你么？”贺霖问道。瞧这少年说起那些士族的习惯时候，那一脸的讥讽，说起来好像面前这位也是饱受汉化的鲜卑人吧，怎么还会看不上这些风流行径？

    慕容景有些别扭的扭过头去，“未曾。”只是看不惯那些走路还喘三喘的南朝士族罢了。

    “南朝建康昳丽多情，佛风昌盛，多建有佛寺。”慕容景赶紧挑了个话题说道。

    “郎君未曾去过建康，如何得知？”

    “叔父有一好友，曾经在建康游历，我就是在他那里得知的。”慕容景看着少女白里透红的面颊，没来由的一阵觉得喉咙发紧。

    “真好。”贺霖还是有些羡慕。她那一圈子基本上是大家都从一个旮旯里出来的，至于增长见闻……每次贺内干打仗回来给家里拖得那些个战利品算不算？

    “要是小娘子愿意听，某还可以说。”慕容景说道，他这样也不算是孟浪轻浮，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只是说话，而且对方还带有奴婢，光风霁月的很。

    “真的吗？”贺霖笑问。

    “小娘子曾救了某的性命，这点见闻算的了甚么呢？”慕容景笑道，“某还担心小娘子会嫌弃某聒噪。”

    “哪里会。”贺霖看着慕容景皎然的容貌也笑了起来，有个人能顾陪着她说话，聊聊天，哪怕是乱侃，她都觉得挺开心的。

    “听说齐地靠海，郎君知道那里的事情吗？”贺霖问道。

    “齐地靠海，多产盐，是个富庶之地。其人性情善群斗……”慕容景细细给她讲述起来。

    晋阳一战并没有打多久，李诨和步六孤肇两人算是熟人，就在步六孤肇一心要攻打洛阳的时候，还曾邀李诨一同去，李诨不愿意去淌浑水，这回夺回晋阳，李诨又出力了。

    天子早在步六孤肇和步番军相对的时候，在晋阳三级佛寺被缢杀，李诨在听闻步六孤肇攻破洛阳之前，向步六孤肇派出使者祝贺之余，也打着能不能打听到天子所在，最好能将天子给偷偷带出来，迎接到晋州，自己拉着天子扯大旗，谁知道步六孤肇那么快便送天子到晋阳，即使让人送去陈出其中利害关系的书信，步六孤肇还是在佛寺将天子给杀了。

    李诨坐在帐中，他揉着两眼之间的穴位，“你阿舅把步番的脑袋给砍了？”

    李桓站在一旁点了点头，“是的。”

    “这要是抓活的倒是好些。”李诨放下揉穴位的手，“罢了，这战场上杀红了眼，谁还管那个，斩获大将，贺内干这功立的。对了，记得将人头送到颍川公那里。”

    李桓站在那里，身形颀长，这些时日里他身体长得飞快，面容上也已经是半点稚气也无，瞧着倒是和成人没有任何的区别了。

    “唯！兄兄！”说完李桓大步出去找贺内干。

    血淋淋的人头怒目圆睁，乱发盖面，看着便是十分的可怕。贺内干那会正拎着这个人头准备去记功，李桓追上他说明之后，即使有些不情愿，还是将人头交了出去。

    当人头被送到中军大帐之后，步六孤肇大喜，如今步番已死，晋阳夺回，自己已经准备再立一位新帝，这种种好事，简直让他喜不自胜。

    步六孤肇下令晚上准备宴会，来庆贺这一次的大胜。

    军中所谓宴会，没有美人，粗糙的几坛酒，再杀上几头猪几头羊凑合着就这么过吧。

    宴会上众人其乐融融，觥筹交错间，步六孤肇不知道是酒喝多了还是怎样，突然想起了被步六孤荣放逐在河北的那些个降兵们，那些降兵什么人都有，汉人鲜卑人匈奴人高车人氐人，自从那些人到了河北，叛乱只是基本上就没停过，哪怕是下了大力气镇压，人杀了一批又一批都还是老样子。

    他看向坐的离自己比较近的李诨，李诨这一次帮了他大忙，虽然之前洛阳之事还有劝说他不要杀天子之事让他有些心堵，但到底是帮了大忙，此时更是有几分倚重的意思。

    “乌头，你说，那些降兵，在河北是反个没完没了，人杀了那么多，也没见到多少成效，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李诨原本正在喝酒，听到步六孤肇突然发问，他把手里的陶盏放下来，“这些兵反叛不休，全部杀掉又不可行，臣觉得明公可派一名心腹大将前去统领，若是再有反叛之事，则问罪与将领，不能每次都杀掉许多人。”

    步六孤肇皱眉思索一会，点了点头，“甚好，可是……这该派谁去呢？”

    “这还不易？乌头去就不错！”和李诨坐在一席的一个鲜卑将领喝多了，听到这么一句大着舌头说道。

    还没等步六孤肇反应过来，李诨一拳头直接就砸在那将领的侧脸上，那人没防备之下被打了一拳，顿时哐当一声扑翻了面前的案几，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那血里带着两颗牙。

    事发突然，宴席中众人都懵了呆呆的看着那两人。

    “混账！”李诨站在席上怒发冲冠目眦尽裂，“丞相在世的时候，丞相说怎样便是怎样，如今丞相不在了，那么天下的事都听明公的，你算是个甚么鸟物，明公还未曾开口，轮到你来说三道四！”

    李诨向来在军中和各位同僚和气为贵，没见过发脾气，如今这么一来，众人目瞪口呆不知道要如何反应。

    “善！”步六孤肇方才喝了许多酒，头脑发热，见着李诨如此表现，心下大为感动，“就乌头你来统领了！”说罢，他又是一盏酒下肚。

    李诨强忍住内心翻腾的喜悦，冲着步六孤肇抱拳，接下了这个任令。

    天知道他等这日等了多久，前次他拒绝步六孤肇，心中明白恐怕步六孤肇会心生嫌隙，而他也不打算给步六孤家卖命，如此世道想要站稳脚跟，便是要手中有兵马，晋州虽然有，但是那点又怎么能足够？

    他瞟了一眼眼下正趴在地上哎哟叫疼的同僚。

    正是给他送来了东风。

    出了大帐，他立即到关押降兵的地方宣令，“我受明公之令，统御六镇降兵，都到汾东听我调令！”

    他见到贺内干就守在那里，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捞住大舅子的脖子，“快，让阿惠儿整理一下，我们立即前往阳曲川。”

    贺内干被他那一下勒的险些有些喘不过气来，“现在就去？天都黑了。”

    “就是天黑了快赶路！”李诨一巴掌拍在贺内干背上。

    他不快点把那些六镇降兵快些拿到手，有自己的统领大营，难道还要等步六孤肇酒醒了反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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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鸟飞

﻿    李桓连夜跟随李诨贺内干等人驰马奔到阳曲川,几人所配置的坐骑皆是胡马，胡马个头高大，奔跑极快,天边蒙蒙亮出现一道晨曦的光亮时，一行人已经到了阳曲川。()

    “那些人真的会来么？”贺内干有自己的顾虑。

    “会来的。”李桓坐在马上说道,他年轻力壮，即使一夜未睡赶路，但依然精神奕奕。“那些士兵在步六孤肇手下保守□□,与其继续被他羞辱，倒不如换一个将领跟着兄兄,况且让兄兄统领这些六镇降兵的任令还是步六孤肇自己下的,就算他喝了酒。”

    “你这小子倒是和你兄兄越来越像了。”贺内干笑了一声。

    果然如同李桓所说,那些六镇降兵遵守了李诨的命令，短短几日真的到了汾东集合，李诨就势将这些人数众多的士兵纳入自己麾下。

    如今木已成舟，就算步六孤肇想要反悔，都要掂量一下了。

    “如今兵士已经到手，这心里倒也踏实许多了。”营帐中，李诨对着几个老兄弟说道。

    这些个人都是从怀朔带来的，几年下来都是李诨的心腹骨干。

    连宽满脸憨厚的笑，“如今多了好多人，这心啊终于能够安稳下来了，以后我们也不必在看步六孤家的脸色了嘛！”

    步六孤家的作风向来跋扈，李诨为其做事的时候自然是少不得需要忍耐。

    如今手里有了兵，心里有底气。这些跟在李诨后面的人说话都有了几分底气。

    “不过，如今眼下还不能够肆意行事。”李诨笑道，“再过不久，一定要找个理由离步六孤肇远些。步六孤肇此人空有武力，脑子却空空，如今他自己落下这么一个口实，若是将来有机遇……能够用的上。”

    这口实指的便是弑君，古来弑君乃是一大罪状，拿出来便是一个天大的罪名。

    想起那位天子，李诨心中暗叹一声可惜，若是当初要是将天子从步六孤肇手中带出，他迎圣驾道中，唱大义于天下，这行事倒是顺畅不少。

    步六孤荣在世的时候，他自然是不会轻举妄动，可是步六孤荣那个侄子，他若是不动些心思，简直都对不住自个。

    他手指放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一下几面。

    晋阳已经夺回，大势已经安定下来，步六孤肇从元氏宗室中挑选出一个看似比较听话的宗室子作为新任天子，并照着叔父的做法，将步六孤家里的一个女子嫁入宫中为皇后。至于那个死了丈夫儿子的前皇后给了一个封号，在洛阳皇宫的那个冷宫里居住下去。

    在洛阳之变中，步六孤肇杀红了眼，将步六孤荣的一个宗室女婿和小女儿都杀了。乱兵之中什么变故，谁也没有预料到。

    步六孤肇自己依旧镇守在晋阳，遥遥控制着洛阳。

    一切看起来端得是风平浪静。

    不久后从李诨那里来了送信的使者，使者呈上李诨的书信，步六孤肇见着信上道晋地难以维持大军的军粮，军粮不足势必会引起大变，故而李诨请求大军向山东转移。山东属于齐鲁，齐地富庶，可以解决粮草问题。

    李诨手下的那些六镇降兵就不是些安分的，叛乱频频，要是军粮之事再出个什么问题，那简直又是一件头疼的事情。

    “那就这样吧，让他带着那些人到齐鲁去。”步六孤肇说道。

    “不可。”慕容绍出声道，“明公，不可放他去齐鲁。”

    步六孤肇听到慕容绍如此说，心中不满，“此话如来说来？”

    “眼下烟火四起，人怀异望，如今李公有大才，又有重兵在外，正如蛟龙遇雨，再也无法制约于他。”慕容绍答道。

    “一派胡言！我和乌头那是结拜兄弟，又如此忠心，怎么会背叛于我？”步六孤肇大怒道。

    “亲生兄弟尚可反目成仇，结拜兄弟又如何能信？”慕容绍眉头皱起来，他如今压根就不知道步六孤肇在想些什么东西，对着族中叔父也敢出言不逊，逼得叔父下跪请罪，怎么对这个毫无血缘的所谓结拜兄弟能够如此？

    “够了！”步六孤肇大喝一声，“我如何行事，用不着你慕容绍来指手划脚！来人！”此话一落，帐外走入几名甲士，“将此人押下去！”

    慕容绍的双臂立即被那些如狼似虎的甲士押解住扭住往外走。

    步六孤肇持笔在那信上写了一个可字。

    慕容绍不是说李诨不可信么？他偏偏要这么做。他倒是要让人看看李诨到底可不可信。

    李诨收到信打算向东行去，没想到路途上遇见了步六孤荣的遗孀阿单氏，阿单氏经过洛阳之变，心力交瘁，夫君被女婿给杀了，外孙被侄子扑杀，女儿入冷宫。这事情一件件让她不再想在洛阳呆下去，自己收拾了那份自己从步六孤荣那里继承的财产和马匹，打算回到当初和步六孤荣一起生活的地方去。

    洛阳是个伤心地，她不想再呆下去了。

    马车外皆是她继承的财帛和高大的良种马，鲜卑人还保留着一些尊女的习俗，作为正妻，是有继承亡夫些许财产。

    士兵望见阿单氏这一行人，连忙向李诨禀报。

    李诨听士兵禀报说阿单氏竟然带着几百匹的良马，心里顿时起了心思。这世道良马并不容易得到，得了这些个良马倒是对自己益处颇多。

    “拿些劣等马，将那些马都给换了。”李诨说道。

    阿单氏在马车内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自己掀起车廉去看，竟然发现李诨手下的兵士拿着矮小的劣马将自己的良马统统换走，顿时勃然大怒。

    她夫君虽然没了，但是还轮不到一个昔日属下欺负到自己头上！

    阿单氏立即赶到晋阳，向步六孤肇哭诉自己的遭遇。

    步六孤肇听说自己婶母的遭遇，顿时勃然大怒。叔父已死，他已经没必要再去为难遗孀。而且李诨做的这事情，也太没有把步六孤荣放在眼里。

    “婶母莫要伤心，侄儿这就给你讨回公道。”步六孤肇说完，便让人将被关在牢中的慕容绍放出来，问一问怎么整治李诨。

    李诨在军中得知步六孤肇亲自率人来追赶的时候，吃了一大惊，“这是为何？”

    “难道是因为琅琊郡君之事？”李桓坐在父亲旁边猜测道。

    阿单氏因为夫君和女儿的关系被册封为郡君。

    李桓不觉得父亲拿劣马换了郡君的好马有什么不对，良马本身就是不可多得的财物，何况一介妇人公然带着财帛和良马出行，无异于稚子怀千金行走于市，就算李诨不去抢，还会有其他人去抢夺。

    “既然追过来了，那就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李诨对步六孤肇才没有多少忠心，一听到儿子说起，他半点也不犹豫，眼下正值汛期，外头大雨磅礴。

    “要快些走，若是晚了，漳水上涨渡不过去那就不好了。”李诨看向一旁的儿子说道。

    长子逐渐长大，早已经不能够当做孩童看待，李诨让李桓慢慢熟悉军中的事务，有些事情也交予他去做。

    等步六孤肇一鼓作气奔到李诨所在的营地，早就搬空了，只留下一座空营，步六孤肇被气的两眼发昏，下令追赶。

    不凑巧，待到追到漳水边，河水上涨，无法渡过漳水，而李诨已经抢先一步渡河在对面了。

    “乌头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隔着漳水滚滚河流，步六孤肇还能望见李诨站在岸边。

    李桓站在父亲身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有恩于他兄兄的是步六孤荣，这会步六孤荣恐怕尸体都烂的不成样了，对步六孤肇又有什么恩情来要挟于他们？

    李诨站在岸边，听着步六孤肇在那里狂骂，面上一肃，拱手便对步六孤肇拜下去，“下官借郡君的马匹，乃是为了抵御齐鲁一代的盗贼，明公若是相信郡君谗言，下官立即渡水受死，只是下官一死，下官手下将领和那些六镇降兵没了约束，怕是又要起祸事。”

    “既然如此，我一人渡过漳水与你将话说明白！”步六孤肇胆气十足吼道。

    “若是他来，要不要……”身后一个名唤二狗跟着李诨混出来的将领轻声道。

    “不可妄动，如今我兵马不比步六孤肇，若是妄自下杀手，恐怕会危害自身。”李诨看着那边正在渡河的步六孤肇，“准备酒肉，招待这位明公吧！”

    李诨对于这么对付这个空有武力却无半点谋略的颍川公颇有一手，他相当恭谨的将步六孤肇请进了大帐，然后声泪俱下和步六孤肇诉说当年步六孤荣对自己的知遇之恩，反正人都死了怎么哭都成。

    或许是酒喝多了，步六孤肇竟然一把拔出腰间佩刀，伸出脖子让李诨砍，李诨痛哭流涕连连道不敢。

    闹了半宿喝的烂醉，杀白马为盟，抢阿单氏良马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步六孤肇也平平安安回到漳水那边的营帐，只不过第二日清早，步六孤肇要李诨过去到他那里，李诨担心有诈不敢逞英雄胆，任凭步六孤肇在河水那边叫骂半天，也不过去。此时河水暴涨的越发厉害，水势汹涌，大军渡河十分困难，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诨带着人离开。

    回到帐中之后，李诨斩杀步六孤肇留在自己这方的钉子，拔营向山东行去，只要远离步六孤肇到了山东，那便是天高任鸟飞。

    贺内干随李诨在外，也没来过书信，外界如何也不知晓，毕竟这还是个消息靠着纸笔和一张口的时候。

    贺霖同样也不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样子，这些日子来心里有些安稳不下来，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可是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知道。这世道不管南朝还是北朝，一个不小心就没了命，莫说在外头拼命的男人，就是在家中的女眷也是朝不保夕不好受。

    “你又在发呆了。”崔氏看着女儿坐在那里，放下手中书卷叹气道。

    “儿是在想，姑母好像最近身体不太安康的样子。”贺霖垂下头，看着自己手里做了一半的针线道。

    这一胎算算已经七个月了，但是这胎贺昭怀的特别辛苦，肚腹都要比前三胎要看上去大些。

    以往贺昭怀孕生子的时候，贺霖也没少去照顾，肚子大成什么样，她都还是记得的。

    “罢了，今日不同往日了，刺史府中自然有良医和接生妇，你去担心又有甚么用呢？”崔氏笑道。

    “是，儿知道了。”贺霖低下头来。

    “听服侍你的婢子说，最近你常常和一个郎君见面？”崔氏状若无意提起。

    贺霖手中针线一顿，而后又继续穿在衣料中，“嗯，他姓慕容，就是上次住在家中的那位。”这事又不是见不得人，她和慕容景没做什么坏事，不过是喜欢凑在一起聊聊天，每次见面她都是带着婢女的，至于什么遮面团扇之类的，她本来就是个比土鳖还土鳖的出身，就不用去学士族少女了。

    “哦，是这样。慕容……燕国慕容。”崔氏笑了笑，继续低下头去看书。

    贺霖在心里撇撇嘴，还好，看样子崔氏像是不反对？

    室内沉默下来，她有些猜不透崔氏笑容里的意思，这么多年来她也没怎么看透崔氏这个人，到了如今更是没这个想法了。

    “娘子，大娘子。”外头有侍女慌慌张张跑来，“那边来信，说是李娘子得了一双儿女！”

    咦？这不才七个月么，就生了？

    贺霖满脸惊讶看向崔氏，崔氏皱眉，“那眼下如何？”

    两家毕竟还是亲戚，即使女眷们来往并不密切，但到底还是贺昭的娘家，于情于理都是要照拂一二的。

    女子生产，十个里面就有三个要出事的，尤其这早产又是龙凤胎，在这婴儿夭折居高不下的年代里，是真要捏把冷汗。

    “来着只是说得了一双儿女……”侍女说话吞吞吐吐。

    崔氏叹口气，“罢了，我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阿惠儿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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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送礼

﻿    贺昭这不是第一次生产了,在这对龙凤胎之前她已经有两子一女，算上这次得的孩子，已经是三子两女了,能凑两个好字了。*  *

    不过妇人生产本来就凶吉难测，尤其遇上这早产的,早产的婴孩自打襁褓里就比较体弱，养不养的大,都还是个问题。

    这种事情，以前贺霖来照顾没有多大的问题，毕竟人手缺的很,鲜卑人又不讲究能不能进产房，让未嫁的女孩子来照顾一下产妇是很顺当的事情，可是如今再这么做就不太好了。

    崔氏带着贺霖倒了李家，此时李家主母已经昏了过去，下面的人团团转和热窝上的蚂蚁那般。

    见到崔氏来，掌事的眼都亮了。

    “崔娘子……”掌事娘子上来只差没有热泪盈眶。

    “好了，阿贺眼下如何？”崔氏摆了摆手问道，“那两个孩子呢，有良医和乳母照看了没有？”

    “娘子眼下已经睡过去了，听医者说元气怕是会有亏损。小郎君和小娘子眼下已经让乳母哺乳去了，产下之时哭声不如其他孩子那般响亮。”

    这事情被在一旁的贺霖听了个满耳朵。贺霖没有结婚生孩子过，不过她上辈子也听过如果怀着双胞胎，那产妇是很有可能要早产的，再想起七活八不活的老话，要是照顾的好，那对孩子应该也能成活……吧？

    这边大人正说着话，那边的帷帐旁露出一个梳着冲天辫的小女孩来，小女孩看上去才三岁，小小的，面容轮廓和贺昭比较相像。

    这个就是莲生了。

    因为莲生记事的时候，两家的条件已经好了起来，女眷们的来往也不如以前微末时频繁了，贺霖对这个小表妹的印象就是没印象，基本上没见过几次。

    “舅母！”一阵跑动的声音，佛狸小跑而来，他如今九岁了，要是父母丧心病狂一点都能给他娶个小妻子。

    “姊姊！”佛狸见到贺霖双眼一亮，随后他看了眼小小的妹妹，“莲生快回去。”这话说的很有几分兄长的威风。

    莲生看上去比较怕这个兄长，听到兄长说要她回去，乖乖的回去了，连个声都没有出过。

    “佛狸？”贺霖看着这个面容和李桓有几分相似的男孩走过来，大大咧咧的就坐在她旁边，一点男女之别的意识都没有的样子。

    “姊姊，家家怎么样了？”佛狸看到那边崔氏正在和管事娘子说话，凑过来问道。妇人生产之事，佛狸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只能问贺霖。

    “应该无事。”贺霖轻声说道，“不过月子里一定是要好好休养的了。”说起来鲜卑人里还有男人替女人坐月子养孩子，女人生完孩子第二天就起来干活的习俗。虽说是父系和母系之间转换遗留下来的产物，不过真心很无语便是了。

    她是没办法男想象人娇弱的躺在榻上坐月子是个什么场景。

    “所以，你这段时日呢，不准胡闹调皮，好好读书骑马习武。”贺霖是看着佛狸长大的，自然说话里端着长辈的态度。

    “我大了又不是甚么都不懂的小儿……”佛狸有些委屈的说道。

    “如今你兄兄和阿兄都在外面，你是家里的男孩子，应该要懂事。”这会哥哥还是胡语，能称呼父亲哥哥，又能称呼兄长，实在是混乱的很。

    “哦……”佛狸应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委屈。

    佛狸在鲜卑语中的意思，乃是野狐，不过贺霖看面前的这个小男孩完全就没有野狐狸的那一股子狡猾劲。相反李桓倒是更像一只野狐狸。

    “对了，姑父可曾来信说过近况？”贺霖问道。两家人本来就是关系，贺内干又跟着李诨跑，李诨怎么样，贺内干大抵也怎么样了。

    贺内干就是个粗人，认识的汉字，说不定一双手就能数的过来。不写信回来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从前就不写信，现在就更不指望他能捎信回来了。

    “兄兄说一切都好。”佛狸道，那些信送过来的时候离发出少说也有小半月了，眼下他们的情况如何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那就好。”贺霖说道。

    崔氏在那边细细询问贺昭的情况，两个孩子成活是否很大是要看天意，人力只能说是尽量。良医在家中住下，乳母们一定不能过于年轻，要有生养过两子的经验，两个婴孩身边十二时辰内都不能少人。

    能做的都做了，就看天意如何了。

    比起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的两个孩子，崔氏倒是更在乎贺昭一些。作为主母娘子，贺昭是不能出事的，万一有个好歹，家里几个孩子就少了一个依仗。

    崔氏出身大家，于养生上自有一套心得，她吩咐的那些，都被管事娘子仔细记下。她忙着，倒是将女儿忘在了一旁。

    “姊姊，你想过阿兄没？”佛狸黏在她身边笑得颇有些不怀好意。

    贺霖抬手就朝着他额头敲了一记重的，“小小年纪问的都是甚么。”

    “阿兄中意姊姊呢。”佛狸捂着额头悄声道。

    两人坐在一张坐榻上，四周侍女只有两个，年纪都还小，跪的位置也离他们颇远。贺霖和佛狸说的话，只要不是扯着嗓子吼，那些侍女是听不太清楚的。

    贺霖听了佛狸的这句话，眉头都要拧起来，“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学着那些长舌妇嚼舌头！”

    “姊姊！”佛狸委屈的唤了一声，他扭过脸去，过了一会道，“反正也不是我的事，我去看书了。”说罢自己从榻上起来，一路向外头跑去了。

    贺霖看着九岁男孩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沉默下来。

    一个九岁的男孩，哪里知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贺霖心里好笑的想道，她伸手将脸颊边落下的头发顺到耳后去。

    她眨了眨眼睛，想起那方才十四岁的少年的脸，心下莫名的一阵好笑。

    崔氏将事情吩咐完，因为贺昭才生产完不能见风，崔氏也不好进去探望，只是将从家中带来的礼物留下，便带着女儿归家。

    即使是帮忙，那也有个度的，超过那个度就变成过界了。

    贺昭睡了一日，第二日清醒过来的时候，管事娘子将昨日崔氏来过的事情告知于她。贺昭听说崔氏在自己生产后来探望过，眉头皱了一下。

    “罢了。”她生产的时候耗费元气有些过多，说话起来还是有些有气无力。

    她那位嫂嫂啊……

    贺霖在家里呆不住，眼下早就过了秋老虎肆掠的时候，落了一场秋雨，秋意便铺天盖地的袭来。北方的秋日比南方要冷些，郊外的枫树树叶如火一般火红，还有尚未枯萎下去的绿色植株，相互交映有种格外的趣味。

    她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出门的机会的，不过是每次出门都会带上足够的奴婢，壮婢更是必不可少。

    慕容景在晋州无事，怎么会不出来赏秋景，两人相遇走在一起赏景简直不要太顺利。两人在一起说话的次数多了，也不像开始那般小心翼翼。

    “我这一次出来，也不知道叔父担心不担心。”慕容景看着远处的红枫似火轻声道，他肤色如上好无半点瑕疵的白玉，头上戴着帷帽，帷帽上轻纱被拉开露出面容，黑发白纱郎艳独绝。

    贺霖知道他也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她起先都不得不佩服这位郎君的胆大，要知道北朝已经乱了这么十年，外头兵荒马乱，谁也不知道自己这条命能不能顺当活到寿终正寝。这么一个少年郎还敢自己留下一封书信自己跑出来。

    贺霖心里想，要是自己是那位叔父，不咆哮着把熊孩子翻出来抽一顿才怪。当然当着少年的面是万万不能这么说的。

    “只要你能平安无事的回去，我想郎君叔父应该不会过多责怪。”她说道。这话她也是说真的，设身处地来说，身为长辈固然会生气，可是气头过了，反而会担心起孩子的安危来。

    “可是眼下，也不知道甚么时候才能回去。”慕容景垂首一笑，笑容里有些许的落寞。如今外有战乱，即使他艺高人胆大，也不敢贸然行动，晋阳向来是重镇，此时恐怕内外戒严，就算去了也未必能够进城。

    “……”贺霖站在那里看着他，慕容景并不是想要从贺霖这里听得什么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他也不必从她这里获得，不过是想找个人听一听他心里的那些烦闷事情。

    她看到不远处一株树上红叶似火，她走过去伸手采摘下一片红叶伸手给他。

    “眼下非人力可为，郎君要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贺霖说道。这句安慰说出去她自己都觉得轻飘飘，不过现在的确也只能这样了，她也出不了什么主意让慕容景立刻回到晋阳去，而且外头兵荒马乱的，要是劝他回去才是害人，在晋州至少安全。

    “嗯，也只能这么想了。”慕容景接过她递过来的红叶，红叶火拿在手中和白皙的肤色两厢映衬，红似火白如雪。

    贺霖望着他昳丽的容貌，想起慕容家也是多出美男子，面前的这个少年长得也是十分不错，和李桓相较起来半点不差。

    “对了……”原先还带着几分愁绪的少年好像想起什么，转过身就看向跟在自己不远处的奴仆，“拿过来。”

    慕容景今日穿着的是窄袖圆领骻袍，袖窄之内不容易放些东西。家仆听命将一只稍长的盒子奉上。

    他难得的脸红了下，心里也有些紧张。

    “这个送你。”他将那只盒子递过来。

    贺霖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去接，她对古代男女交往印象便是不能私相授受，可是她周围的人基本上没几个遵守，胡人里面这些更是浮云，鲜卑旧俗中就有年轻未婚男女在月下杂坐，至于坐在月亮下面做什么，就不能说了。

    可慕容家是汉化鲜卑，她想着要是自己贸贸然接过，会不会不符礼节？

    “真的要送我？”贺霖轻声问道，“可是我眼下没有甚可以回礼的。”她总不能把头上的发针拔下来给他，她嫌弃满头簪环不好行动，头上梳了发髻也不爱戴首饰。

    “不、不用……”慕容景也是头一回给女子送礼，他倒是想和平常一样，奈何嗓子发紧，脸上也烫的很。

    贺霖接过来，打开来看，是一只玉簪，玉簪通体剔透，簪头上是简简单单的云纹，朴素的很。

    这怎么看起来倒是更像男子用的？

    贺霖有些惊讶的看向慕容景，慕容景别过眼去，他不懂女子簪环的那些道道，只是照着自己的喜好选的。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下一章阿惠儿真的要滚回来了，再不滚回来慕容少年都要通过丈母娘这关了。

    鲜卑习俗里的那个年轻男女月下排排坐，做神马我不说应该都能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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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    贺霖看着手中的玉簪,男子无事送女孩子发饰,不管古今都带有一种朦胧的暧昧。()手中玉簪温润的讨喜，只是簪头的装饰过于简单了。她看着手中的发簪一会,抬头看慕容景。

    慕容景此时也是心跳如鼓,好多话堵在喉咙口，可是张张口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他转头看见少女清澈见底的眼睛，面上绯色更甚。

    “我并没有唐突的意思！”慕容景红着脸，望见贺霖沉静的脸,心底突然生出一丝赌气来，他别过头去,“也、也不是轻薄，待此间事了，我能回到晋阳,会将此事告知叔父，叔父会派人来……”接下来的音量渐渐低下去，慕容景是第一次对女子说这番话，他此时还纠结的慌。送女子头饰代表的是怎么样的暧昧，他不会不知道，这其中青涩的甚至有些好笑的心思连他自己都恼怒万分，不过很快他就将这些恼怒一股脑的踩下去，他绕过叔父等长辈私自和女子定情又怎么样？

    反正还是个鲜卑人，那套汉人规矩乐意遵守就遵守，不乐意遵守谁能拿他怎么样。

    “晋阳离晋州不说遥远但也不近。”贺霖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那支玉簪，她看得出来这簪子是费了心思的，可惜面对面前的少年，她除了感动欣喜之外，要说一丝一丁点情思她真的生不出来。

    少年这般单纯的几乎可爱的感情，她捧在手心里，除了感动她也不忍心摔在地上。

    反正左右要嫁人，她没办法在家里呆一辈子，比起两眼一抹黑的嫁个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男人，反倒不如嫁个认识的。不过她真的也不太看好。

    “啊……”慕容景被贺霖这么一句弄得愣在那里。

    接下来的话贺霖没有说出来，慕容家即使是鲜卑人，但也比她这种土鳖中的土鳖要好。即使贺家祖上曾经是贵族又如何？早就被埋进土里几十年了。若论出身，她是知道不如慕容景的。而婚姻者，乃是结两姓之好，讲究门当户对。

    她……

    话说回来，到时候该不是真的只有贺内干的同僚儿子们可以供她选择了吧？

    “这个莫要担忧。”慕容景面上的红晕还未褪去，“既然我送出了手，自然也该是做到，叔父那边自然有我想办法。”他想想，好像也明白贺霖在担忧什么。

    叔父自小将他当亲生的看待，若是求上一求，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如今慕容家也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了，不用弄那些穷讲究。

    贺霖有些失笑的望着他，她还没说答应呢。罢了，先看着吧。

    “对了，这一次想听什么？”慕容景问道，“上回说了大秦，南朝早就说过没甚么好讲的，要不和你说说龙城？”

    龙城也算是慕容氏当初发家的地方，说起这个少年琥珀似的双眼里都在发光。

    贺霖当然不会去扰他的兴致，立即做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山东一代原属齐鲁，齐地靠海产盐，富庶的很，而鲁地孔孟之乡，当地的儒家风气比别处都要浓厚许多。当然在如今这世道，儒家也真的比不上填饱肚子活命来的重要。

    李诨领着这二十万人到了山东之后，严肃军纪，下令军中各人不准对过往村庄城镇有不义之举，秋毫无犯。他在陆威手下时候，见到陆威怎么纵容手下的那些将领烧杀抢掠，而步六孤肇的那一套也和陆威无甚区别，想要做大事，哪里能够只瞅着眼前那一点点的利益得失？

    他李诨可不想像条恶犬一样来回奔波，他也想逐鹿中原，成就一番大事业。

    想着，他行弛到一片麦田前。那些农人没有和以往那般害怕的躲在一旁。乱世里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同样的那些横行的兵士纵马践踏田地之事只多不少。

    “下马！”李诨令道，而后自己率先下马拉着马缰步行而过。

    后面的人见到李诨如此也纷纷下马。

    自从来到山东之后，再三严肃军纪，秋毫无犯，就连田地也没有侵犯过。

    当地人从一群如狼似虎的胡人里遇见这么一群人，顿时觉得真是天大的幸运，私心里也不希望他们走，驻扎在当地也不是不行。

    “事情都办好了么？”李诨手上持着马缰，侧首问旁边的李桓。

    李桓的身高如同吸饱了雨水的春笋一般迅速拔高，如今就是站在李诨身边，他几乎和李诨一模一样高了。

    “兄兄，事情都办妥了。”李桓答道。

    “嗯。”李诨应了一声，再无其他的言语了。

    军营之中，突然想起了集结的牛角声，自从跟着李诨之后未曾经历过大战的六镇降兵面面相觑。

    李诨等到士兵集结，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他将嗓音放缓，“太原王有令，让我率兵返回晋地！”

    太原王就是步六孤肇，自从收回晋阳，看着事态已经平和下来之后，让傀儡天子封了个太原王。

    此言一出，下面的军士们果然低低私语。尤其是原先那些六镇降兵，对于六镇降兵来说，在步六孤氏的那些兵士手下过的就不是一个人该过的日子，如今日子才好过点不久，就又要回到那个鬼地方去了？

    “大王之命甚急，我只有从中选出一万人出发。”

    “可是如今众人才到山东不久，”贺内干单腿跪下，“若是再急速行军，只怕是承受不住，末将恳求宽限五日！”

    贺内干是李诨的大舅子，这事情没有人不知道的，如今他这么一请命，更是坐实了这个消息。之后连宽也一同跪下。

    “还请宽限五日！”

    李诨望着大舅子和一同从怀朔镇跑出来的兄弟，面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最后他当着一众人的面点了点头，“好吧。”

    那些六镇降兵者五日里过的相当煎熬，等到五日过了，那被选出来的一万人痛哭流涕，哭声震天。

    有道是杀头都在死之前给吃一顿好的，或许是觉得这万人有去无回，李诨还特意问了这一万人做了告别。

    士兵们都不愿再回步六孤肇那里，人人痛哭，哭声处处。

    李诨见状也洒泪当场，“我和各位弟兄也是镇户出身，算起来也是一家人，眼下若是西行打仗，只有一死！延误军期，那也是死！到了晋地是死，给那些契胡人做部曲也是死！都是死路一条，该怎么办呢？”

    原本还痛哭流涕的士兵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那就造反！”

    这一声好像点醒了众人一般，造反之声此起彼伏。

    “没错，造反！”

    “造反了说不定还能活下去！”

    “造反！”

    “造反！”

    士兵们群情激奋，大喊造反。

    “可若是造反，谁来领头呢？”李诨站在那里十分为难。

    “那自然是明公您了！”将士一同雀跃道。

    李诨露出难办的神情，推辞了三四次，再勉强答应，答应之时，军营里又是一阵欢呼。

    李诨挥了挥手，让士兵们都安静下来。

    “你们都是我的乡亲，乡里乡亲的实在是难以统御，当年陆威号称有百万之众，军中无军规，散漫无制，最后难逃一败！既然你们推举我做这统帅，那么便不能像以前那般，随意欺负汉人，不能违反军令，不然我不能同你们一同造反！”

    六镇降兵之中，多是鲜卑人，鲜卑人欺负汉人之事屡屡发生。

    如今只有造反才能换得一条活路，众人哪里会不答应，顿时一起大喊道，“生死皆有您做主！”

    成了！

    贺内干站在一众兵士里，抬起手来抹了脸上浮现的一丝笑。

    “好！那么便祭祀天地，准备起兵！”李诨喝道。

    信阳起兵之事传到了步六孤肇的耳朵里，步六孤肇暴跳如雷，立刻通知在洛阳的那几个本家堂叔准备和他一同出兵教训李诨这个吃里扒外的贼子。

    步六孤肇和那几个堂叔相处的并不好，任凭哪个长辈都不会喜欢没事儿对着自己指手划脚，还逼着他们下跪请罪的侄子。

    如今这事情一出来，表面上看起来大家同仇敌忾，但是私底下各自的小心思也并不少。

    交战一事已经刻不容缓，到了如今地步，想着要打退堂鼓都已经不行了。

    胜了，自然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若是败了，家眷都要被牵连到，子嗣也难逃劫难。

    李诨带着手下一群人分析敌我形势，发现如今自己手上的确有六镇降兵，可是步六孤家的势力也远在他们之上。

    “兄兄，如今只能学一学霸王，破釜沉舟了。”李桓抬起眼睛说道，他嗓音里还带着少年变声期的嘶哑。

    “你这小子，倒是像我。”李诨轻笑一声，侧首看着儿子。

    “子肖父，这不是很好？”贺内干说道，“断了后路，不怕他们不拼命。”霸王是谁贺内干只模模糊糊有个大致印象，也不太清楚，不过看这对父子的样子，肯定是断了那些人的后路，免得打仗的时候不尽力。

    “当然很好。”望着大舅子，李诨笑道。

    “乌头，你说这事儿我们该怎么做。”连宽尽力压了嗓音问道。

    这种决定前途命运的战事，李诨不敢将希望全部压在这一战上，而且这其中的布局必须要慎重。

    长子相当重要，不能和他一同上战场，镇守在邺城保险些，他自己则是亲自率军和步六孤肇率领的军队对上。

    对战那日，是一个晴好的天气，相当适合打仗。

    真正开战之前，是有一番嘴皮子要磨的。

    步六孤肇上前对着李诨就是一番好骂，“乌头，你这个狼心狗肺不知好歹的东西，当年我叔父对你有知遇之恩，如今你就是这么报答步六孤家的！”

    面对这么一番骂，李诨连连冷笑，“本来你我一同想要辅佐天子，敢问如今天子何在！”

    天子早就被步六孤肇勒死好久了，步六孤肇没想到李诨竟然拿这个来堵自己，顿时面上涨得通红，“当年废帝杀丞相，我为了报仇才做出这事！”

    “以前你我一同在丞相麾下，你劝他造反之事，我心里都有数！如今你弑君，天子杀臣子，又有何报！今日我便与你恩断义绝！”

    话说到这里，再无翻转的余地，两军交战。

    为了断绝后路，李诨令人用牛驴牵在一起堵在后退之路上，退无可退。

    交战之初，并不顺利，李诨所在的中军受创，贺内干见势不妙，大喝一声，领着千余骑兵冲入对方军阵中，横冲直撞，左右拼杀，硬生生的让后来人创造出机会，收拾兵马从后面反击。

    军阵被搅了个天翻地覆，军阵一旦乱了，那么便上下不通，大将指令根本就传达不了。

    战事中，上下不通，又被敌方乱了军阵，这根本就是败的趋势，而且无可挽回。

    步六孤肇双目通红如同滴血，他看着面前的慕容绍，捶胸大叫，“后悔当日不听公言，落得今日如此下场！”

    如今后悔也无用，最重要的乃是逃命。

    兵败如山倒，哪怕是原先兵马远远强于对手也是一样。

    李诨乘胜追击，直往晋阳而去，只要夺得晋阳，那么这北方天下，他自是大有把握。

    此时洛阳里也是一片混乱，步六孤家的行事，也没有多少真正忠于他们的人，更多的是墙头草随风倒，眼瞧着步六孤家乱了，败于李诨之手，里头想着趁乱讨好的人并不少。

    大都督乙弗斯便抢先一步回到洛阳，令手下大肆扑杀步六孤家留在洛阳的族人和党羽，宫内宫外乱成一片。

    步六孤家留在洛阳的族人中，女子或可勉强留得一条命，但男子们几乎只有丧命。

    当步六孤肇被追击的毫无退路被迫自缢身亡的消息传来，那些为首掌权的步六孤家男人的人头们被打包，随着天子的使者一同送到李诨帐中。

    天子派来使者是来慰问李诨的，自然是用着除贼的名头。

    李诨进入了洛阳，从天子手中接过了晋王王印和綬。

    贺霖面对前来的人，简直脸都要僵掉。这贺内干出门一年有余，回来竟然成了个中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郎主是特意派我等前来，接娘子和大娘子两位郎君入洛阳的。”前来的人毕恭毕敬，礼数周到。

    贺霖扬起袖子掩口，天呐，这惊喜太大简直成了惊吓了！

    “好。”崔氏倒是稳的住，立即让人收拾行李。

    “姊姊，我们可以去见兄兄了吗？”听说父亲做了大官，次奴兴奋的脸上全是红光。

    “是啊。”贺霖点头，她到此事，整个人好似还在做梦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花了几日的时间，整理家什，贺霖派人去慕容景居所告知一声，可是去的人回来禀告说居所已经无人。

    贺霖没有细想慕容景究竟去了何处的时间，她迅速和崔氏一道坐上了前往洛阳的马车。贺昭启程的比她们还早，因为王妃和世子的册命已经下来，她要赶着去洛阳接受册命。她产下的那对龙凤胎身体一直不太好，便不一同前往，等身体好些再回洛阳和父母团聚。

    从晋州到洛阳的这一段路并不好走，路上就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到达洛阳之时，外面传来些许骚动。

    “世子！”前面有人压低了声音惊呼道。

    贺霖在车中听见，伸手将车廉格开向外看去，便见着一名绯衣少年端骑在马上，头上戴着帷帽，帷帽的白纱和绯红的衣襟映衬在一起，他伸出修长的手，将帷帽垂下的白纱撩开，昳丽的面上一双狭长的双眼流光婉转。

    锦衣良马，断的是鲜衣怒马的贵人儿郎。

    那模样她熟悉却又陌生的很。

    李桓勾唇一笑，他双眼紧紧的盯着贺霖，少女此时已经完全张开了，一如他想象中那样，纤美动人。

    贺霖被李桓那眼神看得浑身都不舒服，连忙放下车廉躲入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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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转变

﻿    李桓见到贺霖躲进马车里头去,面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起笔屋)贺霖和他一年多年前分别时容貌越发长开,但是穿着上一如既往的素淡，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不盘成发髻,反而和以前未发迹时候一样,梳成两条长辫子。

    以往也未曾觉得有什么不妥，不过如今并非往日，李桓心下想着,要不自己送些许首饰过去？

    “舅母。”李桓翻身下马到崔氏马车前抱拳道。

    舅家为大，做外甥的和舅舅亲近乃是理所当然,李桓今日贵为晋王世子，亲自来接进洛阳的舅母入城,也无人觉得不对。

    “你这孩子，也不必亲自前来。”李桓也算是崔氏看大的，对着他语气也不免放缓了几分。

    “舅母一路辛苦，外甥又怎能偷这么一会的懒呢？”李桓说道。

    崔氏如今回到洛阳，心情十分好。清河崔氏也曾经在洛阳安家，不过如今政局动荡，士族们也是被这些鲜卑人放在一边的多。

    她轻轻将车廉掀开稍许，看着外面颇有些冷清的景色，心中顿时感叹万千。

    贺内干在两日前便得知今日妻儿会来，早就派人在城门那里等着。那些奴仆都是从原来失势了的那些大臣家里接手了的，办事麻利的很。

    不过有李桓这么一个世子戳在那里，一群人倒是显得有些放不开。

    将崔氏一行人迎入新居，新居也是从步六孤家的人手里拿过来的，洛阳变乱的时候，大都督大肆扑杀步六孤家的人，但没把府邸怎么样，当然那些府邸里头藏着的钱帛还有美人是被搜出来瓜分一空了。

    贺霖跟在崔氏的身后，李桓走在她旁边，不知道为什么，这回她总觉得李桓那双眼睛时不时的就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这一路车马劳顿，她估计自己这回都好看不到哪里去，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看的？

    崔氏这一路行来，也颇觉得劳累，即使驾车的马夫御车本事再好，也不会完全让车中的人没有颠簸感。

    崔氏和李桓说了几句话之后，几个小辈就很有眼色的告退，让崔氏沐浴休息去了。

    次奴扯着李桓不让走，嚷着要李桓给他说战场上的事情，黑臀年纪太小，早被乳母抱去睡下了。

    贺霖在一旁看着次奴和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就差没挂在李桓身上了。

    她被男孩子过于活力四射的嗓音闹得头疼，不得不上去拿出长姐的气势，将闹腾的有些过分的次奴从李桓那里扒拉下来，轰出去老实睡觉。

    贺霖抬头看李桓，李桓笑盈盈的看着她。

    “怎么了？我脸上有甚么吗？”她见李桓眼里的笑意有些奇怪，伸手摸了摸脸。

    “嗯，这里。”李桓说着，举起手向她伸过来，他相貌生的好，从袖管里探出的那只手也好看。贺霖也不明白，明明就不是什么娇生惯养，但是偏偏生的那样好，肌肤白皙手指修长，这样的郎君拉出去，少说也会被不少小娘子丢果物的。

    想着没反应过来，李桓的指尖已经落到了她的面上，指尖一勾，好似在面上揩拭什么。

    “好了，可以了。”李桓忍着将手指滑到她脖颈上的冲动，将手指移开。指尖滑腻的触感凝在那里，他抬头看她，今日她也是穿了风靡的襦裙，外面的衫子衣领堪堪的擦在肩膀处，露出里面的圆领衣。

    一道略显青涩的弧度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两人年岁差不了多少，他在长大的同时，眼前的少女也渐渐出落的越发水灵起来。

    “这洛阳应该还有不少事要让你处理吧？”她招呼李桓在另外一张坐榻上，自己靠着凭几坐下。

    在晋州的时候，因为晋州地处偏远，消息流通不畅，李诨和贺内干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也真的不清楚。李诨造了步六孤家的反，还是后来在路上才知道的，知道之后的贺霖在庆幸自家姑父和父亲胜利之余，后怕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造反这回事，即使李诨扯得大旗是讨伐弑君的步六孤肇，可是这一旦败了谁管你用的是多正义的借口，直接连男人带家眷孩子一锅全炖了。

    这一次落败的步六孤家就是最好的例子，洛阳晋阳两城的步六孤家的男人基本上都杀光了，还有在路上被追杀的人，估计也撑不了多久。

    胜了是富贵滔天，败了则是全家跟着万劫不复。

    这就是一场拿着自己和全家的性命在豪赌的赌局，不过就眼下来说，他们赢了。

    “那些步六孤家的人要怎么办？”她问道。

    “我又不是事事躬亲，”李桓提起一边的壶给自己倒了杯酸酪，“兄兄才被封晋王，事情多的很，要是一件件都自己来，我哪怕再多生出几双手也不够用的。那些步六孤家的余孽，自然也有人去追剿，一颗人头便能换来一个好位置和许多财帛。”李桓说着便笑了，他双眼微微眯起，口中的酸酪加了蜂蜜，酸中透着股甜，“自然是有许多人愿意去做的。”

    这话说的平常，贺霖听得心下一阵发寒，不过自己是得益者，被追杀的又不是她，过了会就抛在脑后了。

    “听说当今皇后也是步六孤家的？”比起外头男人们互相打打杀杀，贺霖有兴趣的倒是宫廷秘史。

    李桓有些惊讶的瞟了贺霖一眼，过了会他好笑的摇摇头，“问她做甚，坏了好兴致。”

    “你知道西域里有葡萄吧？”李桓道。

    “知道啊，以前在晋州院子里还有种，只是种的不好，每次结果，都是闻着香吃起来都是酸的。”贺霖说道。

    “我这儿倒是有葡萄酒，喜欢么？”李桓的手扶着一旁的凭几，身子向她探出稍许，嗓音里不自觉的带着些许引诱。

    “葡萄酒——！”贺霖压低了嗓音惊呼道，和现代葡萄酒想喝了就去买一瓶不同，在这会还是个稀罕物件，尤其还是时不时战乱的北朝。

    “有吗？”贺霖双眼发亮。

    “有。”李桓点头，“不过眼下我也没带着，过几日，你就喝的到了。”

    说了会话，又陪着吃了点东西，李桓看着贺霖脑袋和鸡啄米一样向下啄个不停，知道她这样是累坏了，让她回去休息，李桓自己也出来。

    他骑在马上，将帷帽重新戴好。洛阳城内的大道十分宽阔，中央的御道冷冷清清，没有人去在天子专用的道上行走或是驰马。

    李桓别过头去，兵乱之后的洛阳城有几分冷清和萧条，所幸的是这一次的变乱主要还是在外城，皇宫所在的内城倒是勉强算是平安无事。

    他口中轻叱一声，催促着马儿加快速度，向官邸行去。

    贺昭受了册封，已经是晋王妃，她看着两边李诨新纳的姬妾，一阵头疼。随着李诨的步步高升，贺昭也越来不期望他会连个像样的姬妾都不会有，结果这一来洛阳，果然是多了许多莺莺燕燕，更让她头疼的是，这些莺莺燕燕里，几乎全部原来是王妃之类的贵妇。

    其中还不乏汉人士族出身的女子。自从孝文帝改革实行汉化之后，元氏宗室也多与汉人世家通婚。

    这一个两个的完全就不让人省心。

    贺昭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姬妾中跪坐的最前面的女子。

    姬妾之首的女子满脸冷漠，即使对着王妃也没多少低声下气的神色，她容貌浓艳，眉宇里更是有一份不驯。

    还有个前朝皇后。贺昭心中冷哼一声。

    罢了，如今她已经是王妃，这日子也必须一步一步走下去。

    收拾步六孤家，李诨没有看在当年步六孤荣的面上手软，其中也有步六孤手下将领自行归顺的。

    慕容绍抬头看了看外头的阳光，北地的眼光带着一份辣的炽热。他这次是带着前丞相步六孤荣的妻子和步六孤肇的余部归顺李诨。

    他并没有死守到底的心，何况这李诨自己亲自一路追来，他已经无后路可退，与其困死在孤城里，不如投降还有一条出路。

    “慕容绍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阿单氏气的一双手都在颤抖不止，“丞相和太原王如何器重你，你如今是这么报答他的？”

    慕容绍走在前面，听到后面阿单氏的骂声，他不去搭理。

    李诨这边早就接了慕容绍的信，已经等在那里。

    慕容绍走入大帐，对着李诨拜下。

    李诨受了他这一礼，点点头，“我听说你曾向步六孤肇进言，不要放我离开，对么？”

    慕容绍站在那里，点点头，“可惜他不用我言，落得如此下场。”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李诨身边的将领发怒扶住腰间的环首刀，作势就要拔出。

    “住手。”李诨喝住那位将领，他和颜悦色的看向慕容绍，“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先生当初听命于步六孤肇，自然是要为他出谋划策。”

    “如今我正是用人之际，不知道先生可愿为我所用？”李诨问道。麾下人才自然是越多越好，眼前的人有才，也不是对步六孤家忠心耿耿，可以一用。

    事到如今，好像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慕容绍拱手再次对李诨一拜。

    步六孤家的钉子拔干净之后，李诨返回洛阳。

    这回，贺霖算是见着贺内干了，贺内干比过去稍微讲究修饰容貌了些，回到家沐浴换过干净衣裳了才去和妻女儿子见面。

    一见到崔氏的面，贺内干便笑道，“在洛阳可还觉得习惯？”

    崔氏平日里冷淡的面容上，此时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嗯。”

    “眼下事还多，等我忙完，我就给你一个外命妇做做！”

    “外命妇？”贺霖在一旁轻声问道。

    “是啊，我在外头拼死拼活有了这么一番成就，哪里能不让你家家也跟着威风威风，那又有什么意思！”

    “可是……”贺霖面上有些古怪，怎么这个外命妇在贺内干口里好像就是一块猪肉，说买那就买来了。

    “你家家担得起！”贺内干抱起儿子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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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玉簪

﻿    贺霖到洛阳的第四个月，天寒地冻,洛阳里滴水成冰的当口。( 起笔屋最快更新)天子向天下发布废后诏书,将步六孤肇的那位妹妹,曾经居于昭阳殿母仪天下的皇后废为庶人。

    两代皇后都是步六孤家的人，在国朝以前也不是没有这种例子。不过天子废后的是皇后行巫蛊这种废后万金油理由,里头的真实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步六孤家现在已经被斩尽杀绝，小步六孤氏外朝已经没有任何的援手，再占着皇后的位置难免有些鸠占鹊巢的意思了。

    皇帝对这位小步六孤氏也没多少感情，如今权臣换人,再这么干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便在朝堂上表露废皇后的意思，李诨自然是无不可，他几乎是将步六孤家赶尽杀绝，虽然对着步六孤家的女子们是网开一面，但不代表他愿意看到带着步六孤家血统的皇太子。皇后所出嫡长皇子不立为太子，天下的口都堵不过去，如今天子识相的来这么一招，倒也省了日后的事了。

    朝堂上罕见的没有对废后之事提出多少异议，很快宗正从昭明殿收缴皇后印绶，废后被送往一家寺庙落发出家。

    这么一场废后倒是最是平静的了，在洛阳里甚至连个涟漪都起不了。

    也是，如今天子都能被废来废去，又何况皇后呢。

    很快废后的事情就被抛到脑后，随着正月的临近，因为兵乱萧条寂静的洛阳也开始热闹起来。

    北朝和南朝的风俗不同，鲜卑人和汉人庆祝新年的方式也不一样，宫廷中被汉化日久，也是汉家的那一套。崔氏是汉人，心里自然是打算按照汉人的来。贺内干左瞧右望，心里也是想看看那些达官贵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过年办法，就按照崔氏所说的来。

    反正只要向先祖们奉上丰厚的祭品，祷告一番，其他的好像也不是十分重要了。

    贺霖从穿越过来到长得这么大，还从来就没见过如今正统的汉人过年方式是个什么样子，在怀朔镇的时候是大家一起破冰捕鱼，巫师穿的花花绿绿聚在一起跳大神，一种群魔乱舞的既视感。

    在并州饿的头发昏，压根就没有过新年的意识。在晋州，外头乱的很没心思弄这个。

    崔氏一样一样的吩咐下去，准备屠苏酒，胶牙饧，桃符，门板上都贴着神萘、郁垒像。大捆的竹筒也堆近了库房。

    崔氏不得闲，贺霖也忙的够呛。

    余下的那一堆孩子们倒是撒欢撒的快活。

    新年当晚，熬了一宿的守岁，小孩子们自然是可以去睡的，只不过起的比平常早许多而已。

    元日大朝会，百官皆要去皇宫向帝后朝贺，如今皇后被废，新皇后又没有册立，外命妇们少了许多事，崔氏因为贺内干的缘故被册封县君，是外命妇，宫中无皇后掌事，连统领的嫔妃都没有，算来算去还少了许多事情了。

    庭中清晨燃烧竹筒和草的灰烬还没有完全清除去，崔氏从宫中回来的时候，贺内干还在宫里。

    想来皇帝是要留百官们一同宴乐，所以就到现在还没见着人。

    贺霖不用跟着母亲跑宫中，她在家里看着两个弟弟不要闹的太过分，这一日里别家也给她家中送来许多帖子，新年十五日里并不是全部都是忙着拜祭祖先，也要之间有个走动之类的。

    “咦？”贺霖收拾着帖子，见着一张，抽出来一看，里面自报门户是清河崔氏。

    顿时贺霖有一种天上落红雨的感觉。

    崔氏出身何门，她自己并没有和儿女提起过，但是贺内干私下是和女儿唠叨过的，虽然其中大半的话是表达自己对于岳父岳母和大舅子的不满。

    按照一般道理，崔家的帖子哪怕是出现在李诨家里，也不该是出现在她家里。

    等到崔氏回来，换去身上颇有些斤两的服饰，贺霖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将那些帖子给了崔氏。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晚间贺内干回来，带了岁旦酒、辟恶散还有却鬼丸。这三样都是天子赐下来的，贺内干也没多少珍惜的样子，带回来给妻儿们看看，回头就给两个儿子玩了。

    贺霖拉着贺内干，将崔家的事情和他说了。

    原本以为贺内干会勃然大怒，谁知道贺内干哈哈大笑，那模样简直高兴的和什么一样。

    “终于，终于啊！”贺内干红光满面，他从榻上起来，在室内众人皆是脱了鞋靴，只着足袜踩在厚厚的地衣上。

    贺霖看着贺内干穿着白色的麻袜，来来回回的在地衣上走来走去。

    因为天冷，外头下着大雪，窗棂处都是用布给厚厚的蒙了几层，室内点着许多油灯。

    灯光映照在贺内干脸上，贺霖看到他眼里都要冒光了。

    “兄兄？”贺霖轻声道。

    “娜古，你那个阿舅啊，一双眼睛长在这上头！”说着，贺内干用手指指头顶上，“他家里是个什么样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家还把小娘子嫁给氐人，结果氐人宠妾灭妻把女儿给射死了，娘家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贺霖听贺内干这么不留情的掀清河崔家的短，忍不住冷汗就要冒出来，她了连忙朝帷幄那边看了看，瞧见没有崔氏的身影才松了一口气。

    留在北朝的汉人士族和南朝的不太一样，北朝的世家比较通地气，和胡人尤其是掌权的胡人联姻之事也颇为频繁，贺内干口中的事情也是有的，清河崔氏嫁了个小娘子去氐人家里，奈何氐人宠爱妾侍，加上不懂汉人的那一套，妾侍一挑拨，就把出身名门的妻子给活活射死了，事后……也真的没见着清河崔氏怎么样。

    “如今我有出息了，你那阿舅倒是知道上门来了。”贺内干嘿嘿冷笑，面上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看我这回，不把他们给堵在门外面！”

    听到贺内干这一声豪气冲天的话，贺霖差点没一头从榻上给栽下来。这么做倒是和小孩子玩家家发脾气一样。

    不过该劝的还是要劝，要是真的把崔家那些人给堵在门外面了，那才是真丢了自家的脸。野蛮胡人的帽子戴上就别想摘下来，要知道鲜卑人没有自己的文字，用的全是汉字，而这会的文化人基本上全是世家出来的，得罪了世家，名声也别要了。

    “此事要不还是问问家家的意思吧？”贺霖犹豫一会说道。

    崔家会来帖子，到时候肯定是家眷之类的前来拜访，崔氏是主母，是她说了算，就算要整崔家，那也得事先和她通通气。

    果然贺霖就看到贺内干原先的雄心壮志给去了一半。

    崔氏当然不可能像贺内干这样用这种法子去羞辱人，她接了崔家的帖子，也照着时下洛阳中前来走动的各家权柄大小来安排位置。

    北朝比起家世，更多是比谁家权势大小和军功。

    贺霖坐在崔氏身旁，终于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她舅舅家的人，前来拜会的乃是崔晤的妻子郑氏，郑氏出身荥阳郑氏，乃是大家娘子，在占了绝大多数的鲜卑主母娘子里，端得是突出。

    郑氏坐在一众前来拜会的娘子里，不骄不躁面上带着矜持的微笑，举止也是恰到好处。就是有人前去挑拨，郑氏只是装作听不懂鲜卑语的样子，倒是让对方闹了个没趣。

    贺霖在一旁瞧着，也颇有感叹。

    崔氏和几个娘子说完话之后，才让人来请郑氏坐到她身旁去。

    毕竟人这么多，自然要照顾和贺内干交好的那些鲜卑官属的家眷。郑氏被请来，相互见礼之后，坐上榻。

    说了会话后，郑氏嘴唇微动不知道说了什么。贺霖望见崔氏面上一僵，而后双眼便有些泛红。

    贺霖眉头一皱，她听不到郑氏说了些什么。从崔氏方才的表情来看，好似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她让人将站在郑氏身后的那个侍女换一换，问一问郑氏到底说了些什么东西。

    一名侍女过了会俯身在她身旁耳语了几句，这下轮到贺霖脸僵了。

    郑氏说的，好像是个女子的小名。

    难道崔家还真的想把这门亲戚给认回来？

    贺霖心里有些好笑，就是崔家想将崔氏认回，多一门贺内干这样的亲戚也不是奇怪的事情。毕竟如今他们已经今非昔比，不再是当年在怀朔镇上默默无闻的镇户，不过……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和郑氏说完话以后，崔氏的面色十分疲困，那些娘子们今日也不止要拜访贺内干这么一家的，于是众人纷纷告辞而去。

    “阿霖，送送郑娘子。”崔氏靠在手边的那弯凭几上说道。

    那么多人不送，偏偏送那位娘子，这里头的意思简直不言而喻。

    贺霖脸上险些抽成一块，她对崔家当真是没有半点感情的，更别提当年还有那么一桩事情在。心里不爽归不爽，她还是老实从榻上下来，亲自去送郑氏。

    郑氏见了贺霖，面上露出点点惊讶，而后又是笑得祥和，“好孩子。”

    那一句好孩子听得贺霖险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送走了客人，贺霖回到崔氏那里，崔氏一手支着额头，面上露出疲惫，见着贺霖来，她放下额头上的手，“我先去休憩一会，若是有人来，阿霖你先看着。”

    “唯唯。”贺霖应道。

    今日有了郑氏的那么一档子事，贺霖的心情还当真好不到哪里去。

    李桓上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贺霖那张含着些许恼怒的脸。

    他才在前面和贺内干说过话，此时崔氏正在休息也顾不上他，他看了一下，坐在她旁边。

    “怎了，谁敢给你气受？”李桓今日也着了一袭绯袍，头上戴着头巾也不着冠。一看便是知道只是外甥来舅舅家拜年串门的。

    贺霖看了李桓一眼，让侍女给他上温热的蜜水，然后慢慢的将今天的事情和他说了。

    李桓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杯子上，眼睛笑得弯弯的，“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崔家是真的想要认回舅母了？”

    当初贺内干和崔氏的事情，两家人都知道，鲜卑抢婚仍有残余，在老家怀朔基本上也没几个人太当回事。

    “看样子，是的。”贺霖说道，她心里觉得当初崔家行事未免太过绝情，不管怎么说那都是生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在外头遭了罪，竟然就把女儿给赶出来了。

    如此行事，实在是太让人心寒。如今又这样，难免让她从心里瞧不起。

    “也没甚么好奇怪的。”李桓放下手中的杯子，“好了，别气了，你要是觉得生气，下回我便找他家的麻烦，让你解气。”

    “这事你可别做！”贺霖知晓李桓是那种言出必行的人，这么说了，说不准他就真去找崔家的麻烦去了。

    “其实，崔家认回舅母，对阿舅和你也是好事。”李桓见着贺霖靠着自己这边的凭几，葱白的手指从袖口探出，他好似不经意一般，动了动指尖，从那细腻软滑的肌肤上揩拭而过。

    “我知道，可是就是心里一口气下不去。”贺霖气闷。

    “这有甚么，反正如今我们显贵了，需要个好看的帽子戴着，而他们也想有个更好的途径，算是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说着，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兄兄前段时间派人去陇西李氏那里，准备认亲呢。”

    “啊？”贺霖没想到李诨还有这么一出，“可是我记得，你们家和陇西李氏本宗都……”

    “都差了好几辈，出了五服。”李桓笑的漫不经意，“我家从祖上被贬怀朔镇都几十年了，如今去认，要不是拿着晋王的名头顶着，陇西李氏谁来搭理我们。”

    “反正看开便是，”李桓抿了一口热汤，“这些士族里多少还是有些人才，到时候能用到也说不定。”

    说着他看向了贺霖的发髻，今日是过年，贺霖不好再继续素净下去，身上着了锦衣，头上也梳起发髻来，他瞧见发髻里戴着一只白玉簪子，那白玉簪子通体剔透无瑕，倒是上等，只是簪头过于朴素，看着倒是像男子用的。

    李桓探出手，指尖勾在她头上的那支玉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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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首饰

﻿    “你这发上的簪子倒是独特。( 起笔屋最快更新)”他嗓音里带了一份慵懒,好似正欲撕咬猎物的豹子,指尖勾过温润的玉石。“过于素净，倒不像是小娘子喜欢戴的。”

    他眼眸微微眯起来,“舅母应该不会给你这样素净的首饰。是谁送的么？”

    “我戴个簪子，你怎么也有这么多话要说。”贺霖听出他口气的不善,心中有些气闷,“我向来不爱那些簪环，如今不好素着头发，有甚么戴甚么罢了。”

    这簪子是慕容景送的,慕容景送发簪代表着什么,她也知道，收下这簪子也是应了他。李桓这看似漫不经心，其实是质问的口气，让她从心里就开始不舒服。

    “这样吗？”李桓收回了手，宽大的袍袖在她面上轻轻擦过，绯色的锦帛上熏着浓厚的衣香。

    “下回我送你一匣子。”他垂下眼，让侍女换过温热的热汤之后，缓缓说道。

    贺霖不知道他又怎么被刺激了，斜睨了他一眼，不再理他。这过年的，来家里寒暄的娘子是一拨接着一拨，她光是帮着崔氏接待那些人就相当的费工夫，哪里还留有格外的精力去照顾李桓时不时的孩子气？

    “我用的着这些么？”贺霖嘀咕了一句，她不爱折腾头发，那些发髻梳上去还要加以假发绑住，加上什么金银玉的首饰，站在那里头都要掉下来了。若不是要招待客人，她直接梳着两条麻花辫子就出去了，正在怎么打扮都好看的年纪，她和自己过不去才在头上堆那么多的东西。

    李桓听到她的嘀咕，唇边勾起一抹笑。

    果然如同事先所预料的那样，崔家不说一下子就上来要将崔氏认回去，而是派人上来送上礼品，让女眷们过来陪着说几句话之类的。

    不得不说世家的礼数当真是完全没有半点可以指摘的地方，那些新兴起以军功发家的鲜卑家，被那些世家娘子们一对比，完完全全的就成了土鳖，只不过这群土鳖衣裳要别致的多。

    贺霖自然也是被对比成土鳖的一员，那些鲜卑小娘子，还能说着一口鲜卑话，对那些崔家小娘子不理不睬，几个小姑娘拉起手来自个玩自个的。但是贺霖做不到，那毕竟是崔氏的侄女，虽然眼下还没有正式认回来，但到底不好让人在自己家里受了委屈。

    “要不要玩些有趣的？”贺霖扯出一抹笑就向那些襦裙小娘子们走去，那些小娘子们自小受礼教熏陶，走路姿势美的很，哪怕是着木屐在雨水中行走也能衣裳上不沾染上泥点。贺霖打小便在草原上干活，哪里能讲究姿态优美，到了如今走路姿势能入眼，但也没办法和世家女子比走路仪态。

    “不敢劳烦贺小娘子。”面前的那几个小姑娘用团扇遮住面孔笑得矜持，身上衣裳未起半点褶皱。

    贺霖浅笑，“怎么会是劳烦呢。”说罢，她让侍女将温热的蜜水和干果都摆上来，方便小姑娘们食用，自己找个借口赶紧开溜。

    那些个小姑娘，言语温和却不失疏离，估计和她一样觉得懒得打交道。

    她看了看，那些个崔家小娘子除了抿了抿蜜水，自己家中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自得其乐。也是，到她家的还是以鲜卑人居多，而且还是汉化轻微的鲜卑人，开口就是鲜卑话，言语三观完全不一样，也没办法沟通就是。

    “瞧那个样子，弱不禁风的，骑马小心摔下去。”世家小娘子不爱和鲜卑小姑娘打交道，鲜卑女孩们也看不惯这边。

    “那个小身板哪里气能骑马啊，别见到马就以为是狮子吓晕过去了吧。”

    贺霖听着只觉得头大，不过她也乐意听到崔家被揶揄几句，反正……她们也听不懂嘛。她微笑着坐回崔氏身边，听崔氏和郑氏说起当年动乱之前洛阳的风物。

    正说着，外面来了一名侍女，跪在众人下首位置道，“娘子，王妃遣人来。”

    能在贺内干家里称为王妃的那也只有晋王妃了。

    “可是有甚么事？”崔氏有些惊讶，放下手里的杯盏。

    “王妃遣人送匣子来。”

    “我知道了。”

    逢年过节，亲戚之间送个礼物非常正常，听到是送来匣子，应当也是礼品之类，等明日准备一份差不多的回礼送过去就行了。

    贺霖看了看，这么一群前来做客的人里，除去那些在小圈子里玩的高兴的小娘子们，聊得最开心的便是崔氏和郑氏了。

    贺霖都能体会到崔氏那种在山沟沟里面对了多年的野人，终于能遇见能听得懂她话的人，激动的心情了。

    她觉得在士族看来他们这些未经过汉化狼性尤在的镇户，可不就是一群穿着衣服会说话的野人么。

    好像就是连元氏宗族那些汉化鲜卑也不怎么瞧得起他们。

    坐在那里，贺霖想着想着就走了神。等到回神的时候，已经是送客了。

    送走来客，还有正月十五的集会在那里，正月十五在以往的日子里都是祭拜先祖，这个日子在北朝却发生了变化，家家户户玩着花样的装饰自家门口，家中郎君和小娘子可以带着面具，装扮成奇奇怪怪的样子上大街游玩。

    贺霖初到洛阳，这还是她在洛阳第一次过元宵，听到这个习俗，她顿时来了兴趣。

    “家家，这正月十五的事情……”贺霖带着些许期望看向崔氏，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以前是没心情也没那个条件，如今总能有那个兴致了，不弄得热闹些都说不过去。

    崔氏看见女儿眼中的期盼，她想了一会说道，“那就让人准备灯笼。”

    早在正日之前，家人就备下了不少竹筒在库房，准备灯笼，不管是从用料还是时间人手来说都十分充足。

    “若是有喜欢的灯，让人一道做了吧。到时候你出去游玩的时候也用的上。”崔氏面上浮出淡淡的笑容来，甚至语气也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软下来。

    有一瞬间，贺霖突然想伸手捏一把自己，要知道这些年来，崔氏对家里人，不管是贺内干还是和儿女们都鲜有笑容。搞得贺霖以下的两个儿子都不敢亲近她。

    今天好像家家的心情不错。

    崔氏在女儿回房之后，让侍女将晋王妃送来的礼物打开，掂量着要送怎么样的回礼。

    外套的漆盒打开之后，里面是几只子盒，其中一只看起来格外精致些，花瓣形状，看着倒像是女子的妆奁盒，她令人打开，惊讶发现里面是一些金发饰，发饰中有步摇和华胜，和许多发簪，发簪上还有碧绿的玉石，首饰上压着一小卷纸条，崔氏打开来开，发现是李桓的字迹，她看着上面的字，一下子愣住，过了好一会才好笑的让人将那只漆盒给贺霖送去。

    贺霖在房中打开崔氏让人送来的漆盒，险些没有被里头的金灿灿给闪瞎眼，再仔细一看里面的发饰基本上全是金子打造的。崔氏并不是喜欢满身金灿灿的人，她抱着那个漆盒想了好久终于想起来李桓那日的话。

    他竟然还真的给她送来一盒子的首饰！

    这财大气粗的！

    李桓这些时日里也没闲着，宫中宴正日大朝会过后，他要认识新的人，还有加紧和李诨一同从六镇从出来的那些功臣们的联系。

    在洛阳里，他认识了不少新面孔，其中有些是来自崔家的子弟，有些……李桓看向一旁的一个少年。

    少年站在一旁，长身玉立，一头青丝在头上绾了发髻，带着黑纱头巾，他手指间夹着一只没有箭镞的矢。

    新年内大臣们都有七日的假期，趁着这个机会，各家的郎君也和晋王世子多多来往，打好关系，为将来的仕途打好基础。

    李桓抬头看了一眼慕容景，他对慕容景并无多少兴趣，慕容景祖上是北燕慕容，算起来还算是曾经的贵胄，不过比起鲜卑人，李桓倒是更对汉人世家感兴趣一些，鲜卑汉化的再厉害，还是鲜卑，他听说南朝士人持塵尾相坐玄谈。这个风气在北朝并不浓厚，不过他好奇的很，身边没有从南朝的士人，那就看看崔家的子弟。

    众人面前摆着一只铜壶，铜壶周遭已经落下了许多箭矢。

    “世子果然好技法。”其中一名少年拱手笑道。

    “崔大郎君，何出此言。”李桓笑道，他看向慕容景，“慕容郎君，请。”

    但凡投壶自古以来有许多的规矩，李桓向来不太受那些规矩拘束，反正以各人将手中箭矢投入铜壶中的支数为胜败依据。

    “失礼了。”慕容景拱手一礼，他叔父慕容绍是从步六孤家投靠在李诨麾下，李诨对慕容绍颇为看重，时时和慕容绍商谈要事，连带着慕容景在李桓这里出现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李桓抱着双臂眯着双眼看着慕容景手中的箭矢从手指间飞出，矢头落入壶口一下掉落下去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一支落入壶中不稀奇，就是那些并不精通武艺的崔家子弟们也能十次能投进去三次，难得是次次都中。

    慕容景手中捏着五支箭矢，他面上并无多少表情，对准壶口径直投出，待到手里的箭矢投完，全部落入壶中。

    李桓眼角带着一丝奇异的光看着这个面容俊秀出众的少年，这个少年他倒还是有一些印象，似是在晋州见过。

    “慕容郎君果然好手法。”李桓笑道，他对于投壶这种游戏不怎么在行，那些少年里有些为了他面上好看，故意放水的，遇上这么个不走寻常路的，李桓倒是有些兴趣了。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想出来自己当初遇见慕容景是个什么光景，从晋州到洛阳，这一路上有太多的事情，有些事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献丑了。”慕容景说道。

    “你这话说的，你这要是献丑，那么其他人是甚么？”李桓这话一出口，其他的几位郎君面色也不太好看起来。

    慕容景垂下头轻轻咳嗽一声。

    “罢了，这一次是慕容郎君赢了。”李桓爽快认输，挥袖让人收拾那落了一地的箭矢。

    慕容景点了点头。

    一群人都是在室内，外头依旧滴水成冰，大雪皑皑的，实在是不太适合到外面去。屋内几个角落内放着好几只火盆，甚至慕容景额头上都起了一层薄汗。

    室内过于温暖，而众人身上衣物却是实打实的冬季衣物，再加上方才运动了一番，更是觉得热。

    便有人将头上的头巾解开，慕容景也顺大流，将头上头巾解开来。

    李桓向来不拘小节，见众人不耐热，还命人奉上饮品。他坐在榻上，无意一回首，望见慕容景头上那支玉簪，面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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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前兆

﻿    慕容景发髻上戴的是一支白玉簪子,簪子通体剔透玉白没有一丝瑕疵,乃是值得千金之物，簪头处并无多少复杂的刻饰,几处简单的云纹罢了。*  *若仅仅是这样，李桓估计也只是会一笑而过,如今富贵了最不缺的便是这些金玉之物，可是那支簪子和他在贺霖头上看到的那只有层像。

    工匠们绝对不会拿同样的货色来唬弄贵人，光是凭这玉料，能用得上的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转过脸去,手中的酸酪的凉意透过杯盏沁入肌肤,顺着肌理一路涔到骨子里去。

    慕容景没有发觉李桓些微的不正常，他奉了叔父慕容绍的意思，前来和晋王世子打交道,虽然身份有别，但比起晋王的出身，慕容家还是算有底蕴的，慕容景更没有拿自己当做世子奴婢的心思，世子若是待他有礼，他便以礼待之，要是世子粗糙无礼……那之后也没他的事情了，慕容景才不会委屈着他的性子来侍奉这么一位脑子被马给踢了的世子。

    王府中养有从以前那些被灭了族的达官贵人手中接手过来的女乐，每逢客人来，少不得拉出来给客人作乐一番。不过李桓今日并没有这样的心情。

    他叫人拿来琵琶，自己在榻上随手弹奏两下。从琴弦之声中可以推出演奏之人的情绪。琵琶声中的阵阵倦意也让在场的诸位郎君听得。

    做客，有眼色那是必需的。

    一曲终了过后，郎君们等缓了一息，过了半柱香之后起身纷纷告辞。

    李桓等房中的客人都离开之后，斥退屋内服侍的侍女仆从，他从榻上下来，站在地衣上。脚下的地衣十分柔软，但这也未能平伏下他心中澎湃的情绪，他的身体里好像潜伏着一头猛兽，蠢蠢欲动的想要掌控他的精神，控制他的行动。

    他抄起之前放在榻上的曲颈琵琶重重的抡在坐榻坚硬边缘上，啪的一声响，琵琶立即被敲出一个窟窿来，破碎的木料四溅。

    李桓靠在坐榻旁深深吸了几口气，将激荡起来的情绪平复下去。

    外头的侍女听见屋里头好大一声，全都吓得一个激灵，饶是如此也没有一个人敢向屋内探头打探。

    过了好一会才听得里面传来击掌声。

    侍女们垂着头鱼贯而入。

    见着散落了一地的木屑，侍女们更是不敢抬起头来。

    只见着世子着了白袜伸展双足躺坐在榻上，“把这收拾了。”

    侍女们起身道唯，跪下来收拾。

    世子并不是什么残暴性子的人，但是眼下他心情不好，谁也不敢去撩他，万一把小命搭进去就糟了。

    侍女们轻手轻脚的将地衣上散落一地的木屑拾掇干净，又再三用手掌在上面按压几回，确定不会有落下的木刺会伤着人之后，才退出去。

    “郎君，郎主请您过去。”一名家仆站在门口的屏风处恭谨说道。

    李桓从榻上起来，让人给他整理一番仪容后，准备前去见李诨。

    新年头一个七日，洛阳城里恢复了些许的热闹，达官贵人们谁也没闲着。

    李诨被封晋王不久，朝中重要的位置，依照惯例肯定是要用自己人填上，剩下来的那些位置，可以酌情的让那些后进之辈，不管是鲜卑还是汉人，坐上去。

    掌军的，大头的还是在李诨的手中，他之下便是贺内干，贺内干这人是李诨的大舅子，从怀朔镇开始就跟着他东奔西跑，在权势面前，所谓的兄弟情自然是值不了几个大钱，不过李诨看得出来贺内干这人没什么太大的野心，同样的也没有调兵遣将的大能。一身勇武，在战场上出生入死。

    这个位置倒是也合适。

    不过贺内干这会正有事没事的去那些元氏宗室那里晃悠，偶尔去参加个宴会什么的，他如今地位今非昔比，哪怕那些宗室看不起他镇兵的出身，也要笑脸相迎。

    贺内干的确和那些宗室和不太来，宗室们汉化日久，生活习性和汉人已经没有多少差别。贺内干那个习性还是保留着比较厚重的鲜卑气，一来二去的，和他交往的那些宗室也有些受不了他。

    宗室们受南朝习性影响，对于饮茶为雅事，贺内干见着茶水就变脸色，觉得树叶汤有什么好喝的。别人说话只会用汉语，他开口必定是一口鲜卑话。

    在一众人里是如此的鹤立鸡群。

    此事后来贺霖也知晓了，女孩子们的交际圈和父兄是同步的，在洛阳也没办法不和宗女们来往。

    宗女们不必将话说的明白，只是说贺公前几日在长广王府赴宴。

    贺霖顿时就想扶额了，贺内干以前在怀朔的时候，最瞧不上的便是洛阳贵族的作风，如今怎么又和这些宗室给搅在一起？

    不过想不通归想不通，她也不会跳出去指责贺内干做的不对，在这拳头就是一切的世道里，贺内干反正不会被轰出来就是。

    她心里也有些暗搓搓的小想法，以前吃苦吃的恨不得勒紧裤腰带，如今看着那些皇亲国戚被他们折腾，莫名的觉得有些快感。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舒畅无比，对着那些宗女腰杆都笔直了几分。

    元月十五，放在南朝是家家户户拜祭先祖的日子，在北朝却有狂欢的意味。

    早从旦日之前，凡是有能力的人家都已经咱准备了，这一年里过的颇为不太平，先是步六孤家的落败洛阳里牵连了不少人，然后又是废后等事情，到了新年，都想过的热闹一些，以求来年有个好开头。

    绢帛纸张之物颇为贵，布匹甚至都能作为钱用，能搞得热闹的还是家底比较殷实的那几家。

    贺霖家中也大张旗鼓的准备起来，家中库房颇有些存货，光是布帛便是好几个房间堆得满满的。

    贺霖得了崔氏的话，自己兴起画了几个样式给匠人送过去。家里的两个男孩子也吵吵闹闹的到时候疯个够。

    到了晚间，平日里寂静的洛阳城打破了宁静，倡优们着奇形怪状的装扮，在大道上表演。

    贺霖早和崔氏和贺内干报备了一下，自己带上两三个壮婢便出了门。

    门外是另外一个热闹的世界，道路两旁不知道是谁家搭起来的燎火，燎炬已经被点燃，明亮的火焰一路排开去，连路旁还没被清扫干净的积雪都被火焰给照得红亮。

    贺霖看着面前那些人，那些人尤其是男子，面戴着狰狞可怖的面具，更可笑的是身上还穿着女装，不伦不类的让人捧腹。

    贺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盛大的狂欢，再加上这一片住的都是贵人，就算是宵小想要作乱，那么一群兵士也不是吃素的。

    一个卷发胡人在这冬日里赤裸上身，手里拿着的一只楸上点着火，胡人凑近，嘴对着那团火一吹，火球就从他面前狂啸而出。

    惊呼声拍手叫好声，顿时不绝于耳。

    贺霖被这热烈的气氛所感染，也拍手捧场，有些贵人心存攀比的心思，也有让府中伎乐出来表演，内外同观，男女也不相互避嫌。

    她看着那边从大秦来的一行人，胡子卷的快翘上天了，这些大秦人身边也围了一圈的人，欣赏他们表演幻术。

    幻术便是日后的魔术，这个贺霖穿越前看了不少，也不觉得有多稀罕，不过看着觉得开心，便多站了会，连身边多出一个戴面具的人也没曾注意。

    正看在兴头上，感觉到手被外力大力攥住，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拉着跑出去。

    “大娘子！”壮婢们一见事态不妙，失声叫道。

    壮婢们连忙上前要将贺霖拉回来，却不知道从哪里涌出好几个人来堵在她们面前，让她们追不上去。

    “你是谁？”贺霖被拉的跑起来，元月里的寒风吹拂在面上，脸上冰凉的都快没有多少知觉了。

    “是我，”跑到一处火光明亮的地方，那人停了脚步，他放开贺霖，伸手将罩在面上的面具拿开，白皙俊美的面容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是你！”贺霖捂住嘴，慕容景望见她吃惊的面容，笑得颇有些得意。

    “我今日特意来寻你的，开心不开心？”慕容景伸手将她有些冰冷的手暖在自己的袖中。

    “你……”贺霖此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在晋州的时候是让人去找过慕容景的，但那时家人的回话是慕容景不在住处了，她那会忙着赶路，也没办法去打听。如今慕容景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有种大变活人的诡异感。

    “我在晋州的时候找过你，但你那会不在了……”贺霖过了好一会开口说道，“那会你去哪里了？”

    “那会的事情……”慕容景想了想就笑了，“那会有人自称是叔父派来的人，要接我回去，谁知道直接到了洛阳，见到了叔父。”

    他说的简单，贺霖听后沉默一会，也不再去问了。

    “罢了，这么一个好日子提这个作甚么。”慕容景唇角勾起笑容来，“对了，我带你去看看，洛阳我可是熟的很。”

    说罢，他试探性的握住她袖中的手。

    贺霖没有躲闪，这下慕容景面上的笑又浓了几分，道路上架起的火炬中时不时发出炸开的噼啪之声。

    “你喜欢看大秦的幻术？”道路上积雪已经被清除干净，贺霖听到慕容景的话看过来，因为外面风寒，所以她外面披了一件披风。

    手从披风袖口处探出。

    慕容景身形颀长，比她还要高出一个脑袋，他将她的手握在掌中。也有不少锦衣华服的男女从两人身边经过，见着这对容貌靓丽，牵手而行的少年少女，着女装的男子面上戴着面具不知道神情如何，那些女子们望见他们，倒是嬉笑的多，也没有谁跳出来指责他们不通礼法，甚至还有姑娘滴溜溜不带半点掩饰的眼神在慕容景脸蛋和身上溜达。

    贺霖突然觉得慕容景好似更需要保护了，这会女子们将那些所谓女德当做脚下的泥土，尤其是贵妇们，皇太后皇后带着头的养面首，其中之大胆奔放曾经让贺霖瞠目结舌。

    慕容景这身形容貌，能引得不少女子频频回首。

    “要是一个人看就没意思。”贺霖面上被不远处的火光映照的通红，“其实幻术，不就是障眼法么，人多看起来热闹，自然也觉得好看，他们技艺是否高深倒是不重要了。”

    “那好，我陪你看。”慕容景说道。

    “对了，这次在洛阳你是要长留么？”贺霖呼出一口白雾。

    “叔父跟随晋王，若是没有变故的话，应该会长留洛阳了。”慕容景琥珀色的眼眸里落进了火光，泛出柔和的光芒。

    “洛阳是个好地方，我记得你说过。”贺霖想了会，“好地方要一起看才好。”说完这句话，她转过头对慕容景笑笑。

    这话里说的隐晦，也不那么明白，但是其中意思听也听的出来。

    她想过很多次，反正嫁人之事逃了逃不掉，那么就不如找一个自己认识的。她如此幸运，遇上个喜欢她的人。

    “好。”慕容景点点头。

    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贺霖听着有些不太对头，回头一看，见着一群兵士杀气腾腾行来，一名绯袍少年骑在马上，马蹄声声敲在人心上莫名的叫人心发慌。

    李桓在马上面无表情的望着那一对人，嘴唇抿的很紧，黝黑的眼眸中隐隐翻腾着怒气。

    “世子？”慕容景看见李桓的脸，立刻便认出了他。

    “……”李桓腰间别着的环首刀刀环微动。

    “慕容郎君也出来观看倡优歌舞么？”李桓并未下马，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少年，他眉梢挑高，唇角弯起，笑得有几分浪荡。

    慕容景心下不喜，这位世子向来是轻薄无礼的性子，他知道。但是当着贺霖的面被这样问，难免觉得有些难堪。

    倡优一词，向来带着些许暧昧的。

    “阿惠儿，你怎么来了？”贺霖将手收回，抬着头。

    李桓双眼眯起，眸光敛起，遮掉此时的盛怒。

    “方才有人来报，说是你被人掳走了，阿舅大怒，你还是快些与我回去，待会阿舅说不定就真的亲自带人来寻了。”

    贺内干性情火爆，倘若真的妻女出事，是做得出来这事情的。

    贺霖带着歉意看了慕容景一眼，走上前。

    李桓从马上翻身下来，此时马鞍上还没马镫，要上去还要颇花些功夫。

    贺霖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骑马对她来说不是问题，但李桓那马颇为高大，她上去有点吃力，李桓手扶在她的腰上，大力将她拎了上去。

    “慕容郎君在此慢慢看，洛阳正月十五夜景甚美，娇娘也多，郎君莫要被勾了魂去。”李桓的面容在火光中照的越发妖冶，薄唇中吐露的话语也让人皱眉。

    说完，李桓嘴角噙笑，上了另外一匹军士前来的马后，施施然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贺内干已经开始挑女婿了，不过元氏里头美男还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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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调*戏

﻿    锣鼓声从沿着街道的火光中袭来,一阵接着一阵,充满了无限的希望和活力。()咚咚咚的极有节奏。

    贺霖坐在马上，举起双手来向手掌里哈了一口气,暖暖手。出来的时候嫌弃碍事，就把手套给摘了,积雪消融夜间更冷,如今露着双手拿马缰,不知不觉间手就冻僵了。

    “拿着。”李桓看见她小小的向手掌哈气，驱马靠近她，将一件东西递给她。

    “嗯？”贺霖接着火光一看,发现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双手套，“给我了，你不冷么？”

    “骑在马上用不上这个，你一只手戴着先暖一会。”李桓道，道路旁火炬的光芒落在他眼中折出一抹幽光。

    贺霖依言接过手套，将一只手戴上。

    “怎么好好的，你身边的仆妇说你被劫持了？”李桓状若无意问道，“你可能不知道，阿舅知道的时候当真怒发冲冠。”

    “其实，就是看到一个大秦人在表演幻术，不自觉的就跑过去了。”贺霖沉默一会后说道。

    “是吗？”李桓应了一句，语气平淡的很，很显然他才不信这个说辞。

    “能让你这样迫不及待，那的确技艺出众。”李桓笑道，他面上有笑，可笑却未到他眼里。他回眸一笑，贺霖望见他的眸中尽是冷光。

    “方才那位慕容郎君说起来，倒也出身清贵，祖上乃是北燕皇族，在我们鲜卑人里，那样的出身也不比那些汉人士族差上多少。”李桓一手持马缰，一手轻轻甩弄着手中的马鞭，貌似悠闲。

    “是吗，听起来好像是不错。”

    “北燕慕容，说起来，这一支里不仅仅出人才，也出美人，我曾经听过当年北方胡人四起的时候，鲜卑慕容曾经出过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甚至被秦王……”说到这里李桓暧昧的笑了笑，“听说的时候，不过是觉得无稽之谈，天下哪里有这等荒唐之事，可是方才看见慕容郎君，才觉得此事不虚。”

    “阿惠儿！够了！”贺霖自然知道李桓口中说的是谁，慕容冲算起来也是慕容景关系稍远的祖辈，哪里能被人这样在口里不干不净带着暧昧不屑的口气说来说去，尤其还把慕容景的容貌也扯了进去。

    李桓黑眸幽冷，“你生气了？”

    贺霖闭上眼，将怒气收一收，“这种事情，任凭谁都不能拿来随便说吧？”

    李桓望着她的容貌，道路两旁的火炬正旺，亮堂堂的，将面前人的脸蛋照得通红，那样该是多细腻粉嫩，如果靠上去亲一亲，咬一口舔舐，不知道味道是如何的让人如痴如醉。

    他望着那粉色的唇在说些什么，神色中显出一份痴迷，这样的人他看了足足十年，他看着她慢慢长大，从一个幼女长成如今的鲜妍模样，凭什么让凭空冒出来的男人抢了去。

    “你生气的样子也好看的很。”李桓等她说完，眸光流转，笑道。

    “你？！”贺霖被李桓飞来一句调戏轻薄的话给气的顿时说不出话来，她嘴唇抿紧，双眸看着面前这个绯袍少年。

    李桓肌肤白皙，容貌妖冶，这一身绯袍和他极是相称，风流婉转，令人忍不住凝望。

    可是他是她从一个光屁股的孩子给看大的，心中也一直把他当个小辈看，如今他开口便是这么一句调戏的话，让她生气之余，又不知道如何反应。

    “更美了。”李桓见着她因为生气而涨红的面庞轻声道，他嗓音低沉嘶哑，似细线一般密密的将对方缠绕起来。

    贺霖听他嘴里头更加不像个样子，“你这样子是想被人看见，还是口里说的话被人听去？”

    “放心，此间是我手下人，何必顾虑。”李桓笑道，他歪了歪头，神情格外无辜。

    贺霖怀疑李桓是不是喝醉了酒才会这样胡言乱语，她以前也没听说过李桓行为放荡不羁，相反还十分喜欢和士族家来往。常言道近朱者赤，没道理对着那些个最是讲究礼法的世家，还弄成这么一副样子吧？

    “你……”贺霖缓了几息，终于没有将口中的话说出口。

    “对了，”李桓眼角余光瞟见道路行走的衣裳华美妆容靓丽的丽人，“今夜是正月十五，时风各家娘子郎君都要出来尽情游玩，听说这等盛大之事里，还会结下不少姻缘。”

    贺霖不知道他扯这件事做什么，反正哪家娘子和哪家郎君看对眼，哪怕发展到夜里搭梯子打暗号都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娜古，你说，”他眼眸一转，面上满满的是不怀好意，“今夜里会不会有个娘子把慕容郎君给拖走？”

    北方深受胡风影响，女儿家形状并不受拘束，有些女儿家看中了心上人，招呼着壮婢拉去的……虽然说眼下还没有，但也不全无可能。

    贺霖额头瞬时蹦出青筋来，李桓这有事没事老是扯慕容景身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罢了，看来是这些天里，你太悠闲了！”贺霖转过头去。

    “这段时日我可不闲，且不说那七日里忙着见各种人，就是之后还要帮着兄兄处理各种事情。毕竟这洛阳也不是什么太安宁的地方。”

    贺霖瞧着他一本正经的，简直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到门口，阍者已经闻声而出，见着是贺霖和李桓，连忙将们打开。

    过了外门，再骑马进去已经不妥了，她作势就要下马。

    李桓早就下得马来，见到贺霖要下马，走过来，伸出手要帮她下来。贺霖避过他的手，自己从马上跳下，李桓径自伸手趁着夜色将她一拉，贺霖一时没来得及反应，就撞在他身上。

    绯袍上的绣纹在朦胧的灯光里越发模糊，他的气息就那么不加半点遮掩的在她耳上汹涌起伏，“怎么都这么大了，连马都不会下？”

    他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责备，好似是贺霖自己一时不查，摔下来险些扑倒在地。

    “大娘子！”旁边的阍者吓了一大跳，“大娘子可还安好？”这内门之前光线的确不好，下马摔了的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要是大娘子摔着了，郎主怪罪下来，要吃不了兜着走。

    “我没事。”贺霖简直是气闷了。

    李桓看着怀中人神色愤愤，好心情的朝她耳朵吹拂了一口气。

    那股暖意吹拂在被冷风冻得通红的耳郭上，贺霖心下一惊，她咬唇恨不得扇他一巴掌，感情这么戏弄她很有趣？还是用这么不入流的手段。

    “快些叫人出来，扶你们大娘子进屋去，外头太冷，而且男女有别，我也不好搀扶她太久。”李桓转过头去和那边的阍者说道。

    话说完，他还趁着没人注意，捏了一把她的手心。

    早就有人进去叫人，很快有侍女出来，扶起贺霖向里头走去。贺霖明明就没有崴了脚，而且还被人刚刚占了便宜，心里窝火，被人这么一扶，搞得她好像真的怎么样了似的。

    回到房中，有侍女给她除去身上的屏风摘下帽子，屋子里头暖的人额头快要出一层汗珠子。

    她走到暖炉面前，暖了暖手，将驱寒的姜汤整碗喝下去。

    洛阳天冷，出去一趟，鼻头都冻得没知觉，再加上这会医药也就那样，小小感冒说不定就能要人性命，她还是谨慎点好。

    等到身上寒气驱尽，手脚都暖暖的舒展开来，她终于是想起了今在外头被李桓言语手上戏弄，顿时怒火中来

    “简直混账！”

    这一声叱喝吓得服侍的侍女差点跪下。

    “和你们没关系，不用跪。”贺霖看着要跪下来的侍女们说道。

    那个样子根本就是个浪荡子弟样儿，这在洛阳才多久，就学坏变成了那样，连她都要戏弄上几次，而且还是用那样的方式。

    贺霖伸手撑住头，回想起以前的李桓，虽然说偶尔有些行为怪怪的，但大多数还是很乖巧。怎么如今……

    这等行径，已经不是什么青春期好奇叛逆能说的通了。

    她越想越头疼，也越生气。

    那边李桓和贺内干说话。

    “人找回来就好。”贺内干听说外甥将女儿寻了回来，一颗心终于能放下来了，“这洛阳里啊，听说有很多浪荡子弟，成日里没事做，就出来勾搭好人家的小娘子，最是讨厌。阿惠儿，你这个做的非常好！”

    “毕竟，娜古是我姊姊。”李桓坐在贺内干面前，拿过暖热了的温酒，“我不去有怎么说的过去呢？”

    “嗯，”贺内干也懒得和外甥来讲什么客套，他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十五岁的少年长得飞快，或许是长得太快，贺内干总觉得手下的肩膀没多少肉，拍着太瘦，又叫人将庖厨下烤好的肉端上来和外甥吃。

    庖厨里不光是备有烤肉，羊肉汤也是常常备着，光是吃烤肉未免太干，常常要配着汤送出去的。

    李桓抿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看了一眼贺内干，贺内干指了指外甥面前的汤，“多吃点！你正好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点肉，多吃肉才能长得好！你家家三个儿子，你是最大的，如今呢，你兄兄……”想起妹夫后院里那几个前皇后前王妃的妾侍们，贺内干就觉得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虽然那些妾侍都可以算作是战利品，以前草原上也有将抢过来的女人不管身份高低直接充了女奴，贺内干也不会拦着不让李诨纳妾，反正都是些以色事人的，没了娘家父兄的帮衬，什么都不是。但是眼下想起那一堆将要出生的庶出外甥们，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又不是他妹妹肚子里出来的，叫他一声阿舅，到时候要是闹出什么事情，他还得被牵连。

    “儿知道。”李桓应道。眼下他最长，两个弟弟也都是一母同胞所出，就算那些阿姨们怀孕产子，年纪差的太大，构不成什么威胁。

    李桓低下头，手中匕首割下一块烤肉，沾了酱料塞入口中。

    洛阳的冬日浓的很，过了正月也还是冷的很，贺霖蜷缩在家中，不想再出去。

    结果就在家中，她听到一个惊天霹雳。天子要聘李诨长女为皇后！

    知道这个消息，贺霖半天都收不过魂来，天子如今十五六岁，正是少年年纪，可是李诨长女满打满算甚至把虚岁都套上，也才……六岁……

    才一点点高的女童入宫做皇后？！这是在说笑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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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宴会

﻿    比起贺霖对此事的吃惊,崔氏的反应倒是平静，天子前段时间不久废步六孤皇后，其中缘由,不过是小步六孤氏家族中人几乎死绝，留下来的大多是女子,权势大落。(起Qi笔Bi屋u最快更新)与其再让小步六孤氏雀占鸠巢,不如腾出位置让给后来人。如今掌权的是李诨，李诨祖上出自陇西李氏,勉强算是士族,但世代居于怀朔镇已久,行为举止早和鲜卑人无异。洛阳元氏宗室门阀观念颇重,镇兵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道路旁的野草罢了，不值一提。

    如今以出身镇户之女为皇后,也可想象元氏皇族到底虚弱到何等的境界了。

    “家家，这也太……”坐在榻上，贺霖面有不忍。一个才六岁的小女孩，就要送进皇宫，即使贵为皇后，恐怕也不妥。

    “无事，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幼女为皇后的先例。”崔氏面上淡淡的，她看上去对此事并不十分关心，甚至有几分冷淡。

    “汉昭帝之上官皇后入宫之时，年才五岁，况且时风早婚，女子六岁稚龄成婚，也不是没有例子。”崔氏让侍女将酸酪奉来。

    “而且此事……晋王恐怕也不会不欢喜。如此天子和晋王算是皆大欢喜，各得所需，何必再做其他顾虑？”

    “……”贺霖很想回一句就是上官皇后，还不是外公杀了自己一家，最后十五岁就成了皇太后，最后还被霍成君母女欺凌。

    一个才六岁的孩子入主昭阳宫，怎么看都不觉得是好事，方才崔氏说到的涉及了皇帝和李诨，唯独要嫁进宫里去的那个小女孩没有提及。

    罢了，这世道哪个女子不是如此，就是那个被废了的小步六孤氏，恐怕进宫之前，步六孤肇也没有询问过妹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

    经过几年，这双手上早就不见了当初劳作的痕迹，肌肤白皙细嫩，手指修长，好似就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贵女。

    贺霖抿了抿唇。

    重新册立皇后一事，王府中上下皆知，贺昭心中有些舍不得莲生，这个孩子生在微末之时，那会都还不知道一家子能不能活下去，前途未卜，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如今长女尚且年幼，就要送往宫中，虽说凭着她身份，常去宫中探望不是难事，但女儿不在眼前，就算能时常探望又能如何。

    可是李诨不见半点将长女留下之意，她也只能着手准备女儿进宫之事了。

    嫡长女入宫为皇后乃是大事，也是喜事，府中上下欣喜之余，也有人私底下议论此事。毕竟这未来皇后如今也才虚龄六岁罢了。

    后院一处院落里，两个妾侍正在打双陆为乐，李诨的妾侍多是前王妃之类的贵妇，甚至还有前皇后。

    “前几日，见娘子眉宇忧愁不去。大娘子入宫，乃是喜事，我也想不通其中的原由。”王氏轻捋发鬓，望着面前的双陆棋盘说道。

    步六孤氏望着面前的双陆棋盘冷笑一声，“她的事情自然是她自己去操心，你为她担心个甚么劲儿？”她在众姬妾中最是得宠，或是她以前的皇后身份，又或是她是步六孤荣之女，李诨总是对她刮目相看几分，就是床榻之上也喜欢一边行那事一边自称下官。

    那副模样，步六孤氏自然是不将王妃太放在眼中，甚至连李诨她也不怎么放在眼中，原本不过就是怀朔镇上一个守城门的小兵罢了，凭借着长了副好长相搭上富家之女，凭借着几分气运走到如今地步。若是比起她兄兄不知道差了多少。

    王氏出身太原王氏，原先是安定王王妃，原先在几年前的变乱中，安定王和安定王世子皆被投入水中，她只好回到娘家寻求庇护。后来李诨得势，他喜欢贵妇，便向王家请意，太原王氏从晋代一来便是世家大族，族中女子不管嫡庶出嫁皆是正妻，这出嫁做妾侍，倒还是头一遭，王氏并非正妻所出，在这乱世里家族求生存总是有所取舍，于是也就一辆牛车将她送到李诨那里，需要下聘的乃是娶妻，纳妾只要支付买妾之资便可。

    王氏被步六孤氏那么用话一堵，面上怔了怔，她拿起骰子轻轻在棋盘上一丢，“毕竟也曾为人母，见着娘子为大娘子忧愁，难免……”

    “哼！”步六孤氏冷笑一声，“元氏子冷情的很呢，若是算起来真要算的上深情的要算是孝文帝了，为了幽皇后废后再立后，就算出了那样的丑事，也不废后。可是这样的儿郎世上又有几个？”说着，她美艳的容貌上显出几分嘲讽，再次开口的时候，话语里都带了咬牙切齿“可是观那位今上所为，大娘子年幼，后宫之中必定会有嫔妃得宠，有嫔妃得宠势必会有皇子降生，等到了皇后长大成人能够孕育子嗣，恐怕庶出皇子都已经站住脚满地跑了。”

    她纤长的手指拿起骰子朝着棋盘上一丢，骰子滚在木质的棋盘上哗啦啦的响。

    今上便是步六孤肇扶持登基的，步六孤家才败落多久，就迫不及待的废后，将她那位堂妹逐出宫外送往寺庙落发为尼，一辈子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那位皇后也是她步六孤家中人，算起来还是她的堂侄女，如此行事未免让人齿寒。

    就是当年元悟，也没有立即让宗正来收缴皇后印绶，最后她留在宫中也是以先帝皇后的身份。

    “如今，她最好盼望着，上天能够眷顾。”步六孤氏将棋子落下说道。

    王氏听了她的话，顿时就变了脸色，向周围看了看，发现没有服侍的侍女才松了一口气。

    “你这张口也小心点。”王氏压低了声音，“郎主最是宠爱你不假，可是如今不同往日，若是这话传了出去，到时可会惹祸上身。”

    “如今我还会担心这些？”步六孤氏一挑那双妩媚的美目笑道。

    册封皇后一事，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这并不是将嫔妃升为皇后，而是正经的聘娶，自然是要依照古六礼行事。

    贺内干是李诨的大舅子，也是莲生的阿舅，如何操办皇后册封大礼的事情，他也知道一点，回来和妻女说来说去。

    “眼下我也就娜古一个女儿，到了娜古出嫁，我定要办的风风光光，不比甚么典礼差上半点！”贺内干笑呵呵坐在榻上说道。

    “皇后册命自当要隆重谨慎，你这么做未免太过不妥。”崔氏在一旁道。

    “对了，上回我见过长广王的世子。”贺内干向着崔氏靠近些许，“长广王世子其人白而美，也有礼的很，我上回故意在长广王王府喝酒失态，那世子倒是不和其他人一样面露鄙夷，也算是沉稳。这样的人我觉得还是不错，给娜古做夫君甚好。”

    “可是此事，可否和长广王说过了么？”崔氏道。

    男女婚嫁，自然是要男方遣人来进行下聘。就是鲜卑里，也要男方牵着牛羊作为聘礼，还要在妇家服役一段时日。

    “还没，不过就凭我今日，我肯将女儿嫁给他儿子，已经是相当不错了。”贺内干说道，“不过，娜古没看过那个世子，终究还是有些不好，我们鲜卑人并没有汉人男女不相见避嫌的规矩，到时候等天气暖和，让娜古和长广王世子见上几面，若是娜古觉得不错，我就和长广王说，让这件事定下来算了。”

    “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你如此行事，倒也不怕人讥笑于你。”崔氏看着贺内干已经下定决心，不由得叹一口气。

    “莫要这样嘛！”贺内干笑，“看你这样，该不是崔家里有哪个想要你将娜古说给他们家的子弟吧？”

    北朝世家并不反对和胡人联姻，相反非常识时务。

    贺内干所说之事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崔氏笑了笑，没有回答。

    时间过得飞快，积雪消融，春风将残留下来的寒意带走，皇后册封之事准备的如火如荼，李家也炙手可热。

    春暖花开之氏，李家选了一处风光靓丽之处，请来洛阳宗室和其他的权势人家还有士族，前来宴乐一同作乐观赏美景。

    贺内干那个心思，李诨早就知道，他并不太关这个系侄女的婚事，不过贺家和元氏宗室联姻，他也没有反对之意。

    贺霖今日着了襦裙，不穿鲜卑长袍，头上也不戴那个有些怪里怪气的帽子。自从来了洛阳之后，崔氏让人给她置办的衣物里许多都是汉家的衣裳。今日也是如此，甚至头上还梳了个颇为复杂的发髻，戴上金叶步摇，只要脚下一动，头上的步摇就会摇动。

    花枝乱颤说的就是这样了。

    她坐在茵蓐上，身旁的女子大多是比她年纪小的，坐在一起那些少女反而用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活似上辈子看到的大妈议论某某家女儿年纪大了不嫁人的那个眼神。

    简直一模一样。

    贺霖简直心塞的无以言加，十五岁的年纪根本都还没发育完全，晚点嫁人还是好事呢。眼下女人生孩子鬼门关前走一遭，说不定就是和这个女孩子十一二岁结婚有很大的关系。

    她最好十八岁才嫁！

    贺霖摆弄着自己手里的金杯，杯中的葡萄酒随着她的手摇动。

    慕容景也是在被请之列，他坐在席上.

    春风袅袅，主客皆欢，宴席中有几个从陇西李氏的子弟，陇西李氏竟然已经承认了李诨这一系，当然也想从中捞取点好处。

    “叔父……”慕容景觉得此处吵闹，而且女眷之席另在一处，不和男子的混在一起，他就是想要看到贺霖，也没有办法。

    “你也大了，该学着这样的应酬。”慕容绍在李诨这里不但官位和在步六孤肇手下一模一样，而且李诨也听得进去劝说，相比较起来，眼下倒是比以前好上许多。

    “是。”慕容景垂下头来。

    李桓坐在李诨下首的位置，他持起高脚金杯，杯中深红葡萄酒轻轻晃动，细长的凤眼里觑着慕容景那边，他噙着笑，温和有礼的和那些臣僚们说话。

    望见慕容景的身影，漆黑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作者有话要说：哼唧哼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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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怒火

﻿    宴会这种场合，说到底还是各家来交际,不管是那些郎主郎君还是各位娘子小娘子们。(起Qi笔Bi屋u最快更新)

    贺霖这一块基本全是未婚的小娘子们,成婚的又是另外一边,绝大多数都要恭恭敬敬站在阿家那里服侍,就算有侍女，有些事情也得媳妇亲自来，方才显得孝顺。

    贺霖看着那边言笑晏晏的几个比较年长的娘子，她们身后都默默跪坐着几个年轻妇人,低眉顺眼的。那些都是媳妇，她皱了皱眉，捻起放在手边的干果。

    干果多是葡萄之类,酸甜的口感有些发腻,她心里头有些闷闷的。

    她不想和这些年轻妇人一样，出嫁之后便是天天去侍奉婆婆，前脚后脚的和侍女一样，要是遇上个奇葩，艾玛，那简直就是要脱层皮。

    “贺大娘子。”旁边有小娘子看着贺霖自己坐在那里，吃着手边的干果，也不急着和这些未婚小娘子们说话。女子们的交际也是十分重要的，将来加入夫家，如此也是人脉。

    贺霖去拿葡萄干果的手微微一顿，转过头来，看见一个面目稚嫩的女孩子看着她，女孩子才十一二岁，青涩的很，头上的总角才改成双鬟髻，坐在那里，似有一股青梅香。

    “啊……小娘子可有事？”贺霖并没有多大融入那些小姑娘圈子的想法，日后所谓的人脉也是看贺内干和夫家而定，若是娘家和夫家强大，自然是有许多人找上门来，若是不济，再怎么费心思结交，别人也不会搭理。

    “我看贺大娘子坐在这里，望向娘子那边，似有所思。按理，不应该打扰贺大娘子，不过众小娘子正樗蒲为戏，人少了都觉得没有太大意思，贺大娘子也来吧？”

    所谓樗蒲就是汉魏传下来的赌博游戏。

    贺霖看了看，小姑娘们正坐了一圈，玩的兴起。

    她点了点头，“好，只是小娘子们千万别嫌弃我技艺粗劣。”

    那一圈的小女孩见着有年纪比她们要大上大两三岁的贺霖前来，面上有些奇妙，贺家出身并没有多少底蕴，原先乃是怀朔镇的镇户，如今入了洛阳富贵了，洛阳里原先那些富贵人家不干得罪这些六镇来的煞星，面上对他们唯唯诺诺笑脸相待，但私底下，把这些新贵的家底都扒了个底朝天，恨不得将人给鄙夷到骨子里去。

    贺内干本来就是一派的强盗做派，从来就不懂洛阳贵族那一套所谓的风雅，上回还对着一个拿着塵尾挡脸的贵人说没事儿用这个鹅毛扇子遮脸作甚，还不如戴帷帽来的适用些。这话赢得一众镇兵出身的新贵的赞同，却把那贵人气的半死。

    于是关于贺家的那些闲事，私底下也没少被说。

    贺霖年纪早应该出嫁，可是在家一直留到现在。有娘子私下拿来当笑话和家中儿女说笑的。

    年纪小小，隐藏表情并不擅长，贺霖一眼就瞟见几个小少女面上还没来得及藏好的情绪。

    她对着一群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根本就愤怒不起来，就是一开始也是好奇那些娘子们到底对那些小娘子们说了什么话。

    小娘子们见着贺霖来，即使心里瞧不起贺霖的出身，到底还是秉着年长者为尊，让侍女们再搬来坐榻来。

    “贺娘子拿出赌注吧？”众人坐定，一个圆脸小娘子说道。

    贵人樗蒲自然不能像市井那般，从腰间抓住一把大钱来扔在桌上。贺霖将袖子轻轻捋起，露出缠在臂上的金跳脱。

    跳脱是此时对于缠臂的称呼，崔氏见她年纪渐长，家中父亲也到了准许家中女眷戴金饰的官位，给她置办了不少首饰。

    贺霖将臂上的跳脱摘下，轻轻放在案上。

    “让各位见笑了。”贺霖笑得矜持。

    顿时小姑娘们的眼神变得有些敬畏起来，洛阳才经历变乱不久，城中的富贵人家不少都被乱兵给打劫过的，别看外表光鲜，内里有不少是勒紧了腰带过日子。就是小姑娘们拿出来做赌注的也不过是头上的几朵绒花，哪里像贺霖，一出手便是足金的金跳脱。

    “这还算是见笑？”一位小娘子瞧着那跳脱的成色，转过头去和身边的伙伴低低私语。

    这一下，原先还是带着些许嘲讽的小娘子们全被镇住了。

    “贺大娘先来。”先前请贺霖来的那个女孩子也被镇住，她将五彩木递到贺霖面前，却意外发现贺霖面上有一丝僵硬。

    大、大娘……

    贺霖气息都有些不稳，她深吸一口气，平伏下情绪，将五彩木接过来。她真的是讨厌死别人叫她大娘了！哪怕是叫大娘子都比大娘强！

    她伸手接过，手中的五彩木在掌心里揉搓许久，终于投掷出去。五彩木在木盘上骨碌滚动，一群女孩子都睁大了去看，只见五彩木旋转滚动，当定下来之时，五木皆为黑。

    “乃、乃是卢，彩十六！”小姑娘惊讶道。

    贺霖笑了，果然开场便是个开门红，她转动一下眼眸，望见那些小姑娘作为赌注之物，不是玉镯玉佩便是头上戴的绒花，这些材质看上去并不是十分好，有些她家里的更能看些。

    心中被叫大娘的不爽减下稍许。

    酒水喝多了，难免觉得酒热。慕容景起身和旁边的叔父说了一声，便起身向那边走去。

    这一片地方用布障围起来，宴会旁边还有乐伎在吹奏丝竹。

    远离了那些丝竹之声，慕容景总算是觉得耳根清净了不少。他在宴会上肉没怎么吃，倒是用了不少酒，走的远了，更衣过后净手，慕容景也没有回到宴会去。

    他走到一处树下，看着远处的风景，心中总算好了些。回想起世子在宴会上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他再蠢笨，也明白世子对贺霖恐怕和他一样。

    他本来就不怎么看好世子的那个样子，人前有礼人后轻薄。虽然没有关于世子喜好女色的传闻，但从晋王广收前王妃和宗女在后院的举止来看。估计世子也不是什么多能洁身自好的人。

    父亲怎么样，儿子也差不多。家教者，大多是父母身传言教，父亲作风如何，也能看出儿子会如何。

    身后传来鞋履踩断木枝的声响。

    慕容景回头一看，见着一名明艳的少女身着一袭鹅黄的襦裙，臂间搭着一条白纱披帛。衣着雅致。

    “咦？你也在这里？”贺霖见着慕容景眼前一亮，洛阳冬日寒冷，她这几年被养的有些娇，都不爱没事去外头去吹冷风。

    慕容景也不算多闲，慕容绍对这个侄儿颇有期望，有心给他一个出身。

    两人算来也的确好久都没有见面了。

    慕容景望着贺霖笑了起来，“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在那边和小娘子们打樗蒲，赢了不少。觉得也没甚么可赌的了，就出来走一走。”贺霖双手持在身前笑道。

    “哦？”慕容景听到这个，白皙俊美的面上闪过一丝好奇，“你投出甚了？”

    “我连续投了三次，次次都是卢哦！”贺霖说起来，自己都觉得自己运气好，次次都是卢，这不但让周围一群女孩子傻了眼，就是她自己也是吃惊居多。

    “三次都是卢彩？”慕容景吃惊于贺霖的运气，“我还未曾连续得卢彩呢。”

    “可不是，将那些小娘子的赌注都赢了。”贺霖一摊手，说的话里有几分得意，“不过，我都没要。”都是一些小饰物，要来也没多大用处，她从来不缺这些。

    “你呀。”慕容景好笑的看着她，“你还真是……”

    “那些小娘子恐怕也不怎么愿意和我……”贺霖笑了笑，她无意和一群孩子计较太多，但是不介意稍微教训一下。

    “最近你过的如何？”贺霖问道，她抬头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年比正月十五夜里遇见的那回又长高了些，她心里暗自比了比，发现两人的身高差的更大了。

    她听说慕容家的男人多是长而美，慕容绍她没见过，但听说慕容绍气度不凡，就凭着北朝的风气，想来也应该是一个魁梧挺拔的美男子。

    慕容景如今高她一个头还有余，再这么长下去，以后看他真的要用仰望了。

    “又长高了。”她踮起脚去比比他的身高，指尖轻轻落在他的额上。

    微凉柔软的触感在额头上荡漾开来，少女馥郁的馨香近在面前，他不禁心神激荡，差点伸手去搂住她细软的腰。

    等反应过来，他颇有些狼狈的转过头去。面前的少女没有发现他的反常，比对过两人的身高之后，她低下头，“都这么高了，再长下去，恐怕么几个人能比你高了，出去了说不定就能不拔刀也能吓到人了！”

    她这话说的有几分幼稚可笑，连慕容景都有些哭笑不得，“你这话说的……好似我就是什么恶鬼。”

    “要是恶鬼有你这么好看，那怕甚么啊。”贺霖瞧见少年透红的耳朵笑道。她就是故意逗逗他的。

    “胡说八道。”慕容景耳上的红晕险些染上面颊。

    正在此时，一个家仆犹豫再三，走到不远处，“郎君，郎主在找你了。”

    慕容景想起自己出来多时，怕是让叔父担心了。

    “我先回去，”慕容景顿了顿，“那事情，我会对叔父说，叔父会让人前来纳彩的。”

    贺霖闻言整个人都楞住，等到反应过来，慕容景已经跟着家仆离去。

    那话，说的是会前来求娶吧？她想道。

    之前想的便是不如嫁个自己认识的，如今自己运气不错，能遇上个喜欢的人。她拍了拍脸，这结果已经非常好了。

    她点了点头，迈步向回走。

    原地等她的侍女很古怪的不见身影，还没等她反应，一只手从路旁的树中探出，抓住她的手腕，大力的将她压在树上。

    贺霖的背脊被这力道震的发麻，她才抬头要发作，炙热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滚烫的触感重重的压在唇上。

    两人鼻息交融，她几乎可以清楚的看到面前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滚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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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狎昵

﻿    贺霖认出将自己死死压在树杆上的人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温热湿滑的柔软舌头强硬的抵开唇齿，攻陷进去。*  *

    李桓一手圈了她的腰肢,一手死死扣住她的右手手腕,怀中人身躯馨香娇软,柔若无骨,似乎要被他揉成任意模样。

    呼吸不经意加重，他越发将她抵在粗粝的树干和自己的手臂之间，舌尖缱绻柔情的滑过她的上颚,引来一阵轻颤。

    他故意挑逗她，趁着她尚未从巨大的惊吓从醒来,尽情肆意的逼着她和他温情缱绻。

    唇上的压迫越来越重，李桓圈在腰上的那只手颇有些不老实，渐渐向下游移。上颚被滑过一阵阵酥麻传来让她身躯禁不住轻颤，舌尖被缠绕住，两人气息融在一处再也不分彼此。

    当察觉到臀上被托起，她终于是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剧烈挣扎。

    她右手被桎梏住，半点也挣脱不得，左手疯狂打在他肩膀上。拳头拼命落在他身上，李桓不动如山，他甚至将人更抱紧了些，两人之间亲密贴合，再无半点间隙，贺霖又怒又急牙齿合拢狠狠一咬，腥甜在味蕾间散开。

    耳畔听到清晰的抽气声，唇上的压迫松开，贺霖终于是能够吸一口气。

    李桓微微拉开自己和贺霖的距离，唇殷红如血，唇角已经被咬破，一丝丝猩红从伤口缓缓淌出。

    修长的手指揩过唇角的伤口，李桓看着指上的血。还没等他抬头和贺霖说些什么，一道掌风呼啸而来，直接就打在他俊逸的脸上。

    “畜生！”贺霖一巴掌扇在李桓脸上，那一掌打的极重，甚至将他脸扇的微微偏了过去，她胸口起伏不定，牙齿咬的咯咯直响，双眼瞪着他，几乎快要冒出火来。

    李桓生生的挨了这一巴掌，缓了一息，他慢慢转过头来，半边脸颊被巴掌掴的通红，他双眼和贺霖对视，漆黑的眼里没有半点怒意。

    唇角一翘，发出一声轻笑。

    “这就生气了？”他轻声道。

    “你把我放开。”贺霖不想和李桓在多说一句话，腰上的手圈的很紧，挣脱不开，她气息絮乱，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我哪里不好么？”李桓不但没有松开手臂，反而靠近些许。两人气息交融，贺霖甚至能够看到李桓浓密的眼睫，和那双黑瞳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的影子。

    “我再说一遍，放开我！”贺霖如今没那个心情和李桓说点其他的，她竟然被从小看大的孩子给非礼了！一回想起方才的事情，她就有一种逆伦般的恶心，在宴会上吃下去的那些东西也差点吐出来。

    “我哪点比不上那个慕容家的？”李桓压低了声音，嘶哑的声线中莫名的透出浓烈的危险，他双眼微眯，“论出身，我是世子，他只会是我的臣僚，前途只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情。论长相，我哪点不如慕容景？论才艺我更是半点都不差。”他逼近她，嘴唇靠近她的耳郭，柔情似水的说着逼问的话。

    “你到底是在胡说八道些甚么？”贺霖听他语气里压抑的疯狂，立即伸手去推他，“他就算事事不如你，那又如何？只要我觉得好就行了。”

    “……”回应贺霖的是一阵沉默，他双手扶在她双臂上，手指收紧，指尖陷入到衣料中去，掐的她生疼。

    “你记得你还说过甚么？”李桓过了好一会缓缓开口，他将头埋入她的脖颈，声音里带着些许的请求，“你说过的……当初……”如同一只受了伤的小兽那般，他靠在她的身上，“你说过的啊……”

    贺霖一头雾水，她说过的话那么多，哪里能想的起来他到底指的是那句话。

    “这么多年，我一直将你当做阿弟，”贺霖强忍住一把将身上人推开的冲动，“你在我心里和次奴黑臀没有区别。”

    这话说的并没有任何掺假。李桓是她从小看到大，她也是将人当做小辈看，绝对没有生出半点心思。

    “阿弟？”李桓伏在她身上的身躯顿时僵住。

    “况且，你也应当看出来了，姑父无意再和我家联姻，而兄兄也无意如此。”贺霖道，她已经是看出来了，不管是李诨和贺内干都没有什么再次结为儿女亲家的意思。

    “姑父可能有意为你迎娶世家小娘子，或是尚主，我们是没可能的。”贺霖尽量心平气和的和李桓说话。

    将头埋入她发丛间的李桓沉默了下来，他保持着那个动作，过了许久也没听到他说一句话。

    贺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少年竟然对她怀着这样的心思。

    “我要回去了，放开吧。”

    “他们不想又如何？”李桓低低笑道，低沉的笑声在耳旁响起莫名的让贺霖浑身发寒，“你说你不中意我，你又中意那个慕容景了？你和他见过几次？”说到这里，李桓的口气已经是咬牙切齿。

    “你简直就是疯魔了！”贺霖听出他情绪不对，不想再和他这么说下去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甩开他的双臂，大步就往宴会那边走去。她以前走惯了山路，到了如今更加不会因为没有侍女的引导的在山上迷路了。

    李桓见她离去，伸手一揽，将她揽在怀中，不顾她的踢打撕咬，扯开圆领衣的系带，在洁白如羊脂玉的肌肤上狠狠咬下去。

    贺霖疼的低叫一声。

    等到她放开，贺霖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怒极之下巴掌掴的格外重。李桓被打的偏过头去。

    “你……你——！”贺霖捂住被扯开的衣襟，气的脸色铁青，就连话语也说不完全了。

    “打的还不如兄兄。”李桓回过脸来，看着贺霖。

    贺霖将衣襟整理好，强忍着从路旁抓一块石头朝李桓那张妖冶脸蛋扔去的冲动，一路小跑飞快的逃离此地。

    若是论力气武艺，她样样拼不过李桓，若是在那里呆久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李桓看着她逃离，想起那句只是将他当做阿弟，看来她当年说过甚么当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这么多年的情思，她一句阿弟就想抵消掉，简直是痴人说梦话。

    贺内干在席上频频向长广王那边瞧去，长广王最近被贺内干骚扰颇多，烦不胜烦，不过贺内干手中有权，位置不低，如今李诨大权在握，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王妃这几日对他说，从贺家娘子那边透露出来的消息，贺家似乎有意和自家联姻。

    长广王顿时心里头苦的和吃了几斤黄连似的，贺内干虽然祖上从鲜卑姓氏被扭成了汉姓，但世世代代居住在怀朔镇几十年，行为作风完全就是草原上的鲜卑人。即使家中主母是出身汉人世家的娘子，可家中小娘子品性如何还是难说。

    长广王才不想为世子娶进一个彪悍的世子妃，然后搞得家里鸡犬不宁，永无宁日。对此长广王也只能装聋作哑，权当做不知道了。

    贺内干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看着是向长广王频频敬酒，可是眼里瞧着的是长广王身边的世子。

    世子今日穿了浅黄的袍子，头上梳髻戴着头巾。模样温和有礼。

    贺内干看着这个已经被自己给定下来的女婿，当真是越看越欢喜。

    李诨看见贺内干那毫不掩饰的眼神，只是手握成拳放在唇上轻轻咳嗽两声提醒一下。放下之后，他转头和那些臣属说起话来了。

    正在说话中，绯袍少年走来，他在李诨面前站定，拱手行礼，“兄兄。”

    “回来了？”李诨瞟了一眼儿子，发现他嘴角破了，“怎了？”

    “方才走路，不小心滑倒，磕到了。”李桓面对父亲的询问，半点都不慌张。

    “多大的人了，那些服侍的人也不知道看着点。”李诨说了一句便让他坐下。

    李桓走过去，让身边的人给他满上一杯酒。慕容绍颇得李诨重用，位置上安排的也和李诨颇为相近。

    李桓手持手中的那只玛瑙杯，对着慕容绍一敬。

    慕容绍人到中年，风采犹在，见着世子向自己敬酒，连忙一改方才的胡坐，正坐在茵蓐上，双手持起酒杯，回敬过去。

    慕容景望见李桓，眉头下意识的皱起。

    这个世子在老一辈的臣属面前，端得是一个守礼的后辈，完全不见任何轻薄举止。他想起那日夜里望见的挑衅眼神，心中气闷。

    慕容绍回过头来，见着侄子的脸，不禁觉得有些失望，“方才世子看过来，你怎么是如此表情？”

    “阿叔放心，方才世子给阿叔敬酒的时候，我并没有。”慕容景答道，他才没有那么笨，明摆着把把柄递过去。

    “你——！”慕容绍被侄子气了个倒昂，他在席上阴沉着脸，“竖子！”一甩袖，慕容绍丢下侄子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到底错在何处，自己前去和同僚敬酒。

    贺霖是阴沉着脸回到席中的，那些小娘子方才把她连投三卢的事情在女眷中宣扬了出去。

    连得三卢，这样的运气十分少见。

    崔家主母郑氏听了，都忍不住以袖掩面，和崔氏低低私语，“大娘这怕是富贵之兆。”

    崔氏听了只是笑，面上不见任何得意之色，“小儿闲暇时候胡闹，这事情那里能当得真？阿嫂还是莫要取笑了。”

    崔家到底还是在开春的时候认回了崔氏，当然表面功夫是做得十足的，说是崔氏是当年变乱中走丢了的小娘子，如今郎主的女弟，还遣了当年在女郎身边服侍的人去认。贺内干瞧不上那副做派，但是为了提升贺家的底蕴，稍微不那么土鳖一点，贺内干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了。

    两家成了亲戚，自然走动也多了。崔氏也对崔家颇为照顾，向贺内干连续推荐了几个崔家子弟。

    “三卢之幸……”郑氏以袖掩住嘴角的笑，那笑也染进了那双眼里，“哪里是每个人都能得的？阿妹莫要谦虚。”说完顿了顿，“上次我与阿妹说过的事情……”

    崔家有意和贺家结亲，士族的风骨并不如像常人想的那般坚固，尤其是在嫁娶之事上面，如果说当年南渡之前，士族们还是不与寒门联姻，那么现在这种风气倒是少了九层，南朝有士族以女儿换取厚重聘礼来纳美妾，而北朝的汉人世家大量和掌权胡人联姻，娶进来的嫁出去的，简直多不胜数。

    这点胡人血脉也早不放在心上了。

    崔氏闻言，嘴边的笑有些僵硬，“外子说……再看一看。”崔氏没有将贺内干看中长广王世子的事情说出来，在没有尘埃落定以前，这事情能少说就少说一点吧。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觉得世家的节操就是天边的浮云，不说北朝的世家和胡人其实联姻的比较多，看看北魏诸王的正妻大多数就是从汉人世家里出来的，高欢后院还有世家女小妾……琅琊王氏的郎君跑到北魏，二话不说就娶了北魏公主，把在南朝陈郡谢的老婆丢在脑后啥的。

    就是南朝，以前看资料的时候，也有士族把女儿嫁给商贾，换取大量聘礼然后用这笔钱纳美妾，当然这事儿后来被人弹劾骂了个狗血淋头。

    到了唐朝，我记得是有世家以姓氏为卖点卖女儿的。

    所以……不要太高看世家的节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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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决定

﻿    这一场宴会十分美满,到了后来,主宾们醉酒熏熏，有不少喝到后面让乐工们奏个胡乐,自己跑到宴会中大跳胡舞的。()

    李诨见手下那些人闹腾的够欢畅，他也下场跳舞,当然也是不入正统贵族眼里的草原上游牧人的舞蹈罢了。

    不过看起来还是其乐融融。

    贺霖从宴会上回到家中,便一只黑着脸,才回到房中,便让侍女去庖厨通知烧好热水准备沐浴。

    北方水量并不如南方充足,每到冬季更是冷的让人不愿出行。贵人之家，每日烧用的炭就有许多车,但洗浴之后容易受凉，受凉引发的风寒很有可能要人的小命,无论贵贱。

    没有青霉素没有有效感冒药，贺霖也不敢为了干净连命都不要，每日擦拭全身便已经足够了。如今天已经转暖,甚至都能让众人在郊外举行一场宴会,可以尽情洗浴一番了。

    厨下将皂角和各色药材放入水中熬煮，先大火煮开，再小火熬上半个时辰。

    贺霖让服侍的侍女退下，她向来没有让人服侍沐浴更衣的习惯，因此侍女们也没有觉得半点奇怪。

    贺霖等侍女退到屏风外听候调遣后，自己将身上的衣裳解开。能容入一人的木桶中正气氤氲，带着一股药香。她抬足步入温汤中，洗澡用的水都是加了可以清除污秽有利身体的草药，闻着就是一股的药草气温。

    她背靠在木桶上，手指轻轻抚摸被李桓咬过的地方，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捞起放在一旁的铜镜，去照脖颈。铜镜还是能照的比较清楚，她好似看见自己脖颈处的肌肤上有个痕迹。

    竟然咬的这么狠。贺霖有些嗔舌，她将手里的铜镜放在一边。今日在宴会上的事情一想起来，她浑身的力气就好像被全部抽走了一般，万万没有想到，李桓对她竟然是怀着那样的感情，之前都是将李桓当做弟弟或者是侄子之类的小辈，没想到李桓没有将她当姐姐看。她一直认为人若是太熟了，是很难产生男女之情的。

    回想起当年的那些事情，李桓喜欢亲她抱她，也曾经说过奇奇怪怪的话，她那会也没当真，只是当做孩子的亲近，现在一想，恨不得把自己一把按在水里。

    手划动散发着药香的浴汤，心情越发郁闷和烦躁，她回想起自己被李桓按在那里肆意轻薄的事情，想着自己连扇李桓两巴掌真的是便宜他了。

    氤氲的热气中，她靠在桶子上闭上眼。那种事情，不管怎么看，就和一个流氓做出来的没有任何区别，现在回想起来那股疯狂的眼神还是让她止不住的发抖。

    在自己的婚事定下来之前，她觉得最好还是别和李桓有过多的接触了。

    他做了这种事情，再装傻也已经不合适，她也不知道如何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她看着他长大，一心将他当做小辈看，所以得知他有这种心思的时候，也格外的震惊也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原本只是那个渐渐长大的男孩，突然之间已经长成那个有自己的和情思的男人。这种转变是在是太大，让她短时间之内难以接受。

    “大娘子？”奉来洁面所用化玉膏的侍女跪在屏风外，没有听到屏风内传来击掌声不禁觉得奇怪。

    屏风内传来一阵撩水的声响，“进来。”

    侍女低头走进去，贺霖已经从水中出来，身上披了一件长衣。

    “大娘子，这是洁面的化玉膏。”

    化玉膏便是此时用的洁面奶之类，传说晋人卫玠肤白如玉，就是用此物盥面。

    贺霖点点头，让人将洁面用的温汤奉上，也不用服侍，自己从那只侍女奉上的小瓷罐中挖出一指头的化玉膏混了水揉搓在面上。

    就这么决定了吧，还是暂时一段时间不要去和李桓见面了。一捧水扑在面上，水滴答沿着纤长的睫毛落下。

    贺昭坐在内堂上，两排妾侍坐在下首位置，给她行礼。为首的是步六孤氏，步六孤氏行礼醒来看起来没有半点差错，但是那双眼睛看起来就是懒洋洋的，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贺昭真的是看一回就气一回，那些出身世家且是前王妃的那些妾侍，一个个老实的很，通晓本分，偏偏这么一个娘家人都死的差不多的寡妇在她面前仗着夫主的那些宠爱，尾巴都恨不得翘到天上去了。

    “起来吧。”贺昭挺直了脊背说道。“都下去，好好侍奉夫君，好怀上子嗣延绵香火侍奉祖庙。”

    说完这句话，贺昭见到步六孤氏面上抽动了一下。对了，即使是前皇后又如何？步六孤家的人都死光了，先帝这会恐怕烂的连骨头都没有了。不过就是个妾侍，正妻侍奉祖庙，而妾侍以色事人，再就是个装孩子十个月的花瓶。那些孩子都要叫她家家，认她为母，而所谓生母……

    除去步六孤氏之外，其他妾侍皆是低眉顺眼。贺昭并不好妒，后院里如此多的妾侍，也没见着这位正头娘子眉头动一下，再加上她娘家有军功，颇得郎主重用，一群妾侍除去步六孤氏那个心比天高的人以外，就算是世家出身的妾侍也是安分守己。

    “唯唯。”这一声唯唯，步六孤氏当真说的咬牙切齿。

    可是心中再多不甘，她也得把这口气吞下，如今可不是她能够正大光明去将得宠宫人杖毙或者是发为浣衣妇的时候了，她是个妾！而且是除去夫主疼爱以外，再无其他依靠的妾！

    步六孤氏随着一群妾侍退出来，王氏见步六孤氏脸色青白，生怕她又会说出什么不知道好歹的话来，默默的放缓了脚步，拉开和她的距离。

    一个穿着鲜卑袍服的小女孩在乳母模样的女子的牵引下，慢慢的向内堂行来。

    如今妾侍中也颇有佳音，庶出的郎君也有两三个，但是小娘子在王府中眼下也只是还有嫡出的两个。

    王氏眼波流动，五六岁的稚龄，想来应该就是那位嫡出的大娘子了罢？想起这位大娘子年纪小小就要入宫，曾经为人母的她也不禁在心中叹息。

    步六孤氏自然也看到这个小女孩，步六孤氏打量一那个幼女，容貌并不突出，甚至也谈不上多少冰雪可爱，甚至头发稀疏黄黄的，怎么看都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想到这么一个稚龄女孩占了自己族妹的皇后位置，心中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想到今上的那副凉薄性子，这么一副样貌肯定不会入眼，至于甚么女大十八变，步六孤氏才不会相信，这幅长相长大了也不会是什么美人，她几乎都能料想到将来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步六孤氏的心情好了许多，甚至脚下都轻快了许多。

    贺昭靠在凭几上，看着长女走进来。

    “莲生，你来了。”

    “家家。”莲生跑过去扑进母亲怀里。

    “家家知道有人教你宫礼，你学的如何了？”毕竟不是什么底蕴深厚的家族，贺昭没办法自己上，只能让宫中来的女官来教习。

    “家家，儿不想学。”幼女在母亲怀里轻声道，“腿好疼，老是要正坐，好疼。”

    “好孩子，要好好学，你是皇后，宫礼若是看不过去，岂不是笑话么。”贺昭拍着莲生的背安慰道。

    “不做皇后，儿想玩……想和二娘玩，儿不想做皇后……”

    “真是胡说！”贺昭声音提高了些许，吓得怀中的女孩不敢乱动，“天子都在朝堂上商议定下以你为皇后，皇后母仪天下，有甚不好？”

    “可、可是……”女孩被母亲那句话吓得浑身发颤，缩在那里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莲生，做了皇后，到时候会有许多宫人陪你玩耍。”李桓从外头走进来，便听到内堂里的话。

    “阿兄！”看到李桓，莲生唤道。

    李桓向莲生伸出双臂，莲生奔过来扑进他怀中，李桓一把将幼女抱起来。

    “家家，莲生年纪还小，想的也不过是玩闹，莫要动气。”李桓抱着妹妹说道。

    “年纪再小又如何？如今天子要立她为皇后，再小也该学起来了，要不然日后居于昭阳殿，怎么母仪天下？”贺昭叹口气说道。

    “阿兄，母仪天下是甚？”李桓才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怀中的莲生问。

    “母仪天下，就是你做了皇后之后，天下人都要听你的话。”说罢，他示意乳母将怀中的幼女接过。

    “如今大娘要入宫，等这事情一了，就该忙你的婚事了。”贺昭靠在凭几上，面露疲惫，“这妹妹入宫，兄长却还没成家，说不过去。”

    “这有甚么。”李桓在茵蓐上坐下来，“那些汉家的礼节，我们本来就不遵守，我不成婚，难道他们还敢当着我的面说我不成？”

    “你呀！”贺昭恨不得戳他一记，“罢了，说起来娜古到了这年纪也没嫁呢，也不知道你阿舅是如何想的。”

    李桓垂下眼眸，过了会他抬起眼来，“说起来娜古的年纪也早该到了成昏的年纪，为何阿舅却……，不至于不上心吧？阿舅和舅母夫妻之情甚笃。”

    “甚笃？”贺昭提起崔氏面上浮起冷笑，“你阿舅对她是甚笃，可是她对你阿舅……呵呵，恐怕一丁点都没有，十五年了日日摆着一张冷脸，到底是给谁看？就算你阿舅当年对不住她，可是都进了贺家的门成了贺家的新妇，她还是那张脸，对着你阿舅是不理不睬，也是你阿舅心好，换了别人看不把她休出门去！”

    李桓知晓贺昭和崔氏向来不合，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也不稀奇。

    “毕竟是十月怀胎所出，不可能不关心吧？”李桓故作惊讶。

    “呵……”贺昭一声冷笑，“这种事哪里是她能做主，你阿舅其实这段时日里也在物色人选，听你兄兄说，好似是看上长广王的世子了。”说完，贺昭顿了顿，“长广王世子其人甚美，而且才华横溢，性情也温和。年纪也相仿，算起来也是一个难得的好郎君。”

    “你阿舅是真疼娜古，不吭不响，就将人给挑好了，而且还是个宗室，堪为良配。”

    李桓一下子呆住，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阿舅有意长广王世子？”不是慕容景吗？

    作者有话要说：李桓：原来我弄错了打击对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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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佛寺

﻿    李桓也曾经听说过长广王世子，李诨代替步六孤家之后，一年里在洛阳和晋阳两头跑,他很注意和那些宗室的关系，就是对今上这个傀儡天子，也是和步六孤肇的跋扈不一样,臣子该做的礼节,样样做到，只是这权力天子是基本上没有的。( 起笔屋)

    李诨如此注意和皇室宗室的关系，留在洛阳压阵的世子李桓，自然也得紧跟李诨的步伐，常常和那些宗室来往。那位长广王世子是众多宗室中出色的美少年,而且长广王也不像有些宗室那般奢靡，用一餐就要花费上万钱，还觉得无处下箸,同样也不像有些宗室那样喜好蓄美婢，一到冬日便让美婢环绕周围,将手贴在美婢身上取暖。

    算起来长广王王府里算是十分干净，而且王妃出身汉人世家，谨守礼仪也未曾有过善妒恶名，世子就更是名声干净了。不管是从家教还是出身，长广王世子是当真无愧的好女婿。

    比起慕容景来，倒是好上不少。李桓满怀恶意的想道。

    慕容景头上挂了个北燕慕容氏的名头，算起来在汉人眼里也不过是胡虏之后，算不上多高贵，而且他还有个软肋，父母双亡，由叔父抚养长大，这种克父克母的郎君就算是脸上长出花来，门当户对的人家也不会太作考虑。

    原因无他，无父无母，八字太硬，同系的兄弟一个都不见，人丁也不兴旺，将来能够扶持的人少之又少，小娘子嫁过去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这么一想，李桓觉得慕容景那张讨打的脸都顺眼了不少。贺霖和他一同长大，要说贺霖会同慕容景在婚前做出什么逾越的事情来，他是不担心，贺霖的那个性子他再清楚不过。虽说出身鲜卑镇户，但其想法确实和汉人世家小娘子是差不多一模一样的，婚前逾越？他倒是逾越了，讨来两个耳光。

    慕容景平日里和贺霖相处的恐怕比他还少，贺霖也不会给慕容景那个机会。

    若是真有……

    他不介意弄点什么意外来给这位慕容郎君。

    慕容绍固然算的上是一员用得上的大将，不过也有自己的儿子。到底是自己儿子前途重要，还是侄子的前途重要，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阿惠儿？”贺昭持起一杯温热的蜜水看向长子。

    李桓坐在茵蓐上，手靠着一旁的凭几，目光幽深也不知道在想甚么，嘴角微微勾起。

    “啊，家家。”李桓被唤过魂来，他看着正在啜饮蜜水的贺昭。

    “说了半日你舅舅家的，倒是忘了你了。”贺昭放下手里的杯子，“我上回入宫，遇见常山王王妃。”

    “常山王王妃……”李桓眉头蹙起。

    “也就是天子生母。”贺昭点头道。

    当初步六孤肇让今上继位，打的是先帝无嗣，以小宗入大宗的由头，今上算是被过继给先帝了。自然过继，从宗法上来言，和常山王一家自然是没了关系。

    可是这骨血亲情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今上还是待常山王一家相当优厚，许多事情也是透过常山王来表露一下。

    “她怎么了？”李桓听到常山王王妃的名头下意识皱眉。

    “那次王妃同我说了许多关于兰陵长公主的事情。”贺昭抬起袖子遮去明面上的笑容，“王妃说了那位长主不少好话呢，想来应该是天子有心让你尚主。”

    兰陵长公主乃是今上的幼妹，在步六孤肇死后，他废黜小步六孤氏讨好李诨的同时，也将自己亲妹妹的待遇提了提。

    长公主说是天子之姊妹，大长公主是天子之姑母，但是还有大把的公主做到姑祖母级别都还只是个公主，莫说大长公主就是长公主的边都摸不到。

    可见今上对兰陵长公主的厚爱。

    “那个长主……”李桓抬头想了想，发现自己压根就没见过那位长公主。

    “那位长主年方……七岁。”说罢，贺昭都觉得有些好笑。年纪算起来，也只是比自家大娘子大上呢么一岁罢了。

    “甚？！”李桓一惊，才七岁的幼女，他面上一时僵住，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件事情。

    过了好一会，他反应过来，“家家，这事情绝对不能应下。”

    “怎了？你嫌弃兰陵长公主过于年幼？元氏多出俊男美女，今上也是容貌俊美，想来长公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眼下虽然年幼，但终究有一日会长大的。”

    李桓无法想象自己瞧着一个七岁幼女坐木雁的诡异场景，甚至想一想都觉得有一股寒气从毛孔中生出来，让他生生的打了几个寒颤。

    “娶妻看得是家世，容貌美丑是否并不重要，又不是妾侍以色事人。”李桓眉头蹙起，似是在忍着些什么。

    “莲生将要进宫，入主昭阳殿，为皇后母仪天下，这一着，我们李家和天家已经联姻，再来一次只是浪费罢了，而且尚主，”说到这里李桓顿了顿，“公主们出身贵胄，性情早就被宠坏了，在家中侍奉舅姑怕会有不妥当之处。”

    李桓才不想要什么长公主，所谓的长公主要说娶回来脸上好看，那他还不如向那些汉人世家娶个嫡出的小娘子回来。

    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在意面上好看的人。

    “年纪幼小，到时候少不得要纳妾。纳妾之后又是嫡庶之类的事情。”李桓说起来，对于那位天子，心中的厌恶多了一层，“更重要的是，我们家和元氏……怕不会永远这样。”

    李诨眼下是一个权臣，但也不会仅仅止步于一个权臣。是会随着手中权柄一步步增大，到时候说不定和元氏就要撕破脸，做出魏代汉立的事情来。

    到时候他有一个出身元氏的正妻，和一个有元氏血统的嫡长子，那么要怎么处置？

    还不如一开始就杜绝了这种情况。

    贺昭面上也凝重起来，她对元氏可没有什么忠心，若是家中丈夫或者是儿子当真取而代之，她也会赞同而不是劝阻。

    “罢了，那兰陵长公主也不是多难得的佳妇，年纪又幼小的很。不堪为配。”贺昭说道，“我会将这事和你兄兄说一说。”

    说罢，贺昭靠在身旁的凭几上，面上倦意愈加浓厚。

    “家家可是身体不适？还是让人请来疾医瞧一瞧吧？”李桓看见贺昭面上的倦意，关切说道。

    “也不是什么身子不好，不过是肚子里又揣了块肉罢了。”贺昭答道，她生育过几次，经验相当丰富，怀孕这回事情，不用疾医来诊治，她自己就能猜出个大概来。

    如今她膝下已经有三子二女，两个儿子已经站住脚了，一个女儿已经要入宫为皇后，正妻的位置坐的稳稳当当，再有生育，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要说有多期待，基本上也没有。

    “那更要请来医者，”李桓说道。

    “你呀。”贺昭笑着摇摇头。

    皇帝果然在之后和晋王提起让晋王世子尚主之事，晋王频频谢绝，此事也不了了之。

    这种消息一般都遮的死死的，若不是关系特别近的，恐怕都难以知道。

    贺霖知道的时候，心里还觉得有些惋惜，要是李桓真尚主了，那么他心思再怎么活泼也该歇了。

    不过想起那位兰陵长公主才七岁，顿时有一种猥亵幼女的既视感，李桓会不会丧心病狂到对一个幼女下手，她是不知道。但是，一个七岁女孩子就要出嫁，这让她觉得别扭的不得了。从这方面看来，这事情没成，倒是好事一件了。

    虽然，天子可能不这么认为。

    很快册命皇后的事情，就让这件事轻轻的揭了过去。

    古六礼，自从汉代以来一直通行于皇室和民间。皇帝迎娶皇后也用此礼，只是亲迎的时候不是皇帝亲自来，而是另遣使者前去。

    这一场册封皇后的典礼十分浩大，六岁的幼女事先经过几个月的教导，面对这等大场面即使还是有些胆怯，但也会稳住，不会随意哭闹。

    至于册命皇后当天夜里的事情，也不必担心，天子给丈人卖个面子会宿在昭阳殿，也仅仅是休息罢了，不会做出甚么事情来的。

    皇后册命之后，昭阳殿有主。

    再之后，晋王世子自请入朝辅政。晋王世子年纪不过十五，但其从小便是跟着父亲东征西讨，见识要比同龄人要多出许多。李诨对这个长子颇为看重，谈论要事也会问过他。

    于是李诨入朝辅政，在晋王世子的身份上，再加了一层加领左右京畿大都督之职。

    少年权贵，望遍洛阳，也只有这么一位了。

    这样的大事，贺霖自然是知道，当然想不知道也是很难。

    李桓年纪轻轻才上高位，多的是对他不服气的，于是朝堂上还有的磨，贺内干是他的阿舅，自然是要帮他。可是贺内干也是李诨重用的人，晋阳正需要信得过的人，李诨干脆带着贺内干一同往晋阳去了。

    于是贺霖的婚事又一次拖了下来。

    决定婚事的是父亲而不是母亲，所以就算崔氏那边有世家主母打探消息，或者是有意无意提起族中出色的郎君，此事也没有什么进展。

    崔氏能做的，最多是将那些郎君在贺内干面前提一提，至于能不能成，那就真的不是崔氏能够说了算的。

    贺霖乐得自己婚事还没有着落，十五岁的年纪看着好像很大，其实也还没发育好。过早的生育对身体只是一个负担，年纪大点嫁人正好。

    不过慕容景那里，听说慕容家的男子向来是晚婚，多的是二十来岁才结婚的。算起来慕容景也才十七岁，连十八岁都还差点。

    她对这个十七岁的水灵少年，死活下不了口的。

    能等等，那就再等等。

    这一等，倒是将洛阳佛寺的盛事给等来了。

    此时，不管是南朝还是北朝佛教十分兴起，甚至都成了赶时髦的象征了。佛像这里一堆那里一堆的，就是李诨这个压根就不信佛的人，成了权臣之后也捐了不少钱让人修佛像。

    北朝尚且如此，那就更别提四百八十寺的南朝了。听说南朝皇帝痴迷佛教到了时不时就去投身佛寺嚷嚷着要做和尚，吓得大臣赶紧捐钱赎回皇帝的地步。

    洛阳中佛寺也多，长秋寺和城南的景明寺，前后脚的会请人来上演百戏，传颂佛法。

    贺霖对那套佛法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同样对道家也是没有什么兴趣，但是不管是对着哪个菩萨还是哪个神她都是能拜下去，尤其是有这么一份热闹在，扎个机会出去瞅瞅也不错。

    崔氏以前曾随家中人信奉佛教，因此也带着女儿前去长秋寺。长秋寺是非常热闹的，门外是一群黄发蓝眼的杂胡在吞刀吐火，腾骧一面，还有走细索，杂耍种类繁多。门内则是梵音连连，一群光头和尚在诵经。

    贺霖走进去的时候，遮面的团扇稍微放下来些，正好遇见一群年轻郎君走出来，那些郎君其中有一个身长颀长，比其他人还要高出半个头，面目也颇有特别之处，容貌轮廓较为突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和胡人有几分相似，但还是一头黑发，和胡人相似也有不相似。

    她将遮面的团扇拿下来，两个人正好就瞧了个对眼。

    北朝礼法之风甚是稀薄，原先汉化的时候，洛阳的礼法才多了那么一些，可惜汉化才二十年，那些鲜卑贵族又杀了回去，汉化大退步，姑娘们纵情驰马，让人看自己的脸都没有半点事情了。

    同行的人中，有人见对面行来的小娘子美貌。时风女子好穿大袖衫，并且衣襟大为敞开到肩膀的位置，露出秀颈来。

    那小娘子颜色生动艳丽，肌肤白皙的很，瞧着脸上好似也未曾擦过白粉。

    慕容景没想到会在长秋寺遇见她，连忙对她露出一笑。

    贺霖匆忙间向他眨了眨眼，希望他能领会意思。

    慕容景瞧着她走过，再回头一看，同去的那些人里，不少人是去看佳人的。他心中光火，重重咳嗽一声。

    “方才走过去的是谁家小娘子，看着脸生的很。”有人问道。

    “是何家小娘子又与你有何干？”慕容景反问道，“把心思收一收的为好。”

    “哎？我还没怎样呢，怎么就要收心思了？”那人不满的嚷嚷起来，然后被慕容景那双琥珀色眼睛瞪的没了声。

    “佛门之地，还是莫要高声喧哗。”

    一句话说得那人不得不闭了嘴。待到出了门，各自散去观看杂胡的百戏，慕容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他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他，赶紧扬起袖子遮住面颊，一路往里面快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阿惠儿：竟然趁着我不在，勾引我老婆，简直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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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百戏

﻿    贺霖跟着崔氏迈入宝殿，宝相庄严的佛像叫人不禁生出一股虔诚来。( 起笔屋)

    崔氏在摆放好的蒲团上跪下,虔诚跪下，双手在胸前合十下拜。贺霖不信佛，也不信什么神鬼之说。不过崔氏拜菩萨,她也不好干跪在那里什么事情都不做。也俯下来拜佛，拜佛她还是头一回,跪拜的姿势也不那么对头。

    拜过之后，让侍女将老早就准备好了的香油钱给负责的小沙弥。

    旁边站着的一个眉须皆白的老和尚见这对母女衣裳首饰华贵,等她们起来，去宣扬佛法,贺霖听不懂那老和尚满嘴的什么阿难之类的,感觉简直是如同在听天书一般,崔氏注意到女儿根本对这些完全没有一丁点的兴趣,便让她去休息一会。

    贺霖如得大赦,殿中点着佛香，浓的很。一进去被熏的有些头昏，出来才觉得好一些。

    外头也是非常热闹，外间有胡人在耍百戏，锣鼓整天，还有僧人在诵经。

    这哪里有什么佛门清净之地的意蕴，估计洛阳屠市也和这里差不多了。

    她百无聊赖的走了一会，瞧见前面有个眼熟的人影一晃，她笑起来，快步走上去。

    寺庙并非所有人都能进入的，从佛教在北朝兴起以来，更多的是贵族的一种消遣，建起的寺庙也是由皇族下令修建而成。被废了的皇后嫔妃们，佛寺也是她们最后的归宿。这些都和底下的劳苦大众半点关系都没有。

    信佛只是贵人里头一项挺时髦的事罢了。

    寺庙中能进出的除去本寺的僧人之外，便只有颇有身份的贵人了。

    贺霖半点都不担心自己会在佛寺里被人敲闷棍。

    绕过几个柱子，她在一片静谧的小佛堂里看到了慕容景。慕容景十七岁，身形高大的很，站在那里，他一手持笔在佛堂门口的素屏上写些什么。

    贺霖伫立在那里，有些奇怪他怎么在这种地方还能够写东西。

    一笔写完，慕容景瞧着素屏上新鲜的字迹露出笑容，回头看见贺霖。

    “你在这屏风上面写字，小心那些僧人不高兴。”贺霖出声提醒道。

    “一面屏风罢了，那些僧人若是连这个都要计较，那才是丢脸。”慕容景瞧着屏风上贴着的那些纸条撇了撇嘴。神情里颇有几分孩子气的胡闹。

    “罢了，不说这个。”他将手里的笔放回去，笑起来走到贺霖面前。

    “今日没想到你也会来长秋寺。”

    慕容景对长秋寺显然不陌生，他带着贺霖走过一条碎石道，到一处参天大树下面。

    “我来洛阳这么久了，还没怎么拜佛过，听说千秋寺有百戏，家家想要来拜佛，我也跟着来了。”贺霖背靠在树杆上说道。

    慕容家和贺家走的并不近，虽然都是李诨麾下，但两家的走动不多，出去明面上的那些交往之外，基本上就没有了。

    所以就算是慕容景想要找理由来上贺家的门都不容易。

    慕容景点点头，“这几日千秋寺外会有杂胡百戏，那些百戏倒是也值得一看。再过两日景明寺也会有如此盛事。”

    “都凑在一块了呢。”贺霖笑道，“可惜，我不信佛。”

    慕容景有些怔忪，“你不信佛？”印象中女眷们都很信这个，他叔母和几个堂妹便是信奉这个。

    “嗯，说出来可能会被那些僧人瞪，”贺霖抬起手臂，宽大的袍袖掩住唇，只露出弯弯的蛾眉和双目，“其实，我就是想出来走动一下，呆在家中都快闷死了。可是和那些小娘子也说不到一块去。她们年纪都比我小。”

    慕容景听到这里，唇边露出些微笑意，他故意严肃起面容，点了点头，“若是算起来，和你一般年纪的小娘子也出嫁为人妇了，那些未婚娘子年幼无知，自然是说不到一块去。”

    “你！”贺霖立即就从树杆上跳起来，眉头蹙起，她最讨厌的是这个，“你再说这个我可就真的生气了。”

    慕容景见她真的面上盈盈约约有怒气浮动，知晓自己方才是说错了话，他以前从来没有和其他小娘子有过什么交往，鲜卑人并不重男女大防，到了月圆之夜，年轻男女混坐在一起定情比比皆是。

    可惜他开窍有些晚，十三四岁的年纪他最爱的是马背，而不是那些小娘子。等开了情窍回过头一看，也不知道怎么和女子相处。

    他听说女子喜欢脂粉首饰之类，上回送贺霖一支玉簪，过了好久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当初所送的那支虽然质地上乘，但是怎么看都过于简单，更像是男子戴的。他后来倒是有心让人去准备华丽一点的华胜，可今日他没带出来！

    “我方才那话不是有心的！”慕容景跟上去连忙解释道，“其实……和我一般年纪的郎君也差不多都成昏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怪，贺霖差点没笑出来。

    “那慕容公不为你着急？”贺霖忍住笑意故意板起面孔问道。娶妇成昏在此时对一个男子的意义十分重大，娶妇之后意味着真正的长大成人，肩上能扛起担子了。

    “阿叔曾经急过……不过……”慕容景说道这里有些吞吞吐吐，他那会满脑子的娶妇有甚么好的，留下一封书信自己带着仆从一路快马跑到了晋州。到了人眼下，慕容绍忙的不得了，也没有那个心思给侄子仔细物色人选了。

    “我兄兄说，此事不急。”贺霖说道，“反正周礼上不是说女子二十而嫁，男子三十而娶么。”

    慕容景听到这话下意识想笑，如今谁还把周礼那一套当回事，他点点头，“所言甚是。”今日阳光甚好，金色的阳光落到对面少女的身上，将她的眼底映出茶色。

    那片茶色暖暖的，看着想伸手去摸一摸，亲一亲。

    “说起来……我阿叔跟着大王去晋阳了。”他胸腔里的心脏一悸，有些缓不过气来。他微微转过身去，不和贺霖面对面，以免让她发现自己的不对。

    “我……我很快就会给阿叔说的。”

    贺霖听到少年的嗓音，面上有些发热。这种事情说出来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转过脸去，“此事……也不必太过着急。”

    慕容景回过头来看贺霖，发现她脸已经扭了过去，还能瞧见侧颜上些许的红晕。

    慕容景弯起唇角，“嗯，去看看百戏吧？虽然那些杂胡面目丑陋，但那些戏法还是可以看一看。”

    贺霖静下心来，点了点头。

    慕容景走过来，试探性的拉了一下她的手，贺霖迟疑一下，也就让他去了。

    外间长广王王妃正打发自己儿子到外面去看看百戏，轻松一下。王妃今日在儿子的陪伴下前来礼佛，没想到进了大殿发现崔氏也在。

    因为贺内干时不时找上门，王妃对贺家算是十分熟了。想起那个野蛮作风十足的贺内干，王妃就不禁头疼，想到贺内干想和自家做亲家，那更是头疼欲裂。王妃和长广王一个想法，贺家大娘是在六镇长大的，六镇习俗彪悍，女子和男子都差不了多少。

    这样的新妇哪里敢要？

    可是贺内干没明说，而长广王也怕贺内干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直接拒绝好让他死了这条心。

    能见着母亲，女儿也一定在的。

    王妃不想世子和贺大娘子遇见，随便找了个理由将儿子打发出去。

    世子对母亲的话向来是听从的，便带上几名侍从到外面去。

    最近爷娘在担忧什么，他心中也清楚。不知道自己身上哪一天入了那位贺将军的眼，贺家原姓贺兰，是鲜卑人，因入罪被放逐在六镇，这么些年下来，早就没落了。虽然主母是出身清河崔氏，但到底还是不太情愿的。

    甚至那位贺大娘子，长得什么样，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有人对他说贺大娘子其人美貌，性情温和，可是生长在草原上的女子美貌能美貌到何种程度，性情温和又能到哪里去呢。

    阿爷私下直后悔怎么当初不赶紧将婚事定下，要是定下了，哪里又会有这么一桩事情。

    他转身叫过一个家人，“你说你曾经见过贺娘子？”

    元氏式微，而贺家正炙手可热，若真是贺内干想要将女儿嫁过来，他们也无可奈何。

    “是的！”那家人看着就长着一副机灵样子，“奴曾经远远的瞧见那位娘子一眼。”

    世子抿了抿唇，接下来的话他不好问出口，说什么呢，是问贺大娘子长相当真是别人说的那样美貌，还是性情是否嚣张跋扈？

    不管是哪一个，都不太好问出口。

    “世子，今日奴见着贺家的车是两辆，说不定那位小娘子也在长秋寺中。”家人轻声说道。

    “多言，我问了吗？”世子冷冷道，径直向外走去。

    家人讪讪的弯下腰，赶紧跟着世子身后。

    外头的表演热火朝天。

    吞刀吐火算是百戏里的一个寻常节目，就是那走细索看多了也觉得乏味，马舞倒还让人颇有些期待。

    世子看了一圈之后朝着那边马舞的地方走去。

    身上披挂着饰物的马在龟兹乐中踏起马蹄，贺霖还是头一回见着马跳舞，不禁觉得新鲜万分。身旁慕容景偶尔伸手拉她一把，免得她一个不小心绊着了。

    “原来马真的可以跳舞哎！”贺霖吃惊的看着马跪下前蹄，和着乐声身上的饰物发出悦耳的叮当响动。

    “自然，马能做的事情多着呢。”慕容景笑答。

    “世子快看，那便是贺家大娘子！”跟在世子身后的家人眼睛毒的很，一眼就认出贺霖来，指给长广王世子看。

    贺内干的那些心思，只差没大声嚷嚷出来了，家人也猜得透世子是为了什么事情烦恼。

    世子蹙眉，顺着家人手指所指方向望去，一个着鹅黄襦裙的十五岁少女，正双眼晶亮看着马舞。

    “那就是贺大娘子，当真没有看错？”世子微偏过头去。

    “奴拿着这颗头保证，绝无看错。”

    世子闻言仔细看了那少女几眼，平心而论，那少女颜色鲜妍，的确如同传闻的那样美貌。他微微放下心来，还好并不是贺内干的那个长相。

    少女看得兴起，和身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说了什么。两人举止亲昵，不似一般关系。

    贺家长子如今也才九岁，哪里会有这般大？

    世子脸上一下子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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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事了

﻿    长广王对贺内干从心里瞧不起，觉得其镇兵出身,粗俗不堪，但碍于贺内干手里的兵和背后的晋王，也不得不小心应对,唯恐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贺内干这个粗人。( 起笔屋)

    在知道贺内干有意和自己做亲家之后,长广王心里发苦的同时,也让王妃去打听一下贺内干家中女眷如何，贺内干后院并不像其他人那样一旦发迹就乌烟瘴气,恨不得甚么美女都往后院里塞，子女皆为嫡出，持家主母乃是清河崔氏出身。

    这么一看似乎还不错？

    长广王世子看着那对少年少女,眉心蹙起,他可没有听过在洛阳还有贺内干其他的子侄，而且瞧那少年模样，年少华贵,向来必定是世家出身,不是什么爆发户。

    原先他还以为有一位名门出身的主母，嫡出长女应当从母亲那里学的一些，谁知道今日一看，倒是中了他原先的担忧。

    到底还是在草原上长大的，根本就不懂何为男女大防，何为礼仪。

    明明阿爷已经在外为她选夫婿，她倒是自己和外男相见，更是和外男一同观赏百戏，这简直是……

    长广王世子似乎忘记了北朝向来不重男女大防，礼仪淡薄，就是世家女子也有登堂入室魅惑男子驱赶正室，还有和自家堂兄私通产下奸生子，等等诸多事情。

    他堂堂一个世子，被一个镇户挑来捡去，如今还……？！

    长广王世子忍了又忍，那少女看着乐马时跪时立，铃铛声声颇有韵律，回过头和那少年说了些什么。

    “哼。”长广王世子发出一声嗤笑，罢了，镇户家的小娘子美貌又如何？到底是只能看看罢了，其德行操守简直不堪一看。

    只是不知道这贺内干知还是不知自家大娘子在外和外男勾勾搭搭之事，若是不知，这阿爷做的也太失败了。

    “世子？”身后家人察觉世子心情不好，小心翼翼的问道。

    “走吧，杂胡面目丑陋，又有甚么好看的。”世子拂袖离开。

    贺霖从头到尾都没有觉察到对面的那个清贵少年。

    看完马舞，贺霖心满意足的和慕容景离开，那些吞刀吐火的杂耍她不稀罕，不过这马会跳舞还是头一回见。

    “喜欢吗？”慕容景问道。

    “嗯。”贺霖点了点头。

    她对这位少年并无多少爱情，甚至要说喜欢，恐怕也不多。当初会答应他，是想到自己已经临近出嫁的年纪，贺内干相识的那些部将的儿子不是长得五大十粗便是性情粗暴，她觉得最好还是能够嫁一个自己认识的，而那时慕容景就出现了。

    贺霖并不是什么需要爱情才能结婚的人，慕容景家世好，人也好，她就应了。

    突然她想起让她头疼的李桓，那一次宴会在树下的轻薄……

    贺霖的心里顿时一把怒火熊熊燃了起来，他还真的做的出来！

    “怎了？”慕容景瞧见她脸色忽然变得不好，以为她身体哪里觉得不适，连忙开口问道。

    “不，无事。”贺霖摇摇头。

    “最近洛阳城里，有不少事情呢。”慕容景想要找些话和贺霖说，奈何他不知道女孩子喜欢怎样的话题，只是挑着他知道的说。

    “哦？”贺霖转过头，面上也有了些微笑意。

    “是关于那位大都督的。”慕容景知晓贺霖家和晋王一家有亲戚关系，他就挑了这个来说，“这位大都督年少便身负重任，你也知道朝堂之上多有些人论资排辈习惯了，如此弱冠少年身居高位，自然是看不惯，明里暗里多有刁难。”

    “不过那位大都督笨的是有几分本事的人，在朝堂上愣是将那几个人给镇住了。”说起来慕容景都有几分佩服，这种本事并不是人人都有的。

    贺霖脸上的笑容因为慕容景口里的那个大都督又淡了下去，过了一会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回去吧，出去好久了。”贺霖说道。

    长广王王妃回到王府之后，待到长广王回来之后，世子亲自去见父母，并示意屋子里服侍的侍女统统退下。

    “阿爷，阿娘。”世子跪坐在父母面前的小榻上，袖中双手握成拳头，紧了又紧，“还请阿爷阿娘为儿择一佳妇，好让贺家死心。”

    “怎么了？”王妃有些惊讶，向来父母为儿子择选新妇，儿子不管多么急，都不会在父母面前提起。

    “儿今日在千秋寺遇见贺大娘，”世子说到贺霖，想到自己竟然会被这对父女戏耍，简直怒气上腾。

    “贺大娘和一男子一处，儿听说贺家子侄并不在洛阳，而贺家长子今年也不过幼龄。”

    “你这意思是……”长广王眉心蹙起，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贺大娘怕是和外男已经有了私情。

    洛阳高门里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小娘子，这样的小娘子就算是事发，也少有人在乎这段往事，只要父兄有权势，照样能够选的好夫婿。

    贺大娘这事情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身为阿爷，自然是想给长子一个好的新妇，德行不能有些许差池，毕竟长子乃是世子，将来更是要继承王位，王妃闹出丑事，那脸都要在宗室里给丢尽了。

    “善。”长广王点点头，“我甚是中意赵郡李氏的一位小娘子，赵郡李氏乃是世家大族，出身清贵，贺内干就算是有些不甘，又能如何？”

    说着，长广王看向王妃，“过几日，你就去和李家娘子探探口风。”

    其实陇西李氏已经认下李诨这一支，晋王这一家也算是士族出身了，不过一家子基本上都是鲜卑习性，让人看不过去。

    王妃看着晋王王妃嫡出两女，一个已经入宫贵为皇后，一个尚牙牙学语，不然王妃也是有心晋王家的。

    “妾知晓。”

    以汉人世家之女为正妻，这是孝文帝以来，宗室里娶妇不成文的规矩了。算来，贺内干对此也无话可说。

    崔氏自从被崔家认回之后，便和崔家的那些女眷们走动颇为频繁，眼下世道动荡，就是贵为天子，也有可能朝生夕死。

    当年的事情，她已经不想再去分个怨恨不怨恨，女子在此世间求生原先就艰难许多，若是离了娘家，更是艰苦。

    在崔家的内堂上，郑氏正在招呼这位小姑子，崔晤身有要事在外，对于这位身有郡君外命妇之封的小姑子，郑氏不敢有半点差错。

    当年的事情郑氏虽没有亲眼看过，但也知晓崔氏身上发生过什么，郑氏出身荥阳郑氏，荥阳郑氏是世家大族，可族内也颇有让人不屑之事。郑氏有一族兄竟然和堂妹私通，后来更是产下一女，闹的人尽皆知。

    家族如此，郑氏自然也会受到影响。崔氏当年的事情，郑氏私下想还是舅姑做的太绝，毕竟是自家骨血，即使有那事，如今郎君又哪个计较自己娘子是否是处子之身？

    “今日怎么不见大娘来？”郑氏问道。说起那位外甥女，郑氏都觉得好，长相继承了崔氏，更是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处。性情温和，也颇为识得诗书，礼仪上挑不出多大的错来。比起世家小娘子，有不足之处，若是娶来做新妇也不无不可。不过崔氏口风紧得很，也探不得半点消息。

    “她今日有些不舒服，怕过来给舅家带来病气，便在家中养着了。”崔氏答道。

    “这孩子。”郑氏笑着摇摇头，“说起来，最近洛阳里有一桩喜事呢。”

    “嗯？”崔氏抬头。

    “长广王向赵郡李氏提亲了，为世子求娶小娘子。”郑氏不经意的说道。

    元氏和汉人士族联姻频繁，此事也不过寻常。

    崔氏愣了愣，而后答道“是吗？此事甚好。”

    贺内干是从崔氏寄来的家书中得知长广王世子竟然定亲之事，他几乎立即勃然大怒，当初他的意思只要是有眼睛的都能看的出来，那时候长广王那个老匹夫怎么不说，偏偏等他在晋阳鞭长莫及的时候给世子定亲？！

    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贺内干立即把官署里的书案给踹翻了。闹腾了许久，过了会才让手下人回信一封，信中吩咐要是在他会洛阳前，世子就举行昏礼的话，一定要多打世子几棍子！

    北朝昏礼受胡风影响，有打新郎一项，新郎要在接新妇子之前被众妇人打上一顿，不过这前去戏新郎的妇人都是新妇子娘家亲戚。

    贺内干气糊涂了忘了自家和长广王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

    李诨知道此事之后，倒是好一阵摇头无语，这性子，不过也就这个性子让他放心。

    慕容绍也收到侄子的信，信中侄子说了一堆废话，然后才是引经据典，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看得慕容绍以为侄子该莫是得了风寒脑子给坏了吧？

    信里最后才说到，自己中意贺将军家的大娘子，想阿叔去提亲。

    慕容绍和贺内干乃是同僚，见过不知道多少回，贺内干那个性子，慕容绍不知道该说是性情豪爽，还是粗鲁。

    这他家里的小娘子……

    慕容绍有些犹豫，不知道这家大娘子会是如何的性情，总是要妻子见一见看一看才能安心。总不能给侄子娶来一个悍妇吧？

    李贺两家孩子不同于母亲，来往频繁，而佛狸也常常将从次奴那里听来的事情给李桓说。

    佛狸长到这么大，兄弟之中最缠大兄李桓，他将今日听说的事情给李桓说了。

    “阿舅真的是那么对舅母说的？”李桓听了之后，顿时大笑问二弟。

    “嗯，次奴就是这么对我说的，不过阿舅在信中那么写，舅母看着好像不太当回事。”

    要真的当回事那么去做了，那还是崔家出来的娘子吗？

    “阿兄，真的就这么放过那个长广王世子吗？”佛狸问道，“阿舅好像被长广王气得不轻。”

    “长广王应该庆幸自己识时务。”李桓嘴角一勾，眉眼间带上几分泠泠的冷意，手里的甘酪被他放下，“不过阿舅被气成这样，做外甥的又怎么能不给他出气？”

    “阿兄要怎么做？”佛狸问道。

    李桓一笑，并不答话。

    作者有话要说：阿惠儿：世子，你以为你没事了吗？太天真了，为了我阿舅，我也要折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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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羞辱

﻿    北朝宗室和汉人士族通婚，从孝文帝改革以来已经有二十多年的时间了，众所周知，北朝在衣冠南渡后，进入中原的胡人们逼走了正统,互相打成一片,最后是拓跋鲜卑把一个个胡人部落给收拾了，在汉化之前,宗室们的正妻都是鲜卑出身。()孝文帝为了实行汉化，下令让宗室们停妻再娶,将汉人士族家的小娘子娶进来,原先的鲜卑正妻们全部废做妾侍,如此,宗室和汉人士族联姻便这么延续了下来。

    不过如今今非昔比,几年的动荡，将二十年的门阀给打的粉碎，太后皇帝连带几千的宗室大臣都给镇户丢水里做水鬼去了,哪里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贺内干当初看上长广王世子是因为出身够高,几代的贵人，人相貌不错性情也好，想着自家女儿嫁过去也能压得住，谁知道自己在晋阳就被长广王来了这么一着。

    崔氏看着信里头贺内干怒火中烧要自己去打长广王世子几棍子，不由得头疼这性子怎么在富贵时候依然不见有任何的收敛，如今身份贵重了，才更加应当要瞻前顾后。崔氏从一开始就不看好长广王世子，洛阳的宗室是个什么样的，她心里也清楚。

    如今长广王世子同和赵郡李氏的小娘子定亲，然后火烧火燎的问期，要把昏事给办了，她都不奇怪。

    至于打上长广王世子一棍子出气，那是没有半点可能的了。

    清河崔氏和赵郡李氏当然有姻亲，不过她上门专门为了打新郎是怎么回事？

    长广王唯恐贺内干知道这事情之后，会闹出什么事情来。换了其他人，知晓这家已经定亲了基本上也不会再做甚么，不过两家之后都不会怎么来往。可贺内干不是甚良善人，更加不是那些遵守礼法的人，一身剽悍习性，看着就让人胆寒。

    夜长梦多，长广王让人占卜婚期时日的时候，下令要尽快再尽快。

    婚期被占卜出来，送到李家，眼下乃是多事之秋，天知道会不会还发生什么，以防夜长梦多，突有变故，还是早早嫁娶为好。

    小娘子的嫁妆嫡庶都有个定数，从小就备下了的，只要礼仪做到，时长时短也无所谓了。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昏礼当晚，长广王世子带着傧相前来迎接新妇，按照鲜卑婚俗，他进门前自然是要被新妇子家的姑嫂们给打上一顿，赵郡李氏是士族，家里的娘子们也不过是打上几棍子应景就翻过去了，不会很过分。

    接了新妇，往回走的时候，走在半路上，迎亲队伍的前后都由远而近飘来十几点火光。世子是在黄昏的时候驱车前来迎接新妇的，在新妇娘家被戏弄一番之后，此时天已经大黑。天上并没有月亮，伸手不见五指，火光在漆黑的夜里越发如同鬼魅一般。

    世子骑马在前，立即拉住了马。

    那十几点火光飘的不远处也停了下来，来者皆是穿黑色衣裳，在夜色里就瞧见一个个人头，好似悬在那里一般，看着就吓人。

    北朝婚俗之上，接新妇回家中路途中会遭遇障车，所谓障车，便是乡间小儿或者是无聊的权贵子弟带人挡在路上索取钱帛，然后才放人路过。

    长广王世子今日想，可能就是遇上这种了。

    “来者何人？”前面的家人高声喝道，“这是长广王世子娶妇，无关之人速速离去！”

    这么一声叱喝端得是威风凛凛，但是那些人不但不为所动，反而发出几声爆笑。

    “元家老儿了不起哟！”有人用鲜卑胡话笑道，“河阴那里有好多元家鬼！”

    那家人立刻脸涨得通红，世子还没来得及让人前去驱赶，对方就已经驰马冲了过来。

    很明显，那群人都是胡人，拉人下马的活计做的娴熟，长广王世子自小娇生惯养，基本上没有吃什么苦头，就是骑射也不过是花花架子，在自家里练着好看罢了。实战之中根本就比不得那些自小在马背上长大的镇兵。

    世子今日是前来娶妇，并没有带上兵器，被这么一冲，顿时手慌脚乱，队伍霎时被冲散，一个人高马大的羌人冲到面前，伸手一抓，和拎小鸡似的把世子给从一匹马上给拎到另外一匹马上。

    然后带着这么一个“俘虏”，众人口中呼啸和草原上套牛羊似的一股风跑了。

    只剩下惊慌失措四处逃奔的奴婢和新妇的马车孤零零的在那里。

    夜黑路长不利于行路，两家过了两个多时辰之后才知晓，长广王得知之后，惊恐交加，贺内干那个煞星还在晋阳，也不知道是谁做下这等事情。

    长广王连夜叫人去告知京兆尹，让京兆尹赶快派人来寻找，谁知道京兆尹一本正经的让人去讯问那些同去的奴仆，世子最近是否和人结怨等等，让长广王光火。

    京兆尹面对长广王的怒火，斯条慢理的解释道，“此乃某份内之事，至于派人寻拿，那需问明白才是。”

    李家嫁女儿，遇上障车，听到自家女儿没事，全家松了一口气，但听到世子被人掳去了脸上都有些精彩。

    这闹了一宿，两家不得安宁。

    等到了天亮，世子自己回来了。那些野蛮胡人听着都不是洛阳一代的，像是从北面草原那一块的人，那些人也没把他怎么样，不过是随意带到一个地方，将他一丢，又一阵风似的跑了，连句话也没留，更没有给他留下马匹火把等物。

    世子只能靠着自己两条腿一路走回来，形容自然是狼狈不堪，让人瞅了去更是颜面扫地。

    这事儿在洛阳里瞬时就流传起来，羞的长广王一家都不敢出来走动。

    在朝中掌事的少年京畿大都督听闻之后，特意遣人前去慰问，这下事情更是吸引了许多人去瞧热闹。

    要是不声不响，也最多一会儿就过去了，可是有权贵来问，只能是越来越凶，脸越丢越大。

    此事京兆尹也派人去查，不过查来查去也没个结果，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种关于贵人的消息在洛阳之中最是流行，尤其这种成婚世子被掳，最后自己狼狈不堪走回来的事情。

    新妇无事，新郎倒是吃了个大亏，这不免让人猜测连连。

    贺霖关于这事情都听了一耳朵，外头其实也有人看的出来，当年贺内干一个劲的跑长广王王府，恐怕打的就是让长广王王府家郎君做女婿的打算。

    如今世子和赵郡李氏结亲，贺内干瞧着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笑话。可是除了这么一遭，也没有人敢给长广王打抱不平。

    元氏皇室的威信大不如从前，甚至还有和贺家交好的小娘子拿着这事当笑话给贺霖说。

    “如今外头关于那位世子的事情都传的到处都是。”小娘子们到贺家作客，叽叽喳喳的说的欢快。

    “可不是？听说是那个世子自己一步一步走回来的！”说这话的小娘子满脸的幸灾乐祸一点都不掩饰，“瞧瞧，瞧瞧，这些个大王，以前总是对着我们镇户家的横挑鼻子竖挑眼，恨不得让我们立刻滚出洛阳似的。”说着小姑娘抬起袖子来咯咯笑得清脆，“如今，这脸可丢的大发了！”

    土鳖自然是和土鳖说的来，世家那种偶尔来往还行，来多了不管对双方都是一件痛苦事情。

    如今在贺霖面前说这些话的，都是和贺内干一样，从六镇混出头的那些将军们的女眷。

    贺霖让侍女将甘酪奉上来，方才小姑娘们说的太过激动，这会应该口渴了。

    “娜古，你说大快人心不？”小娘子们瞅着贺霖浅笑不说话，反过来问她，“长广王那样可不是让人狠狠出了一口气。”

    贺霖抿着嘴笑，这种事情她还真的不太好表态。

    “这种事情……”她想了想，“或许长广王世子疏于骑射罢？”

    说到这里，姑娘们笑得更欢畅了，笑声从垂下的竹帘飘出去，站在屋外都能听得到，笑不露齿什么的在这些草原上长大的小娘子身上只能是幻想了。

    “娜古说的甚好呢，这世子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长得好看有甚太大的用？我们这里又不是南人那般，风行男子作妇人姿态，走几步路还喘气不来！”

    这么一句话立刻赢得其他人的赞同。

    贺霖不想话题老是在长广王世子大晚上的被人掳走，只能自己一拐一拐的走回家上面打转转。

    “说到南人。”贺霖立即抖擞起精神，“最近家中正好来了一批南边的工匠，善于做妇人首饰，我看过那手艺真是一等一的好，做出的那些鹿首步摇，当真是好。”说着，她赶紧让人将那些首饰给拿上来，和一群小娘子共同欣赏。

    北朝和南朝相互看对方不顺眼，北朝觉得南朝一群只晓得玄谈，南朝看北朝都是一群胡虏，但南北还是来往频繁，多有贸易。

    南朝之物多精致，尤其锦帛首饰之类，深受贵妇们的喜爱。

    小娘子们瞧着精致的首饰，惊叹连连，时不时拿起来试戴一下，贺霖见状连忙让人将铜镜拿上，反正都试戴了，那就让这群小姑娘们更高兴点吧。

    贺内干远在晋阳，但洛阳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关乎自家的事情是一定要知道的。他知晓长广王世子在昏礼上除了这么一个大丑，顿时几月来的愤懑之情消失的无影无踪，大声称好。

    这事一定不是崔氏做的，但不管哪个做的反正都是合他的心意。

    贺内干高兴了，自然有人不高兴的。

    长广王府里一片死气沉沉，丝毫看不出半点新娶妇的样子。

    长广王世子在家躲了三日，三日后不得不出来招待前来的宾客，可是那些宾客一个个欲言又止，嘴里说着其他无关的事情，眼神一个个飘忽不定，看得他心中光火。

    这一日，世子送走宾客，走到长广王居住的书房中，跪在地衣上。

    “阿爷！”世子直直跪在那里，双目含泪声音哽咽。

    而长广王也是老泪纵横，“造孽，我们这一支到底是招惹了什么神鬼！竟然惹来这样的羞辱！”

    “阿爷，此事怕是贺内干指使人所为！他本来就是怀朔镇的一介镇户，手下兵将也多为胡人，而且，和阿爷有嫌隙的，放眼洛阳又有几人！”

    此事世子思来想去，也便只有贺内干一人了。贺内干人在晋阳不错，可是洛阳里会没有他的属下听命行事吗？

    “就算真是他，又能如何？”长广王摇摇头，他们手中无权无兵，不过就是洛阳普通宗室罢了，还能将贺内干怎么样？

    “儿不甘心，遭受如此折辱……”世子跪在那里，双手握拳，“士可杀不可辱，如此行事……”

    说到此处，简直哽咽难言。

    长广王望着长子摇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高澄干过这么一回事儿，他基友的妹妹被一个世家妹纸给三了，被老公休回家扶正小三儿。他知道之后，先给基友妹妹找了一个比前夫更加高大上的老公嫁了，他亲自出席婚礼给基友妹妹撑脸面，然后……然后他自己去勾引三儿，给渣男戴绿帽来羞辱渣男。挖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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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琉璃1

﻿    长广王一家很是夹起尾巴了一段时间,本来此事算起来，他们才是占理的一方。()可是如今倒是被人看了好大的笑话。

    长广王将这事情的罪魁祸首都算到了贺内干身上，贺内干人在晋阳,但他人在晋阳,在洛阳还是有那么几个手下人,更是留个几队人来护家。说起来这么看起来,还真的有可能是他指使的,不过是和不是都没那么重要了。

    如今谁还没事儿打抱不平，把自己给送上去给人抽啊。

    这事情,长广王一家哪怕是受了委屈，那也只有麻烦他们自己先受着了。

    李桓袖手看了一会长广王家的笑话,他和李诨不同。李诨对天子和那些元氏宗室恭恭敬敬，表面上的功夫做得十足。李桓心里并不见一家没落下去的源氏，对着那位天子也是不过那样，最近他进入朝中，惩治了几个贪墨的臣子，这几个臣子，有些是原先的旧臣一系，有些是他父亲手下人，两边各打五十大板，谁也别埋怨偏袒哪一方。

    北朝贪墨之风从变乱之前便十分浓厚，到了如今更是厉害。不是没有御史提过，只是这里头有许多人乃是跟随李诨一同起事的鲜卑将领，李诨进入洛阳主政之后，掌控宫廷御军和洛阳这一代军队的将领全部是他麾下的人，其中有些位置是肥的流油，那些将领原先也不过是镇户，眼皮子浅的很，见着金银珠宝和那些锦帛恨不得都拢到怀里去，贪墨里算起来起事最凶的就是那些跟随李诨的“功臣”。

    这些人眼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毕竟都是功臣，眼下还有用的着的时候不好冒然惩治。

    李桓眼下先只有把那些小苍蝇打一打，杀一杀朝中欺负他年少的那些人的威风。不管哪一派，都给他收敛一下。

    这一日正好是休沐日，李桓在家中休憩，他沐了长发，让人将大榻搬到外头太阳底下。

    李桓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他一手靠在身后的那弯凭几上。书籍珍贵，书商要价也十分昂贵，他手中的这卷竹简也是那书商说是从哪个没落士族手中获得，一开口就是要几千钱。

    李桓看了看手中书卷，其中内容倒还是不错，他是个识货的人，不过对于书卷这东西，他只要其中的内容，至于这卷竹简有多少年他是半点都不在乎。

    “崔郎。”李桓抬头对着一旁独自坐在一张小榻上的少年笑了笑。

    那少年着一男子中最常见的圆领袍，他是崔晤嫡子，自从崔家认下崔氏，崔氏随势让贺内干向李诨推荐几个崔家儿郎。

    贺内干对崔氏几乎是言听计从，不过向外甥推荐几个伴读罢了，他自然是拉着李诨将此事定下来。

    于是李桓和崔家大郎的缘分也这么结下来了。

    “世子。”崔安听到李桓的声音，也放下手里的书卷微笑道。

    “你说，我要是把这卷竹简上的内容抄下来，然后再将它还回去。如何？”李桓眼里闪耀着恶作剧的光芒。

    “这……”崔安一时语塞，他出身世家，对于书卷这种东西自然是相当爱惜，那卷书简其实他想劝李桓买下，毕竟千金易得，书卷这东西却是拿着钱都说不定难以买到的。

    “世子，这么做怕是不好吧？”崔安心下转了千百回，最后还是出声劝道，“毕竟当初拿来说的只是试阅，这将书简上内容抄去，返回书简，未免太……”后面的话他有些说不出口了。

    “背信弃义？还是毫无信用？”李桓听了崔安的话，面上似笑非笑，他从袖中探出手来。李桓容貌妖冶，肌肤雪白如上好白玉，手指也是修长。完全看不出来他曾经在边镇里吃过苦。

    “我可没说将这书简拿来除了试阅之外就甚么都不做了。”李桓眯眼笑起来的模样有几分和野狐相似。“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既然没有说过，那么做了也不算是违背了自己的话。”

    见崔安还要说什么，李桓转过头去，“你呀，这世道何必讲究这个，罢了，你不愿做，我也不会逼你。待会我让别人将这书抄了便是。”

    说罢，他又躺了回去，不再去理会崔安那一脸的欲言又止。

    “听说崔家娘子常常和舅母一同赏玩风景？”靠在凭几上，李桓状似无意的问道。

    “阿娘和阿姑情趣相投，再说毕竟都是亲戚，需要常常走动的。”崔安答道。对于那位姑母，崔安知道的也不过是当年兵乱，姑母在乱兵冲击中走散了，遇到了如今的姑父。不过看看贺家长女的年纪，就知道这说辞里头带着几分水份。

    这里头都差了两三年呢，不过崔安心里有疑问，也会装作不知道就是了。

    反正姑母的长相的确是和阿爷有几分相似的。

    从血缘上来说，错不了。

    “郎君。”外面走进一个家人跪下来禀报，“上回郎君让人带的琉璃，已经来了。”

    李桓原本懒洋洋的靠在凭几上晒太阳，听到家人说这话，立即睁开眼睛，咧起嘴角，“甚好！快让人拿上来。”说着他看向崔安，“崔郎也一起看一看？”

    “恭敬不如从命。”崔安垂首道。

    家人很快抬了几个箱子上来。

    “打开。”李桓随意指了指一个箱子道。

    家人连声唯唯，将箱子打开，崔安见着箱子打开的时候，一道阳光折射过来有些刺眼，崔安不禁抬起袖子来，遮住那道刺眼的关。

    “这些是……”崔安过了会放下抬起的手臂，轻声道。

    李桓让人拿了一块，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他手指拂过那几乎透明的琉璃，“这些便是传说当年晋室皇宫所用的琉璃。我以前看书，说是晋皇宫窗口所用的不是布帛，而是这物什，”李桓手指屈起敲了敲，发出嘣嘣的声响。

    “听说冬日的时候能从室内看到外面冬景。”说着，李桓搓了搓手。“我前段日子让人多去向从南朝来的商人打听，南朝多奇玩，有道是上行下效，只要有心，就没有那些南朝商人没有的。”

    “此物怕是价值不菲吧。”崔安道。每逢冬日，窗棂必定会用布帛给蒙起来以阻挡外面呼啸的寒风，如此一来，室内自然是昏暗如同深夜一般，需要点灯照明。若是用上此物，就算是寒冬室内也能通亮不少。

    “嗯，十几辆的布帛呢。”李桓点点头说道。

    “这……？！”崔安一听之下瞠目结舌，“如此来一笔花销，大王那里……”

    “好了，此物买来并不是给我用的。”李桓让家人将自己手里的这块琉璃放回箱子里去。

    “我家家最近心情不适，抱怨室内过于昏暗，导致心中不舒服。故而让人寻找此物，另一部分也是要给兄兄用上，还有其他的是要送到阿舅府上。我自己是半点都不用的。”

    李桓来自边镇，边镇对于父母的称呼和洛阳不太一样，听得崔安有些不习惯。

    “而且那些布帛都是出自我名下，并不是甚么见不得人的。”李桓说道。

    “待会就让工匠来，小心将这些给装上，莫要惊动家家。”李桓吩咐道。这些时日贺昭肚腹渐大，性情也比往日有些暴躁些。尤其最近天气渐冷，窗棂全都用布帛封起来，室内和夜晚也没有多少不同，让人不免气闷。

    “另外的，给阿舅送去。”李桓说道。

    他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见到贺霖了，或许上回的事真的已经惹怒了她，她这半年来从来不肯见他。

    他也有要事在身，再加上她有心不见，两人已经有许久不见了。

    忙于朝事的时候，还不觉得，可等自己闲下来的时候，那思念就刻骨一般让他十分不好受。

    李桓并不明白贺霖的抗拒到底从何而来，两人一起长大的情分，难道还比不得一个外人？若是论长相，他自信不比任何儿郎差，他也从来不寻花问柳，甚至他身边也是干净的很，从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不明白，从来不明白。

    明明小时候，就是那样约定过的。

    还是说正当如同别人所传言那样，女子性情多变？

    他闭上眼重新靠回凭几上。

    罢了，她的心思他一向就没有想明白过。两人相处十多载，他不信她就能将这情分一点不剩的全部丢干净。

    不管是那个所谓的世子还是那个慕容景，当真能够比他好上许多？

    他不信，他绝对不信。

    贺霖得到侍女禀报，说是晋王世子，让人送来装窗棂用的琉璃。

    贺霖这几日不爱听到有关李桓的事情，可是崔氏这些月，让她管家来了应酬也让她顶上，这时候也不好使性子把担子自己躲开。

    她让人将东西抬进库房，那些送东西的家人也各有相应的赏赐。

    贺霖让侍女开箱拿出几块琉璃来看，看到的时候发现竟然是玻璃。侍女在旁说道，“婢子听说当年大晋皇宫里用的就是这个呢。”

    贺霖听了淡淡瞥了侍女一眼，“你怎知道？”

    “婢子也是听说的。”侍女低下头带着些许惶恐。“不过安上这个，屋内也能宽敞许多……”

    这话贺霖也知道，每逢到了冬季，屋内便是一天到头都和晚上似的，需要点着油灯来照明。天知道这会蜡烛都是稀罕物事，能无限供应的那只能是皇宫，一个冬日算下来，账本上光是灯火钱都不知道是多少。

    她有些苦恼的蹙眉，东西是好东西，在此时绝对是相当稀罕，这要准备的回礼可真的伤脑筋了。

    作者有话要说：阿惠儿更想让贺霖自己做回礼……

    我看记载，好像东晋那会，皇宫已经用上玻璃窗了……彪悍的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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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报复

﻿    那些琉璃,贺霖很快就报给了崔氏。( 起笔屋最快更新)崔氏让她管家，但是关系到主人卧室的，她还是要报备一下。

    玻璃这种东西在现代到处都是,在这会就是成色不怎么好的,带着些许浑浊的玻璃，要价却是相当高，就是权贵还不一定能够用的上。她私下让人打听了一下晋王世子买这些到底花费了多少,她好估计着来准备回礼。

    收礼了自然是要回的,哪怕两家是亲戚，送这种贵重物品，好歹都要回个差不多的礼。有来有往才能长久。贺霖还生怕被姑母认作是占便宜的。

    结果下面人报上来的数目让贺霖瞠目结舌。

    最后她也只能将这事向后稍微压一压,这贵的简直是离谱了。早知道她就学着烧一烧河砂，看能不能鼓捣出玻璃来了。

    崔氏对于外甥送上的这份大礼，也不推辞。都是小辈孝敬的孝心,做长辈的笑纳便是。不过她也并没有让工匠将这些琉璃给安在窗棂上,如今天气凉了，窗棂上蒙着厚厚的一层麻布,以免外头的寒风吹进屋子里头去。

    贺霖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去问崔氏，“家家，日渐寒冷，屋内黑洞洞的也不利于双目，为何不让人将那些琉璃装上呢？”

    “这些事情必须要找人来占卜，”崔氏盘腿坐在榻上，面上露出些许疲惫，她衣衫素净，头上并无多少首饰，只是一两根素色的玉簪。她天生丽质，就是面上未加脂粉，素净衣裳看着也是赏心悦目。

    “这天冷的很，我也懒得动弹，这工匠动工,，难免响动，让人心烦意燥。”她修长的手指敲在手下的凭几上，“而且这琉璃，好是好，可是我听说就是宫中怕也没有这么多，全部换上难免太过惹人注意。你兄兄性子，说好听点是心无旁骛。”说到这里崔氏笑了笑，“不管天子如何，到底是做臣下的，还是要留个心思。”

    贺内干算起来是权臣的左膀右臂，还是皇后的亲舅舅。放在平常人家里，皇帝也得叫贺内干一声阿舅，可是贺霖心里并不将明光殿里的那个天子太当一回事，这皇帝最近几年走马观灯的换，被亲母毒死的，被臣子扔到河里喂鱼的，还有被自己妻子堂兄给勒死的。死法五花八门，一个个的换过去，简直能够将眼给晃花了。

    这样的大环境下，贺霖也难免不将皇帝当回事了。

    说是皇帝还得看权臣的眼色，她有什么好畏惧的。

    “小心谨慎一点总不会有错。”崔氏看见女儿面上闪过的神色，便知道她也是和贺内干那些鲜卑新贵一样，对皇室半点尊崇之意也没有的。

    其实说起来，汉人士族也差不多，不过多年在胡虏手下做事，早就养成了谨慎的性子，不管争斗如何，在局势明朗前，还是作壁上观为好。

    崔氏也是差不多的心思，如今她已经是贺家妇，与贺内干是扯不掉关系了，甚至是荣辱与共，贺内干李诨一系壮大自然是没有元氏的好果子吃，不过她本性如此，也改不了了。

    “儿知道了。”贺霖说道。

    “对了，你兄兄再过几日也该从晋阳回来了。”崔氏说道，惯例是李诨会在洛阳和晋阳各待上半年，算算时日也该是回来的时候了。

    “兄兄要回洛阳了？”贺霖有些吃惊，贺内干从晋阳回来的日子都不一定的，完全是跟着李诨来，李诨什么时候回来，那他也什么时候回洛阳。

    “算算也快了。那些琉璃我用不着，就干脆给他用上。”崔氏说道。

    贺内干是十足的土鳖，从以前打劫留下的习惯，是见着好东西绝对不手软要拢到自己怀里的。

    贺霖觉得要是贺内干看到李桓让人送来的这些玻璃，一定是笑得合不拢嘴，然后让人全部装上，再恨不得请来全洛阳的权贵一起看欣赏欣赏。

    她觉得贺内干做的出来的。

    就连皇宫里都不一定有的东西出现在自家，而且还拿来当麻布用。

    “可是家家，不是……”贺霖欲言又止，不是说要谨慎一点吗？怎么给贺内干那边装上。

    “那些琉璃是一定要让你兄兄知道的，与其到时候他拿来胡闹，不如这会给他安上，其余的全部入库房封了。”崔氏说起这话的时候不禁蹙眉。

    贺内干从来不管什么谨慎行事，性子一向张扬，有时候将人得罪了也不知道。

    贺霖也知道他这个习性，之前老是往那些宗室家里跑，被别人厌烦了依旧如此，那些宗室女时不时的就在她耳畔说个风凉话，弄得她心里也不好意思，不过再不好意思，贺霖也没办和那些宗室站在一起来斥责贺内干如何如何，她面对那些宗室女的明嘲暗讽，干脆就摆出土鳖家该有的狂妄出来。

    到你家是看得起你！

    反正这北方天下元氏能坐多久，谁又能知道呢。得罪了那些宗室女又如何，还能将她排挤出洛阳？

    她们有那份本事么？

    “儿知道了。”贺霖点点头，“那么儿这就吩咐下去。”

    玻璃这种东西不管在南朝还是北朝都属于稀罕物事，甚至怎么安装上去，这窗棂要怎么办，贺家的那些工匠也是不太懂，这些东西都是金贵的很，拿来一块试着装简直是在说笑话。贺霖只能让人去晋王王府那里，问一问有没有多余的人手给她们家用。

    那边晋王世子很快就将工匠派遣过来，还亲自给她写了一封信。

    李桓的字迹和人不同，沉稳的很。只是贺霖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那件事虽然过去了差不多半年，但是要她忘记，又怎么可能。

    信中规规矩矩，问过了贺内干崔氏，就是问她和两个表弟是否安好，不见半点轻薄。

    可惜这一年，不打算和他见面，不管他是一时冲动，还是其他的。不见面对两个人都好。

    李桓是她的表弟，先不提她想象一下两人在一起时候莫名的违和感，就是从血缘上来说，太近了。

    简直……简直……

    她看着手上的信，咬住下唇。

    旁边的侍女望见贺霖神情古怪，出声轻轻道，“大娘子？”

    贺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不对，连忙将手里的信纸一折，放在一边，“让他们去吧。”

    又到了每年回洛阳的时候，今年的冬日来的比往年还要早，河面上起了一层厚厚的冰，人马踏在上面，几乎没有半点问题。

    李诨安排还一切后，带人从晋阳驰马赶往洛阳。

    风尘仆仆赶了将近半个月的路后，终于是到达洛阳城。

    贺内干是没有事情要和李诨交代的，到了洛阳点个卯，自己就一路奔回家了。

    天冷的很，黑臀被乳母抱在等在堂上，崔氏带着贺霖和次奴出来迎接。

    贺内干见着崔氏，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看着面色不错，嗯，这洛阳是一个养人的地方。”

    “快些进去吧，在这里说话平白的吃一肚子的冷风。”崔氏面上也有笑意，崔家和贺家来往之后，对贺内干也不像以前那般冷如冰，好了那么些许。

    “好好好。”贺内干连连点头，伸手就来攥住她的掌心。

    一众下人低垂着头伫立在寒风中，好似什么都没有看到。

    次奴倒是偷笑了一下，被贺内干瞅见。

    “臭小子，这么半年，兄兄不在家中，你骑射有没有好好练？”到了屋中，贺内干将外面那层沾染着寒气的披风褪下，问道。

    “从不敢懈怠！”次奴挺起胸膛说道，“骑射，阿兄甚至都教过我呢！”

    次奴口里的阿兄自然是李桓了。

    贺内干听到这句话，原本虎着的脸才有了一丝笑意，“那就好！莫要和那些人学，光只晓得读汉人的经典，连骑射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骑射要学，可书也要读。”崔氏听了这话，出声道，“不读书，何以明事理通古今？”

    贺内干脸上有些讪讪的，他又瞪起眼睛对次奴说道，“你家家说的很对！骑射要学，书也要读。免得出去和你兄兄一样，伸手也认不得几个字。”

    鲜卑人中用的文字也是汉字，贺内干平日里有什么书信来往，都是交给长吏一类的手下门吏的。

    训完了儿子，贺内干转过头来说贺霖的事情了。

    他向来不知道什么忌讳，哪怕女儿在面前，也能说得出口，“我听说那个长广王世子在迎新妇的时候，被人给劫了？”

    “确有此事。”崔氏说起这事，面上淡淡的，“到如今，京兆尹也查不出来到底是哪个贼人做的。”

    贺内干一听哈哈大笑，坐在榻上连连拍大腿，“做的好！”他满脸痛快，“当年我去那些宗室家里，就是为了给娜古参看夫婿，我见着长广王世子还可以，长广王那老匹夫，我虽没明讲，但也透露出意思了，他那会不说话，我自然是当他愿意。谁知！哼！”

    贺霖坐在一张小榻上，听见贺内干的话，差点手里的暖炉给摔到塌下去。贺内干那一段时间没事儿就往宗室里头跑的原因竟然是为了这个？！

    突然有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背一路上窜，室内角落里的炉子里燃了足够的炭火，暖意融融，可她还是打了一个寒颤。

    那些宗室多和世家联姻，家中规矩颇多，真嫁过去，该不会是一天到晚的在婆母面前立规矩站着服侍吧？

    她呆若木鸡，那边贺内干还在继续说，“长广王那个老匹夫，老小子！他要是当时说给世子定了哪家的小娘子，我都不去纠缠了，等到我都去晋阳了，娜古的嫁妆我都叫人准备，好家伙，给世子定了李家的小娘子！”

    贺内干整个人正处于被人愚弄的愤怒之中，嗓门提高了，“他真的以为定了李家的小娘子我会不敢动他？！他李家的郎主我也敢打！又不是乌头的同族，我忌惮个甚啊！”

    “如今长广王世子已经娶妇，他脸面也在洛阳里丢没了。”崔氏叹了一口气，“你再多气也该没了。”

    赵郡李氏，说起来也是世家，若论出身的确是要比自家女儿好看。

    崔氏在心中摇摇头。

    “这气还没出呢！”贺内干胡坐在榻上，气哼哼道，“不行，我得找个由头收拾他们去！”

    听到这话崔氏的头开始隐隐作痛了，都身居高位了，能不能行事瞻前顾后一点？

    贺内干嘴上说的正兴起，突然望见崔氏铁青个脸盯着他看，原先还熊熊燃烧的怒火一下子就被浇了一桶冰水。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便是。”贺内干连声道。

    贺霖在一旁看得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贺内干劝得妻子缓了脸色，也的的确确老实了大半个月，不过他没真的放过长广王和他亲家。

    那位世子妃的阿爷也在朝中任职。

    朝中重要位置，尤其是军事掌管治安上的，基本上被鲜卑人和其他的胡人占了个干净，世家出任的也只有文官了。

    贺内干回到洛阳，每日也要上朝到宫中一趟，这会他瞅准了机会，趁着下朝众官员退到宫门外，打算乘坐牛车各自归去的时候，他上前连声和那位李公打招呼。

    贺内干是十足的鲜卑人，汉话说的还好，但也能听出口音来，世子妃的父亲原先根本就不想搭理他，但是贺内干是晋王左膀右臂，手里有兵，根本没办法拒绝，只能勉强打起精神和他打交道。

    贺内干就怀着一肚子坏水去的，连声说着天冷请李公喝酒暖身，连拖带拉就将人给拖走了。

    他把那个李公带到洛阳里一家十分不错的酒肆，好吃好喝，连连灌酒，那酒都是他吩咐的草原人惯喝了的烈酒，人家不想喝，他都能装作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自己拿着酒杯将酒给人生生灌下去。

    几坛子酒下来，只见着人犯迷糊了。

    贺内干见着人被灌醉了，大着嗓门要人去准备马送这位李公回家。

    北朝比起乘坐牛车，骑马倒是更风靡些，但也不是人人都会骑马的。

    他亲自扶着那位烂醉的李公上了马，让李家跟来的奴仆牵着马走。

    此时已经天寒，洛阳并不是什么温暖之地，路面上也结了一层冰，马蹄子踏上去打滑了，这下连人带马全给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马上的人摔的不轻，原本就是醉酒，被寒风一吹头重脚轻，摔下来头就砸在地上，顿时头破血流。

    等奴仆慌慌张张将人背回去，头上的血都结成冰了。

    当天夜里，就起了热。

    长广王世子妃得知自家阿爷竟然被贺内干害到如此程度，又气愤又害怕，对着世子低声哭泣许久。

    长广王世子听岳父竟然被如此作弄，顿时牙咬的咯咯作响。

    作者有话要说：长广王一家子都估计错了，贺内干他就是个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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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丑事

﻿    贺内干听到长广王世子妃的父亲回去路上一头栽在结冰的路上，摔得头破血流，顿时在家里乐开了花。( 起笔屋最快更新)

    崔氏没想到贺内干竟然用这种让人不齿的手段将赵郡李家给整治了一番,她简直觉得么有脸面出去走动，也不愿见到贺内干,让人出去采买了几个稍有姿色的奴婢往贺内干面前一推,自己在房内不出来了。

    贺霖被崔氏和贺内干的别扭给吓得够呛，她家本来就没有妾侍这种存在,没妾在此时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名声，她实在是想不通崔氏到底是有多想不开。

    不过贺内干倒是没有急着将妻子送来的那些女奴怎么样,他在女色上面并不是很用心,就是年轻时候对崔氏做下的那些事情。这么多年来对着崔氏，再看旁的美人,也只是觉得不过是那样罢了，一张脸好看,也就那样,睡过几次也就丢在脑后了。

    崔氏以往没少给他脸看,最近一两年,好了点，对着他也有些笑影了。结果他前脚把李家给整了，后脚崔氏就不理他了。

    贺内干就想不明白了，怎么他给女儿出气，还能怪在他头上。

    不过还没等他想明白呢，长广王世子找上门了。

    以往只有贺内干找上门让那些宗室头痛的，这会长广王世子倒是找上门呢了，不过贺内干也奇怪了，世子找上门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心里想着，贺内干依然让人去迎接，自己整整身上的衣物等在堂上。

    他一见到长广王世子那阴沉的几乎能滴下水的面色，贺内干的脸也一下子拉下来了。

    来做客还给主人家脸色看，哪个客人能有这样的本事！

    “唷，世子来了。”既然世子给他脸色看，他也没有要以礼相待了。

    长广王世子今日前来乃是为了向贺内干问罪，谁知道贺内干面上没有半点羞愧之色，反而坐在榻上一副坦荡荡无所畏惧的模样，险些把他自己给气到。

    “世子来，坐到那张榻上去吧。”贺内干一身翻领胡服，随手一指，便给世子随便指了一张榻。

    “不必。”长广王世子险些被贺内干这种散漫慢待的态度气吐血，在心里再三告诉自己，不必和这等粗陋之人生气，连连吸了几口气，才将心情平伏下来。

    “我来，只是为了问你几句话。”世子的心情到底还是在说话中露出来，他对贺内干甚至都不用尊称。

    贺内干听出这位世子话语里的咬牙切齿，他在朝中这几年来，除去李诨，就是天子都得客客气气的称呼他一声“贺公”，这小娃儿，竟然敢直接用“你”。

    贺内干斜睨着面前的美少年，伸手摸了摸唇上向两边翘起的胡须。

    “有何事，只管说来。”他突然有些兴趣，想要听听这手上没几把力气的少年想要说什么。

    “为何要羞辱我的岳父？”世子懒得和贺内干扯东扯西，径直问道。

    贺内干听着世子这话，脸上就笑了，“唷——瞧这话说的。我怎么羞辱你岳父了？你说说看，我将李公怎么了，我是叫人把他衣裳扒了，还是让人把他给打了？”

    “你！休要狡辩！”世子被贺内干这副流氓脸给气的不轻，“你故意去将我岳父灌醉的是不是？好使他在路上摔倒——”

    “姓元的！”贺内干挥手就将身旁凭几重重扫落，凭几砸在地衣上，险些落在世子身上。“你说话嘴上最好有个把门的！”贺内干须发尽张，目呲尽裂。

    “你——！”世子没想到贺内干竟然能够说话如此不客气，以往贺内干至少在嘴上还是能稍微客气一点，如今却是这般。

    “我甚么我！”贺内干从榻上下来，一脚就把地衣上的凭几踹出好远。贺内干生的孔武有力人高马大，十足的武夫相貌。他凶神恶煞的走到世子面前，生生的把人给逼得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你、你想做甚！”世子向后退了几步，勉强定下心神。

    “我想作甚，我还想问你想作甚呢！你到我家里来，向我兴师问罪，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我是请李公到食肆去喝酒，但是食肆里那么多双眼睛呢！你去问问，我贺内干是向李公下药了还是怎的？李公喝醉了，老子还让人准备马送他回去，牵马的马奴都还是他自己家的。”

    “哦，他家的家奴一双眼睛白长了，看不见地上结冰，不知道躲避一头摔了上去，也在哉我头上？”贺内干逼上前去，咄咄逼人，“我贺内干没读过几本书，更认不得几个字，只有这一身蛮力，但也不是坐着任凭人跑到我头上来拉屎拉尿！”

    “想要冤枉我？我呸！”贺内干一连串话连个停顿都没有，根本就不给长广王世子反应的空间，而且还一口浓痰差点吐到长广王世子脸上去。

    和长广王世子打交道的想来是温和有礼的贵族居多，向贺内干这样凭靠军功发家的暴发户，他很少也不屑与之交往，这么一下，他涨红了脸，浑身气的发抖。

    “镇兵、镇兵敢尔——！”他气得浑身发抖，最后从口里冒出来的只有这么一句。

    “呵呵，镇兵？老子就是镇兵，怎么样了？”贺内干一把揪起世子的前襟拖到面前来，“有本事你告到陛下面前去，他还得叫老子一声阿舅呢。”

    “你——你——”世子气极而笑，“你如此，难怪你家中大娘子也是那般的做派，家中还未定亲，便和外男定下私情。”

    贺内干听到这话愣了愣，而后他大笑起来，“果然是和那些迂腐人一模一样，老子以前在草原上，见多了年轻小娘子冲着小郎君们唱情歌呢，这又算个屁！”

    六镇上未经过汉化的鲜卑人和其他胡人甚至是汉人都不怎么看重男女之防，看对眼就看对眼了，就那么大的事情。

    “我还以为你会说甚呢，原来不过就是这点小事。”贺内干觑着世子，鼻内发出一声嗤笑，“没用就是没用，吵架都只会拿这种事来说嘴，我还说你元家里小娘子没事儿和堂兄睡到榻上去呢！”

    世子立刻就变了脸色，“莫要胡说！”

    “我胡说？嘿嘿，你不知道现在洛阳里到处传这事儿？可香艳了，我在晋阳都有所耳闻，要是你那两个堂妹缺男人，我手下有的是！”

    此言一出，贺内干就满意的看到世子一张脸雪白雪白的。

    其实说起来，也是一场丑事，堂堂一个天子，什么美人没有？偏偏和自己两个堂妹看对了眼，巴巴的封了公主接到宫里胡天海地的乱搞。

    皇后年幼，别说服侍夫君，就是掌管后宫都还是个问题。可是晋王可从来没有和步六孤荣那般，拦着不准天子充实后宫。

    犯得着将自己堂妹给收了吗？

    说起来那两个所谓公主还是眼前这位世子关系较近的堂妹呢。

    “世子可还有话说？”贺内干满意的看着世子的脸色由白转红再转为青黑色，好声好气的提醒一句。

    说他家没有家教，小娘子勾搭外男？他呸！说别人之前也不瞧瞧自己那副德行！有哪家好德行的郎君会没事儿和自己的堂妹搞在一起，还闹得人尽皆知，而且还是两个堂妹。贺内干听说荥阳郑氏的郎主年轻时候曾经和族内的堂妹私通，还生下了一子一女，那郎主也是个妙人儿，不但不以为耻，反而整个人和没事一样，照样将那两个和堂妹私通生下的孩子给正妻抚养。

    就这样，还对别家指手划脚，简直欠抽！

    世子气的浑身哆嗦，但是却说不出一句反驳他的话来。天子和两个堂妹私通一句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甚至那两个公主都被天子拦着嫁不出去。

    这事情不管在哪家都是一桩丑事。

    贺内干满足的看着长广王世子白着一张脸走掉，他解气的在室内活动一下筋骨，来回走了一圈，打了几套拳，出了一身汗，简直心满意足。

    想给他添堵？下辈子去吧！

    不过他换过衣裳，想起世子之前说的那话。他赶紧让人将贺霖找来，不管是真是假，他都要亲自问一问。

    贺霖被贺内干找来，原先还是以为是为了崔氏的事情。想要找她出个主意，她在心里想了好几个。其实崔氏也就是想让贺内干有个上位者该有的样子，谁知道贺内干野性难改，一气之下才会不理他。

    结果贺内干见到贺霖劈头就是一句话，“娜古你告诉兄兄，你是不是在外头认识了别的郎君？”

    贺霖在榻上一时愣住，她低下头来，手指卷着丝绦，“兄兄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话？”

    “你别管兄兄是从哪里听来的了，我们家没那么多臭规矩，你说便是。”贺内干一挥手道。

    “是有。”贺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贺内干，再三确定贺内干并不是真的来问罪，她说道。

    “哦~？”贺内干一听便来了兴趣，“是哪家的？”

    “他姓慕容，他的叔父，兄兄你也认识的……”说罢，贺霖抬头看向一旁的暖炉。

    “慕容绍？”姓慕容的并不多，贺内干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慕容绍，他知道慕容绍乃是北燕皇族后裔，不过北燕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也不像汉人世家那样还能拿出来说一说。

    “我记得他家的郎君好像长得也不错。”贺内干摸摸下巴说道。

    慕容家出美男子，就是慕容绍本人也是相貌不凡。

    “他侄子……”贺内干想了想，发现自己并没有见过慕容绍的那个侄子。

    “罢了，到时候兄兄去看看，若真是一表人才，是个靠得住的人，兄兄也就和慕容家做这亲家。”贺内干一拍大腿。

    喜欢就喜欢了，两家要是门当户对，成就好事那是再自然不过了。

    “你怎么不早将此事和你兄兄说。”贺内干略带埋怨的看着女儿，“要是你早说了，我也不必去收那帮子姓元的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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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执念

﻿    贺内干向来就是一副铁血真汉子的模样，他长相也是阳刚的很，从他口里说出这么一句带着埋怨的话,贺霖差点没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

    “那会儿也不知兄兄去那些元氏宗室那里，是为了……”贺霖有些犹豫的说道,她是真的不知道贺内干没事儿就往那些宗室家跑是为了给她选丈夫,那会刚刚入洛阳，也有不少的土鳖跑到原先的那些世家或者是宗室家里，去看一看所谓的风雅是个什么样子的。她原先还以为贺内干也不过是赶时髦。

    只不过他执着深了点而已。

    “你和那个慕容家的小郎，到底是甚么时候相识的？”贺内干在家的时候少，经常在外面不是打仗杀人就是抢劫。几乎把家里的事和管教子女都丢给崔氏，如今知道女儿和慕容景有这么一段，而崔氏也没有告诉他,贺内干猜了猜,或许崔氏也不知道。

    “我和他是在晋州遇见的。”贺霖对着贺内干没必要隐瞒什么，既然都问了那么就直接说,将和慕容景认识的事情大致和贺内干说了一下。

    “你中意他？”贺内干听完之后,反问道。

    贺霖愣了愣,“慕容郎君人不错，我觉得以后应该能够相处的来，”说着她飞快的瞟了一眼贺内干，“不过，要说非他不嫁，那也……不至于。”

    慕容景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妙，他各方面都好，长相出身，性情……她和他相处的还不多，不过家教出身如此，总不至于太差。

    “……”贺内干想了想，北燕慕容说起来也并不是什么十分显贵的家族，甚至这个家族里也没有十分出色的领头羊，就贺内干拿着那些汉人世家和宗室比较来言，勉强过的去。

    “兄兄？”贺霖看着贺内干好像在想些什么，开口问道。

    ‘“兄兄是在想，这事情，慕容绍知道不知道。”在家中贺内干说话也格外的随意，对慕容绍他本身并没有多少交情。

    “兄兄不是和慕容公一直都在晋阳么？难道看不出些许端倪？”贺霖开玩笑也似的说了这么一句。

    “我和慕容绍虽然都在你姑父手下做事，但是呢，你姑父似乎是想用他来定镇其他的地方，例如并州晋州，或者是盯着南边。”贺内干为女儿解释道，“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如今手里做的活也不一样，没事儿去交好做甚？平白无故的给自己惹来麻烦。”

    不过贺内干再想了想，前段日子在晋阳，慕容绍的确几次对着自己有些许欲言又止的表情，那会他可没有干错什么事情，更没有得罪什么人。

    “说不定他家侄子告诉他了，”他看向女儿，“这会，我们就看看慕容家怎么做，我们家也不比慕容家差，你兄兄我能给你家家捞个郡君的外命妇位置，也能给你挣一个，要是慕容家没有那个意思，我们也就不凑上去讨这个嫌！”

    贺内干方才才和长广王世子大吵了一架，心底里正窝火着，虽然没有对着女儿表现出一丝一毫，但也不愿意拉下脸去和人说女儿的婚事。

    这种事情放在别家就是等着男家派媒人上门，他之前是太想给长女选个好夫婿，怕被人先下手为强，才拿出一副流氓习性去和那些宗室打交道。

    如今他回过味了，他如今是朝中重臣，理应是让人过来讨好他，想和他结亲家才是，为什么要他去求人？平白无故的拉低了自家女儿的身价。要是女儿真心非慕容家的小子不嫁，他去提提也就罢了，女儿自己说也不过是瞧着合适，并不是十分中意，那他也就晾在那里等等呗。

    “兄兄……”贺霖有些好笑的轻声唤道，“要是我也有个，那到时候太显眼了吧？”贺内干的位置不可说不高，封妻荫子乃是平常，可是这正妻因为其夫的缘故有个较高的外命妇位置还说的过去，女儿也……

    未免有些太招人眼。

    “你啊，这点真是像你家家，顾虑这顾虑那的。”贺内干有些不满的轻哼了声，“不过就是个糟老头，你家家竟然还和我发起脾气了。”想起崔氏送来的那几个女奴，贺内干简直觉得憋屈，这么多年了他混账事情自己也知道干过不少，但崔氏这么生气的还是头一回。

    “做事思前想后，等到想明白了，黄花菜都凉了！”贺内干这句的火气也不知道是冲谁发的，“不过就是个封号，有甚难的，娜古你也知道，明光殿的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货色。”贺内干说起皇帝面上没有半点臣子该有的恭谨。

    “他过继给先帝之后，按宗法来说和原来的父母也没有关系了，也能封郡主个长公主，两个堂妹更是被他封了公主接到后宫去了。”贺内干在贺霖面前说话并没有太多的忌讳，“他把长公主和公主的位置当不要钱到处乱封，老子向他要一个县君的位置怎么了，又不要他给封地！”

    贺霖也知道一些宫廷秘辛，那两个所谓公主，名为公主实为嫔妃，一个个被皇帝堂哥拦着不准出嫁。

    洛阳里不少人都在猜测这两个公主到底是使了什么劲让皇帝对她们那么迷恋，还有些人甚至恶毒的想象她们将来又会是怎样一个下场。

    昭阳殿的皇后乃是权臣之女，现在年纪幼小还不懂事。等到大了，晋王可不会容忍皇帝后宫中有女人能骑在女儿头上作威作福，也不能容忍，皇太子的位置被其他来路不明的野种给抢了。

    不管怎么想，那两个公主日后的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就是看晋王能不能高抬贵手，给她们一条活路了。

    贺霖也曾经在几次聚会上遇见过那两个公主，容貌上并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不过眉眼里的确是没有一股庄重。

    和堂哥的事情，也不是平常人能够做的出来的。或许那两位公主另有过人之处。

    “兄兄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等着兄兄的好消息。”贺霖说道，贺内干都这么讲了，她也没有必要再推辞下去。

    “嗯，这就对了嘛。”贺内干面色缓和下来，“有了封号，日后你出行用的牛车都能比其他小娘子漂亮许多。你能用的，她们统统都不能用。”

    想到这里，贺内干的脸上痛快许多。大丈夫有了出息，自然是要封妻荫子，家中两个儿子只要自己站得住，将来一个好位置在那里跑也跑不了，主要是女儿需要让他费心一点，眼下他就这么一个长女，以前一家子在怀朔镇和并州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发达了，更是想找补回来。

    身上有个封号，夫家再怎么样也会对她高看。就是婆母也不能随意将身上有封号的新妇喝来唤去的使唤。

    贺内干怎么想都觉得此事甚是可行，这事情在他看来也不难，向李诨打个招呼即可。

    和贺内干说完话后，贺霖便退出来。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她走在被擦拭的一尘不染的木质走廊上，院子里种的那些花树眼下都已经枯萎了下去。

    突然天空上落下一阵雪粒子窸窸窣窣的打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娘子，”身后侍女声音里带着欣喜，“下雪了！”

    北方的雪和南方的秀气有些不太一样，带着一种粗犷。不过下雪对于贪玩的小孩子和女孩儿来说的确是好事一件。

    她停了脚步，看着雪粒子渐渐的变成鹅毛大雪。

    这事情果然如同贺内干所说的那样该不难，皇帝对着晋王只有乖乖听话，再说也不过一个封号罢了。

    不过才一个月的时间，她就拿到了县君的封号，连县君的朝服和车舆都一并都领了来。

    这事情必定会有人送来门贴上门祝贺的，这种根本就推不掉。贺霖也没想过要不去，崔氏这些天和贺内干怄气也过了会，气消得也差不多了，女儿获得封号的事情是喜事，有客人前来祝贺，她这个主母娘子，于情于理都要出来。

    贺霖也在招待客人。

    李诨已经是类似于曹操那样的人物，皇帝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那些贵妇人们不管在心里怎么鄙夷这么一群镇户后来者居上抢了这么多的好位置，当着崔氏和贺霖的面，只能摆出笑脸。

    慕容绍的妻子穆氏也来了，穆氏长相谈不上有多美，甚至五官扁平平庸的很，和慕容绍很不相衬。但她说话让人觉得很舒服，因此崔氏也让她独自坐在一张小榻上，不必和其他的娘子共榻而坐。

    穆氏今日来，身上是带着任务的，丈夫有意让她看一看贺将军长女，观其言行，看看性情如何。

    穆氏自己的儿子都一个个的才十三四岁，慕容家的男人向来晚婚，不到十九二十岁基本上成婚的都少，只能是给侄子看的。

    她看着那个少女容貌明艳，眼眸晶亮，言行举止都让人在心里点头。

    虽然贺内干是从六镇里出来的，但持家娘子到底是士族女，长女也被教导的十分好。若是给侄儿求来做家妇也没有甚么不行的。

    就是从年龄上来说也合适。

    只不过这贺家愿意不愿意就不知道了。

    她心里觉得这事情有些悬了。

    天冷，人都想着缩在家里不出来才好，可是这个时候也是拉近关系的好时机，李诨请了几个重用的臣子，在家中摆开宴席，大家一起喝酒吃肉，宴会中那些深目高鼻的胡姬袒露着肚腹，抖动摇摆着腰肢。

    作为世子和京畿左右大都督，李桓必须出席，他向来是左右逢源的性子，长相好，性格也不是什么内敛的，张扬的很，甚至能干出当众弹奏琵琶唱歌的事情来。

    他在席上给贺内干连连倒酒，恨不得和他这个舅舅巴在一块了。

    本来贺内干就是李桓的亲舅舅，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比李诨更加靠的住的存在。

    这对舅甥巴一块，也无人觉得不对。

    李桓连连给贺内干灌了不少酒，甚至连桌上的肉胡饼，他都亲自用小刀切开，粘了酱料恭恭敬敬的放在贺内干面前。

    贺内干一喝多，头脑就有些兴奋，李桓这么对他，简直比亲儿子还要服帖，家里那两个小子，一个皮的能够上屋掀瓦，一个刚刚才能把话说顺溜，没一个能在面前服侍的。

    “阿惠儿，你这孩子……”贺内干醉眼朦胧的拿过手里的高脚酒杯，连连打了几个酒嗝，“孝心可嘉……孝心可嘉啊！”

    他脸上这会两块酡红，说起来话也是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

    李桓面上带笑，他凑近了，将贺内干的身躯扶靠在一旁的凭几上。

    算算时机也该到了。

    “阿舅，最近娜古的事情，您是怎么样的？”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长广王世子已经娶妇，不挂怎么样，贺内干都不可能再考虑了。但是贺霖年纪已经放在那里，十六岁的小娘子，再不出嫁继续这么等下去，不说对贺霖本人就是贺家也有些不好。

    当年他对贺内干说起这事的时候，贺内干是打了几个哈哈，事后干脆送他一个女子，好让他忘了此事。

    “娜古啊……”贺内干红着一张脸想了想，他如今脑子都被酒灌成一团糟了，“她……嗯……慕容……”贺内干刚刚开了个头，立刻打住了，“你问这个干嘛？”

    “只不过是担心罢了……毕竟……”李桓笑道，面上半点慌乱都没有。

    “你小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娶妇呢，不过也幸亏也没有娶那个长主，这都甚么事！”贺内干打着酒嗝关心起外甥来。

    李桓给贺内干拍了拍后背，将他那口气顺下去。

    等到酒宴散了，他回到自己房中之后，回忆起贺内干说起的话来，话语没说完，但李桓也已经猜到了。

    慕容，他所知道的慕容也就那个慕容绍的侄子了，

    李桓坐在榻上，揉了揉眉心。这么多年以来，他也早已经看清楚，父母并没有为他考虑娶妻娶贺霖，而贺内干更没有考虑过他。

    用平常的那一套，已经走不通了。

    要他放弃，他真的做不到……

    十多年，已经十多年了，当年理直气壮地认为他就应该和贺霖在一起，到了如今，已经成了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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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抢亲

﻿    县君份例的衣冠车舆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早在册封之后，一同领了过来。( 起笔屋)贺霖坐在边上拎着那顶看起来颇有些斤两的珠冠掂了掂。

    这顶珠冠是照着县君的等级制作而成,比起崔氏的那套少了些许装饰物。

    临近冬至,冬至日驱大傩,这是从先秦时候便流传下来的习俗。

    晋王妃想要趁着这么一件盛事见见女儿，作为皇后舅家,崔氏和贺霖少不得要跟着晋王妃去一趟昭阳殿。

    去觐见皇后,即使算起来是自己的嫡亲表妹,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也不能小看了。

    贺霖想想关于那个表妹,发现她在自己心里就是那个很怕兄长的小女孩,躲在帷帐后不敢出来见人。

    努力回想这位小表妹的面容，发现记得的只是一团模糊不清,再往里面仔细回想，却想不起来她的长相。

    以前间的次数就不多,后来进宫之后,更是见得少了。

    她对这个表妹的感情,远远不及其他两人。

    “大娘子。”侍女捧着一只匣子上前来，“这是娘子命人送来的。”

    贺霖打开一看，里头都是一些工匠新做好的首饰。她虽然是个未嫁小娘子，但是入宫也不能素着头发进去。

    这些年来，崔氏陆陆续续的让人置办不少首饰，她都攒下不少了。平日里贺霖并不喜欢平日里戴那些东西，嫌弃头上坠的慌。

    如今看来是少不得这么一番折腾了。

    “大娘子。”一个侍女绕过放置在门口的屏风，低眉顺眼的跪在地衣上，“娘子请您过去。”

    崔氏让她管家之后，许多事情都要和她说一下，问一问她自己的想法，贺霖听到这个点了点头。

    崔氏在内堂上看着从库房那里送过来的单子。

    “娘子，大娘子来了。”崔氏身边的大侍女看着贺霖襦裙的一角出现在屏风边，出声提醒道。

    崔氏放下手里的单子，淡淡道，“你来了。”

    “家家。”贺霖蹲了蹲身子。

    “坐到这里来吧。”崔氏示意女儿坐到自己身边来，“晋王府送来消息，说过上几日要请我们去府上。”

    “去姑母那里？”贺霖问道。

    “正是。”崔氏点点头，“再过半月就是冬至，冬至日驱大傩，到时候是一定要入宫祝贺的。可是宫里头规矩大，估计是叫上我们这几家先聚一聚。前去一聚，一定要备下贺礼，而且你姑母前两月诞下麟儿，也是一喜，当时已经送去贺礼，但也不能完全没有表示。”

    “要不让人送去几车柔软的锦缎。”贺霖说道，“再加上几个小儿用的长生锁。”

    贺昭眼下已经有四子两女，洛阳里不知道有多少贵妇羡慕晋王妃有子孙福，这多子不说，几个孩子除去刚生下来的都是好好能长大的样子，多少贵人娘子都羡煞了呢。

    贺霖印象里，这位姑母基本上就没闲过，生育的比较频繁，甚至刚生完一胎还没到一年就又怀孕了。

    她总觉得这样对于女人身体健康么有半点好处，毕竟怀孕生产对于女人来说是一件相当费元气的事情，过于频繁总是觉得……

    当然，她这想法就是对崔氏都没有提起过。

    因为她这想法这这会的人看来实在是太过奇怪。

    “这样也算是中规中矩，挑不出甚么来。”崔氏点了点头，虽然是嫡出，但也不是长子，年纪小礼也不能送的重了，怕小儿命轻压不住。

    “你看下，再挑些出来准备好给其他家的娘子。”崔氏将手里的单子递给贺霖。

    其他家的娘子是其他鲜卑新贵家的主母，给她们挑选礼物基本上也不用花费什么太大的心思，一群的都是土鳖，太高雅的她们也认不得，只管着挑金银器宝石玛瑙之类的，看上去越珠光宝气越好。

    至于和崔郑那样的世家，崔氏倒是自己亲自挑选，比送那些鲜卑娘子要用心的多。

    不过贺霖也不奇怪。崔氏向来和那些鲜卑娘子相处的并不十分融洽，随心一点好像也说的过去？

    贺霖看着单子，心下定下了礼品。

    冬日里感觉时间过得比以往都要快些。早上起来，外头还是黑不隆咚的，白日没过上多久又黑下来了。

    很快便到了去晋王府的日子。

    贺霖年纪放在那里已经是十分大的小娘子了，也不好和以前那样，梳着两条辫子什么都不管。她只能让梳头侍女给她梳了个发髻，戴上些许看起来素雅点的发钗，身上换上这会洛阳风靡的间色襦裙。

    甚至面上都上了妆，未嫁小娘子一半都素面朝天，不过这喜庆时候还是应景一点好。

    贺霖面前摆放的是一张几乎可以照见全身的铜镜，铜镜照出来的影像就算再清晰也带着一份朦胧模糊。

    “大娘子这般打扮真是好看。”侍女一边帮她整理裙角一边说道。

    贺霖看着镜子眨眨眼，镜子中少女着十二破的间色裙，锦文上襦上套着半臂，轻雾一样的披帛一半挂在肩上，一半拢在臂弯里。

    双鬟髻上缠绕着丝绦垂下来，眉间贴着一抹花钿，嘴角和眼角都染有花黄。

    这样的装饰是洛阳里最风靡的了，但是看得贺霖恨不得扭过头立刻将脸上的妆容洗个干净。

    就这样还好看？贺霖觉得不可思议。她觉得自己这样倒像是一个出来玩杂耍的。

    “正是，大娘子天生丽质，这样打扮倒是更好看了。”

    难道不是更吓人了么？

    贺霖简直不知道要如何说话了。

    “大娘子，娘子让人来请你去了。”一名侍女道。

    贺霖点点头，套上风帽和披风，怀里还揣着一只暖炉。

    洛阳冬日里冷得要命，她这几年也被养的娇贵了，挨冻不得。

    贺内干自己倒是骑在马上半点也不觉得冷的，他跟在李诨打仗什么苦都吃过，这点风拿他半点办法都没有。他在门外瞧着儿子骑马出来。

    次奴哈出一团白雾，“兄兄怎么不坐车啊。”

    “坐你的腚！”贺内干听了就破口骂道，“又不是娇贵的小娘子，坐个甚车？男子汉大丈夫，不骑马和妇人学甚么学？到时候和那些姓元的一样，被人当两脚羊扔河里头去！”

    次奴挨了贺内干这么一骂，顿时一缩脖子。贺内干对女儿和对儿子很不一样，对贺霖他向来只要能做的到只要贺霖说，他就去办。

    但对儿子，他就严格许多，次奴到这会在贺内干那里挨骂倒是挨的多，读书骑射一样都不能落下，不然少不得会被贺内干痛骂一顿。

    “对了，最近你没和崔家的那些人走的近吧？”贺内干走在前面，瞧了一眼身后的车和儿子咬耳朵道。

    “哪里啊。”说起这个次奴就满心委屈，“儿怎么会和崔家那些……郎君在一起。”说起这个次奴自己都觉得委屈，家里富贵的时候他早就记事了，再加上贺内干无意把儿子在草原上养成的那套给纠正回来，导致每次在那些世家郎君里，次奴都是最显眼的一个，当然这个显眼并不是什么好意思。

    “他们说话都得手里拿着个扇子，”次奴说起来也是满肚子的火气，“拖腔拿调的，说话也只是说上一半！好显得高深，我还不如去和佛狸玩呢。”

    “这就好，”贺内干点了点头，本来他自己家就是个鲜卑人，家里娘子是汉人世家，奈何他真的对那套没什么兴趣，也没什么心思去改造自己。

    他就爱骑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怎么了，招谁惹谁了这是。

    父子俩在马上说着话，女眷们乘坐的车便在后面慢慢行弛。

    晋王府和贺家离的不是太远，很快便到了。

    女眷的车进了内门之后才停下，贺内干拉着儿子就到前堂上去了，那边李诨带着李桓正笑眯眯的等着他们。

    堂上此刻已经有许多人前来，有鲜卑勋贵也有在朝上为官的世家子弟。此时做官的，大多还是士族，南朝如此，北朝除去武职之外，文官大多数还是由他们出任。

    贺内干在堂上和李诨说着话，眼尖的抽到在宾客做的席榻之中，崔岷赫然在列。

    崔岷也见到了贺内干，他微笑起来，将手中的塵尾放在身侧从贺内干点点头。

    贺内干简直恶心死这个大舅子了，以前不认他，到了这会他发达了倒是知道贴上来。可是这一副很熟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他可不记得自己和崔家的人有什么太多的交往，最多也不过是向李诨推荐了几个崔家的子弟，是给李桓做陪读的。

    李桓站在李诨身边，和那些勋贵说些话。而后和李诨耳语几句向那些士族走去，李诨被陇西李氏认了回去，因为一身的鲜卑作风被人当做鲜卑人，但认都认下来了，从宗族来说他们也是汉人士族了。

    和鲜卑勋贵亲近的同时，也不能将士族一股脑全丢在脑后。

    贺内干瞧着李桓向崔岷走去，两人笑着不知道说些什么东西，顿时越发觉得心塞。

    他的好外甥啊，怎么半点都不明白他这个作为舅舅的心呢？

    和崔岷说过几句话后，后面有一个人上来俯身在李桓耳畔耳语几句，李桓面上笑容未变，点点了头。

    正堂上热闹，女人扎堆的内堂上也是欢声笑语。

    崔氏来的时候，贺昭正和几名娘子说的正开心，在她的身后，那些曾经身份高贵的妾侍们正侍立在那里。

    前来的娘子们都知道，晋王后院里的那些妾原先都是王妃一类的人物，甚至里头领头的还是前皇后。人都是有好奇之心的，即使那些只是落魄了的凤凰，但架不住好奇，娘子们在和王妃说话的时候都会瞅上两眼。

    为首的那个姬妾便是先帝皇后，她跪坐在那里，面上没有半点表情，任人看来看去。

    “娘子，贺家娘子来了。”

    贺昭一听自己嫂嫂来了，面上的笑容越发浓厚，“阿嫂来了？快请快请！”

    娘子们知道王妃的大嫂出身清河崔氏，其人美貌，而且将丈夫拿捏的正是再好不过，就没听过贺家郎主往后院里塞女人过。

    果然，一名美妇人在一名少女的搀扶下走上了内堂。

    贺家大娘年十六了还未曾说过婚事，想来应该就是那个搀扶着崔氏的少女了。

    少女眉目之中就七八分是像崔氏，却又不像崔氏那般娇小，身材颀长倒是和贺内干像了。

    众娘子心里点头，若是论形貌举止，贺家大娘倒是相当不错，这样的好女儿家中应该早为其说下婚事才是，怎么到了现在都没见着呢？

    按道理来说不应该啊。

    贺霖搀扶着崔氏在贺昭身边的榻上坐下，自己给贺昭行礼之后就要往小辈的地方走。

    “娜古，陪着你家家一块坐，大家都是亲戚，讲这些虚礼作甚？”贺昭话语里都带着一股笑音。

    贺霖抬头看了看崔氏。

    崔氏点了点头，“坐吧。”

    她伸手将间色裙一揽跪坐在崔氏身旁。

    贺昭的面庞看着比以前要稍微瘦了一些，贵人家的产妇莫不是被养的白白胖胖的，见着贺昭这样子，贺霖心中觉得她该不是因为生产过多给损了运气，还是家里有什么糟心事？

    晋王后院一团糟的事，她也有所耳闻，贺霖偷偷的看向主母身后的那一串姬妾们，其实要说那些姬妾们个个倾国倾城那也是假话，甚至有些容貌还比不上贺家养的女伎。

    不过联想到她们的身份，前皇后，前王妃，一个个的基本上都是出身名门。她暗搓搓的自个幻想了一下，能把这些贵妇给掳来当小妾，作为一个出身不高的男人，这感觉委实有些飘飘欲仙？

    有这么一群出身高贵的妾侍，做主母要稳得住，还真的需要几分心气。

    贺霖都同情起贺昭来了，前几个月崔氏和贺内干生气，买了几个颇有姿色的奴婢给他，贺内干干脆就把那几个女奴拿出去做人情了，他手下人不少还是打着光棍，奴婢自然是不能拿来做妻子，但是照顾衣食起居什么的，足够了。

    贺霖那会才松下一口气来，要是贺内干和崔氏闹脾气真的把那几个奴婢全都收了，崔氏出身世家，就算那几个奴婢生了庶子，也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可她就真的会觉得碍眼了。

    贺霖才不吃古代的什么庶子都是给正妻生的那一套，不是自己肚子出来的凭什么算是自己的孩子，给别的女人养孩子，那感觉她只想恨不得一匕首把男人给阉了。

    一想到可能会有什么“阿姨”生的弟弟妹妹，简直……不知道要用什么心态来面对。

    “娜古如今真的长大了。”贺昭靠在凭几上看着崔氏身边坐着的少女，少女出落的亭亭玉立，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人的眼睛。

    “阿嫂，家里可曾给娜古看过哪家郎君？”贺昭是明知故问，贺内干和长广王的事闹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贺内干在长广王世子娶妇之后，把世子妃的阿爷给作弄的一脸血。李诨自然是不可能为了这事情对贺内干怎么样，不过是向李家送了几车的锦帛表示问候，至于后续没了。贺内干照样大摇大摆，一点事都没有。

    既然长广王世子都已经娶妇了，那么也应该给女儿看其他郎君了。

    贺昭心中认为侄女还是能够嫁的不错的，兄兄身居高位，姑父更是权臣，母亲是士族，自身长得也是如花似玉，性情温和也没出过什么彪悍事迹。

    想必应当有不少郎君盼望着有这么一个佳人的。

    “孩子兄兄正在看呢，这事……也不能主动了。”崔氏答道。

    贺昭听了面上就有些不好看，当初她便是在怀朔城门处遇见李诨，一见钟情，回头就对兄兄说非李诨不嫁，甚至知道李诨没有聘礼，自己让兄兄拿出钱财来资助他。这一系列的事情在所谓礼法看来，简直就是匪夷所思。

    “那可不一定。”贺昭笑着看向崔氏，甚至亲昵的用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这好郎君啊可抢手的很，一不小心就不见了。我们鲜卑人并不在乎这些所谓礼节，孩子的姻缘更重要。”

    贺霖注意到贺昭方才脸色不好看，回想起贺昭和李诨的过往，她就明白崔氏又让贺昭不痛快了。

    “娜古，你说呢？”贺昭满脸笑容的看向贺霖。

    贺霖顿时脸上的笑都要僵了，怎么这会又扯到她头上？

    “此事全听兄兄的。”贺霖装作害羞低下头，心中狂呼这运气，反正儿女婚事基本上都是家里父亲做主。她这么说也是半点错都么有。

    “这孩子真乖巧，讨人疼爱。”贺昭掩口笑道。她身上着的是北朝时兴的大袖衫，袖子一抬，容貌便被遮挡去了一半。

    “王妃这话说的甚是。”旁边立刻就有娘子接过话去，这话题一扯就由贺霖身上扯到了洛阳里时兴的首饰花样上面了，还有人兴致勃勃的说起从南朝来的那些吴锦。

    女人们之间的话题果然最多的就是首饰和衣裳。

    这时侍女拿来一杯甘酪，贺霖连忙拿起来低下头一口口的抿着。

    几杯甘酪和蜜水下肚，她和崔氏说了一声，起身向堂外走去。

    一出内堂到外面，被冷风一吹，贺霖下意识的就打了个寒颤。

    “大娘子，请这边来。”领路的侍女毕恭毕敬。

    从净房出来盥洗双手，她就往回路走。

    “大娘子请跟随婢子前来。”侍女对她福了福身。

    这偌大一个晋王府，讲究的处处景致都不一样，贺霖很快就分辨出这回去的并不是她来的那条路。

    “你要把我带到何处去？”

    “大娘子请稍安勿躁，就在眼前了。”说罢，侍女将她领到一个厢房出，吱呀一声将门推开了。

    贺霖蹙眉转身就走，她自己也记得回路的，并不一定非要别人领着走。

    “你给我回来！”身后响起男子蕴含怒气的声音，贺霖的手臂被一股力道拉扯住。

    “你——！”贺霖光是听着这声音就知道是谁了，她心下大急，便撒腿要往外跑。这时名贵的间色裙裙角一个露出云头履外面，履踩到裙面一个身形不稳就向地面上落去。

    李桓眼疾手快，伸手就搂住她的腰，打横抱起来到屋里面去。

    孤男寡女，又是这么暧昧至极的姿势，顿时让贺霖心中警铃大作，到了屋内，听得门被踢合上。她就立刻挣扎起来，李桓手一松，她就落到柔软的地衣上。

    “你给我滚开！”贺霖一把扯下头上的发簪，连滚带爬的站起来，险些撞翻身后的一面描金牡丹屏风。

    她一手持着簪子护在胸前，双眼紧紧的盯着李桓，若是他有任何不轨的举动，她会毫不犹豫的就将簪子往李桓身上扎。

    “你这是在做甚！？”李桓大惊，看着她连头上的华胜滚在地上也不顾，凶狠着一张脸，横着一只簪子在身前。

    “你别过来！”贺霖见着他想上前一声暴喝。

    “好，我不过去。”李桓伸出手，稳下她的情绪，后退一步，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顿时好气又好笑的，伸手捂住额头，“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想对你不轨吧？”

    贺霖看到他这般反应有些懵，随后又咬牙切齿了起来，“你没事把我骗到这里作甚？！”到了这会还敢没事情给她胡扯？

    李桓嘴角微微勾起，他眼眸微睁，透过手指间隙灼热的望着她。

    “我说实话的话，你会听吗？”

    “你有甚实话！”贺霖的背几乎全部贴在身后的那扇屏风上，她双眼盯紧了李桓，小心提防他。

    “我的确想要你。”李桓话音里没有半分害羞和难为情，甚至是一种坦荡荡，“我中意你，以前就寝也梦见你……”

    “够了！”贺霖喝止了他。她被气得浑身发抖，盯着面前那个容色妖冶的少年，简直不敢认他。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面对贺霖的怒火，李桓倒是露出了迷茫不解的神情，“这有甚么难为情的？人欲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就连那些士人常常推崇的孔老夫子也不觉得此事难为情啊。”

    他说的坦荡荡，把贺霖气的差点昏过头去。

    她是真的忘记了，这会不管是南朝北朝贵族生活糜烂，这些还真的不算什么。

    “你——”她气的恨了，手指尖都在发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不过，想你也不会强要就是了。”李桓走的离她远了些的榻上坐下，“我又不是粗鄙的胡人，见着喜欢的女子还得用这种法子，而且此事粗暴……”说着狭长的凤目略带轻佻的瞟了她一眼，“委实可憎，我定是要你心甘情愿和我共赴巫山。而且要抢也不是偷偷摸摸，我定要是正大光明，要让整个洛阳都知道。”

    贺霖额角爆出一段青筋出来，她不知道到底是她有问题还是李桓有问题。

    “你把我带到这里到底为了何事？”贺霖走的和他远了些。

    “听阿舅说，他想和慕容公结亲，是不是？”他抬眸看向贺霖，口里的语气是问，可是眼眸里透露出来的点点情绪都向贺霖表示他已经知道了。

    “是又如何？”她吞了一口唾沫，向后退了一步，她瞟了瞟门那边，盘算一下待会自己跑出去成不成的了。

    “不如何。”李桓一只手撑在膝盖下撑着下巴，眸光流沔，十足的轻佻，他脸庞线条甚好，顺着柔和却不带女气的下巴一路到脖颈上，直埋入圆领骻袍领外露出交领内。

    他不远处的一只铜树灯上点缀满灯苗，灯光映照在他面上，他浓密长翘的睫毛在光芒中轻颤。

    他身上的绯袍和白皙的肌肤相互映衬，红绮如花，妖艳若玉。

    李桓这话说的有几分孩子气，他面相本就俊美面嫩，说着这话的时候，竟然眉目间还有一股得意在里头，偏偏让人生气不来。

    “慕容景……真的比我好么？”李桓很是认真的问道，“若论外貌，我丝毫不输于他。若论前程，放眼整个洛阳，你觉得……”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攀在凭几光滑的表面上，“还有人比我更好么？”

    贺霖瞪着他，眼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李桓会这样的自恋，甚至都让她觉得不可思议了。

    “要是论闺房之事，我也定是不输……”

    “够了！”听到十五岁的少年大大咧咧的把这种话题提出来，还要表明自己不比别的男人差，饶贺霖活了两辈子，脸皮也没那么厚。

    “你面赤了。”李桓歪了歪头，他望见贺霖面上浮起的红晕轻声问道。他故意放缓了语调，好让声音轻轻的软软的，一点一点的去扰乱她的心神。

    “其实……你也中意我的不是么？”李桓诱哄似似的，探出些许身子来，他嘴角带笑眼神晶亮，“我们从小便生活在一处，情分哪里是别人能够随便比的上的？”

    “娜古……”他声音更是放缓了些许，“我会对你好的，我会不纳妾，不和别的女子生孩子。你答应我好不好？”

    贺霖差点失手打翻了靠着的凭几，她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和孩子一样撒娇！

    “阿惠儿！”她不得不提高声音，让他消停一点，“我和你乃是从姊弟！”

    李桓不以为然，“那又如何？”

    “血缘相近，子嗣恐怕不繁……”贺霖深吸一口气，用古人听得懂的办法解释给李桓听。她和李桓是表姐弟，血缘太近了。

    三代血亲以内最好不要结亲，她不敢拿着孩子来赌。

    “简直荒谬！”李桓听了她的话暴躁起来，他呼的一下从榻上跳下来，来回的走，“谁告诉你这个的？我要杀了他！剁碎了丢到渭水里去！”

    “阿惠儿你给我停下来。”贺霖见着他说的话越来越杂乱，压低了声音叱喝。

    “那么多的表亲成婚呢！”李桓回过头情绪几乎失控。

    “你我又不是同姓，在乎这个作甚！崔家主母娘子的阿兄还和自己堂妹私通产子，也不见得那两个奸生子有任何异常。”

    他疾步走到贺霖面前，双眼满含希翼，“所以，我们还是能够……”

    “行了，阿惠儿。”贺霖垂下眼，她轻声道，“我不愿意。”

    回应她的是一阵沉默。

    贺霖并不在乎此时李桓会回她什么了，她从榻上站起来绕过李桓就往外面走。不可否认，李桓不论是从外貌还是前途来说，在眼下都十分不错。

    奈何她和他真心不配，别说两家家长都没有那个意向，就是李桓家里那个样子，她都不行。对她生身母亲有敌意的姑母，晋王后院里那一堆出身高贵的妾侍。

    哪家能乱成那样的？

    她不自虐。这个重要的长媳她做不了。

    李桓站在原地，听得屏风后传来吱呀关门的声音。他在烛光中伫立良久，过了一会儿外面有家人敲了敲门，轻声道，“郎君，郎主找你呢。”

    李桓低下头，看见地衣上落下的那一只华胜。他弯下腰将华胜捡起来，手指抓过袖口轻轻擦拭干净，放在鼻下轻嗅，好似还能闻到她发上的桂花香。

    她说她不愿，可是他愿意。所以，这件事情不算。

    回到席中，崔氏忘了一眼女儿，眉头蹙起来，“你头上那只华胜哪里去了。”

    贺霖才坐下，听到崔氏这么一说，悚然一惊，就伸手去摸发上。

    果然原先戴华胜的位置早就空空如也，她一想可能在和李桓一起的时候落下了。

    “方才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或许掉到哪里去了。”贺霖轻声的和崔氏说道。北朝并不重男女大防，也将儿女私情视为平常，但是这样的事情到底还是过于私密，不能说的。

    “……”崔氏看了她一会，明明崔氏眸光沉静，却将贺霖看得差点出了一身冷汗，“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崔氏转头看向另外一边。

    见到崔氏转过头去，贺霖松了一口气。

    反正那事情，就让她烂在肚子里好了。

    年少时候谁没有过几场荒唐事呢？就是她以前也曾有过，等到时间长了，有了各自的家庭，再回过头来看也不过那回事了。

    贺霖觉得，对付李桓其实也挺简单，就不必太过费心了。

    李桓在前堂看在贺内干和慕容绍相谈甚欢，抬起手来遮住唇边的一抹冷笑。

    这是贺霖被册封县君后头一回入宫。

    年尾，各家各户忙的脚不沾地，各家的奴婢们更是恨不得爷娘生出八只手来好够派的上用处。

    宫中此刻也忙成一团，皇后的生母和舅母也要进宫探望皇后了。

    皇后这两年在宫中过的也颇不顺心，离开父母到陌生的皇宫。皇帝又是将两个堂妹接了来胡天海地的乱搞，浑然不将这个幼女妻子放在眼里。

    贺霖大清早的梳洗完毕乘坐县君等级的车跟着崔氏和贺昭前往昭阳殿里去。

    两年的时间，当初的幼女不过长大那么一点点罢了，看着还是一个十分幼小的模样，即使穿着皇后常服，头上戴着假发，也瞧不出来多少皇后威仪。

    可是，这是在皇宫。

    前头贺霖跟着贺昭崔氏朝拜过皇后，等到一众外命妇散了之后，便到后殿和皇后说话。

    母女难得相见一回，自然不要凑上前讨个没趣，崔氏便带着女儿到昭阳殿的花园里走一走，好让他们能够多说话一些。

    在殿内，贺昭抱着女儿高兴又心酸，想着女儿年纪幼小，偏偏皇帝又是个荤素不禁的，有个后宫的嫔妃还不够，将自己堂妹给封了个公主带进来。

    左一个公主右一个公主，也不怕公主被封来封去的掉价。

    想到这里贺昭抱紧了女儿，小声告诉她若是有人对她说那两个公主的事情，不要理便是。

    贺昭了解李诨，李诨在草原上长大，向来不将礼法当做一回事情也由得天子女婿胡闹，但一旦两个公主真的有身，恐怕就是这两个公主的丧命之时了。

    对着必死之人，何必多费心思。

    崔氏和贺霖与小皇后并不熟悉，甚至还带着几分的疏远，不过是跟着贺昭来的罢了。

    等到母女俩将话说完，贺霖都在侧殿里睡了个回笼觉了。

    晚上，宫中要驱大傩，那是皇帝和皇后一起观礼，崔氏和贺霖都不宜留在宫中。贺昭是皇后之母，可以留在宫中。

    崔氏和皇后的关系并不如贺昭那般亲切，入宫的时候一切都是按着规矩来。

    母女俩出了宫门才乘车离去。

    宫中驱傩，家中也要准备这些事情，贺霖想着就有些发困，靠在车壁上昏昏入睡。

    车辆慢慢行驶离了宫城，突然外头御手一拉马缰，车猛然停下，贺霖险些一头撞上车壁。

    贺霖猛然惊醒，她微微将车廉掀开些许，问外面的御手，“到底怎么了？”

    “大娘子……”御手瞧着面前骑马的那人，吓得面无人色。

    崔氏在车内听到有人围了自家的车，立即掀开车廉来看，那些人手里并没有武器，但是没想到领头的竟然是自己外甥！

    李桓头上戴着一顶胡帽，身上着翻领胡服，内里是汉人的交襟衣。就算穿了一身鲜卑人的衣裳，也瞧不出什么鲜卑人模样出来。

    “阿桓，你这是在作甚！”崔氏对这个外甥向来印象不错，即使最近干过什么诨事，也是能归到少年轻狂那里去。

    “舅母。”李桓见着崔氏，在马上一拱手，“外甥今日来是抢亲的。”

    “甚？！”崔氏听闻李桓这句，顿时呆立在那里。

    鲜卑旧俗有抢婚，但他这是抢哪门子的亲？

    很快她就明白了，李桓双腿一夹马腹，如阵风向后掠去，只听得一声女子惊叫，马蹄声阵阵，很快远去了。

    “娘子，大娘子她——！”贴身侍女连滚带爬的跑过来，嗓子里还带着哭音。

    “快！派人去追！还有让人去官署告知郎主！”崔氏发令道。

    贺霖在马上被颠的想吐，身后少年一双手臂紧紧的圈在她腰上，半点也不放松。眼前闪过的是飞快向后退的景物。

    她努力让自己身形稳下来，她转过头去见着嘴角带笑的李桓，他笑得得意满满也带着一种飞扬跋扈。

    “你这个疯子！”她尖叫。

    他咧开嘴角一笑，飞快低下头在她唇上咬上一口，“我从小就是疯子，难道你不知道？”

    说罢大笑不止，一手搂紧了她的腰，在她耳畔带着一丝快意说道，“骑稳了，我知道你不想为了我这个疯子摔下马吧？”

    贺霖一时气急，却也不挣扎了，从疾行的马上摔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甚至被马蹄踏碎骨头也十分有可能。

    她真的不想为了这么一个疯子，把自己也搭进去。

    “世子，世子——！”身后有人急急驰马追赶。

    李桓回头一看，冷笑一声，口中叱喝，催促宝马快速离去。

    贺内干听到崔氏派来人说女儿被李桓掳走的消息之后，他整个人都愣在那里，那奴仆倒也知道讲究，是将郎主请到没有其他人的隔间才说的。

    “娘子说，请郎主赶快处理此事！”

    “真的是阿惠儿？”贺内干愣着问了这么一句。

    “当真是世子！”家人已经泪流满面了，“奴亲眼所见！”

    “混账！”贺内干反应过来一脚将面前的案几给踹翻，“竟然抢到老子头上了！”说罢就从茵蓐上起来，径直去拿挂在一旁的环首刀，一路走了出去。

    外头候着的奴婢弯下腰要服侍他穿上靴子，却被他一脚踹开。

    后头追出来的家人，连忙把贺内干的靴子拎起来抱在怀里。

    “郎主，郎主！天冷！不着靴恐怕于甚至无益！”家人一路追上去终于赶在贺内干上马之前将靴子给他穿上去。

    “去！告诉乌头，告诉他养出这么一条白眼狼出来！”贺内干马鞭指着前来报信的家人说道。

    家人对着贺内干的马鞭双股颤颤，哪里敢说个不字？连忙滚远了。

    李诨知道儿子把侄女给抢了的消息也是惊诧莫名，府中向来有貌美侍女，而且儿子年纪渐渐大了，妻子也曾放过几个侍女在那边服侍过。

    侄女再貌美，也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吧？

    不过这前后脚来告知他的都不是一批人，可见事情闹得挺大。他立即派人将这事情能挡下来那就淡下来，然后赶紧派人去寻儿子。

    这次长子可捅了大篓子，回头看他怎么抽这畜生！

    作者有话要说：嗯，昨日大姨妈汹涌所以未能更新，今日更一万以表歉意，素以……要留个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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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挨打

﻿    临近冬至的洛阳,天寒地冻的，一碰水泼在地上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层冰。*  *

    贺霖被李桓从车中扯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着披风，可是风帽在车中被摘了。在马上疾风刮来,脸上被冻的生疼。

    她不得不闭紧眼,不让冷风继续吹得眼睛都疼。

    李桓骑术不错，驰马到郊外，将身后追着的那些人甩开。

    “觉得冷吗？”李桓看着怀中的人闭紧双眼，一把扯过自己的披风盖在她身上。

    这些年，李诨有意让嫡长子坐镇在洛阳，自己守在晋阳。因此也没有太多的心思来看着他不被洛阳的风气感染。

    贺霖感到一阵暖意袭来,鼻间还可以闻到一股陌生的熏香。

    李桓一手拉紧了马缰,口中长吁了一声，让马儿停下来。

    “好了，没有人来追我们了。”他面上笑得愈加愉快,干脆两只手都缠上她的腰上去。头埋在贺霖的脖颈处，亲昵的蹭着她的已经和脸颊。

    “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甚么？”贺霖借着残留在披风上的体温暖了暖自己被冻僵的脸颊,等到缓过一口气来，发现李桓又在占她便宜，两人如今都在马上，挣扎起来又怕弄出个什么就不好了。

    “我听人说，慕容绍都准备请媒人到你家来了，我若是再不动手，难道等你和慕容景下聘之后才动手？”李桓听到贺霖的话，嘴角咧开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来。

    他侧过头去，嘴唇碰了碰她小巧的耳垂，嘴唇上传来冷冰冰的触感，让他觉得有些不满，干脆张唇一口含住，舌尖轻轻的在玉珠一样的耳垂上肆意舔舐。

    突然而来的湿热将耳垂包裹，贺霖吓得尖叫一声。

    “你说过不会强迫我，你个混账！”贺霖惊讶的一把把罩在面前御寒的披风扒开，伸手就去打身后的李桓。

    李桓瞟见她抬起手来要打，飞快埋首在她的脖颈的衣襟里，蹭开包裹的紧紧的衣襟在，温热柔软的脖颈上重重一吮。

    贺霖的手啪的一下打在李桓的脸上。

    李桓半边如玉的脸颊被打的通红，但是他没有半点愠怒，相反好像很高兴，“打吧，没关系的，只要你开心，打了就打了。”

    他温热的鼻息喷涌在她的脸颊，浓烈的属于少年的气息滚动着要顺着微微敞开的衣襟滚到更里面去。

    贺霖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恼，面上已经起了一层绯色。

    “你这个疯子！下流痞子！”贺霖腰上被他紧紧缠住，半点也松不开，她气急了开口就骂，甚至在洛阳市井里听来的那些骂语全部一股脑的倒出来。

    可惜李桓笑得浑身乱颤，“好，骂的好！来，再骂一个——！”他说着低下头去又亲住她的面颊。软软的舌尖挑逗似的滑过肌肤，引来一阵轻颤。

    “我从小就是个疯子，要说下流坯子，我就是！”李桓哈哈笑道，“来，再骂——”

    贺霖没想到李桓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本来就不善于骂人，更甚的那些什么娼妇养的野种，她根本就骂不出口。那样会连贺昭贺内干外加她和崔氏一块都骂进去了。

    她愤愤的抿紧了嘴，转过头去避开他的亲昵。

    李桓见她闭了口，愤愤然的转过头去不搭理他，他的笑声也停下来，过了一会儿他将被她拨拉到一边的披风拉过来，严严实实罩在她身上，又将她向自己怀里拢了稍许，终于两人之间亲密的没有一丝缝隙之后，他才在她耳畔似是询问的开口。

    “要过多久才让他们找到呢？”

    “……”贺霖手心发汗，身体僵硬，听到他的话就是不吭一声。

    “你担心我碰你吗？”李桓发觉怀中身体僵硬，他浓密长卷的睫毛如同彩蝶拍翅那样动了动。

    “我说过不会强迫你就不会强迫你，我听说强行欢好，对女子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他的嘴唇就在她的耳郭上，她甚至都能感受到从耳朵上轻轻传来的热意，那股热意夹带着生命的悸动，一下一下的叫人心慌。

    李桓在她耳畔毫不掩饰的说着男女情事，面上没有一丝羞涩，反倒是理所当然般的告诉她，“你知道吗，我做了好多梦，都是和你颠鸾倒凤，真的好想看看你的身子。”

    “你简直下流！”贺霖听到他这句话，先是一愣，而后心底涌出浓烈的羞耻。身后的这个少年用这种方式来慢慢的猥亵她，为她的反应所取悦。

    “下流？”李桓好奇的眨了眨眼，“我以前听一个士族骂鲜卑人就是骂作下流无耻，你要是这么骂，倒也没错。不过我看你，你也不吃亏，我到时也脱光衣裳给你看，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你想怎么样都行。”

    贺霖脸上涨得通红，她就不明白怎么和李桓说不通。

    “你到底知晓甚么叫做礼义廉耻？”贺霖深吸一口气，想要冷静下拔出李桓腰间环首刀砍了他的冲动，结果冰凉的空气长长的吸进鼻腔，把她自己冻的够呛。

    “怎么了，觉得冷？”察觉到方才贺霖身体的寒颤，他干脆一股脑的贴在她身上，好让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

    “那些个礼义廉耻，如今还当得甚么用？不过是拿来做个遮羞衣裳来骗骗别人罢了，既然是用来骗别人的，我何必拿来拘束在自己身上？”说着他稍眯起眼来，“你那日说过的话，我想了想，甚么从姊弟，全是你拿来搪塞我的，就算你眼下不愿意，可是一年两年五年后呢？到时候你我儿女成群，享用人间富贵，你那会肯定会喜欢我。”

    “你简直是不要脸！”贺霖听着他几乎是强词夺理的话，气的半死，最后从牙缝里飘出这么一句。

    “不要脸？我可要脸了。”李桓在她耳畔反驳道，“我这张脸好看的很，我每次出席那些宴会，看见那些女子，年幼的，年长的，她们可都是在看我，瞧着双目都要发绿光了，你说要是我勾勾手指，她们是不是会自己投怀送抱？”

    “那你就娶她们好了，又何必来纠缠我？”贺霖知道李桓容貌极其出众，就算比起美男辈出的元氏和慕容氏，他的容貌也是出类拔萃的。以往在贵女里，也听过几个春心萌动的小娘子在谈论晋王世子如何年少美貌，即使不衣冠楚楚，学南朝士人宽衣大袖脚着木屐，也让人移不开眼。

    “她们一个比一个丑。”李桓说道，“哪一个又比的上你？”

    “我……”贺霖一时语塞，他这话说的十分认真，根本就不像是登徒子在哄骗人，可是贺霖一想到他干的好事，顿时火气又窜了上来。

    “你看过多少女子，那些小娘子要甚么出身的没有？我到如今还被人鄙夷是镇户出身。”

    “洛阳乃是国都，要是这些女子还不算多，难道你要我到元嘉那蠢货的后宫去看么？”李桓冷笑。

    元嘉是当今天子的御名，李桓直接把皇帝的名字连名带姓喊出来，甚至还加了一句蠢货。

    “那个蠢货还想把他妹妹，什么兰陵长公主嫁给我，他当我稀罕？一个长公主在如今值得了几个大钱？五岁稚龄，亏得他也开的了口。晋王世子妃的位置，我就是不给他妹妹怎么样？”李桓抱着贺霖陷入到自己的世界里。

    “兰陵长公主，年纪幼小，你不娶才是好的。”听到李桓那一番话，贺霖头疼的直想揉额头，“兰陵长公主，你不要，洛阳还有好多其他家的小娘子，有汉人世家的，还有其他鲜卑勋贵，只要你想，随便你看！”

    这话说出来好似有将那些小娘子当做大白菜翻来翻去挑选的意思，可是眼下贺霖也顾不上了。她和那些小娘子没多大的交情，她眼下只想脱身。

    真的是不明白，那么多小娘子，难道就挑不出一个出身好貌美的么？她听说崔家主母出身的荥阳郑氏就出美人！

    “我看她们做甚？我只要你。”李桓一笑，看着她。

    “他们说你是镇户，我难道就不是了？”李桓嗤笑一声，眼里有冷光闪烁，“他们甚至还说我是不知礼的鲜卑儿。”

    “镇户配鲜卑儿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说着他抬起头来，唇边噙着一丝笑意。冬日洛阳的天空阴沉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要下雪。

    “阿舅看得那些甚么元氏宗室，甚么北燕慕容，哪里有比的上我们般配呢？”

    贺霖心中咯噔一下响，若是拼力气，她根本就拼不过李桓，自从年纪渐大，她很少骑马射箭，而李桓时常骑射，力量对比一望便知。她想劝的他回心转意，可是如今看，他根本就是鬼迷心窍了！

    “娜古总是要我娶别家小娘子。”见着贺霖惊愕的表情，李桓格外纯洁无辜的歪了歪头，“你死心吧，那会我可是带着那么多人去的，估计这会恐怕全洛阳的权贵都知道，你被我抢了。不嫁给我，你又能嫁给谁？”

    这纯洁无辜又洋洋得意的语调，把一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的贺霖彻底激怒。李桓抬起手去触摸她的面庞，指尖滑到她的嘴角时，贺霖张口狠狠咬住他的手。

    血腥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她恶狠狠的瞪向他。

    李桓面上依旧没有任何愤怒，他迷恋温柔的看着她，全然不管血正从自己手腕上淌下。

    贺内干简直恨不得把外甥给拖来打上一顿好的！

    “怎么样，找到了吗？”贺内干睁大眼睛问自己家的部曲。

    部曲骑着马，在这隆冬里硬生生的跑出一头一脸的汗来。

    “回郎主，在城南未曾发现。”部曲盯着贺内干灼灼的目光，带着几分干涩说道。

    “甚！”贺内干强行压下心中的火气，“再去找，哪怕是那些东西两市能找的都给我翻咯！”

    “唯！”部曲大气也不敢出，连忙去了。

    贺内干派人向李桓骑马奔走了的方向寻找，结果毫无音讯。

    明明平日里看着那么乖巧懂事的，怎么就干出这种混账事来！贺内干恨不得拔刀把一旁的树都给砍了。

    鲜卑旧俗里，的确有抢夺女子为妻的抢亲风俗，甚至崔氏就是他抢过来的。但是贺内干可不愿意自家女儿被人抢啊！而且被抢之后，那女子会有什么样的待遇，贺内干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心急如焚。

    贺内干原先就不太看好李桓，觉得少年，眼下看着的是这个人，等到富贵发达起来，见过女子多了，就算原先有多喜欢，也得变成平常心了。他不拿女儿冒这个险。而女儿看着对李桓也没有什么意思，要是真的有意思，他也就成全了。

    反正和李诨谁不认识谁啊，可是女儿没那意思，他也就放心的给女儿看看其他家的郎君了，谁知道都快要和慕容绍两人说好哪天来媒人的时候，他外甥把人给抢了。还闹得那么多人都知道，贺内干知道洛阳和六镇不一样，那些个贵人就看不上他们这种镇户的鲜卑作风，贺内干是无所谓，但是女儿不一样啊，日后少不得和那些人打交道。

    知道的那一瞬间，他真心有把外甥给暴打一顿的心。

    李诨也顶着一头寒风让人去找。

    按理说他直接派人去就是，但这是他儿子，还是嫡长子世子干的混账事，他这个做老子的也不好蹲在王府里左拥右抱来的逍遥快活。

    “再派人到郊外去找找。”李诨骑在马上发令道，“务必要找到为止。”

    面前的军士很快就领命去了，李诨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这一个两个的根本就不让人安生。

    想起李桓，李诨狠狠磨了磨牙，男子汉大丈夫，要甚么妇人没有，偏偏要动手去抢。这是要活活把他给气死么！

    冬日里天黑的快很快，申时三刻的时候，外头的光就黯淡了下来，夜色笼罩。李诨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待会要是抓到李桓那个兔崽子，要怎么样才能让贺内干消气，从出事到现在，恐怕要做的事情都能做完了。

    侄女也一定要做自己家的新妇了，不然这事情绝对没完。

    想想贺内干对自己的助力，李诨往好的方向想，也算是给长子找了一个后台颇硬的岳家。不过这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实在是叫人难受的很。

    “大王！”一名军士骑马狂奔而来，到了离李诨几丈远的地方，军士翻身下马。

    “找到世子了。”军士快步跑来叉手道。

    “那畜生找到了？”李诨听到儿子被找到，火气瞬间就窜了上去。“把他给捆来！”

    “兄兄不必捆儿。”话音刚落，李诨就听得熟悉的少年嗓音在那边传来。

    马蹄敲在石板路上嗒嗒作响，李诨看见在两边的火光中，一匹马缓缓行来，一个少年容光皎皎，带着一个女子骑在马上。

    那少女身上罩着披风，浑身上下拢了个密不透风。

    “快，准备马车！”李诨知晓那就是侄女，强忍下一口气，他转头吩咐道。

    李桓见到李诨翻身下马，双脚着地站稳后，伸手来抱少女下马。

    “滚开，别碰我！”贺霖尖叫。

    她一把扯下头上的披风狠狠丢在地上，自己从马上下来。

    “娜古！”李诨连忙走上去，看着侄女身上衣裳整齐，不像是被强迫后的模样，稍微放下心来。

    “娜古，你兄兄到处找你呢，姑父先派人送你归家去，待会姑父亲自带着这畜生到门上请罪！”

    贺霖沉默着点点头，转过身去上了一旁已经准备好了的马车，一眼都不看李桓。

    李诨见着儿子一路看着贺霖上马车，一双眼睛还望着车不放，一直到车转过弯不见了才回过头来。

    “你个畜生干的好事！”李诨带着道上两边军士的面一巴掌重重扇在李桓面上。

    李桓挨了这重重一巴掌，啪的一下，脸就被打过一边去，原本白皙的肌肤迅速红肿起来浮现一个红红的掌印。他的嘴角淌下殷红的血。

    李桓抬手擦擦唇角，抬眼看已经被气得脸上发紫的李诨。

    “来人，将这孽子给我捆了！”李诨喝道。

    毕竟那是世子，军士们犹豫了一下，面面相觑都不敢动手。

    “怎么不动手？！难道要我亲自来吗！”李诨等了会，发现没有军士敢上前来，火气更甚。

    终于有两个军士上来，拿着粗绳往李桓身上套。

    李桓站在那里，任凭军士用绳子将他双手牢牢捆缚住，他甚至发出一声笑声，白牙上染了血迹格外惊心动魄。

    “笑？你还有脸笑，做出这样的事来，待会看你阿舅怎么收拾你！”李诨险些被李桓给气晕过去，他翻身上马，命李桓不准上马，只准跟在马后走。

    贺霖被送回来之后，崔氏立刻带人来将她带到正房里，仔细察看。

    崔氏不知道自己前辈子到底是做了甚么孽，当初自己年轻时候遇见贺内干那样的煞星，只能说是自己运气不好，谁知道长女也被来了这么一回。

    “他……”崔氏望着贺霖沉默的模样，原先再多想要说的话也落到了肚子里。“罢了，饿不饿？庖厨里还备下羊肉汤。”

    贺霖摇了摇头，坐在榻上一声不吭。

    她发髻衣着整齐，最多不过领头比较出去时有些松而已。

    崔氏陪着女儿坐了会，让侍女将屋中的熏香换成安神香。崔氏是世家出身，世家的那些香料方子她牢牢记在心里，富贵之后也常常配备，要用了尽管取就是。

    很快侍女就将原先香炉中的香拿走，将安神香的香丸投入香炉里。

    “当初，我遇见你兄兄，”过了一会崔氏开口道，“那会想死的心都有，可是被你大父大母赶出，身上之物不过是一套衣裳还有一双履罢了，死了烂了，也就一会的事，可是我何错之有？”

    崔氏说起当年的事情，神情平淡，似乎是不在说自己的事一般。

    “既然没错，那就活下去吧，就活到了现在。”说着，她看向贺霖，“错不在你，但身子是你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是孝道，也不能随意损伤自己身体。”

    说完，崔氏让侍女去庖厨里吩咐做些清淡的白米粥来。羊肉汤暖身很好，但是太过油腻，晚上食用对肠胃不好。

    “他没对我怎么样。”贺霖叹一口气说道。

    崔氏回过头来。

    贺内干听到女儿已经被李诨派来的人送回家之后，下令让外出寻找的人都回来，自己立刻赶回家去。

    才到女儿房门口，就被刚从里面出来的崔氏给推了回去。

    “大娘才睡下，你别去打扰她。”崔氏说道。

    “娜古没事吧？”他问着一双眼睛盯紧了崔氏，要是崔氏说一个不好，他立刻跑出去找人算账。

    “无事。”崔氏顿了顿，“她没有被怎么样。”

    贺内干只在乎女儿人好就行，其他的并不在乎。他松了口气，“那就好。人好好的回来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

    正说着，一个侍女前来，“郎主，娘子……”

    “怎么了？”崔氏蹙眉问道。

    “大王来了。”侍女垂下头说道。

    “嘿！竟然来了啊。”贺内干把袖子径自一捋，“我倒要看看乌头和那个混小子要说甚么！”

    说着贺内干大步流星的去了，崔氏想劝他冷静一点，别把话说的太难听，结果都没拉住。

    李桓站在堂上，一半脸肿的老高，嘴角还带着血。

    贺内干一进来便是看到外甥如此形状，换了平常看见李桓挨打，他少不得要劝一劝妹夫，毕竟孩子都那么大的人了，再打未免不好看。

    可是他这会见到外甥双手就紧握成拳头。

    “你个小畜生给我跪下！”李诨见到贺内干出来，一脚就踹到李桓膝关节上。

    李桓闷哼一声滚倒在地。

    “阿惠儿，你说。”贺内干拳头紧了再紧，强行忍住把外甥给打一顿的冲动，“阿舅待你从小到大，可有亏待过你的地方？”

    “阿舅待我极好，从未有过亏待。”李桓勉强起来，跪在地上。

    “那你为何要那样抢了娜古去？！”贺内干听了饿这样的话气的在堂上转了一个圈，手指颤巍巍的伸出来指着李桓，“她是哪里招你惹你了啊？她都已经快和慕容家的郎君议亲了你知道不知道！这节骨眼上，你给我来这一套！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阿舅放在眼里！”

    李桓面色平静，没有半点被责骂后应该有的羞愧神色，他跪在那里，“儿就是知道她要和慕容家议亲，所以才下的手。”

    “甚？！”贺内干几乎跳起来。

    “你个畜生！”李诨见着大舅子被气得不轻，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李桓被打的扑在地上，他双手被反剪在背后身子倒在地上，很难起来。

    李诨抡起拳头一拳砸在地上李桓的身上。

    “那你睁开眼看看！”李诨一脚踹在儿子肚子上，看着他痛苦蜷缩起身子，“那是你阿舅！对着你阿舅你都能做下这样的事情，你还是人吗你！”

    “我喜欢她，阿舅要把她嫁给别人，我只有这样！”挨了李诨那么几下，李桓勉强抬起头喊了一声。

    “住口你个混账！还知道强词夺理了！”说罢，李诨抡起拳头打在李桓身上，好似他打的不是自己亲身儿子一般。

    李桓被打的蜷缩起身子想要抱起头保住要害，谁知双手被反剪，只能生生扛下李诨的拳头。

    口鼻被打的冒血，殷红的血落在地衣上。

    “我让你强词夺理！”李诨打的红了眼，抓起李桓的头发，就往外面拖。

    贺内干是个粗人，管教儿子的时候难免也是拳脚相加，再加上他心里有气，看着李诨打，他也没去拦，再打那也是李诨自己的儿子，总不至于打死就是。

    结果他看着李诨拖着李桓的头发一路踹开门，竟然抓着李桓的头一下一下对着台阶上使劲儿砸！

    贺内干出身镇兵，什么是真打什么是假打，一眼就能看出来，瞧着这李诨下手的狠劲根本就不是故意打几下给他看的，这是真要把外甥给打死！

    “乌头你快停手！”见着台阶上青石染上一层血色，贺内干大叫不妙，赶快奔过来，一把拉住李诨，“那是你亲儿子，是你的世子！你这么打是要把人给打死啊！”

    “我养出这么一个不知廉耻不知掉孝敬长辈的畜生，与其让他以后丢我的脸，还不如现在干脆就让我打死算了！”

    说罢，李诨抓住李诨的头发重重的砸了下去。

    “好啦！再怎么样那也是你儿子！”贺内干眼瞧着地上的一滩血，伸手就把李诨给推开。

    李诨被贺内干这么一撞，顺手松开李桓的发髻，李桓就面朝地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惠儿！”贺内干不管李诨，伸手就把李桓给翻过来。这一看吓了他一大跳，李桓口鼻冒血，一张脸几乎被血给糊满了，头上鲜血淋漓，还有血沿着额角发梢淌下来。

    “阿惠儿，阿惠儿？”贺内干伸手拍了拍李桓的脸，毫无反应。

    这下他可真的慌了，他看向李诨，“好你个老不死的，你倒是把自己儿子打成这幅样子了，虎毒都还不食子呢！”

    李诨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看着儿子靠在大舅子怀里毫无反应，有些呆愣“真的……真的……没气了？”

    “快来人！”贺内干抱起外甥就往屋里走，“快把疡医给请过来！”

    贺内干顾不得去搭理外头的李诨，抱着外甥就往里头走，家人们闻声而来，赶紧的帮着贺内干把人抬进去，还有人连夜出去请疡医的。

    前头动静那么大，崔氏都被惊动了，她让贴身侍女去打听消息，侍女回来一张小脸都白了。

    “晋王带着世子来，也不知道世子说了甚么惹了晋王生气，晋王……晋王就把世子给打了一顿，听说按着头往石台阶那里磕，到处都是血。郎主看不下去，就拦住了，眼下疡医正在给世子诊治呢。”

    崔氏听了皱眉，李桓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当然是要好好惩治，可是在她家里把人打个半死，这下原先就算是有理，也不好过于追究了。

    她伸手狠狠的捶了一下手边的凭几。

    疡医忙活了半晚上，终于是将伤口的血止住，上药包扎起来。

    贺内干和李诨对着坐在榻上，贺内干经过这么一天的折腾，身心俱惫。

    里面疡医出来，对着两个贵人跪下来。

    “他如何了？”贺内干瞧着李诨没吭声，自己出声问道。

    “郎君伤口已经包扎好，但是这伤在头部……”疡医说话有些畏畏缩缩的，刚开始他是被这家的奴仆差不多给一路拖过来的，进了房间就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气味，等到见到了病人吓了他一大跳。

    一张脸上全是血。

    “伤在头部如何？”

    “这伤在头部不好说，眼下郎君还是以静养为好，最好不要移动。”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这几日你就住在这里，方便诊治。”说罢，贺内干一挥手，让家人带疡医下去。

    “老兄弟，你何必对那个畜生这样。”李诨说道，“坐下这等事情来，还不如被我打死算了。我这就带他回去，不在这儿丢脸。”

    “你别来这一套。”贺内干有再多的火也没地方发了，他瞪了李诨一眼，“阿惠儿都被你打成那样了，你还折腾他，是真心要他的命？”

    说着他自己都没什么好气，“一个儿子养大不容易，你下手也知道点轻重！”

    “说是知道些轻重，可是火气一上来，哪里顾得了这些？”李诨叹道，“你也知道，阿惠儿平日里一张嘴就是不饶人，我怎么打他他都知道还嘴，一气之下打的就更重了。”

    贺内干揉了揉眉头，“这两个孩子都这样了，你说怎么办吧，我是不怕那些所谓礼法的，可是娜古不可能回到草原上去找个粗人嫁了，洛阳里……”想起一同和自己出来的那些兄弟的儿子，贺内干便觉得一阵心塞。

    洛阳里那些个贵人也不看重小娘子出嫁前的贞操，何况他女儿还什么事情都没有，要是其他人都还好说，偏偏抢人的这个是晋王世子。

    哪家敢和权臣抢儿媳的？

    “劳烦你家又要嫁个女儿到我家里来了。”李诨苦笑说道。事情都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办，他儿子好端端的把人家一个清白小娘子的名声搞成那样，如今也只能庆幸幸亏贺内干没有和慕容绍定下来，不然这事情就真的麻烦了，这两个人都是自己用的上的人。

    贺内干皱紧眉头，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只不过慕容绍那里还是少不得要道歉一番了。

    第二日贺昭亲自上门了，她昨日里知道长子干的那些事情简直不能相信，可是见着丈夫咬牙切齿的出去找，再不相信也只能相信了。

    她面上覆着粉，也遮盖不了眼下的青色。

    崔氏见着贺昭这样子，想起如今两家的事情只能那样办，知晓这只能如此，但是扛不住还是觉得心里发堵。

    崔氏面色如常招待贺昭，并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李诨在她家里打儿子，差点把人给打死，这事情崔氏简单略过。然后让人搀扶着贺昭去看李桓。

    贺昭见到李桓躺在床榻上的模样，又是一阵哭泣。

    原本好好的一个俊朗儿郎，不过是过了一天，就鼻青脸肿躺在榻上昏迷起不来。

    崔氏没有陪着贺昭去，外甥此时的模样她一点都不想看。

    出了这样的糟心事，她怎么还可能对外甥一如既往，不过是看在女儿面上让人每日精心伺候，不要亏待罢了。

    至于其他的，真心不能够了。

    等到贺昭用帕子擦着眼出来，崔氏在外面扶住她，“你且放宽心吧，他在这儿受不了委屈。”

    疡医也说了这伤在头部，最好不要移动。崔氏也听说过有人摔了头后来变傻子的。

    “阿嫂，这……这可怎么办……”贺昭攥住崔氏的手，一手擦着眼泪。

    “眼下只能先将病养好再说。”崔氏说道，“你还有好几个孩子呢，一定要撑住。”

    贺昭点点头。

    贺霖听说了李桓快被李诨给打死的事，她就是去问了问崔氏，李桓眼下如何之后，再没有其他的表示，也不像以前只想着到外头去玩了，一天到晚闷在房中不是看书便是发呆很少出去。

    崔氏看着，便向前来打听消息的穆氏说了自己家将要和晋王结亲的事情。

    穆氏听了之后也没太大的惊讶，晋王世子抢人的事情，如今洛阳里闹得纷纷扬扬，好好一个女儿家的名声就成那样了，不嫁晋王世子也行，但是说个好人家却也是很难了。

    回去之后，穆是便将此事告知慕容绍。

    慕容绍听了，让人把侄儿给叫来。

    “贺将军已经要和晋王家结亲。”慕容绍对侄儿说道。

    “…………”慕容景跪坐在茵蓐上，他眼里闪耀着疑惑，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叔父是在说什么。

    “阿叔……这怎么会……”

    “怎么不会？那事在洛阳里闹得许多人都知道了，不这样还能怎样？”慕容绍叹一口气道。

    “也罢，男儿志在四方。”慕容绍劝说道，“阿叔到时候再让你叔母看一看别家的小娘子。。”

    “不是，阿叔，不是这样。”慕容景面上露出茫然，“或许事情并不到这一步，而且我们本来就是鲜卑人，那些礼仪又算得了甚么？”

    “好了！”慕容绍打断侄儿的话，“天下女子如同过江之鲫，何愁无妻？你当以四方仕途为志向，而不是为儿女私情所困！”

    慕容景话语被打断，他转过头去。

    “你是个好孩子，其中利害关系，也应当想的明白才是。”慕容绍叹道。

    都说难得心仪之人，他这个做叔父的自然愿意成人之美，但是除了这么一次变故，他也不敢和晋王抢人，两家如今根本就没定下来，也没有任何正面上的文书。

    “儿……”慕容景闭上双眼，沉默良久，他袖中双手紧握成拳，他握的很紧几乎要陷到肉里面去，他垂下眼来，生生忍住要狂奔起来前去找那人的冲动。

    过了好一会，他终于垂下头来，“儿知道了，阿叔。”

    “嗯。”慕容绍点点头，“最近晋王让我出任并州刺史，年后便要动身前往，你就随我一同去并州好了。”

    “唯唯。”慕容景点头。

    慕容绍看见他如此模样，放心下来。

    慕容景退出来之后，回到自己房中。

    他坐在那里半会都不开口说一句话，将房门敞开自己坐在那里。

    洛阳的寒风几乎能将人吹成个冰雕，服侍的人看不下去，蹑手蹑脚的过去要把门给合上。

    “滚开！”一声爆喝险些让前来关门的家人给吓趴下去。

    “郎君……这天寒地冻的，再开着窗，会的风寒的……”家人断断续续的解释道。

    “不用，你退下。”慕容景没有了方才的暴躁，但是他眼下也没有多少的耐心。

    家人只好退下。

    寒风凛冽，外头阴沉沉的天落下些许雪花，风夹杂着雪卷进室内，室内因为炭火而起的暖意迅速被寒风吹去。

    室内渐渐的冷起来。

    他好像感受不到一般，依旧坐在那里。

    李桓是在舅舅家过的冬至，冬至日驱傩赶鬼，他身为嫡长子也应当要陪在父母身边，可是如今为了让他静养，最终连驱傩都是随便过个场就算了。

    他看着面前的疡医给他查看伤口，少年人身体好恢复起来也快，头上的那些淤青和皮肉伤很快就好了。但是内里如何，还是要请疾医来看个究竟。

    李桓等了几日，等来了阿舅贺内干冷脸看望和母亲的眼泪，但是贺霖，他却是一次都没见有见到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快快留下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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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下聘

﻿    冬至后不久便是新年,新年里大臣们都要入宫进行新年大朝会，内命妇和外命妇要去朝见皇后。()

    晋王按道理也要在大年初一的那一天进宫朝拜皇帝，身为京畿左右大都督的李桓到时换也要出席。

    可是眼下他被李诨揍得鼻青脸肿的，还不知道被那几下打的脑子是否还清楚么？

    贺内干想起这个就要把妹夫李诨给骂一通,他那会的确生气外甥干的好事来着，鲜卑人有抢婚习俗不假，他自己就是这样把崔氏给抢回来的,可就是这样听到女儿被人抢了,才会火烧火燎,心里恨不得把外甥给打一顿好的。可是他见到外甥，心里想的也不过是把外甥骂一顿打一餐，受个教训了事。谁知道李诨当着他的面是真的下狠手往死里打,要不是他及时拦着,外甥这条小命指不定就交代了。

    当初生这孩子的时候，两家日子都不好过,好不容易撑过来了,日子富贵了,倒是被兄兄给打死了，说出去不怕被人笑话啊！

    妹妹时不时上门探望，贺内干见着贺昭，面上也有些不自然，“你啊，让人来看看就好了。你家里几个孩子呢，都需要你照看。要是有甚么事，我也不会不告诉你，你常常来，天又冷的很，万一受冻了生病可划不来。”

    贺昭如今身体不好，过于频繁的生育和后宅里许多要操心的事，让她身体不如以前。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到底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如今做了这么一件混账事情，我这个做家家的，也是难辞其咎。哥哥……我……”贺昭袖口轻轻擦拭一下眼泪，哽咽说道。

    “好了，我也不是真怪他。”贺内干说道，“乌头下手也太重了，我教训自己的儿子都不敢下手那么重的。”

    贺昭闻言，眼泪流的更厉害了。

    “可不是，竟然是下死手打。”贺昭一想起儿子为了侄女被丈夫打成这样，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十五年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放着那么多的出身高贵的小娘子不要，偏偏就巴上了侄女，侄女就算貌美，但到底也比不上长公主之类的出身高贵。

    想起儿子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她这个做家家的当真心里有一股火，她把儿子养的这么大，可不是为了让他为了女子要死要活的。

    这个想法对着兄长和大嫂，贺昭一点都没有表示出来，如今除了这么一桩事情，侄女是做定她的儿媳了，两家是亲戚，而且兄长手中也有兵权，可不是那种随意能够拿来磨挫的角色。

    想一想，娶了侄女，自家阿兄手中有兵有权，算来也是对儿子的一大助力了。想到这里心里的愤懑才消减下去。

    “我这次来，也是让人准备了些礼给娜古。如今两家就要问名了，我这个做阿家的总是该有些表示。”贺昭道。

    “那些金银之物也不必在意。”贺内干说道，“如今是……”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自家女儿根本就没有喜欢外甥，他看得出来女儿性子看上去温和的很，其实是随了她家家，倔强的不行，外甥来的这一手打的人措手不及，这被迫定给晋王，女儿心里说不定如何的不甘心呢。

    想起崔氏的性子，贺内干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

    “知道阿兄府上不缺这个，可到底是一番心意。其他的东西，我也不知道好坏。”贺昭说道，崔氏出身士族，要送礼的话最好是送些有些年头的，最好还是王谢来往书信字帖的那种。

    可是北朝向来尚武，对于这些东西是少之又少，基本上找不到。贺昭也只好送些金银之物过来了。

    “你的心意我们都明白，放心，你阿嫂是个识大体的人，娜古也不是个娇气的小娘子。”说着贺内干靠近些许，“日后也劳烦你照顾她一下。”

    李诨的那个后院成个甚么样子，贺内干一个大男人不想去管，但是如今女儿都要给人家做儿媳了，尤其还是长子长媳，天天要对着那一堆的阿姨，他也有些担心。

    自己能够给女儿撑腰，但也不好过头了。

    想起后院的那一堆妾侍，贺昭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尤其里面还有个刺头。

    “阿兄放心，娜古也是我的亲侄女，嫁到我家来，我这个姑母和阿家哪里有不护着她的道理？”贺昭说道，“我只想着日后，阿惠儿和娜古能够把这日子过好，举案齐眉，多生几个孙子让我抱，享一享天伦之乐。”

    “这是当然。”贺内干听到妹妹的话，放心多了，“这阿惠儿长相上佳，哪个女子不爱，到时候两个孩子一定能够相处好的。”

    堂内贺内干和贺昭正在说话，贺昭带来的那些礼物也被送到崔氏和贺霖房中。

    崔氏对于那些金银之器向来兴趣并不大，连看都不看就让人送到库房里去找个单子。贺霖让人打开看了看，基本上都是一切金银用具，还有精致的女子首饰。

    贺霖知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鲜卑有抢婚旧俗，虽然洛阳实行汉化，早就叫停，可是那些朝廷中鲜卑新贵几乎全是从胡风浓厚的六镇上来的，他们可不吃士昏礼那套，竟然抢了人，就差拿牛羊来向妇家下聘，那这婚事也就成了。

    至于什么聘者为妻奔者为妾，这些鲜卑胡儿还真的不看重这个。

    她坐在榻上，自己低着头缝制着一只足袜。

    那只足袜小小的，一看便知道是给幼童做的。如今次奴已经是半个小大人了，被贺内干拉去读书练武，一天到晚和个陀螺一样转的就没个停的。

    “大娘子，二郎君来了。”一个圆脸侍女绕过屏风说道。

    “嗯？”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贺霖抬起头。

    二郎君便是黑臀，说起来这小名不雅的很，却是从晋平公那里淘来的，如今这孩子算起来快五岁了，也到了开蒙的年纪，这会儿不乖乖猫在房里头认字读书，跑到她这里来做什么？

    “大姊姊！”一个带着帽子的小男孩跑了进来，后面的乳母伸手就要抱，可是小男孩跑的飞快，他在外头就已经脱了小靴子，屋里头铺设的地衣十分柔软，屋子角落里还有烧的正旺的火炉，一进去跑上一会儿，额头上就出了一层的汗。

    黑臀和次奴一样，崔氏对于儿女并不亲近，对于两个儿子也是放手给乳母侍女，贺霖倒是经常去和两个弟弟说说话，陪着他们玩，久而久之，两个弟弟比起母亲倒是更亲近姐姐。

    黑臀年纪小，跑的可不慢，飞快的跳上贺霖坐的那张榻。

    “你怎么来了？”贺霖笑问道，让侍女将干果拿上来给黑臀吃。

    侍女将一个格盘拿上来，里头满满的是葡萄干，干枣之类的干果。

    这会儿还是靠天吃饭，就是权贵冬天想吃些新鲜蔬果都没有办法，水果只有干果，蔬菜……只能靠窖藏了。

    “来，吃这个，说是从龟兹那边来的，甜的很。”贺霖将装满干果的格盘向弟弟那里推了推。

    小孩子立刻伸手去抓了一把葡萄干吃起来，孩子都喜欢吃甜的，不过吃多了也不要了。吃了几把，黑臀就不肯要了。

    贺霖让侍女奉水给他漱口，免得到时候长虫牙。

    “大姊姊，我听姑母说，你要嫁人了？”黑臀拿着手巾将嘴擦干净好奇的问道。

    “一个小儿，问这个作甚？”贺霖听到弟弟说起这个面上的笑有些淡下来，心情也跟着不好了。

    “儿听说姊姊嫁人了就不住在家里了是吗？”黑臀听了委屈的很，坐在榻上扭了一□子问道。

    “女子出嫁了自然是不留在家中的。”贺霖低头做着手里的足袜说道，“要是姊姊出嫁有一天会来长住在家中了，那一定是出事了。”

    黑臀坐在那里想了想，“儿不要姊姊出嫁，就算是嫁给阿兄也是一样。”

    这话被一旁服侍的乳母侍女们听了，全都笑了起来。

    “二郎君真是童言无忌。”乳母笑道，“这女子长成人，自然是要出嫁，侍奉夫家宗庙的。哪里能一辈子呆在爷娘这里呢。”

    黑臀瞪圆了眼，死活想不明白乳母这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贺霖笑笑也不给弟弟解释。正好手里的足袜缝好，她剪掉线头。

    “正好你来了，这个是给你做的，试试看合不合脚。”贺霖将手里做好的足袜递给乳母让她给黑臀套上。

    “大娘子这收益真不错。”乳母看了看着针脚细密夸赞道。

    “闲来无事，也只能做这个来打发一下时日了。我放大了做的，到时候填上麻絮，也能穿的上。”贺霖收拾着手里的针线说道。

    每日里不出门，能做的要么就是看书练字，再要么就是做些针线了。

    乳母将足袜给孩子套上，做的大了些穿上去有些晃荡。但是小男孩长得都快，做的大了穿的还能久一些。

    “差不多呢。”乳母说道。

    “那就好。”

    正说着，外面突然有侍女禀报，“大娘子，娘子让针线娘子前来。”

    “不是前几日才量过尺寸么？”贺霖有些吃惊，前几天崔氏让家里的针线娘子来给一家人量尺寸做新衣，怎么又来了？

    “这些针线娘子并不是家中的。”侍女解释道，“说是外面专门做的，娘子说是给大娘子做昏服……”

    这贺霖身上有个封号，李桓也是身上有官职的，而且官职一点都不低，两人成昏必须按照规矩来，这布料质地染色，到上面的花纹都有规定，半点也不能含糊。

    贺霖原本还笑着的脸一下子冷下来。

    侍女不知道为何她一下子就冷了脸，贺霖转过头去，过了好一会，才说道，“让她们进来吧。”

    如今就算是发脾气也没用，这事情两家也定下来了，至于她本人的意见已经被无视过去了。

    此时表亲结婚有很多，但是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而且有种的诡异感。

    这……两人血缘过于相近，到时候还有孩子的事情在等着她。

    这会压根就没有什么妇产科正规检查，万一生个孩子有个什么不对，是不是都要算在她头上？

    想到这些真的是一件比一件糟心。

    外头等候的针线娘子们鱼贯而入，行礼之后便忙活开了。

    黑臀被乳母抱到屏风后面去，只剩下贺霖展开双臂让针线娘子们量尺寸。

    针线娘子们一边量，一边嘴里恭维着。

    贺霖基本上僵着脸，都不怎么搭理。

    外头守着的侍女突然传来一声，“娘子。”

    崔氏绕过摆放在门口的屏风，见着女儿乖乖的让人忙活，放心下来。

    “大娘子长得像娘子呢，这般容貌，我们也才是第一次见，那些小娘子都没有大娘子这般好容貌呢。”

    这家原本就是个有权有势的人家，再加上结亲的是权臣，针线娘子们自然是好话不要钱的讲。

    等到一切做完，崔氏给她们每人都赐了上千让人退下之后，她手指轻轻叩在手边的凭几上。

    “待会要不要看看他？”崔氏问道。

    “他不是没事吗？”贺霖低下头去，“我不是疡医也不是疾医，去了有什么用处？他那些毛病我一个也治不好。”

    想起李桓的所作所为，她心里一股火窝着，他几乎是油盐不进的那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面。至于她是怎么想的，他好像不怎么关心。

    尤其还是……想起那天他一边对着自己上下其手一边说的近乎是猥亵的话，她恨不得自己就没见过这个人。

    “你还是去看看，大娘。”崔氏沉默了一会说道，“这事情说起来的确是他不好，如今木已成舟，又能如何？”

    贺霖坐在崔氏身旁，看着手上修剪整齐的指甲并不说话。

    “他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吧。”贺霖长吁出一口气，“那还要我去作甚。”

    “大娘，莫要任性了。”崔氏摇摇头，说道。

    “你和他最好还是将话说清楚，日后你要和他过一生，难道也要如此？”

    崔氏这话听得贺霖想笑，崔氏自己还不是和贺内干这么半辈子过来了，崔氏看不上贺内干，甚至从骨子里就讨厌，贺霖在一旁是看得一清二楚。

    如今这话只是让她想笑。

    不过她没有笑出来，她点了点头，“好。”

    见李桓，贺霖并没有把自己收拾一番，平日里在家中是什么样子，到了他面前还是什么样子。

    因为李桓伤的是头，需要静养，因此他住的院子比较偏远一点。

    她人还在院子外，守在门口的奴仆便连忙一溜烟的跑进去将她来的消息告知李桓。

    李桓这些天好了些，原本一个人郁郁寡欢的坐在榻上，听到贺霖来，眼前立刻一亮，“她真的来了？”

    “奴哪里敢骗世子，大娘子是真的来了！”如今这两家要结亲的事，上上下下都知道，奴婢们也懂的如何行事。

    李桓立刻就从榻上跳起来，“去！把那件袍子拿来！”他向来喜欢穿绯色的袍子，可是拿到手里才想起来他伤口刚刚结痂，穿绯色袍子是不是会显得自己脸上的伤口太过吓人，又让人换了一件。

    等到贺霖都走到院子里了，他还在慌慌张张的让人给他将蹀躞带系上。

    贺霖走到门口，见着从里头窜出来的家仆，面上有些不自然。

    “大娘子，世子请您进去呢。”家仆说道。

    贺霖站了会，她又想起那天李桓说的话来，转身就走，连门都不进了。

    “大娘子！”家仆没想到贺霖今日转身就走，连忙唤道。

    里面李桓对着铜镜，慌张着往自己面上傅粉，男子傅粉乃是南朝那边的风俗，李桓向来自持肤白貌美，即使不傅粉一样肤白如玉，如今他正用这些粉遮盖起自己面上的伤口。

    听到外面家仆惊讶的一声，他手里的粉盒便掉落在地上，名贵的莲花粉盒被打翻在地，里面的粉英立刻扑了一地。

    他立刻从茵蓐上起来，一把拉开门。

    “娜古！”

    他看到背对着自己的少女停了停，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的继续往前走。

    李桓顾不上还有其他人在场，上前去一把拉起她的手就往屋里拖。

    “世子，你这是——”前来服侍的也是贺家的奴仆，见着李桓如此作为，一个个吓得呆若木鸡，还有些人反应过来上前阻止，结果被李桓一瞪，站在原地再也不敢上前。

    “你又要做甚么？”贺霖的手腕被他紧紧攥住，即使不疼也挣不开。

    她被扯进屋子里，李桓一脚就把敞开的们给踹了回去。

    门口放着一面屏风，屋子里发生甚么，门外根本就瞧不出来。

    “你——”贺霖刚要甩开他的手，她回头望见李桓面上的伤口一怔，他的额角有一道已经结痂了的伤口，伤口上一覆盖着一层血痂看着格外可怖，嘴角处也有一处很大的淤青。

    她是听说了李诨当着贺内干的面差点把李桓打死的事情，不过她觉得是事情传到她耳朵里变严重了而已，到底是自己的长子，那里会真的下狠手打？恐怕就是打一打做个样子。

    可是看着李桓面上这伤口，真的……

    他脸上还傅了一半的粉，可能是太匆忙下手乱七八槽的，伤口上盖着粉，看起来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滑稽了。

    “这——”贺霖指着李桓好久说不出话来，自从到了洛阳她就没见到李桓如此的狼狈过。

    过了好一会，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你兄兄打的？”

    “心疼我了没有？”李桓原先想着不要让贺霖瞧见他这幅狼狈样子，但是瞧着她盯着自己，还是别别扭扭的给她看，等到她问起，心里头更是抹了蜜一样的甜。

    “你——”贺霖简直被李桓的不要脸给吓着了，“谁心疼你，你这样是自作自受。姑父打你，你不知道跑，成了眼下这样能够怪谁？”

    “兄兄打我，打的我快死了……”李桓伸手去捏她掌心，被贺霖躲开，不让他继续碰她。

    这话里活似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撒娇，要是以前贺霖会安慰他，可是到了眼下，安慰的话她是半句都说不出口。闹成这样难道真的不是李桓他自找的么？

    “你站着让他打了？”贺霖问道。

    “跪着的。”李桓说着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她不像以前那样对他和颜悦色，反而好像恨不得立刻就走。

    贺霖呼出一口气低下头，李诨打儿子已经不是一回两回，哪怕李桓已经长到这么大了，依然是几天一回打。

    她以前就不好说什么，只能让贺内干去稍微提醒一下，毕竟李桓都这么大了，再打他已经说不过去。

    可是如今……如今……她没办法对他说疼不疼了。

    “你脸上的是甚？粉？”贺霖瞧见李桓肤色都不匀均，那边铜镜镜台下面还有一盒打翻了的粉盒，贺霖有些奇怪，李桓并不好男子傅粉，没事儿往自己脸上傅粉做什么。

    “我脸上有伤口，不好看，怕你看着不喜欢。”李桓说道。

    听到这里，贺霖真心不知道是要气还是要笑了。

    “一个男子，没事傅粉作甚？南朝那些男子脸上傅粉做妇人姿态不是你最讨厌的么？”贺霖一见到男人脸上擦粉便浑身鸡皮疙瘩起来，是男人就该有个男人有的样子。

    “反正你脸也是肿的，傅粉不傅粉也没区别。”贺霖一句话捅到他心口上。

    李桓向来以自己的容貌为傲，的确他长得也十分好。可是这会脸被打肿了，还被说傅粉了也没用，说这话的还是他一直心仪的人，顿时有些萎靡起来。

    贺霖瞧见他好似没了力气似的，坐在那里，呆呆看着她。

    这些时间，贺霖简直怕了他，整个人都和过去完全不同了。说话也好，做出来的事情也好，都让她觉得心惊肉跳。偏偏他还觉得理所当然，自己没有半点错。

    这一餐饱打，她觉得李桓怕是白受了，他自己错在那里，根本就没有意识到。

    罢了，事到如今，她也不指望了。

    “再过几日便是新年大朝会了。”贺霖看着他唇上没有多少血色，“按照惯例，你和姑父都得去朝拜皇帝，你不想到时候让人还看见你脸肿？”

    “看了就看了，反正现在谁不知道我经常被兄兄打，再被笑也就那样了。”李桓说道，他低下头手指刮着自己的手背。

    贺霖沉默下来，“让人给你将面上的粉洗了吧。这东西擦了没多少好处。”此时贵妇人用的粉都是铅粉，她记得这东西有毒，不能用多了。

    “好，你说让我擦，那我就擦掉。”李桓点头。

    说着就拍手让外头候着的家仆进来。

    家仆们在外头可算是等的心惊胆战，这位郎君性情不定，喜怒无常，方才还在笑，这一下就能勃然大怒，端得是难伺候的很。

    方才大娘子给他拉进去，一群人的心头提到了喉咙口，还有人见着不对要去搬救兵的。

    一般人不会做这事儿，但是这位世子他压根就不是什么一般人，谁也不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听到里头传来掌声，也没听见什么厮打的声响，一群人的心才有落回了肚子里。

    李桓让家仆打来热水，自己拿着家仆绞好的帕子，望着贺霖，目光里含着一丝期盼。

    贺霖肯来看他已经是不错了，哪里可能给他做这个。

    “你这么大了，有手有脚，自己擦。”贺霖一看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立刻开口拒绝。

    “可是我擦不好。”李桓道，话语里竟然还带着些许委屈。

    “那边有铜镜！”她这会从榻上站起来，自己将履套上走了出去。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她会忍不住把水给泼在他头上。

    很快便到了新年，李桓也从贺内干家中回到了晋王府，贺内干是生怕李诨再打儿子，如今这伤才好，要是来一餐打，谁知道会打成什么样子。

    李诨对着大舅子贺内干不好意思说道，“阿惠儿一嘴硬，我在火头上就不小心打重了。”

    李诨对其他儿子也不打他们，但是对着李桓却是常常打的头破血流，甚至连张好脸都没给儿子留，让他鼻青脸肿着去见臣属那更是家常便饭。

    “你啊，这孩子都这么大了，镇守在洛阳，老是打他让他出去丢脸也不是个办法。”贺内干打儿子也打，但绝对不像李诨这般下手。而且贺内干也不打脸，儿子们少不得要出去，肿着个脸算是个什么事情。

    “好了我知道了，以后尽量不这样便是。”李诨被大舅子捉着说这样的事情，脸上也过不去。

    贺内干是知道李诨这幅德行，现在口上答应着，到时候成什么样子也只有他自己才能知道。

    不过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他总不能替李诨看管儿子。

    大年初一新年大朝会，大臣们天不亮就要整装待发，其实新年对于臣子们来说是一个痛苦并快乐的日子，除夕夜守岁是不能睡的，然后还要天黑这就要准备进宫。

    新年头一天，在言行举止上不能有任何擦错，不然就要被哪个御史参上一本罚掉几个月的俸禄。

    贺霖以前是不用进宫，在家中帮着父母支持便可，可是贺内干早先为了让女儿能在婆家腰杆挺的更直，和李诨两个人弄来一个县君的封号，因此她连懒都没得偷，套上那一身沉重的朝服，跟着崔氏一同入宫。

    大臣新年拜见天子，内外命妇朝贺皇后。

    那么一个小小人儿套着皇后朝服坐在那里，贺霖离得有些远瞧见的都是个有点模糊的影子。

    贺霖是正四品的县君，这个位置多少大臣的母亲一辈子都的不来的封号。她跪在崔氏身后在皇后大长秋拉长的声音里，拜下然后又起来接着拜下去。

    宫中的新年就是不停的拜来拜去。

    好不容易听到大长秋来了一声皇后曰可，可以起来了，又来了糟心事。

    外命妇和内命妇不一样，内命妇否是后宫嫔妃，外命妇是大臣妻子居多，还有那些长公主和公主们。

    如此一来倒是显得贺霖十分显眼，前段时间她和李桓的事情有闹得纷纷扬扬的，那些个外命妇心里很不齿这样的鲜卑作风，再听闻贺霖已经和晋王世子定下来了，有些自命清高的，看见崔氏母女只当是没见着，有些有求于贺家的，上赶着赔着笑脸。

    贺霖见多了此种情况，和那些妇人说起话来也游刃有余，反正自己家里也没有什么可求于人的，该怎么来便怎么来。

    正说着话，她抬头见到两个盛装丽人，正笑盈盈的打量着她，目光里多少带着些许不屑。

    有宫人将蜜水奉上，“公主。”

    贺霖眉头一皱，那两个丽人她自然也认得，就是皇帝的那两个堂妹情人，名为公主实为妃嫔。

    她转过头去，声音不高不低，“那两位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外命妇，应该到内命妇那里去啊。”

    此言一出，顿时有不少夫人笑出了声。

    比起贺霖和李桓的事情，还能是有鲜卑旧俗可以依循以外。那两位公主就是不要脸的典型了，两个堂妹一共服侍一个堂兄。

    那两个公主自然也听见了，立刻就变了脸色，有一个愤愤的要开口。

    贺昭在一旁看了，面上也有笑意。

    作为皇后的生母，对着这种狐媚子，她怎么可能和颜悦色的起来，心下也觉得侄女这话说的真好。

    两个公主的名声在宫中极坏，再加上说话的人乃是将来的晋王世子妃，也没人给这两个公主说什么话。

    贺昭见状让人和皇后说了什么，很快皇后便下令，让内外命妇去就宴，当然留下了晋王妃和崔氏母女。

    到了内殿，皇后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家家，儿不喜欢那两个人！”

    崔氏和贺霖在一旁坐着不说话。

    这等后宫之事，撩不到自己头上还是装聋作哑的好。

    “好孩子，家家也不喜欢那两个贱人。”贺昭对着女儿说话也没有在外面那时候遮掩，那两个公主仗着皇帝的宠爱嚣张跋扈的事情她也有所听闻，女儿是皇后，估计也受了她们的气。

    可恨皇帝又是个乱来的，压根就指望不上。

    贺霖低着头完全装作听不到，不到自己头上，她也不会去撩那两个公主。

    反正她们要是真作死，还不用她自己出手，李诨已经捏死这两个小蝼蚁了。

    “对了，”贺昭将怀里的女儿拉出来，“你阿兄要娶妇了呢。”

    人在宫中哪怕是个孩子都能早熟的飞快，哪怕只有七八岁，也能明白娶妇是个什么事情了。

    “阿兄娶的是谁啊。”皇后小女儿娇态问道。

    贺昭说起长子打的昏事，终于明面上露出些许笑容，她看了看贺霖，“那就是你阿嫂。”

    贺霖听到贺昭这么说，脸上一时僵硬起来，她到如今对于嫁进李家的事情只能接受，可听别人这么提起还是觉得有几分的不自在。

    “阿姊要变阿嫂了？”皇后人在深宫并不知道宫外发生的事情。

    贺昭嘴角抽动一下，“是的，你阿兄要娶阿姊呢，到时候会有好多侄子陪你玩，开心么？”

    贺霖听着头越发的低的更低了。

    崔氏在一旁倒是面色如常，见着女儿头低的不像样子，伸手偷偷拉了她一下。

    贺霖被崔氏这么一拉，抬起头来。

    “阿姊，”年幼的皇后看过来，面上带着些许好奇，“你要做我的阿嫂了？”

    贺霖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僵在那里。

    “正是。”崔氏答道，“殿下觉得好不好呢？”

    皇后想了会，在场的都是自己的母亲和长辈，此刻她也不必强迫自己做大人姿态。

    “当然好，到时候阿姊要多多生侄子，陪我玩。”孩子说出来的话自然是童言无忌，听得贺昭笑起来。

    “如此最好！”贺昭笑道。

    大朝会有新年宴乐，崔氏和贺霖的位置都要比其他命妇好上半点不止，几乎是靠着皇后坐的。

    宫中的饭菜是好看不好吃，端上来基本上都是冷的了，瞧着就是那么个样子。不过面前案几上放了一个小鼎，想要吃什么，放进去让烧滚了的高汤烫热了便可。

    贺昭手持双箸夹着一片，薄薄的鱼脍夹在箸上，晶莹剔透。

    她无意瞟了那两个公主那边，其中一个人满脸厌恶，眉头紧蹙，好似要呕吐似的，让宫人将鱼脍拿下去。

    也没听说过这两个小贱人不爱食鱼……

    贺昭突然心头一动。

    宫中宴会结束，贺霖和崔氏乘坐车回家，刚走没多久，李桓就骑马赶来。

    “我送送舅母。”他是这么说的。

    贺霖在牛车内听见，气闷的往车厢内又挪了点。今天一进宫，那些命妇看自己暧昧的眼神，便让她气不打一处来。在皇后那里，好像她已经是李家的媳妇了一样，就等着她大肚子生孩子。

    算算年纪，这会生孩子她可不想。

    越想越头疼，她还是决定先不想了，越想越头疼。

    马蹄声在外面响起。贺霖知道是李桓，她和崔氏乘坐的都是牛车，其他护卫的人也是步行，能骑马的也只有李桓一人了。

    过了会到了家门口，贺霖从车上下来，李桓也翻身下马，她才从车上下来，李桓就上前去一把握住她的手。

    李桓今日穿着的是官袍，正儿八经，头上黑色冠帽戴的极其工整，有白色的簪导穿过其中，远远瞧着莫名的像猫头鹰。

    “听说今日在昭阳殿，那两个女子给你脸看了？”李桓一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在她耳畔轻声道。

    “你从哪里听得这些？”贺霖用力的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谁知道他力气大的很，几次都没有成功。

    昭阳殿和明光殿差的并不远，但是这到底是谁和他说的？

    “呵——”李桓轻笑了一声。

    外人看来，他们的姿态极其亲密暧昧，不过贺家本来就不重礼仪，两人又是说定下来的人了，做什么大家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是有人看着的，想不知道倒是难了。没事，到时候给你出气。”李桓将她送到门外，自然松开了手。

    贺霖对那两个公主最多不过是讨厌，听到李桓说这话，以为是要让她们出丑什么的，也没有去管。

    反正那两个人，半点不自爱，三了别人老公还耀武扬威，的确是欠收拾。她才没那个同情心呢。

    新年大朝会后，大臣们可以在家七日。

    晋王府门前一向是车水马龙，在新年里尤甚，来客如织流那般，李诨最近和几个陇西李氏的族人交好，也有意提拔上来，一时之间府中气氛更是融洽。

    等到晚上，宾客退去，李诨在房中享受难得的清净的时候。

    妻子上前在他耳旁轻轻说了几句。

    李诨听完立刻蹙眉，“此事当真？”

    贺昭叹了口气，“这事情我有甚么好骗你的，好好的新年里传来这样的消息，当真晦气！”

    李诨听了默不作声，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新年里正是好日子，等过了几日还要向你阿兄家下聘，见血未免不吉利，不利于新人。”

    “那么……”贺昭想了想，的确大过年死人太晦气，尤其长子还要趁着这好日子要去下聘，的确不好弄出什么不吉利的事情来。

    “急甚？”李诨面上漫不经心，“不过就是那点事情罢了。”

    新年里正好大家都空闲着，拜祭完祖先，李诨就派来长长的队伍来贺家。

    下聘礼的这件事情，只要贺内干出面就好，贺内干为了这事情没少缠崔氏，他知道的是草原上鲜卑人的那一套，新郎要带着大群的牛羊来岳家下聘，然后人留在那里给岳家干活。

    要是真这么做了，估计贺内干就没脸见人了，把世子扣在他家里做下人一般的活计，这是面子大呢，还是人傻。

    汉人的那一套贺内干只觉得别扭的很，又是什么书的，要合一合占卜一下两家结亲是不是为吉。

    他只觉得闹得慌，不过走个过场也就这样了。

    贺霖坐在房内听说那边侍女说着晋王派遣来的车队有多么气派，送来多少车锦缎的时候，她心里憋屈的要命。

    再想一想，自己那会为了婚事操心的样子，到了如今倒是还是走了这条路，兜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原点了，这简直是闹哪样！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以为阿惠儿很悲催么？挖鼻，这货才是真赢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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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梅花

﻿    李诨开出来的聘礼是没有按照周礼来,北朝婚俗和南朝不同,在嫁娶上花费奢靡,甚至在孝文帝的时候叫停过此类奢侈风俗，但到如今礼崩乐坏,皇帝倡导的那些基本上就没人听。()几十辆车在洛阳大道上洋洋洒洒摆开阵势，其中有各类的名贵古玩，草原上常见的皮毛,成捆的蜡烛,更多是一车车的锦帛,其中还有几百金的聘礼。

    这么一趟算下来几十万钱都不止。

    洛阳人看见这等下聘的阵势，纷纷让人打听看热闹。知道的人说是晋王为世子聘娶世子妃，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下令聘皇后呢。不过就是当初聘娶皇后都没有这样的架势。

    李诨这一趟闹得和李桓抢人一样,让整个洛阳都知道他的大手笔了。本来儿子闹出的事情就不怎么对得起人家小娘子,再加上两家又有亲，亲上加亲，他也得把这个面子给贺内干给挣回来。

    贺内干一直想给女儿找个好夫婿,长得好出身好,性格也要温文尔雅，看上去要拿得出手的。李桓长相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妖冶美貌，为人喜欢附庸风雅，性格上和温文尔雅扯不上太大的关系。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李诨知道老兄弟心里憋屈，别做足了场面。

    贺霖在房中，扯着自己手里的帕子。

    新年头七天大臣们都放假在家，不必上朝，于是这段时间是别说有多热闹了。

    “大娘子！”在贺霖房中伺候的侍女知道今天是晋王来下聘的好日子，想要这在主家面前讨个好彩头，都纷纷去打听外头的消息，“外头晋王派来的车听说有几十辆呢！”

    侍女十五六岁的年纪，真是在春心萌动的时候，瞧着这么大阵仗的下聘也兴奋的声音在发抖。这夫家出的聘礼越高，代表着对新妇看得越重，夫家的地位那也是不言而喻的！

    “是啊！”另外一个侍女接嘴过去，“听堂院那边当差的姊姊说，那些个雁都不是木头做的，是活的呢！这个时候大雁都往南边飞了，这会下聘的人家给新妇家的都是木雁，也不知道这花了多少心思，才弄来活的大雁呢！”

    行聘用大雁，也是从先秦时候传下来的习俗了。不过鲜卑人的习惯是，新郎自己牵着牛羊到妇家挨一餐暴打，然后在岳父家服役，少说几个月去了。

    当然这鲜卑人的法子不能用在洛阳里头，不然就是让人看笑话了。如今可不是在草原上放牧，洛阳上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哦？”贺霖对晋王府拿来多少聘礼并没有多少兴趣，反正到时候贺内干也要准备差不多的嫁妆田地庄子，免得让亲家看不起新妇。

    想起来当年她姑母贺昭嫁给李诨的时候，李诨连聘礼都出不起，还是岳家出钱办的聘礼。

    风水轮流转，如今给儿子下聘礼一出手便是好大一份手笔。

    “是的呢！”侍女们说的兴起，连脸上都是红扑扑的，看上去比贺霖这个被聘的还要高兴。

    那些流水一般的锦帛，珠宝玉器，还有能够亮瞎人眼的黄金，这一切都让人兴奋不已。

    贺内干在堂上别别扭扭的按照事先练习过的那样，将聘书接过来，再某来某去的谦虚说话。

    崔氏知道贺内干的那个做派，女儿被聘为世子妃，夫家和自家是亲戚，又是当朝权臣，自然是不能出错。她事先指点过贺内干一些礼仪，后来又担心他记不住，干脆就藏身在他身后的那面大屏风后，瞧着贺内干行事，要是有什么差错，她也好纠正一下。

    这一趟到底是没有出什么意外，等到贺内干将自己女儿的生辰交出去，让人占卜凶吉之后，整个人都巴不得松一口气。

    就是去上朝觐见皇帝，他都没有觉得有这样费事！

    崔氏见着没有任何差错了，点点头出去了。

    她还得帮女儿忙其他的事情，按道理她得给女儿准备和夫家聘礼差不多的嫁妆，贺内干这些年来手上也是不干不净的，以前就是个做强盗的，现在不过是身上扯着一张皮，该拿的一样都没少拿，那些钱帛土地都不少。

    女儿的嫁妆是不成太大的问题，还有陪嫁的各色人等，崔氏还要忙着甄选陪着女儿嫁过去的奴婢。

    崔氏把家里奴婢单子看过一遍，只觉得头疼。

    到底是才发家不久，比不得士族那样源远流长，家中的那些奴婢都是买来不久的，陪嫁尤其是陪嫁侍女以家生子为好，这一家老小攥在主家，才不会生二心。可是买来的那些奴婢有些是官奴婢，有些那更是从人市里采买来的，全家一起来的少，多的是家里没办法开锅了才卖儿卖女的。

    崔氏将手里的单子放在一边长吁一口气，怎么就这么难呢。

    “去把大娘子请来。”崔氏道。

    毕竟此事也是女儿自己的事情，要问问她的。

    贺霖很快就来了，崔氏指指自己身边，“做到我身边来。”

    贺霖福了福身，坐到崔氏身边。

    “如今你也大了，过不了多久更是要出门子，凡是新妇出嫁，少不得要陪嫁心腹人，如今家中家生子不多，要挑选出忠心的，怕是有些难。你怎么想。”

    心腹人就是陪嫁的贴身侍女，这些侍女要么到时候被她嫁给晋王府里的管事，要是她肚子不争气就塞给李桓，拿着个肚子给自己生儿子。

    不管是嫁给管事的，还是拿来做装孩子十个月的瓶子，都不能随便找个人来。

    贺霖下意识的皱了眉头。这些事情摆到她面前，莫名的让她觉得不舒服，但是又不得不面对。

    “那就我身边服侍的那几个人吧。”她轻声说道，家中的家生子并不多，来来去去的半是那么几个。

    “也是我的疏忽，”崔氏摇摇头，“原先以为……早知道应该从那些佃户里挑选出合适的人来。”

    崔氏原本以为女儿嫁的是慕容家，慕容家的话，就不需要弄得那么大的事情，谁知道世事无常啊。

    “没关系的，虽然那些人不是家生子，到底礼仪也看得过去，到时候不至于丢脸。”贺霖说道。

    崔氏看了看女儿，叹了口气点点头，“如今已经下聘，你也定下来会是世子妃，如今我也和你说些事情，”崔氏说着下意识的正了正坐姿，“大娘你也知道，我和你姑母，也是你的阿家要说和睦不过是面上罢了。”

    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用崔氏来提点，贺霖自己也看得见。

    “儿知道。”

    “你嫁过去，是她的侄女，按理应该不会亏待你，但是妇人心思难测，你这个做新妇的也一定要侍奉阿家左右，阿桓呢，又是个轻浮的人，再怎么护你也不要越过家家去，不然那便是把阿家往死里得罪了。”

    崔氏当年嫁到贺家，上头并没有婆母，家中管家的是贺昭。那会她识字，渐渐的家里的事情也会问过崔氏，这么一来等于是分了贺昭的权，这对姑嫂当年相处的也并不愉快。

    如今女儿嫁到小姑子家里去，崔氏真的不知道要用什么心情来面对了。

    “若是有甚么委屈，记得不要太放在心里去，但凡新妇刚入夫家的，少不得前几年要难过一点，父母有心护你，也没办法十全十美。”

    贺霖低下头，“儿知道了。”

    贺昭不至于像那些恶婆婆一样逼着儿媳三天两头的就去织布做饭还嫌弃不能生孩子，那样搞的话，那不是一个王妃，而是田里头的农妇。

    最多不过是让她在旁边站着，回想起以往见着那些贵妇身边的媳妇，她也能明白自己以后会是个什么样子了。

    说句真心话，她不想嫁啊。

    慕容景的条件在她看来几乎是无懈可击了，家中无父母，是由叔父养大的，而且家境不错，也没有婆媳关系的烦恼。

    眼瞧着就要定下来了，谁知道李桓那个疯子竟然回来这一套！

    想到这里，贺霖有些想要咬上李桓一口泄愤。可现在外头正热热闹闹的下聘，收聘礼，李桓这会也不在眼前给她咬，心里的那些气也只有自己压下来了。

    “我知道你也不中意阿桓，”崔氏伸手给女儿顺了一下发梢，“阿桓形貌尚可，但性情和个小儿一般，委实让人担心的很。若是论夫婿，我也更中意年纪大些的郎君。事已至此，莫要再耽于过往，慕容郎君……你就让他过去吧。”

    贺霖听了崔氏的话顿时受宠若惊，要知道崔氏平日里对儿女都是不冷不淡，从来没有见过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和话，就是抱一抱孩子都很少，更别提那么一大堆的话了。

    “儿知道了。”贺霖俯□来应道。

    如今都这样了，她也并不喜欢慕容景，再念叨着不是给自己难受么？她才不会如此。

    崔氏仔细打量女儿面上，觉得她并不是说违心之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若是女儿到了现在还沉迷于往事，那才是难办。

    李桓今日在晋王府中容光焕发，虽然面上伤口还未好的看不出来，但是他今日整个人都是笑的，见着谁都是笑，不管是那些前来祝贺的官员，还是服侍他的奴婢。

    贺昭见到儿子这样要说心里半点都不舒服，那是不可能的。到底是自己养了十五年的儿子，这会为了个女子不顾自己世子的体面，公然做出抢婚的事情来，事后还被兄兄打的几乎破相。

    她这个做家家的，见着他为了一个女子如此拼命，心里怎么高兴的起来！

    这做婆母，见着儿子和儿媳相处不好吧，觉得心烦，可是儿子和儿媳太好了，又觉得心酸，养那么久的儿子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别的女人给抢走了。

    “家家！”李桓今日抱着龙凤胎的弟弟妹妹来见母亲，这对龙凤胎当初考虑到双胞胎早产身体孱弱，跟着全家一同迁来怕会夭折，愣是在晋州养到了三岁才接回来。

    三岁的孩子能够记得事情了，见着父母都认不得。

    贺昭和这对孩子并没有相处多久，要说有多少感情也没有。

    “你这孩子！”贺昭见着李桓一条手臂上坐一个的样子走进来，连忙让侍女去抱，“都这么大的人了，如今更是要娶妇成家，还成天抱着弟弟妹妹的玩闹，知不知羞！”

    “二娘和四郎都乖的很呢，也不重。”李桓把怀里的两个孩子交递到前来的侍女手中，回头笑道。

    李诨的孩子里，绝大多数是贺昭生的，但是里头也搀和了两个庶子，于是嫡出的三子和四子排行是四郎和六郎了。

    “那也不应该这样。”贺昭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孩子腼腆的很，见着母亲有些怕怕的放不开，见着孩子如此不亲近她，贺昭也转过头去。她孩子很多，好几个，自然会偏心。

    “二娘，四郎，自己去玩，阿兄和家家说些事情。”李桓伸手逗逗两个孩子，过来和贺昭坐在一张榻上。

    “前几天还见着你无精打采的，这才多久，不过是你兄兄派人去你阿舅家下聘，你就生龙活虎的抱着两个小儿到处闹了。”贺昭好气又好笑，让人递了帕子来给儿子擦脸。

    “家家，儿身体一向很好不是么？”李桓擦了脸，嬉皮笑脸的就往母亲身边凑，“反正儿被兄兄打惯了，这么多年来兄兄就没有不打过的，不高兴了打，做错了打，做对了也打。”

    “你还好意思说！”说起这个贺霖就戳了李桓脑袋几下，“你兄兄打骂你的时候，你不但不知道躲，还顶嘴，你兄兄本来就是个火爆性子，你这么一顶嘴他还不是打的更凶了？”

    贺昭也目睹过好几次丈夫打儿子的，丈夫下手狠，儿子更是嘴上不饶人，顶嘴顶的比谁都厉害，可不是闹到最后越打越凶么？

    “以后娶妇那就是真的大人了，”贺昭叹气，“你以后在你兄兄面前也服个软，若是骂你，你也别那样顶他。”

    “这如今不同往日了，你兄兄富贵了，后院里的那些个女子你也知道。”贺昭也不想拿这种后宅妇人之事说给长子听，“你也知道，如今最得你兄兄喜欢的是哪个，那一个是半点尊卑羞耻都不懂的，可是呢你兄兄偏偏就吃那一套。”

    李桓坐在母亲身边，听着母亲的话。

    贺昭这些年过的也不容易，这些话不能对儿子说，还能对谁说。

    “你也有了两个阿姨生的阿弟，这行事要比过去谨慎了。”贺昭苦口婆心的说道。

    “嗯，儿知道了，家家。”李桓听着并没有将母亲的这些话给听到心里头去，他是嫡长子，如今娶了舅舅的女儿，舅舅手掌兵权，是他们母子的后盾。那些个妾侍，说是出身高贵，一个个的是前皇后前王妃，但那也是面上好看罢了，什么实际用处都没有。

    还都是吃奶的娃娃，怎么能够和他这个已经开始在朝中辅政的嫡长子相比？

    “你呀——！非得到时候吃亏了才反应过来！”贺昭那里看不出儿子的所思所想，立刻被气得半死。

    “怎么会呢，”李桓笑道，“家家说的话，儿可是一向都放在心里的。”

    这话说的贺昭心中相当的舒坦，可是到底还是轻哼一声，“要是放在心里，就不会老是去撩你兄兄！这会要不是你阿舅拦着，还不知道你会被打成甚样！”

    “儿以后不会了。”李桓说道。

    “这话你说过多少次，就没有一次是成过的。”贺昭面上带着笑，口里还是在说责备的话。

    “家家莫气。”李桓怎么会不知道如何讨母亲欢心？他跪直了身子给母亲揉按肩膀，“儿听说最近洛阳里来了几个南朝的奇人，听说在妇人保养上很有一套，儿过几日就让他们入府中来伺候家家。”

    贺昭嗤笑一声，“阿惠儿你只要少闯祸，少被你兄兄打上几次，家家就好的很了。那些个南朝来的人，说话软绵绵的，听着就累，我可不想被吵。”

    李桓使出全身的功夫哄得母亲开开心心后，提起贺霖来，“以后娜古进门了，一定给你生好几个孙子。”

    “那是当然的。”贺昭说起孙子，面上也满满都是笑意，两个孩子身体都好，要有身生子，想来也不难。

    “到时候你给家家把性子收一收，好好的一个世子，京畿左右大都督，像个小儿一般行事，到底有许多不好。”

    “哎。”李桓嘴上抹了蜜一样，贺昭说什么都答应的好好的。

    这晋王为世子聘娶世子妃一事，让洛阳人看了自从皇后入宫后的第一场大热闹，不少人都在猜，这还只是下聘呢就已经是这样了，到了迎娶那还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一场场面呢。

    不过这问期定下来的吉时可是在仲夏五月，想要看热闹，还有的等。

    洛阳的冬日格外的缠绵，过了新年之后，寒风愣是吹了两个月，其中还下了几场大雪。

    慕容绍带着侄子和儿子离开洛阳城，前往并州任职刺史。

    在北朝不管男女更喜好骑马一些，一行人头上戴着胡帽，全副武装一路向并州去。从洛阳到并州，这一路上少不得要吃些苦头，一行人走走停停到了驿站停下来稍作安歇。

    慕容绍见着侄子面色不好，过去说道“若是不好，让人准备马车给你，身子要紧。”

    慕容景摇了摇头，“不要紧的，阿叔。”

    慕容绍点点头，不过还是吩咐人准备好姜汤给慕容景服用，好驱寒。

    说是世间女子如同过江之鲫，大丈夫何患无妻，但这种事不是别人说几句就能缓的过来，慕容绍带侄子离开有些躲避风头的意思，原本定好的事情没想到竟然会出这种变故。

    慕容景坐在火堆前，他伸手拿起火钳，将面前的火堆拨的更旺了些。

    火塘里的火光将他的脸照得通红，他放下火钳，伸手入怀中，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他知道那是发簪。

    李贺两家定下这门亲事之后，贺霖就派人将他送给她的那支簪子退还了过去。

    按道理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他宁愿她不要退回来，至少让他有个念想也好。

    可惜……只是可惜……

    他不知道是怪自己和她有缘无分，还是去怨恨突然跳出来的晋王世子，他从来没有听过晋王世子和贺霖有什么暧昧事迹，两人看起来也不过是最普通的从姊弟，没想到竟然会闹出这么一段来。

    他该去怪谁呢？

    慕容景半点都不知道。

    “慕容郎君已经离开洛阳了。”贺霖听着崔氏这么说，还是有些发懵。

    两家成这样，是始料未及的。

    如今她被定下来，对于慕容景来说，离开是最好不过的选择。慕容绍受李诨重用，靠着这个阿叔，只要他也有真才实干，也能闯出一片天地来。在洛阳实在是拘束了他。

    她垂下眼眸来，面上平静的简直不可思议。

    “这样……也好。”她说道。

    这样对两人最好，他们并没有什么深刻的爱情，更谈不上生死相许，不能在一起便要如何如何。

    那个在马上神采飞扬的少年，一定会在时光的流逝中将她忘记，然后和一个好姑娘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崔氏看着她，见着女儿面上并无失落失望等神色。

    贺霖垂下头去摆弄手里的那一支让侍女采摘来的新发的梅花。梅花嫣红，少女芊芊素手如白葱，两厢相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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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春寒果然是不管哪里都有的,明明已经是快到孟春了,外头还是刮起了一阵刺骨的寒风,除去没有下大雪之外，其他的倒是和冬日差不多一模一样。()

    今日还算好,经过几日的阴沉天之后,终于是放晴了,可就是放晴,也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情舒爽不过来的干燥。

    一阵马蹄响声在宽阔的洛阳大道上响起，一个绯袍少年骑坐在马上，他面如冠玉,绯袍上还套着一件白狐裘，细密的绒毛蹭着他的脸颊。狭长双目里似是含笑,这会别说万物复苏，就是树枝上的新芽都没有发出来,这绯袍倒是十分显眼的很。和那些总是讲究礼法的人比起来,这幅容貌和装束总有几分放荡不羁和轻薄的意味了。

    李桓骑坐在马上,心情好的很,今日是休沐日，不用在官署中和那些人打哈哈。这些年来他渐渐的把崔岷给提拔了些许，让他给自己做事。

    鲜卑车马客，治国还需中国人。

    他向来自认是鲜卑人，但是听见这似是讥讽的话，也不得不承认要论治国，鲜卑人马上的那一套恐怕会让事情越来越糟糕，打仗用鲜卑人的那套没错，治国……那还是算了。

    李桓心中对汉人士族是又好奇又鄙夷，不过总归是用的上，那也无所谓了。

    “世子。”崔安今日也跟在李桓身边，“就这么去贺将军府上，这……”

    崔安到底是受世家那套影响比较大，不管双方是不是亲戚，既然上门拜访，那最好还是送上门贴，约定好一个时辰。就这么大大咧咧的上门去，打主人一个措手不及，到底有许多不好吧？

    “我听说，以前晋在南方还在的时候，琅琊王氏有个将军名叫王羲之，他向来游山玩水，随兴所至，有一次他见着一座园林局的十分好，未经主人准许便入门观赏。”李桓骑在马上悠哉的很，“崔郎听说过南朝里可有人因为此事说王羲之此人不通礼法么？”

    他说着，眼眸转向崔安，眼中眼波流荡，说不出的风流俊俏。

    这幅模样美则美矣，不过就是太过轻浮。崔安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私下也曾经和李桓说过。到底是晋王世子，又是京畿左右大都督，这么一副轻浮做派到底是不妥，可是李桓向来是嘴上答应，转过头就忘得一干二净，好似他什么都没有说过一般。

    “世子，”崔安在心中叹一口气，“可是我朝和南朝向来不同，南朝风行服用五石散，宽衣大袖，时人以不尊礼法为荣。但是我朝却不如此。”

    “罢了，我知道你想说甚。”李桓也懒得让崔安住口了，“我和阿舅乃是亲戚，如今又是我的岳父，两家亲上加亲，何必讲究那些虚礼，我们鲜卑人和汉人不一样，那些礼仪少的很，而且阿舅也不是喜欢那些。”

    听到晋王世子这么说，崔安险些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出不来。

    汉人判断是否蛮夷是从其遵守礼仪来看的，若是蛮夷遵守华夏的礼仪，那就是华夏，若是汉人是蛮夷的做派那就是蛮夷。晋王一家虽然有鲜卑族的血统，但是从主流的父系来说这一家子仍然还是汉人，这是这世子自认是鲜卑人，让崔安当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好了，”李桓那里不知道崔安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他向来就是如此作风，来个几回也根本改不掉。

    “待会你也可以去拜访一下舅母，我听说舅母也是和你家有关系的吧？”

    “贺娘子乃是某的姑母。”崔安答道。

    “那正好，你也去拜访一下。”李桓点点头。

    贺霖瞧着今日好不容易天气放晴，往脸上和双手擦了厚厚一层面脂，防着太过干燥，皮肤干裂，自己带着几个侍女在外头站了站晒晒太阳。

    结果外头风大，呼啸寒风一吹她自己险些没有灌了一肚子的凉风。最后又不得不进去了，幸好她的房间的门窗上装的都是李桓送来的玻璃，虽然比不得现代玻璃那般透亮，但也比黑不隆冬要好的多。

    原先崔氏只是将贺内干那里装上了，结果贺内干一看亮堂堂的心里舒服的很，大手一挥，让家里几个人全都用上了，还去问李桓是在哪里买到的，他也去再买些回来。

    这东西就是个奢侈品，皇宫里都只是那么几个宫殿里用，贺内干倒是拿着当大白菜一样。

    不过如今皇帝也是大白菜，倒也无所谓了。

    她这几日心情还算好，也没有一开始那般郁卒了。

    几个贴身服侍的侍女围在她身旁，一句句的说笑话给她听。贺霖也相当给面子，手里的团扇遮着脸，笑得花枝乱颤。

    屋子里头女孩子们正热闹的说笑，外头的侍女绕过屏风道，“大娘子，娘子让您过去呢。”

    自从和李家婚事定下来了，崔氏生怕贺霖会心气郁结，是不是会找她说一说话。

    “我知道了。”贺霖应了一声，起身伸手将头发整理了一下。这两个月，她和崔氏说的话比这十几年里的还要多。

    贺霖心里并没有将崔氏当做母亲看过，这么一做，贺霖倒是觉得别扭起来。

    她倒是宁愿崔氏和原来一样，对儿女不管不问，她还习惯一些。

    她走到了崔氏那里，门口的侍女将门推开请她进去。

    贺霖听到里面传来李桓的声音，李桓的嗓音也算好听，不管什么时候都带着一股笑，他本人也是这样，嘴角平日里总是微微弯起，看着就是要笑的模样，和那些正儿八经的大臣完全不一样。

    她站在门口，没有迈过门槛去。

    虽然已经接受了要嫁进李家去的事实，可是……

    她一想到李桓死不认错的脸，就一阵无奈。

    “大娘子？娘子请你进去呢。”里面崔氏听到女儿已经来了，让侍女来催一催。

    贺霖闭上眼，给自己鼓了一把劲，走了进去。

    屋内和屋外俨然两个世界，屋外寒风阵阵，就算身上穿的再厚实，站在外头还是有一股凉气从脚底钻了进来。屋内燃着几个大的火盆，煦暖如春，说话说多了，额头上还能出一层薄汗来。

    外头的侍女贴心的把贺霖身上穿着的披风和帽子脱了。

    屋内李桓坐在崔氏下首的位置上，崔安只是在一旁听，崔氏不问他是不说话的。

    听到贺家大娘子来了，崔安的第一反应就是要避嫌，他没见过几次这个表妹，听母亲郑氏说这个表妹貌美，不过如今再貌若天仙，那也是别家的了。他这个从兄算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外男。

    “姑母，世子，某……暂且躲避一下。”崔安从榻上起身道。

    崔氏摇了摇头，“不必。”说着让侍女将竹帘给放下来。

    贺霖今天面上除了面脂就没有擦半点粉，身上也没佩带玉环，头上除了几支素净的玉簪就没有其他的饰物。

    贺霖的身影被竹帘罩住，只是透出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

    李桓听到贺霖来，立即转过头去看，结果是只看到影子，脸上就露出一股失望来。两人已经下聘，甚至连成昏的日期都已经占卜过了。

    话说都到了这地步上，就算是最讲究礼仪的世家，也不会拦着不让见面了。

    想着李桓颇有些幽怨的瞟了崔安一眼，他有些后悔带着崔安来了。

    贺霖从帘内隐隐约约的能够看到李桓的身影，那边有个脸生的少年，又见着崔氏自己米有放帘子，想着应该是崔家的哪个人。

    “对了，大郎。”崔氏和侄子说话格外的和颜悦色，简直和儿子不一样，“这些时日你爷娘可还安好。”

    洛阳称呼父母的方式和他们这些镇户不同，不过这么几年听下来也早已经习惯了。

    李桓目光灼灼，盯着贺霖藏身的竹帘看。

    崔氏随意一瞟就能看见外甥那灼热的眼神。

    崔氏到如今真的不知道女儿是好运能够遇见这般容貌俊秀且盛情的郎君，还是运气坏的遇上这么一个性情轻薄的人。

    李桓的作风绝对是算的上轻浮二字，和沉稳没有多大的关系。

    李桓好似听不到崔氏和崔安的对话那般，只是一双眼睛盯着竹帘直看，那个架势恨不得把竹帘给烧出一个大洞来。

    崔氏咳嗽了几声，李桓才好似从梦中清醒一半回过神来。

    贺霖坐在竹帘后被那如同实质一般的视线给弄得浑身不舒服，她坐立不安，想走又不能走。

    她心下庆幸正好这会还有崔氏等人在场，不然天知道他会做出个什么事情来。她在家中也听说有人家定下婚事后，觉得差不多了做了些事情，结果弄大了肚子，搞得婚期要提前的。

    贺霖心下惴惴，就不知道李桓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里是她家，他就算胆子大过天去，也不敢做什么吧？

    贺霖只觉得坐立难安，顶着李桓那样灼热的眼神，简直不要太难过。

    “家家。”终于她受不了了，“儿身体有些不适。”

    话才说完，崔氏都还没有开口，李桓就从榻上跳了起来，“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医者来？”

    贺霖尴尬的转过头去。

    “好了，你先下去歇着吧。”崔氏瞟了一眼外甥，发现他没有半点觉得自己说的不对。那边的崔安垂下头去，不让旁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崔氏突然能够明白女儿的心情了，这样的人……当真不知道要说一句什么话才好。

    贺霖低了低头，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来逃跑一样的往外面跑了。

    李桓一路目送她远去，知道传来门开启的吱呀声后，他才不情不愿的收回目光。

    李桓想起来，自从下聘之后，贺家的态度有些松动，平常他来，也会让他见见贺霖，可是贺霖每次不是推脱不来，就是干脆藏在竹帘后，至于私下见面的，就更难了。基本上都躲在自己屋子里头，他就算有劲儿都没地方去。

    如今她又跑的飞快，和前几次一样。

    李桓收回视线，对着姑母一笑。

    崔安这会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有李桓这么一个完全不知道礼法为何物的人在，他真心也怕别人也将自己也归到那里头去。

    崔安在想什么，贺霖是不想去知道，她这会自己还躲李桓来不及呢。

    洛阳的春日终于是在孟春的时候露出了苗头，天气回暖，地上枝头都冒出了不少春意。等到再暖一些，有些仕女大胆的换下厚重的冬装，将夹衣穿上在洛阳的郊外显露自己窈窕的身姿。

    春日里少不得会有几场盛事，当年汉时，每逢上巳，灞水之旁便会有许多士人仕女，当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洛阳经过这几百年的变乱，到了如今胡风兴盛，这汉家的节日却也保存了下来。

    不过，不同于南朝的曲水流觞，里头搀和了许多胡人气性。

    春日主生，这种时候算起来正是山中野兽繁衍生息的时候，但也是狩猎风行之时。过了一个冬天，野兽们也养的膘肥体壮，实在是让人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果然皇帝下令亲自带着一群大臣，展现雄武之风，大臣们前来，也把女眷们带来了。

    北朝深受彪悍的胡风影响，女子们可以佩剑骑马，比男子也差不了多少。皇帝带上臣子们打猎，女子们也能骑上马兜风。

    贺内干身为重臣，自然也是在被皇帝带去的那一个里，李诨推脱身体不适，没有前去，但是把李桓给塞过去了。

    贺内干自然要带上女眷去，晋王虽然不出现，但晋王妃会在，女儿都已经是未来的世子妃，自然是要去未来阿家面前站一站的。

    贺霖对于这些事情见得多了，知道是一定要去的。就让人安排。

    不过等去了才知道，皇帝又脑残了。

    这种事情，皇帝和大臣们一样，不仅是他一个人去，皇后和后宫妃嫔也会一同前往。不过他大大咧咧把那两个堂妹放在皇后身边是个什么事情？

    贺霖坐在贺昭身边，瞅着贺昭的脸色，就巴不得往后挪个好几步。

    贺昭是晋王妃，是皇后的生母，位置和皇后所坐的榻比较靠近。不过两旁围绕着两个妖冶的公主，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便是贺大娘子吧？”旁边一个贵妇人看了，脸色也是很坏，就没有人喜欢会和堂兄私通还恬不知耻出来招摇的。

    “正是。”贺昭回过神来，面上阴冷神情收了收。

    “听闻贺大娘子和世子已经定下婚事。”贵妇人努力的把话题往李桓和贺霖身上引。

    “是的，两家原本就是亲戚，这会又亲上加亲，可不是说的一个好字。”贺昭面上没有缓过多少来。

    任凭哪个母亲见着自己女儿被迫和两个以色事人的玩意儿平起平坐，心头都怒火熊烧。

    尤其那两个贱人头上还挂着公主的名头，算起来还是皇后的小姑子，这打不得骂不得的，简直心中窝火。

    贺霖对那两个公主也没有多少好感，但更反感的是皇帝。

    当初也没有人逼着皇帝废小步六孤氏，要拉拢李家就拉拢彻底些，搞出这么两个货来给谁难看呢？

    贺霖都低下头算着这两个公主什么时候能够被李诨给除掉，总不能一直放任她们这样胡作非为吧。

    “阿姑，”她靠近稍许，询问似的看了看贺昭。

    贺昭眼眸里含了一抹冷峭，看向那两个对着女儿说笑的公主，其中一个公主还端来一盒点心请皇后品尝。

    不过那个神情，没有半点外命妇对着皇后该有的恭谨神色，反倒是像逗弄小儿一样。

    皇后稚龄，除去父家的强大后盾之外，皇帝的宠爱之类的完全指不上，但是这也不代表皇后能够任意被宠姬之类的货色欺负。

    贺霖转过头去。

    “娜古，你去和皇后说一会话。”贺昭转过头来对贺霖说道。

    贺霖点了点头，她的关系和皇后也十分近，从姊加未来大嫂，贺昭让她去也让人说不出什么错来。

    皇后坐在榻上被两个公主这左一言右一语的弄得心里烦躁，见到贺霖来立即眼前一亮，“从姊。”

    贺霖站在那里笑了笑。

    她无视掉两个公主径自挤开她们坐到皇后身边，这会儿她胆气足的很，前面贺内干还在呢，贺内干的脾气她知道，要是两个公主敢做出什么事情来，贺内干后脚就能把两个人给掀翻了。

    至于皇帝脸上好看不好看，贺内干都能明着骂了，谁还能管这事情？

    两个公主被冒出来的贺霖挤到一边去，面上都难看的很，但是碍着她那煞星一样的兄兄，不禁忍气吞声。

    要说李诨还在面上保持着对皇帝的尊重的话，那么贺内干就是一个讨人厌的家伙。贺内干大大咧咧的不将皇帝放在眼里，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偏偏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贺昭眼角瞟见，嘴角的笑影多了些。

    前面一群男人呼啸着打猎，打来的多是兔子狍子之类的野味，最后是将这些野味给分了烤着吃。

    贺霖坐在崔氏身旁，这边女眷这边比起男人那边也不冷清，言笑晏晏中别有一番的热闹。

    这一场端得算是其乐融融。

    宴乐完毕，各人归家去。

    皇帝元嘉回到明光殿，拉着两个堂妹就上了御榻，这元嘉对年幼的妻子一向疏远，倒是和有血缘关系的堂妹们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

    明光殿里的内侍和宫人对此都装作哑巴，当做不知道。

    帐内人影翻滚，过了半个时辰后才平伏下来。

    美人在怀，尤其这一份逆伦的快感让元嘉格外舒坦。

    “陛下，这样可不成。”媚眼如丝的公主躺在皇帝怀中娇声道。

    “如何不成？连晋王都不曾说过甚么。”元嘉一边一个美人，听到这样的话笑道。

    “若是有妊，那可怎么办？”

    “若是有妊，那就生下来，南朝不也有这样的事吗？”元嘉搂着光溜溜的美人调笑道。

    “陛下，我——”公主垂眸，娇羞无限。

    这话才刚出口，殿门出轰然一道巨响，殿内的内侍宫人惊叫奔走，御榻上三人吓得连忙起身。

    元嘉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到底出甚么事了！”

    一旁的内侍颤动伏在地上，衣甲摩擦之声由远而近。

    元嘉面色立刻变得苍白。他经历过兵乱，对这种盔甲之声格外敏感。

    一队兵士大刀阔斧的走进了内殿。

    “你、你们进来作甚么——”元嘉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那些军士。

    “……”为首的将官面无表情，更是没有一点对于元嘉这个皇帝的恭谨。

    “将这两个妖妇拖出去。”将官命道。

    身后军士得命，大步上前，一把掀开御榻上的纱帐，将里面两个如花似玉的公主脱了出来。

    “你们这是要做甚么！”元嘉伸手就去阻拦，结果被军士一推推到一边去。

    两个公主衣衫不整，花容失色。她们身上只是穿着薄薄的一件长衫，乌发凌乱，梨花带雨格外的惹人怜爱。

    “陛下，陛下救我！”两个公主伸手就去抓元嘉的手，好像这样就能让她们逃脱一劫。元嘉反手抓住堂妹的手，努力的拿出天子的仪态来。

    “你们竟然敢动她们，是谁派你们来的！真是好大的胆子！”

    将官对这色厉内荏的皇帝，面上不慌不忙“陛下，你自己且自身难保，还有心做这护花人？”

    说罢，一挥手，那如狼似虎的军士把两个公主拖出榻外。

    “陛下救我，陛下救我呀——！”两个公主嘶声力竭，几乎声声泣血。

    “就在这动手吧。”将官淡淡道，“也好见最后一面。”

    军士听着便在内殿外面停下脚步，拿过白绫就往两个公主雪白修长的脖颈上套，一圈两圈，公主们奋力挣扎，也逃不过，脖颈上白绫骤然抽紧。

    原先如花似玉的美人儿立刻双眼暴突，脸色青白，舌头伸出口外。

    元嘉见到如此情形，吓的在榻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这——”

    “陛下，下官替人传句话，自从两周以来，天子都是代天授命，可是这代天授命，也要以德配命。这无德……陛下自己好好掂量一下。”

    元嘉听得这话，面无血色。

    这话明明就是晋王对他说的，他浑身瘫软坐在御榻上。

    那边两个公主不消一盏茶的时间已经被勒死，死相极其难看。军士一松手，尸体就如死狗一样瘫在那里。

    元嘉坐在榻上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将殿内的暖气冲淡，两具尸首交叠趴在那里，有内侍听得那些军士离开，壮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便看到两个公主双眼暴凸舌头长长伸出的惨状。立刻吓得内侍又跌了回去。

    元嘉没有想到晋王不出手就罢了，一出手便是这般的半点不留情分，他以为晋王一向对他恭恭敬敬，他公然和两个堂妹私通，晋王身为皇后生父，也未曾有过什么举动，他便以为……

    谁知道……谁知道……晋王和原先的步六孤家也并无多少不同。

    两个公主暴毙的消息传来让贺霖楞了一愣，她并不喜欢这两个仗着帝王宠爱就嚣张跋扈的所谓公主。

    两人同时一起暴毙，她也猜得出来是谁的手笔了。

    “我会给你出气的。”那会李桓的话在她耳旁响起，平白无故的让她打了个冷战。

    面前的那些小娘子们依然叽叽喳喳的兴奋的很，在议论这这样的事情。

    “听说那两个人家里都不敢出来了。”小娘子们叽叽喳喳的，“也是，自家小娘子出了这样的丑事，一般都恨不得遮掩起来，她们倒是巴不得全洛阳都知道。这下可好……”

    贺霖听了会只觉得头晕，其实要说起最主要原因，那还是皇帝。皇帝没事儿去要堂妹来服侍他也不会多出这么些事情来。

    如今两个公主倒是死了，他还活蹦乱跳的。

    不过想起从南朝传来的那些个事，皇帝和自己的堂妹私通生下孩子，最后反过来一同被清算的事情。也真的谈不上两边到底是哪方更丢脸了。

    这乱世里头，谁又能说的清楚对错黑白。

    李诨轻轻松松就解决了皇帝那一档子风流事迹，他的女儿年纪摆在那里，也没学步六孤家的人，逼着皇帝不准纳嫔妃，结果还看上宗女，封做公主闹出这么一桩子事情来，处置了也让元嘉长长记性，别有的没的到处惹事。

    过了两月等长子昏礼过后，他又要回晋阳了，不过这一次他打算把贺内干留下来给长子搭把手。

    这是大舅子又是亲家的，李诨用起来顺手的很。既然都是亲家了，做岳父的给女婿做个后盾再适合不过。

    这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春日便过去了，五月仲夏，到了迎娶世子妃的时候了。

    鲜卑人的婚礼和汉人的昏礼一般都是在傍晚，不过鲜卑人那个带着比较浓厚的蛮夷色彩，夜黑风高好到别的部落里去抢人，随便还要被妇家人给打一顿。

    北朝昏俗因为胡风浓烈，也将鲜卑人的这个给吸收过去了。

    迎妇乃是傍晚的时候，白日里基本上是没有甚么事情。

    贺霖依然是平常的家居装束，那些做好的昏服都压着，没穿到身上来，不过此时她面上有些红晕。

    崔氏坐在她面前，手上摊开一卷画卷，上面男女□相对，肢体交缠。

    贺霖一瞥上面的妖精打架，就有些不自然。

    “这些事情你必须要知道。”崔氏正色道，“夫妻敦伦乃是常事，不要羞涩。”

    “不是……儿……”贺霖脸上纠结了几下，她其实连真人版的也看过了，这些图画的她看着倒也没多少感觉。

    只是想着今晚上可能要和李桓做这样的事情，她就恨不得把李桓一棍子敲晕或者干脆把自己给埋起来算了。

    她之前根本就没把他当做一个正常男人看过，不过就是自己的弟弟或者是小侄子那样的。突然一下他就变成自己男人了，过了这么久，她只能接受这样的事情，可临到头还是……

    “怎么？”崔氏见着女儿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干脆转过脸去。“莫要纠缠这些，好好听家家给你说，这些事情听了你也用的上。”

    “阿桓那处，说不定你阿家已经派人教导过他人事。但是这对正妻和对那些女子是完全不一样的，你也不必委屈自己。”

    贺霖听着崔氏这话，惊讶的抬起头来，不是要她尽照顾李桓啊。

    崔氏面对女儿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说，“夫妻共体，你又不是服侍他的人，若是不好，到时候也会影响夫妻情谊。”

    “这事情，你记着，让他不要着急。”崔氏说道。

    贺霖听着心里在尖叫，她要怎么让李桓不着急啊，每次见着她不是用手就是用眼睛非礼的。

    实在不行，她还是一棒子把李桓给打昏算了。

    她几乎是自暴自弃了。

    见着女儿一脸破坛子破摔的神情，崔氏伸手就在女儿额头上戳了一下，另外叫进来两个老妇人来和贺霖说。

    这方面她是没办法给女儿太多建议的，还不如让别人来。

    贺霖就这么被灌了一肚子的生理保健知识，反正听下来就是不要害怕顺其自然，还就是不要委屈自己。

    听完了晕乎乎的，回去睡了一会。

    外面也正忙着，贺内干很看重这个长女，家里内外几乎都翻新了一遍。

    等到下午，崔氏亲自带着人把贺霖叫起来开始着昏服，贺内干身上有着很高的官阶，她自己身上也有封号，昏服就比平常要繁杂许多，白纱中单，敝膝，内外全都套上之后，还得被按着梳妆，发饰都是老早准备好了的，忙活起来一点都不慌乱。

    只是贺霖一看铜镜中的妆容就乐呵了，脸上被涂的雪白，唇上一点红，额上贴着花钿，唇角和眼角都贴着花黄。

    看得人一抽一抽的。

    这幅样子倒是能把李桓给吓一跳就好了。

    贺霖想起还有那种把人整张脸都涂黄了的佛妆，真可惜……

    傍晚十分，李桓着爵弁服，带着百几十号人的傧相前来迎妇了。

    北方昏俗，妇家新婚夜里是要将新郎当贼防的，贺内干也有心看外甥闹笑话，下令下去要使劲儿为难。

    他嘿嘿笑着等看外甥的好戏。

    李桓赶到贺家大门处，只见着大门紧闭，完全看不出半点要嫁女的模样，

    果然李桓到了门前，和里头的本家姑嫂说上几句话，可是里头大门紧闭不动，大有怎么都不给开门的架势。

    “听说郎君有武艺，何不将这门撞开喃！”门那边姑嫂们哈哈大笑。

    “郎君有的好容貌，还得有的一身好武艺呀，我们不给郎君开门，郎君自己砸门进来！”

    那边姑嫂们摆明了要刁难，李桓站在门前等了等，不见着开门。

    “将梯子拿过来。”他转头就对身后的傧相吩咐道。

    北朝娶亲刁难新郎乃是成了习俗，李桓事先给打听过那些作弄女婿的法子，基本上要用到的都带着，要不是怕得罪阿舅太狠，他说不定连攻城锤都一起带来。

    “世子，这不好把？”有人说道，“这里头可都是手持棍棒的娘子，世子你就算跳进去了，这不是被人给围了么？”

    李桓思索一二，抬起头来，深黑的眼眸在燎火下有几分狡黠。

    姑嫂们正等着看笑话，谁知道门外想起来了十几号壮汉的号声，门被撞得啪啪作响，门闩都被这力道撞得受不住，啪啦啦的就要往下掉。

    这还了得！

    哪家女婿并不是好声好气的来请姑嫂网开一面来开门的，这个倒是犯规带着一群人来撞门！

    门被撞开，撞门的十几号人哗啦啦一下子就跌到门里去，这还不算完，里头的娘子们人手一根棍子，对着地上的男人劈头盖脸就是一番打。

    混乱之中，李桓冲进门里头去，他这一身昏服委实太过显眼，有眼尖的姑嫂瞅准了对着他就打。

    门外头等着那些傧相拍手叫好，一个个的看着里头的人闹笑话。

    偶尔还能听得里面稀疏的几句，“世子担心喃！”这几句很快就淹没在傧相的鼓掌声里了。

    那些个娘子们有些是贺家的本家亲戚，都是鲜卑人，鲜卑娘子下手可不是那么秀秀气气，抡圆了胳膊，抓着棍子就抽过来，这顿抽实了，就算不流血也能肿个老大的包。

    李桓长年累月在李诨手下挨打，自然是不怕，他左跳右蹦的躲过打来的棍棒，可惜一个人武艺再过强悍，也难敌四方棍棒，他还是结结实实的挨了好几下，一路狂奔给窜到那边中门去，李桓来过几次，事先把这路摸到熟透，再加上天黑，娘子们下手也不会像李诨打儿子那般敏捷。

    娘子们见着这女婿竟然和只猴子一样，立刻抄起棍棒就追了上去。

    李桓自从长大之后，就没有那么狼狈过！

    一群娘子弄新郎弄得李桓头上帽子险些歪掉，结结实实的挨了几棍子，甚至差点走投无路要跳到树上去。

    好不容易到了门前，又出问题了，大门是紧锁着的，不让过去，娘子们让人拿出一把的钥匙让李桓自己选，选对了就自己开门进去找新妇，选不对，那么你就一个晚上呆在这里酸了。

    “郎君可看好了，开门的钥匙就在这里头。”带头的姑嫂瞧着李桓气喘吁吁面如桃花的美人样儿，眼里也有了一抹惊艳。

    姑嫂们心里赞叹这少年郎真是端得一副好容貌，贺家大娘子真是有福气，能有这样样貌端正的夫婿。

    不过惊艳归惊艳，这刁难还是要继续刁难的。

    李桓一看，面前少说有几十把钥匙，呼啦啦的全部堆在他面前，在一旁投照下来的火光中发出幽幽冷光来。

    若真是照着那些姑嫂说的，一把把去试开，天知道要开到什么。

    李桓看向门旁的那棵树，顿时心里有了主意。他装作伸手去拿，结果转身就跑上了那边，脚下一蹬就窜上了那棵树，几下子就借着那棵树就翻过中门那边去了。

    在场的姑嫂都目瞪口呆，这还能这样搞的？

    外头的那些傧相见着李桓竟然自己翻过墙去，立即欢呼阵阵，掌声如雷。也纷纷如同潮水冲了进来，逼得那些娘子不得不把中门的锁给打开。

    贺霖盛装完毕，身着青色昏服跪坐在镜台旁。

    “大娘子！”侍女面上涌现潮红，“世子前来催妆了！”

    算算从傍晚开始到现在，都过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贺霖想李桓怎么没有被刁难的更久一点呢。

    “无事，急什么。” 贺霖是真的一点都不着急，她头上梳着南北最风靡的十字发髻，耳畔还戴着一对博鬓，她拿起眉笔在旁边的小砚里轻轻沾了沾，拿起来再在眉梢处细细的描画起来。

    正在描眉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李桓看着楼上的明光，有些狼狈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方才爬树翻墙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了个底朝天，头上的帽子都给歪了。

    他伸手将头上的冠帽整理一番，开口吟催妆诗。

    这催妆诗要吟上多少首并没有定数，一切都看新妇子的心情，什么时候觉得够了，新妇就会下楼来，不然新郎就一个劲的作诗吧。

    贺霖几乎懒得理下面的李桓，他音色皆美，吟诗起来也格外动听，奈何今日不管贺霖生不生他的气，都一定要好好配合家里的人好生作弄一番他的。

    任凭李桓嗓音再美能够吟出几朵花来，众人就是不见新妇的楼上有任何的动静。

    这下妇家的那些姑嫂可都哈哈大笑起来了，这么美的郎君哟，今日不能作诗把楼上的新妇给请下来，这不是丢脸嘛！

    妇人们的笑声一阵盖过一阵，摆明了是在看笑话。

    李桓连续吟了五首催妆诗也不见得贺霖的身影，他看了身后的那些傧相们。

    前来妇家的傧相们都是五大十粗的壮汉，立即扯着嗓子就开始吼。

    “新妇子，催出来。新妇子，催出来！”这一声比一声高，一浪盖过一浪去，很快就将妇人的取笑声给湮没了。

    百来个壮汉集体一起吼的威力惊人，贺霖在楼上被吵的坐立不安，连身边的侍女扯着嗓子和她说话她都听不清楚。

    这边的催妆吼声贺内干那边也听见了。

    他这会正等着外甥把女儿该给催出来，他今天可是下足了功夫要让外甥好看，外甥被逼的上蹿下跳，甚至爬墙翻院子这等事情都做出来了，但是他觉得还不太够。

    到了堂上继续让外甥见不到新妇。

    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就要嫁到别人家去了，还不准他这个做兄兄的刁难一下？最好刁难到外甥走路都没力气！

    傧相们催了一会不见着新妇出来，不但不气垒，反而越发士气高涨，敲着就继续喊，那嗓音比之前的还要响上几百倍。

    很快那些围观催妆的姑嫂先受不了走开了。

    “快让大娘出来！”有个贺家本家婶婶受不了了，让人去给新妇出来，“那么一堆人吼谁受的了，快让她出来算了！”

    贺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负责作弄新婿的那些姑嫂们受不了了，让她下楼去。

    不过她还是坏心眼的再等了会，等到崔氏都派人来请了，才起身在姑嫂侍女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见着那边人影晃动，傧相里头爆出胜利的欢呼来，新妇子终于受不了聒噪下楼来了。

    李桓望着窗上晃动的影子直笑。

    “世子快去见新妇子——！”傧相们七嘴八舌的喊道。

    说着有人抓过一只装着活雁的笼子递给李桓，李桓接过那只笼子喜笑颜开就往堂上走。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李桓继续要被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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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新婚

﻿    李桓上了正堂，只见着堂门口垂着几道竹帘，内里更是重重的屏风和行障,新妇如何是半点都看不到的。( 起笔屋)

    北朝昏礼和南朝不一样，南朝是弄新妇，大家一起去作弄新妇子，北朝是受了胡风影响,家里头姑嫂都追着新郎打，前头被姑嫂们一番作弄，弄得狼狈不堪。这会上了正堂,少不得还要被折腾的。

    李桓在事先就打听过，这会到了正堂上,知道贺霖就在那帷帐行障里头，他这会不像方才在外头被作弄般赶着跑过来,反而平静了。

    他走到帐幕那里,将笼子里的活雁抓出来，活雁在他手中挣扎叫唤，他瞟了一眼帐幕那边,微微弯下腰，口中突然叱喝一声，搁着帐幕就将手里的活雁给扔到行障那边去。

    行障那边早有妇家的人等着，见着活雁当空飞来，立刻展开事先准备好的鲜红丝绸，一把把那只新郎扔过来的大雁给抱住。

    大雁在里头挣扎叫唤不止，众人又七手八脚的拿过五彩丝绦，缠在雁的鸟喙上，这一缠上原先还惊叫不止的大雁被迫消音。

    贺霖坐在重重帷帐行障包围的堂中，她按照北朝礼俗坐在马鞍上，外头发生了什么，她也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个大概而已。

    隔着重重细纱，她瞅见一个修长身影站在那里。

    “锦障重重掩……”这是李桓的声音，照着规矩在方才在新妇楼下作催妆诗之后，到了堂上新妇面前还要继续念撤障诗。

    有人不断的把新郎的表现给传到贺内干那里去，贺内干笑得前俯后仰，外甥也会有这么一日，他笑完了还是让人嘱咐女儿要沉得住气，这会可不是心疼新婿的时候，这时候就是要拿出架子来狠狠的杀一杀新婿的脾气！

    贺霖听到贺内干让人带过来的话好一阵无语，不过昏礼便是要把新郎给狠狠折腾一顿，让臭小子知道老婆不是那么好娶的。

    贺霖白日里好好睡过一次，到了如今体力倒还有些。她边等着那边的李桓连续念了好几首撤障诗，才点头同意撤去面前的行障。

    一对装扮喜庆的童男童女前来，赶在李桓忍不住自己动手将那些行障拨开之前，把挡在新妇面前的行障等物撤开。

    李桓欣喜抬头去看，只见到一个盛装女子坐在屋中的马鞍上，他不敢在舅舅家造次过多，不过目光触碰到贺霖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看她。

    贺霖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面上是崔氏教导过的端庄，将方才靠在臂弯里的团扇举起来挡在自己面前。将面容全部遮在团扇之后，半点也不叫人窥了去。

    崔氏和贺内干已经等在那里，看着新婚夫妇前来告辞，贺内干盯着外甥觉得手很痒。

    李桓一看贺内干那眼神就知道舅舅想揍他，连忙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低下头。

    贺家外头李桓带来的七香宝车正在待命，贺霖在侍女的搀扶下，以团扇遮面小心翼翼的走出来，到车里头去。照着规矩，李桓亲自给妻子驾车绕着岳家整整三圈才离开。

    外面有甲胄的摩擦声，贺霖在车内察觉到了。

    每逢有昏礼，道路上常常会有障车之事，障车的或许之事来拦下新人要些钱讨个彩头，也有是真的强盗来抢婚的。

    李桓曾经用这个来整治过长广王世子，自然是不能让自己也栽在这上头，新妇的车马前后都有着甲衣的兵士。

    要是哪个不长眼睛的倒是可以来抢婚。

    李桓并不是什么小气鬼，相反今天他心情非常好，路上见着人，让人抓出一把大钱来。

    这么一路上倒是顺顺畅畅，没有遇上什么魑魅魍魉的事情。

    晋王府门前早就有一群婢妇在等着，远远的瞧见火把行来，立刻有嗓门大的喊了一声，“新妇子来了——！”

    立刻有二十多个仆妇入内搬出好大的毡毯子，等着世子妃的宝车停好，仆妇们便上前，将手里的毡毯从车下一路铺到里头去，在夜色中看着这毯子一路延伸到门内也看不到尽头。

    贺霖在侍女的搀扶下，手持团扇挡在面前踩在毡毯上，缓缓走入门去。这个风俗又是从鲜卑胡俗里演化而来的，南朝基本上就没有。

    贺霖每走过一块毡毯，立刻就有仆妇在后面将毯子收起来。

    晋王府里此刻也是高朋满座，不少贵妇也在那里等着。

    贵妇们都听说过去年冬天里晋王世子抢婚的事情，晋王世子相貌好，人也能歌善舞，就是人轻浮了点，原先听说皇帝会把一母同胞的兰陵长公主嫁给晋王世子，谁知道事情竟然是出乎意料。

    晋王世子抢了贺将军家的大娘子！

    贺将军出身鲜卑镇户，乃是世子的舅家，闹出这么一出委实让人颇为摸不着头脑，更是对着天家一巴掌狠狠抽了下去。

    那些长公主的金枝玉叶还比不上一个鲜卑镇户的女儿来的让人着迷。

    贵妇们窃窃私语，时不时的看向那边的常山王妃，常山王妃面上笑得有几分牵强，皇帝被过继出去，可到底是在常山王府里养大的，和两个堂妹闹的天下皆知，如今两名公主皆被处死，她心里都也跟着害怕。常山王妃心里固然认为是那两个公主恬不知耻前来引诱皇帝，可是也担心晋王会不会借此对皇帝不立。

    “幸亏不是兰陵长公主。”有贵妇轻笑，声音低低的，可到底还是让那边的常山王妃听个清清楚楚。

    “可不是？那样的事儿，那样的阿兄……的确，这家教……哪个正经家的好郎君敢要……”

    常山王妃顿时脸色惨白。

    她修剪的尖尖的长指甲刺入肉里去，偏偏还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被过继之前都是养在自家，虽然过继出去之后和生身父母再无什么关系，可是这教导也是他们来的，除了丑事，别人自然会将这事情套在他们身上来臆想。

    “也不知道这世子妃是如何的天香国色，世子原先就是个美人，能让世子做出那样的事情，还真的让人好奇呢。”贵妇们有时候和普通妇人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她们也对那些春花秋月的风月事相当感兴趣。

    “曾有幸见过世子妃几回，当真是个出挑的美人，和她阿娘那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难怪世子会如此模样了。”

    那边新妇已经进了院子，人声骤起，不去看也知道是在躏新妇足迹了。

    院子里青庐早已经搭好，贺霖自己用团扇障面，两旁还有侍女手持行障，端得将她包的个严严实实，除去在迎妇已经见过她的李桓之外，这一路上的宾客还真的没有人见到她真容。

    请新妇坐到青庐内的百子帐里，那些前来围观的贵妇们围在百子帐前，等着新郎再做去扇诗。

    侍儿手中的行障早已经撤去，众夫人们见到的就是一个身形窈窕的少女手持长柄团扇坐在榻上。

    新郎着爵弁服，肤色如玉，容颜俊美，北朝可不兴那套所谓的妇德，有几名妇人手持团扇瞧着俊俏的新郎眉目里不知道流转的是什么情谊。

    新郎连作六首却扇诗，新妇挡在面前的那柄团扇才缓缓放了下来。

    贺霖知晓自己如今的容貌怕是不太好看，那个一脸的白粉，又是花钿又是鹅黄，一张脸险些成了大画布一样。

    原先心里想着的是把李桓给吓到，可是这么多人围观，要是太难看丢脸的那也是她。

    不过团扇放下来之后，妇人里头也是一阵小小的惊呼声。

    有人请李桓和贺霖照着男左女右并肩坐在榻上，傧相将同牢盘端上来，口里念叨着吉利话喂新人吃同牢盘里的肉饭，贺霖被喂了三口，她这会被折腾了这么长时间，连水都么有喝一口，肚子也有些饿了，这么三口肉饭勉勉强强算是填了填肚子。

    到了这一步基本上在外人面前要做到的都已经做完了，那些贵妇们也识趣离开，青庐里只剩下服侍的人。

    贺霖被请到屏风后面去卸妆换衣裳，她险些就呕出血来，原来以前电视上演的新郎新娘穿着礼服洞房都是骗人的啊！

    侍女帮着贺霖脱去一件衣裳，摘掉一个首饰都要说一句吉利话，那边李桓也是一样。

    弯弯绕绕祝福话说道最后，基本上贺霖都要听得头晕目眩了。

    待到换上干净整洁的中衣，面上的妆容也被彻底洗了个干净。

    贺霖从屏风后面一出来，李桓就毫不掩饰的往她身上看，看得贺霖恨不得立刻躲到屏风后面去再也不出来，她还不知道这个晚上要怎么过呢。

    十五岁的身体，在周礼里算起来是及笄之年，可以出嫁生子了。事实上此刻女子出嫁的年纪远远要低于十五岁，什么五六岁就嫁人的更是满大街都是。

    贺霖不管在心里告诉自己多少回，这是基本情况，她要入乡随俗。可是等到侍女用彩色丝绦将她和李桓的脚趾缠在一处，床榻上的帷帐放下来退出去之后，她还是心慌的半死了。

    侍女出去的时候很贴心的将青庐内的烛火给按灭了。

    在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楚可闻。

    李桓在黑暗中摸索着抓住贺霖的手，贺霖接触到温热的皮肤，立刻下意识的就是一缩，立刻被李桓按住。

    李桓转过头去，在黑暗中，他看不见贺霖，但是他伸出手去，顺着她的手臂轻轻的摩挲着，一路到了她衣襟之外的脖颈上。

    贺霖察觉到他的指尖在脖颈上游移，带来轻微的麻痒。

    她脖颈处敏感的很，心脏嘭嘭嘭的跳的快要飞出喉咙去。

    两个人都才十五岁，十五岁的身子如同娇嫩的花蕊一般，根本还没有发育完全，不知道为何她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的那个女伴说起十五岁破处的事情来了，说是从头到尾只是痛，等到完事两腿的全都是血。

    她立刻吓得激灵了一下，她心里可没有人让她一定要守身如玉，可是这例子在前，李桓也是个过于年轻的，与其指望他温柔如水，还不如靠她自己还靠得住些。

    她嗓子紧了紧，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得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脚趾上有些痒痒的，李桓将缠在两人脚趾上的线解开，手指就抚上了她的脚背，黑暗中看不清楚贺霖的形体如何，但是传来的莹润的触感让他心底里好像燃起了一把火。

    手指揩在脚背的肌肤上顺着脚踝缓缓向上游去，他瞬时俯身上去，就将原先还坐着的贺霖给压倒在床榻上。

    一声压抑的惊叫声在帐内响起。

    贺霖这会心都跳到嗓子眼里来了，他真的打算就在新婚夜里把这事情就给办了，她这样算不算是猥亵青少年？

    不对！明明就是他把自己给按倒的，说起来也过了十四岁了……

    还是不行啊！

    贺霖只觉得自己就是个狼外婆，面前的小白羊两只蹄子搭在她的肩膀上，飞来一句，“你吃了我吧。”

    不对啊，她自己这身体也才十六岁而已——

    想着李桓温热的身体已经压了上来，亲吻着她的嘴唇，手半点不闲着的从中衣下摆伸进去，扯她的裙带。

    天啊！贺霖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她一时不查，就被李桓寻了个空子抵开牙齿给钻了进去。

    这个吻和上几回不太一样，李桓甚是有几分耐心，一点点的去触碰，和一只温顺小狗般，想要唤起她的回应。

    扯开下裳他直接伸了进去。

    贺霖一声惊喘，双手抓住身上人的肩膀，她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小子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

    她用力把身上的李桓推开了些，“阿惠儿你听我说。”她嗓音里带着些许的急促，“你才十五岁，这事情对你来说太早了，对身体不好……我们以后再做好吗？”

    十五岁，十五岁的少年！

    怎么都感觉到别扭啊。

    她在黑暗中看不清楚李桓是如何的表情，他的呼吸炽热落在她的面颊上烫的她往后一缩。

    “娜古你担心会肾水有亏？”李桓趁着她呆愣的点上，一条腿挤入她膝盖里。

    “是的！”贺霖这会只要不做这个事情，她说什么都可以。

    “我会乐而有节的。”

    贺霖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她就察觉到，自己的腿被抬了起来。

    湿湿软软的触感从最私密的地方传来，贺霖浑身都忍不住的打颤。李桓的行事完全不像她以前读过的那什么温柔男生之类，连个招呼都没打，就横冲直撞的顶进来了。

    贺霖突然被来了这么一下，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但是实际上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身躯之间没有半点隔阂亲密的缠在一处，她抱住他的肩膀，等着那痛楚缓缓褪去，她在颠簸中垂死一般的扬起来。

    无边无际的黑暗，肢体的纠缠，渐渐的终于有了那么一星半点的愉悦，她长叹一般的舒出一口气，陷入到柔软的褥子里。

    清晨，贺霖迷迷糊糊醒过来，身上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只不过很奇怪的身上干净洁爽，没有湿湿黏黏的感觉。

    初夏里天亮的早，外头早就有光亮渗进青庐里。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桓，李桓此时睡的正沉，身上的薄被滑下来稍许，露出半个身子，她看见白玉一样的肌肤上赫然一个血红的牙印，背后还有不少道指甲抓痕。

    贺霖连忙翻过身去，那些都是她昨晚上做的。那会气不过，想着这混蛋该是如何的逍遥快活，于是抓挠咬全部上了。

    这下李桓身上颇为“好看”。

    她把被子捂在胸口，昨晚上差不多身上被他吮了个遍，看着胸前她气不打一处来，这简直是把人当乳母了吧，伸手掀开榻前的帷帐，就看见不远处的地上放着个铜盆，铜盆上搭着一条用过的锦帕，上面的是……

    贺霖脸立刻通红，想着就要起来毁尸灭迹，待会被进来服侍的侍女看见，还要不要做人了。

    她掀开被子就要起来，听得身边一声，李桓睡眼惺忪一手捂在额头上。

    “天亮了？”他话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当然天亮了，不天亮难道这会还是黄昏吗？”贺霖心情很不好，昨晚上被折腾了一通，早上醒来又见着那东西。

    她起身就被身边人一把抱住按回床榻上。

    贺霖被打个措手不及，湿热的触感立即席卷了她的耳朵。

    这又是要做什么！

    贺霖见着他压在自己身上，想起以前看的什么科普，说是男人清晨醒来兴致高昂，可问题是这家伙年纪到了没有啊。

    “昨晚上感觉如何？”李桓将人压在身下，仔仔细细的从耳郭到脖颈都一寸寸的舔舐了一遍，才心满意足的抬起身子询问。

    身下人面如桃花，气息杂乱，一头乌发散乱的摊在枕上。

    贺霖瞪他，“问那个做甚么！”

    “昨夜里我想问，可是你都不答……”李桓带着些许委屈道，他背上道道抓痕都是贺霖昨夜干的好事。

    “我听说做这种事情，女子也会觉得舒服愉悦的，你昨夜里有没有？”说着又凑近了点。

    贺霖见着俊美的眉目逼进，转过头去，他到底这么问来问去的，不过这种事情说清楚也好，她做不出来假装什么取悦他的事。

    “疼。”她说了这么一个字。虽然后面也不那么难受，但是和前头比起来还是亏了的感觉。

    李桓垂下头来，很是认真的看着她，她身体雪白，上面有些微淡淡的红痕。

    “下回，下回会好的。”

    还有下次！

    贺霖已经不想说话了，难道真的要十六岁上头就大着肚子？她觉得自己需要推算安全期了。

    “世子，世子妃。”外面有侍女的声音传过来。

    新妇嫁过来的第一天，是要去拜见舅姑的。

    贺霖一把将身上的李桓推开，自己从榻下一团糟的衣物中随便捞出一件披在身上。

    “进来吧。”

    一群侍女鱼贯而入，贺霖见着那个铜盆被侍女拿下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那侍女好像笑得格外诡异。

    她干脆整个人都钻进屏风后面去了。

    梳洗换上崭新衣裳，整理好仪态，头上发髻也改坐妇人样式，戴着步摇，周身收拾好之后随便吃了点，算是朝食，便和李桓一同前去拜见李诨和贺昭。

    贺霖是这个家里头一个进来的新妇，长子长媳，就格外的重要一些。

    李诨昨夜里是和妻子一同就寝的，没有去步六孤氏那里，两人起了个大清早，等着新人来拜见。

    李诨和贺昭高坐在堂上，周围的全是小孩子。

    嫡庶都有，几乎全来了。

    佛狸站在孩子头一个的位置，看着李桓和贺霖走上来，贺霖照着规矩给舅姑献礼，忙活了许久。

    贺昭见着贺霖低眉顺目的很，心情好了许多，这个儿媳算是自己儿子硬抢来的，当初她想过自己儿媳会是公主会是郡主，就是没想过会是自家侄女。

    贺霖相貌上长得像崔氏，曾经不讨她的喜欢，如今这要长长久久的对着，侍奉在自己身边，心中原本的不平也消除了些下去。

    想起以往那些贵妇人家里儿媳才五六岁大，阿家亲自带在身边，教养出来的媳妇都是合自己心意的，可惜她恐怕是没有这个福气了。

    贺昭伸手接过来贺霖双手呈上的青枣，点了点头，“善。”

    李诨对这个儿媳比起贺昭来，格外的有种宽容，“好了，我们家本来就不是甚么礼法人家，你这么跪着腿也受累，去坐着吧。”

    说着，李诨便让人给贺霖将一张榻搬上来。

    “你这小子，从前你就不着调。”李诨对着贺霖还是笑脸，对着李桓就换了一张脸似的，面上没有半点笑意，“如今你也成家娶妇，把心思给我好好收起来，莫要再做糊涂事了！”

    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就没让他顺心过，小时候就一张嘴皮子知道和兄兄顶嘴，怎么打都打不过来。

    偏偏还是打了事后儿子照样和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没把李诨给气死已经算是好的了。

    “儿知道了，兄兄。”李桓点头。

    “这一回，我将你阿舅也是你岳父留在洛阳里，好歹是给你个帮手。”李诨说道。

    “多谢兄兄。”

    贺霖在一旁看着这两父子一来一往的说话，两个人都是冷冰冰的，父子的感觉不太多，李桓面上是恭谨，李诨说完了挥手让他和贺霖坐到一张榻上。

    见过了正经的婆母和公公，接下来的就是那一堆阿姨了。

    贺霖当初不考虑李桓，除去两人是表姐弟关系，血缘关系太近之外，李诨的那个乱糟糟的后院也是原因之一。

    李诨说是陇西李氏，不过他的作风真心不太像世家。本来就是草原上长起来的人，装也装不来，所幸也就那样了。

    贺霖听说李诨在发达之后，大肆将那些贵妇收拢过来给自己做妾，她也曾经见过几个，但那会都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嫁进来，她只觉得李诨这个爱好也太猎奇了。

    妾侍没有资格上堂，只能在庭院里面站着。

    贺霖听说过南朝的嫡庶相处非常好，妾侍能够代替主母管家，嫡出庶出一个待遇，一家子其乐融融的。但在北朝完全就不是南朝的那个样子，嫡庶相当分明，这会儿骂人骂的最狠的就是骂那个人的母亲非妻是妾，对方是个庶出的。

    在此种环境之下，妾侍们想和南朝妾侍那般，几乎是不可能。

    下面几个妇人侍立着，对上面的主人行礼。

    为首的那个一个姿容靓丽，贺霖猜测那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前皇后大步六孤氏了。

    这个前皇后的堂妹还是废皇后，贺霖想着那个废皇后如今还在一家佛寺里做尼姑，如今后宫那个乌烟瘴气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幸运了。

    “那些都是庶母，算起来娜古也该叫一声阿姨。”李诨在侄女兼儿媳迷啊年说起这个，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贺内干这么多年，后院里倒是干净的很，主母持家，下面也没有让人头疼的妾侍，子女们全部为嫡出。

    不纳妾，这个可是一个能够挣的好名声的事情。

    可惜李诨是做不到了。

    “是。”贺霖见着那么几个莺莺燕燕，尤其那个前皇后的姿态貌似还蛮高，要是这个阿姨然后生了孩子，恐怕自己头一个要防备的就是她。

    贺霖可从来不知道要怎么通过宅斗手段来对付小妾们，她听说过的正妻对付小妾基本上都是要么杖毙要么发卖，再要么送给丈夫同僚了。

    而且回头臭男人痛不欲生也没办法把妻子怎么办，其中还不乏大着肚子被发卖的妾。

    可是这李诨家里的妾，她不能让贺昭也学着那些贵妇人这么干。

    这里头不是前皇后就是前王妃，其中还有好几个是汉人士族里出来的。

    真心难办。

    她扫过那些孩子们，贺昭有四子两女，还有几个是由乳母抱着的，多出来的那几个是庶出的。

    回想起出嫁前崔氏提过的，对于庶出的平常看待就好，不亏待不优待，基本上别人也没有什么话说。

    这么一大家子都见了个面，贺霖就留在贺昭身边服侍。

    新妇服侍阿家天经地义。

    李桓很舍不得她，离开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望了他好几眼。

    等到儿子走了，贺昭就对着贺霖似是抱怨的笑骂几句，“你瞧瞧阿惠儿，那副舍不得的样子，还真的当我会把他心头肉怎么样？”

    贺霖给贺昭奉上一杯温热的蜜水，轻声细语，姿态放的够低，“怎么可能呢，他一定是担心阿家。毕竟这些时日来阿家为了他也费了不少的心思。”

    这话说出口之后，贺昭的面上缓和了些。

    “要是他念着就好了。当年在怀朔镇的时候，两家的男人都跟着什么陆将军去洛阳，说是到了洛阳有金银财宝还有美女，一个个的和入了迷障一样，”贺昭坐在榻上回忆起往昔，口气里还带着一丝怅惘，“那会日子多难过啊，前头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打过来的茹茹人，家里头没了男人，那些放牧都需要我们女人来。等到他们回来了，以为这日子会好过了，谁知道这一路上担心受怕的，还被兵追杀。”

    想到当初的惊心动魄，贺昭叹了一口气，“阿惠儿都差点被他兄兄给杀了，要不是你兄兄拦着……”

    “当初那事情，想必是哪里有误会吧。”贺霖也是记得当初李桓差点被李诨给射死的事情，事后李桓也生了一场病。

    贺昭听着，笑了笑，“到了并州，吃了上顿还不知道下顿在哪里呢。孩子生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的了。”

    当初的日子太过艰辛，贺霖都不愿意去回忆当初拿着野菜填饱肚子的时候。

    她看出来贺昭就只是想要找个人说话，至于其他的倒是次要的了。

    贺昭和侄女唠唠絮絮说了些话，大部分是想起当年的苦日子，到了如今是熬过来了，这么一份富贵几乎只有比皇帝差一点了。可是要操心的事情不比当年少上多少。

    说的久了，贺昭也觉得累。

    陪着贺昭坐了一会，服侍她休息之后，贺霖才出来回到李桓的那个院子里。

    她有自己独立的一个小院子，在这会贵人们夫妻都是分开居住的。

    贺霖用的基本上都是自己从贺家带过来的人。

    她在外头将脚上的履脱了，才一脚进了门，就见着李桓走上来，一把横腰抱起，她差点吓的惊叫。

    “你不在你自己房里好好呆着，跑到这里作甚么。”她被李桓一路抱着到了坐榻上开口道。

    李桓将她抱在膝上，“新婚应当如胶似漆，难道你不喜欢见着我么？”他嘴角一咧，笑得有几分痞气，说着抱着他亲昵的埋首在她细腻的脖颈上蹭了蹭。

    贺霖倒吸一口冷气，她脸上发热，转过脸去。

    两人什么事情都已经做过了，按道理在新婚里应当是亲密一些的，她低下头发顶无意的曾在他的唇上，他顺势就亲了她额头一口。

    房内的侍女都是贺家陪嫁过来的，见着这两人腻在一起都在偷笑。

    “你今天没事？”贺霖见着他亲起来没完没了，其中还动手动脚，连忙按住他想要往自己衣服里滑的手说道。

    “新婚，特意准许我在家中一日。明日我又要去管那些烦心事了。”李桓埋首在她脖颈处，叹了一口气。

    “怎么，很烦么？”贺霖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是烦死人了。你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有多难管。”说着李桓抬起头来，“一个个的看我年少面嫩，就以为我好糊弄，一个个的都是欠收拾，非得要吃过大亏才知道老实，兄兄让我管的那些事，里头还有些人是兄兄手下的人，处理内政和外头打仗不一样，这里头要用到的人也不是照着打仗的那一套来。”

    说着李桓面上有些苦笑，“那些要用到的人，还真是缺！非得从那些士族里找不可。”

    “庶族不行？”贺霖轻轻问道。

    “庶族？”李桓笑起来一把将她揽在怀里，狠狠的亲了个够，才对她说道，“朝中文官几乎全是从士族里出来的，庶族也不是没有，但是位置没士族那么高，而且能不能用的顺手，还需要看一看。”

    “不过，要说是人才，的确是士族里更多些。”李桓想了想说道。

    “阿舅就曾经给我推荐了几个崔家子弟，子弟如何眼下还看不出来，不过他们的兄兄用起来挺顺手。”李桓在她耳旁轻轻说道。

    “兄兄他……”贺霖吃了一惊，贺内干对崔家有多看不惯，她知道，贺内干竟然还会干这事。

    见着贺霖面上露出吃惊的神色，李桓有些得意的说道，“估计是舅母的手笔，也是，认下这个小娘子，总的拿点好处不是？不过那个崔岷委实是个人才，到时候我不介意让他做些得罪人的事情。”

    李桓笑得太坏，弄得贺霖瞧着都背上发寒。

    “你打算让他做些甚么？”

    “要做的事多着呢，不过得罪人的事情怕是少不了，所以到时候还要多些人。”他这话说的雾里看花似的，她也不怎么明白。

    “这么一想，舅母还做了好事呢。”李桓这话说的认真，可是听得贺霖伸手就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来来来——”他挨了那么一下哈哈大笑起来，好似很愉悦的样子，“觉得我身体好不好看？”

    这怎么都一下一下的！

    贺霖险些没有一把把李桓给推开，却禁不住他缠在她身上，一声问的比一声急。

    “昨晚黑灯瞎火的，我哪里瞧得清楚？”被缠的急了，贺霖道。

    李桓一下愣住，他想了想昨夜青庐里灭了灯的确是黑乎乎的，贺霖又表现羞涩，的确也看不清楚。

    “那么今晚你要好好看。”他垂下头认真的对贺霖说道。

    今晚上还来？！

    贺霖愣住。

    “今晚我也要好好的看你，”他嘴角勾起在她耳旁说着流氓话，“亲过舔过都不够，还要好好的看个清清楚楚——”

    贺霖立即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明光殿里的宫人和内侍最近都战战兢兢的，皇帝自从两个公主在他面前被处死之后，便有些喜怒无常，这几个月里明光殿里拖出去的内侍宫人都不知道有多少。

    “啊——”殿内爆出一声恸哭，外面侍立的内侍无奈的对望一眼。

    又来了。

    元嘉披头散发趴在御榻旁，一手拍在御榻上啪啪作响。

    他涕泪横流，原本清俊的一张脸生生的被弄的狰狞可怖。

    “陛下，皇后请……”外头一个小内侍趋步而入禀告道。

    “不见不见——！”元嘉大吼道，“让皇后从哪来滚哪去！朕不见她！”

    内侍被皇帝的吼声给吓了一大跳，平常皇帝对皇后也不会这样。

    “还不快去！”元嘉见着内侍呆站在那里，又怒吼了一声。

    内侍赶紧的一路跑了。

    内殿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元嘉爆出一声恸哭，那样子完全没有一点天子的样子，他一边痛哭一边撕扯开胸前的衣襟。

    “我连你们都护不住，这个皇帝做着还有什么意思！”元嘉此刻就不像个正常人一般嚎啕大哭。

    宫内的那些护卫基本上都是来自李诨的人，那些领头的人就更加别说了。

    元嘉回想起那日里眼睁睁看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堂妹就那么衣衫不整的，死在自己面前，他顿时心如刀绞，想起堂妹如雪的肌肤和娇媚的容颜，后宫里的那些嫔妃是一个丑过一个，完全都不能入眼。

    千金易得，佳人再难求！

    元嘉双手拼命的捶打自己的胸脯，李诨好狠的心啊，哪怕是让两个堂妹驱逐出洛阳，不再进宫，也好过那样活活的将人勒死在他面前啊！

    这明光殿里的人有不少是李诨的眼目，皇帝在明光殿里状似癫狂，后脚就有人将这事报到李诨面前。

    经过步六孤荣这么一回事，李诨半点都不敢放松对皇宫和皇帝的监控，他可不想哪一天就步了步六孤荣的后尘。

    李诨听了下面人报上的元嘉说的那些话，坐在榻上呵呵冷笑。

    “那个蠢货真的说，护不住那两个公主做皇帝还有什么意思？”

    “是真的，小人哪里敢欺骗大王。”

    “嘿——！”李诨奇了，“我平日里也没听说过常山王是个傻子啊，怎么生出这么个蠢货出来？”

    他这会对元嘉是半点尊重也无了，遇上这么一个皇帝，李诨都怀疑当初步六孤肇是不是就是因为元嘉是个蠢货才立他为帝。

    “好了，你再去盯着。”李诨说道。

    这长女的夫婿是个拎不清的，做出公然和两个公主私通的丑事来还不知道遮羞，他给人把脸擦干净，还不领情，反过来还怪他！

    李诨从榻上起来来回在屋内走了几圈。

    在洛阳里的皇帝只要是个乖乖听话的就好，要是不听话给他找麻烦，那就别怪他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想起那个皇帝女婿吼女儿的话，李诨想着，该别是这皇帝把皇后当做他来骂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羽林郎妹纸丢的火箭炮，土豪我们来做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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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清查

﻿    贺霖以前听说过，新婚蜜月夫妻俩是蜜里调油，谁也离不开谁。()可是她这会恨不得把黏在自己身边不走的李桓给一脚踹回他自己房里去。

    李桓所谓的婚假不过就是一天而已,过了这一天照样要早上天还没亮就要去上朝，上朝之后事情还没完，需要到官署里去。

    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家里基本上都要开夕食了。但就是这样,李桓用过饭食,和母亲贺昭说过话带着弟弟妹妹玩一会，必定就是要到贺霖那里缠着她不放。

    弄得她颇为烦躁。

    李诨这一年比往年要晚些去晋阳，他对于守卫皇宫的那些将领做了些许调动之后，带着大队人马向晋阳出发。

    晋阳位置之重要,连续步六孤家和李诨都不敢掉以轻心,当家的家主,必定是要守在晋阳半年,洛阳让长子镇守着。一旦有事,父子来回也好互助，不至于被人一块端了。

    李诨一走,李桓就好像是出了笼子的鸟一样，浑身上下都飘着一股欢脱劲儿。

    晋王府里，晋王不在，自然是世子当家。

    李桓行事在表面上和李诨不太一样，李诨比较偏向于那些一同打拼的鲜卑将领，但是李桓和汉人走的比较相近，就是他门下的宾客也是多汉人，其中也有鲜卑人和其他汉化的比较重的胡人。

    父子俩在这个上面颇有默契，李诨也从来不干涉李桓如何用人。

    但李桓这样的做派到底是让有些人颇为不满。

    初夏的洛阳，牡丹花期才刚过，那些爱美的贵妇人们让人照着牡丹富贵雍容的模样用丝绢扎了戴在头上。

    贺霖是没有那个必要了，她见着花圃里种植着的那一丛丛牡丹，旁边李桓还蹭过来，亲自选了一朵花牡丹给她簪在发髻上。

    “以前常听说，这长得好看的话和漂亮的衣裳是要穿戴在美人身上，才能赏心悦目。”李桓手里拿着那支牡丹在贺霖的发髻上挑选一个合适的位置，他对比了一会，终于给她戴上，“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你还不如说你自己呢。”贺霖站在那里仰着脸说道。

    话音刚落，她就见着李桓面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来。

    李桓向来不知道谦虚为何物，时风重男子样貌，他也以自己昳丽的容貌为荣，三天两头搔首弄姿已经是常态，他喜好着绯袍，衬得他肤白如美玉，平日出去在头上扣个帷帽，骑在马上能够收获不少小娘子爱慕的眼神。

    “娜古也这么认为啊？”他高兴的伸手一揽也不顾这并不是在夫妻自己的房内，亲昵之态就是让贺霖自己都禁不住脸红。

    她都不知道为什么李桓的脸皮就那么厚，别过眼去就见着那边的门边正好有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在那里露着。

    贺霖伸手一推就把李桓给推远了点，这可不是在现代，现代夫妻俩卿卿我我的，可是当着小孩的面，她死活扯不下这个脸。

    “大兄，阿嫂！”佛狸从那边门后走了出来，手边还牵着一个三岁的小男孩。

    佛狸和次奴差不多大，如今这会都长得虎头虎脑，能够去学骑射的年纪了。

    “这会怎么还不睡？”李桓见着弟弟，面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他拿出兄长该有的样子来沉声问道。

    “刚刚用了饭食带着四郎出来走走。”佛狸很快说道，“师傅们也说啦，用膳后不要立即就寝要过一个时辰走一走才好呢。”

    “年纪小小，倒是知道不少。”李桓嗤笑一声，伸出手来在弟弟头上揉了一下，八、九岁的男孩子在鲜卑人里也算是个成人了，鲜卑勋贵里可不少这么大的孩子就娶妻成婚的事。

    “阿嫂，甚么时候生个侄子啊。”佛狸嬉皮笑脸冲着李桓身边的贺霖笑。

    众所周知，贺霖这个新妇纯粹是李桓抢回来的，晋王府里的人也都知道世子恨不得回来就黏在世子妃身边。平常新妇嫁过去，夫妻好一点的基本上新婚几月就能传出好消息。像世子和世子妃这样的，估计很快就有子嗣的喜讯了。

    晋王府上下都是这么猜测的。

    贺霖脸上顿时一僵，“这事，你这小儿可不准乱问。”

    “到时候阿兄让家家给佛狸也娶妇好不好？”见着弟弟这话问的让人发笑，李桓调笑道。

    “阿兄，别！”佛狸一听自己也要娶妇立刻后退一步摆摆手，“娶妇多不好啊，娶妇之后我都不能好好玩了。”

    平日里和佛狸一起玩闹的那些贵族子嗣里也有小小年纪就成婚的。男孩子里头开起玩笑荤素不禁，说甚么你家新妇子来让你回去了，让你跪地上了，甚么话都说的。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情窦未开，觉得和女子厮混在一起是十分丢脸的事情。

    “小小年纪——”听到弟弟这幼稚的几乎可爱的话语，李桓又伸手揉了几把他头上的小辫子。

    “好了你带着四郎继续玩，不过这牡丹你们可不准采了玩。”李桓说道。牡丹花期基本上快过了。李桓的那几株牡丹得来不易，贺霖拿着玩了踩了他还会陪着笑，但是弟弟们来闹没了，他半点都不肯。

    这个性子说起来和孩子也差不多。

    “哦——”佛狸拉长了腔调看着好似是一板一眼的答道。

    李桓牵着贺霖的手回到房中。

    侍女们奉上热水供主人浴身灌手，贺霖沐浴后换上干净的衣裳，坐在榻上，北方的夏日比较好过，这会还不用侍女在一旁帮忙打扇子。

    那边李桓还在净房里，贺霖自己坐在榻上，这会侍女已经将用玫瑰泡好的玫瑰茶奉了上来，此时已经有这种花，她令人将花晒干之后泡水服用。

    杯子是水晶的，里面浅褐色的茶水上花骨朵轻轻摇晃。她看着那些浅红的花朵有些出神。

    她出嫁之后一直都很担心孩子这个问题，当初是不想嫁，后来时间拖得长了，从抵触渐渐转变为接受，可是在孩子的问题上，她不得不要想得比李桓要多得多。

    两人的血缘比较相近，这会更是没有针对胎儿的检查，没办法知道孩子在母亲腹中有没有先天的疾病。

    抛去这个不说，李桓的那个性子和孩子没太大的区别，他自己都还是一个孩子呢，就有孩子了。到时候对着孩子，他能做好一个父亲么？

    该别是大孩子带小孩子玩，两个孩子满屋子撒欢。

    贺霖想到那个场面就忍不住额头爆出青筋来一个劲的跳动。

    而且生孩子太早了，对孩子本身的体质也不好……

    贺霖想着就忍不住一声哀叹，怎么这烦恼多的多了。

    李桓整理好出来，就见着贺霖趴在那边的凭几上，蹙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夏日里她身上衣衫单薄，不过是下裳和裲裆，外头还套着一件大袖衫，大袖衫并没有规规矩矩的系好，反而敞开来，露出里面的锦绣裲裆，和蛊惑人理智的一套起伏曲线。

    李桓心里顿时就有了个坏主意。

    他赤着双足走过去，坐在榻上。伸手就去攥她的脚踝。

    贺霖满脑子想的是如何不那么早生孩子，思来想去只有避孕一条路可走，可是在这个时代避孕，不吃什么伤身的药，那就只有让李桓尽可能的少碰她，她还的去算安全期这种麻烦的不得了的东西。

    她一抬眼就见着李桓伸手来捉她的脚，对于男人的那些诡异爱好，她简直笑都笑不出来了。

    她轻轻一缩，如雪的脚踝就一下躲进了层层的裙裾中。

    李桓哂笑，手就顺着摸到裙裾里去了。

    “这几日不行。”贺霖起身，伸手挡住他不规矩的手。

    李桓十五岁将近十六岁，这年纪放在洛阳里也是个成人了，不过李桓本人也的确早熟，早在十二三岁的时候就长得和个大人没什么区别。

    但和他早熟的长相不同，李桓的性子偶尔跳脱的很，还没有脱去那一层的孩子气。

    “哎？”李桓疑惑的眨了眨眼，“我记得那几日才走不久啊……”

    贺霖一听想起那会葵水来的时候，心里头各种庆幸，语气就有些不好，“我不想要，行了吧？”说着有心打击他一下，“你每次都弄的我疼，不是说了要乐而有节么？”

    贺霖坐在那里摆明了要看李桓的笑话，李桓没想到贺霖竟然会说这个。

    “这一回我轻点好不好？”他询问也似的问道，望见贺霖胸口处露出那一抹雪白，语气里都带了一股央求。

    “要有节。”贺霖加强语气强调。十几岁的少年有必要这么如饥似渴么，说起来男人不是应该在二十来岁的时候才如狼似虎的吗？

    “……”李桓听了她这话就焉了下去。

    他悻悻的收回了手，爬上床榻一下子倒在她身边。

    “这么狠心……”躺在贺霖身边，李桓不满的嘟囔道。

    “为了你好，年纪就那么点大，在这事上面不知道节制，到时候吃亏的可是你。”贺霖让侍女将帷帐放下来后，转过头对李桓说了一句。

    才躺下，李桓的一条胳膊就缠上了她的腰，“你是不是不想生孩子？”

    贺霖身上就僵住了，她从来就没有对旁人透露过半分自己不想生孩子的事情，他是从哪里知道的。

    还没等她开口问，李桓就将头枕在她的臀上。

    “我也不想要孩子，这会你有孩子了，我要一年不能碰你，到时候你肯定都疏远我了。”

    这话孩子气十足，听着压根就不像是一个贵族男子该说出来的。

    “你……”贺霖原本以为会因为孩子的事情，李桓和自己闹脾气，谁知道会是这么一个发展。

    既然双方都达成一致的意见，那么倒是好办多了。

    “那么……”她手推了推身上的那颗脑袋，“这事情我们还是少做了？”最好的避孕就是不做啊。

    “不要！”李桓一下子就跳起来，将贺霖压倒在那里，唇在她脸颊脖颈上气势汹汹的乱蹭，手也伸进裲裆里去，莹润绵软的肌肤，丰盈美妙的胸脯，他气息一如初尝人事那样絮乱。

    贺霖被他亲咬舔舐的烦躁，一抬脚就把没有防备的李桓给踹到床榻里头去。

    李桓被踹开也不气恼，贺霖这会气息杂乱，头上的簪子早被李桓拔出丢到床榻下面，裲裆的带子被扯落了一边，大袖衫也被他剥下揉成一团塞到脚那边去了。

    贺霖这会春光乍泄，乌发散乱在肩上，面上桃色看得人更加心痒难耐。

    李桓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还没等她来的及说话，他狼也似的就扑了过来，压在她身上，“我这次小心点么……”

    一边说一边咬开她身上仅有的衣物，在床榻边的灯光下，他仔仔细细的把身下人儿瞧了个通透。

    贺霖飞起一脚就踢在他腿上。

    守在外面的侍女听到里面传来世子吃痛的一声，侍女们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里面世子和世子妃敦伦她们这些在外头听着的，就面红心跳的要命，世子这么一声，几个谁也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贺昭瞧着贺霖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她知道最近儿子闹腾的很，作为母亲，不会插手儿子的院内事，但要说完全放手什么都不管，她也做不到。

    “是阿惠儿又闹你了？”贺昭问道。

    贺霖面上一红，低下头，“没有。”

    “他，你也知道，从小到大，那就是一只猴子。”贺昭说起长子，眼里露出笑意，“你呀，就让着他点。”

    贺霖听得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才好，不过婆母偏心自己儿子乃是正常的。婆婆是不可能真的把儿媳当做女儿看得么，恨不得儿媳事事都听儿子的，把儿子照顾的无微不至。

    贺霖前几天才飞踹了李桓两脚，要说让着李桓，她还真的没怎么做到。

    不过贺昭不知道最好，知道了儿子在床榻上被踹就算是侄女，恐怕也会发火。

    “娜古啊，你也努力一点儿，好怀个孩子。”贺昭说起未来的孙子，那眼神期盼的让贺霖恨不得赶紧走。

    “是。”贺霖垂下头来应道。

    她心里立刻下决定，要好好推算安全期，这两年还是别怀了。

    不过很快她就没有这个烦恼了，因为李桓变得十分忙碌起来，有时候还会住在官署那边。初夏雨水连绵不绝，黄河汛期也来了。

    李诨在晋阳，李桓在洛阳掌管内政，这内政里头也自然包括了黄河汛期。

    黄河一向是北方的第一大河，那些个漳水和黄河比起来几乎都不算什么了。

    每年汛期，朝廷和当地都要警惕的很，拨下不少人力物力和钱帛，以求能够好好的将汛期给渡过去。

    说起来洛阳离黄河不是很近，但也远不到哪里去。

    一旦汛期里发水，那就真的挺好看的了。

    今年夏天说起来也奇怪，下雨下的比往年都要多，湿湿黏黏的几乎没停过，搞得好似江南水乡一般。

    但这事情就不是个好事情。

    正值汛期，河水上涨，还一天到晚的下雨下个没完没了，别说那些田里头受了涝，作物回首影响，靠着黄河河道的那几个县，估计人人夜里睡觉都不安生。

    这一切好似和贺霖没有什么关系。

    崔氏在这女儿出嫁后两个月被诊出身孕来，主母们有时候和自己的女儿儿媳一同生孩子坐月子，这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贺昭听说了之后，就让贺霖回娘家看望一下，最近李桓在官署差不多住了一个多月没回家，侄女在家里呆着也闷的慌，不如回娘家看看，纾解一下心情。

    贺霖这次回去路上就遭了一场雨，她是乘坐牛车的还好，在车内不会被雨水打湿，可是外头的那些随从侍女就遭了秧，一个个到了贺家门前都被淋成了落汤鸡。

    贺家那里早就有人的了消息，阍者远远瞧着贺霖的牛车，立刻唤人过来把门打开迎接。

    贺霖的车入了门，那些随从和侍女也赶紧的找个地方去更衣。

    贺霖进了内堂，见着崔氏一个人坐在榻上，一手撑在身旁的凭几上。崔氏见着女儿，放下支在额上的手，“大娘，你回来了。”

    贺霖走过去，有侍女立刻在崔氏身边位置放上柔软的茵蓐。

    “嗯，阿家听说家家有妊，就让儿回来探望。”贺霖坐在崔氏身边解释道。

    “你阿家也算是有心。”崔氏点了点头，她看向女儿，“你最近有消息没有？”

    贺霖摇了摇头，“最近阿惠儿住在官署里，怎么可能有消息？”

    要是有消息了，那才是值得惊恐的事情。

    “呵，”崔氏听了女儿的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声轻笑，“最近你阿爷也是焦头烂额的。”

    在洛阳呆久了，崔氏也恢复了她自己的那一套。

    “兄兄怎么了？”贺霖最近也没怎么听过贺内干的事情，有些惊愕。

    “还不是黄河的事情？他向来只是在打仗冲锋陷阵上在行，一说到如何治理黄河，他就两眼一抹黑甚么都不知道了。”崔氏闭上双眼说道。

    “兄兄长处并不在此。”贺霖轻声道，贺内干大字就不认得几个，人也是草原上长大的。草原上的人根本就不通水事，再加上也没读过太多的书，能管这事那才是有鬼了。

    贺霖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说太多，她自己就对黄河不怎么懂，记得的不过是当年读书时候那个几字图罢了。

    “家家近来可还觉的身体安好？”贺霖轻声问道，算算这一句是崔氏的第四胎了，前头三个孩子都已经站住脚，贺霖这个长女更是已经出嫁，长子虽然看着年幼，但也是能够娶妇。这一胎是男是女，甚至能不能养的大都无所谓了。

    “有甚么要紧的，反正挣一口气生下来便是。”崔氏这么说，倒是让贺霖不好把话给说下去了。

    “家家也要保重自身，毕竟这家里还需要您看顾。”贺霖知道崔氏的性子一直也就这样。

    家里她嫁出去了，两个弟弟还在，一个岁，一个才三四岁，怎么看都还没长大，还是需要母亲的扶持。

    说起来崔氏并不怎么喜欢小儿子，小儿子长得比较像贺内干，而且真的如同汉人所鄙夷的“鲜卑黄头奴”那样，有比较明显的鲜卑特色，发色是和贺内干那样的褐色，还带着点儿卷。

    贺霖最多不过是皮肤偏白，五官还是和汉人看不出太大的分别。可是黑臀却是十足十的白种鲜卑人的长相了。

    这种在现代受到追捧的相貌在此时却是最受鄙夷和不耻的。

    崔氏向来讨厌鲜卑胡人，见着自家小儿子长成那样，原本就淡漠的母子情，就更加雪上加霜。

    “一个个的自然有人照顾，要说教导那也有你阿爷在。”崔氏淡淡说道。

    贺霖曾经照顾崔氏两次怀孕生产，自然是知道怀孕妇人脾性和平日里有很大不同，暴躁的多。

    因此这话贺霖也没有放在心上，崔氏再怎么不喜欢儿子的长相，也是十月怀胎痛了许久才生下来的，也不可能真的和她说的那样完全撒手不管。

    崔氏因为怀孕胃口不好，见着荤腥的就要吐。

    贺霖让庖厨做了些以前崔氏爱吃的，劝着她用了些，便服侍她休息。

    贺内干这会从官署回到家中，告知女儿回娘家了，他立刻兴冲冲的就往里头走，让人把女儿给接过来。

    贺霖刚刚走出崔氏房间就被贺内干派来的人给请去了。

    一段时日未见，贺内干倒是清减了些许，他见到女儿回来还是相当的高兴。

    “娜古，你回来了。”贺内干高兴的很，连连让人将那些新鲜的水果摆上来。

    贺霖吃了几个葡萄之后就不吃了，她擦了擦手，“兄兄怎么不多吃些？瞧着都有些瘦了。”

    贺内干笑道，“瘦些好，瘦了好过夏。”

    “兄兄不是最爱喝酒吃肉的么。”贺霖有些奇怪，以前的贺内干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壮的很。

    “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吃喝。”贺内干无奈的摇头，“阿惠儿也不知道和你说了没有。”

    “他一个月都住在官署里了。”她说道。

    “哦，也是。”贺内干没有责怪外甥女婿竟然一个月蹲在官署不回家冷落新婚妻子。

    “还不是那边说是水发了。”贺内干伸手指了个方向，“娜古你也知道，我们草原人，哪里见过那么宽的河？更别说去管了。听说那条河时不时就要泛滥，弄个不好一群人全得扑到水里做王八。”

    贺内干不通水性，想了想自己要是落水是个什么样的光景，立刻打了个寒颤。

    “他最近就是因为这事情？”贺霖问道。

    “这事可不小。”他说道，“虽然我也不懂这些事情。”说着贺内干好像有些不服气，“不过说起来，还是阿惠儿这家伙不好！”

    贺霖听得一头雾水，也不知道李桓到底做了什么让贺内干这样。

    “那个小混蛋。”说起来贺内干火还蛮大，“鲜卑人本来就是从草原上来的，这些个不会也是很正常的嘛，说让汉人来做这些事，也没人觉得不对，可是要咱们没事少搀和，这是个甚么意思！”

    贺霖听得懵懵懂懂的，不过这回也明白了点，怕是李桓让贺内干这些鲜卑勋贵少擦手治水的事情。

    这里头要如何运作，贺霖并不是十分清楚。不过她明白，这里头油水十足，那些粮食财帛，朝廷拨下来的就不知道有多少，就是占个零头都能吃撑了去。

    顿时她看向贺内干的眼神就有些微妙。

    贺内干哪里会看不懂女儿眼神里的意思，他立刻板起脸来，“这有甚？大家都这样，不拿还会被人笑。”

    贺霖听了只能把脸扭到一边去。

    这种事说起来也不光彩，不过贺内干理直气壮的，让她有些不忍直视。

    “阿惠儿年轻，也不知道深浅。”贺内干坐在床上，宽大的坐床上还放着一只小桌几，上头有西瓜葡萄等时令水果。

    “他要是犯糊涂，你劝着点。”贺内干对贺霖说道，“那些个汉人有甚么好信的？最后要用到的还不是我们鲜卑人。”

    贺霖跪坐在那里，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答，其实她不觉得李桓做的那些是错的，要她怎么劝。

    不过贺内干的话也不能当面拒绝，她应了一声，这事情就算过去了。

    贺内干见着女儿回娘家，心里高兴的很，晚上一定要留女儿在家里用夕食，最好还是住一个晚上。

    贺霖不太爱回去对着贺昭，虽然是姑侄，但这婆媳之间总是有些微妙，而且她还得在贺昭身边服侍她睡下才能回到自己房间里头去。回到家里不用做这做那，乐得落个轻松愉快。

    她出嫁前的院子还留在那里，时常有人打扫一切如旧，她回道自己的居所也有些感叹，毕竟是自己的地方看着就有一股亲切感。

    她让所有的侍女都退下，自己躺在眠榻上，舒服的滚了一圈。

    在婆家她生活过的也好，吃穿用度基本上都十分精致，但到底是觉得别别扭扭的放不开，好像不是自己的地方。

    李桓从官署里回到家中，他这一个月里累的够呛，但是回到家中见过母亲，并没有见到贺霖。

    “你说娜古？”贺昭听着儿子问起侄女，面上似有笑容，“你岳母她的家家有身了，我便让她回娘家探望。刚刚你阿舅派人来说，要留她在家里歇一晚上。”

    说着，贺昭抬眼看了一眼儿子，话语里带着调笑，“怎么，这就舍不得了？”

    “不是。”李桓在母亲面前表示的还算规矩，“只是觉得她不在家家面前侍奉觉得有些奇怪。”

    “这嘴上说的，和你心里想的都不一样。”即使儿子面上装的再好，做母亲的哪里不知道他心里真的是在想什么。

    以往贺昭听说，这儿子娶了新妇，难免会忘了家家。贺昭并不是什么恶婆母，巴不得儿子和新妇两看相厌才好。

    不过贺昭见着儿子这样，难免心里不舒服，养大了的儿子被别的女人给摘了果子。

    “哪里会。”李桓笑道，“对了，儿子让人寻了不少南边的好东西，待会就都让人送到家家这里。”

    这话终于让贺昭的心情好些了，李诨这个人将管家的事情交给贺昭，有什么好东西也是让她来做主分赐给下面的那些姬妾们。

    但儿子费心让人寻找来的东西到底意义有些不一样，丈夫已经是那个样子了，她也早不指望李诨突然有一条对她死心塌地。

    儿子这一份心思让她很是感动。

    “你呀，有这么心思，还不如用到正事上面呢。”贺昭明明心中欢喜，嘴上还要教训上几句。

    “家家的事情，难道不是正事么？”

    贺昭这会是真的笑出来了，“罢了，油嘴滑舌的总也没个正经，这话还是对着娜古回来说吧。”

    说着贺昭打量了一下儿子，李桓在官署住了这么久，那边自然也有服侍的奴婢，但是见着儿子现在才回来，她还是有些担心儿子在官署吃不好睡不香。

    “快回去歇着吧，待会家家让人准备你最爱的烤肉和奶卷。”贺昭说道。

    李诨算起来是汉人，但鲜卑化的厉害，家中也是一派的鲜卑作风，吃的最多的不是五谷杂粮，而是肉奶酸酪之类的，说话也是说鲜卑话居多。

    算起来贺内干家里的那些汉风倒是有些诡异了。

    李桓点头下去。

    到了自己的院子里，他站在门口叫过一个人来，“去贺将军府上，让世子妃回来。”

    那人听得莫名其妙，明明王妃都让世子妃在娘家好好休息一晚上了，怎么世子还叫人让世子妃回来？

    不过世子的吩咐，就算是听不懂也没人敢耽搁，立刻就脚下抹油一溜烟的去了。

    那人带到消息的时候，贺内干正在招呼女儿尝一尝从南朝买回来的茶叶，北朝不兴南朝的饮茶风尚，尤其从南朝到北朝，茶叶一路上价格都能翻几倍不止，但崔氏喜欢这个，贺内干听说喝茶也对身体有好处，花了几十两的金子买了几斤回来，讨妻子的欢心。

    贺内干听到晋王世子让世子妃回去，他的脸就黑了下来。

    “去去去——！”贺内干好似在赶苍蝇一样，“娜古陪了他好几个月啦，陪陪我怎么啦，就是在娘家住一个晚上而已，这都不行？”

    那家人被贺内干的大嗓门吼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贺内干原本这段时间就在和外甥生气，来了这么一下，更是打定主意不让女儿回婆家去了。

    按照鲜卑规矩，做女婿的还得在岳家做上几个月的活计呢，他留女儿住住怎么了，有本事外甥再次来他家抢人！

    不过这一回李桓倒是没有像上回那样大张旗鼓的上门抢人，那家人回去传话之后，世子那边倒是没有来信了。

    贺霖在娘家当真是贴心如意，没了李桓缠着，没有婆婆要伺候，她真的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畅快的很。

    她舒服愉快了，李桓这边就不太那么好过。

    原先这一个月没有见着，就是天天他派人回来嘘寒问暖的，也心里想的很。原以为这一次回来能够见面，谁知道出了这么一回事。

    让妻子回来，却被岳父一顿喷回去让他有些悻悻的。

    晚上也只能一个人抱着被子睡了。

    第二日清晨，几行人骑马弛进了洛阳城中。

    贺霖从娘家待到下午才依依不舍离开回到婆家，然而到了晚上李桓也没有回来。

    官署中，李桓铁青着个脸，面色相当难看，今日他扣着一群大臣陪着他坐在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他抓起手边的一卷竹简重重的敲击在凭几上，沉重的竹简和木质的凭几相互碰撞发出重重的声响，听得让人心里发慌。

    “拨下去那么多的钱和物，到了黄河水道那里只剩下一半不到。”李桓黝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不远处的烛火，显出两簇幽冷的火苗。

    “还有另外一半，究竟是去哪里了？”他问着，巡视了一圈在场的人。

    这些时候他任用汉人，在场的有不少是他提拔上来的汉人士族。

    崔岷坐在一众人力，双手拢在袖中，对面那些鲜卑勋贵面色怪异，他只当做是看不到。

    “这些事情谁知道。”终于有个鲜卑勋贵开口了。

    “啪——”李桓手中的竹简突然一下被他摔落在地，竹简被摔在地上滑出老远。

    “说的好！”李桓面色青白，连连冷笑，“这事谁知道，好好的东西从国库发出去，过了一路倒是被老鼠吃的只剩下那么一点了。”

    “给我查！”李桓怒喝道，“当真以为我是三岁小儿任由蒙骗的么？要是黄河那里除了事情，真当一个个都能糊弄的过去？”

    李桓盘腿坐在榻上，冷笑连连，他定下来的去查这些事情的人也不是鲜卑勋贵的那些人，清河崔氏的崔岷和崔武，还有近来提拔上来宋游之。

    李桓对于崔家用起来半点愧疚都没有，这些士族想从鲜卑勋贵里获得一席之地，不给他出力是半点都没有可能。

    想出人头地先给他做事情。

    贪墨一事从当年灵太后执政的时候便已经十分突出，到了这会更是猖獗的厉害。这里头的主力军便是那些跟着李诨一起从怀朔镇里混出头的新贵们。

    这些人本来都是穷苦出身，跟着李诨混出了头，自然是要尽可能的捞好处，能指望他们有什么长远眼光？洛阳的那些官署里可以说是乌烟瘴气一片。

    贺霖在这几天里已经是不知道见过第几波前来哭诉的鲜卑女眷。

    “王妃你可要为我们家做主。”内堂上，几个鲜卑打扮的女子坐在床上拿着手绢抹泪，“世子年轻，都是那些个汉人给说的。”

    “那个姓崔的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好好的查出我家男人贪墨，他们为大王出生入死，如今被那些汉人诬陷。”

    “他们不自辩么？”贺昭见着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女人，心底了不免觉得烦躁。

    “那些汉人牙尖嘴利的，我们怎么说的过。”

    贺霖在一旁简直不忍再看，那娘子哭的惨兮兮的，面上的脂粉胭脂被泪水化了个干净，好大一块的黏在脸上，就算是长的再漂亮，被这么一弄也十分的惨不忍睹。

    她口里说的那些个汉人，其中有一个就是贺霖的亲阿舅。

    虽然不指名道姓，但这感觉也太奇妙了。

    贺昭只觉得面前这些个娘子的啼哭声过于聒噪，外头儿子在做什么，她自然是知道。

    “罢了，”贺昭出声道，“要是没坐下这些事，自然是不用怕的。”

    那个娘子擦拭眼泪的动作顿时僵住。

    难得的，李桓从官署里回来了，这次他回来终于是看着贺霖了。

    用完夕食，他迫不及待的拉着贺霖坐在榻上，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

    “这些天，有很多人到府中来向家家诉苦？”一段时间没见，少年的个头窜的飞快，而且也结实了些。

    贺霖被他圈在怀里，背后就是他胸膛，她没有什么脸红羞涩的反应，她挣扎了几下想要挣脱开来，她实在是不太习惯被这么圈住，偏偏身后的人又不肯放开半分，他的体温透过几层衣料传过来，烤的慌。

    “是啊，你在外头让人抄家呢？”贺霖挣扎几下，见着他圈得更紧，没奈何停了下来。

    “抄家？”李桓垂首在她耳旁低笑几声，“我倒是想要抄他们的家，一个个真的是可恶透顶，连黄河河道那边的都贪墨，要是黄河决堤，谁来担这责任？”

    贺霖在他怀中听到这话，想起贺内干和她说的那话，不禁心中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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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手法

﻿    贺霖知道这一会,李桓是有些动真格的,贪墨之事从灵太后开始到如今少说有十几年,到了如今轰轰烈烈的，那些个大臣里揣着多少从国库里昧去的钱帛,谁也不知道。()原本天下大乱,国库空虚,如今世道稍微好了那么一丝半点,原先跟着李诨的那些以鲜卑镇户为基础的新贵们开始捞好处起来。

    陪着王妃贺昭听完又一拨来诉苦的,贺霖都觉得有些吃不消了。

    贺昭看着贺霖送客回来,面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疲惫,笑了“怎了？我这老妇尚且能够撑住,娜古你这个年轻的倒是受不住了？”

    “儿失仪,还请阿家宽恕。”贺霖一听有些摸不准贺昭的意思，连忙挑了一个最不会出错的回答。

    “好了,你和我又不是别的婆媳。”贺昭挥手让身旁的侍女上来给她按肩揉腿，这些个事情贺昭也不用使唤侄女，“本来就是亲上加亲，是我家的新妇又是我的侄女，说话那么谨慎的作甚？”

    “唯唯。”贺霖听了这话，面上的笑容多了些。她拿过一旁侍女奉过的蜜水，送到贺昭手边。

    “阿家。”

    贺昭方才陪着那些个娘子坐了好一会，虽然说的话不是很多，但那些哭诉听多了当真心烦。

    贺昭嗯了一声，伸手拿过来，抿了一口。

    “那些人当真吵的很。”将手里的瓷盏递给侄女之后，贺昭懒洋洋的躺在坐床上和贺霖抱怨道，“这都瞧着富贵几年了，怎么还和当初在怀朔镇一般，吵吵闹闹的。”

    “有些人乍然富贵，改不了。”贺霖说道，那些个鲜卑新贵，还是那样的流氓气息做派，家里乱糟糟的，也不读书，自然还是那副样子了。

    “的确也是。”贺昭点了点头。

    “你姑父在做了这晋王之后，给阿惠儿选了好几个出身好的师傅，让他读书。”说起长子，贺昭闭着双眼，笑意越发浓厚。

    贺霖听了点了点头，“甚是。”

    贺昭的孩子多，一共有六个，六个孩子她自然是不可能个个都爱，说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一只手伸出去，五个手指都不一样长呢，六个孩子资质不同，母亲难免偏心。

    长子是最得她看重的，要说最爱的是幼子。

    “阿惠儿在外面做的这事，我这个做家家的，不能拦着，能给他做的事就只有这个了。”贺昭说道。

    那些个前来哭诉的，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家，李桓要借着这件事情立威，打杀那些个新贵老臣的威风。要是贺昭真的给那些人说情，那就是在拆自家儿子的台了。

    “此事事关重大，的确……”贺霖摇了摇头，黄河发水，光是她想象一下都觉得浑身发寒，这人的两条腿哪里比得过洪水？

    贪到这个上面，的确也太……

    回想起贺内干当初对她说过的话，要她劝一劝李桓。其实她倒是觉得需要劝劝贺内干，贺内干在打仗上有一手，但是看得远不远，她也真的只有保持沉默了。到时候回娘家和崔氏提一提。

    贺内干一向听崔氏的话，崔氏说的话比她有用些。

    “好了，你也会去休息一会。”贺昭是真的困了，在宽大华丽的坐榻上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

    “唯唯。”贺霖起身趋步而出。

    古代做人媳妇真的是挺不容易，婆婆要媳妇做什么，基本上媳妇就只有听命的份，要是媳妇敢不从，这可真的是被千夫所指了。

    贺霖在房中自己揉了揉僵硬的脖颈，呲牙咧嘴的感叹这媳妇真不好做。

    现代哪怕嫁人了，要是婆婆和媳妇不对付还能当场甩脸，让自己父母找回场子，反正自家娇养二十多年的女儿，不是给婆婆来教训的。可是这会她还真的没有这个待遇，贺昭并不难伺候，最多喜欢让她在旁边跪坐服侍。

    比起她听过的故意让儿媳日日夜夜陪着侍疾，把儿媳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恶婆婆，贺昭简直不知道好了多少。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让她有些不适应。

    或许是在自己房内太放松，又或者是太累了，贺霖睡意渐浓就睡了过去。

    睡梦中，总觉得脸上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刷来刷去，痒痒的心慌。

    她不情不愿的在睡梦中睁开眼，见到李桓似笑非笑，他脖子下面原本应该系好的冠缨已经解开，他手里捏着冠缨的一头，俯下身子，轻轻的扫弄着她的脸颊和脖子。

    他见到贺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笑，“你终于醒了，睡的可真沉。”

    说罢，他起身拍了几下手。

    贺霖一听原本还因为久睡而有些模糊不清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现在都甚么时辰了？”

    李桓向来回来的晚，他都回家了，她这是睡了多久？

    屋内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外头的侍女鱼贯而入，将那边的西域胡人灯点燃。

    天都黑了吗！

    “都快戌时了。”李桓回过头来，笑得有几分坏。“我就说呢，怎么用夕食的时候不见你在，家家说你过于劳累，在房里休息，我一看，果然是这样。”

    “都……这么晚了？”贺霖脸上露出崩溃的神情出来。她一觉竟然直接睡过了晚饭！

    “放心放心，”李桓保持着冠缨解开的那副不端庄样子，伸手就搂住她的腰。柔软的腰肢让他眉开眼笑。

    “饿不到你的，庖厨里还有许多好吃的，你想用什么，吩咐下去就是。”李桓凑到她耳旁说道，他闻到一股淡淡的蔷薇水香味，他搂住她的手收紧了，“你用了我送你的那个蔷薇水？”

    前段时间不久，李桓让人寻了从大食来的蔷薇水，献宝一样的送到贺霖面前，贺霖那会反应淡淡的，让李桓很是失望，如今在她身上闻到蔷薇水的味道，觉得很是惊喜。

    “你把那个蔷薇水送来，不就是让我用的么？”贺霖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对了，阿家没有怪我没有到她的面前服侍吧？”

    “你又不是侍女。”李桓抱住她，俯下身来轻轻的蹭着她，听到她这么一句，李桓有些不满，“那些服侍的事情自然是有侍女来，你做的未必有她们的好。”

    “有你这么说话的么？”贺霖听了这话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伸手在他面上捏了捏。

    “我说的实情，有甚么不好说的。”李桓伸手将脸上的手给抓下来握住，“我看家家也不一定喜欢你老是在她面前，这一次没去又有多大的关系。”

    要是论服侍人，贺霖自然是比不上那些侍女。不过这服侍的好不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姿态心意给表露出来了。

    “这些事，你可不懂。”她道。

    “我不懂才怪。”李桓抓过她的手放在唇上轻轻咬了一口，他咬的轻，和刚长牙的小猫咬人一样，半点疼都没有。

    “我看着那些臣子也差不多，用餐的时候明明就不通这个，却和个奴婢一样的服侍在我左右，可不是想讨好，有求于我嘛。”

    听到这话，贺霖险些没气死，这到底都说些什么好东西，把她和那些臣子相比。

    “说你不懂，你还不服气，”她伸手对着他的腰就拧，“你看你都说的是甚么话！”

    什么讨好，什么奴婢，这家伙是真的不气死她不罢休！

    “我说错甚么了啊！”李桓连续挨了贺霖几次拧，再扛疼他也有几分受不住，伸手就来按住她，“别再拧了，要是青了，我可不好和医官说！”

    “男子汉大丈夫，身上青几块还让医官来瞧，你羞不羞啊。”贺霖被他这么一按，也没有伸手去再拧他。

    “说你狠心，你还真狠心。”李桓似是有些委屈，“不行，我要拧回来。”说罢，他竟然是伸手把头上的冠笄一拔，将头上的小冠拿下来随意的丢到一边，上了榻就来捉贺霖。

    贺霖见势不妙就要逃下榻，结果正好被他揪住，按在那里开始挠痒痒。他知道她身上几处颇为私密的敏感地方，伸手来挠。

    嘻嘻哈哈的闹了一会之后，才算放过。

    混乱中，贺霖踹了他几脚，算是扯平了。

    屋内的侍女对于两人的吵吵闹闹从一开始的惊愕到如今已经习惯了，贺霖对着李桓从来就没有摆出过多少柔和的姿态。

    以前就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之类的人来看，到了如今阴差阳错的嫁了他，要她学着那些娘子对着李桓低眉顺眼的喊一声‘夫君’，她还真的做不到，光是想想就是浑身鸡皮疙瘩。

    “好了，饿了没有。”李桓衣衫不整的从榻上起来，掀开垂下的帷帐，让侍女去将夕食端上来。

    “都这么晚了，不吃了。”贺霖侧身躺在旁边闷闷的说道。

    夏日里胃口本来就不好，到了这会贺霖都不觉得饿，反正不过就是一餐而已，吃不吃都无所谓了。

    “这可不行，一餐不吃，到时候你肯定会肚饿。深夜里用膳对肠胃可不好，大不了让人弄些清淡的来。”

    说着，李桓就让侍女去庖厨吩咐了。

    李桓口里说的是清淡的饭食，等到侍女端上来，足足有几个小案，丰富的很。

    “我就一张嘴，吃的再多不过就是几口，弄这么多不浪费掉了？”贺霖看向李桓。

    “都是你喜欢用的，常言道‘千金难买心头好’，那么多你爱的，也能多吃些不是。”李桓坐在一旁，一手撑在凭几上，模样似是格外无辜。

    “姑父一向不喜欢奢靡浪费的事情，小心他事后知道了回来教训你。”贺霖持起双箸，看着李桓说道。

    “无事，不过就是一餐饭食而已，”李桓见着她假装生气的模样，觉得格外的漂亮，“那些阿姨的衣裳首饰，哪些不是花费良多？不过是多几个菜而已，兄兄才不会放在眼里。”

    说的也是，不过就是在夕食上多加了几个菜，也不是什么多难得的食材，有什么必要让晋王亲自来责怪？

    贺霖听了这话，懒得再和他说了，持起双箸用膳。

    她用的的确不多，基本上吃了些蔬菜之后就不用了。

    “多吃点肉。”李桓见着她就要放下箸，连忙说道。

    贺霖闻言看了一眼她没有动一筷子的肉，那层油光在烛火下越发明显，她觉得过于油腻，不过李桓的目光太过期盼，最后她还是伸出双箸吃了一点。

    撤去膳食，起身到屏风那边漱口洁面。

    室外又响起沙沙的响声。

    贺霖擦过唇，问侍女，“外头是不是又下雨了？”

    侍女福了福身，“回世子妃，是的。”

    听到又下雨，贺昭叹气。

    这几个月来阴雨连绵，雨水不断，洛阳城中是以前建的好，才没有出现内涝的事情。

    “又下雨了？”李桓坐在榻上侧首听了一会说道。

    贺霖从屏风后面出来就听到李桓这句话，“是不是又担心黄河的事情？”

    这每次天子祭天的时候，都要祈求风调雨顺，可惜很少有实现过的。

    “那件事情，查的怎么样了？”贺霖问道。

    “崔武和崔岷果然是一把好手，查起来能够牵出一串出来。”李桓手臂靠在凭几上，似笑非笑，“不过眼下不能够真的把那些人全给收拾了。”

    这其中的道理贺霖也明白，那么多的东西，敢吞下去的恐怕不是什么小人物，现在在高位的基本上也是李诨的人。

    李诨不见得对那些人有多大的情谊，毕竟到了今天，还说什么靠着情谊，那真是要笑掉大牙。

    “抓几个出来以儆效尤，让他们手别伸的那么长。”李桓不怎么在意的说道。

    贺霖迟疑了一会，“我兄兄他……”

    她也不清楚贺内干有没有搀和到这件事情去。

    “阿舅啊……”李桓坐在那里想了想，“阿舅做的事情说少不少，但和那些人比起来也算不了甚么。”

    李桓说的风淡云轻的，可是听在贺霖耳里突然很担心。

    “我会劝兄兄……”她迟疑道。

    “只要阿舅别到时候做的过分，让我难做就行了。”李桓望着贺霖一副担心的模样安慰道。

    贺霖听到李桓这声安慰，真心想抓住他脖子。

    这叫是什么安慰，话说自从嫁给他，她烦恼的事情有增无减。贺霖瞪着他，当初她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才让他喜欢上她的？简直想不明白。

    洛阳里关于这场贪墨案，查出几个新贵出来，都被那个十六岁的京畿左右大都督给下了大狱。

    洛阳皇宫里的皇帝是带耳朵的聋子，有眼睛的瞎子，群臣去上朝不过是把奏章一交了事。回头就要到李桓那里去议论政事。

    他这一次将几个新贵下了大狱，皇帝基本上是半点都不知道的。

    这一次的风波闹得挺大，其中更是不少人等着看李桓的笑话，这里头犯事的人有几个可是原先李诨手下的那些将领，敢动他兄兄留下来的那几个人，没几个胆子还真的做不来这事情。

    谁知道李桓还真的下了手，而且都给下了狱，看着也觉得不是做做样子，关几天就放出来的那种。

    洛阳的雨仍然还没停，淅淅沥沥的让人心慌意乱。

    黄河那边的消息源源不断的送到李桓所在的官署里。

    终于黄河水发的紧急消息传来，先是下令当地的刺史阻止民夫修建堤坝，防止河水进一步泛滥，李桓在洛阳里坐不住，自己带了人亲自前往视察。

    皇宫里依旧清冷，元嘉自从两个公主死后，就是天天灌自己酒，醉的不省人事。偏偏不管是李诨还是李桓都没怎么去注意过这个天子，他爱疯就由他去了。

    这一天元嘉嫌弃自己一个人喝酒不够热闹，还把自己的堂弟长广王世子也一同叫过来。

    世子见着上首位置的天子疯疯癫癫灌酒的模样，终于是看不下去，冒着大不敬的危险几步上去一把夺过天子手里的酒觞。

    “陛下应该振奋起来！”世子手里拿着羽觞看着面前眼光迷离的皇帝，有些恨铁不成钢，“您是天子，何必为了这点小事沉沦与这黄汤里头？”

    元嘉不听还好，一听就疯癫大笑起来，“你这话说的好啊！当真妙极！”他衣襟敞开露出大半个胸膛来，头上发髻也是歪歪扭扭的，当真是没有半点皇帝的样子。

    “我是皇帝，是天子，可是我到底哪里像个天子？”元嘉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宫门处，“这天下哪怕是这洛阳，甚至就是宫里头，半点事情我都做不了主！全都让李家父子给包圆了，我不过就是他们放在皇帝位置上的傀儡而已，又算的了什么！”

    “陛下，小声！”世子连忙拉住正在激动中的皇帝说道，“晋王父子擅权的事情，洛阳城里何人不知何人不晓？陛下是天子，是名归言顺的正统，李诨父子说白不过是乱臣贼子。”

    世子对如今元氏皇族没落，而权臣压在宗室之上，感到十分不满。

    “你这话，我爱听。”元嘉坐在榻上，点了点头，“可是，这个又有什么办法呢？”

    “陛下，与其等着他们来行当年以魏代汉之事，不如先下手为强，让天下人都知道李诨不过是一直胁迫天子的逆臣，让有识之士勤王。”

    元嘉做了几年的傀儡皇帝，但是这不代表他爱做傀儡皇帝，而且权臣在此时代表着什么，他再也清楚不过。将近百年的祖宗基业若是毁在他手上，到了死后他都没有脸去见元氏的列祖列宗。

    听到世子这么一说，他因为酒液而混沌起来的头脑清醒了稍许。

    他不再像方才那样大哭大闹，丢尽颜面。

    元嘉不想做个宝座上的傀儡，他想自己有实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看向世子，声音嘶哑，“甚好，可是这事要如何做？”

    世子抿了抿唇，俯□来。

    李桓到达的时候，大雨磅礴，每年的汛期，临近河道的县都要加紧时间防备，这一次天灾。

    县官受命让民夫去修建堤坝，防止河水继续蔓延。

    谁料到，民夫们也怕死，见着那浩浩荡荡的洪水，又不得不在第一线修这个东西，一时之间都有些消极怠工。

    李桓坐在县衙里面无表情，听着下面人报告上来的堤坝第三次崩溃的消息。

    县官知道李桓的身份，气都不敢出，跪坐在那里战战兢兢的，只求这个少年显贵不要注意到自己的身上。

    不过他这个愿望显然没有被上天听到。

    过了良久，李桓像一只慵懒的大猫那样靠在身后那弯凭几里，“你给我说说，为甚么，派去那么多的民夫，怎么堤坝三次溃坏？”

    他亲自来查看，洛阳里又杀鸡儆猴一样的抓了几个鲜卑新贵下大狱，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贪东西的人基本上有。

    人力物力都到齐的情况下，还会出现此等情况，实在是不应该。

    “下官……”县官艰难的吞了口唾沫，上首的那个少年身上服饰简单，头上戴幞头，身上也不过是常见的圆领袍。可是少年眉目如画，俊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这好大一份美色摆在县官面前，平日里他一定要偷偷看上几眼来饱饱眼福的，可是这会他半点僭越的举动都不敢有。

    “或许是……民夫贪生……”县官支吾半天给出这么一个不是解释的解释来。

    李桓靠在凭几上，双眼阖上神态慵懒，偏偏他长得漂亮，这番神色更加让他迷人。

    “哦？”

    “这河水浩浩荡荡，若是从堤坝上看过去当真会生出怯意。”县官硬着头皮答道。

    “怕死，那也倒是人之常情。”李桓此时的嗓音已经褪去了少年变声的嘶哑，他的言语里含着几分笑意，听得县官身上一颤。

    “将那些运土的兵士和民夫，连人带土填进缺口里去！”李桓面上浮现出一丝愠色，语句里更是没有半点犹豫。

    县官直接呆住，李桓看向站在下面的将官，“照我的话去做。”

    将官迟疑一下，李桓见状眉头蹙起喝道，“快去！”

    “唯唯！”将官抱拳离去。

    李桓年轻面嫩，而且容貌长得好，这么一副样子去管事情，难免会让人觉得他就是一个仗着自己父亲横行霸道的纨绔公子，基本上没几个当他一回事。

    不把他当回事，那也别怪他下狠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李桓就不是个好人，他不会把人命当做一回事的，所以……尽情的骂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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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密谋

﻿    众人谁也没有想到,大都督竟然会下如此一道命令,但是看着那些前一刻还活生生的人,后一刻便混了土一同填到堤坝缺口里，一群人都骇破了胆子。(起Qi笔Bi屋u最快更新)

    民夫和那些士兵们不敢再惜力,堤坝的修筑变得前所未有的快。

    大雨滂沱,连续下了几日,李桓守在那里，县衙里崔岷一身窄袖袍子，这回可不适合穿宽袖衣裳,若是真的堤坝溃坏，穿成那样连逃命都逃不快。

    主位上的李桓正在看下面人送上的文卷,这些文卷上记着关于这段河道附近的人口田地牲畜等等。

    崔岷是贺霖的亲阿舅,北方风俗外甥亲阿舅,算起来还和李桓有个几绕的亲戚关系。但是此刻崔岷可不敢在李桓面前倚老卖老。李桓说起来是出身陇西李氏，但鲜卑化多年,行事作风都没有半点汉家所倡导的儒家气息,哪怕读了书也是一样。他听说李桓下令将那些负责运土的民夫和士兵混了土一同塞进缺口里，简直吓了一跳。

    这样的手段，虽然的确是很好的震慑了那些有小心思的人，但未免太过残暴。

    “崔公可是觉得我这般手段，实在是不妥？”放下手里的文卷，李桓就看见崔岷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回都督，的确。”

    “无甚，拿人来堵堤坝怎么看都是残暴不堪，不过我本来就不信佛，更加不信因果报应之说。拿着那批人的下场给别的人看，为了一条命，其余的人自然也要尽心尽力了。”李桓靠在身后的凭几上说道。

    “我没那个心思给那些人说甚么大道理，也不会说。”

    “臣……知道了。”崔岷双手拱在袖中行礼说道，“不过，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大都督身份贵重，即使黄河之事紧要，也不该身处险地。”

    “没办法，谁叫能用到的人的确是不多。”李桓说道，“不然好好的洛阳不呆，跑到这里来受苦。”

    “以前曾经听师傅说过，所谓人主者，并不是事事躬亲，而是让臣属去做这些事，不然就算是一日里十二个时辰都扑在政事上，恐怕都忙不过来。”李桓往身后的凭几里又靠了靠。

    他对着崔岷说话间没有半点忌讳，如今表面上北边的天下还姓元，但他话语中已经对皇帝很不客气了。

    而崔岷似乎也没听出他话语里的不对，反而点头，“甚是。”

    “等到黄河的事情了了，再准备此事吧。”李桓手指屈起轻轻叩击在凭几上说道。

    那些个鲜卑新贵敢横行霸道，他就用别的人，天下之大何愁没有良才？而且到时候局势平定，原先的那些新贵若是继续如此，就是远在晋阳的父亲恐怕也要动手了。

    长广王世子的牛车正在曾经的大都督乙弗斯的府邸前，世子在牛车内仔细整理冠帽，自从步六孤家落败，李氏父子当政一来，也有不少人是郁郁不得志的。例如如今的他要去拜访的前任大都督。

    乙弗斯曾经在步六孤肇落败之际，赶回洛阳将步六孤氏留在洛阳的那些族人赶尽杀绝，以求好新来的胜利者。可惜李诨当政之后，并没有重用他，反而将他扫到一边，好似洛阳里没有这个人似的。他原来的大都督位置更是给了李桓。

    这么一个人，可以说是和李家有着深仇大恨，对于一个追逐名利的男人来说，有什么仇是比得上断了他前途更深的么？

    偏偏这个人曾经行走于军中，颇为懂的行军布阵，就是在军中还有的一定名望。

    若想成事，有天子的支持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懂的兵法的人。

    长广王世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乙弗斯最是适合了。

    牛车在骑奴的驱赶下，缓缓进了乙弗家的大门。

    乙弗斯是一个鲜卑人，他正坐在堂上看着面前温文尔雅的长广王世子有些摸不清来意。

    自从被李诨闲置以来，他府门前是门可罗雀，基本上也没有几个人来过。

    “世子前来，可是有何赐教？”如今皇帝都不值钱，更别提其下的宗室了。不过乙弗斯自己也没有多高的位置，说话还是有些客气的。

    “某前来拜见大都督。”长广王世子外貌原本就好，再加上举止行为儒雅，很是得人好感。

    可是乙弗斯一听这话，脸上就相当难看，“世子，你弄错了，这里可没有什么大都督！那位大都督可是另有其人！”

    这话简直是戳在他的伤处，让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在某心中，大都督就是乙弗公，当年若不是李诨进了洛阳，又怎会到此境地。”世子说道。

    “可如今在晋阳的便是李诨，在洛阳替他看着天子的也是那位京畿大都督！”乙弗斯连连冷笑，“而我如今……”他伸手指了指自己，“不过就是身上挂着几个闲职，如今吃几口闲饭的闲人罢了。那里能够承受的起世子的这个大都督？”

    “那么公就甘愿如此么？”世子压低声音问道，“甘愿就在这洛阳一辈子身上就只有几个闲职，碌碌无为的过下去。哪怕子嗣都得不到阿爷的荫护？”

    “放你娘的狗屁！”乙弗斯听了世子的话暴怒起来，一把就把身边的凭几给扫落在地，“你当老子稀罕这几口闲饭么？老子宁可堂堂正正死，也不要窝窝囊囊的过着！”

    “那就请乙弗公助陛下一臂之力！”长广王世子突然跪下来说道。

    乙弗斯突然愣住，这又是来的哪一出？

    “如何说来？”乙弗斯问道。

    皇帝是个宝座上的傀儡，这个半点都不稀奇，几乎全天下人都知道。可是这个又是什么事情？

    “李诨名为功臣，实为逆臣！”说起这个长广王世子还有几分咬牙切齿。元氏式微，权臣凌驾在皇室之上，他也是受过不少那些权臣和新贵的侮辱。

    “陛下不堪□□，还请公助陛下一臂之力！”

    乙弗斯一愣，他眉头皱起来，面前的这个少年面目有些稚嫩，说出的话也算是颇有胆识，但是这话要是真做起来，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乙弗斯为人反复，当初投奔在步六孤肇麾下，后来步六孤肇兵败，他返回洛阳的第一件事便是斩杀步六孤家的男子，其中不论成人还是在襁褓中的婴孩，生生将步六孤家在洛阳的血脉给清除干净。

    或许就是因为他对旧主实在是太过狠毒，李诨对此人也不敢重用，宁可赋予闲职。

    乙弗斯本性并没有多少操守可言，他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此事若是想要做，恐怕并非一朝一夕，陛下可愿等？”

    “这只是当然。”

    “好，这要说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将宫中都督换人。”乙弗斯说道。

    “这……”长广王世子面上露出难色。

    李诨吸取了步六孤荣丧命于明光殿的教训，在宫中负责禁军的都是他手下中人。而皇帝更是手中空空，基本上什么权力都没有。

    “这第一步便是要让陛下有自己的一支禁军，手中无兵，拿甚么来和李诨拼命？”见着长广王世子面露难色，乙弗斯心中便觉得这事怕是不可行了。

    “公且稍等，我和陛下商议，定会有个结果。”长广王世子说道。

    “陛下对此事可有甚么想法？”乙弗斯问道。

    “陛下想出洛阳，洛阳已经是李家父子之地，在洛阳恐怕没有半点机会可言，不如西入关中，自古秦兵耐苦战，入关中处四关之内，可受秦故地，号召天下有识之士勤王。”

    关中有四关可守，易守难攻。

    皇帝手里没有一兵一卒，但是有个皇帝的身份在，再怎么说也是大统，要是被有心人所得，天子在手，其他人都成了反贼了。

    不过……

    乙弗斯瞟了面前的少年一眼，“那么就请世子联络其他对李家父子不满的人。最好是手中有兵的。”

    世子年轻，而且阅历并不丰富，听到乙弗斯如此说，立刻点头答应里去，转头回到宫中和皇帝商议。

    元嘉一听到这话立刻点头称好，最好的办法哪里比的上联合对李家父子不满的人更好呢。

    世子看见元嘉首肯，立即提议联系本家的几个宗室一同商议大事。

    元氏宗室还是有那么几个人的，而且这些宗室也不尽是在洛阳里碌碌无为，其中也不乏有野心之人。

    “大善！”元嘉拊掌笑道。

    “可是，陛下。”长广王世子到底还是有所顾虑，“这都督要如何换？”

    贸贸然行动，怕也被人看出端倪来。

    “无妨，”元嘉淡淡道，“如今李诨远在晋阳，李桓又不在洛阳之内，就算消息要出去恐怕都要费上不少时日。”

    元氏诸王很快就被长广王世子给寻来，在大殿中和皇帝商议要事。

    “如今李氏父子猖獗，未将天子放在眼中，如此下去，祖宗基业难免不保。”

    元氏诸王和元嘉在大殿一角议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如果胜了，自然是光复元氏将近百年的尊荣，若是败了，至少也有脸面下去见列祖列宗。”

    诸王中，有些人面上露出跃跃一试的神情来，“说的甚是，宁可玉碎也莫留瓦全！”

    南阳王元友额头上时不时有汗珠冒出，南阳王在诸王中平日里默默无闻，此时他听完那边的长篇大论，伸手擦拭一下额头上的汗珠。

    “可是，这起事的兵士……要从哪里来？”他问道。

    若是要真的起事，必须要有兵，乙弗斯眼下基本上就剩下他一个人，就算说军中颇有名望，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李诨将那些领兵的基本上都换成了自己人。

    “叔父莫要担心。”南阳王看着自己的堂侄一脸认真的对自己说道，“洛阳之中不管朝堂还是军中必定有和其不和之人，军中想必也一定有。”

    “可是……”南阳王还想说什么。

    “叔父莫要多虑，天子才是正统，难道不是么？”

    南阳王听完，原本张着的嘴也闭上了。他坐在那里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黄河堤坝修建的远要比当初要快的多，而且因为都害怕下回拿去填缺口的人会是自己，为了这条命，都使出全力了。

    这大雨一下许多时日，黄河浩浩荡荡看着凶险非常，李桓甚至亲自上前察看，镇住场面。有人远远瞧见他的，都不敢相信这么一个俊美少年郎就是会下令将人填进堤坝的那个大都督。

    终于这么过了几日，民夫和士兵不停的加固堤坝，随着雨势减弱，渐渐停了下来，熬过最危险的几次，终于没有发生堤坝溃坏之事。

    李桓见着事情差不多告一段落，需要回到洛阳城了。

    洛阳毕竟是国都，他不能长久离开，正在命人收拾准备回洛阳的时候，他突然收到来自洛阳方面的密信。

    信中说皇帝元嘉最近时常召见宗室，而且这一召见就是许久，宫中都尉的职位也有调动。

    李桓对于那个天子妹夫，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好印象，几乎都是皇帝胡闹的事情。

    “他这是想要做甚呢？”李桓见着那份信就笑了，“打算联合诸王造反不成？”

    崔岷在旁边听见李桓这句话，手握成拳放在唇上咳嗽几声，自古以来只有皇帝说臣子造反的，还没有臣子说天子造反的。

    这话听这就觉得不对，但是他并没有出声提醒。

    “就看看这痴人想要做些甚么好了。”李桓心情颇好，好似看到要有一场好戏。“他既然那么想调动宫中都尉的位置……那我偏偏就不让动。”

    猫抓老鼠固然好玩，但是宫中禁军的调动到底还是非同寻常，李桓前一句话看着好似要如天子的意，下一句就夺了天子的愿。

    “不过给他几匹马玩玩也不是不可以。”李桓伸手持笔在纸上开始写回信，一封是写给宫中监视皇帝的人，一封是要写给在晋阳的李诨。

    皇帝自从两个公主被杀之后，就越发不老实，之前两父子都当皇帝是在发失心疯，也随便他去，如今这皇帝频频召见诸王，还要说半点事情没有，谁相信呢。

    这年头，缺人缺钱缺粮，就是不缺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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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变动

﻿    南阳王元友坐在房中，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外头雨声不断，他这心里也是杂乱纷纷，半点也平静不下来。

    不远处的香炉上氤氤氲氲,芬芳的香气没有让他心境平静下来。

    元友想起那日在皇帝宫殿中说起的事情,他长叹一口气,果然都是一些没有经历过大阵仗的年轻人,这手里无兵拿什么和权臣对抗，这说起入关秦地。可是谁知道真的入关会有什么事情。

    说是可守故秦的，进可俯视华山以东。

    要是冒出个和曹操一样的人物，这不是才出狼口又入虎穴么？

    南阳王焦躁不安的从榻上起来，在室内走来走去。因为是在夏日里,地衣并没有铺上，他赤足在光亮的木地板上走来走去。

    要是说皇帝有能力和晋王相争，他绝对不这么认为，这些个宗室就算是身上有官职的，也不过是个闲职,放眼看去没几个手里有兵权的。

    他想了又想，望着那边窗外，窗外屋檐上有雨帘不断落下。

    不行，不能任由他们这样乱来，南阳王平日里没有多大的野心，也更加没有什么推翻权臣，看着元氏重整旗鼓的雄心壮志。

    况且元氏内部也并不是什么兄弟友悌，谈不上多少感情深厚。

    他只是想着保下自己一家，能在洛阳好生活下去。

    想到此，他起身，走到那边的书案面前，也不用旁人研墨，他自己将宽大的袍袖一卷忙起来。

    吸饱了墨水的笔凝在纸卷上迟迟未动，想起自己的儿子最大的不过才十几岁，此事一旦败露，恐怕遭殃的还会有他们。

    原本未动的笔立即动起来，原先眼里头的犹豫也荡然无存。

    他将信写好后，找了一个信得过去的家人，要他装扮成寻常农夫出城门交给路途上的晋王世子。

    晋王世子才十六七岁，是真的一个少年郎，但是南阳王从他的行事里感受到，这可不是什么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而且晋王世子一旦知晓，势必也会告知晋阳的晋王。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家奴果然在第二天一早乔装打扮成出城的农夫，一路远去了。

    李桓处理完了黄河的后续，县官的胆儿都被他给骇破了，巴不得这个煞星赶紧快走。

    送走李桓的时候，县官都快趴在地上痛哭出声了，庆幸自己给捡回一条命来。

    李桓回洛阳的路上并没有骑马，而是乘坐马车。这夏日的雨水将路面泡的泥泞不堪，马车通行会溅起一片的泥水。

    官道上一行人停停走走。

    车内李桓靠在凭几上，也昏昏欲睡。御者的功夫不错，官道也不是其他的道路，虽然也是泥水满满，但到底没有坑坑洼洼，走来车中还算平稳。

    正在行弛间，李桓听到外面的亲兵骑马弛来在车窗那边说道，“郎君，洛阳有人来，说是要有信要给您。”

    “信？”李桓慢慢睁开眼，黝黑的眼里还带着些许疑问，“是谁送来的？”

    “那人自称是南阳王的家人。”

    “南阳王？”李桓略一思索，洛阳的那些元氏宗亲，他多多少少也见过几个，人基本上都能认全。南阳王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从来没有过什么过分的举动，这一回到底是怎么回事。

    “拿上来吧。”李桓说道。

    亲兵递给李桓一只小木筒，李桓接过来一看，见着开口处封泥完整，知晓是没有被人打开过的。他扯开封泥将里面的一卷黄麻纸抽出来。

    看完信上的内容，李桓面上浮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我说元嘉是个痴人，还真的是个痴人，竟然还真的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来人！”他将声音提高稍许，外头立即有人应答。

    “郎君可有事吩咐？”

    “将这个送到晋阳大王那里。”说着李桓将那卷纸塞回到那只小木筒内，拿了出去。“记得要快马加鞭。”

    “唯！”外头的亲兵应道，立即拿了李桓手里的的那只木筒拨马离去。

    李桓靠在凭几上，笑了笑，他说元嘉频繁接见诸王是存了心要谋反，结果南阳王就来了这么一封信。

    那么，还要不要给他几匹马玩玩？

    算了，反正看那样子也做不了几日皇帝，干脆就还是给他几个人马玩玩算了，过一过天子阅兵的干瘾。

    元嘉想要改动宫中都督的位置，可是那些负责的有司，支支吾吾再三推脱，几乎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的意思，为了这个元嘉气的拔剑将御案斩掉了一个角。

    他心中愤懑满满，叫人在宫中搭起一个箭靶子，自己咬牙切齿就将那个箭靶当做是李诨父子来射。

    正在天子愤懑的点上，有内官畏畏缩缩的走到天子面前，说是大都督献上几匹良马给天子，皇帝气的一脚就踹了过去。

    这个节骨眼上，他几乎是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李家那对父子。

    从洛阳到晋阳有一段路要走，尤其是最近天气还不怎么好，所以路上更是要费一段时间。

    李诨看到儿子让人送来的那封信，顿时勃然大怒。这个女婿是真的被猪油给糊住了心，为了那么两个女子，竟然要做到如此地步，连着的还是一群宗室。

    立即他让人快马加鞭让儿子动手，他自己也从晋阳赶往洛阳。

    在洛阳里手掌兵权的人是贺内干，贺内干是李桓的舅舅兼岳父，没有半点给李桓捅冷刀子的可能。

    李桓在路上派人通知贺内干动手，贺内干这个人虽然肚子里头没有多大的墨水，但是有个优点是上面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不会自作主张。

    于是这一回也没有大张旗鼓。

    在一个深夜，大队人马在宫门外积聚，将主要几个门守得水泄不通。洛阳城里也是大行搜捕，长广王府深夜里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军士一脚踢开，进门就冲着府邸主人所在的正房走去。

    “夫君……夫君……！”长广王世子妃在睡梦中被一群军士吓醒，而后她慌张跑出门就是见着丈夫和公公被军士捆绑起来拖走，吓得瘫在地上。

    那些军士连王妃和世子妃也没放过，一通全部带走。这一次遭遇这般待遇的不止是长广王一家，还有其他几家也是这样的待遇。

    火把下，那些军士的面狰狞可怖，不知道要吓坏了多少人的胆子。

    同时城门处有重兵把守，对于进出把关的十分严格。

    贺霖不知道李桓这么快就回来了，他走之前和她打了个招呼，至于说什么时候回来也未曾提过。虽然是新婚，但贺霖没有多少寂寞感，她让人去那些胡商那里寻了一只拂林犬，养在身边逗乐。

    所以眼瞧着不知道李桓什么时候回来，她过得还是不错的。

    夜里她早已经睡下了，那只拂林犬也在她的眠榻下蜷缩躺着。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

    “哪里来的这么一只畜生？抱走。”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贺霖迷糊的很不想睁开眼，干脆翻了个身继续睡，过了一会，被子被掀开，一个略带凉意的身体挤了进来。

    贺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没去搭理。

    一觉醒来，外头天还只是蒙蒙亮，帷帐外还有烛光透进来。

    她听到身边多了一个呼吸声，反射性就就把手往旁边一摸。

    手掌下是温暖柔软的躯体，她还没收回手就被躺在身边的人一个翻身抱住。

    “这几天我累死了，等过几天，我让你吃饱了啊……”李桓睡的模模糊糊，口里不干不净的，搂住她的腰。

    贺霖险些没在他那俊美脸上给扇出一个巴掌印，原先还残留的稍许睡意在这会消失了个干净。

    李桓这会一只手搭在她腰上，身上中衣敞开露出里面洁白的胸膛来，肌肤干干净净的没有什么怪味，不像是赶路几天回来的邋遢样子。

    贺霖沉默一会，伸出去掐他的手收了回来，将他身上落下的被子给盖好。

    明明有自己的房间不知道去睡，巴巴的跑过来和她挤。

    贺霖真的不知道要说李桓什么才好。

    她朝着眠榻下看了一眼，原先趴在那里睡觉的拂林犬也不见了，回想起迷迷糊糊中听到的那句话，估计是李桓让人抱走了。

    狗都惹了你吗！

    或许是赶路比较辛苦，李桓一直抱着贺霖睡到了大天亮。

    之前贺昭遣人来说，不用贺霖一大早的去服侍她了，小夫妻正好多睡一会。贺霖听着这贴心的话语总觉得是贺昭想要抱孙子。

    可惜李桓是真的累的够呛，一晚上就是嘴上花了那么几句，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做过。

    “真好——”李桓从榻上坐起身来，懒洋洋的伸了一个懒腰，“果然还是洛阳里好，外头那些床榻好硬，一觉睡下来，身上都是好疼的。”

    贺霖让人去将准备好的洁面用的白玉膏和温水拿上来。

    “以前在并州的时候，什么难受的榻没有睡过，如今倒是开始嫌弃了？”贺霖起身展开双臂让侍女将身上的衣裳换去。

    李桓在榻上一回头就见着她外面那层衣服褪去，露出洁白如玉的双臂和肩膀，他的视线不留声色的在她光裸的背上流转一圈，唇角的笑也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你我就没有嫌弃过啊。”话语轻佻，李桓说的顺口，面上也是吊儿郎当的。

    他在她面前向来如此，贺霖早就习惯了，到了如今更是不会想着去将他性子扭转过来。

    听说其实在外头，李桓的名声也不太好，轻佻出了名，没有什么抢民女的事情，但也常有抱着琵琶唱着佳人曲，浪荡子的名头是怎么都摘不掉。

    既然摘不掉，她也懒得去改变他什么性子了。别说男人有多么难改造，她也没那个心思。

    贺霖在侍女的服侍下换上衣裳，出来便见着李桓坐在榻上笑眯眯的对着她看。

    “好了，起身吧。”贺霖倒了如今也没有什么去责备他的意思，她让侍女给她绾了个简单的堕马髻，随便别上一根玉簪就算是完事。

    “最近你和家家还是别出门去了。”李桓那边已经简单的整理好了衣衫，他走过来坐在贺霖身后，伸手从镜台旁一字摆开的妆奁盒中挑出一枚金簪，对着镜子仔仔细细给她别在发髻中。

    “怎么？”贺霖瞧见铜镜中李桓嘴角的笑有些晦涩莫名，转过头来问道。

    “罢了，这事我也没必要瞒你。”李桓拥上来，两个人亲密无间的靠在一起，“元嘉那个蠢货想要造我的反，我前几天里让阿舅派人把皇宫几个门都封了，洛阳里也抓了好些个宗室。估计这会乱糟糟的，出去也糟心。不如在家避一避。”

    “哎？”贺霖听了李桓的话大吃一惊，皇帝和权臣本来就是水火不容的存在，皇帝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权力看着好像也什么不对，李桓开口就是皇帝要造他的反，贺霖听着虽然有些别扭但也随他去。

    “他竟然也敢——？”贺霖自己就是权臣阵营的，对于那个天子知道的也比较多，听李桓这么说之后吃了一惊。

    “常言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是狗熊难过美人关，”李桓抱着贺霖，鼻尖在她的脖颈上蹭了蹭。“自从兄兄处死了那两个所谓的公主，他就整天里半死不活的，如今更是胆子养肥了。”

    “那么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贺霖侧过头去问道。

    李桓说天子造他的反，但是这话也不能说出去让人知道。毕竟在表面上李诨看着对皇帝还是比较尊敬，做儿子的也不好公开的和父亲唱对台戏。

    “怎么办？”李桓的嘴唇正贴着她的耳朵，“反正是参与此事的人，只要是在元嘉那一边的基本上都活不了。”

    这个结果贺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事情容不得发善心，她问了一句“那么皇帝呢？”

    “他？”李桓嗤笑。

    大军深夜出动，突然发难，打的元嘉一个措手不及，当年元悟杀步六孤荣，还能空出一之手来让别的大军去和步六孤肇争夺晋阳的话，他是连这个路都被堵死了。

    事已经至此，还有什么不好明白的？

    元嘉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将这件事情给透露出来的。

    李诨连夜赶路快马加鞭赶回洛阳，洛阳的天子纵然只是一个傀儡，但是身上到底挂着一个皇帝的称谓，要真的落到有心人的手里，那的确也相当的麻烦。

    长子已经帮着给他处理政事，但关于皇帝，他还是必须要来这一趟。

    贺昭对于丈夫的归来简直是半点都没有想到，不过能够回来，她还是相当的欣喜。

    她招呼着让人服侍丈夫沐浴洗漱，李诨见着洛阳里要做的基本上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睡了一觉起来，正好赶上夕食。

    家主在，自然是要全家出来一起用餐。

    李诨看着一家子都在，心情也颇为不错。

    “阿惠儿，待会你和我一起入宫去。”放下手中的箸，李诨抬头对李桓说道。

    “都这么晚了，还进宫作甚？”贺昭有些不解的抬头。

    “这些事情不好对你说。”李诨一挥手道。

    那样子被下面的步六孤氏看到了，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步六孤氏是宠妾，位置不如贺昭王妃正妻的位置那般和李诨平起平坐，但她的位置在姬妾中也十分不错了。

    王氏见着步六孤氏面上的笑容，垂下头去。

    李诨虽然会对姬妾们宠爱有加，平日里也多有宝物赏赐下来，但是后院的事情几乎全是交给贺昭来打理的。

    贺昭出身不显，也不是什么世家贵女，但是她却是娘家有个大靠山，并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姬妾们也不敢轻易撩拨到她的头上。

    这步六孤氏平日里十分受宠，再加上本来性情跋扈，心里想什么也一同露在脸上。

    元嘉在步六孤氏看来就是个寡情的混蛋，受了步六孤家的恩惠登基为皇帝，却拿着皇后的位置来讨好李家。

    回想起元嘉的不检点，步六孤氏简直要乐开花。说起来那位嫡出的小娘子入宫做皇后了，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贺昭没有注意到姬妾这边的动静，她听了丈夫的话，点了点头，“好，那你们快去快回。如今宫里头也让人不放心。”

    “无事，”说到这个李诨笑了两声，面上有些阴冷。“如今还怕他在身上藏刀不成？”

    当年步六孤荣去见元悟的时候，元悟在袖子里藏了一把刀，等发难的时候就一刀把步六孤荣给杀了。

    “对了，娜古。最近你兄兄可还好？”李诨自觉在家中说起这个让自己糟心的女婿有些不太合适，转头问起了贺霖。

    贺霖的长相和崔氏有几分相似，他说话间语气都不自觉的柔和下来。

    “兄兄很好呢。”贺霖答道，她对这个姑父向来有种很诡异的感觉。她面上带笑，形容举止端庄的很。

    “那就好。”李诨点点头。

    其实贺内干前几天才给李桓做事，把皇宫给封个水泄不通的。要是身体不好，也没办法做这活了。

    “你家家呢？”李诨看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贺昭低下头持箸去夹自己面前台盘上的一块肉。

    “家家也好。”贺霖答道。崔氏最近的确很好，就是大着肚子有些行动不方便。

    一家子吃完一顿饭，李桓自然是要跟着李诨入宫，贺霖要去陪着贺昭说话。

    姬妾们服侍完主人后退出来，步六孤氏和王氏并肩走着，待到周围都没多少人了，她才轻笑一声，王氏瞟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她这笑的到底是谁。

    李诨和李桓换过衣裳之后骑马入宫。

    父子俩都是洛阳城里的人物，他们骑马一直进入宫门，都从来没有下马过。

    自从宫门被封之后，宫里头就一直弥漫着紧张气氛，皇帝被人看管的滴水不漏。元嘉颓然坐在内殿的御床上脸色灰白。

    他这几日担惊受怕，甚至连宫人送来的膳食也不敢多吃，生怕里面下了什么毒，这么下来他整个人也萎靡不振了。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此刻并不是用膳食的点，元嘉有些疑惑的抬头，望见两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处的火光中。

    李诨瞧见一个病弱苍白的青年坐在那边内殿的御床上，大殿之内倒也干干净净，并没有因为元嘉的颓废而变得脏污不堪。

    李诨听说过元嘉在宫中做过的那些荒唐事情，他走了几步过去，元嘉也抬头起来直愣愣的对着李诨直看。

    “晋王前来，可是为了取我项上人头的么？”事到如今，元嘉倒是从深厚的恐惧中挣脱出来，心境平静。

    李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到了眼下就算是见了面也没有甚么话要说了。

    “你本来并无多少德行。”李诨开口说道，“又道是天子以德配命，既然你无德行也不该在这个位置上继续呆下去。”

    “那么大王想要谁来坐这个位置？”元嘉低低的问了几句，他此刻已经没有了以前的俊美温润，整个人都是干瘪的，“难道大王想要自己取而代之？”

    李诨的脸沉了下来。

    李桓一直站在李诨身后，面上没有半点表情，眼睛里也是没有半点波动，看着元嘉就像是在看死人。

    “代替你的会是南阳王的世子元善。”俯下身李诨冷冷说道、

    “南阳王世子……”元嘉艰难的回忆，想起南阳王世子元善今年才十一岁，他一愣过后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果然大王你是狼子野心啊！”

    “那么陛下认为如今谁又会是忠臣？”李诨冷笑问道，“陛下睁开眼看看这天下，到底哪个还会忠于元氏，乱臣贼子？魏晋就是眼下的梁国哪个又不是乱臣贼子发家的。”

    李诨冷笑见着元嘉不甘心的瞪大双眼，他笑着直起身来，“罢了，到底还是翁婿一场，好歹还是会给你留具全的。”

    李桓在李诨身后看着元嘉，眼里流露出讥讽的神情来，“兄兄。和元嘉还有甚么话还说的？”

    “都快死了，和他说几句话又何妨？”李诨看了一眼这个尊贵的女婿大步向店门外走去。

    贺霖这几日回娘家回的稍微多一些，外头乱糟糟的，家里头崔氏又大着肚子，她还是最好回去看一看，不过每次出门都要带上足够多的守卫。

    洛阳南边那里因为这一次的事情，空了大半。

    到了贺家，崔氏派人将她请到自己房中去。

    崔氏的肚子是越来越大了，见着女儿她抱怨道，“只见着我重身，你哪一日回来给我抱个亲生的外孙就好了。”

    贺霖听了在一旁赔笑，“儿还年轻呢，不急不急的。”

    她和李桓哪里是年轻，简直就是年少。孩子的事情也真的不着急，贺昭也没去催。不过这事情也真心催不来。

    “对了，这几日里李家娘子上门来了几次。”崔氏气喘吁吁的，让侍女过来给她揉揉腰。胎儿大了，她腰时不时的会酸。

    “李娘子？”贺霖一时半会不知道母亲是说的哪一个。

    “就是长广王世子妃的阿娘。”崔氏说起这个面上是坦荡荡，“前一段日子长广王父子不是下大狱了么？按道理世子妃也要受到牵连的。”

    贺霖点点头，长广王父子出事，作为正妻的王妃和世子妃也统统逃不掉。

    “李娘子前来说情，看能不能让世子妃脱身再改嫁了。”崔氏闭上双眼道。

    养大一个女儿不容易，娘家人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给搭进去，能拉一把那就要拉一把。

    照着道理若是长广王出事了，那么世子妃少不得要陪着世子一块死，就算不死，弄不好也是个没入宫中为奴婢的命。

    “……”贺霖看了一眼崔氏，崔氏此刻正蹙眉在忍受腰酸。崔氏都这么说了，其实还是希望她到李桓面前说上一两句吧？

    “的确，世子妃那么年轻，若真的这么没了，的确也太不幸了。”她说道。

    崔氏睁开眼点了点头。

    回到家中，夜里李桓照着原来的样子到她这里休息，他有自己的书房，但是从贺霖嫁过来之后，他几乎都住在贺霖这边了。

    她今日里按照平常的规矩，已经早早洗漱完了。见着李桓不怀好意的蹭过来，她拍开解她腰带的手。

    “我有事和你说。”贺霖转过身说。

    “无事，你说便是。”李桓一边说着一边将她身上的寝衣给剥掉，热情无比的俯身下去，温热的呼吸喷涌在她胸脯上。

    贺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家伙是真的童年时候缺爱，到了这会下限根本找不回来了吧！

    “我有事和你说，你正经一点！”她推了推压在胸口上的脑袋。

    “我在听呢，”李桓迫不及待的将贺霖压在榻上，拉开她的腿，让她一条腿圈在自己腰上。

    这样算是哪门子的在听！

    贺霖险些没一脚把李桓给踹下榻，强行忍住口中快要冒出来的轻吟，她喘息着抓住他的肩膀。

    “长广王世子妃的家家这几日找到我家家那里，想给她女儿找个好下家，毕竟她家里也没搀和到这件事里面去。”

    “长广王世子？”李桓听到这个名号，眉头蹙起来，他突然一个下沉，换来怀中人的一声低叫。

    “那可是首恶……”他喘息着抓住她柔软的腰肢凶狠的攻陷进去。

    “可是……”她被摇晃的厉害，勉强找回一点自己的声音，话还没说完，滚烫的唇就堵了上来。

    春波泛滥，屏风外跪坐着两个侍女，正面色通红的等待里面主人的传唤。

    作者有话要说：阿惠儿：你好狠的心！在我热情如火的时候还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

    贺霖：你个深井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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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新帝

﻿    贺霖被李桓狠狠折腾了一番，他那晚上不知道怎么了，缠着她不肯放，到了最后她头都被快感冲击的都疼起来了。(起Qi笔Bi屋u最快更新)

    第二日起来,她坐在榻上腰就是一阵无力。

    她从来就不知道李桓原来还知道这么多花样,不知道他到底是是从哪里学来的。

    最近洛阳里正在肃清，李桓这会已经请来站在榻前让侍女给他整理身上的袍服，他神清气爽,看着就知道他心情很好。

    “长广王世子妃毕竟是女眷，”贺霖缓了一会想起崔氏说过的事情来,“抬抬手,放过去算了。”

    长广王世子妃也不过才十五六岁的年纪,和世子没有子嗣。按照道理长广王和世子是逃不脱一个死字，女眷们要么就是跟着丈夫儿子一起死，要么就是没入宫中为奴婢。

    毕竟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想一想也心有不忍。

    “赵郡李家这会未必肯理这门亲了。”她在侍女的服侍下将衣裳穿上,对李桓说道。

    “不是为了那个所谓的世子？”李桓垂下眼，听完以后凑近低声问道。

    “哈？！”贺霖有瞬间很像把李桓的脑子撬开,看看里头到底是些个什么东西，“我连那个世子长的是美是丑都不知道，为他作甚？”

    她曾经从贺内干那里得知，贺内干有将这个世子当做女婿看的意思，但是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她自己都还没见过这个世子呢。

    李桓听了她的话，嘴角翘起来，“罢了，一个年轻妇人罢了，放过就放过了。不过……”他俯过来，在她耳旁暧昧的吐气，“你可欠了我这么一次了。”

    李桓在外面头上挂着一个轻浮浪荡的头衔，在她面前又十足的孩子气，她自然是没把他的话当多大一回事。

    “你啊。”贺霖的嗓音稍微有些嘶哑，李桓听出起来笑得就格外的得意。男人基本上都这样，把床上生龙活虎当做一件很值得开心自豪的事情。

    贺霖见着李诨笑得得意的那张脸，就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

    “好，这次我欠你，好么？”贺霖知道下一回不知道他想要玩什么花样，不过就当做是增添情趣好了。

    李桓看着她叹了口气，神情也温柔下来，和当年对他无奈的时候一模一样。顿时他也乖顺下来了，“这几天我会比较忙，外头的事也比较多。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就来陪你。”

    贺霖对他来不来陪她倒也没有多少要求，天天见着一年下来，就算美成一朵花似的都得看烦了。

    “你忙你的去吧，毕竟那些都是大事。”贺霖说道，最近李桓要忙什么她也明白，忙的顾不着家，那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李桓听了双眼晶亮，凑过来当着一屋子侍女的面就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世子和世子妃是成婚几个月了还好似蜜里调油一样，侍女们见着了也是在一旁偷偷笑。

    李桓出去之后，贺霖将自己收拾了一下，在贺昭面前，她的装束一向比较清淡，就是面上用的脂粉也是薄薄的一层。估计没几个婆母喜欢自己的儿媳天天花枝招展的。

    贺昭最近心事重重，宫里面的天子瞧着也就那个要死不活的鬼样子了，再活也活不了多久，如今杀皇帝和砍瓜切菜一般，基本上都没有个什么忌讳，但是昭阳殿里的皇后是她亲生女儿，女婿死了她半点都不会心疼，甚至连眼都不眨一下，可是这女儿……她是真的担心。

    对着侄女，贺昭也会说一说，如今家里，她就算不喜欢崔氏，但看在贺内干的面子上也会对贺霖照顾一二。

    贺霖平日里服侍贺昭，也会听她唠唠叨叨的说上半天。

    “大娘一定不会有事的。”贺霖听了贺昭的话安慰说道。毕竟是晋王的女儿，此刻又不兴什么女子要守节，不管北朝南朝，基本上只要是青年守寡娘家人都要张罗着给女儿改嫁，再找个好夫婿的，至于什么守节基本上都没人在乎，只要本人够好，就算是再嫁也能找个不错的。

    “有大王在，大娘哪里会有甚么事情。”贺霖说道。

    “哎，当初生大娘的时候，家里都拿不出米粮，”回想起当年的苦日子，贺昭很是有些感叹，“如今想着，这日子终于能苦尽甘来了，这进了宫做了皇后，谁知道后面还有那么多糟心事。”

    皇后如今满打满算，算虚龄也不过是八岁左右，小小年纪掌管后宫是十分艰难，尤其皇帝还是个长成了的，不得已也只能看着皇帝纳妃，结果就是这样，还冒出来两个公主，甚至不把皇后放在眼里。

    “正是这样才是否极泰来。”贺霖说道。

    “希望如此吧。”贺昭点了点头，说着她笑着看了看贺霖。贺霖被她那探究的眼神弄得浑身都不舒服。

    “以前倒是没注意过，这几日仔细看了看，倒是发现娜古你长得很是像你家家。”贺昭面上笑着，可那笑意却没有到眼里去。

    “而且不仅是容貌像，就是这做事也像。”

    贺昭和崔氏的事情，贺霖早就知道这对姑嫂面和心不合已久，到了如今做了儿女亲家，她也觉得也没必要再去计较什么了。

    不过贺昭的那眼神让她背上寒毛直竖。

    贺昭看着侄女拘谨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你家家是真的否极泰来了。”她说道，说完摇头笑了笑。

    贺霖是小辈，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也是断断续续的，贺昭和崔氏有个什么过往，她也不清楚，只是偶尔从长辈的一言半语里觉得，这姑嫂当年就差的太多，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和贺内干那样，把崔氏捧在手心上就是好多年。

    崔氏心气高，说不定当年也有过许多不愉快的事情。

    汉家士族娘子和鲜卑未嫁小姑，怎么看都是难以相处，尤其这两人都还不是什么愿意让步的人。

    但是这话语了听着心里总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些不对。

    贺霖端过侍女拿过来的蜜水，双手递给贺昭。贺昭接过，只是抿了一口就放在一边，自己靠在身后的隐囊上闭上双眼小憩。

    贺霖被晾在一边，也弄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句话惹的贺昭不高兴。

    她想了一会，发现想不起来，也将这件事情放到一边了。贺昭的脾气近来越发古怪，她就是再小心翼翼，也难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惹的她不高兴。

    既然想不到那就懒得再去想了。

    贺霖也放松下来，脊背不是那么直挺的了。

    洛阳城里好几个月都是腥风血雨，大街上到处可以看见抓人的军士在到处走动，权贵们居住的南城基本上就安宁不下来。晋王有拿着这件事做筏子的意思，在朝中大肆清除异己。

    如今的元氏不过是日暮西山，而皇帝这看上去似乎很高贵的位置，更是被权臣们杀起来半点后顾之忧都没有。

    算起来自从兵乱开始，死掉的皇帝基本上谁也不记得了。

    南城里抓了一批的宗室，还有一批的天子属官，皇宫之内也是腥风血雨，每天拖出来扔到乱葬岗的尸首也不知道有多少。

    打杀抓了许久，定下那些被抓宗室的罪责，终于菜市口那里热闹起来了。

    洛阳里的权贵看着菜市口自然是心惊胆战，战战兢兢，但是对于平民来说，死在那里的人原先身份有多高根本不重要，不过就是前去瞧了个热闹。

    要砍头的这批都是原先的宗室贵人，其中有男有女，污头垢面半点体面都没有。

    行刑的鼓声连续响了好几日。

    每日行刑完毕，都是一堆尸体要拖走的。这些尸首几乎是全家一起死，连个收尸下葬的都没有，都只能是全部拉到乱葬岗上扔了。

    几个在那里行刑的人把无头尸体带脑袋一块丢上车，车上污血沿着边流淌下来。

    领头的士卒啐了一口，低声骂了一句晦气。

    “听说这一回的是长广王一家呢。”士卒们拉着尸首去乱葬岗的时候闲聊起来。

    “管他都是什么卵王。”一个士卒咬着一段草梗含糊说道，“还不是后面那一堆烂肉？脑袋身子搬了家，不知道做鬼的时候找不找的回来哦~”

    士卒们哈哈的笑了一会，有人看了车上的三具尸首惊奇道，“别的家里斩首都是全家一起，这怎么就个老头子和老妪还有个年轻人？”

    这会衣服也值得几个大钱，而且世道乱，也不是没有把死人衣裳给一卷跑了的，车上三具无头尸首也是衣衫不整，甚至露出好大一块出来。

    “毕竟当初曾经富贵过，不可能给自家儿子娶不起妇人吧。”

    “谁知道，这些姓元的甚么怪事做不出来？上回不是还有一个大街上就说自己喜欢男人，把家中王妃都给赶出来的宗室么？”

    一群人说说笑笑，到了乱葬岗，士卒就把车从牛背上卸了下来，将尸首给扔上去。

    旁边早就积聚了好几条野狗，等着尸体被扔下车之后，立即呜呜低叫着跑了上去。

    “还有这个。”士卒把三个脑袋丢在那里。

    看着那些野狗发光的毛皮，士卒啧啧了几声，“瞧这吃的。这做人还比不得它们呢。”

    一群宗室被打杀完毕，那些个不老实的诸王们被菜市口连续几天的行刑鼓声给吓得不敢出门。

    这一趟里杀的并不仅仅只有宗室，还有许多想要给元氏卖命的大臣，也是全家一块都搭进去，成年男子自然是菜市口把脑袋一丢，女眷们则是出于军中许多士兵还没有成婚的缘故，上面一道命令下来，其中年轻妇人不用充入宫中为奴为婢，直接发往军中给那些士兵做妻。

    这一道命令下来，直接让李家主母娘子骇破了胆子，给那些士兵做妻，当真不如把命丢了算了，那些个士兵汉人鲜卑人羌人匈奴人，什么都有，而且个个都是粗鄙不堪，那些原先都是士族或者是贵人家出来的娘子们会有个什么下场简直就不敢去想。

    于是更是对崔氏感恩戴德，女儿是从大牢里领回来的，李家单方面写了一纸和离的书，也不用劳烦那个丢了脑袋的世子写什么放妻书了。

    反正这会走了门路捞得女儿出来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哪里还管的了脸上好不好看？

    李娘子亲自登门，带着一堆的礼物上门道谢。

    崔氏原本帮李娘子也不过是一时的恻隐之心罢了，抬抬手的事情，也就那么大。

    李娘子见着崔氏好一番说了几次谢，虽然面上看着没什么，但是语气里还是听得出来的。

    当初家里和长广王做亲家，看中长广王的宗室身份和爵位，至于贺家有意和长广王定亲的事情也有所耳闻，但人都上门求亲，显然没把贺家当做一回事，于是应下就应下了，谁知道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来。

    “此事真是多谢阿崔了。”李娘子面上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之前为了救女儿出来，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前来缠着崔氏好久，这会女儿出来了，前来酬谢，想起贺家的小娘子就是被长广王府打脸的那个。

    这事情不能全怪他们家，但心里头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崔氏眼下没有什么心思去搭理李娘子，她怀孕的月份越来越大，最近连跪坐都很不舒服了。

    “无事。”崔氏说道，“既然人也出来了，好好的给她找个好夫婿吧。”

    李家已经让女儿和前女婿一家子都脱离了关系，自然也不用女儿去守什么夫丧的了。

    “那些礼，其实应该送到晋王府去，”崔氏伸手揉了揉腰。

    “阿崔毕竟是世子妃的阿娘，到时候世子妃来，送给世子妃也是一样。”李娘子说道。毕竟她是拜托在崔氏那里，出力的是世子妃，这礼还是应当由做阿娘的来收。

    崔氏笑笑，刚要开口说话，肚子里的胎儿又是一阵拳打脚踢，疼的她立刻就趴在凭几上起不来身了。

    侍女们连忙过来，还有人张罗着去请医官来。

    瞧着这局面，李娘子也不好再留下去，告辞了出来。牛车从贺家门口出来，李娘子在车内看了看贺家气派的大门。

    崔氏原先遭遇过什么事情，李娘子也知道，原本看着是真的一脚被踏在泥土里头翻不了身了。谁知道这时势造英雄喃，镇户从六镇那边杀过来，原先的皇亲国戚在他们的环首刀下和羊羔一样。

    哎，当年就是崔家都没料到后面的事情吧？

    想起如今崔家父子收到晋王世子重用的事情，李娘子拿着宽袖掩了口，不过好歹还是能够攀上么？士族士族，不入仕为官，不出几代就要没落了。

    说起来还真的是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人呢。

    女儿是将军夫人，身上还有着郡君的封号，外甥女又是权臣儿媳。这真的是……

    天底下的便宜全部都要跑到他们家去了。

    李诨在处理那些宗室和大臣的同时，没有忘记元嘉。李诨原本就是六镇上的镇兵，祖上倒是士族，到了他这一代基本上和六镇鲜卑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以前劝说步六孤肇不要杀元悟，存着的是把天子偷来，自己好拉着天子扯大旗反步六孤肇的心。如今到了他在这个位置上面，可没有对皇帝女婿有半点怜悯之心，这个女婿都想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面了，还讲什么翁婿之情？

    很快李诨废元嘉为彭城王，后来更是让人一杯毒酒送到元嘉面前。

    前去送毒酒的使者是一群健壮的鲜卑军士。

    元嘉自从被废后就被移到一处荒凉废弃的宫殿里，按到底他这个皇帝都已经被废了，皇后也应当一同被送来，可是也没听到要给皇后改变封号的消息。

    元嘉见着面前如狼似虎的高大军士已经瘫在地上，再见着军士们手中的酒壶和酒杯，立即面如死灰。

    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日，但是当这一日来临的时候，他还是心里怕的直哆嗦。

    “是晋王让你们来的？”元嘉颤抖着伸出手问道。

    “彭城王，请上路吧。”军士的口吻里不带半点感情，冷冰冰的简直像洛水里的石头。

    “不、不……”元嘉灰白着脸，连连摇头，他在地上向后爬了些许，想要逃开这些鲜卑军士。

    鲜卑军士一看，径自上前抓住元嘉，摁住他的四肢，粗暴的捏住他的脸颊，就将手里的酒壶往他强迫撑开的口里灌。

    冰冷的酒液溢出来顺着脸颊脖子一路流入衣襟里去，元嘉被迫呛了好几口，那些倒进去的酒水也喝了进去。

    军士见着一壶酒已经差不多了，放开元嘉，失去了外力的支撑，他立即和一条死狗似的瘫在地上。

    毒酒发作需要些许时间，军士们走出破旧的宫殿守在外头。

    过了一会，元嘉觉得腹痛如绞，在地上疼的直打滚，大口大口的吐出鲜血来。

    半个时辰之后，军士再到殿内去看，元嘉已经口鼻出血僵硬的躺在那里，已经完全没有气了。

    彭城王的死在洛阳里头基本上没有人关心，李诨从南阳王府上将年仅十一岁的世子元善迎接入宫。

    让人颇觉得惊奇的是，新皇帝的登基大典之后几个月的册命皇后，还是原先昭阳殿的那个皇后。

    皇后的位置还是由李家女坐着。

    鲜卑原先就有弟娶寡嫂子妻后母的鄙俗，自然汉化之后这种鄙俗也被叫停，如今在天家身上来了这么一回，也没有人出来反对，那些士族也是闭紧了嘴，权当做看不见这回事。

    贺霖跟着贺昭进宫朝贺，皇后亲自赐母亲和大嫂坐席，并且让她们坐到身边来，几乎是平起平坐的位置。

    这么一来，李诨的野心，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那会的确很乱的，北朝也有傀儡皇帝娶上一个皇帝的老婆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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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子嗣

﻿    贺霖这一回终于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权臣,以前废帝还在位的时候，前朝是由李诨一手把持，后宫李诨也从来不去管，于是废帝什么香的臭的全部往后宫塞，还弄出这么一件事情来。*  *那些个“公主”还乍着胆子敢在皇后面前耀武扬威。

    说是权臣，好像看上去也不是那么一回事。至少以前每次入宫,她和贺昭都是按照规矩觐见的。

    如今终于是享受了一把特殊待遇。

    贺昭自从前女婿把命丢了之后，从未有半点哀痛,前女婿太过胡闹,又不心疼自家女儿,贺昭何必为了那么一个人去浪费情绪。

    她在昭阳殿坐在皇后身旁,面上十分端庄。前来觐见的命妇们更是恭恭敬敬。

    以前那层薄纱如今也渐渐的掀开了一个角落。

    见过那些命妇之后,皇后软软的黏在母亲的怀里。

    “家家,我要吃那个！”小女孩不耐烦头上戴着的沉重假发,让宫人过来，将头上沉重的凤爵步摇拿下，将发针取下，散开大手髻的假发。

    小姑娘就这么点大，头发根本支撑不起来那么繁重的高髻，基本上全堆着假发。

    “怎么那么沉……”贺昭伸手掂了掂手里拆下来的发髻感叹。

    “是用了木材么？”贺霖转过身去问宫人。

    妇人义髻有用木材做的，戴起来有几分重量。

    “家家，那个好沉，儿不想戴……”莲生靠在母亲怀里憋气道。

    皇后的正式朝服繁杂，全套穿戴下来，就是个成年女子也未必吃的消。

    “想一想陛下。”贺昭抱着女儿拍了拍，“他那身衮服还有冠……”她比划了一下，“可不比你的轻呢。”

    “是呀。”贺霖在一旁说道，“殿下和陛下是夫妻，想想陛下就好了。”

    听到贺霖说起夫妻，贺昭想起一件事来，“陛下待你如何？”

    如今贺昭操心的也就是这一对小夫妻了，年纪都还小，远远不到圆房的年纪，上一回的废帝和女儿年纪差的太大，以至于出了那样的篓子，那么这一次……

    “陛下很好哦！”说起新帝，莲生拍手笑道，“上回他和我一起玩，他会玩很多，都是我以前不知道的。”

    贺霖听了之后露出一抹笑来，果然都还只是孩子，男女之情是不知道半点，两人说起夫妻还不如说是玩伴来的贴切。

    不过这也好，总比起元嘉那样对小皇后不闻不问的强。

    “那就好，反正你和陛下年纪还小，这后宫里又没有别的女人，到时候你们夫妻和睦，我也就能够放心了。”贺昭说道。

    元嘉被废，后宫里原来的那些妃嫔大多数也是再次改嫁了，要杀的姿势元嘉一个，后宫妃子没有搀和进去没有对皇后不敬，就没有收拾的必要，抬抬手放过算了。

    “大嫂。”莲生嗯了一声，从贺昭怀里抬起头来看着贺霖，她好奇的盯着贺霖的肚子，“大嫂的肚子里怎么还没有孩子啊？”

    贺霖顿时脸涨红起来，贺昭看向贺霖的目光也带了一丝嗔怪，李桓身边干干净净的很，就是婚前也没有什么要处理的交道人事的侍女之类的，婚后几个月也没有任何糟心的妾侍。

    贺昭并不想给儿子塞女人来打贺内干的脸，但是瞧着侄女和儿子基本上每晚都宿在一起，这蜜里调油的再怎么也该有消息了吧？谁知道到了现在她还是没有能抱上孙子。

    贺霖庆幸自己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白粉，这会也看不出来她脸色。那种事情怎么能怪她？

    贺霖对于自己的身体还是比较清楚的，每月的月信准时，也没疼过，怎么看都好。她允许李桓碰她的时间大多是在安全期，但是李桓发狠起来有时候不管在不在安全期都要的。

    这个……怀不上她只能说是时候未到了，她又不喝什么避孕药汤。

    “或许时辰还未到罢？”贺霖面对姑母兼婆母的贺昭，心下一阵发虚。

    “……”贺昭别过脸去，“罢了，你和阿惠儿都年轻。”

    “……”贺霖低下头来，不再说话。

    做婆婆的催孙子的事情，都催媳妇，贺霖额头上差点出了一层汗，想起以前和闺蜜交流这方面，说是要怀孩子几乎要隔一天要一次，她想起李桓的年纪，真的这么来的话，他不会肾亏吧？

    怎么嫁人了就是要赶紧生孩子，贺霖恨不得把自己手里的帕子给揪烂了，这结婚也没多久啊。

    她想一想这会女人生孩子如同鬼门关前走一趟，顿时不寒而栗，更加别说李桓的性子就是个大孩子，真生了孩子说不定他还能把孩子当做弟弟妹妹养？

    贺霖想一想李桓把孩子当做弟弟那样对待，立刻浑身都激灵了一下。

    “以后我要和侄子一起玩。”莲生年纪小，在宫中住了这么些年，对着亲人依旧是这么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

    “好，”贺昭平日里觉得亏欠了这个女儿，自然是她说什么都是好的，不过……

    贺昭瞟了一眼贺霖平坦的小腹，眼神闪了闪，“就是不知道侄子出来还要多久。”这正经嫡出的长孙当然要比庶出的好上许多，虽然说是嫡庶相处起来都一个样，都是她孙子，可是这名分上就很不同么。

    贺霖被贺昭看得浑身不舒服，终于找了个空当出来，寻着在侧殿休息的崔氏。册命皇后，内外命妇都要进宫觐见，崔氏身怀六甲又是皇后的舅母，若是不想来借口一大把，不像其他家的夫人一定要来。

    崔氏方才撑着拜见了皇后，肚子挺着实在是不方便。皇后便让舅母到这侧殿来休息，侧殿内点着熏香，有宫人侍立在床榻旁，富贵宁馨。

    “家家。”贺霖见着崔氏靠在榻上闭目小憩，但看神情并不是真的睡着了。她走过去小声道。

    “你来了？你阿家那里不用你服侍了？”崔氏缓缓睁开眼睛开口道。

    女儿出嫁，理应服侍婆母，崔氏这么问也是情理之中。

    “嗯。”贺霖点点头，那边母女情深，自己往那里一戳总觉得是个外人一样。

    “阿家方才说起子嗣的事情。”贺霖犹豫一下还是将这件事情和崔氏说了，毕竟崔氏是过来人。

    “那也是应该的，毕竟你也过门好几个月了。你阿家急也是应该的。”崔氏伸手，贺霖立刻上去扶着她，在她背后放了一个柔软的隐囊靠着。她见着崔氏怀孕几次，知道这几个月肚子大了腰上会特别不舒服。

    “如今……我还是没消息。阿家不会……”贺霖说的吞吞吐吐。

    “不会甚么？”崔氏听得有些不解。

    “给阿惠儿塞人吧？”贺霖见此干脆就将话给说完全了，她和李桓成昏一开始纯粹是被逼的，一开始心里也各种郁闷，但到了如今再郁闷也的面对现实了，也不能怄气一辈子。

    就算她不爱李桓，多出几个侍妾，也够心烦的了。

    “你阿家怎么会这么做？”崔氏听了女儿的话，顿时哭笑不得。“哪户有规矩的人家是这样做的，新妇入门一年不到，做阿家的就给人，别说这阿娘管不得儿子房内事，就算要纳妾也是做新妇的来，一旦传了出去，哪里还有人家敢和这家人结亲？”

    贺霖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说是不会塞人了？”

    “要是你阿家不怕打你阿爷的脸，尽管可以去。”崔氏说道，面上也带了几分好笑，要是贺昭真的这么做了，踢门的不是她这个阿娘，恐怕是贺内干了，闹的天翻地覆恐怕也未可知。

    北朝向来多行悍妇妒妇之事，女子嫉妒并不算什么，纳妾的有，但是敢把妾侍给收拾的不成人形的主母也是大把。

    “你阿家尚且要依靠你阿爷，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崔氏说道，她好笑的看着长女，贺霖比出嫁之前要稍微丰满了一点，褪去了未嫁小娘子的青涩，眉目间多了一份诱人的风情。

    “就算要纳妾那也是阿桓他自己或是你去操办，阿家搀和进去，是想名声坏掉还是怎样。”

    贺霖其实不太清楚这些个弯弯绕绕，贺家里她是头一个，也不是没有其他的亲戚，可是都离的比较远，也不好去问的。

    “我是不会给他张罗这种事。”贺霖低下头说道。

    她是干不来拉皮条的事情，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恶心透顶。

    “那不就行了。”崔氏靠在隐囊上开口道，“不过你要是能尽快有身，到也是最好了。”

    果然问题都是在于快些生孩子，贺霖想起一开始自己的计划，顿时不知道要露出如何表情来。

    册命皇后的仪式十分盛大，比起上一回差不了多少。

    贺霖从宫中回来，贺昭不用她在身边随时服侍，随时服侍的那是奴婢不是儿媳，她也不是什么折磨儿媳为乐的坏婆母，几乎是进了家门就让贺霖回去了。

    家中几个小孩子都没有跟随父兄去宫里，他们毕竟个个年纪幼小，身上也没有什么官职，去了还会担心礼仪是否做错，干脆全部留在家里了。

    不过不去，不代表心里不想。

    毕竟皇宫在名义上还是天底下最富贵的地方

    “阿嫂，你见过新帝了没有？”佛狸的年纪正在跳脱的时候，见着贺霖回来就问东问西。

    “外命妇不能随意见天子的。”贺霖叹了口气答道。

    “哦……也是，又不是元嘉那蠢货……”佛狸咬着手指嘀咕道。

    听到佛狸把废帝骂来骂去的不当回事，贺霖也笑笑。

    “佛狸，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去就寝，缠着你阿嫂做什么？”

    佛狸听了贺霖的话真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屏风那里传来李桓的声音，李桓此时一身朝服还未曾换下，臂弯间还躺着一枚笏板。

    佛狸顿时一下就从榻上跳了起来，“阿、阿兄……”

    “阿嫂，我先回去了！”说罢，佛狸立刻就往外面冲。

    见着佛狸已经离开，贺霖叹一口气，从榻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吓他？”

    “这么晚了，他也该去自己房内休息了。”李桓随意将手里的笏板交给上前服侍的侍女，“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讲点忌讳，有这么进嫂子房门的么？”

    说着他自己解开下颌上的冠缨，取下头上的冠帽来。

    “他才多大。”贺霖听到这话顿时无语，上前给他解开袍子，给他换衣。

    “还小嘛？别人家里的郎君都能娶妇了。”李桓哼了一声。

    外面的袍子换下，露出里面雪白的中单，她转身要走，李桓笑嘻嘻的抱过来，“好啦，不过以后真的不能让佛狸和以前一样”

    “我知道了。”贺霖点头，所谓的叔嫂要避嫌嘛，她懂的。

    李桓看着贺霖点了点头，乖顺的有些不可思议，平常他这么说少不得要被贺霖给说上几句，如今她不说了他倒是浑身不舒服，恨不得贺霖来训斥上几句，好让他浑身舒坦一下。

    “今日你怎么了？”李桓伸手将贺霖的身子转过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贺霖表示拉皮条的事情做不来

    李桓表示一天没被老婆虐好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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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授意

﻿    废帝身死,新帝已立。()即使新帝皇后乃是原来废帝的皇后,但是如今什么妖魔鬼怪的事情没有？两朝皇后和那些事情比起来坚持不堪一提。

    新帝在登基册封晋王之长女为皇后之后，又加晋王为丞相担任使持节 ，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 ,晋王世子李桓摄吏部尚书厘改前式,一时间这对父子风头无二。原先李诨就是一个权臣，经过元嘉的事情之后，他特意从元氏宗室里挑出一个尚且年少的天子，而且自己和长子身上的职位也越来越多，他自己且不说,就是李桓身上的吏部尚书,乃是掌管百官的升降任免和考课一系列的事务。

    经过元嘉的那回事，李诨更是对百官加强了控制。

    如果说原来李诨还在面子上做做样子,如今这是真的露出曹孟德一样的脸了。

    一时间李家父子十分风光，丞相府门前更是车水马龙,热闹的不行。

    丞相府里,贺内干大大咧咧的坐在一张大床上,床上摆放些葡萄枣子等干果，他看着上首的李诨。

    李诨这人倒也还算仗义，自己身上一溜的官职，还忘不了给已经死了好多年的岳父弄个司空的追封。

    司空乃是三公之一，虽然贺内干觉得自己兄兄早已经作古这么多年，但是头上有个好称号怎么也看得过去。

    “我说，你还不如自己做皇帝算了！”贺内干自己拿起一只鎏金壶在面前高脚金杯中到了一杯葡萄酒。

    葡萄酒在此时算是难得，葡萄乃是原产于西域，虽然中原也有种植，但产量并不高，更别说要拿来酿酒之类。

    深红的葡萄酒倒在金杯中，有几分似血的猩红。

    “我若说以前拜那个狗屁的彭城王，是因为他是个长君，不好拂了他面子让乌头你难做。”贺内干向来说话直来直去，也懒得和那些文人一样弯弯曲曲的讲个什么迂回。“如今那位置上的是一个小儿，我可不愿下拜。”

    “瞧你这话说的，天子虽然年幼，但那也是天子不是？”李诨坐在另外一张榻上，也给自己斟酒笑道。

    “那不一样！”贺内干一挥手，“那个天子我才不认呢，也就比我家小子大上几岁罢了，还不如你去坐。”

    “莫急莫急。”李诨抿了一口酒，葡萄酒和平常米酒相比，多了一份醇厚的葡萄果香。“如今眼下时机还未到，这朝中有多少人心里还向着魏室的，等打理干净了再动手也不迟，总归事情做得越稳当越好，要是这边称帝，那边打起来，到底不美。”

    “好吧。”贺内干咕噜噜的给自己灌了一大杯酒，他一壶酒全都下了肚，也不见面上有任何的酡红。他酒量了得，在草原上喝惯了烈酒，这等果物酿成的酒在他口里和凉水一样的。

    “若是论这些，我比不上你。”贺内干悠哉悠哉的喝完杯中的最后半杯酒，“这外头正热闹着呢，你不去看看？”

    这会李诨身上多了那么一堆的官职，贺内干想了想，开玩笑似的说，“乌头，你以后出门这腰上不知道要挂多少个印章呢！”

    这做官的，会有对应职务的印和綬，贺内干上朝或者是去官署的时候都会带着这两样，如今李诨身上这一堆，还不知道要挂多少。

    听见大舅子这般揶揄，李诨也哈哈大笑。

    “郎主，大郎君来了。”外面家仆隔着门口的屏风用适量的音量说道。

    “怎么这会才来？”贺内干和李诨的关系算的上十分深厚，他听到外甥兼女婿前来，故意面上做出发怒的神情。

    “兴许让别的事情绊住了也不一定。”李诨说道，“让他进来。”

    屏风后响起门轴动的声响，一个年轻绯袍的郎君绕过屏风走来，他眉目含笑，给他原本就俊美的容貌增添了些许风情。

    “兄兄，阿舅。”李桓站在柔软的地衣上，拱手给两个长辈作揖。

    李桓的容貌是长得比较像李诨，虽然有鲜卑人的血统，但是却不像个鲜卑胡儿，发丝乌黑双眼明亮，轮廓较为鲜明。

    贺内干见着外甥的姿容很是满意，一想到自家小儿子那副胡人长相觉得是心塞不已。世人觉得胡人的高鼻深目丑陋，就是贺内干自己也是这般认为的，女儿和长子长得像妻子，这让他庆幸不已，谁知道到了小儿子就变成像他了，甚至那一头褐色卷发都是一模一样，贺内干都有些发愁，日后这长相，娶妇什么少不得要生出几丝波折。

    “方才是有什么事情，现在才来，要知道方才你岳父可是有些不满呢。”李诨笑道。

    “这个是儿的过错。”李桓长身玉立，对着贺内干就是躬下身去。

    “好啦，又不是多大的事情，好好的日子里，拜来拜去，看着都厌烦。”说着，贺内干打量一下女婿，“如今你可做了吏部尚书了。”

    吏部尚书，这手里的权力说小那可是半点头不小，掌管百官的任免，李桓这个吏部尚书自然是不会听皇帝的，两父子一起，大权几乎都揽在自己手里了。

    “孩子，以后你兄兄的那些事一半儿都在你手里了。”贺内干说道。

    李诨除了李桓之外，还有好几个儿子，但是那些儿子不是满地撒欢乱跑就是嗷嗷待哺，能帮得上忙的就只有李桓这么一个嫡长子。

    李诨当初成昏的时候就比较晚，生儿子的时候几乎都快三十了，到了如事业有成，能搭上手的就只有李桓，其他儿子资质如何眼下也看不出什么。

    李诨笑了笑。

    李桓对着李诨就是一揖。

    “对了，你和娜古甚么时候生个外孙给我看看？”贺内干想起自己女儿的事情来，他以前也曾听说过这新妇和婆母乃是冤家，相处好的少，婆母对着儿媳左右看不惯的多。不过有他在，再加上两家亲上加亲，他对女儿和阿家的相处很是放心。

    “我会努力让阿舅抱上外孙的。”李桓听到这话面上也无多少羞敛，大大方方的说道。

    “好、好啊！”贺内干高兴的点点头，他转过头看着李诨，“这做父母的就是一刻都停不下来，以前女儿在家的时候，担心能不能长得大，等到出门子嫁人了，还得操心女儿在夫家过的好不好。”

    李诨想起自己的那个前女婿，似有感叹的点点头，宫里的那个毕竟是嫡出的女儿，在嫡庶分明的北朝，怎么说都是女儿里头金贵的那一个，小小年纪便已经二嫁了。

    不过那份愧疚只是短暂的在心头上拂过，很快就不见了。

    “再过半月我就要回晋阳去了，”李诨沉声道，晋阳位置太过重要，可以震慑四周那些心怀叵测的人之外，还可以抵抗北方的茹茹。

    北方草原上那些茹茹人每到秋冬必定是要来这边打秋风的，简直是不胜其扰。

    “你在洛阳好好做事，你的阿舅也是你的岳父，是能够信任的。”李诨说道。

    贺内干听到这话也笑了起来，两家关系亲密，比起旁的那些鲜卑新贵的确是要重要的多。

    “儿知道了。”李桓面上带着恭谨应道。

    一家两父子统统进官加爵，一时间门坎都差点被踏破了。

    贺霖混在一群贵妇里面，说话说得在这初冬里额头快要冒出一层汗水来。

    她身边围着几个女眷，其中有一个乃是崔家主母郑氏，崔岷如今得了李桓的青眼，崔家和贺家又有那一层的姻亲，郑氏怎么说都要上门来恭贺的。

    即使这辈分里有些不太对，长辈给小辈恭贺什么的。

    贺霖也想到这个，不过如今不讲辈分的事情多了去，士族里头为了保持血统的纯粹甚至连跨辈婚都出来了，这做舅母的上门恭贺也不那么起眼了。

    “大娘。”郑氏口吻熟络，给贺霖介绍最近家里新来的新妇。贺霖知道郑氏这是将自己的儿媳给介绍进这个圈子。

    贺霖从父系算起来是鲜卑那一系，但是她本人行为作风甚至是长相都是和汉人没有任何区别，就是李桓也任用汉人比较多，自然而然的就和汉人打交道比较多。

    “这是大郎的新妇。”郑氏稍微别过身，让贺霖看见正侍立在她旁边的那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十五六岁，年纪轻轻，面上倒是落落大方，“妾拜见世子妃。”

    贺霖点了点头，并没有将注意力过多的放在崔家的那个新妇身上，转过头去和郑氏说其他的话了。虽然她和那个新妇乃是同辈，但是她身份却远远在她之上。

    就是不搭理她也是正常的。

    等到送郑氏到那边去休息一会，才有看好戏的鲜卑女眷凑上来，“世子妃可知道那个崔家新妇是哪家小娘子？”

    贺霖摇了摇头，“不知道。”她对崔家并不亲近，再加上崔家子弟众多，嫁娶也多，她要是样样记下来，脑子都觉得疼。

    “那个新妇就是原先的长广王世子妃李氏。”鲜卑女眷们向来和这些士族互相看不惯，常有看对方笑话的，最近几个月崔岷可得罪了不少鲜卑新贵，更加有不少人瞪大眼睛看着崔家的一举一动。

    贺霖听这话的时候原本正在喝蜜水，听到这句话一口水呛在喉咙里，险些呛死。

    侍女们手慌脚乱的把她扶到后面，又是拍背又是递水，更有人准备着去请医官来。

    “罢了罢了。”贺霖终于是缓过一口气来，让侍女端来热水将咳出来的眼泪擦拭干净，重新上妆。

    那边听闻消息的贺昭也派人过来问。

    贺霖将人打发走后，自己对着铜镜重新将脂粉敷上。

    她当初救那个世子妃的心思，不过是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白白丢了性命怪可惜的，李家养出一个女儿不容易，谁知道两三个月过去倒是成了她的亲戚了。

    算一算，郑氏的长子崔安是她的表兄，李氏便是她的表嫂了。

    这世事无常的，她看着镜子里的容颜心底也有些啼笑皆非之感。罢了，崔家都敢娶，她来操心个什么劲儿。

    她手中的眉笔将眉尾最后一笔描长，才刚放下让侍女上前收拾，那边贺昭身边的侍女急匆匆上前，“世子妃，王妃方才身体不适，您快过去看看吧。”

    贺霖一听，随便指了几个侍女留下来收拾，自己急匆匆走过去。

    贺昭方才让庖厨进了一道河鲤做的鱼脍，河，是黄河，那里的鲤鱼送来总有一种别样尊贵的意思，原本是要给众贵妇人们一起尝尝的，谁知道贺昭闻到那股鱼腥味立刻呕吐不止。

    贺霖赶到的时候，医官也来了。

    医官为贺昭诊治一番，喜上眉梢。

    “恭喜王妃。”医官这么一说，顿时满屋子的人都笑了。医官恭喜妇人，还能是别的什么喜事？消息一出来，立刻就有贵妇人羡慕的不得了，晋王妃膝下已经有四男二女，加上这么一个，当真是多子多福。

    贺昭躺在眠榻上面上没有多少喜意，她孩子太多，再生也就是锦上添花了，她眉头蹙起，看着在榻边正在给她吹凉汤药的贺霖。

    “哪天你要是给我个喜讯就好了。”比起她这一连串的生育，贺昭宁可听到的是媳妇有身的好消息。

    贺霖面上一僵，立刻低头做出羞敛的模样，“儿知道了。”

    怎么才进门没多久，个个都催她生孩子。

    贺霖一边喂贺霖吃药，一边心里闷的慌。

    好不容易忙完让贺霖躺下来，她出来继续和那些贵妇人应酬。作为主母的王妃已经去休息了，那么就只有她这个正经的世子妃来了。

    方才贺昭有身的好消息让来客都眉开眼笑的，见着贺霖就是一句‘恭喜’，活似怀孕的那个人不是贺昭是她似的。

    有些贵妇人还瞟了贺霖的小腹一眼，面上没有如何，但是那一眼到底是让贺霖内伤了。

    她手一抖差点就把手里的酪给泼到对方脸上，一个个的都是大家娘子，怎么和长舌妇一样？

    郑氏是贺霖的嫡亲舅母，她如同寻常长辈那样，轻轻拉过贺霖说道，“世子妃和世子都还年轻呢，此事倒是不必着急。”

    这话说的贺霖恨不得把人的嘴给堵上。

    她笑着应对一直到了晚上，宾客散去，她也得了一口气回房。

    李桓坐在床边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又不是知道是哪个惹了她。家里上下，除了家家之外也没有谁能给她气受了。

    “家家最近脾气有些不好，你也知道有身妇人嘛，脾气总是有些比平常暴躁，你也别往心里去。”李桓劝解道。

    “不是这个。”贺霖从榻上爬起来，“是阿家想要抱孙子。”

    李桓呆愣一下，而后噗嗤笑出来，他一把揽过贺霖，“那么我们现在就生一个？”

    “别闹我。”贺霖伸手把他推开，“现在我还不想，等过了这么一年再生。”

    “也行，反正我也不急。”李桓说道，他上了榻，自己把床榻前的帷帐放下来，开始和贺霖说私房话，“阿舅今日说要我兄兄干脆自立算了。”

    贺霖听到这话也不惊讶，依照现在李诨的权势，如果不是自立的话，接下来的下场怎么想都不太美妙，皇帝和权臣基本上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虽然如今宫里的小皇帝年纪小，但等到长大了天知道会不会和元嘉一样，想着要夺回属于天子的权力，一旦天子赢了，他们一家子可就真的遭殃了。

    “这是迟早的事，”贺霖说道，她躺在李桓身边，眼睛看着上面的帷帐，“如今我们家哪里还有和元家合好的可能？再说了，元氏式微已经是人所共知了。”

    她不是不对小皇帝有同情心，而是再有同情心也比不得自己的家人和自己的性命。

    “是啊，元氏式微，不过到底还是有那些所谓自以为是的忠臣，想着要匡扶正统的。”李桓这话也不知道说的是谁，“这一次也不是完全扫干净了，那个给元嘉出主意的人之一的乙弗斯就丢下家眷儿子不要，一路直接跑到南朝去了。”

    如今李家大权在握，那些所谓的忠臣手中无兵无权，再闹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后面一句话倒是让她生出些许兴趣。

    “他跑到南朝去了？”贺霖听得有几分稀奇，那个乙弗斯她也曾听说过，“连家眷儿子都不要了，这是打算在南朝续娶？”

    “哼。”李桓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我听说南朝和我们这里不一样，十分注重门阀，那些南朝士族更是眼高于顶，他原本就是南朝人眼里的鲜卑骑奴，过去了就算受到重用还能怎么样？看着他一个胡儿压在他们头上？”

    “恐怕会是担任一个什么刺史，好对付我们这边吧。”贺霖想了想说道，南朝一向优待北朝逃过来的将领，一个刺史之位应该是逃不了的。

    “南朝……”李桓轻笑了声。

    “如今你也做了吏部尚书，接下来的路想好要怎么走了没有？”贺霖察觉到他手臂已经圈到了她的腰上，她开口问道。

    她不会管李桓在政事上要做什么，但是做之前先通气。免得她自己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自然是让那些老顽固让一让位置，让新来的人上。我手里还有一些人比他们中用的多。兄兄手下那一批人，里面不少人是贪墨贪的厉害，甚至公然受贿，再这么下去，不等南边打过来，就能自己折腾死。”

    “……”贺霖沉默一会，知道这是必须要做的，鲜卑新贵们从草原上来，乍然富贵，也看不上汉人治国的那一套，一个劲的捞好处，李诨因为是看着他们都是他的拥护者，不好拉下脸来对付，那么只有李桓去做这个恶人了。

    “那么我和兄兄说一声，免得他到时候坏了事……”贺霖轻声道。

    贺内干也是捞了几笔的，不过如今看着李桓要整治人，她还是要他赶紧收手就算了。反正家中田园佃户什么的几乎都有，也不差那么一点。

    “到时候让舅母去说，舅母看得比较远，她说的话，阿舅也听的。”李桓翻了身头埋在贺霖脖颈处轻轻蹭着。

    贺霖觉得脖子上痒痒的，好像有一只小狗趴在那里，伸出舌头舔。

    “到时候我还指不定怎么被人恨呢。”李桓小声道，不过很快他就声音轻快了起来，“不过被人怕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贺霖被他这话弄的哭笑不得，被人怕是好事，他能这么想也最好了。

    李诨在洛阳呆了半个月之后再次动身前往晋阳，临走之前将家中的几个妾侍带了去，其实按照李诨原本的想法，是要将妻儿妾侍一同全部带到晋阳，洛阳留给长子，但是眼下正妻怀孕，就只能先将侍妾带过去，他在晋阳还是需要有女人来照顾衣食起居的，孩子们留在洛阳也没有什么关系。

    反正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都是正妻的孩子，李诨对贺昭放心的很。

    李诨走了之后，洛阳里便是李桓说了算。

    李桓在外面的名头并不怎么样，即使生了一副好样貌，但是行为做派让人委实不敢恭维，尤其他甚至连父亲的旧部都敢丢进大牢里去，其人之凉薄可得一见。

    能压住他的大丞相一走，洛阳的大臣不知道这位新上任的年轻吏部尚书又要弄出什么事情来。

    而事实上，李桓的确没有让那些心惊胆战的人失望，他给天子上了一道奏章，奏章上请求天子废除本朝提拔官员以年劳为准的制度，顺便还列了一串他筛选上来的人才们。

    那几个人才全部都是汉人士族。

    这下子朝堂上可就炸开了锅，那几个士族里有崔家的崔岷崔武，还有宋游之，这些个人可都是那会查黄河一案里头，搜集罪证的人。

    尤其是崔岷，竟然提拔到吏部郎这个位置上。

    李桓的奏章送了上去，即使一群鲜卑勋贵说不可，天子也只有在任命文书上画赦的份。

    而且李桓对崔岷在众人面前也十分有礼，甚至在官署中让崔岷独坐一榻，不必和其他官员一起坐在通席上，而崔岷也是心领神会，每次面对李桓也是十分有长辈的模样，在李桓面前也不趋步行走，反而缓步而行。

    一群勋贵见着一个汉族士人竟然这么受李桓重视，急的嘴上快起燎泡。

    贺霖又一次回娘家后，就被贺内干留下来了。

    “娜古你说阿惠儿是个甚么意思？那个崔……”贺内干话说到一半，想起崔岷算起来也是贺霖的亲舅舅，连忙把一团儿的粗话全部吞进肚子里去，“你就不知道你那个阿舅在外头都干的什么好事！”

    崔岷坐在吏部郎这个位置上，贺霖从李桓的态度来看，日后肯定是要往御史台那边调的，她双手拢在袖中，这会天气冷了，容易着凉，她得可好好注意一些。

    “兄兄，”贺霖有些头疼，“最近您就别多管这些闲事了。”

    “这些还是闲事？”听了女儿的话贺内干险些把一双眼睛都瞪出来，“难道要等到那些汉人都爬在我头上了才算不是闲事？”

    贺霖险些翻白眼，“兄兄！你位高权重，那些事情能不插手就别插手。”只要贺内干不插手，别和李桓对着干，怎么看都不会有什么事情。

    “那些个都是我的老兄弟，求情都求到我面前了，我又怎么能不管？”贺内干道。

    “那也要看是求的是甚么情。”一声清亮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崔氏一手撑在腰上，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面上没有半点笑容，一双美目更是盯紧了贺内干，“你当洛阳还是在怀朔草原上么？”

    贺内干向来有些惧内，见着崔氏原先还高涨的脾气一下子就消减下去。

    “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你会做出怎么样的蠢事！”崔氏一手扶在高耸的肚腹上面，“你那些所谓的兄弟来找你，到底是真的把你当首领，还是想要害死你！”

    “家家……”贺霖见到崔氏，就要从榻上起来。

    崔氏瞟了她一眼，又转过眼去看贺内干“要是照着你那套所谓两肋插刀的做法去做，全家有一日都得败在你手上！”

    崔氏这话说的过于诛心，半点情面也没留下，震得贺内干张开嘴老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如今的人早就不是当初的人了，垂坐明堂的也不是当年那个无知稚子。”崔氏将语气稍微放缓，她看向那边的贺霖，“大娘，你先去那边的厢房坐一坐，我和你阿爷有话要说。”

    崔氏气势十足，贺霖不由自主的点点头，立刻从榻上起身到那边的厢房去了。

    她有几分忐忑的在厢房里等了半个时辰，那边郎主和主母娘子正在说话，只要没闹出人命，基本上是没有人敢去打扰，更别说偷听了。

    半个时辰后，崔氏出来，面色还浮着一层绯红。

    “家家，兄兄他……”贺霖上前去代替侍女扶住崔氏的手臂轻声问道。

    “你兄兄挨了我一顿训斥，估计这几日都不想回来。”崔氏被女儿扶上榻，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贺霖让侍女上来给她揉捏双腿。

    “啊？”贺霖没想到贺内干也会发脾气了。

    “说到底不过是那点面子而已。”崔氏不屑的轻哼了声，“他还当是人心如旧呢，这人心变的比甚么都快。”靠在柔软的隐囊上，崔氏缓过面色来。

    “朝中清理贪墨，哪里是一个人就能决定下来的事情。”崔氏脸上似笑非笑，“尤其这里头不少犯事的都还是原先跟随的人，阿桓要是没有他阿爷的默许会这么做么？不过是想要惩治这些人，又不好出手罢了。他倒好，自个一股脑的掉下去。除了蠢痴，我当真不知道要说他甚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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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劝说

﻿    崔氏鄙视贺内干这已经不是新鲜事情了,不过贺霖瞧着心底里到底还是有些不忍。*  *

    “家家,兄兄不会难受么？”崔氏面对贺内干说话十分直接，根本就不会来那一套所谓的怀柔，贺霖担心贺内干毕竟也是个粗人,被自己妻子这么指着鼻子说上一通，心情想必定是郁闷。

    “这么多年了，再难受也该习惯了。”崔氏说道,她伸手揉了揉眉心，“让他早些知道,总好过浑浑噩噩的闯祸来的好。而且我将话说的迂回了，他听得懂么？”

    贺霖坐在一旁沉默着。

    “况且这件事再怎么动土，只要他老老实实的,也不会怎么样。”崔氏道。

    贺霖知道崔氏话语里的意思,毕竟李家也是靠鲜卑人起来的,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真的将鲜卑勋贵们全部的最晚。

    “只希望，兄兄能够想得明白。”

    不过话是这么说，贺霖心里还是挺担心贺内干的，崔氏平日里对贺内干冷淡，也想的通。当年她就不是按照正常的途径嫁给他的，不过今日这话，贺霖觉得怕是会伤到贺内干了。

    让医官来给崔氏诊脉，崔氏方才很明显和贺内干吵了一架，孕妇脾气容易波动，贺霖担心，便医官来诊治了一回。

    崔氏服药睡下后，贺霖才急忙让人去打听贺内干这会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门口的那些阍者都被问了个遍，还有那些家人骑奴们。贺霖虽然是出嫁女，但因为是长女管家几年，女主人眼□体不好，她说的话也没人敢不听。

    问到贺内干是往一处别院去了，贺家里宅院并不只有大宅一处，在别处也有宅院，不过那些宅院可没有什么金屋藏娇的风流事迹。

    贺霖问到之后，亲自带着人就往贺内干去的那家宅院行去。

    那家宅院算起来还是以前一个臣子私有，后来被分给贺内干了。门口守门的阍者听说是晋王世子妃，家里的大娘子前来，原先还有些为难，说是郎主不让人进去，贺霖二话没说直接让人把阍者拉开，把门打开，自己下了牛车，也不必叫奴婢们拿来行障遮挡脸面，反正她就是个土鳖，土鳖做事有土鳖的特色怎么了，不过就是让那些士人多说几句嘴。

    贺霖走进大门，宅院的分布基本上都一样，她立刻就往堂上那边去。

    后面滚进来的在这座杂院的奴婢，在她身后一声高一声低的叫“世子妃！”

    贺霖额头上爆出一段青筋，“再喊割了你舌头！”说罢就朝着堂上去了。

    堂上这会正是莺歌燕舞，一群胡人舞姬穿着暴露，就将胸和腰部以下的位置给包了，衣着清凉，看着还能见到里面躯体的轮廓。

    胡姬们正在跳龟兹舞，身体旋转舞动间，腰肢扭摆格外动人，这些胡姬要说身姿纤细那倒不至于，不过丰~胸~肥~臀乃是男人们的共同爱好。

    贺内干坐在一众舞姬前面，一个劲的给自己灌酒，他抱起酒坛子一口气喝个底朝天，一脚就把空了的酒坛给踢远了。

    “给我滚下去！”突然门口爆发一声叱喝，舞姬们纷纷停下旋转，吃惊的望见一个衣饰华丽的女子站在门口。

    那女子才十七八岁，和贺内干年纪很不相称，胡姬们面面相觑后纷纷退下。

    贺霖看着贺内干抱着酒坛子坐在那里，头上戴的头巾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帽子更是丢在一边没人管，这幅样子算是邋遢到极点了。

    “你们都下去，不可随意进来，将门关上。”贺霖走了进去对身后的那些奴婢们道。

    奴婢们躬身退下，将房门合上。

    贺内干没有听到龟兹乐，房内那些胡姬带来的气味也冲淡了不少。

    他抬头一看，看见长女站在那里，“娜古，你、你也来啦？”他还在大着舌头，“来，陪兄兄一起喝。”

    贺内干不知道在她来之前喝了多少酒了，贺霖看了一眼那些坛坛罐罐，自己寻了一个地方坐下。

    贺内干喝的那种酒她不爱，她喜欢喝米酒，喝起来甜甜的，酒味也淡。

    “还是你好哇。”贺内干拿起大觞给自己灌了好几口，“从小你就最贴心，干活放牧，样样都做到好，别家几个小娘子还当不得你一个！”

    贺霖听着贺内干在那里回忆往昔，不禁也有些囧然，说句实话，要不是那会家里头崔氏实在做不来那些粗活，她也不必自己上，回想起来也不是多少美好的回忆。

    “那时候也不是都得做？”贺霖叹气道，将贺内干面前的菜肴推了推，“兄兄，别光喝酒，用些菜，不然对身体不好的。”

    “是啊，那时候为了活下来，我连强盗都去做，家里的牛羊马基本上都给你姑父去做队首了，穷的揭不开锅。”贺内干在贺霖的劝说下吃了几口菜丢开金箸，“你家家就是石头心肠！”贺内干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贺霖心道果然来了，贺内干也是个有脾气的人，会抱怨也很正常。

    “当初是我不好，她不愿意跟着我，我也带她回了怀朔，日子过得苦是男人没本事，她以前是娇养的大家小娘子，跟了我过那样的苦日子，她心里有怨气我认！可是这会她到底还有甚么不满的？”贺内干说着说着竟然哭起来了，一个大老爷们挂着两条眼泪，贺霖囧在当场，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反应，李桓在她面前从来就没哭过，哪怕被李诨打的遍体鳞伤，见着贺内干哭，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兄兄？”贺霖摸出自己的帕子犹豫着要不要递过去。

    可是贺内干没搭理她，自顾自的说下去，“进了洛阳之后，我把她接过来，没纳妾更没有搞那些乌烟瘴气的事！她要我认下崔家，我做了。她想要崔家子弟搭上阿惠儿的那条船，我也出力了，到了如今她还是看不起我！”

    这一哭当真是和小孩子一样的，贺霖是见着着急也不好用哄孩子的那一套出来，她是哄了李桓无数回，结果哄的他把自己给抢了，可见她那一套不管用。

    “家家也不是那个意思……”贺霖赶紧的走上前跪下来，就给贺内干擦拭眼泪，贺内干一个大男人，长相也颇为雄壮，这一哭起来她就手慌脚乱，男人不哭罢了，一哭说不定就要出事。

    贺霖莫名其妙的想起上辈子看到的一句话。

    现在家里过的很好，她真心不想娘家后院起火闹出个什么事情来，不单是外面看她们家的笑话，就是对她和家里人自己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她就是那个意思！”贺内干怒道，这会他喝醉了酒，也不管拿着什么架子，一边喝酒一边对着贺霖哭诉。

    “说什么乌头要整治那些人，让我老实点别被人拿了做话头，还不如为了她那几个阿兄和侄子！”男人闹脾气起来不比女人消停多少，贺内干听见女儿的话更怒，“当我不知道呢！她那个阿兄正在做甚鸟养的，吏部……”贺内干一下卡壳想不出崔岷到底在朝中担任什么职务，他挠了挠头还是没有想起来那个大舅子身上挂着的。

    “家家也是担心你受委屈。”贺霖叹气，给他将眼泪鼻涕收拾干净，“兄兄，儿也是女子，女子心里想甚，儿清楚。”

    “你就是一个小儿，知道个甚！”

    “儿都嫁人了，说不定明年就能给兄兄抱个外孙呢。”贺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打了个寒颤，“这女子呢，要是真的不在意一个人，是不会管任何事的。做对做错一句话都不会说，就是担心在意，才会说。”

    “那就是说我做错了？”贺内干听了贺霖的话气还没完全消下来，“那样说我，还说我继续这么搞下去，说不定家里都败在我手里！”

    或许是喝醉了，又或许是怨气重，开口的口吻在贺霖听起来真心有些像怨妇。

    “那也不是家家急了么。”贺霖说道，“虽然阿舅他们在朝廷上，但是家家说到底还是贺家妇，祭的是贺家先祖。”她拿着这会的祭祀说话，“哪里有不帮夫君的道理，而且家家自己还有儿子呢，她难道不想着自己儿子好，能跟着享福？娘家再好，她也分不到多少好处。”

    瞧着当年崔家对崔氏那样，贺霖不禁把话稍微往重说。

    “你这话我爱听。”贺内干如今喝醉了就和个小孩子一样。

    “如今这形势毕竟不比当初兄兄你在战场上了，朝堂上可不是需要小心谨慎？”贺霖倒上一杯温水给贺内干喝，方才喝了那么多酒，就算不是多烈的酒，估计这会胃也该难受了。

    “家家也是怕一步走错，这一步走错说不定就难以挽回了，说回来在战场上也有同样的事不是么？”贺霖声音温温软软。

    贺内干这会已经停了下来，坐在那里想了想，觉得贺霖说的还真有几分有道理。

    人都嫁到他家里这么多年，孩子加上肚子里头的那个都四个了，四个孩子还捆不住她的心？崔家能给她甚么？当初把她赶出去就不是要她继续活了。

    贺内干越想就越觉得是那么一回事，不过嘴上还是要硬那么一下，“她那话说得那么难听……”

    崔氏说话十几年来基本上就没变过，对着贺内干有时候呼来喝去的，在怀朔的时候那更是常事，那会贺霖可没见着贺内干发脾气。

    “我问了家家，家家说怕说得迂回，兄兄会听不明白。”贺霖道。

    这还真是的，世家的那套曲曲弯弯的，在贺内干面前来一套，没准贺内干还没听完就不不耐烦了。

    还不如说话说直接一点，能镇住他也好。

    贺内干坐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好一会才当着女儿的面结结巴巴的说道，“汉人还说甚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呢，她也忒瞧不起人了！”

    贺霖没有接话，掏出另外一条帕子给贺内干将脸上手上都整干净了，“好了，酒喝的也够了，儿叫人送醒酒汤来。”

    “这么一点酒要甚么醒酒汤，再喝十坛我也不会有事！”贺内干不服气道。

    贺霖可没有搭理她，拍手让外面一直候着的家仆进来，服侍贺内干洗漱，喝下醒酒汤就后面的卧房内睡上一脚，方才喝了那么多的酒，想要和常人一样想必是不太可能了。

    瞧着几个家仆吃力的将榻上的贺内干给搀扶起来往后面而去。

    想起贺内干之前抱着酒坛子和孩子一样哭的场景，贺霖在寒毛直竖的同时也觉得哭笑不得。

    看起来那么健壮孔武有力，没想到喝了酒之后也跟个孩子一样。

    她摇了摇头。

    父亲的房间，就是做女儿的也不好随意进出。她在房门前听到家仆前来禀告主人已经入睡之后，她点点头。

    这处宅院虽然家里人并不是时常有人来居住，但奴婢洒扫及时，没有一丝怠慢。

    “嗯，将安神香点上。”贺霖吩咐道。

    “唯唯。”

    看着家仆离去，贺霖伸手揉了揉脖子，没想到回娘家还会出这么一档子事来，不过贺内干发一场脾气和崔氏吵一架也好，不怕吵架，就怕把所有的想法都压在心底，等到爆发的时候那才是真的无可挽回了。

    “大娘子要不要也去歇息一下？”见着贺霖正在转动脖子，面上有一层疲惫，身边的侍女说道。

    “不了，回府去吧。”贺霖说道。

    贺家居住在内城也就是六九城内，离丞相府当真也就那么几步的路，洛阳城内修建有许多的里坊，身份不同，居住的里坊也就不同，东郭乃是汉人士族居住之地，西郭是元氏皇族住的地方，不过眼下那会因为废帝的事情已经空了一大半。

    洛阳城内佛教盛行，有不少的佛塔，贺霖在牛车里挑开车廉朝外面看，看到一处又一处的佛寺。

    “大娘子要去看看吗？”牛车外面一只跟着的侍女问道。

    “不。”贺霖答道。她并不信佛，相反对于佛家那唠唠叨叨的一套毫不在意，不过洛阳里信佛是时髦运动，她每次都会跟着贺昭拿一些首饰金银捐出去造佛像，说是什么积善，天知道是有几层用到佛像塑造上的。

    回到家原本是要去见一见贺昭的，但是贺昭怀孕前期渴睡的很，眼下已经睡熟不方便见贺霖。

    贺霖知道之后面上是关心，心里高兴的快跳起来，问了几句之后，回到房内更衣，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今日是沐休日，根本就不用上朝去官署里头，李桓这会不在官署，也不在家里，她知道李桓是去郊外的一处庄园上和那些士人去春花秋月去了。

    和那些汉人士族打好关系，最好的就是举行宴会，和他们一起喝酒聊天看舞什么的。

    贺霖低下头去看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这男人们凑在一堆玩乐就不会有什么好事。她起身让侍女将拂林犬抱来，那只拂林犬是从高昌的一个胡商手里买来的，说是什么纯种狗，她反正也不太讲究那个，只要长相可爱就行。

    “哟，还挺沉的。”贺霖抱黄白相间的狗上了床榻，她瞧着小狗的眼睛湿漉漉的，瞧着很可爱，想起每次李桓见着它必定就没有好脸色，一定要侍女把狗抱走。

    她实在是想不出李桓有被狗咬过的经历，在怀朔镇上的时候，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养一条大狗帮忙放牧，怕羊会在放牧的时候走丢了。

    贺霖就想不明白了，不过想不明白就不去想，她继续低下头捏着狗爪，想着过几天可以和几个贵妇人一起去骑骑马什么的。

    在李家的一处园林内，正大兴丝竹，高朋满座，李桓身边坐着的是崔岷，其下是在他眼前正红着的崔武宋游之等人，在场的也多是士人。

    李桓浅笑着和崔岷说了几句话，神色没有半点上位者的倨傲，甚是平和，有心人看在眼里心下也有了一番计较。

    这一番的重用再加上如此礼待，正是要拉拢那些士族们。

    一曲歌舞已尽，舞姬们恭谨退下，李桓笑了笑，起身来，“今日诸公在此和某进行宴乐，实在是大幸，不如某弹奏一曲，权当为诸公助兴。”

    说罢，他让人取来一只曲颈螺钿琵琶，反抱琵琶在手中，取了拨子在琴弦上轻轻刮了几下检验音色是否准确。

    一切就绪后，他拨子一拨，乐声如同流水一般从琴弦下流出来。

    李桓的出身在座各人都知道，虽说是士族，但早已经没落，如今瞧着琵琶声阵阵，激烈如战场擂鼓，轻柔如山间清泉。

    这等技艺恐怕比起世家子弟来也未必差到哪里去。

    乐声一转，李桓一边弹奏一边唱起《短歌行》来。

    短歌行里写的是曹操思才，在一众士人面前唱起这个，其用意已经不言而喻了。

    唱着瞧见在座众人的神色，李桓面上露出一丝得意出来。

    崔岷望见，面上不显，心里有些叹息，这个少年权贵，要说好那真的是什么都好，可是这一身的轻薄习气当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改掉。

    作者有话要说：深井冰：这只狗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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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缱绻

﻿    李桓的作风在那些世家看来有些轻浮的,他向来好靓丽衣饰,爱着绯袍。()当然世家子弟中也不少喜好艳丽打扮的郎君，李桓的这个爱好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过在崔岷看来,一个上位者，该是恩威并施，少让人看出心绪才是，可是李桓在众多士人面前弹奏琵琶还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简直……让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桓擅长弹奏琵琶,甚至连那些胡舞也知道跳，他一曲之后得意忘形,瞅见宴席之中有一个元氏亲王，那个亲王长得秀秀气气面目精致的像个小娘子一眼，他立刻就起了戏谑的心思，手下的琵琶放在一边，伸手捞来一杯葡萄酒,起步就往那个元氏亲王走去。

    那个长得和漂亮小娘子一样的是颍川王元詹，元詹深受汉风已久，甚至连鲜卑话都已经不会说了。他低头饮酒，袖子却被人拉了一拉，吃惊之下，元詹抬头一看，望见一个俊逸的郎君正含笑望着他，那容貌乃是上佳，不过那双狭长眼眸里促狭戏谑的眼神却是看得元詹忍不住额角爆出青筋出来。

    “颍川王，可愿与和下官饮上这一杯？”李桓浅笑着举起手中的酒觞。

    “恭敬不如从命。”元詹见着李桓那副浪荡子的做派，强忍住心下的厌恶点头答道。

    酒觞是用玛瑙所做，深红近紫的酒液在玛瑙大觞中轻轻晃荡，元詹不得已将李桓递过来的大觞一饮而尽。

    酒液是葡萄酒，喝来满口果香，不过他才放下手里的大觞，却被李桓一把捉了手。

    李桓捏了捏元詹的手掌，“果然颍川王是一代佳人，不但容貌如同妇人好女，就是这手也细嫩的和小娘子一般。”他眼中光华流转，唇角含笑，十分的轻佻。

    颍川王元詹脸上涨得通红，他想要一把将李桓甩开，但是有不敢。

    周遭人各色各样的反应都有，李桓不好男色，甚至连女色上的传闻都几乎没有，这么一幕只能是在逗弄颍川王玩了。

    元氏式微，颍川王尚且不敢对李桓怎么样，那么其他人也是或是幸灾乐祸，或是装作没看见和同席之人饮酒去了。

    崔岷见着李桓似乎还要逗弄元詹，手里的羽觞放在一边，狠狠瞪向李桓。

    李桓拉着元詹还要再说些什么，结果一抬头就望见崔岷，崔岷目光严厉，眉心蹙起。李桓脸上吊儿郎当的笑慢慢收起，而后放开元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世子实在是太过放荡！”崔岷的位置原本就在李桓的身旁，见着李桓前来压低声音说道。

    “崔公看得太严重了。”李桓打哈哈道，“不过就是请颍川王喝酒罢了，崔公何必生气。”

    崔岷被李桓的死不认错给哽了一下，“就算是请颍川王喝酒也不必如此，被旁人看去对世子名声有损。”

    李桓听了撇撇嘴，这个孩子气的举动看在崔岷眼里，他眼角又是一阵抽搐。

    一场宴会，也没几个人去在乎颍川王是不是受委屈了，基本上所有人不是看笑话就是装作不知道。

    宴会完毕后，李桓自己乘坐了马车就往洛阳城内赶。除非是公务繁忙住在官署里以外，都是要回丞相府的。

    他知道贺霖讨厌宴会上的那一股子酒气，用贺霖的话说就是沾染了酒肉色，各种难闻。他特意的去沐浴更衣了一番，才跑到贺霖那边房里去。

    自从成昏之后，他居住在自己房中少的很，一年到头也就那么十几天，其他全部往贺霖房里跑。

    李桓进去的时候，贺霖正在逗狗玩。

    那只从高昌来的拂林犬身上长毛被梳理修剪得当，头上一束还被贺霖用红色丝线扎了一个蝴蝶结。

    “去，捡回来。”她手里拿着一只小球，抛了出去，小狗立刻欢快的汪汪几声追着球跑出去。

    她隔着屏风听跟着李桓一同去的家人回禀消息给她。

    家人将筵席上李桓调戏颍川王元詹的事情一言带过，但是听得贺霖却是皱起了眉头，一个大男人没事儿去捏别人手做什么？

    不过她也没细问，李桓行止荒诞不是第一回，调戏个元姓亲王在你一堆事情里头也算不上多显眼了。

    “好了你下去吧。”贺霖说道。

    那边小狗一口咬着球跑到她的榻下，两只前腿搭在榻边上，要贺霖抱它上去。

    李桓一进来就见着贺霖抱着狗摸它的头。

    “那只畜生这么又进来了？”李桓伸手指着贺霖怀中的狗转头问一旁的侍女。

    侍女不知道郎君为何和娘子养的拂林犬过不去，不知道要如何答话。

    “我让人抱来的。”贺霖心中正恼火李桓没事在筵席上调戏美少年的事情，抱着狗懒洋洋说道。

    拂林犬乖巧的趴在贺霖的怀里还扬起头，伸出舌头舔了舔贺霖的下颚。

    李桓这下眼睛都要喷火了，“一只畜生有甚好的！抱下去。”

    在房内服侍的贴身侍女都是贺霖从娘家带过来，侍女很是为难的抬头瞟了一眼那边坐在榻上的贺霖。

    “哟，只准你在外头捏美少年的手，不准我玩狗？”贺霖说起来也有些怨念，美少年不是该留给贵妇来慢慢赏玩，他跑去凑什么热闹。

    李桓一听立即上前几步，“我那不是逗颍川王玩么，不是真的和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贺霖听了皮笑肉不笑的挑挑唇角，“是吗？可是别人信么？”

    李桓面上有些发急，“你到底是听哪个说的，我要割了他的舌头！”

    “你割了别人的舌头，人家还不是照样有双眼睛瞅着呢，心里头怎么想你管的着啊？”贺霖见着李桓面色通红，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急的。

    李桓懒得再说，上来就要揪贺霖怀里的狗。

    贺霖见着不知道他和狗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那架势好像要把狗拖出去做成狗肉一样。

    “好好的，你拿狗发什么脾气？”贺霖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不对，连忙让一旁的侍女将怀中的狗抱走。

    见着抱狗的侍女消失在屏风后，他的脸色才算是缓和过来，又让人端水来，他自己用温水绞了帕子，给贺霖擦拭方才被狗舔过的位置。

    “你啊，”贺霖不知道李桓竟然小心眼到这种地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以后没事儿去撩拨人少做吧，毕竟你身份非同寻常，”贺霖伸手抓住李桓的手。

    要是当年可以选择，她是真心不想嫁给李桓，他的童年看起来并没有多少一帆风顺的地方，甚至还差点被李诨给一箭射死。

    这样的经历，要是她以前看来虽然会同情，但是绝对不会让自己去温暖他的，她还是想要一个正常的伴侣。

    可就是没有这么多的假设，她被李桓强了，权贵人家都是势利眼，也没有几个敢和权臣作对，就这么阴差阳错的嫁过来了。

    嫁过来吧，心里不舒服也要好好过日子，没有必要把日子过得和崔氏一样，崔氏好歹有个贺内干包容她，她可不指望李桓能像贺内干那样。

    “你知道不知道，你说一句话，你自己不放在心上，可是别人能够琢磨上一年。”贺霖叹了口气，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养一个大孩子一样。

    “那么我一句话，你能琢磨这么久吗？”李桓抓住她的手问道。

    “要是夫妻之间这样，日子就不用过了。”贺霖愣了愣，直接答道。

    夫妻之间要是说一句话都能琢磨个好几年，估计感情也能给耗个差不多了。

    “那我管其他人做甚么。”李桓笑了笑手里的帕子丢了出去，侍女们极其有眼色的收拾干净退了出去。

    “你呀，改一改你那性子，如今你也是手掌大权了，连天子对着你都说不出一个不字，但是这口上真的要谨慎点。”

    贺霖瞧着他笑得不怀好意出声道。

    他今天还只是调戏调戏一个颍川王，如今元氏宗亲基本上就是扔在那里，吃闲饭的多，身上有职务的少，调戏了也就那样，哪天要是换一个不那么忍气吞声的，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李桓垂下眸子，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他凑近了贺霖，睫毛就扫在她的脸颊上。

    “我说的，你听见了没有。”贺霖不管他和小孩子一样的举动，回过身问道。

    “好了我知道了。”李桓闷声闷气的说道，“娜古，你有时候就和家家一样。”

    贺霖听了笑了，“你要是不让人担心，我哪里还会像阿家？你啊，就是让人操心。”

    “那你给我操心一辈子好了。”李桓抱住她，为了他操心到底还是心里有他，要是有一天不给他操心了，不管他好还是坏，统统都不过分不关心，那才是他最怕的，哪怕他搞点事出来让她操心一下也成。

    贺霖听到这话，身上的李桓又把她抱得紧紧的。这会天已经冷下来了，房屋这么大，角落里燃着炭盆，偶尔可以听到炭盆里噼啪的炸开火星的响声。

    她还真的是嫁给了一个大孩子，贺霖想要抚额，手都已经被他缠住了。

    “天不早了，”贺霖只得动了一下，好让他放松一点，这么缠着是在是太难受了。“睡吧。”

    李桓听到她这声，立刻点点头，自己就去将床榻面前的帷帐放下来，嬉皮笑脸的就去剥贺霖的衣裳。

    果然那一通话说了和没说都是一个样。贺霖想道。

    朝中这段时间几乎是进来了许多生的面孔，许多有才名的士人通过李桓这个吏部尚书进入朝中，即使有些还没有在高位上，他也一并收作了自己的门人。

    同时吏部郎崔岷带着自己的堂弟崔武还有宋游之一起到处在收集贪墨的罪证，其中更是不避权贵，豪强也是在被搜集行列之中。

    这贪墨之事原先就形成了一股风气，这查处起来，更是牵连甚广，以前李诨碍于都是对他有所帮助的老兄弟，就算有人告到他面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抬抬手就放过去了，到了李桓这里，基本上就没有这个可能。

    贺内干这个时候干脆就称病关门，什么事情都不管，客人来了也不见，一副专心在家蹲着的样子。

    贺霖瞧见这幅架势，再加上府里头多了很多的门人，她也要帮着去安置这些人，那些人暂时没有显赫的位置去安置他们，李桓就一口气全部收到门下做宾客。

    都是有才名的人，也不能贸然慢待了，贺昭眼下怀孕不想管事，那就只有贺霖这个媳妇上了。

    贺霖忙着让人去安排那些宾客的住处服侍所需要的奴婢，其他的杂事都要放手给下面的人去操作，不然事事都是她来非得累死不可。

    李桓见着她心烦，干脆一把把她拉到自己的书房里去，“娜古做的真对。”他拉着她大白天的在书房内厮混好久，他衣衫敞开露出洁白的胸膛，手指还时不时在贺霖的身上撩拨一下，“这做事呢，哪里要事事过问？到时候可别把自己累坏了，”李桓一边说一边伸手在她身上游移，他的手指在他最喜欢的地方徘徊不去。

    “这朝政上的事也是一样，样样有人去帮忙做就行了，做的好赏，做的不好滚……”

    贺霖身上就几件单薄的衣物，其他的都被他丢到榻下面去了。她喘息着去抓他的手，结果他俯身上来就是一个热吻。

    “你还闹……”李桓俯首仔细的舔吻她的脖颈，她眼光迷离，喘息连连，挣脱出一只手就去推他。

    贺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李桓是半点都不忙！好好的大白天里难道不应该去和那些士人应酬，把她往房内一拉做这种事情！

    “喜欢这种事情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李桓一只手抓住她推来的手，按在身侧，一点一点的去教她，“而且你也不觉得难受么，很舒服，对不对？”说着就去细细密密的吻她最敏感的地方。

    贺霖浑身都要被他弄得烧起来了，尤其他说的那些话，明明这情况应该反过来！

    门外面有人来找。

    “我有事要见郎君。”那人对着外面的家仆拱手道。

    “郎君眼下谁也不见。”家人道，转而面上又带了一丝暧昧，“世子妃正在里面呢。”

    闻言，来人也嘴角露出一抹暧昧的笑，想起这事在世子的院子里又赶紧的把笑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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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环首刀

﻿    李桓任用崔岷等人在洛阳之中大兴弹劾之事,弹劾的文书一边送到皇帝面前,一边送往丞相府，如今李诨是大丞相，但是代替他行使丞相职权的却是吏部尚书李桓。()

    朝上小皇帝面有难色的看了一眼李桓,“李公……”对着少年的李桓,他迟疑了一下用十分尊敬客气的称呼,“这……实在是……”

    他面前的文书上,陈述数名宗室和重臣的不法事，那些重臣中还有不少人是李诨留在洛阳的旧将。

    “陛下，这上面弹劾之事皆是人赃俱在,还请早些处置,以示律法公正。”李桓拱手，宽大的袖子落下来,对着上面才十二岁的稚嫩少年一拜。

    元善不过就是李氏父子立的一个傀儡,李桓都要说了要查办，元善就算是有心维护宗室,也只能点点头，“那就按照李公的意思去办。”

    说着，他拿起笔在那卷文书上的日期落款上用纯正的朱色画了一个圈。

    李桓望见小皇帝如此笑了笑，这个小少年比起前头那个时不时就要闹事的彭城王实在是听话太多，听话才好，他可没有那么多的耐心用在这上面。

    觐见过皇帝过后散朝，不少大臣走到偏僻的地方抬起袖子擦拭一样方才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洛阳地处北地，每到冬日那是滴水成冰，大殿之中虽然有足够多的炭火，但也不至于让人热出一头汗来。

    擦拭汗珠的大臣们互相看一眼，露出彼此都懂的苦笑。

    在这个少年丞相上台之前，洛阳里那可是乱七八糟的，各人尤其是那些鲜卑勋贵和元氏宗室，一个劲的把好处都往自己的怀里拢。那些跟随李诨打出这局势的旧将们就更加，其中功劳卓越者几乎都封了高位，这原本打仗的粗鄙人哪里懂得治国的道理？才能和位置不符，手中又有诸多权力，难免是干出许多荒唐事来，有一位更是在高楼上把路过的行人当野猪射，死伤两百人，这么大的事情，京兆尹也不敢过问。

    原本以为这么作威作福下去也挺好，在战场是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可不是为了就是日后的享福么？谁知道晋王世子进京辅政之后竟然弄进来那么多的汉族士人，为首的几个更是占据这吏部这样的位置，自从那些个士人出现在晋王世子面前，洛阳的鲜卑勋贵们就见着世子好像入了迷一样的听信那些士人的话，到了后来那些士人更是胆子大过天去，大肆弹劾贪墨不法之事，完全不避豪强。

    这些事情看着都是那些士人看得，绝大多数鲜卑勋贵也是恨他们。尤其李桓对崔岷是非常礼遇，甚至到了自己的膳食都和崔岷一起分享的地步。

    但也有人对李桓大肆启用汉人心怀不满的。

    李桓下朝后，不会直接回丞相府，而是回到官署里和那些大臣说一些事。

    朝臣们也是和他一样，没有下朝就回家去的道理，都要在官署中上值的，屋子里头正热热闹闹的说起今日那几个被弹劾的权臣和宗室。

    崔岷也在场，他让官署中服侍的奴婢给他端来一杯热水，自己捧着跪坐在那里，要打开面前案上的文卷。

    “我看呐，是有人不将这天捅翻了就不会罢手！”一声犀利的鲜卑语在一众汉语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众人皆知，二十年前的汉化，其中有一条就是“禁北语”，不准说鲜卑话，洛阳里原先的那些鲜卑贵族到了如今汉化的非常厉害，基本上已经看不出任何鲜卑人的影子了，到了兵乱之后随着六镇鲜卑人的加入，鲜卑话又说的多了起来。李桓喜好汉文化一事众所皆知，为了讨好他，许多人也开始学着说汉话。

    嚷嚷的那个人是原先在李诨麾下效力的连宽，他如今也是身居高位，嚷嚷了这么一声之后更是挑衅的看向崔岷。

    崔岷笑笑不说话，和个只晓得吃肉喝羊奶的胡虏有个什么好计较的？何况他最近还真的是奉命在查这位的不法事。要是怨恨他，倒是也有个原由。

    宋游之抬头看了看那边，俯身过来和他轻声道，“那一位查的怎样了？”

    “莫急，逃不掉的到时候一个都走不掉。”

    “世子来了！”有眼尖的在门口窥见李桓，提醒了这么一句，官署内的人赶紧从坐榻上下来，恭恭敬敬站在那里，那架势甚是有几分像觐见皇帝。

    李桓走入室内，他方才在外面被冷风吹的面皮都僵了，室内暖意融融，被暖气这么一逼，他倒是有些不适应。

    他看见站在榻前双手拢在袖中下拜的人，点了点头，目光逡巡之处莫不是毕恭毕敬。他走了几步，看见有一个胡虬男子面露不屑坐在榻上半分不动。

    李桓皱紧了眉头，下位者在面对上位者，从榻上起来乃是礼节，那人如此，显然是不将他这个吏部尚书放在眼里。

    他顿时就冷了脸色，目光也沉了下来，抬起手指着连宽开口“将那个人给我拖下来！”

    李桓虽然轻薄放荡的名声在外，但对于士人一向是礼贤下士，甚至将那些有才名的士人请入府中做宾客。

    他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都顺着他手指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你敢！”连宽这几个月是被李桓亲近汉人弄得心烦意燥，若是只是喜欢汉家的那些玩意儿也罢了，谁知道还大肆启用汉人，让那些汉人爬在他头上拉屎拉尿，心中的一团火已经积蓄了许久，见着李桓他就干脆不起来，谁知道李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竟然半分颜面都不给。

    两名雄壮的卫士站在李桓的身后，见着是连宽，不禁都有些犹豫。

    连宽是李诨留在洛阳的旧部之一，位置虽然比不上贺内干那样高，但是比在场的人都要高上不少。

    李桓见着榻上的连宽不但并不知悔改，反而和他唱起了对台戏，他怒极而笑，狭长的凤目微眯，“甲士，还在等甚？将那人给我拉下来！”

    “快去！”他爆出一声厉喝。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军士被他气势一压，硬着头皮走上前，一人抓住连宽半边身子，众目睽睽之下被拖下坐榻来。

    “好你个阿惠儿！”连宽被军士拖下榻，而且是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自感颜面大为受损，立刻破口大骂起来，“老子当初跟着你兄兄走南闯北的时候，你不过就是个在草原上捡马粪的鲜卑小儿！见了老子还得叫老子一声阿叔，到了如今穿上丝绸衣裳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呸！别忘了你兄兄能有这样的局面，也是老子卖命挣来的！你敢这样对老子——！”

    李桓双目闪过冷光，他听着连宽在那里破口大骂不休，突然转身从身后卫士的腰间拔出环首刀来。

    刀出鞘的寒冽之声让在场诸人在这九天寒冬的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李桓几步走上前去，握刀的手没有半点犹豫的朝着连宽挥过去。有些胆小的立即吓得用力闭上眼不敢再看。

    环首刀的刀环重重击落在连宽的额头上，李桓看着容貌秀美妖冶昳丽，但实际上他武艺也差不到哪里去。

    众人没有听到人临死的惨叫和鲜血迸溅的声音。

    环首刀锋利的刀锋没有落在那人身上，李桓手腕一转，刀柄重重击落在连宽头上。

    连宽立即被打的惨叫一声。

    “你算是我甚么阿叔！”李桓怒喝道，一边说一边用环首刀刀环击打连宽头部，他没有惜力，连宽头上被他打出好大一个血口子出来，鲜红的血从伤口处泊泊流出，“你以为你干的那些事情我都不知道？黄河河道的事情我还没给你算账，你倒是敢骑在我头上来！上回你和别人作乐，把山林中人当做鸟兽射杀，你当真以为我半点不知道？”

    “阿叔？你说你是我甚么阿叔！阿叔、阿叔、狗脚阿叔！”李桓怒极之下连粗口都一并爆了出来，他手上环首刀刀环上鲜血淋漓，被他打的那个人也血流满面，连宽被李桓打的头晕目眩，也顾不得站起来反抗，血从额头上的伤口流出来糊住了眼睛。

    “世子！”崔岷在一旁看着李桓打人是真的往死里打，唯恐他一时下手太重真的闹出人命来，连忙上前劝阻。

    李桓听到崔岷的声音罢了手，他气喘吁吁的望着地上的血人，他手中环首刀刀锋一转，直直的指着地上的人，“把他给我拖出去，扒去袍子，让他站在大门口去！”

    “唯！”那些在场的军士看着李桓打人，到了这会不敢去撩起他的怒火。

    连宽瘫在地上被军士架起来往外面拖去。

    “世子请安定下心神。”见着李桓面色潮红，崔岷也担心他会一时气恼过甚伤到身体出声提醒道。

    他如今还想有一番作为，不想李桓年纪小小就被气出毛病来。

    李桓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还沾血的环首刀一把丢给身后的卫士。

    官署中的气氛因为方才的李桓打人事件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见着李桓丢掉手里的刀子，也没有半分找人发火的倾向，才重新轻快起来。

    不少人都在心里瞠目结舌，这位世子也是个喜欢追求风雅的人了，没想到打人起来却是这般让人不寒而栗。

    李桓坐上上首放置的那张豪华的大榻，收拾一下心情，“上回说到的事情，你们拿出办法了没有？”

    之前战乱迭起，洛阳城中物价一路飞涨，尤其是米粮之物更是贵到离谱，长此以往对民生大为不利，李桓接手洛阳的朝政之后，一边让人弹劾清理那些不法事，一边着手物价之事。

    崔武整理了一下，处理这些内政本来就是汉人士族的拿手好戏，尤其在场的这些人不是什么肚子只有草包的，能坐在这里的士人都有几分真材实料。

    “世子请看。”崔武走上前，将手里的文书递交给李桓。

    李桓让连宽这么冷的天站在大门外头，不仅把脸给丢个精光，而且头上的血冻在脸上都起了一层冰渣了，有人看见去连宽家里通风报信的，连宽的正妻大野氏知道之后苦于没办法进到官署里头去，一头就跑到了丞相府上，哭闹不休要见王妃。

    贺昭身体因为频繁的生育大不如以前，肚子里怀着一个天气又这么冷，所以就不想出来见人。

    婆媳两个必须要有一个人主事的，贺霖就这么被推了出来。

    贺霖在内堂上见到了那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野氏，大野氏一见到贺霖顿时就嚎啕起来，“世子这是要我家男人的命——！”

    贺霖听得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大野氏来的这是什么一出，不过最近她听闻有不少李诨手下人被李桓整的哭爹喊娘的，估计连宽也被查出犯了什么事。

    “他给大王立下那么多的功劳，为何世子要那样对他——！”面前的是世子妃，大野氏见着贺霖就好像见到那个世子一般，捶胸顿足闹的不可开交。

    贺霖坐在那里半饷没动，她是懒得去劝，大野氏是鲜卑人，再加上之前家里粗养着很有几分的力气，哭起来还真的是嚎声把屋梁都给震上一震。

    她原本想要冷处理，瞧瞧大野氏到底能嚎啕上多久的，没想到她首先受不了这女人连哭带唱一样的哭丧，一手啪的一下打在手下的凭几上。

    贺霖认了许久，一肚子的怨气没地方发，这一下便是极响，将大野氏吓了一大跳，连哭声都止了，抬起满是鼻涕眼泪的脸呆呆看着满脸肃容的贺霖。

    “王府里未曾有过凶事，为何如此嚎啕？”贺霖忍了再忍，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听过这种尖利的哭声，被来这么一通，当真心情恶劣。

    “世子妃，世子为何要那样对我男人……”大野氏瞅见贺霖面上隐含怒意，收敛了点，不敢再和方才一样那么放肆。

    “住口！”贺霖喝道，“你到底从哪里听来这样的消息？还是你亲眼所见？”

    “有人到我家中……”

    “哦？到底是何人能有这份本事，能将官署那边的消息带了来。”贺霖问道。

    大野氏嘴唇嗫嚅几下不敢说了。

    “你先回去吧。”贺霖真的是不想见着面前女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脸，真心不知道把自己折腾成这模样到底是有什么好的。

    “可、可是——”大野氏听到世子妃开口就是赶她走，立刻焦急道。

    “我未曾听过他被抓入牢狱中的事情，而且就算有，那也不是你能插手的了。”贺霖冷声道。

    贺昭对着这些女眷会坐下来听抱怨，等那些女眷抱怨完了再让人送客。

    可是贺霖真心没有那个心情，尤其她正处在每月必会有的心情暴躁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李桓打人是和他老爹学的吧……挖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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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父子

﻿    大野氏在贺霖这里碰了个钉子,而且也不好和把连宽拉出来让人看一看李桓干的好事。(起Qi笔Bi屋u最快更新)

    贺霖看见大野氏满脸的眼泪,不免软下来些许，“这事情自然当有律法来定，何况没有亲眼看到的事情怎么能够能够下定论的？”说罢让侍女来给大野氏收拾,“这脸上湿的,待会小心疼,收拾一下吧。”

    贺霖这一下硬一下软的,让大野氏颇为摸不着头脑。不过知道自己面上这会不好看，方才有意要压的世子妃低头,哭的就用力过猛了。大野氏可不是二八芳龄，哭起来自然也没有那般梨花带雨，娇弱动人。

    看着大野氏被带走梳洗,贺霖伸手揉了揉眉心，但凡李桓在外头收拾人，她这里少不得就要来几拨哭闹的女眷。

    他在外头收拾男人,那家的女人就跑来找她。

    她还不能像他那样把人给丢到牢里头完事，想起来便是好大的烦躁。

    大野氏回来洗了脸,重新上了一层面脂，贺霖懒得和她再在连宽的事情上再多做纠缠，直接让人送她出去了。

    大野氏倒是想再说几句，贺霖这会脸色也不太好，她面露疲惫靠在手边的凭几上。

    见到如此情形，大野氏也不敢再多闹，世子妃的兄兄也是李诨留在洛阳的实权派之一，要说贪墨，贺内干其实也拿的不少。但是如今这风声鹤唳的，让贺内干去劝劝世子几句，贺内干做是照做了，可李桓也没怎么听他的话。可是常言道妇人枕边风，来闹一闹世子妃，让她给世子提个醒也是好的。

    大野氏有求于贺霖，不敢把事情闹得太绝，见到贺霖面色不好，便唯唯诺诺的告辞了。

    “好声好气和她说话，她哭的好像有凶事一样。”贺霖见着人走后，和身板的侍女说话，“这一旦凶起脸来，她倒是老实多了。”

    侍女小步上前，小心翼翼的给她按摩两腿。

    侍女们都是从娘家里带过来的，贺霖本人也不是什么难伺候的人，侍女们难免被她养的性子有些活泼。

    “这或许便是欺软怕硬吧？”侍女一边给她按摩，一边轻笑道。

    “说的没错。”贺霖一点儿都不计较侍女敢于评价大野氏的事情，方才她听了大野氏那么一番鬼哭狼嚎，心里头窝火的要命。

    连宽也是从怀朔镇开始就跟着李诨的，这些年也有些跋扈，弄成这样贺霖心下想了想估计弄不好是他自己作死。

    被李桓收拾掉的那些李诨旧部基本上有两个特点，一是贪墨，二个就是嚣张跋扈。

    弄不好连宽自己就撞在枪口上了，李桓做的的那些事情她看着是必须要做的，不然真和他说的那样，还不用南朝北伐，这边就自己把自个玩完了。

    李桓到底是没有让连宽真的在官署大门口站一整天，议事完毕之后便让人把连宽扛了回去，灌下姜汤给缓过一口气来。

    连宽头上的血已经糊在面上起了一层冰渣，前来处理伤口的医官都还得先让人小心翼翼的血渣给清理干净了。

    这会连宽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今日心情起伏太大，先是被李桓当着众人的面拖下榻拿环首刀痛打了一顿，又被提在门外。心底哪怕有再多的怨恨也要被西风给刮平实了，他在榻上裹着厚被子，唇苍白冻的直打哆嗦。

    李桓听了医官的话，知道连宽没有大碍，头上的也不过是皮外伤，最多痊愈后留下个疤。他点了点头。

    崔岷上前劝说道，“世子以后还需谨慎，今日之事实在是……”崔岷出身世家，就算北朝胡风浓重，重武好斗，也不是李桓的那个样子。打人起来那份凶狠的架势，真有几分不把人打死不罢休的意思。

    李桓自然是明白崔岷的意思，“崔公不知道，那个连宽原本就是我兄兄手下人，向来就不将旁人怎么放在眼里，哪怕是对我也是颇为不敬，这一回直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见着我也不下榻，不给一个狠的，怕是长不了记性。”李桓摇摇头说道。

    那些个旧部的毛病李桓统统都知道，他如今要要收拾他们，哪里用的了这么多的客气？而且一群大老粗，话说的客气点一个两个还会当做是在他脸上添金子！

    崔岷听了李桓说的那些话，沉默不语，他知道怀朔镇上的作风和洛阳里是迥然不同的，不过他到底还是希望李桓能够沉稳一些。

    他正欲开口听到李桓来了一句，“何况我就是这么被我兄兄从小打到大的，我都好好的活到现在，他挨了这么几下，能坏到哪里去？”

    李桓手里摆弄着那些竹简。

    崔岷听到李桓如此说，面上抽动几下。

    他无话……可说。

    包扎好伤口，李桓让人将裹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连宽用一辆牛车给拉了回去。

    大野氏白日里在晋王府里那么一通嚎啕，回家还得担心受怕，听到丈夫终于回来连忙让人将人抬进去，又是一番的闹腾。

    不管连宽家里是如何的如何的呼天抢地，李桓回到家中看了贺昭一回，贺昭肚腹已经显露出来，见着儿子问了几句外头的事情后，她沉默一会，“阿惠儿，你做事自有分寸，家家信的过。”

    贺昭看着跪坐在自己榻前的儿子，这个长子好像又长大了，头发漆黑，双目黑如点漆，嘴角带笑，这容貌真的是好。想起当年在怀朔镇上背着弟弟到处乱跑的小孩子，贺昭顿时生出恍惚之感。

    “可是，你兄兄那里，到底要和他通气。”

    “我知道了，家家。兄兄那里也是巴不得把那些不好收拾的人给收拾老实了。”李桓不以为意笑道。

    “你……”贺昭蹙眉，现在的李诨可不像当年的李诨一样，就是当年为了逃命他可是连自己的儿子都舍得射杀，更何况到了如今他的儿子可不只有自己所出的那些。

    那些庶子，说是要喊她一声家家，可是在这家里头不是从她肚皮里出来的，又怎么算是她的儿子？

    “何况还有阿舅呢。”李桓说道，“说起来阿舅最近出来的也少了，就是上朝也是称病的多。”

    “你阿舅还不是为了你？”贺昭叹了一口气，当年她看不惯崔氏，即使儿子那会说要娶侄女，她总是觉得自己儿子值得最好的，鲜卑儿郎十二三成婚大有人在，她这里看看那里挑挑，谁知道到了十五岁，李桓就自己将侄女给抢了。

    不过到了今日看来，这门亲上加亲还是有莫大的好处。

    “你动谁都好，都不能动了你阿舅。”贺昭伸手扶住肚腹和李桓说道，“你阿舅当年在你兄兄军中任职的似乎，除了你兄兄，就他说的话最算数。到了这会余威尚在，那些老部将也信服他，他拿了就拿了点，总归也不是多大的事情。”

    “这个我自然懂，家家。”李桓点点头，既然贺内干这个舅父都知道不碍着他了，他又怎么会去和舅父去作对？

    “对了，你和娜古甚么时候给我生个孙儿？”那一堆的正事说完，贺昭伸手抓住儿子的袖子问道。

    “家家不是先急着抱儿子么？”李桓笑问。

    “果然是大了翅膀硬了，竟然敢拿你家家开玩笑。”贺昭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点，“我有你们兄弟几个够了，何况你那些个阿姨这些年来肚子可是半点没有闲过，儿子够多的了。看着你有个嫡长子，我才好放心。”

    婚姻者，结两姓之好。这不仅仅是在汉人中，就是在鲜卑人里头也是一样，新妇有个孩子才算是在婆家站稳脚跟，而两家交往也能更加亲密。

    贺昭也是头回做婆母，不过她身旁有不少贵妇，贵妇里头也有不少做婆母的，她知道有些新妇入门几月就有了好消息，就是她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见着侄女一直迟迟未有音讯，不免有些着急。

    若不是怕得罪兄长，她还真想把医官叫来给侄女好好诊脉，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小夫妻两个都是身体安康，好的快蜜里调油似的，怎么就怀不上！

    李桓笑了几下，“家家别急，等家家肚子里的这个出来，就一定让家家抱上孙子！”说着他低下头看了看，“总不好让阿弟这个做阿叔的比侄子还小。”

    “你这人呐，这么大了还是没个正经。”贺昭掩口笑道，儿子说的那些话惹的她频频发笑，他这么一说，想要抱孙子的迫切愿望也缓和了稍许。

    “罢了我也不留你，回去吧。”贺昭靠在身后的隐囊上说道。

    这孩子成家前和成家后都不一样，贺昭知道，这会长子说不定已经想回去见见妻子了，她这个老妇何必做留人的讨嫌事情。

    李桓点点头，再次吩咐侍女要好好服侍贺昭，便离开了。

    李桓和以往一样，入了院子就直接跑贺霖哪里去。也不怪贺昭会奇怪是不是贺霖身体出了什么毛病怀不上，李桓黏贺霖黏的不行，怀不上才是奇怪。

    贺霖知道李桓讨厌拂林犬，听到他回来，便让侍女把狗抱走了。李桓能小心眼到那个地步，简直让她莫名其妙。

    明明那么一团毛绒绒的又滚圆可爱，眼睛黑乎乎湿漉漉的，到底是哪点招惹了他。

    “世子妃，世子来了。”侍女趋步走到屏风那里禀告，贺霖应了一声，从榻上起来，走在柔软的地衣上。

    “回来了？”贺霖问道。

    “嗯。”李桓见着她，双眼发光，伸手就把她抱了起来。

    事到如今，最亲密的事情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贺霖也不会排斥他的接触，“用了膳没有？”

    “还没，”将人抱到里头去，李桓老老实实答道。

    贺霖坐躺在榻上，让侍女去庖厨吩咐。而后让屋内的侍女都退下去。

    李桓以为是贺霖想要他了，等到侍女依言退到屏风后面，他熊熊的亲过来。

    “你给我老实点。”贺霖还没打算和李桓在睡觉之前来一次，她手就把李桓的嘴捂住。“我是有事问你，不是为了做这事！”

    李桓望着贺霖顿时就萎顿了下来。

    “我问你，你这几日在外头做了甚么？”贺霖轻声问道，“连家的娘子都跑来哭。”

    “这些妇人没事跑来哭哭啼啼作甚！”李桓一听就心烦。

    “说罢，你做了什么？”贺霖双手抱胸问道。

    李桓和贺霖简单的把事说了一边，提到连宽被自己打的头破血流的时候，他哼了一句，“我当初还不是一样的被兄兄打，也没见出过人命，那老小子不过是挨了几下，崔公变担心我打出人命来。”

    贺霖听他话语里还有颇不将崔岷的话放在心上，而且还是照着李诨打他来作对比，他没被李诨打死，那么他打别人照着李诨的那个程度也一定打不死。

    “你还真的这么想？”贺霖一下子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李诨打李桓，她没有亲眼见过，有一次还是听侍女说的，能把贺内干吓的赶紧找医官，估计是打的不轻。

    “你兄兄打人起来不分轻重的，”贺霖伸手在李桓身上揪了一把，李桓笑嘻嘻的看着她，挨了那么一下还十分荡漾的啊了一声，完全不将贺霖的那些手劲儿放在眼里。

    “打人这种事情，以后能少做就少做。”贺霖轻声道，“好歹这么大的人了，亲手动粗你也不怕难看。”

    那他以后让别的人来好了。李桓想道，这倒是太好办。

    “娜古，今晚我要吃羊肉，切的薄薄的那种。”他笑笑，一把把她抱了回去，在她耳旁撒娇道。

    “方才让人去庖厨的时候你又不说。”贺霖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怪毛病。

    “我那会又不想吃。”李桓抓住她推过来的手，抱住了他就不想放开了。李桓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芬芳，将脸颊埋入她的衣襟里。

    李诨这一回从晋阳回到洛阳，那些挨了李桓整治的旧部啥找到他大倒苦水，也不是没有人给晋阳方面送信，希望李诨能够管一管，谁知道这信一去，来的都是李诨事务繁忙无法抽身。

    “你们这又是做甚？”李诨瞧着几个人在自己面前快哭成了个泪人，觉得几个大男人哭成那样颇为滑稽，下意识的就想笑，伸手一抹就把嘴角浮出来的笑给抹了去。

    “这阿惠儿受了那几个汉人的挑唆，成日里和我们这些人为难。”

    “是啊，我们在洛阳里成天被那些汉臣欺负，再这样下去，我们还是回到草原上放羊去！”

    李诨听见这话肃起脸庞，“这又是甚么屁话！”

    “上回连宽都被阿惠儿打的去了半条命，这会还躺在床榻上起不来呢。”有人嚷了这么一句。

    李诨眉头紧蹙，一脸肃然，“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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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逝去

﻿    有人见李诨这么一问，七嘴八舌的就将李桓将连宽打的半死的事情告诉了李诨,其实真的说起来也是连宽不对，倚老卖老，见着李桓来也不下跪,依然大大咧咧的坐在榻上。()当然这些事情李诨也早知道了,他点点头，“阿惠儿那臭小子的确欠收拾。”

    听到李诨这么一句,在场的人都是大喜,毕竟亲近汉人，对他们又查的那般严格，让他们心里也有些不满。

    一群人见着李诨那样子也相继离开,李桓等到人走后,自己让人准备了许多礼物跑到连宽家里去。

    连宽当真被李桓整治的够惨，先别说脑袋上被李桓给打出那么一个血窟窿出来，数九寒冬被剥了袍子在门口站着,这风一吹血流出来都被冻成冰渣渣了，一回来可不是就一病不起了么？

    大野氏这一个月守着丈夫哪里都不去,洛阳里是李桓做主，王妃又大着肚子谁也不爱见，找世子妃，世子妃和世子原本就是夫妻，夫妻本来应该一心，怎么会去管她。那么贺将军，贺将军此时也是称病在家足不出户。

    听到大丞相亲自来了，大野氏这积压的情绪终于得到了一个爆发点，对着李诨就是一番大哭，李诨听着大野氏嚎啕屏风后面时不时传来捶胸顿足的声音，万分庆幸不用像以前那样直接对着大野氏，鲜卑人家的规矩就那样，女子见外男也不必回避。

    大野氏可不是什么美人，相反很有几分草原女子粗壮的体魄和相貌。那副样貌嚎啕起来，只怕是有乡间野妇撒泼的风采。

    李诨隔着屏风对大野氏劝慰了几句，然后也不管大野氏在屏风后哭的越发厉害，赶紧的就往连宽躺的那个房间走去。

    连宽头上的伤口早已经结了疤痕，他那日被打了之后又被拖拉出门去着了凉，先是发热又来更是咳嗽不止，甚至连服侍他的奴仆也有生病的，可见得的是能过人的病。

    李诨在里头看了一会，和连宽说了几句话，连宽面色不好，再加上得病的又是会过人的，李诨急匆匆的就出来了。

    “让御医过来给他好好看一看，不管用甚么珍贵药，一定要把人给治好！”出来之后，李诨抓住身边人的手说道。

    “唯。”身边人听到他这么说，赶紧应道。让太医署的人来诊治也没有什么问题，大丞相亲口下令让御医来诊治，也是十分荣幸了。

    李诨回到丞相府又给连家送了许多车的东西，算是再次慰问。

    贺霖知道李诨回来，以李桓前半年在洛阳搞出的那些动静，少不得有许多人要上门来告状，她真的担心李诨为了给那些所谓兄弟出去，把李桓给打上一顿。

    她知道李诨做的出来的。

    果然到了晚上，李桓一回来就被李诨叫去了。

    冬日的洛阳天暗的特别早，李桓才回来，外头已经黑的快差不多了。贺霖让手下人去瞧着，要是有不对劲，就来告诉她。

    李诨打起儿子那就是往死里打，她还真的怕李诨一个不小心就揍死人了。

    李诨的书房中，李诨拿眼瞅着自己面前的儿子，李桓容貌长得像他，而且更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他身子挺拔纤细，一声绯袍衬得他肤白如玉，腰间蹀躞带更是勒出一抹风采来。

    “你给老子干的好事！”李诨对着儿子将手里的瓷盏砸碎在地，旁边服侍的奴仆们全都吓得扑跪在地。

    “这难道不是兄兄要儿做的么？”李桓面对李诨的怒气，并没有多少害怕，反而理直气壮。

    “你！”李诨被儿子的这一句顿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李桓说的也是实情，他自己本人不好收拾那些跟随他打天下的鲜卑旧将，就让儿子出门做这个得罪人的讨厌鬼。

    “那些人骄纵跋扈，而且手里可都拿了不少。”李桓开口解释道，“不用重刑来个杀鸡儆猴根本就没有多大的效用。”

    李桓说的李诨都懂，不过闹出的后果也很大，他不好和儿子一样对着那些旧部也是那样凶神恶煞。

    不过明白归明白，但是李诨见着儿子这幅样儿心里还是气。

    他呼出一口长气，这少不得要给儿子擦屁股。

    “那里面有几个人，乃是我旧部。”李诨屈起手指敲着手下的凭几，“你之前怎么处置他们，我不管，这几个人要放出来。”

    李桓下意识的蹙眉，抬头就要说什么就被父亲的目光看得低下头去。

    那几个可算是被处置的那些勋贵里头的人物了，李诨不在洛阳的这些时日里，他让手下的汉官没少整治过这种鲜卑勋贵，卷宗刑部更是堆积成山，刑部侍郎恨不得一个变两个的审理案子。

    “其他人要杀，随便你，这事就看你怎么安排。”李诨说道。

    洛阳冬日里纷纷扬扬的下了一场雪，刑部大牢里又有一批拖出去杀头的。

    一个死囚犯，从被抓到定下罪名，刑部上交天子定夺，核准刑期，这个过程相当的漫长，尤其也相当的让人觉得煎熬。

    狱卒进去点了点人，把犯人拉出来塞进囚车里，就往菜市口那边走。

    “这些人以前可都是大人物呢。”监狱里有狱卒调侃道。

    “甚呀，还不是一样要去砍头。”

    牢狱中湿冷不堪，原先有几个人被抓进来的时候还扯着嗓子破口大骂，等到吃了几天的馊饭之后也没了那个叫骂的力气倒是老实下来了，时间越长原先的那些气势都没有了。

    过了一会，又有人前来提出囚犯。

    狱吏心下虽然奇怪，但也不敢违抗命令。又将牢狱里的几个人带出来塞进囚车里头去。

    行刑躲在秋日，秋季主杀，当然也不只是在秋季里才会执行死刑。毕竟这会杀人砍瓜切菜一样的，谁还管个什么主杀不主杀？

    寒风凛冽，塞在囚车里的人哆哆嗦嗦的蜷缩在一团，这还算是比较好的待遇了，有些囚犯脖颈被卡主不得不站在囚车里。

    洛阳是个繁华的地方，就算是冬日，街道两旁还有不少行人。

    行人这几个月见惯了将要行死刑的囚犯，望见那些囚车里的人纷纷窃窃私语，议论着这一回又是哪家的要去砍头。

    囚车向菜市口行去，菜市口的刑场上正跪着几个人，那些人衣衫褴褛面目模糊。

    时辰到，行刑的鼓声响起，听得人心里发颤，囚车里有些人扛不过干脆在车内就尿了一滩。

    刽子手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就砍了脑袋，猩红的血一下就飚的老高。

    刑场上的几具尸首被收拾干净后，如狼似虎的军士打开囚车的门，将里面的人给拖出来，那些人早就瘫坐一团，浑身无力，只能如同砧上鱼肉一般任人宰割。

    结果军士们把他们往刑场面前一扔，也没让他们挨刀子，就走人了。

    寒风瑟瑟中，那些人颇为落魄。

    过了几日，李诨亲自去见了被李桓丢进大牢的那几个勋贵，勋贵们被李桓折磨了那么一通，早就不见以前的富贵模样。

    这么李诨见着这些旧人免不了又是一场对哭，那些勋贵不敢说自己被冤枉，因为物证全都在，根本不容抵赖。

    “我那个儿子啊，已经长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连我这个兄兄也不好说甚么。”李诨拉着面前一个旧将的手两眼含泪说道，“你们对待他，也不该像和以前一样了。”

    此言一出还有什么不好明白的，在场的人也不好继续和李桓公开唱对台戏那样扛下去。

    这件事也就只能这么了了。

    就在贺霖松一口气，认为这件事情就要这么过去的时候，李桓到时候做出哭笑不得的事情来。

    李诨发达之前，家中也有不少的姊妹，这些姊妹嫁的也是鲜卑人，那些姊夫妹夫大多数也在洛阳，洛阳受奢靡之风已久，常住在洛阳城中难免会受影响，李桓的有一位姑丈让人从朝鲜弄了几匹果马来。

    李桓听着新鲜就让人向那位姑丈要，那位姑丈也是有亲戚在前几个月里被李桓给折腾了的，而且就是他本人，李桓也没有对他客气多少。于是又是一状告到了李诨面前，添油加醋变本加厉，原本不过是要一匹马，结果变成要他命了。李诨亲自带着儿子就跑到那位姊夫家里，当着姊夫的面把儿子一餐饱打。

    得知消息的时候贺昭和贺霖都在，贺昭的肚子已经六个月大了，早就行动不便听到儿子又被丈夫带到人面前一顿饱打，她顿时气急，扶着腰就要倒下去。贺霖连忙让人搀扶着贺昭回房，让医官过来诊治，医官过来说是痛胎。

    正在忙乱间，贺昭伸手指指贺霖，“你先去看看阿惠儿。”

    贺霖应下带着人赶紧的向李桓院子里走去。

    李桓院子里的奴仆一个个的都面色焦急，见着贺霖都跪拜下来。

    贺霖没有搭理他们径自进了李桓的卧室，一进卧室她就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道。下意识的她眉头就一皱，“世子如今怎么样了？”

    身后跟进来的小厮儿听见贺霖问话回道，“现在医官正给世子诊治呢。”

    “怎么好好地，大王又把世子给打了？”贺霖转身问李桓的贴身家仆。

    她站在床榻前的一面屏风前，屏风里面是医官正在为李桓诊治，她不好进去打扰就站在屏风外，看着一众的侍女进进出出，她瞅到一个侍女捧出一盆血水来，眉头蹙起。

    奴仆对着贺霖，只敢两只眼睛瞅着自己的脚面。

    “世子……”奴仆嘴里才露出两个字，就被屏风那边的声音打断了。

    “进来吧，问他做甚么。”李桓的声音里多少有些有气无力。

    贺霖叹了口气，绕过屏风去，看见李桓脱去上衣光着上身趴在眠榻上，脸上也是鼻青脸肿，嘴角青了好大一块。

    医官正给他伤口上药。

    “世子伤势如何？”贺霖问医官。

    “世子多事皮肉伤，内伤轻微，休养些时日便好了。”医官答道。

    “放心，兄兄打我打了那么多回，早就打出经验了，就是看着吓人，其实不会伤及根本的。”趴在那里李桓说道。

    “你给我安分一点。”贺霖见着他还要动，说了这么一句，转头让一个侍女去贺霖哪里报平安。

    “这次你又做甚么了？”贺霖问道。

    “不过就是向我那个姑丈要个果马看看，结果他就告到兄兄那里去了，说是我要他的命。”说这话的时候李桓自己还有些郁闷。

    “你才招惹他们有多久呢，又自己送上门去！”贺霖被李桓险些给气的翻白眼，那些个姑丈挨了侄子一番整治，正心里窝火没地儿发呢，他倒是自己送上门。

    “家家刚刚都被吓到了。”贺霖见着医官已经包扎好，下去去开配方。她坐到李桓身边。

    李桓伸手抓住她放在榻边的手。

    “心疼我了没有？”李桓望她，眼里带着些许期盼。

    贺霖原本伸手想捶他，但是见着他这伤痕累累的身子又收回了手，“是啊，见到你被打成这样，我心疼了。”

    李桓眨了眨眼，从榻上起来，伸出手抱住了她，“我以为你会恨我。”

    贺霖顿时呆住。

    李桓心中知道贺霖嫁他全是因为不得已，是他做出了那样的混账事情，才可以娶了她。多少她心里都是不情愿的。

    “我真的怕你会像舅母对阿舅那样对我。幸好你的心捂得热。”李桓抱着她轻轻说道。

    他从小见着崔氏对贺内干永远都是那样的冷冰冰，说是夫妻，其实看起来也就贺内干一个人在忙活而已。贺霖对他好了那么久，他真的不想两个人这么冷冰冰的过下去，李桓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贺内干那样的耐心。

    贺霖闭上眼摇了摇头，“那是因为你没……”她顿了顿，当初她是真心没有将李桓当做一个男人看过，事情最后成那样的确是出乎意料。

    “要是你真的做了那样的事。”贺霖顿一顿，“我死都不会嫁给你！”

    这是说真的，再屈服于现实，她也不会做到这个地步，反正这一世就是捡回来的，再委屈自己，她只会觉得尊严被踩在脚底还被碾了百回。

    就算再多的所谓痴情，她也不要。

    “……”李桓给她的回应是抱住她的腰，“这事情没有下回了。”

    原本贺霖还被他带着回忆往昔，结果他这话一出，贺霖只想扶额，这种事情哪里来的下次，这下次又是什么意思？

    终于她也想学李诨给他一下好让他清醒一会。

    “我不会学兄兄。”他抱着她说了这么一句。

    嗯？

    贺霖愣了一下，有些没听明白他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过他说的话一般也只有他自己才能明白了。

    这一顿打，只是让李桓在家里养了十几天，让脸上的青肿都消失之后，他继续带着他手底下的那班子汉臣依旧在外头收集证据，只等几个月过去弹劾朝臣。

    有了李诨的那一出，有些旧部也不好当面拂他的面子。当面违抗李桓的人也少了大半。

    冬天里崔氏生了个女儿，贺霖亲自去看了一回，李诨还让她带了不少礼物去贺家。

    贺内干与崔氏就和往常一样过日子，也没有什么不同的，贺内干有了两个儿子，对于儿子他自然是觉得多多益善，不过这新生女儿抱来一看长得像崔氏，看着就是汉人相貌，他又高兴的给府中人多加了些赏赐。

    深目高鼻的胡人长相，贺内干是不想在自己儿女身上看见，北朝重鲜卑风，但他也知道胡人那副长相是最为丑陋的，幸好两个女儿都没有这样。

    崔氏对于多出一个女儿的事情，淡淡的，没有多少喜悦，她不说儿女成行，生下的两子一女，大的已经出嫁，小的也已经差不多长成了，家里有嫡子继承家业，后面的那些算是锦上添花。

    女儿在一旁拿起熬好的药汤，吹凉了给她送过来。

    崔氏接过来一口气喝完，漱口之后躺在眠榻上，“我记得你阿家过三个月就要生了吧？”

    “是的。”贺霖答道，对于贺昭的事她也知道些许，不过也不多，贺昭对着她是姑母是婆母，但是两个人之间总是隔了一层，贺昭对她也是不咸不淡，贺霖自然也不会拿着自己脸去贴她这张冷板凳，表面上做的够好让人挑不出错来就行了。

    自古婆媳难相处，贺霖不太明白为什么有时候贺昭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不过也没有往深里细想。

    至于婆媳俩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我听说她的身子大不如从前。”崔氏顿了一下说道，早年生活的辛苦劳作再加上这几年过于频繁的生育，让贺昭的身体远不如年轻时候。

    “阿家这些年喝药的确多。”贺霖低下头来接过崔氏手中的碗，“这一胎也怀的格外辛苦些。”

    这倒是实话，贺昭怀这胎双腿浮肿下不了地，去净房都是要人搀扶着，前一段时间还因为李桓的原因痛胎。

    “她呀……”崔氏不知道想起什么摇了摇头。

    崔氏和贺昭的那些过往，贺霖没有多少好奇去探知。

    “等到临产那月，多准备些人，总觉得她这一次会不太顺利。”崔氏说道。

    贺霖没有将这话太放在心上，这些事自然有人去安排，不必她去插手。

    如同崔氏所说，贺昭虽然早就不是头一次怀孕，但是这一胎比以往都要艰难，那次痛胎之后，她便卧床休养。家里的事情也要事事过问，不让贺霖插手太多。

    贺霖嫁进来那么一段时间，新妇在婆家总要夹起尾巴过三年的，至于管家那要等婆母松口了再说。

    现在晋王妃还是贺昭。

    贺霖也懒得管，什么事贺昭愿意管，那就让她管吧。

    冬去春来，洛阳的寒冬渐渐被春意取代，有了那么一丝暖意的时候，贺昭肚子发动了。

    贺昭生孩子可算是经验丰富，府中又有许多稳婆医官备着，贺霖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产房外面坐着，那些贺昭嫡出的小孩子都不许到产房这边来，免得添乱。

    原本以为会很顺利的生下来，谁知道从天亮等到天都全黑了，还没见到孩子出来。

    贺霖都在外头等的发急了，才有稳婆满头大汗的跑出来道，“世子妃，大事不好啦，王妃这一胎胎位怕是……”

    贺霖一听就是一个激灵，这会没有什么检查设备，完全就是靠稳婆拿着经验去按产妇肚子来判断胎位，少不得还有误诊的。

    但是这胎位不正对于这个时代的产妇来说，那简直就是一件要命的事情。

    “去，让妇人科的医官进去。”贺霖立刻起身说道。

    “世子妃，这男女有别……”稳婆听到贺霖这么说还是有些迟疑，女人生孩子的时候样子极其不雅，而且下面还是光着的，让男人看见……

    “快去！”贺霖险些没被这个罗里吧嗦的稳婆给气死，这都什么时候还管的了这个？

    医官很快就被拉进那边的产房里去了。

    等到外头天全黑了，到了平日就寝的时候孩子也没见出来，但是做家家的羊水已经破了，再生不下来，别说做母亲的，就是孩子恐怕都要窒息。

    贺霖在产房外面走来走去打转，夕食连一口都没有吃。她连忙让人去将李诨和李桓请来。

    这种事情最好还是让做丈夫的来才好。

    李诨很快赶来了，听到医官的话皱起了眉头。难产，这对一个女子来说当真是把命悬起来了。

    很快有稳婆出来了，但是带出来的消息却是个坏的“小郎君的脚出来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白了。

    那些医官去再多也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过了一会终于传来孩子的啼哭，但是侍女和稳婆们更惊慌了。

    贺昭产后大出血了。

    贺霖站在门外，见着李诨问明里面的情况后，急匆匆的就往产房内走去。产后大出血在这会是救不回来的，李诨这怕是去见妻子最后一面了。

    李诨一进产房，浓厚的血腥味让他忍不住的蹙起眉头。

    他绕过屏风，看到妻子身下殷红的血不断的淌出来，她面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到底是多年夫妻，他上前抓住她的手，“阿昭。”

    贺昭这会神智无比清醒，她感受得到生命从她身体里正在一点点流逝，看着榻前的丈夫，她张了张口。

    “这么多年，你把我放在心里过么？”她知道自己这回是真不行了，开口问道。

    “多年夫妻你应该明白才是。”李诨一顿回答道。

    贺昭惨笑连连点头，“是啊，我早该明白才是，”她转过眼去，“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忘记那个贱人对么？”

    “那么多的女人啊……呵呵”贺昭笑道，“步六孤氏，王氏，高氏……一个个的，那么多的女人，你倒还是对她情有独钟，”她转过头看着脸色变得愠怒的丈夫，“我该夸你一声长情么？”

    那些私密事情，李诨一向自认藏的极好，没想到还是会被她道破，面色越发难看起来。

    “别气，别气，我不会碍着你了。”她长叹一样的舒出一口气。

    “都这么多年夫妻了，还生这种气，”李诨缓了缓脸色拍拍妻子的手背，“这么多年陪我走过来的那不都是你嘛，元妃……永远都是你。”

    “阿惠儿他……有时候会惹得你这个兄兄生气，但他到底是嫡长子，而且这些年他在洛阳辅政，将来定是你的左膀右臂。”

    “我知道，我都知道。”李诨点点头，如今妻子命不久矣，再说多了他也会应的。

    李诨出来了，带着一身的血腥气，“阿惠儿，进去见见你家家，娜古就不用进去了。”产房内鲜血淋漓的别吓着。

    后面这句他没说出来。

    李桓原本就等的有些不耐烦，听到李诨这么说立刻就进去了。

    不多时传来他撕心裂肺的恸哭，不一会儿侍女们也跟着嚎啕起来了。

    晋王妃因难产去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洛阳西坊，住在东边坊区的崔岷知道后，让妻子准备去晋王府吊唁之后，他摇了摇头。

    这位王妃走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便当发出，姑妈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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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丧事

﻿    贺霖这会是真的要忙不过来了。(起Qi笔Bi屋u最快更新)

    贺昭是难产没了的,在这个女人生孩子等于是把命悬一回的时代，算是常见的了。按道理,她的丧仪也不会格外重大，毕竟难产而亡也是一件晦气的事情。

    但是李诨偏偏就不理会那一套，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偌大的晋王府里变成一片素白,还有侍女挑着贺昭生前的衣物在屋顶上招魂。

    贺昭去的突然,几乎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毕竟她都生育过那么多的孩子了，谁知道会在这第七个孩子身上出了事情？产后见红，除非是扁鹊再世,不然真的拉不回来。

    这边丧仪准备着,那边还要准备让人去勘察洛阳附近的风水宝地,选一处福地作为贺昭的长眠之地。

    贺霖就和旋转的陀螺一样,几天下来她根本就没怎么休息过,李桓自然是不用说了,父母两个，其实真的待他是儿子的，是贺昭。贺昭一走，他趴在灵前哭的死去活来，有几次整个人都非常虚弱，需要小厮扶着他走。

    贺霖也在灵前哭，但是远远没有哭的和李桓一样，贺昭是她的婆母，也是她的姑母，奈何贺昭待她是那样，贺霖也没有傻不拉几的把自己真心送上去给她糟蹋。一开始是吓到了后来是真伤心的，可是等到忙起来的时候，就真的顾不上了。

    家里主母没了，那些主事的全来向她问主意，尤其还有不断的有人来吊唁，她也不能和李桓一样直接哭晕了。

    她哭，奴婢们哭，那些前来吊唁的女眷夫人们也哭。女人的哭声听得人心里发憷。

    还有那些还是小孩子的嫡出子女和庶出子女，也在那里嚎啕大哭。

    庶出子女礼法上只认贺昭为母，自然是要来哭的。

    贺霖擦着眼泪，她再多伤心，哭了几天也不够用的了。她的手帕里还藏着一些胡椒粉，实在不行给自己用上点。

    胡椒在这会只有从西域传过来，价钱贵的要命，一点点就要几两金子，她却拿来催泪用了。

    “世子妃，”有侍女悄悄的从后面过来，在贺霖身后说道，“贺将军来了。”

    “啊？”贺霖微微偏过头，贺内干和贺昭是亲兄妹，来了也是应有之意。

    “郎主请世子妃过去一趟。”侍女轻声道。

    贺霖点点头，这种情况她在场好一点，李桓眼下是指望不上，他三天水米未进，哭的都快虚脱，如今人还在那里歇着呢。

    贺霖起身，向后边走去。

    贺内干今日着了一件素净的圆领袍，他正在和李诨说话，外甥因为哀痛躺在榻上起不来了，他也只好来和李诨说话。

    他瞧着李诨，虽然人都四十多了，但是肌肤白净，还有当年的一股风流俊秀的味道。也就是这一副好容貌，让贺昭第一次在城门口见到执茅的李诨，立刻就把魂给丢了，甚至还让侍女偷偷的给那个守城门的小兵塞钱物，偷偷告诉他让他来自己家下聘。

    贺内干还记得，那会自家的兄兄有多不看好那个小子，长得好看有啥用，男人又不靠一张脸吃饭，自然是不愿将女儿下嫁，谁知道自家妹妹就铁了心。最后无奈，家里倒贴嫁妆把人给嫁过去了，自家更是为李诨走出第一步出了不少力气。

    当年什么日子没过过，谁知道这日子好过了，他妹妹却因为生儿子走了。

    “若是……再……”李诨沉默了很久，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他年已四十有余，妻子离世，家中还有女儿待嫁，少不得要有个母亲来教导。

    说起来很狼心狗肺，但是偏偏又是要做的事情。

    “我家哪里还有合适的女子。”贺内干这会也没有力气和李诨生气了，反正为了家里的孩子好也一定要再娶的。

    贺家说大也就那么大，和贺昭同一辈的女子基本上都已经出嫁为人母了，甚至有不少都已经做了祖母，哪里还有合适的？

    李诨倒是半点不介意再嫁妇人，就是再嫁妇人也没人了。

    以李诨如今的身份地位要去聘娶一个门当户对的也可以，但是那都是一些十四五岁的娇嫩少女，那些娇嫩少女要面对这么大的一家子，还有一个比她年纪还大在府中更有威信的长媳，鲜卑人家里可不讲究什么一定要和婆母相处好，恐怕到时候少不了家宅不宁。

    “眼下先别想这些。”贺内干放下揉弄眉心的手说道，“如今，好好将阿昭的身后事办的大一点，她向来喜欢热闹，喜欢亮眼的东西，这身后事一定要办的好。”

    “这是当然。”李诨点头，他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还委屈亡妻。

    “那个孩子呢。”贺内干问道，“活了吧？”

    “活了，”李诨对于这个嫡出的儿子并无多少好感，一来便要了家家的命，明明贺昭之前生育了六个孩子，每次都平平安安的，到了那小子就出事了。

    “你是孩子阿舅，给起个名吧！”李诨觉得这孩子不祥，心中不喜，出口说道。

    贺内干点了点头“好，名坏好养活，就叫步落稽吧。”

    步落稽在鲜卑语里头是野鸡的意思。

    李诨这会正对这小儿子觉得厌恶，听到贺内干这么说就点了点头。

    正说着，外面一个侍女进来，“郎主，世子妃来了。”

    “嗯，”李诨看向贺内干，“公媳要避讳一下，我先走，你有甚么事情和娜古说一说，她最近也为了这事累的很。”

    “为人新妇，应该的。”贺内干点点头。

    李诨起身到那边从一个侧门里除去了。

    “兄兄？”贺霖一进来就见着贺内干坐在大床上。

    贺内干打量了一下女儿，女儿面上瘦了不少，整个人也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

    “过来坐吧。”他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说道。

    贺霖依言走了过去，坐在坐床上。

    “这话……我是不好对阿惠儿说的。”贺内干叹了一口气，“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事情来。”

    “……”贺霖没有应话低下头。

    “你那个公公，是一定要再娶的。”当着女儿的面，贺内干说起话来也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这个儿也知道。毕竟家里还有几个小娘子，若是不续弦，这小娘子……”贺霖知道这会对于女孩子有个几不娶，有一个就是丧母，世俗觉得没有母亲教养的女孩子总是在家教上有欠缺。

    虽然这个想法简直是让贺霖觉得好笑，但她也没办法真的让李诨不续娶了，这是她公公的事情，她心里也不想再来一个婆婆给自己找罪受，还别提日后可能会有的争位问题。

    “我想了又想，如今你姑母所出的孩子，能够依靠的，就是那你了。”贺内干是要替外甥和外甥女们着想一下的。如今那些外甥们除去李桓一个已经长大了之外，其他的不是还在读书就是光着屁股到处跑。

    “兄兄？”贺霖看向贺内干。

    “乌头这一娶，谁知道会娶进来甚么货色！”贺内干对于要占据自己亲妹妹位置的那个女子很不客气，“尤其这做人后母的，做的好的，有，但是少的很，一个巴掌就能数的过来了，等到从自己肚子里爬出个儿子来，哼哼哼！”

    “那到时候就把前头的那几个嫡出的看成是肉中刺一样。”贺内干说到那话连续冷哼几声，“有后母吹枕边风，还不知道要变成甚样呢！”

    贺霖听了点点头，“兄兄说的没错。正是这个道理。”

    “我看，还是你像我。”贺内干一拍大腿，“我把这话给你家家说，你家家说这是杞人忧天，人心呐就是那回事儿！有什么忧天不忧天的。”

    “这女子喃，到底还是喜欢自己亲生孩子的多些。”贺霖低下头整了整自己身上的丧服，她身上的丧服没有滚边，粗糙的能见着麻线脱下来。

    “到时候你多照看一些他们，好歹都是你姑母的骨血，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他们在别的女人手里吃亏。”贺内干说道。

    贺霖点了点头，能接下这担子的，看来看去也只有她了。

    贺昭留下来六个孩子，除去已经入宫的莲生之外，还有五个，李桓那个长成了的自然不在其中。

    想一想好像也挺……头大了……

    贺霖这边才和贺内干说完话，回到灵堂上准备着接着哭，那些小孩子在灵堂上晃一晃也就抱走了，毕竟年纪小要是吓到了少不得折腾的。

    她才跪下来，垂下头欲哭，结果又有一个侍女趋步到她身后，贺内干那边找过她一次应该不会再找第二回了，这次又是什么事情？

    “世子妃，世子醒了，正在找您呢。”侍女凑的近，这话更是压得极低。

    之前李桓哭的脱力，被送入房中休息，来吊唁的宾客自然也是口口称赞世子乃是至孝，她这边女客也有，但是陪着哭过一阵就送走离开了，她手里暂时没有别的事情，听到侍女这么说点点头，起身离开了。

    王氏和高氏正捏着帕子哭，她们是有正经名分的侧妃，并不是那些穿不得丧服上不台面的妾侍。

    见到世子妃再一次离开，这两人免不了面面相觑一番。

    “世子妃这要是去哪？”高氏凑近了问王氏。

    王氏一边捏着帕子装作啼哭的样子，见着没人看向这边，这才轻声答道，“谁知道，别管这些了。”说罢，又是放开声音哭了起来。

    贺霖走入李桓的房间，李桓房中点着能够祛除异味的檀香，她反射性的就想到了一个地方去了。

    “世子妃快过去吧。”一个小厮儿趋步过来，弯下腰道，“世子找您找的发急啊。”

    贺霖点了点头绕过屏风，李桓双眼红肿的躺在榻上，他身上衣裳应该是换过了，外面套着丧服。

    贺霖转身去问服侍的侍女，“世子方才用膳了没有？”

    她这话问的十分直接，她并不认同这会的为父母守孝就要把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身体垮了才是大不孝。

    “用了。”侍女细声细气答道，“但是用了没多久，世子就全都吐了。”

    贺霖一听就知道方才屋内为何要点檀香了。

    她立刻走了过去，坐在李桓身边，她让屋内服侍的侍女都退下，等到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她才开口说道，“你别告诉我，你想学那些老迂腐的一套，来什么哀毁！”

    李桓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终于有了点活气，看着她。

    “听我的话，别这样。”贺霖深吸了一口气，俯身下来，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上，“来，听话，好好用顿饭，好不好？”她放软了语调，安抚着他。

    李桓看着她，身上渐渐抽动起来，他拉过她的手，贺霖一个不注意竟然就被扯在他怀里。

    “娜古……我没家家了……”他将头埋在她脖颈处痛哭起来，“我没家家了，只有你了……”

    贺霖察觉到有暖意从自己的脖颈处蔓延开来。

    “好孩子，别哭了，啊。”她一边温言细语的安慰他，一边亲了亲他的额头。

    这会的李桓就和一个孩子一样的，好不容易等到他情绪平定下来，贺霖拍手让侍女打来洁面用的白玉膏和热汤，还让人去厨房准备牛羊乳素胡饼和白粥过来。

    “你不让我就这幅样子见人么？”李桓哑着嗓子问道。

    越是哀毁就越是显得自己孝顺，这会不少人拿着自己在丧事上面的邋遢伤心样博得好名声的。

    “那些虚名，哪里比得上你身体重要？”贺霖差点没被李桓这句话哽的翻白眼，他这个样子下去，不到出热孝，恐怕就能去见贺昭了！

    李桓听了她这话，点了点头。

    他就知道娜古对他好。

    牛羊乳在此时算是素食，吃了也不犯忌讳。她考虑到可能这会李桓的肠胃会比较虚弱，还让人准备了清淡好消化的白粥。

    李桓乖乖的自己去洁面，那些牛羊乳和胡饼他吃不下去，倒是将白粥就着一碟青菜吃完了。

    贺霖看着他将那些都吃完，用让人拿来梳篦，亲自给他梳头。

    晋王府赫赫权势，热水一日供应不停，随时都有，李桓知道贺霖喜好洁净更是勤快沐浴，不过这几日因为母丧，便没有沐发了。

    “再过几日，沐发吧。”贺霖迟疑了一下，将手里的篦子放在一旁专门熬制的药汤里沾了沾给他篦发起来。

    “虽然说有孝事在身不好勤快洗浴，但……”贺霖真心不明白为什么对于父母的孝顺要通过这种几乎是自虐的方式来体现。

    搞得形销骨立的，万一一个不好撒手去了，那不是造孽吗！

    “我听你的。”李桓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古代守孝搞得自己越不成人形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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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胡虏

﻿    贺霖这一段时间脸都要熬青了,她要去招待那些前来吊唁的女眷,心里还要操心那些表弟表妹兼小叔子小姑子的事情,在这些事情之外要分出一只眼睛盯着李桓,免得他再次把自己折腾的躺榻上起不来了。()

    李桓是年轻力壮不错,但是再年轻力壮也经不起这么一番折腾。再孝顺也不能把自己孝顺到快去见仙人的地步。

    她让服侍李桓的那些侍女们每日要给李桓喝牛乳，鸡子也是每日必须吃的，牛羊乳和鸡子在这会还算是素的,不然这几个月下来李桓是没办法见人了。

    贺霖正拿着帕子擦眼泪,其实她已经没有多少眼泪可流的了，都是拿着胡椒顶着。下面那些侧妃也是个个红肿着眼睛，生怕自己哭的不够伤心让人抓着把柄。

    侧妃们如今也老实的很，没见着哪个出头的,就是一向孤傲的步六孤氏也是不见闹事。也是,她身后没有任何势力顶着，眼下李诨满心对贺昭的愧疚，若是真闹起来李诨说不定就把她甩到寺庙让她和那位废后作伴去。

    “世子妃，皇后仪仗已经到街上了。”灵堂里女人和小孩子的哭声此起彼伏，贺霖正忙着的时候，侍女趋步进来道。

    王妃去世，主事的就是世子妃，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侧妃们半点事情，南朝是侍妾代替正妻管家，嫡庶相处其乐融融，但在北朝没有半点可能。

    贺霖听了立刻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侍女也激灵的过去搀扶住她。

    外头皇后仪仗队伍已经到了街道上了，贺霖带着一众的侧妃出了大门迎接。

    贺霖和皇后是一家人，虽然君臣之别放在那里，但在权臣这边，这点君臣之别也可以小到看不见了。

    她站在那里见着浩荡的皇后仪仗行来，她没有按照那套礼仪对着皇后仪仗又拜又跪的，贺霖本来就讨厌跪拜那一套，而且就是她真的跪拜了，皇后未必敢受。

    于是她身后的那些侧妃是跪了下去，她只是微微蹲了身子。

    一个小女孩从车驾上被扶了下来，莲生今年算上虚龄也不过八岁左右，实在是……幼小，她在宫中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偏偏不能立刻出宫，熬了今天才能出来。

    走到府门前，她看着一众人，看了一眼身后的大长秋，大长秋尖细着嗓子，“皇后曰可。”

    一群女人这才起身，皇后走过来，看了看贺霖。

    “阿嫂和我一起进去吧。”说着皇后很自然的把手递给贺霖。

    贺霖带着皇后进去，灵堂上已经摆好了供皇后坐的茵蓐，皇后拜见过后，便到后面去。贺霖没有把皇后晾在那里的道理，也跟着去了。

    皇后到了供休息的厢房中，让一切闲杂人等退下，等到室内只有自己和贺霖两个人了，才红了眼眶，“阿嫂，我想哭。”

    说是皇后也不过是一个小女孩罢了，贺霖心疼的拍了拍她孱弱的背，“哭吧，这里就只有阿嫂一个人，哭了没关系的。”

    听着贺霖的话，加上她的容貌和贺昭有两三分神似，小女孩扁扁嘴就哭起来了，一头扎进贺霖的怀里。

    贺霖叹口气，安慰完哥哥安慰妹妹，不过莲生这年纪早已经知事了，再加上位居皇后之位，那些该懂的不该懂的都知道，但是到底还是个孩子。

    “在宫内对着陛下我不能哭。”她趴在贺霖的怀里哽咽道，“在阿嫂这里我哭会。”

    “那就好好哭一哭吧。”贺霖摸了摸她的发髻说道。

    莲生哭了好久，终于是止住了眼泪，贺霖拿帕子给她仔细把脸给擦干净，然后唤过心腹侍女将冰块拿来给她敷眼睛。

    “待会，大娘子可要去见大王？”贺霖问道。

    皇后迟疑了一下，她坐在大床上咬着嘴唇有些犹豫。她对这个兄兄没有太多的记忆，她出生的那会，家里穷困的不行，到差点揭不开锅的地步，等到家境好起来，她能稍微记事了，李诨也不在家中。

    “阿嫂，我怕兄兄。”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道。

    贺霖楞了楞，“为何？”

    她和这个表妹在嫁过来前并没有多少交集，不像和佛狸那样，基本上是她看大的。

    “不知道，我就是怕兄兄。”莲生咬着下唇说道。

    “大王身为你的兄兄，既然回来了，还是要去看看的。”贺霖给她整理一下衣襟说道，出嫁女儿回家肯定是要见一见父母的，况且李诨也不是凶猛野兽，见着女儿就能把女儿给一口吞进肚子里去。

    “大娘在宫中可还好？”贺霖问道。

    即使做了皇后，还不是自己的小姑子，那些君臣之别基本上都是虚的。

    “好，陛下也待我好。”莲生揉了揉眼睛说道。

    贺霖点了点头，“我们去见大王吧。”

    莲生有些抗拒，但还是点了点头。

    李诨对这个女儿也是淡淡的，见到莲生点了点头“你来也好，和你阿嫂一起多陪陪你家家。”

    莲生在外是皇后，在晋王府这个皇后就是晋王的女儿罢了。

    莲生点点头。

    贺昭的墓地已经圈定了，眼下正是急忙开工准备的时候，眼下是春日，等到天气再热一点，工期拖长就更麻烦了。

    丧事持续了一个月，然后那些白幡什么的都要撤去。李诨要准备再次前往晋阳，这一回他去晋阳是将所有的侧妃妾侍还有那些儿子一块儿打包。

    贺霖巴不得李诨赶紧带着这群麻烦赶紧走，贺内干听说李诨要走，也跑来见他。

    自从女儿嫁给自家妹夫亲上加亲之后，李诨就有意的增加自己这位大舅子的分量，让他在朝上坐着几个比较有实权的位置，洛阳里的军备也是交给他的。

    如今贺昭去世，但是两家还是有门亲事在，不至于疏远了。

    “这下你可放心了吧？”这么多年，两个人互相的丑样什么都看过来，说起话来也格外的不客气。

    贺内干在榻上听到这话轻哼了一声，他提起素净的一只鸡首壶给他自己倒了一杯酪浆。

    “我原先是想从阿昭的姊妹里续一个过来，”说起这个李诨也颇为觉得头疼，要说女人他后院里女人一堆，但是必须要有个王妃在，打理一下这内外的事务。可是贺昭那一辈的女子基本上都已经出嫁多年，为人祖母了，根本就没有合适的人选，若是另外聘娶，从门第上来说少不得就是一堆麻烦，牵扯多的很。

    “这个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贺内干喝了一口说道，他也没必要去骂这个妹夫狼心狗肺，妹妹才走多久就想着要续娶了。他还有个嫡亲的外甥女呢，没了家家教导，以后的婚事少不得要有波折，就是为了孩子好，他也得受了。

    “到时候通知我一声，这条件你心里也应该有个秤。”贺内干说道。反正洛阳这边有自己看着，也出不了多大的乱子。

    “那些孩子的路，我也想好了，佛狸留下来给他阿兄搭把手，他虽然才十岁大，但是也多少能够做些事情了，前段时期我给他请了个太原公的封号，免得脸上不好看。”李诨说道。这嫡出庶出说起来都是他的儿子，但这儿子们要做的事情也是不一样的。

    “嗯，你想好了那我就放心了。”贺内干点点头，“到了春天，那边的茹茹少不得又要跑过来闹事，你老是呆在洛阳，心里恐怕也不安稳。”

    “哪里能够安稳的了，北方的茹茹烦死人。秋日里抢，冬日里抢，春天了，也来抢。”说起那边茹茹人，李诨面上闪过一丝厌烦，“就没有他们不抢的时候，而且这南朝还得留个心眼看着。”

    贺内干点点头，“这倒是。”

    南朝向来以华夏正统自居，平常看不惯北朝那些胡虏的，天知道哪天又要来场北伐说要收复故地。洛阳的位置离南朝的地界说近，那也不远。

    “北方茹茹，要是哪天运气不好，茹茹和南朝一起来，我看乌头你就干脆娶个茹茹公主算了。”贺内干难得见一回李诨犯愁，干脆拿他开涮。

    “好你个贺内干，这会开我的玩笑了。”李诨手指连连指着贺内干摇，“真有那一日，那个茹茹公主还是留给你自己去消受去吧！”

    茹茹是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李诨在怀朔镇当了那么十几年的镇兵，哪里会不知道茹茹人是个什么德行，男人和女人长得根本没有半点区别，庞大腰圆，几乎能把男人给比下去。

    李诨可不好这一口。

    贺内干抱着双臂哼哼了两下。

    汉家规矩里，父母丧事，做儿子的都要守孝，到坟墓旁边搭个草庐住满三年。鲜卑人没那个规矩，因此李桓依然要去朝会，甚至这么一趟，他在李诨的操作下加大将军领中书监，仍兼吏部尚书。

    父子两人位极人臣，天下的富贵几乎全部到他们身上去了。

    李诨带着侧妃妾侍还有一群的庶出子女去了晋阳，而皇帝也新赐下宅邸作为大将军府。至于这个符不符合汉家的礼仪规矩，没人提及。

    李诨一走，那边的宅子一来，她顿时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虽然说那些年纪还小的事情要让她来管，可是照顾他们的事情都有专门的乳母侍女来，最大的佛狸已经是太原公跟在李桓身后准备着要给哥哥帮把手了。

    她要看着的，就是这几个孩子别长歪了。

    “把那些都换了吧。”贺霖对侍女说道，贺昭生前重鲜卑轻汉人，家中的摆设也是跟着这位王妃的喜好来的，有着一股浓厚的鲜卑风，有时候贺霖都觉得再鲜卑一点就和住在帐子里没区别了。

    贺昭去了之后，家里主事的就是她。她自然是要顺着自己的心意改过来，贺昭已经入土为安了，不过贺昭房中贺霖是不会改变分毫，其他的她就慢慢来好了。

    侍女们闻言，轻手轻脚的将那些贺昭生前喜欢的金银器搬下去，换上素雅一些的摆设，甚至就是华丽织纹地衣也被换上了素净的。

    “姊姊。”贺霖正看着侍女忙活，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贺霖转过身，见到佛狸正站在她后面。

    “你怎么在？不是和你阿兄一起去官署里了么？”贺霖很惊讶，上来问道。

    “阿兄和那些人说的话，我都听不明白，阿兄见着我不想听，就让我回来了。”佛狸低头说道，一边说一边盯着自己蹀躞带下垂挂的小匕首。

    “你阿兄也是，谁能够一上手就听得懂那些？”贺霖一手覆在佛狸背上，让他进来。

    “是我自己笨，听不懂……”佛狸低头说道，佛狸的长相并不如李桓那边出色，比较平庸一点，而且也带着一点鲜卑的特征。前面有一个出色的兄长，这孩子难免有些自卑。

    “这有甚么？你年纪多大，有的是大把的时间去学。”贺霖让他坐在榻上，安慰道。

    “等你阿兄回来，我会和他说的。”贺霖道。

    佛狸点点头，他看见四周正在忙碌的侍女，侍女们换上新的摆设物件，“姊姊，那些都要换了吗？”

    “是的，我们家虽然不用守三年孝，但是那些金银器摆着总是不好，”贺霖叹气，“哪里有家里长辈去了不久，家里还是这么富贵摆着的？”

    “姊姊说的对。”佛狸点了点头，过了一会他好像想起什么“步落稽还好么？”

    “好的很，待会你去看看他？”李诨走的时候没有把这个孩子带走，毕竟还是太小，根本就没办法一起走。

    “不去了，每次他都是在睡觉，身上一股奶臭味，难闻死了。”佛狸摇摇头。

    “对了，姊姊。”佛狸迟疑一会，还是问道，“兄兄会不会娶个新家家？”

    “一定会的。”贺霖没想过要瞒佛狸，实话实说了，这孩子这个年纪已经学着要给兄长帮忙，她看不下去也改变不了，只能不将他当做一个完整的孩子来看了。

    “你还有几个妹妹，没有主母的教导，日后在婚事上恐怕会有波折，所以一定会有的。”贺霖说道。

    “……”佛狸转过头去，过了好一会贺霖才听见他带着哽咽的声音“姊姊，我不想有其他的女人占了家家的位置。”

    李桓从官署回来，贺霖把这事给李桓提了一下。

    李桓回头看着她，“佛狸是真的这么说的？”

    “是啊。有时候还真的不知道，到了那一天，他会怎么难过。”孩子不希望有人占了母亲的位置，可偏偏事实就是这样，真到了那一天，要个孩子强颜欢笑去拜贺什么的，贺霖觉得太过心酸。

    “小孩子心性。”李桓轻笑一声摇摇头，“要是可以，谁会愿意家家没了，不过就算兄兄立个新王妃，倒也不会在我们面前碍眼。”

    李诨有意和儿子分开来，他在晋阳建有大丞相府，而洛阳这边有大将军府，父子两人各把持一方。从洛阳到晋阳，这其中还有好长一段路。

    不管是谁，反正也不可能手长到他这里来。

    “是啊。”贺霖点点头，她很庆幸自己以后是真的不用过天天在婆母身边端茶送水了。婆媳是天敌，当初贺昭是她亲姑姑都那样，换个没关系的后婆母，到时候非得婆媳大战不可。

    而且，贺昭是李桓的亲生母亲，她去照顾天经地义。

    后妈……

    呵呵，凭什么？

    一个名分就想让她来鞍前马后的服侍，做梦去吧！

    “这离得远了，倒是心里安稳了些。”贺霖说了句话。

    “好了，没事。”李桓坐在她身边轻轻说道，“我们鲜卑人没有汉人那么多的规矩，占了个名分又如何？”

    这倒是，北朝没有南朝那样还有个所谓礼法，就是魏室里面也不乏儿子把亲生母亲给关了，皇太后要见儿子一面还得苦苦哀求。

    母亲把儿子毒死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这事不是孤例。

    太后毒死皇帝，太皇太后毒死太上皇，皇帝囚禁皇太后，基本上就那样。礼崩乐坏，所谓的礼法脆弱的不堪一击。

    李桓不觉得多一个面上的“母亲”能够怎样，若是老实便罢了，不老实……

    他从未将汉家那套仁孝放在心里过。

    “面上过的去就行了。”李桓向她伸手，后来想起什么又缩了回去，“我总是不会让别人欺负到你头上来。”

    “这一年都是不用担心这个的了。”贺霖说道。

    “今晚你还是睡在你自己房里吧。”贺霖说道。

    虽然明面上没有为母亲守孝三年，但是李桓决定要守的还是守一下，他最近停了丝竹，饭食也不用肉食，衣裳除去官袍之外，都是颜色素净的样式。

    夫妻正说着话，外面一个家仆隔着屏风禀告道，“郎君，库将军已经在大门外了，郎君可要……”

    “不必，就让他站在大门外好了！”李桓听到库将军立刻变得不耐烦。

    贺霖是认识那个库将军的，是李桓的姑丈之一，库狄干，位居恒州刺史大都督之位。

    “姑丈怎么来了，会不会有甚么急事？”贺霖对李桓说道，“要不，还是见一见吧。”

    “真要是急事，我哪里会不见他？”李桓低下头来，修长白皙的手指整理着自己的袍袖，“我这是要杀一杀他们的威风！”

    作者有话要说：茹茹就是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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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五铢

﻿    这会家家户户生孩子,独苗的少,一大窝的到处都是。( 起笔屋)李诨家也不例外,李诨是家里的长子,但是前头有好几个姐姐，他自己出生没多久遇上生母去世,正好有个姐姐生孩子有奶,把他抱过去养,给他奶吃才活了一条命。

    所以李桓的姑丈其实挺多的，而且其中有几个更是对李诨有大恩，也无怪乎上回有个姑父告状说李桓要他命,结果李诨把儿子拎过去当着姐夫的面把李桓打的满头是血。

    如今这发达了,哪里还会真会惦记贫贱时候的恩情,只是李诨不好在那些鲜卑勋贵面前表现的太维护长子了。

    贺昭在那些鲜卑勋贵里头是颇有威信的，以前贺昭就没少照顾那些兄弟,甚至是亲手为他们做衣裳靴子，交情匪浅，不是后来那些贵妇侧妃们能够比拟的。

    现在贺昭走了,要挑起这个担子的便是贺霖。贺霖比起贺昭有几分不足，她虽然从小就在那些勋贵混脸熟，但比起贺昭那种程度到底是有所不足，她十二三岁的时候家里都已经开始富贵了，等到长大就嫁人，像贺昭那样，还没那个机会。

    李桓摆明了要杀那些鲜卑新贵和亲戚的威风，贺霖也不好和他唱对台戏。夫妻一体不是白说的，她要是明晃晃给那些新贵们送温暖那不是在打李桓脸。

    她听到李桓那样说，也没有劝他给库狄干个面子。李桓在外面已经不是她看到的那个小孩子，该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他自己心里清楚。

    于是贺霖也真的和李桓一样睁着眼睛好像看不到府外面站着的姑丈。

    李桓让这位姑丈在门外等了足足三天，才放他进去。这要是放在别人家里，估计姑丈早就把侄子家给闹翻了天，竟然敢把姑丈给堵在门外，真是狗胆包天，但是库狄干是半点怨言都不敢说。

    贺霖瞧着私下里回了娘家，和贺内干商量。

    “阿惠儿这么做，兄兄你在私下里帮着点。”贺霖坐在大床上对着坐在身边的贺内干说道。

    贺内干招呼女儿吃点干果，听到女儿这么说，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果然是女大胳膊肘就向外拐，你回来就问了兄兄和家家身体安康，这才坐下来多久，就扯到阿惠儿身上去了。”

    “兄兄，”贺霖瞧着贺内干一脸看着就知道是装出来的怒气，顿时有些无语，“兄兄康健富贵，儿才敢问阿惠儿的事。”

    听到女儿这么说，贺内干才算是消了气。

    “这个事情你家家早就和我说了，如今我和你姑父那里，连着的就是阿惠儿和你了，要是那些兄弟连阿惠儿都不要了，那还有个屁盼头，那些汉臣阿惠儿用得着，我也无话可说，毕竟他兄兄留下来的人打仗是把好手，但是要说这做事，估计个个不行。”

    贺霖听着贺内干这么说，吃了一惊，要知道她才嫁过去的时候，贺内干还是对那些被李桓倚重的汉臣颇有怨言，还要贺霖去劝。今个这变化真的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在自己家里，贺霖没必要来什么喜怒不形于色的那一套，贺内干就明白瞧见女儿那一脸的惊讶了。

    “这又有甚？我看不懂，你家家还看不懂么？你家家读了那么多书，到底还是有些用的，这朝堂上面，也离不了鲜卑人，汉人在行的鲜卑人不在行，那就汉人去做。”他说完给自己倒了一杯酪浆。

    “家家说的极是，再者这拿的太多了也不好，说句实话到时候那些人拿多了，到时候打仗起来，乌头和阿惠儿弄不好都拿不出钱粮来给将士们用，这世道啊看着是平静，可是能北边有柔软，柔然人常年在草原风雪里滚打出来的，比起我们鲜卑人，凶悍少不了半点，打他们要钱，南边有南朝，我听说南朝一向以正统自居，一百多年了想着就是回来。”

    “那也不一定。”贺霖想想说，“都一百多年了，他们远离中原故地，估计这会连一句洛阳话都不会说，满口的建康口音了。人喃都是有些发懒的，再叫他们回来说不定都不行了。”她这话说的也不是没有根据，当年桓温收复洛阳，建康里的那些世家就是这样，在建康呆习惯了，再回到洛阳去，他们不想了。

    “我也曾经听说过，不过建康里能人多，兴许会有几个呢？”贺内干说道。

    南朝的事贺霖耳闻过，“那些阿叔的事情，就拜托兄兄你一下。”

    “你也要做点事情。”贺内干坐起来，伸手捶了捶肩膀。

    “他们那些娘子新妇你多见见，反正要来都是大家一起来，你见见给个甚么就那回事情。”贺内干说道。

    贺霖点点头，反正最终的还是看李桓本人能不能压得住场子了。

    贺内干让人泡了一杯茶上来，其实南朝喝茶的办法多是把茶磨成粉拿来煮，放上几块点心开茶宴。

    贺霖还是喜欢泡茶叶，贺内干干脆也随便她，反正只要开心就好，何必讲究那些形式。

    “兄兄和家家，最近……过的还好吧？”贺霖喝了一口茶，轻声细语的问道。

    “都老夫老妻了，有甚不好的。”贺内干喝不惯南朝的茶，自己喝羊乳做的酪浆。“这么多年了，她还能去找别的年轻俊俏郎君嫁了不成？”

    这话说的粗糙倒也在理，崔氏这辈子也只可能和贺内干过下去了。

    “家里都好，兄兄知道娜古你孝顺，有时候兄兄想，那会多亏了有你。”贺内干说道，“你家家不会做那些活计，基本上都是你包圆了。”

    贺霖听了脸上也只是笑，那会崔氏不会，总不能老是靠着别人帮忙，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再怎么样，也比不过饿肚子。

    “家家对黑臀还是那样？”崔氏不喜欢小儿子表现的也有些明显。

    “儿女多了难免会偏心，不过一般妇人偏爱小儿子，你家家也算是特别了。”贺内干说道，妻子讨厌小儿子的原由他也猜的出来，胡人高鼻深目的长相本来就不雅，他也很头疼黑臀的这幅样貌，长得像家家多好，偏偏就长成了他这个鲜卑胡儿的样貌，到了长大少不得还要头疼一下娶妇的事情。

    “……”贺霖沉默一下，这会高鼻深目金发的长相是要被鄙夷的，出去要被人说胡儿，说人胡儿也是一句骂人话，“兴许长大就好了。”

    “哎，希望吧。”贺内干到了如今这份上，位置上已经是位高权重，前头几乎就搁着个李诨父子，再进一步的话就要自家人闹内讧了。

    他如今就是为儿女精打细算了，想着给自己儿女给谋得一个好位置。再有其他的野心，他也没有。

    贺霖和贺内干说了几句话，再见过了一回崔氏，崔氏在月子中被养的很好，整个人都是白皙丰腴的，崔氏见到女儿倒是没有别的话，政事上要说的贺内干都和贺霖说了。

    她已经没有格外好嘱咐的了。

    出了娘家，贺霖坐上牛车向大将军府行去。李桓被封了大将军之后，皇帝另外赐予宅邸为大将军府，不必再住在原先李诨留下来的宅院里了。李桓将一大家子几乎都搬了过去，连还在襁褓里的幼弟也一块儿住过去了。

    牛车行在大道上，突然牛车放慢了速度，贺霖心下觉得奇怪，她伸手敲了敲车壁。车外立刻响起随□□婢的声音，“娘子有何事吩咐？”

    “外面怎么回事，怎么慢下来了？”在牛车内也是跪坐，手边放着一只凭几，坐久了难免觉得不适应，她想尽快回到家中。

    “婢子这就去打听。”

    贺霖自己伸手推开车厢上的推窗，朝外面看了看，发现主干大道的一块专门用于官府发布消息的木板前围聚着很多人，这洛阳城是北朝国都所在，南北行走人流极大，而且还是商贸发达之地，车马如流水，前面这么一围，后面就堵了。

    “娘子。”随行奴婢让一个胡儿骑奴去打听消息，骑奴回来和奴婢交头接耳一番，奴婢就过来回话了，声音里还有一股兴奋，“是官府将治国之策张贴出来，任由洛阳士子们评论。”

    “哎？”贺霖愣了愣，之后很快就反应出来这到底是出自哪个人的手笔了。李桓在大将军府中养了很多士人做宾客，他肯定是要用到那些士人的，这个难道是他在表明态度？

    毕竟他在时人眼里也是个鲜卑儿，汉人对他还是抱有一定的观望态度的。

    “那就绕道吧。”贺霖瞧着这堵的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恢复道路畅通了，干脆另选道路离开。

    回到大将军府，贺霖让人准备热水洗漱了一下，古代城市规划搞得再好也是那回事，车马一多，尘土飞扬的简直能把人给弄的个浑身都是灰尘。

    熟悉过后，她把步落稽的乳母叫过来，问了问孩子怎么样之后，自己躺在眠榻上歇息了会。

    “娘子，郎君回来了。”就在贺霖快要睡着的时候，侍女过来在榻前说道。

    “就回来了？”贺霖想着平常李桓要回来少说都要等天黑了，今天倒是回来的早。她让人给自己穿好衣裳，整理了一下头发就出来了。

    李桓此刻已经上了堂了，见到从屏风后面出来的贺霖，他笑道。

    他比之前瘦了些，贺霖点点头，“方才我还在睡呢，今日你回来的倒是早。”

    李桓走到她身边来，语含调笑，“白日里昼寝，若是被舅母知道肯定要说你。”

    贺霖以前在贺昭在的时候，基本上不这样，如今头上没个婆婆压着，难免就要随心所欲几分了。

    “你要告诉我家家么？”贺霖故意把脸蛋一扬，斜睨着他。

    “不敢不敢，某可不敢在岳母面前说娘子的坏话。”李桓一边说着，一边装出一副惶恐的表情，对着贺霖就是作揖。

    这样子好像贺霖是真的河东狮吼一样。

    贺霖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算你识相，来，和我进去。”

    李桓方才保持着弯腰作揖的样子，听到贺霖的话起身来，就去扶她的手臂，她穿着素雅，以前穿的那些色彩浓艳富贵的衣裳都锁在柜子里了。

    李桓碰到贺霖的手臂，指尖隔着几层衣料摩挲着肌肤，他便有几分魂不守舍。

    两人差不多快一年都没有亲热过了，贺霖自然是随便，她对这个向来没太多的需求，不过李桓就有些难过。

    到了屋子里，他把屋内服侍的侍女都遣开，抱着她在榻上亲亲蹭蹭的，弄得贺霖干脆就一把把他按倒，直接用手给他完事。

    贺霖抓过一旁的帕子擦手，看着身边还在喘气的李桓，有些好笑。

    “心肝儿，就是要我命，我都给你了。”李桓面色潮红，额上一层汗珠。

    毛茸茸的拂林犬走到夫妻俩的榻边呜呜了几声。

    贺霖瞧着那小狗可爱，又知道李桓这个性子连狗的醋都吃，她解开眠榻前挂着的长链镂空银熏香球，随意一抛，小狗高兴的旺旺了几声朝着银香熏球滚动的方向跑去了。

    她回头就听到李桓的这句话，浑身一寒。这话说的简直是和西门庆一模一样的，听得她寒毛直竖。

    “我要你的命做甚？”她伸手就在他头上戳了一记，男子重头，不过李桓也是躺在那里任由她戳，笑呵呵的也不生气。

    “你让人将治国之策贴在大道上任由士人点评？”贺霖将手洗干净，想起回来的时候遇见的事情问道。

    “嗯，试问哪个人会嫌人才多。”榻上的李桓声音里还带着一种沙哑，“已经有人写反驳的文章给我看了，我吩咐崔公他们，言辞激烈者不必问罪，若是言之有物，用用也无妨。”

    贺霖坐在他身边，看着他摊开四肢衣衫不整躺在那里的样子，就像一只倦懒的大猫。

    “嗯，这也行。反正就和你所说的一样，哪里还会嫌弃人才多。”贺霖点了点头，“不过这朝中位置，恐怕也不能完全塞的下。”

    “那又何妨，洛阳不够，还可以外派，总比一群蠢蛋无所作为还要占着地方强。”

    李桓睁开眼，伸手就攀在她腿上，自己整个人也靠在她大腿上。

    “对了，我差点忘了。”李桓头枕在她腿上温存一会，想起什么，伸手就去摸腰间蹀躞带下挂着的一个锦囊，他从锦囊里摸出几枚五铢钱给贺霖。

    “你看看，看比平常的五铢钱有甚不同之处。”

    贺霖依言从他手里接过那几枚铜钱，仔细的拿在手中看了看，然后再掂量一下，“这要重的多，铜用的要足吧？”

    她当年也是穷苦过来的，知道民间里有很多私人铸钱的作坊，那些私人作坊出来的五铢钱轻的很，而且一摔说不定就碎成两块了。

    “你这是要……”贺霖一拳把快到喉咙口的统一货币给打回去，李桓又不是什么秦始皇，统一货币个毛线啊！

    “自从兵乱以来，民间私自铸造钱币之事是多不胜数，”李桓惬意的枕在她腿上，“那些个铜钱小不说用铜也就那样，我曾经下令禁止，甚至让人去各州没收这种铜钱，可是这人心呐，只要是有利可图，哪怕一刀子架在脖子上也照样敢做。”他慵懒的嗓音听起来越发迷人，迷离的眼眸里笑意越发浓厚。

    “于是我就给小皇帝上疏，说既然是五铢钱，那自然是要名副其实才好，每钱重五铢，百钱重一斤四两二十铢，各州郡以此为准。从洛阳以下的东西二市，各置两秤，所用的秤必须以这两秤作准。”

    “你这做的倒是好。”贺霖听了之后说道，就算是汉武帝发行的五铢钱也是不满五铢的，他倒是认认真真的来了这么一次。

    “别人说我好，我听听就算过去了，你说我好，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舒畅的。”他笑道，眼里似乎有春波涌动。

    贺霖被这轻薄气息十足的话弄得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明明在外面是一副能够那环首刀把人打得死去活来的凶恶模样，到了她面前和只猫儿一样。

    “难道你还觉得你不好？”贺霖低下头问道。

    “我也觉得我好，可是你说了我才觉得放心。”李桓说道。

    他伸手摸了摸贺霖的小腹，他的手掌盖在她的裙子上，感受下面生命的温热，“我们生个孩子吧。”

    贺霖听到这句，愣了愣，她低下头看着腿上的李桓，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到了如今两人身体也应该发育到足够的地步了，可以生个孩子了。

    李桓这一回手笔很大，他把崔安也一块儿推荐入朝了，位置还不低。郑氏是高兴的不得了，虽然说有父荫这回事，但崔岷那位置还谈不上呢。心下高兴，郑氏还是要去谢一谢崔氏。

    谁知道崔氏正在和贺内干闹别扭。

    晋阳的李诨今日里给贺内干来了一封信，说是想要扶正侧妃步六孤氏。李诨那个年纪要是聘娶个娇嫩少女回来，是一定压不住后宅的，干脆就从几个侧妃里提拔一个了事。这种事情，自然是要和元妃的兄长提一提此事。

    贺内干知道之后，倒是无不可，甚至觉得这安排不错。步六孤氏一家的男人都死绝了，就算当了个王妃外头就是个光的，再翻也翻不出个天来。

    崔氏觉得步六孤氏出身勋贵，但其人听闻性情跋扈，做侧妃的时候便那样，到了做王妃少不得会做出什么事来，还不如劝说晋王另聘小家之女。

    贺内干觉得崔氏担忧的那些完全不是个事儿，真的敢有什么心思，直接撸下来就是，反正步六孤氏没有娘家在后面做后盾，收拾起来简直没有半点后顾之忧。

    崔氏对于贺内干的想法简直是难以理解，王妃的位置哪里是能拿来说给就给，说不给就把人给换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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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扶正

﻿    崔氏险些没有被贺内干那个奇葩思路给气死,偏偏贺内干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错。*  *

    “反正步六孤氏一家子的男人都死绝了，就算生个儿子又有甚好威胁的？阿惠儿可是乌头儿子里头的老大,哪里是后面那群光屁股的小子能比的，况且还有我呢！”

    崔氏不想再和贺内干浪费口舌了，等到娘家阿嫂来，她还是和郑氏说了。

    “这平常人家里娶妇，还得讲究德容呢，”崔氏坐在大床上,身上穿着五破的间色裙,手臂间搭着一条素色的披帛，虽然人已中年,但依旧貌美,没有了青春少女的鲜妍，多出一股韵味来。

    “他倒好，你听听这是说的甚么混账话。”崔氏简直不明白贺内干的想法。

    “将军出身草原,向来豪气不在乎这些小节,也是难免了。”郑氏听到这些晋王府后院的私密事,抬起手里的团扇遮住了半张脸。

    这话说的蛮好听，其实也就是说贺内干没读过几本书，不知道那些事情。

    “阿嫂，我真是不想和他说话了，按理说，坐到这个位置上，再蠢笨的人也该聪明起来了，可他……”崔氏想起贺内干的话就一阵气急，“晋王妃的位置何其重要，他竟然当做儿戏一般。”

    “晋献公的大骊姬，汉高祖的戚姬，甚至就是魏文帝皇后，哪一个又是娘家有人的。”崔氏喝了一口温热的蜜水，将脸色压了压。晋王和世子年纪差的比较大，但是晋王膝下子嗣众多，这扶正的王妃有宠有子，再加上心术不正，那简直是不闹出事情来都不正常了。

    那步六孤氏作为侧妃的时候，就对王妃颇有不恭敬之处，还能指望她做了正妃能

    “阿妹，莫急，到时候慢慢的和将军把话说清楚，毕竟将军读书不多，哪里知道那些事情呢。”郑氏赶紧劝说道。

    “对了，大娘最近如何，还好么？”郑氏问道。

    “大娘很好，她和世子相处的融洽，我看着也放心。”不提到贺内干，崔氏的脸色终于缓了缓。

    “只可惜大娘进门这么久还没个孩子。”郑氏道。算起来贺霖是她的外甥女，关心一下说上几句也是应有之义。

    “晋王元妃才走没多久，也不好这么快怀上的。”崔氏说道，鲜卑人没有为父母守孝三年的规矩，但婆母前头还没走多久，后脚新妇就有身，传出去也对新妇名声不好。

    “快一年了呀。”想起来，郑氏也颇有些感叹，“这一年，晋阳那边又要换个娘子了。”

    “人心便是那么一回事罢了，何况晋王也不好让正妃之位久悬。”崔氏说道，“大娘留在洛阳，晋阳那边也是需要有一个正妃来操持事务。毕竟又不是南朝那样，可以让妾侍来做正妻的事情。”

    “说起来这事，我也想不通南朝那边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郑氏说起这个来了劲了，“按道理，也是从中原渡江的，怎么了到了如今却成了这样，半点礼法也不遵守了，若是说嫡庶不分，毕竟庶子也是嫡母之子，自然应当当做亲子看待，可这让妾侍掌家是为了甚？”

    “谁知道了，橘在淮南则为橘，淮北则为枳。兴许水土不同，养出的人也不同。”崔氏看不惯南朝的做派，说了一句。

    “嗯，哎。”郑氏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她道，“最近世子的动作挺大的，听说前几天还把晋王的一个旧部当着众人面给活活乱棍打死了。”

    “贪墨之事无法，听说世子原先想要求情，但是宋公上言，说法不可废。”外头女婿在闹腾什么，她也知道。

    拿着李诨旧部大肆开刀，里头遭殃了的勋贵一抓一大把，偶尔有几个对晋王有旧的，倒是能够获得特免，但是出来之前也是被拉在大街上游街示众一圈。

    等到回家都没脸出来见人了。

    朝中大肆起用汉人士族，那些鲜卑贵族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时局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看着一切都挺好的。郑氏的儿子也因此可以进入朝中，收集那些鲜卑贵族的罪证，起步都要比旁人高出许多来。

    郑氏自然是舍不得如此局面被打破，听到崔氏说那个侧妃性情跋扈，她这心里也有些担心，“阿妹还是和贺将军说一说，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是自然。”崔氏点头道。

    贺内干这边知道，很宽大将军府那边也得了消息。

    贺霖听到李诨想要立步六孤氏为正妃，下意识就对李桓说了一句，“可是她的兄兄不是步六孤荣么？”

    那可是李诨的死对头，让他女儿做晋王妃，这真的合适？

    这话她没有说出口。

    “步六孤荣这会死的恐怕连骨头都只剩下渣滓了。”李桓躺坐在她旁边，面上带着些许疲惫，今日他为了从那些人中挑选出一个长吏，亲自去面见他们，忙活了一整天，也不是没有见到人才，但是那些人才都还不是最合适的。

    “但是那也得是她人品怎么样吧？”贺霖见着李桓像只慵懒大猫一样摊开手脚躺在那里，她伸手给他揉眉心，他的容貌倒是继承了李诨，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美貌的有几分凌厉霸道，他睁开眼睛看贺霖，眼里有浓郁的笑意。

    “那也是兄兄的事情，做小辈的，哪里能够对他要扶正哪个阿姨指手画脚的？”

    李桓夸张的叹了口气，从榻上撑起身子起来，“不过还是兄兄好艳福，这么多的阿姨。”

    他说着还啧啧几声，一副艳羡的要命的模样。

    贺霖眼一瞥，伸手就揪在他胳膊上，他人看上去瘦瘦高高的，没想到手上的肉都紧实着，一把还揪不起来。

    “哟，这是在羡慕喃？”她斜睨着他，话中含笑，可是手上是半点都不含糊。

    “美人在侧，哪个不想啊。”李桓被她揪的呲牙咧嘴，不过嘴上还是没个正经，“就像这个……”他没有被揪的手臂抬起来就去搂她。

    “好了，真的是。”贺霖闻到他衣袖上浓烈的衣香，赶紧放开他。谁知道他干脆蹬鼻子上脸一把就搂住了，他把贺霖抱在怀里一个劲的揉来揉去，趁机解开了她的衣带，露出里面的锦绣裲裆来。

    “这么香，”他一边说一边亲了亲她的脖颈，“这么软。”他手伸进裲裆里，扯落了一边的系带。

    “这样的美人简直就是世上仅有，幸亏我先下手为强娶了。”李桓得意洋洋的说道。

    他脸皮向来很厚，提起当年的事情也不觉得他自己做错了什么。贺霖早就知道他的性情，也不打算和自己过不去了，“是啊，你脸皮倒是厚，没几个能比得上你的。”

    “脸皮厚那也是本事，夸的真好。”李桓笑着说道，随即就是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衣裳上的熏香以后别那么浓。”贺霖说道，“又不是学那些人不勤快洗浴，那么重的香对身子不好。”

    “我上回听说是大食来的香料，便让人给我配了，你觉得不好，那我下回不用。”李桓说道。

    “用香一年四季都不同的，春日用青梅香，冬日里用寒梅，夏日更是有许多，一年四季各不相同，不是哪里贵用哪个就好。”

    “你这话倒是和那些人说的一模一样。”李桓有些悻悻的。

    “对了，最近佛狸在你那里怎样？”贺霖问道，她还记得那孩子对李桓做的那些事情半点都上手，很不习惯。

    “佛狸到底是年纪小，等他再长大些就好了。”说着李桓撇了撇嘴，“我怎么没个年纪相近的弟弟呢？”

    对于李桓时不时的冒出这种话，她已经不做想法了。

    “真有这种年纪相近的，到时候少不得你要头疼。”她伸出手指就在李桓头上轻轻一点。

    李桓挨了她纤纤细指一点，大笑起来。

    贺内干到底是没有听从崔氏的话，去反对李诨扶正步六孤氏。崔氏说的那些例子听得他云里雾里的，最后就只有搞懂一个，在汉人看来那些个扶正或者是想要扶正的妾侍，没几个安分的，就是背后没势力，也想着要蹦跶。

    他想了半天，还是弄不明白步六孤氏的野心到底有什么关系，鲜卑人和汉人不一样，他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好几次还是没说出去。

    汉人那么多七里八里的规矩，鲜卑人完全没有。而且鲜卑人有个规矩，父死妻后母。后母那就是继子的妾侍！

    步六孤氏说不定到时候还得给阿惠儿做妾呢！

    当然他这么多年还是有点眼色了，这句话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反正最后都是要去做妾的，贺内干不觉得纠结这些有个什么必要，还是同意了。

    崔氏气的半死，感觉和贺内干完全说不通，想到自己女儿以后要多那么一个婆婆，不禁觉得更气，甚至有几分想去位于洛阳城郊的几处庄园上住着散心。

    晋王妃需要通过朝廷册封，一般来说普通宗室家里的正妻去世之后，基本上是再娶，很少有扶正妾侍的，不过李诨本来就出身六镇胡人，对那些礼仪也不甚在意。

    李桓在洛阳接到李诨为步六孤氏请封的文书，笑了笑没有说甚么。

    从官署中回到家中，李桓拥着贺霖，“看来我们少不得要回晋阳一次，给那位新王妃祝贺了。”

    贺霖听到后眉头皱了皱，她在李桓怀里翻了个身，“我不想去见那个人，以前我就觉得她不安分。”

    “见见没关系，说起来，她也不是你阿家，该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李桓说道。

    贺霖蹙了下眉头，而后点了点头，她和李桓在洛阳，李诨和步六孤氏在晋阳，两家等于是分开过的，她还真的不用去步六孤氏面前去服侍，面上做个样子就算过去了。

    李诨在晋阳的大丞相府被人称呼为霸府，洛阳里世子李桓帮着他处理朝政，实际上的军权等还是在李诨的手里。

    他为步六孤氏请封的文书被朝廷准了，在洛阳的李桓也要回到晋阳看看。

    大丞相府里可算是要忙的翻天了。

    房内，步六孤氏坐在镜台前对着面前铜镜内的自己笑了笑。

    果然，该是她的还是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胡人有个规矩，父死妻后母，在贺内干看来，步六孤氏就是自家女婿的小妾后备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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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见面

﻿    崔氏难得的亲自到大将军府上,自己去见女儿。()

    崔氏向来冷情，对儿女们不甚亲近，甚至到了现在,她所出的最末的一儿一女对她这个母亲还不如乳母来的亲近,但她也从来不在意就是了。这一回她倒是罕见的上了长女的门。

    贺霖听到崔氏自己亲自上大将军府,吓了一大跳。连忙亲自去迎接,她站在门内，见着崔氏在侍女的搀扶下下了牛车，她自己上前扶着。

    “家家有甚事,让儿去就行了，怎么能够劳动家家呢？”贺霖扶着崔氏走上内堂说道。

    内堂是主母会见客人的地方，里面放着几张装潢华丽的大床,贺霖扶着崔氏上了床坐下,让侍女去端茶来。

    崔氏是汉人,北方汉人其实也喝羊牛奶做的酪浆,但是南朝的茶汤也喜欢。

    崔氏接过侍女奉上的茶汤,抿了一口缓了一会才说道,“不必了，反正也就这么一段路，我来还是你去都一样。”说着她叹了一声，“这一回来，我也是有事。”

    贺霖点了点头，要是没事，崔氏也不会亲自上门了。

    “家家？”

    “就是你家姑父继室的事情。”崔氏叹了口气，“当初晋王来信问你阿爷，我说了步六孤氏为人性情跋扈，从当年先帝一直到现在，从未变过，这等性情，宜家宜室无从谈起，更何况做人继室更是要小心谨慎，她哪里能做的到？等到位置一高，说不定就是要开始闹事了。”

    崔氏这话罕见的很不客气，贺霖听后愣了愣，转念一想就想到了崔氏的意思。

    “家家的意思是……”

    “我怕她是要做大骊姬。”崔氏说道。

    大骊姬贺霖是知道的，晋献公的宠妃，立为君夫人后便害死了太子申生，让自己的儿子做太子。

    贺霖立刻严肃起面容，坐在崔氏身边想了想，李桓如今在洛阳辅政，朝堂上可以说在他的手下风气一变，整个形势也是蒸蒸日上。她可不想这么好的局面被别的人摘了果子。

    “那要怎么办？”如今朝廷的册封都已经下来了，这可以算是她公公的私事，她这个做小辈的也不好去说。

    “小心谨慎。”崔氏说道，“尤其你们和晋王，一个在洛阳一个在晋阳，父子亲情十分重要，莫要让旁人离间了去。”

    那个旁人是谁，崔氏和贺霖心知肚明。

    贺霖在李家这么几年，也渐渐看得清楚了，李诨和李桓这对父子，估计前辈子就是一对仇家。

    她就从来没有看过李诨打除李桓之外的儿子过，那些个孩子年纪幼小，调皮捣蛋上屋揭瓦什么都敢的，闹起来一个比一个混账，但是她还真的没有见过李诨动气打过他们。李诨出身就那样，听说在前院里还搁着一根棍子，脾气上来了还能对着大臣打。在后院能把李桓打的鼻青脸肿，但就是对其他的儿子没动手。

    “大王和阿惠儿，就是前辈子的冤家。”贺霖想到这里也不由得摇头，她两辈子都没见到这种父子，就是贺内干对儿子们一视同仁，要打一起打，谁也别落单了。

    “实在不行……”她沉吟道，最关键的还是步六孤氏有儿子，要是那个小孩子一时不小心出了个什么意外没了呢？步六孤氏就算再有野心也白搭。

    好像要是实施起来，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带去晋阳的那些人，若是有心也一定能够寻到些许蛛丝马迹。

    这个想法只是在心里冒出来，然后贺霖立刻吓了一大跳。她一股寒意顺着脊柱升到脖子后。

    竟然想着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大娘，怎么了？”崔氏见到女儿面色苍白，出声问道。

    “不。”贺霖摇摇头，她很快就将心里那股情绪给压了下来。不管母亲如何，小孩子到底是无辜的，要对付，那就对付大人。

    “那么家家觉得呢？”贺霖轻声问，她对这种事情并没有多少经验，就她来言最好的莫过于给李诨送美人，步六孤氏再貌美也是年近中年，不过瞧着李诨的后院，好像他是喜欢贵妇这一款的？

    “小心，防人之心不可无。切莫要和她离的太近了。”崔氏说道。

    “儿知道了。”

    送走了崔氏，贺霖一个人想了挺久。她原先以为步六孤氏就是一个以色娱人的妾侍，即使以前是皇后，现在就是个没毛的凤凰不如鸡，没想到她还能有那么大的能耐。

    贺霖不像李桓和贺内干，不把这个家里除了女子几乎都死绝了的前皇后当回事，大骊姬还是个蛮夷，戚姬基本上除了她自己就没个娘家人可以帮手的，要不然她还记得有个郭女王，这三个不是把太子和皇后逼的恨不得跳河了，就是把原配和太子给逼死了。

    李桓终于择选了一个十分合适的人做长吏，各个位置上都有合适的人，然后他也不必事事躬亲，和小吏抢活做了。

    他回到大将军府，见到贺霖出来迎接，贺霖因为贺昭的缘故，身上装束清淡，头上也就是个坠马髻和几根白玉簪子，他看到偏偏觉得如同清水芙蓉一样，爱不释手的。

    “今天家家来过了。”给李桓换过衣裳，她坐在榻上说道。

    “舅母今日来了？”李桓也知道崔氏对儿女们向来冷冷淡淡，听贺霖这么说也有些好奇，“这可难得，舅母应该是有事吧？”

    贺霖点了点头，就将崔氏和她说的话一股脑的告诉了李桓，李桓听后坐在榻上，一只手靠在身边的凭几上，他听着贺霖说完点了点头。

    “看来还真的不能小看了她。”李桓笑笑，“莫要太过担心，她是兄兄身边的人，我就是想不去注意她也难。”

    “你也别小看妇人手段了。”贺霖瞧见他那个样子下意识的就要打击他。

    “对了，过几天你吩咐下去，让人准备着去晋阳吧。”李桓说道，“这一回兄兄的意思是不搞什么册封仪式，只要家里人见一见就可以了。”

    一般来说继室的地位都比原配低，李诨这么处理也是给足了贺家面子。

    贺霖点点头，“好。”

    步六孤氏对自己竟然没有个册封仪式很不满意，贺昭出身六镇鲜卑富户，都能有个像样的册封礼，她出身远远比贺昭要好上许多倍，甚至是前国母，凭什么要她比贺昭矮一头？

    李诨晚上来步六孤氏房中听到步六孤氏如此质问他，他伸手抚平了身上袍子的褶皱，“世间向来规矩如此，继室总是要比原配低一头，而且她为下官操持家务生儿育女这么多年，下官不忍心连这点脸面都不给。”

    李诨对步六孤氏向来十分宠爱，听着步六孤氏的质问也不生气，反而是温言抚慰，“何况不过就是一个典礼而已，下官不认为有甚重要的。”

    步六孤氏被李诨这一席话堵的无话可说，她瞪了了李诨一眼，李诨笑呵呵的也没去计较什么。

    步六孤氏在李家这么多年，也渐渐摸清楚了李诨的脾气，对于貌美女子，李诨自然是温香惜玉，唯恐美人儿在自己这里有个甚么闪失。

    “好了，别气别气。”李诨上来安抚她，“最近有人在南朝买了一批上等的吴锦，去看看？”

    吴地的锦帛也比较有名了，步六孤氏看他一眼，似笑非笑，“好。”

    大丞相府里要有新的女主人，虽然这一次只是受了朝廷的册封，不搞什么典礼了，自家人关起门来吃顿饭认一认就算，但满门的奴婢还是打扫准备，在洛阳的世子和世子妃也要回来，半点都马虎不得的。

    后院内，侧妃王氏和高氏正在手谈。

    高氏出身渤海高氏，同王氏出身太原王氏一样都是士族，按理说她们这种出身的，就算是庶出也能嫁的不错，可时局如此，只能徒唤奈何了。

    “听说那边最近可是春风得意。”高氏持白，瞧着面前的棋盘，淡淡说道，她才二十出头，正是青春貌美的时候，加上出身良好，瞧着步六孤氏平白无故的就被扶正，心下很是不甘。

    若论容貌，已经是半老徐娘。要说性情，那更是不行，一天到晚缠着大王不放，步六孤氏自己吃肉，却连个汤都不愿意给别人留。

    “这人喃，都有自己的福运。”王氏到了这会早就想开了，不急不躁的，说起话来也没有一股酸气，非常平和。

    “阿王，这说起来是这样，难道你就不纳闷？”高氏手中棋子落在棋盘上，冲着王氏笑了笑。

    “以前王妃在世的时候，就她最不安分，明明就是个侧妃，偏偏要行事高调，处处压王妃一头才好。”高氏想着以前步六孤氏的为人处世连连摇头，不管以前身份怎么高贵，都成了妾侍，还得意个什么劲儿？

    说是前皇后，可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啊，要说步六孤家的皇后，还有一个被废了的正在洛阳哪家寺庙里吃斋念佛呢。

    “那会也亏得王妃仁慈，没有将她怎么样，到了这会王妃不幸……”说到这里高氏抬起袖子作势擦了擦眼下，好似那里有眼泪一样，“她接了这位置，我们日后还不知道要如何难过呢。”

    王氏已经育有一子，只要孩子平安长大，就算是庶子，凭借着如今李家的势力，日后也是一个富贵的命。

    王氏对这些看得倒是开的开，“还能怎样，难不成能将我们这些侧妃统统休回家去？”

    高氏听了掩唇一笑，“阿王真是会说笑话，我们都是大王请封了的侧妃，她怎能自作主张将我们赶回去？”

    “那不就成了？”王氏一子落下，“大王自己有脚，喜欢到哪个人那里去，她还能管？”

    高氏点点头，唇角露出一抹笑来，“说起来，世子和世子妃也快来了吧？”

    “从洛阳到晋阳少说有十几日的路程，不过算算也快到了。”王氏说道。

    “呵……”高氏突然轻笑一声，王氏抬头看她一眼，落下手中的棋子并不言语。

    李桓和贺霖用了十几天从洛阳赶到晋阳。

    两人乘坐同一辆宽大的马车，一路上贺霖都是闷在车内，洛阳到晋阳的官道上灰尘滚滚，她不想打开车窗吃一口沙子，只能和李桓一起在车里头下棋看书什么的，其中李桓还想做一些不和谐的事，被她一脚踹开老实了一阵子。

    “郎君，晋阳到了。”外头的苍头奴禀告说。

    李桓一把扯过贺霖，在她脖颈上狠狠吮了一口，听到外面苍头奴禀告的声音，随手扯过一边的被褥将衣衫不整的贺霖一包。

    “嗯，我知道了。”他道。说完他带着些遗憾看着面色泛红的贺霖，要是路还长点，他干脆就把事做全算了。

    贺霖狼狈不堪的抓过被褥把自己包起来，方才苍头奴的声音她也听到了，连忙坐起来整理身上的衣襟整理整齐。

    “你就是爱胡闹。”她整理被李桓弄得快要散掉的发髻，没好气的说道。

    李桓瞧着她在整理，送过去一块铜镜。

    “你要是给我了，我就不胡闹了。”李桓一句话险些没把贺霖给气死，她知道李桓是那种越反抗他就越兴致高昂，等到顺从了，他也温柔如水。

    “这会要是闹出个孩子来，传出去脸还要不要？”贺霖将头上发髻整理好，戴上素净的玉簪子，身上被扯开裙带也系好。

    “兄兄都扶正阿姨了，我给他添个孙子算甚？”李桓瞥了一眼她将胸口的春光遮挡好，有些懊悔。

    “你呀。”贺霖没好气的伸脚踢他。

    李桓一行人前后都有卫队，马车豪华宽大，那架势一看就知道主人非富即贵。

    浩浩荡荡的队伍入了城，贺霖在车中赶在到李诨的大丞相府之前，把自己收拾的能见人了。

    李桓的车还没到大丞相府，那边已经有李诨派出来的人在门口迎接。

    马车挺稳之后，李桓扶着贺霖从车内出来。

    贺霖看着面前的大丞相府有些恍惚，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回晋阳了。

    “世子，世子妃。”李诨的长吏站在两人面前，神态恭谨，“大王请世子和世子妃进去。”

    “嗯。”李桓点了点头，扶着贺霖进去。

    贺霖这还是头一回到这个大丞相府来，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你们来啦？”上了堂，李诨坐在主位上，见着儿子和儿媳笑得慈祥。旁边坐着一个着靓丽锦衣的美妇人，手持一把长柄团扇正冲着李桓和贺霖微笑。

    贺霖抬头看了一眼，就认出那个妇人就是步六孤氏，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步六孤氏的眉眼里都是一股得意。

    她想着，便对李诨微微福了福身。

    “娜古，如何？路上还好吧？”李诨让李桓和贺霖在另外一张大床上坐下，温言问道。

    “儿在路上一切都好。”贺霖答道。

    她笑得有些腼腆，李诨见着担心她这一路上从洛阳来晋阳，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便让人给她上糕点，上好的酪浆之类。

    那嘘寒问暖的样子，简直好像贺霖才是他亲生的一样，李桓被丢在一边，也不尴尬，他微笑着听李诨对着贺霖说话。

    步六孤氏在一旁冷冷瞧着李诨对媳妇比对儿子还热心，方才贺霖随意福了福身，并没有口呼王妃或者是家家，再加上李诨对着贺霖热情过头的样子，心中更是不快，她似是无意又带着些许高傲，“怎么娜古穿的如此素净？大好的日子里也该好看点才是。”

    李桓听了眉头一皱。

    贺霖低头，“因为阿家走了才一年，做小辈的哪里敢穿的花花绿绿的呢。”

    这句话好似一巴掌抽在步六孤氏的脸上，贺霖口中的家家自然是元妃，她这个后来扶正的在元妃牌位面前还得行妾礼，元妃是她的阿家，那她这个继室是这个世子妃的什么？

    还有，阿家走了一年不敢穿艳丽衣裳，是不是在说她这个继妃穿的俏丽，是无视元妃么？

    从小到大，除了长子被步六孤肇抱出去那一回，还没有经历过多少不顺心的步六孤氏立刻涨红了一张俏脸。

    她看向李诨，要李诨出来给她说几句话。就算她是由妾侍扶正的，那样应该是世子妃的阿家吧？

    谁知道李诨这会只顾着看贺霖，没有注意到那边步六孤氏投过来的眼神，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你说的极是，哎，你姑母才走一年，做小辈的实在是应该表示一下孝心的。”

    贺霖眼瞅着那边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的美人脸，嘴角抽了抽，差点憋不住笑出来。

    “你这孩子不愧是跟着你家家读书过的，在礼仪这上面想的的确是要比我这个大老粗要多。”李诨似有感叹。

    当年那么一拨人里头，全部人读过的书加起来还没有崔氏一个人多。

    贺霖想不明白李诨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叹。

    “当年你姑母辛苦持家，我在外奔波，家中若是没有了她，还不知道是甚么样子，这么一想，我的确是亏欠她良多。”李诨和贺昭，以前也是有些吵闹的，但人一去，记着的也都是她的好了。

    贺霖见着李诨身旁的步六孤氏脸色更坏了。

    当着她的面怀念元妃，一屋子都得跟着李诨回忆贺昭生前的那些好处，她这个扶正的更是不能打断，可是众人说这些有好像在打她的脸一样，好像她不贤惠，做不到贺昭那种程度。

    贺霖故意说道，“当年姑母生下大娘，正值寒冬，儿和阿惠儿顶着寒风去钓鱼，姑母顾不得还在月子中，让孩子们喝汤。”

    那边的李桓自然是接过了话头，“那会家家做的鱼汤真是鲜美，如今富贵之后吃了再多山珍海味也比不得那时候的一碗鱼汤了。”

    话题引了过来，两父子倒是说的上话了。

    贺霖坐在一旁，她好像忘了那边的步六孤氏，更加没有去服侍这个新婆婆的举动。她坐在床上，低头喝一口酪浆，听着两父子的对话，偶尔还会说上几句。

    这么看来，步六孤氏倒像是一个外人了。

    贺霖回想起崔氏和她说的话，野心这个东西，不是她去讨好步六孤氏，步六孤氏就不生起野心的，与其想着去讨好，还不如花费心思来让李诨和李桓来培养父子亲情。

    至于步六孤氏心里怎么想，那是步六孤氏自己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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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孩子

﻿    按照李诨的本意，给贺家一个面子，也是分清楚元妃和继妃的区别,大张旗鼓的册封仪式就免了,反正有朝廷的册封就好。( 起笔屋最快更新)家里亲戚聚在一起吃顿饭认个脸。

    这一次有不少人想要打着步六孤氏被扶正，来向李诨示好。

    元妃于李诨多有助力，哪怕是到了如今,贺内干还是他放在洛阳的一员大将。但是元妃已经逝去，得宠的侧妃被扶正，这其中又有多少人是是观望的态度。

    李诨不知道是真的心底对发妻有愧疚，还是被贺霖那一席话勾起了往日的回忆,这一次他是真的很简单的就让亲戚前来,吃了一顿饭。

    李诨是家里唯二的男丁,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上头还有几个姐姐。他扶正侧妃的事情,弟弟正好就在晋阳,可以过来，其余的姐姐们基本上都是在洛阳住着，听着李诨的话，觉得扶正个妾而已，本来就不是什么脸上有光的事情，去不去都无所谓了。就让人给李诨带话说年老走不动，送礼过来表表心意，人就不来了。

    步六孤氏险些被李诨的姐姐们气死，她原先想的是大排场，毕竟好歹是正妃，怎么也应该热热闹闹的才是。

    谁知道到了这天，却是来了几个人。

    庶子们年纪都小，这等场合也不用出现太久。

    那些庶子大多年纪还小，被乳母带上来，对着步六孤氏喊一声家家。

    原先的嫡子们除去留在洛阳里的九郎步落稽，其他几个都在晋阳，而且也开始记事了，自然是认得自己的家家，贺昭所出的六郎便嘟着嘴不肯喊，任凭乳母怎么哄都没用。

    “那个女人不是我家家。”六郎别过脸去，小脸上满是不耐烦。

    “……”步六孤氏听到小孩子这么一句话，脸上原本的笑都僵住了。

    “六郎！”李诨听了这话心下不悦，沉声喝道。

    六郎被李诨这么一吓，向后退了一步，声音也带着些许哭音，“兄兄，那不是步六孤阿姨么……”

    贺霖坐在李桓身边，李桓手里拿着一只水晶杯，杯中是鲜红的葡萄酒。他蹙眉看向自己的弟弟，似是在担心。

    “姑父。”贺霖出声了，“六郎还小，兴许还认不得呢。”

    听到贺霖这话，李诨终于是缓了脸色，“也罢。”

    步六孤氏面上笑容依旧，可是那双漂亮的美目中却是冰凉如水，她冷冷的看了贺霖一眼。

    自从回到晋阳之后，贺霖并没有如同服侍贺昭那般，晨昏定省鞍前马后的服侍，而是早上李桓都去了李诨那里商议事务了，她还没个人影。

    即使已经被册封，倒是在这位世子妃的眼里，这位继室却不是她的阿家。

    贺霖面对步六孤氏那冰冷的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步六孤氏不是个好人，她又何必作践自己，再过几日她就要和李桓一同回洛阳去了。步六孤氏就算想对着她发火，恐怕都没力气使。

    孩子们上来之后，就是侧妃们了。

    李诨的侧妃就没有一个出身简单的，不仅仅出身士族，而且更是原王妃们。

    王氏和高氏上前来拜见，和心绪平静如水的王氏不同，高氏心中颇有不甘，若是论美貌，她比步六孤氏不差，甚至更青春美貌。要论出身，步六孤氏这个出身胡虏的有什么可以摆上台面的？

    高氏心中不甘，但面上十分恭敬，跪拜之后抬头，便见到坐在晋王手边位置的世子，高氏见到少年人俊美妖冶的面容，如遭雷击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

    说来这还是高氏第一次见到李桓，不是没有在洛阳呆过，而是庶母和嫡子本来就要避嫌，她从来就没见过他。

    高氏面如朝霞，带着几分少女也似的羞涩低下头去。

    旁边的王氏察觉到她的不正常，退下之后含着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侧妃们的位置和李诨一家是分开的，所以高氏也放心的任由自己红霞满面，眉梢眼角都暗含一缕春风。

    “你这是怎么了？”王氏看着面前的菜肴，没有多少胃口，淡淡问道。

    “方才阿王见到世子了没有？”高氏眉目间含着少女才有的娇俏低声问道，还没等王氏回答，她自己又噗嗤一笑，“原本以为，大王那些的长相在男子中已经是难得，没想到世子容貌却更为出色。”

    说着，她妩媚一笑。双目辚辚水波，看得人心中不由得发软。

    “好了，”王氏年纪大了，自然没有可能和高氏一样，对着貌美的郎君有什么想法，“之前又不是没嫁过人，怎么见着貌美郎君就把魂给丢了，若是让人看出来，可有的你受的。”

    王氏这一番话自然是出自好心，她们并不是任由人作践，可以让人送来送去的妾侍，但晋王估计也不会喜欢自己年轻貌美的侧妃竟然喜欢自己的嫡长子。

    “我又没去勾引世子，怕甚么？”高氏娇嗔的看了王氏一眼，她又想起那惊鸿一瞥，真是没有想到男子竟然能够貌美的那样霸道，偏生让人移不开眼。

    和世子一比，就是大王那样的人物都变得不能入眼了。

    这句话在高氏的舌尖上滚了一下，最终还是吞入腹中。

    李诨还真的是请了自家的人之外，没有再请外人了，不过外头那些送礼的牛车却是在门外排起了队。

    这一顿饭吃的就是那样了，李诨没有叫上女乐助兴，肚子里也有些油水，面前的菜肴就算多精致，看在眼里也就那样。

    步六孤氏也不见得有多高兴，她是继室，还是个被扶正的，来的亲戚里头只有李诨弟弟一家子，嫡子们更是无视她，当着一众人的面称呼她为阿姨，天知道这都是用来称呼庶母的。

    至于长媳，更是把应当有的礼仪给丢到脑后去了，不知道尊敬服侍阿家。

    步六孤氏想起李诨说的，贺霖母亲崔氏熟读各种书籍，心中冷笑一声，这书恐怕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女儿秉性如此，恐怕做家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贺霖几乎没有注意到步六孤氏那边，她正默不作声的低头吃着面前的素菜。

    至于步六孤氏时不时透过来一个鄙夷的眼神她都无视掉了。

    这一顿一了，李诨就让人撤去食案，吩咐了几句，便散了。

    今天原本是步六孤氏的大好日子，她却憋了一肚子的气。

    她回到正妻所居住的正房里后，让乳母把她所出的八郎抱过来，这是她的第二个孩子，想起那个莫名丧命于自己堂兄手下的长子，步六孤氏更是怜惜眼前的这个孩子。

    八郎只有两岁大，连话语都还不能完全说得清楚。

    “八郎啊，家家的好八郎。”步六孤氏抱着儿子，脸颊都贴在儿子娇嫩的脸上，“家家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李诨进来的时候便看到步六孤氏抱着八郎在玩耍。

    他也喜欢这个孩子，排行最小的是贺昭所出的九郎，但是妻子在生九郎的时候难产去世，李诨难免将小儿子视作克母，心中就不喜欢。

    “来，让兄兄也抱抱。”他伸手就要抱过步六孤氏怀中的男孩。

    步六孤氏抱着孩子轻巧一躲，就避过了他。

    “哟，还知道抱孩子呢？”步六孤氏斜睨着他，脸上似笑非笑。

    “这又是怎么了？”李诨笑道，“今日可是你的好日子，怎么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我原来还以为大王你不记得呢。”步六孤氏抱着孩子，笑得有几分讥讽。

    “下官怎么会不记得呢。”李诨好脾气的说道。

    “既然记得，世子妃怎么不随侍在侧？”步六孤氏怀中的孩子扭着身子喊困，她便将孩子交给乳母，让乳母带着孩子下去休息。

    平常人家里，就算是继室那也是有着名分的女主人，在原配面前固然要持妾礼，可这新妇怎么也要服侍新阿家吧？

    听到步六孤氏这话，李诨立刻蹙了眉，“娜古那样不是很好嘛。”

    “我听说，当年元妃还在的时候，世子妃是晨昏定省，时刻服侍在元妃身侧，怎么如今便倦怠起来了？”步六孤氏问道，她面上带笑，可那笑可没到眼里去。话语里更是有质问的语气。

    “那会她和她阿家是在洛阳，如今她跑到晋阳来，这么远的路，在晋阳也一定有诸多不习惯，怎么能在洛阳的时候相提并论？”出乎步六孤氏的意料，李诨竟然张嘴就是给贺霖说话起来，“你是做长辈的，哪里能和小辈处处计较？何况，我看她对你很是恭谨，没有半点不妥之处。”

    步六孤氏当真想抓起案上的酪浆给李诨泼上一脸。这个做公公的，一门心为儿媳着想，给儿媳说话到底是个什么事情？

    “好了，好了。”李诨对于如何哄女人开心还是有些心得的，“你如今是王妃，这大丞相的后院之事基本上都要你来管辖。”

    步六孤氏听到这话才露出些许笑容。

    贺霖知道今天步六孤氏怕是记恨上她了。

    她洗漱过后换了衣裳躺在榻上，想起六郎两眼红彤彤的样子不免有些心疼，贺昭的儿子多，因此照顾起来也难免不能全部顾及到。

    “阿惠儿。”她看着李桓走过来躺在她身边，担心的开口道，“她不会对小六不好吧？”

    这孩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步六孤氏不是家家是阿姨，等于是抽了步六孤氏一巴掌，打的还挺重，她挺担心这孩子日后要在这大丞相府里怎么过。

    “对付小六？”李桓轻笑一声，“她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能耐吧。”

    “嗯？”听到李桓这么说，她顿时来了精神。

    “她做上这王妃，这后院里的事情已经够她费心的了，而且小六那话说得也没错。鲜卑人本来就没有汉人那套规矩，喊她一声家家是抬举她，不喊又如何？小六也到了读书的时候，大不了和我回洛阳去。”

    李桓尊崇汉学，在洛阳大兴太学，请来诸多鸿儒在太学执教。

    若真论读书，洛阳远远比晋阳合适。

    “这也行。”贺霖点了点头，她原先担心小六离开了李诨会导致父子亲情单薄，但她来府中这几日也打听到了不少事情，李诨在那些儿子中最喜欢的是步六孤氏所出的八郎，这些嫡出的儿子还要给八郎让一让。

    她想想，这父爱恐怕小六都没有得到多少过。

    “说起这个，我们还是来生个孩子吧。”李桓笑道，他俯身下来，将贺霖压在榻上，“你从来不让我过多碰你，这一回总是要放宽了罢？”

    说着他的手已经滑入了她衣襟中。

    贺霖瞧着他，没有说话，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颈，事到如今，她瞧着还是有一个属于她和李桓的孩子比较好。

    李桓的吻细细密密的落下来，他没有放过她身上任何一个敏感的地方。

    她趴在柔软的隐囊上，突然蹙眉，手指抠进隐囊柔软的布料中。

    李桓并不急着动作，他俯身过来吻着她秀气的耳郭，“我们生好多好多孩子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肚子胀气疼的很，不知道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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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投日

﻿    贺霖早上醒来，险些没有被昨夜里李桓情热里头的那一句给吓死。()

    生好多好多的孩子。贺霖本来就没有把自己当做母猪。而且生育过于频繁对女性健康没有任何好处,贺昭血淋淋的例子还在她面前摆着呢。

    她一算日子,脸都白了。她这几天都不在安全期内。

    李桓没有早起，还在她身边睡的沉。他睡相不错，也不打呼噜,他睡在她身边，身上的锦被落下一些,露出白皙的肌肤，上面还有她咬出来的一些猩红的印子。

    她在这事上面也不是什么乖乖受着的，很诡异的和李桓竟然相处和谐了。

    不会怀上孩子吧？

    贺霖有些犹豫,她在暖暖的被窝里继续翻了个身，此时还早，外头才刚刚有了些许光亮，她过了一年多不用清早爬起来去婆母那里打卡服侍的日子,整个人早已经倦怠了下来。

    对贺昭用心，那是因为那个是自己的姑母也是李桓亲生母亲，至于步六孤氏,不好意思，她没那个心情去伺候。想着见着李桓也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她在被子中打了一个哈欠，又睡了。

    晋阳地靠代地，过了夏日到了秋日，天就冷的格外快。奴婢们是没有资格睡懒觉的，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要起来服侍主人。

    在房中服侍的侍女已经换了一班。

    侍女们跪坐在屏风后面，没有听到眠榻那边有动静，有些为难要不要将主人唤醒。在洛阳的大将军府，自然是不需这么多的规矩，但是这在晋阳。

    而且也有王妃主事，世子妃是不是该起身去拜见王妃？

    新来服侍的侍女满脸焦急的看着贺霖的陪嫁侍女，“姊姊何不进去唤郎君和娘子起身？”

    侍女冷冷的瞥了一眼新来的，依旧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没有郎君和娘子的传唤，哪里能够随意入内？想被拖出去杖毙不成？”

    听了这话，醒来的侍女立刻缩了身子不敢言语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眼瞧着外头都大亮了。外头的侍女才听到屏风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在屏风呢传来拍手声后，侍女们手捧洗漱之物鱼贯而入。

    眠榻上是狼藉成一片，两人都懒的很，天冷不想动弹，所以昨晚上也没让人进来收拾，完事之后就抱在一起睡了。如今让侍女来收拾换上干净的，贺霖还是老脸发热，自己跑到那边的屏风后面，眼不见为净了。

    侍女们青春年少，即使早已经见惯了如此凌乱不堪的场景，但到底会将那些被褥抱出来后，相互抱着怀里的一团暧昧笑。

    贺霖梳洗之后坐在镜台面前，那边李桓已经收拾好了，他一头光滑柔顺的长发在头顶盘成发髻，束以小冠加玉簪。

    他自己系好下颌上的冠缨就见着贺霖身旁的侍女正在磨眉黛，他让侍女走开，自己拿了画眉用的眉笔，沾了黛给她画眉。

    夫妻画眉乃是一大情趣，贺霖转头过来看见是他，脸上也笑了起来。

    “别动。”李桓轻声道，画眉讲究深浅适宜，他画的小心，而贺霖也坐在那里，有些好笑想要看看他到底能够画出个什么来。

    妇人画眉，常常将原有生长的眉毛给剃光，然后重新画。贺霖怕疼，也不想晚上一洗脸就成了个没了眉毛的怪物，眉毛稍微修饰一下，至于剃光什么的，还是算了。

    他动作轻柔，双眼认真。

    旁边的侍女都看的脸红心跳，偏偏贺霖见着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原本就是一起长大的，他长得再貌美，她看得久了也不会觉得如何惊艳，反而觉得他那张脸也并不是外人所传的那样貌美无比，看得人神魂荡漾之类。

    她觉得李桓看她也是一样，毕竟从小就在一起，长得再美，看久了也就那样而已。

    眉笔轻轻画在眉尾，深浅适宜，李桓满意的点了点头，“娜古你看看。”说罢，便低下头再去沾眉黛。

    她用的是青黛，描眉起来比较自然，贺霖容貌长得像崔氏，眉毛长长弯弯的，即使不画也是十分好看。

    细长的眉如同柳叶一般，带着些许妩媚。她在铜镜中看到李桓所画出的眉形，有些惊讶，结婚之后，李桓也想给她画眉，甚至还想给她化妆的。她怕李桓给她整出个四不像来，一直都不让他动手，今日他这么一画，似乎还真的像模像样。

    “怎样？”李桓浅笑靠近了问。他身上熏有龙脑香，龙脑香极其贵重，只要沾染上一点，若是不洗的话，便能二十年香味不散。

    李桓如此卖力，她自然是要给点甜头的，贺霖点了点头，“甚好。夫君手艺不错。”

    “我这手艺，可都伺候你一个人。”他话语含笑，薄唇里吐露的话都带着一股暧昧。他双目含情，黝黑的眼里映照出她的身影，明明两人眼下只不过是对镜画眉而已，偏偏流动的气息间却有了些许让人面红心跳的暧昧。

    贺霖颇有些艰难的转过头去，这时他偏偏一只手抬起来，勾起她的下巴，清凉的触感在她另外一边的眉上轻轻渲染开来。

    “快点，待会错过去见姑父的时间就不好了。”贺霖轻声道。

    “放心，误事不了的。”李桓轻笑道。

    果然和他说的那样，一边眉毛很快就被画好。

    李桓瞧着她拿着方才画眉的笔在画眼线，看得有几分新奇，“平常听说妇人描眉画眼，但是也只是描眉而已，今天倒是全看全了。”

    贺霖将眼角的眼线画的微微上挑，回过头来就瞪了李桓一眼，“你也想来么？”

    原本不过是随口一说，李桓却双眼一亮。

    “好啊。”他如此说道。

    贺霖听了这话险些没有一口气堵在喉咙口，一个男人描眉画眼的，是打算出去吓人么？南朝素有男子傅粉之俗，但李桓自持自己是七尺男儿，从来不作那些妇人姿态。

    今天是抽了风吧？！

    她两只眼睛画好，将手里的眉笔放下，伸手就给跃跃欲试的李桓敲了一记。

    “好了，还是去拜见姑父和步六孤阿姨吧。”她这么说道。

    李桓对步六孤氏就那样，到了大丞相府，面上恭谨做的十足，可是贺霖哪里会不明白他的心意。这屋子里头的几乎都是她的陪嫁侍女，说一说没有任何要紧的。

    “嗯。”李桓握住她的手。

    步六孤氏也是起了个大早，世子妃对她的恭谨是真的只有面上那一层而已，甚至没有早起就来服侍她。她一直等到李诨都打着哈欠起来，梳洗完毕之后，世子妃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步六孤氏知道李诨是靠不住的，昨天对着他一通抱怨下来，他倒是好，不偏着她，反而替世子妃说话。若是不知道世子妃是他的侄女，亲家就是大舅子，还会以为他这个公爹对着儿子的新妇有甚不可告人的心思。

    “世子妃到了这会还没见个人影呢。”见着李诨穿戴整齐出来，步六孤氏皮笑肉不笑的来了这么一句。

    “哎呀，昨夜劳累，她身体向来不好，起晚了也是在清理之中的事情。”李诨走过来搂着步六孤氏笑道，“对了，八郎呢？把八郎抱过来。”

    侍女一听，立刻去找乳母。乳母将八郎抱来，见着胖胖可爱的儿子，步六孤氏终于肯施舍给李诨一个笑容。

    朝食是全家一起用的，李诨和步六孤氏坐在上首位置。

    他看见坐在一旁的贺霖，长子李桓他很快就掠了过去，视线并没有做过多的停留。贺霖今日和可以装扮的浓艳的步六孤氏不一样，面上清淡，垂目的样子更是像极了她家家。

    李诨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娜古，见了阿家怎么不敬一杯马奶酒？”

    到底是要给步六孤氏些脸面，不然在后院里威信难立。

    李桓持杯的手立刻僵住，微凉的酪浆触碰在唇上，带来一阵凉意。

    贺霖也看向了李诨，步六孤氏面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下颌微微抬高，等着贺霖的动作。李诨都开口了，这做儿媳的就算再怎么顽劣不堪也知道要怎么做了吧？

    贺霖垂下头，“这是儿的过错。”

    步六孤氏越发的得意了，她还以为这个小贺氏会有什么招数，原来到了李诨面前也不过如此罢了。

    “昨夜，儿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到了现在还不能想得通透。故……”贺霖说的吞吞吐吐，但是却勾起了李诨的兴趣。

    “哦，是甚么的梦？”李诨问道，他语气温和。

    “昨夜里，儿梦见有一仙人，投一日入儿怀中。”贺霖低下头，面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些许羞涩和不安。

    “儿不知何意，按理说，妇人之梦无关甚事。但总是想不明白。”贺霖声音轻轻柔柔，她注意到李诨面上似乎不如方才，更是有些僵硬。

    她广袖中的手渐渐收紧，她在说什么，自己心里自然是清楚。她跟着崔氏读书，这个表示着什么，她心知肚明，同样她也知道李诨清楚。

    贺霖本来就不如古人这样对于山川神灵抱着莫大的敬畏，她说了就这么说了。

    步六孤氏也呆愣住，她没有想到贺霖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做儿媳的对公公说做什么梦本来就不合常理，这话难道不是应该对着做夫君的说么？

    李诨轻轻蹙眉，心中却因为儿媳的话翻出浩荡的波涛出来。

    投日入怀，这可是帝王出世之兆。

    他瞟了一眼贺霖，发现她低着头。

    这话并不是哪个能够随便乱说的，他蹙眉。神鬼之说没人敢乱讲。

    李桓也抬起头来，面上有吃惊的神情。李诨瞟见，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如此好，如此甚好。他压下心中的狂喜。

    “这话莫要说出去。”李诨坐直了身子，一股威压从他身上隐隐透出来，和方才慈眉善目和新妇说话的样子完全不同。

    步六孤氏原本想要讥讽几句，她刚要开口瞥了一眼身边的李诨，被他身上的气势立刻压得动弹不得。

    那双鹰隼一眼的眼睛，此时正浮动着什么。

    “唯唯。”贺霖不敢抬头去看李诨，她面上露出有些不解的神情，很快就低下了头应道。

    原本李诨要压着她给步六孤氏行礼，好给步六孤氏找回些许面子。这么一来，这事情李诨倒是忘记的一干二净。

    他看了一眼李桓，“最近多多照顾一下你的新妇，最好请来医官来看看。”

    “儿知道了，兄兄。”李桓答道。

    说着，李桓想起了六郎的事情，“兄兄，儿有一事想问兄兄。”

    “何事？”李诨此刻不怒自威，就是一旁被他宠坏了的步六孤氏也不敢随便言语。不过，他说话的口气里还是泄露了些许他此刻狂喜的情绪。

    “儿想让六郎和儿一同去洛阳。”李桓说道，“六郎到了读书的年纪，洛阳太学有鸿儒执教，儿觉得可让六郎过去。”

    “好吧，就让六郎跟着你去洛阳。”李诨连想都没想就准了李桓的要求。

    这一顿朝食，各人各怀心思，吃的心不在焉。

    步六孤氏吃完这一顿，看着李诨令人将贺霖小心翼翼的护送回去，那恨不得端茶递水嘘寒问暖的样子，看得她简直是眼疼。

    回了房，门一关，她抬手就把屋内坐榻上的一只凭几扫落在地。

    李桓在送走父亲后，让屋中的侍女退下，走到她身旁，紧紧抓住贺霖的手。

    “你……真的做了那样的梦？”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他读过不少书，当然知道投日入怀象征着什么，所以兄兄才会那样。

    李桓紧紧抓住贺霖的手，他晶亮的黑眸里闪动着光芒。

    贺霖下意识的想摇头，可是话都说出去了，看着李桓这幅激动的样子，她也不想让他失望，她点了点头。

    “大善！”他笑了起来，眼里闪动着野心的光芒，“果然我们家应当坐这江山！”说着他看向她的小腹，眼里炽热无比。

    作者有话要说：在古代梦见投日入怀是个啥意思，乃们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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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庶母

﻿    贺霖这一口吓死人大话说出口，等了缓了几天才发觉,这事情有些不太美妙。( 起笔屋最快更新)梦仙人投日入怀,这个梦境后面代表的意义，是在是太过吓人。而且……她还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怀上呢。

    万一这个月姨妈来了，那就真的把牛皮给吹破了。她也不知道自己那会是怎么回事，一张口就说出这话了,贺霖回想起来就恨不得把自己给一巴掌给抽了。

    这下可好,原来计划又要被搅成一锅粥,名声之类的比不得吹出去的牛皮重要了。她不得不盘算着怎么怀上孩子的问题。

    李诨让李桓带着贺霖在晋阳多呆一段时间，反正洛阳里,李桓大致上都安排妥当,他就算一两个月不回去，也没有多大的事情。

    于是，贺霖盯上了李桓。

    李桓幸福甜蜜又疑惑不解的发现到了晚上，娇妻越来越缠着他不放了,结婚两年来，贺霖一直强调两个人年少,床笫之事要乐而有节,他大半个月的时间只能望着她吞口水不能碰,到了如今好像愿意放开往日的那些，可以任情的让他碰了？

    一刻值千金，他一手撑起来看着身下女子，娇媚如花，肤凝如脂，手指揩上去，是温热的细滑。

    “还想要么？”他低下头诱惑的在她耳旁吹着热气。

    这种事情只要将心底的那些矜持和廉耻全部抛开，两人身体再合拍，就更加春色无边了。

    贺霖现在脑子就是一团浆糊，李桓那些道听途说的手段全用在她身上了，她浑身上下软绵绵的，迷迷糊糊的听到李桓这么问，她算了算这段时间正好是她的排卵期，不管怎么样缠着李桓不放才是正理。

    “还有力气么？”她抬起手臂缠着他脖子，呵气如兰媚眼如丝问道。

    李桓一听，立刻就来了精神，“来，好乖乖，”他正是在年轻力壮的时候，在这种事情上折腾起来简直是乐不思蜀。

    李桓把贺霖抱起来照着那些个姿势换着来个遍，那种蚀骨的欢愉让李桓抱着贺霖来了一次又一次。

    他重重喘息一声压在她身上，双手还不忘抱住她的腰，“娜古你最近这几日，真的是让我爱死了。”

    贺霖听见，被快感冲击的有些混沌的大脑有些清醒过来，翻过身伸手捧住他的脸，李桓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越发的水灵，他线条漂亮的眼睛里水波荡漾，白皙的面容上绯色如同桃花。

    她不让外头等着的侍女进来收拾，她捧着李桓的脸，而李桓更是眸光迷离的看着她，那样子简直是恨不得让人把他给蹂躏一顿。

    贺霖伸手将塞在腰下的那个隐囊拿出来踹到榻下去。

    “难道以前你就不爱我？”她故意这么说道，一场情事才过，柔情蜜意，就是钢筋都能变成绕指柔了。

    “以前爱，现在更爱。”这会就是要嘴甜，李桓深谙其道，“要是你以后也这样就好了。”他任由贺霖捧着他的脸，甚至还很配合的伸手捂住她的手，好让她的掌心更贴近他的肌肤。

    掌心的温热传到肌肤上，让他有说不出的迷恋。

    他将自己埋入贺霖的怀中，她胸脯上还留有他激情时候留下来的痕迹。

    “怎么，沉醉于温柔乡了？”贺霖笑得花枝乱颤，怀里头的脑袋更是为了印证她说的话似的，还往里头拱了拱，这样子简直就是和贺霖养的那只拂林犬也没多大的区别。

    贺霖瞧着这货一副在她怀里要吃奶的样子，想起每次李桓见到那只小狗不是吹胡子瞪眼睛，便是要来揪狗毛。顿时觉得这根本就是在争宠是吧？

    “如果是你，那我倒宁愿醉在温柔乡里不出来。”李桓说道。

    贺霖看了一眼怀里的李桓，想了想他憋了这么久，这么几次也颇有质量，应该能……吧？她会掐着生理期算日子，可是还不能精确到哪天，干脆宁可错杀也别放过，这几天都便宜他好了。

    “这几天还这样，喜欢不喜欢？”她轻声道。

    怀里的头一下子句抬了起来，李桓那表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惊喜，不过下一刻又有些犹豫，他伸手去摸她的小腹，“真的行么？”

    这怀孕不到两三月，就是请了医官来诊脉也摸不出什么来。贺霖说自己做了那么一个梦，李桓也不能确定这会她肚子里是不是真怀了一个。

    要是因为纵欲过度伤到了那个孩子，李桓就真的要追悔莫及。

    “只要你别胡来，就没事。”贺霖才不是什么对这个半点都不懂的纯洁少女。

    “哦。”听到贺霖这么说，怀里的李桓立刻露出孩子一样的笑容，埋头在她怀里。

    她这是养了一个大孩子。贺霖伸手抱住他，还揉了两下。

    “要不，再过两天，我们回洛阳去吧？”贺霖沉默一下说道。

    在晋阳头上有个公公嘘寒问暖，还有一个扶正了的王妃对她虎视眈眈，怎么看都是诡异到了极点，她不觉得自己在晋阳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再等等。过了这半月我就和兄兄说。”李桓说道。

    “还有半月？”贺霖捂住额头无奈的躺在榻上。

    “无妨，呆了也就呆了，晋阳虽然不比洛阳那般花团锦簇，但到底还是能看的过去么。”李桓从她怀里抬起头来，安慰她道。

    “说了你也不懂。”她拉过从李桓身上滑下去的锦被说道。

    晋阳的确比十年前她初次来的时候要繁华许多，至少在主城中也是道路笔直有序，看上去很有规矩的样子。

    回想其当年胡儿骑马满地走的样子，真的有很大的不同。

    但是她还真的没有那个心情去看，草原风光她看的都想吐了，至于城中，洛阳更是比晋阳繁华许多。

    贺霖在胆战心惊的等自己来葵水的日子，她葵水一向准时，而且也时常让人调理身体，要说问题，她和李桓两个身体壮实的和头牛似的。

    她房中能够近身服侍的人几乎全是陪嫁过来的，步六孤氏也以关心的理由塞过来几个人，结果不用她开口，她手底下的那几个人就自发的排外，把新来的给排挤到角落里去省了她的事了。

    贺霖战战兢兢地等，结果葵水迟了几日也没见着踪影，她心上悬着的石头也渐渐的放了下来。

    看来非安全期里的天天缠着李桓倒是起了效果了，贺霖等了等，发现月信还是迟迟未来，在安心之余，想着自己果然是蒙对了。

    她这月身上没来的事情，自然没必要盖着，反正李诨专门派了个医官过来，没事给她诊脉什么的。

    李诨还没猥琐到去关心儿媳这种私事的地步，他只等到时候好消息来了，有人告诉他就是。

    知道的倒是步六孤氏，步六孤氏派过去的人被贺霖那边原本就在的侍女自动给排挤到了墙角根，自然是没可能送来多少消息。不过身上换洗的事情根本就不用人去打听，只要问问浣衣妇就知道了。

    “成婚两年才有好消息。算的了甚？”步六孤氏听着侍女报上来的消息，抱着儿子说道。

    何况就算真的怀上了，是男是女都还不知道。

    怀里的儿子娇嫩可爱，“阿姨——”可是从小嘴里吐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好听，八郎学说话的时候那会元妃尚在，虽然步六孤氏事事压了元妃一头，但在这种事情在根本不好拿出姿态压在嫡妻头上。

    贺家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更何况贺内干就是个惹了他他就敢拔刀子杀人的粗人。

    教他说话的乳母，教的也是阿姨这种称呼，到了此刻小孩子还有些转不过来来。

    “不是阿姨，是家家。”步六孤氏面上有些许不悦，抬头瞪了一眼乳母，乳母见着步六孤氏那一眼颇为凌厉，吓得浑身颤抖俯下身去。

    “自己去领罚。”步六孤氏抱着儿子说道。

    “唯唯。”乳母赶紧就出去了。

    “好八郎，你就是家家的心头肉。”抱着儿子步六孤氏说道，她想起这一段时间，晋王世子和世子妃，嘴角的笑越发的冷冽，她向来就不是个能够宽宏大量的人，当年做皇后的时候就能管着元悟不准他碰其他的妃子，到了如今她被扶正，哪里真的能做好一个嫡母，对元妃所出的孩子和自己亲生骨肉一视同仁？

    “家家啊，会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给你。”步六孤氏说道。她既然坐了那个女人的位置，自然其他的东西也是要拿过来的，凭什么还要留给他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周旁的侍女一动不动的，和会呼吸的木头的没什么两样。

    高氏最近好似又回到年少时候一样，对那些首饰衣裳恢复了莫大的热情，府中因为元妃的关系不能用太艳丽的颜色，更不能打扮的花枝招展，她便在衣裳的配色和暗纹上花费功夫，王氏见着高氏最近脸色红扑扑的，浑身都有说不出的欢脱劲儿，眉梢眼角都是成熟了的风情，两人下棋的时候难免打趣她。

    “怎么？见着哪家的儿郎不成？”

    这会屋子里头就她们两个，再加上也不是多一颗心全部放在李诨身上，况且两人又不是心死的年纪，那外那些儿郎一个比一个年轻，难免多看几眼。

    这是女人的天性，改不了的。就和男人喜欢看美女一样。

    高氏听到王氏这么打趣的一声，她手指间夹起棋子，面上一笑，“我这样，阿王看着可还好？”

    王氏闻言抬起头来，见了高氏，发现她今日的打扮还真的是素雅，一头发髻随意盘了个坠马髻，插上两三根玉簪，连步摇都不用，面上擦了一层粉，偏偏显得是桃腮迷人。

    王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到底是年轻，不管怎么打扮都好看。

    “对了，最近世子好像都没有见着了。”高氏说了这么一句。这话语里饱含情思，甜蜜蜜的听着就发腻。

    王氏听了高氏的话蹙了眉头，“你可不是还没嫁人过的小娘子，怎么还春心荡漾的？这庶母和嫡子就不该见面，要避嫌呢！”

    王氏也爱看那些俊俏的郎君们，就算不能怎么样，瞧着回去夜里独寝的时候也有个念想。但是像高氏这样，看上了世子，还有几分心思想去邂逅的，那就不行了。

    “原本以为大王就长得够好了，”高氏毕竟年轻，更是在青春情热的时候，算起来也就比李桓大了那么五六岁，比起李诨那种上了年纪的，她自然更爱李桓这种年轻貌美的郎君，“没想到世子反而比大王长得更好，难道阿王你就半点心也不动？”

    高氏挨了王氏那么一顿说，半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的反问了这么一句，哽的王氏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为女子哪里会不爱多情俊俏少年喃，就算是李诨那样的，要不是没办法了，哪个又会来坐侧妃。

    “你呀！”王氏憋气了半晌，才缓过来，“你把你那个心思收一收，庶母和嫡子，怎么样都是要避嫌，你这个天天想着去见的又算是个甚么事？”

    王氏也是青春多情里过来的，自然是能够明白高氏是个什么想法。她想了想还是这么说了。

    “我也只不过是随口一说而已，阿王莫要当真了。”高氏见着王氏眉头都蹙起，连忙说道。

    原本下棋的好心情也被方才的那些话给破坏了个干净，没下过几盘，就没什么兴致了。

    “今日这阳光真不错，照着身上都是暖暖的。”高氏起身，“阿王要一起去么？”

    王氏摇摇头，“我身体不适，还是你自己去吧。”

    她不比高氏那般年轻，可以出去蹦蹦跳跳没有神马问题。

    高氏听了道，“那阿王好好歇息。”

    今日的天气的确是非常好的，阳光明媚，晋阳的天气干燥的很，而且又冷的快，就算出了太阳起了风，面上还得擦上一层面脂，不然出去被风一吹，非得干疼不可。

    高氏在府中闲逛，李诨本来也不格外限制妻妾必须就要在后院里，只要不到他居住的书房里去，一般问题也不大。

    高氏走在府中的园圃中，就见到一个素色圆领袍的郎君走过来，她见到他两眼顿时一亮。

    李桓见着最近贺霖白日里没多大的精神，心里猜想是不是她在晋阳呆的不习惯，便亲自到这花圃中看看有没有开的正好的秋菊，采一把送她。

    他才进来就见到一个二十左右的美妇人站在石子小道上，手里拿着一柄长柄团扇，正抬头看着他。

    这个美妇人，他是见过的。

    “阿姨。”他见着高氏惊喜且灼热的眼神，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女子如此的眼神他倒是看过不少，李桓并不是十三四岁脸皮薄的少年郎，他面上不动分毫持手而立，端得是一副有礼的样子。

    高氏眼神大胆，把李桓浑身上下都扫了个遍，她眨眨眼，今日她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对于能在此地和李桓遇上，当真是以外之喜。

    李桓见着她走进，又退了几步。

    “儿不知阿姨在此，儿且退去。”李桓说着便要往后走。

    高氏好不容易才见到他，哪里肯就这样让他从自己眼前白白的走了。

    “世子！”她立刻压低声音呼道。

    那种带着炽热的温度的视线隔着一层衣料于身上游走，李桓不是头一回遇见女子大胆的这样注视自己了。

    “阿姨有事？”这个女子的视线过于显露，他不想光天化日之下让人误会什么，见着收盘一株秋菊开的正好，随手扯下拿在手中。

    “儿还有事。”

    这话便有些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李桓并没有李诨那样，对于貌美的女子都有一种怜香惜玉的心思，抱着给的心思的，能躲那就躲吧。

    “世子……”高氏有些不明白为何李桓一下子变得如此冰冷，不过她也不泄气，天底下如此出身的男子难免有几分脾气，“世子可是来赏花的，这秋日里开的正好的便是这些了。”

    “多谢阿姨了。”李桓点点头。

    高氏的眼神火热而热情，他拿着手里的花立刻就往那边的门里出去了。

    高氏望着李桓出去的背影很是唏嘘了一阵，那样俊俏的人，偏偏和自己是嫡子和庶母的关系。那一声声阿姨，听的她心里都在疼。

    要是哪个没关系的，那就好了。

    高氏此刻也无心看风景了，只是随便走了走就回去。

    终于花圃里没有人了，才有两个娇小身影从门那边朝着后院那边一路小跑去了。

    贺霖见着李桓献宝似的送来一束秋菊，这黄菊开的正好，贺霖看了看，便让侍女拿去拿个瓶子泡在水里。

    “最近见着你没多大的精神，要不要让医官来看看？”李桓见着她喜欢，也很高兴。

    “罢了，不过就是那一回事而已。”贺霖伸手揉了揉头，“将医官叫过来未免也太小题大做。”

    “你的事哪里有甚小题大做。”李桓让侍女去请医官给贺霖看看，“听说步六孤阿姨那里，有个些许不舒服都是让医官守着的，算甚小题大做呢。”

    贺霖听了，也只有让李桓去请医官来，医官里了之后自然看不出多大的毛病，只是说多需要休息。

    “我说了吧？”贺霖笑着去看李桓，“我才没有什么事呢。”

    “看看好，能够安心。”李桓说道，“说起来，这个月你月信没来？”

    这种私密的事情，根本就不用贺霖说，他自己也可以问她身边的侍女。

    “嗯……”贺霖点了点头，要是下个月还没来，那么她就真的可以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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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变乱

﻿    果然事情如同贺霖所希望的那样，第二个月她月信还是迟迟未来,她已经让李桓愉快了一个多月，到了第二个月该来月信的日子，她什么都没有感受到，反而趴在床上正大光明的犯春困，她最近口里也叼的很,有腥味的,就算是鸡子之类也都不会吃。()

    李桓见着她能从白日一路睡到夜里，心里担心不过,哪怕是贺霖不肯,还是请来医官给她诊脉看看。

    医官手指按在贺霖的腕子上，过了一会眉开眼笑,对着守在一旁等消息的李桓就是恭喜，“大喜,大喜啊，世子妃有身。”

    贺霖在两个月前就对着这对父子放出一个超级吓人的牛皮,虽然一直未经证实,但是这时间算算正好就是在她放大话的那个月,医官再厉害也不能判断她到底是那一日怀的,只能笼统的说是几个月而已。

    “好，很好！”李桓固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还是在贺霖的榻前团团转，他一边说一边摩拳擦掌，面上全是笑容。

    周围服侍的侍女们都是会看眼色的，听着世子妃有孕，也纷纷跪了下去。

    “去，快去告知兄兄！”李桓傻呵呵的在哪里转了五六圈才想起李诨来，连忙让人去通知。

    “你亲自去一趟。”贺霖是女子，心思要比李桓细上很多，她说道。

    “我留在这里陪你。”他坐在贺霖身边说道，双眼里满满的都是柔情。

    那样子简直就是有了媳妇，爹就一边去了。

    贺霖知道李桓和李诨这两父子心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但听到李桓这么说，还是想要抬手敲下他脑袋。

    “快去吧，你让别人去，哪里有你亲自去来的好？”贺霖见到他还想说什么，又放缓了语气说道，“我这里有人照看呢，快去吧。”

    说着她还伸手推了推他。

    李桓一脸不情不愿，他才几乎是蹭着榻边离开，三步一回头，那样子就是一旁的侍女见着了，都不忍不住掩嘴笑。

    世子妃有身的消息迅速就在大丞相府里传来，最先跑过来的是佛狸和小四小六，这几兄弟一母同胞，原先贺昭在的时候，年纪小的几乎打成一团，如今母亲去世，又有了个扶正的阿姨，这几个孩子几乎一下子就开始懂事了。

    佛狸不过才十一二岁，但是面上已经有了一股阴沉，他平常里除了在李桓和贺霖面前，也不太爱说话。

    “姊姊，听说你肚子里有阿兄的娃娃了是么？”他带着两个小尾巴走进来，看着贺霖的眼里有一股敬畏。

    “是啊。”贺霖坐在榻上，看着三个孩子脸上露出几乎是惊吓的表情，小四和小六更是不可思议的瞪着她的肚子。

    “娃娃是怎么进去的啊。”小六年纪小，心思没有佛狸那般藏起来，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这个……”贺霖有些迟疑，要和这几个孩子解释女人是怎么怀孕的么？

    她穿越前没看外国这方面的教材，更不能说肚子里这个是她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

    正苦恼的时候，李诨脚下生风一样的从外头走了进来，一张脸上全是笑容。

    “大王。”贺霖听到那边的侍女口唤大王，就知道李诨来了，没有做公公的入媳妇内房的道理，她扶着侍女的手从榻上起来走到那边去。

    李诨见到贺霖出来，立刻就笑容满面，“娜古觉得身体还好？”

    她所说的那个梦境让李诨笃定了肚子里这个是个孙子，而且贵不可言。投日入怀代表着什么，他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儿一切都好。”贺霖点点头。

    “来来来，快坐下。”说着，李诨就要亲自来扶她。

    这般热情简直没有把贺霖给吓住，她看多了李诨在李桓面前拎着一根棍子打儿子的样子，如此热情，她有些承受不来。

    贺霖自然是不敢让李诨亲自来扶，她自己上了榻，想着李诨过来问两句那也就没事可以走了。谁知道事情远远没有她想的那样容易，李诨对儿媳展现了莫大的热情，嘘寒问暖端茶送水，要不是李桓在那边虎视眈眈看着，说不定他还会立刻让庖厨将贺霖喜欢吃的那些点心全都做出来。

    不一会儿步六孤氏也来了，见到的便是李诨给贺霖送安胎药的场景。

    那副热情劲儿看得本来就护食大的步六孤氏更是额头的青筋一个劲的跳。

    “大郎就在旁边，哪里要你这个老头子在这里碍事！”步六孤氏说道，一边说一边就往里面走。

    贺霖见着步六孤氏，下意识的嘴角也是一抽。

    李诨到了这把年纪，能自己对着别人感叹说老了，但是别人当着他的面说他老，就算是一直宠爱的女人，他也难免觉得脸面上不好看。

    “胡说八道，我怎么老了？”李诨双眼一瞪说道。

    步六孤氏不把他这样子当回事，“这事情应当大郎来做，你来凑甚热闹。”说完，扭过头去看着贺霖，“你这一胎来的可不容易，记着好好歇息，别再折腾了。”

    这话说的当真是威风八面气势十足，贺霖听了亏得是忍得住，面上没有露出不满来。

    来的不容易，说是她成婚两年才来的这么一胎，委实不好生养么？

    贺霖低眉顺眼的不做声，她嘴角讽刺的勾了勾，她还说步六孤氏得宠到现在也还不是只有八郎那么一个宝贝疙瘩，要是孩子出了什么差错，她看步六孤氏怎么生二胎！

    算算步六孤氏的年纪，和贺昭也差不了太多。

    佛狸拉着两个弟弟站在屏风那边，方才李诨和步六孤氏进来就没注意到这边的三个孩子。

    佛狸见到步六孤氏，那双黑沉沉的眼里更是有什么在浮动一般。

    他年纪渐渐大了，再加上头上没有母亲保护，已经学会将心思全部藏在心里头。

    “二兄，是步六孤阿姨。”小六凑过来对着佛狸说了这么一句。

    佛狸点点头，“我知道。”

    “好了，看过了既然无事，那我们也该走了。”步六孤氏见着贺霖脸上白里透红，气色好的不得了，看着就觉得心下烦躁，推了推身边的李诨就要走人。

    李诨是再想问贺霖几句话的，但是看着步六孤氏面上已经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他也只好跟着走了。

    这两人一走，李桓走过来坐在贺霖身边。

    贺霖心里记挂着那边的三个孩子，让侍女把他们都带出来，“刚刚让你们等了那么久，怎么样，饿了没有？”

    “没有。”佛狸摇摇头，他看向李桓，“阿兄，我听说你要把小六带到洛阳去读书，是不是？”

    “是，怎么了？”李桓听到弟弟这么问，挑了挑眉。

    “要不，把小四也一起带过去吧，反正小四在晋阳也学不到甚么，兄兄平日里也不管他读书读得怎么样，还不如到洛阳去，洛阳里人多书也多，够小四读的了。”

    贺霖和李桓对望一眼，其实李诨对嫡子们是个什么样子，他们也都听说了。

    李诨对贺昭所出的儿子里头，基本上除了李桓这个长子以外，其他的都是一碗水端平，基本上是不太过问的，日常生活自然是有奴婢们服侍，就是读书习武练骑射，也有专门的师傅来教导，他最多是问一声，只要不是学的太差，他也就过去了。

    这么个教法还真的只是比不闻不问好上那么一星半点。

    可是他对这些嫡子如此，对步六孤氏的儿子就又不太一样，那个才学会说话的小孩子，他是真的恨不得捧在手上。

    贺霖低头想了想，推了推李桓，“你觉得呢？”照着这样子下去，就算是呆在晋阳，也不过是看步六孤氏的脸色，也没什么好的，之前她是想着小孩子离开生父，时间一久难免会生疏起来。

    “小四，你想去洛阳么？”李桓问道。

    “想去！”小四和小六就差了一岁多，两人年纪相近，学的东西也差不多，“我听师傅说，洛阳里才好呢，有好多好多寺庙和尚，还有许多书读！”

    “是啊，太学那里，还有前汉留下来的蔡邕亲自攥写的碑文。”李桓笑道。

    “既然如此，阿惠儿要不和大王说一下？”贺霖问道。她觉得只要步六孤氏没真的在面上就对这些个嫡子打骂，李诨就不会管，可是这折磨孩子的办法哪里只有打骂这一种的。只要有心，不难想出好几种来。

    瞧着李诨是真个没办法靠的，既然九郎已经被他们养着了，干脆也不少几个。

    “我和兄兄提提，若是他肯，我便带你们一同去洛阳。”李桓说道。

    在洛阳开眼界，总比在晋阳数马强。小孩子们就是喜欢新鲜的事物，听到兄长这么承诺，两个孩子立刻就双眼发亮，原先的那种压着的感觉顿时不见了，整个人都开始跳脱起来。

    瞧着三个孩子高高兴兴的出门，贺霖靠在李桓身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她总算知道这长兄为父长姊为母的道理了，在这种家里做夫妻的靠不住，防着后娘，那么做兄姊只有照顾弟弟妹妹了。

    贺霖有孕的事情传出，顿时有许多人来道贺，这是晋王头一个孙辈，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在家家的肚子里怀稳，但嫡出的身份总归要金贵许多。

    晋阳这里有了好消息，自然是要往洛阳那边送。

    一时间大丞相府前当真是车水马龙，有的是上赶着拍马屁的。

    佛狸躲在花圃一丛开的正盛的树丛后，看着那边一个两岁多的小男孩正在摇摇摆摆的扯花玩。

    佛狸非一母所出的弟弟妹妹很多，多到他自己都记不清，可是他却从不把那些弟弟妹妹当做亲人看过。当年过的那些苦日子，一连两三天说不定都没有一颗米下肚的苦日子，哪里是那些锦衣玉食的小家伙能够知道的。

    与其说是亲人，对于佛狸来说，还不如说来摘果子的更贴切。

    他冷笑着盯着那个正在和侍女吵着要花的八郎，他在这个年纪阿兄已经用竹筐装了他到处去捡马粪，这个八郎倒是真自在，能够吵着要花开，尤其是他的家家，真的是一个讨厌的女人……

    佛狸想到几日前在贺霖面前耻高气扬的步六孤氏，嘴角的冷笑就越发深厚起来。

    那么一个女人当年步六孤肇怎么不下手狠点，直接杀了算了，反正步六孤肇连步六孤荣另外一个女儿都杀的利落，怎么不干脆一点，全杀了算了。

    到了如今留下这么一个祸患要来让他收拾。

    佛狸几岁的时候就亲手害死过一个庶出的弟弟，听到那个幼弟死的莫名其妙，他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有一种狂喜，浑身上下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原来杀人也不过是如此的简单，尤其是这些嫩嫩小小的生命，只要做些手脚，说不定就能没声没息的断了气。

    他想着要怎么让八郎死的难看些，一想到步六孤氏哭天抹泪，披头散发的模样，他就忍不住浑身兴奋的颤抖起来。

    是啊，他要送一份怎么样的厚礼给他这位新家家呢？

    因为贺霖怀孕，所以李诨也不急着让李桓回洛阳了，甚至还有将贺霖留下来的意思，毕竟妇人怀胎，从晋阳到洛阳又这么远的路，长途跋涉，要是腹中胎儿有个什么不好，那就真的哭都没用了。

    想起那个投日入怀的梦，李诨怎么都要对这个孙子要高看一眼。

    贺霖听到李诨这个想法，立刻让李桓去说，她满心的不想在晋阳，步六孤氏对李桓一系正虎视眈眈，她留在晋阳是要送羊入虎口呢？

    步六孤氏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她可不知道。

    最后还是以妇人怀孕三月之后便胎稳了，而且贺霖生母崔氏在洛阳，到了生产的时候也好有个照应等一系列理由给搪塞过去了。

    李诨也知道步六孤氏就不会去细心照顾怀孕的儿媳，而且在他心中崔氏的确要比步六孤氏要可靠许多。

    也只有同意了。

    平常人家，新妇过门，夫妻恩爱的，几个月都能传出好消息。而晋王世子妃进门两年多了才有个好消息，而且世子和晋王满当当的后院不同，也没有个什么妾侍，于是就显得这一胎的可贵。

    这边还只是在安胎，那边就有人祝贺李诨得孙子了，真的是怕贺霖不紧张。她牛皮吹了出去，李诨自然是以为这胎是个孙子，而且还别提那个梦。

    开枝散叶，有孙辈自然是好事，恭贺的人一多，李诨也难免放开了元妃去世以来的禁忌，在大丞相府中摆开宴席，大肆庆祝。

    宴席之上歌舞美酒自然是少不了的，贺霖怀着孩子，不用去凑这份热闹，而且李诨也怕她出来一个不小心摔着就不好了，他以前也看过贺昭怀李桓，妇人怀孕头三个月，是最容易流掉的，当年李桓之后有两个也是前三个月里不明不白掉了。

    不然现在嫡出的子女恐怕会更多。

    前头宴席开的正热闹，那些胡姬也穿着大胆的凉快衣裳跳起龟兹舞来，浑圆的腰臀和丰满的胸部不断抖动看得宴会上的一群男人蠢蠢欲动，那边李桓是见多了，他此刻正和一群和李诨留守晋阳的臣僚喝酒。

    那些臣僚是摆明了要给李桓灌酒，男人之间多少事就是在这种酒色中谈了的，尤其这位世子还真的半点都不简单，臣僚们也本着能巴结那就多巴结一点的心，多多给李桓敬酒。

    很快李桓身边的酒樽就快空了，有奴仆见着就去拿酒。

    庖厨里因为前头酒宴的事情忙的一塌糊涂，厨夫们自然是不用多说，一个个忙着将那些菜肴料理精细，就算是膳奴们也是脚不沾地团团转。

    “快点快点！”那边管事的扯着嗓子叫道，“前头大王正在宴请客人呢！都动作快点！”

    奴仆们从酒窖中将一坛坛的酒搬出来，搬到外头去，一会儿就要选个干净地方给倒到酒樽里头。

    那些酒樽很快就有人来提了，有个奴仆抱着酒樽快步走开，走到一个稍微偏僻的地方，左右张望一下，悄悄将酒樽的盖子揭开，从袖子里摸出一包药粉，打开了全撒在里面。

    前面那些男人在逍遥快活，女眷这边也不赖，步六孤氏罕见的心情很好，面上的笑多的快让眼角给出了笑纹了。

    她一手持着羽觞，一个侍女趋步到她身边蹲下来在她耳旁悄声说了些什么，步六孤氏听完侍女的话，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

    她看向一旁的高氏。

    “来，阿高，喝酒。”说罢，让身边侍女亲自给她斟酒。

    高氏年轻，突然听到自己被正妃点名，立刻高高兴兴的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酒，“妾多谢王妃。”说罢，仰头一口气饮完。

    王氏坐在另一边，她看到方才步六孤氏和那侍女说话时候嘴角的笑变得有几分阴森。

    世家里后院比较规矩，并没有多少阴私，但是在这大丞相府，却由不得她不小心翼翼。

    “看来你很喜欢这个西域葡萄酒，就送给阿高好了。”说罢，步六孤氏让人将一只酒樽给摆到高氏身边去。

    王氏瞧着，眉头蹙了起来，不过当着这么一众人的面，她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叫过侍女让自己儿子的乳母今夜让孩子早些睡，别再闹腾。

    酒宴上李桓被人灌了不少酒，案上的肉没怎么吃，倒是酒被灌了几樽，这酒他原本也是喝的惯了的，但是今夜，不知道端上来的酒是格外烈还是怎样，喝下去他竟然有几分头晕目眩。

    “这酒还当真是好酒啊。”他放下手里的大觞，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对着身旁的人笑道。

    “世子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立刻有臣僚说道。

    李桓笑笑，没有接下去。

    他的确是有些醉了，甚至看东西都是虚实不定三四个影子的。

    此时酒宴已经接近尾声，那些事情要说的基本上说的差不多都已经讲完了，也没多少事情了，他便让人和李诨说了一声，自己起身往自己房里慢慢走去。

    在李诨的大丞相府中，去哪里完全是靠着自己的两条腿，他在两个小厮儿的搀扶下，越发的醉的厉害，路还走了一半，他就直直的倒了。

    小厮儿赶紧的扶住他，这故意走的是偏僻的道，一路上也没几个人，两小厮儿一望，立刻就拖抱起他往另外一个方向去了。

    这是一个比较偏僻的院子，屋子里头只是点着一盏孤灯，两人扛着李桓进去吱呀一声进了门，带起的风将那盏烛火都弄得摇曳不止。

    屋内的床榻上已经躺了一个妇人，他们把李桓抱过去，放在那妇人的身边，撸掉两人脚上的锦履，脱去他们的外衣，就连中衣都被撩开了。李桓原本就酩酊大醉，根本察觉不到外界。

    躺在那里更是没有半点知觉。

    弄好一切之后，两人退了出去，关好房门。

    宴席之后，李诨到步六孤氏这里留宿，步六孤氏虽然人已经到中年，也没有少女那般鲜妍动人，但他还真的喜欢到她这里来，前皇后，还有他以前头上的步六孤荣，这一切够的让他好好品尝其中的滋味了。

    这当年一介镇兵爬上国母凤榻的滋味，不能不说不美妙。

    步六孤氏不耐烦服侍他洗漱，甩手给那些侍女们，李诨也不生气，乐呵呵的让侍女来服侍他。

    他洗漱完，正要往那边的寝室走过去的时候，外头突然窜进来两个侍女进来。

    “郎主，娘子，婢子有要事禀告！”那两个侍女满脸惊慌，噗通两声就跪在了地上。

    李诨被打扰很是不悦，他看着地上跪着的侍女缓缓开口，“是甚么事情？”

    “婢子看见，看见、”侍女说话吞吞吐吐，好似有什么隐情一样。

    “看见甚么快说！”李诨听得那两个侍女说话慢吞吞的，心中不喜喝道。

    “世子和高妃在一处就寝！”侍女听到李诨这一声，立刻闭上眼把话说全了。

    李诨听到这话就呆住了，似有什么东西将他整个人定在那里一样。

    “你说甚？”他蹙眉沉声再问了一遍。

    那两个侍女原本就心虚，听得李诨这么问，更是说话牙齿都在打颤，可是想起步六孤氏吩咐过的话，硬着头皮道，“婢子在湖水旁的一处院落里，见到、见到世子和高妃睡在一起。”

    话语刚落，李诨一脚飞出正正踹在侍女腰上。

    那一脚是颇用了些许力气，那侍女几乎是同时就被踢倒在地，手捂着腰部疼的在地上打滚。

    “……”李诨脸上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来。

    那侍女见着同伴如此，吓得立刻没命一样的朝着李诨磕头，“郎主、郎主饶命啊！”

    “你这是要做甚？”步六孤氏从那两个侍女一进来就躲在屏风后面，听到侍女一声惨叫便赶紧出来查看，她见着李诨的脸色吓了一大跳，但是她仍然强撑着问道。

    “作甚？”李诨回首，凶狠的目光瞪得步六孤氏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家里出了孽子，你说我作甚去！”说罢，李诨看也不看在地上打滚的侍女，一手抓起放在那边的环首刀大步就往门那边走去。

    步六孤氏听到一声大响，估计是李诨踹开门，外头吵吵嚷嚷的。

    过了一会吵嚷声远远的去了，步六孤氏让人把那个在地上还不知道有气没有的侍女给拖出去，免得死在她这里晦气。她看着那边的屏风，面上露出一丝笑容来。

    李诨倒也知道被儿子带上绿头巾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他带上几个小厮儿径自就往那侍女所说的地方冲去，到了地方也不用下人动手，他径自踹开了门，冲着点着烛火的那间屋子走了过去。

    他火气大，脚下就格外的不留情面，一脚踹开门震天响，接着微弱的光线，看清楚床榻下还真的摆着两双锦履的时候，他险些没有把手里的环首刀□□。

    李诨大步冲过去，撕开床榻上的帐子，看到李桓和高氏真的躺在一块，他目呲尽裂，伸手抓住儿子就往榻下一丢。

    李桓被他这么大力的丢下榻去，除非是死人，这会再怎么头脑不清楚也该醒来了。

    他趴在地上，地上并没有铺地衣，冷得让人觉得渗进骨子里了。

    “兄兄？”他抬起头，眼带迷蒙的看着气的脸色发青的李诨。

    “你这个孽子！”李诨气的浑身直哆嗦，他劈头就一巴掌重重扇在李桓脸上，李桓被这一巴掌立刻扇在地上，嘴角渗出了血。

    李诨拔出环首刀，拿着刀柄上的刀环就要去打。

    这时，床榻上的高氏也悠悠转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着外面正在教训儿子的李诨，犹自带着几分刚刚醒来的娇憨，“大王？”

    李诨听到高氏的声音，转过头来，眼睛险些喷出火。他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高氏，他伸手一把揪起她的衣襟，拎小鸡似的一把把她从榻上拖到地上来。地上冰凉，此时的晋阳已经冷的有几分厉害了，地上的凉意让她有些哆嗦。

    “你、你这个贱人……”看到高氏惊恐的脸蛋，那娇媚的颜色顿时让许多恶言都堵在李诨他自己喉咙口。

    “来人！”他对着高氏发不出脾气，但是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不惩治完全说不过去，“把高氏给我拖回去关起来！”

    “唯唯！”小厮得令，立刻一边一个架起高氏就往外面拖。

    到了这会高氏就算浆糊一团的脑子也该清醒过来了，尤其还看到趴在地上的李桓，她瞪大了眼睛。

    等到高氏一走，他让人把门一关，立刻对着地上的李桓拳打脚踢。

    “你个畜生！”他一边打一边骂，“我有甚么对不起你这个兔崽子的，你竟然还偷人偷到我头上了，你和高氏那个贱人竟然还勾搭上了，畜生！”

    李桓被李诨从小打到大，到了这会他已经明白过来自己恐怕是着了别人的道，“兄兄，我没有！”

    “还敢说没有？！”听到李桓这话，李诨气的更加厉害，“两个人都睡到一张榻上去了，还说没有？你胆子真的大了，连阿姨都不肯放过了！”

    说着，他心中的怒火越来越大，仅仅凭借着拳打脚踢已经不能纾解心中的愤怒，他见到那边一张坐榻上放着的一张凭几，他走过去抓来在手中对着李桓就是打下去。他下了狠劲打，凭几落在李桓身上立刻就碎了。

    “你还敢说你没有！你敢说没有！”李诨打红了眼。

    “我和高阿姨睡在一张榻上又能证明甚！”李桓被打得急了，干脆从地上跳起来就到处躲，“兄兄是看见我和阿姨是赤身裸体抱在一起，还是我和阿姨正在作甚么？兄兄看见了？！”

    李诨原本正在气头上，听到李桓这么一说更加火气大，“你还敢嘴硬，你和那娼妇衣衫不整的躺在一块，还敢说甚都没有？！”

    说罢他就要抓过李桓再打。

    贺霖在房中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李桓回来，按道理不管是多晚的宴会，到了那个点上他就会回来了，而且结婚了这么久，两人很少有分开睡的事情，而且有他也会派人来说一声。

    坐在榻上，连塌下的拂林犬都开始呜呜的犯困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贺霖放心不下，连忙叫过一个贴身服侍的侍女，“你去打听一下，怎么世子到了现在还没回来。”

    “唯唯。”侍女心下也奇怪，得命之后便退出来叫人去打听。

    打听的是在前院都混得脸熟了的小厮，小厮还没走到院子外去，就见到一排人气势汹汹的站着。

    那些人都是穿着甲衣腰带环首刀的卫士，见着小厮想出来，立刻喝了一声，“郎主有命，世子院子中不可有人出来！”

    小厮立刻吓得就跌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连滚带爬的回去。

    贺霖听到小厮这般回报，立刻就知道李桓出事了，而且还不小，再怎么样他也是世子，平常父子之间有个什么争执都是吵上一次打一回了事。从来没有一次是这样的。

    她在榻上也坐不住，起来在屋内走来走去，照着李桓的心性，他自己是不会闯下这样的火，恐怕是步六孤氏干了甚么好事。

    今晚上的宴会她只是去露了个脸，然后就回来了，此时她只恨自己当时怎么不在。

    “世子妃，如今这样怎么办？”侍女们原本也慌张不安，见到贺霖站在那里，脸上阴的能够滴出水来，壮着胆子上前问了一句。

    “怎么办？只有办法。”她说了这么一句。

    她如今被困在这里，但是总是有办法，她在李诨那里看来只是一个媳妇，只要有心还是能够……能够想出办法来。

    这么一场闹腾，李诨回到步六孤氏那里，步六孤氏看着他那脸色，难得的在他面前小心了一回，“怎么了？”

    “怎么了？”李诨怒极反笑，“我儿子和我小妾勾搭在一起，你说我怎么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步六孤氏听到李诨的话原本想笑，但生生忍住，她面上的表情瞬时就有些奇怪，“是不是你弄错了？”

    “我弄错了？那畜生和高氏这个娼妇都衣衫不整的躺一块了？难道我眼瞎了吗！”说着想起李桓抵死不认，李诨越发觉得憋屈的慌，他一下子就从榻上起来，抓住榻上凭几就往地上砸。

    好好的凭几被他摔成了碎片，步六孤氏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她看着李诨发泄一般的将她屋里头的东西都砸了个遍，他坐在一地的狼藉中，双眼通红。

    “好小子，大了就知道偷老子的女人！”李诨越说越气，“老子废了他！”

    听到这句话，步六孤氏双眼立刻一亮。

    第二日一大早，佛狸就本能的察觉到家中的气氛有些不对。

    他原本就敏感，对于气氛的些许变化都能感受的出来，按照大丞相府里的规矩，每日清晨，子女们都要去拜见父母。

    这一日佛狸和平常一样去拜见，拜见完之后就去读书。

    可是这一次才走到庭中，就见着侍女一脸灰败之色。

    “郎君娘子。”侍女见着这府中的小主人福了福身，“郎主有命，今日谁也不见，还请郎君和娘子都回去吧。”

    佛狸听了这话立刻就眯起了眼睛，这侍女浑身颤抖脸色苍白，一定是有事。而且……他扫视了一周，没有发现李桓。

    大兄不在。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自他以下的那些到底还是孩子，听到不用不去见父亲，立刻就往书堂那里跑去。

    他走了几步，一步比一步慢，渐渐的拉开了自己和那些弟弟妹妹的距离。他看向身后，又反转了回去，那个侍女过了一会出来了，见着佛狸吓了好大一跳。

    “二郎君？”

    他抿抿唇，将侍女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从袖中摸出一锭金子给她。

    侍女见到金子立刻双眼亮了起来。

    “兄兄是怎了？”他问道。

    “婢子也不知道，从昨夜里郎主也不知道为了甚么生气，早上更是打砸了不少东西。说是不想见人。”

    佛狸点了点头，“去吧，我找你这事不要对外人说，不然……”他抬起乌沉沉的眸子去看她。

    “婢子绝对不敢多说一句话！”侍女立刻保证道。

    佛狸走出庭院，深深吸了一口气。

    大兄该别是出事了吧？

    此时原本严密把守的院子里此刻正乱成一锅粥，贺霖捂住肚子一个劲的喊疼，外头侍女和小厮儿没命的和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不管李桓犯了什么事情，只要他一天还在戳在世子的位子上面，贺霖还是世子妃，尤其她肚子里是真真实实怀着一个，那些守着的士兵也不敢真的闹出什么人命来。

    听到那边世子妃喊肚子疼，这边立刻把医官给拉了来。

    医官是府里常用的，一听世子妃出了事就立刻来了。妇人肚腹疼，尤其是有身的，医官怕是痛胎，是要靠近了诊脉，谁知道才靠近床榻，眠榻里就伸出一只胳膊来，一只明晃晃的匕首横在他的脖颈上。

    “呀！”旁边跟着的小药童见到长得十分好看的世子妃拿着一把刀架在自家师傅脖子上，险些就没吓尿裤子。

    “说，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贺霖蹙眉问道。

    面前这个医官是常年驻扎在大丞相府中的，还给她治过几次病。做医官的是最接近府中贵人的，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们多少都知道一些。

    “世、世子妃……”医官瞧着脖子上明晃晃的匕首，腿就发软。北朝女子从小骑马射猎，并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是以前，宫中的皇太后也是射箭的好手。

    他一点都不怀疑，面前的世子妃会不敢杀人。

    “世子发生了甚么事，快说！”她压低了声音低喝道。她真心没有多少心情来和医官玩什么游戏。

    “世子，世子他，前几日听说世子被大王打了一顿，大、大王很生气。”医官结结巴巴说道，“已经开始有要废世子，让八郎君做世子的话了。”、

    “甚？！”贺霖差点眼前一黑，步六孤氏那个贱人真的动手了。

    她咬牙切齿，她之前辛辛苦苦要怀上孩子，并且说了那么一句吓人的话就是为了要给李桓巩固地位，也不知道步六孤氏做了什么，竟然真的让李诨做到这种地步。

    李诨在贺霖眼里从来就没有可靠过，医官是不敢在自己面前撒谎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向了一旁的小药童，“我记得你姓许，是不是？”

    小药童听到自己被点名，吓得心肝都要跳出胸外去，他点了点头。

    “家里是住在晋阳哪个坊呢？”她笑着问道。

    小药童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他没头没脑的跪在那里给贺霖磕头，“世子妃，世子妃饶命啊。”

    “别说什么饶命不饶命，我有事要你去做。”她说道，“你去找二郎君，让他去帮忙找世子如今在哪个地方，另外……找个借口出去，去找这么几个人。”说着她声音压低下来给药童说了几个人名，她说的那几个人都是贺内干的旧时手下，让他们派人去洛阳，给贺内干传个口信。

    小药童地位低微，没几个会盯着不放，正好可以给她来送消息。

    贺内干为人粗鲁，可是崔氏却是个相当明事理的，该怎么做崔氏会教他。

    这么一番说完，贺霖见到小药童涕泪横流的脸，轻轻笑了声，“乖，别哭，事成之后，我让人送你十金和一块好地，以后也不用做这事了。”

    小药童一听立刻就呆住了，旁边有侍女赶紧就递过来一条帕子让他把脸给擦擦，那样子就是侍女见了也觉得糟心。

    听到贺霖这么承诺，小药童也不哭了，拿着侍女递过来的帕子把脸一擦，“小人，小人会好好做的！”

    “这件事也请你保密，就说我痛胎好了。”贺霖看向医官温言说道。

    估计眼下步六孤氏巴不得她保不住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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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解决

﻿    贺霖自己和她手下的那些人，真的是一个都不能出院子，贺霖不知道李桓到底做了什么让李诨如此对待他，但是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坐以待毙。( 起笔屋)

    步六孤氏想要将她这一系整下去，这一次能过去了,她就算是惹了一手腥味，也要把步六孤氏整的连在地底下的步六孤荣都认不出来！

    因为怀孕，李诨就算再气李桓也不会拦着贺霖不让医官里为她诊治。

    医官开了安胎的药方，对外只管说是痛胎，妇人有身前几月痛胎也并不是多稀奇的事情。

    小药童记得贺霖对他说的话,更记得她许诺下的那些黄金和良地，有了那些，一家子基本上就能安安生生的活下去，甚至还能买上几个奴婢使唤，他也不用再来辛辛苦苦的看人脸色了。

    医官们没过一段时间便会给大丞相府里的主人们号脉诊治，跟在医官身边的药童也是被使唤的团团转。

    佛狸今日随便拿个理由说身体不好,不去书堂上学，师傅也没有认真的来查是否是真假,只是让人来问一问后,就没有下文了。

    他这边说自己病了，还在房中想兄长会在哪里，那边就有小厮儿来禀报，“二郎君，医官来了。”

    佛狸下意识蹙眉，怎么就来了？不过他还是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中年人带着个少年人，那个药童见到佛狸，立刻稍微上前两步，“二郎君，世子妃让小人给二郎君带上两句话。”

    佛狸今日也去找过贺霖，但是到了院子那里，见到有守卫把手，去问也只是说世子妃身体不适不宜见客。他便觉得事有蹊跷，听到药童这么说，佛狸立刻抬起眼来。

    “我阿嫂有甚么事情，让你带给我。”

    那药童屈膝几步，凑在佛狸耳边说了几句话，佛狸听完那药童说的话，虽然心中早有些预料，但是听到他的话到底还是变了脸色。

    坐实了心中所想，他问了问药童，到底世子妃需要他去做什么，让药童和医官退下后，他在房中更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他随便让服侍的小厮儿找出一套奴仆的衣服给他，他将身上的衣服换了。

    佛狸是嫡出的第二子，但是他比不得上头的大兄那般耀眼，也比不得后来的弟弟们让父母疼爱，基本上也很少有人注意到他。

    他这么一走，身上将奴仆衣裳一穿，低眉顺眼的，还真的没有人认出他来。

    他最先溜去的是庖厨，庖厨里每日都要给主人们做饭，大丞相府里没有汉人世家的那些规矩，基本上是分开吃的，会有奴仆将饭菜专门送过去，他只是在那等着就好。

    天子一日三餐，其下贵族和平民两餐，李诨名为大丞相，其实手中权力和天子并无二异，一日三餐在大丞相府中也用的。

    佛狸是个相当有耐心的人，他硬生生的等到了将近午时，庖厨将所有的膳食准备完毕，让膳奴给送去，那几个弟弟和阿姨住在哪里，佛狸是一清二楚，几乎只要站在那里看一看就知道了。终于他看到一个膳奴拿着膳食往另外一条偏僻的小道上去了，佛狸没有半点犹豫跟了上去，因为那条道上没多少人，他走过去，一记便打在那膳奴的后脖子上。

    他已经十一二岁，平日也颇习骑射，所以年少之下还是有几把武力，他将昏了的人拖到路旁一个没有人来的荒僻院子里，快速的换了衣衫，然后拿着食盒沿着里头的小道一路走进去。

    佛狸刚刚来的时候，心里就想着怎么让步六孤氏好看，既然都这么想了自然是要着这件事情做点什么，便没少在这个大丞相府里少逛。

    李诨自然是不回去管他，一心对付世子的步六孤氏更加没有分出些许心神来对付这个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嫡次子。

    没想到这一次上回乱逛竟然派上了这个用场。

    这条小路的尽头是一处不起眼的房屋，房屋周围有武士把手，那些武士见着佛狸来，见着他手里提着的膳盒，便以为他是前来送食的膳奴。

    武士们仔细检查了下膳盒中有无书信夹层，和他身上有没有书信之后，就放他进去。

    佛狸一路上一声不吭的，顺顺利利的就带着膳盒进去了。

    他走到屋内，穿过一道帘子，见着一个人坐在榻上。

    佛狸见到那个人，顿时双眼一亮，口中忍不住呜咽起来。他上前几步，将手里的膳盒放下扑倒在那人的脚前，“阿兄！”

    “佛狸？”缓了一会，他才听见略带熟悉的嘶哑嗓音。

    “阿兄，阿兄你怎么了，兄兄怎么会把你关起来？”佛狸呜咽了几声，将心中的激动给强压下去，赶紧问道。

    “我被步六孤阿姨给害了。”李桓面上苍白，嘴唇干裂，几乎可以看见有血口，他摇摇头，“一时大意，也不知道妇人如此阴私下作手段，竟然被这样给阴了。”

    “阿兄，”佛狸跪在那里，听了李桓的话愣了愣，而后脸上凶狠起来，“阿兄莫急，我这就去手刃了步六孤氏那贱妇！”

    说着，他抬起手臂一抹脸，就要起来往外头冲。

    “等等，你要去杀谁呢！”李桓一把拉住他，“她那条命，不过就是比家里的奴婢稍微值钱一点，不值得把你也给带进去！”

    他摇了摇头，“况且，杀了她，说不定兄兄是要真的下了决心要废我了。”

    “那怎么办？啊，对了，阿兄，姊姊已经让人赶紧出去找姑父手下的旧部，让他们立刻派人去洛阳搬救兵——”想起那小药童说的话，佛狸立刻说道，他并不为李桓要被废的事情开心，想什么兄长被废了，接下来要被立为世子的是他。他从来就不相信李诨这个兄兄，如今李诨被步六孤氏迷的神魂颠倒，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出立八郎那个还在兜尿布的小孩子的事情。

    一旦八郎被立为世子，莫说李桓，就是他们这几个小的恐怕将来也保不住性命。

    “娜古……？”听到贺霖做的事情，李桓的双眼一亮，“好，很好，找姑父算是一个，不过还得把另外一个人找来，一定要让他来劝说兄兄。”

    “是谁？阿兄你和我说，我去找。”佛狸说道，他在大丞相府中不过是个透明人，但是行动起来没有人去管他，做些什么事情也方便的很。

    “你去将司马阿叔请来，让他来劝说兄兄！”李桓压低了声音说道。

    佛狸当然知道李桓口里所说的司马阿叔是谁，便是当初一直跟随李诨的司马子消，传说他祖上是晋皇室后裔，后来不知道是何缘故便到了六镇，算起来司马子消还是那群人里头读书最多的人了。

    “他？好，我记得了阿兄。”佛狸点头。

    “我眼下手边没有纸笔，你且附耳过来，我教你给他的书信要怎么写。”李桓说道。佛狸闻言立刻附身过去。

    佛狸出来之后，把身上的那件衣裳一脱就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不多时他便朝府外走，当然，没有谁去拦他。

    当天，就有一匹快骑前往洛阳。

    从晋阳到洛阳，若是走走停停的要好几日，但是快马加鞭，两三日便可到达。在洛阳的贺内干在得知消息后，愤怒的立刻就要亲自赶到晋阳找李诨理论。

    “莫说阿惠儿不好女色，根本就不可能看上他那个高氏，就是看上来了，一个妇人哪里能够和亲生儿子相提并论？这个老小子分明就是想让那贱妇上位，看我不杀了她！”

    崔氏见着贺内干急的满屋子乱转，口里嚷嚷着要杀人之类的，她过了一会等贺内干闹的没了力气之后，才开口，“我觉得此事有蹊跷。”

    “甚蹊跷？”听到崔氏这么说，他抬头问道。

    “阿惠儿虽然在外头名声不好，但在女色上面却是干干净净，如今这一回怎么突然就看上了那个高氏侧妃？”

    那个高氏固然是再长得如花似玉国色天香，也不可能让一个知道分寸的少年人一下子就狂性大发，不顾嫡子和庶母之间的僭越，就不管不顾的勾搭在一块。

    “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有道理。”贺内干老老实实的坐在榻上，“那要我怎么做？”做外甥的出了这种事，阿舅怎么能在一旁什么事都不做。

    “大娘不是有身了么，”崔氏面上冷静，“你就说想要看看女儿，派心腹前去探看。还有请旧部也去。”

    崔氏出身世家，熟读史书，她几乎是听到这件事情，就明白了到底是个什么事情。妇人阴私手段，在崔家没有，但是她在史书上却看到了不少。

    她知道这事情说不定就是步六孤氏给搞出来的，不过手段毕竟还是差了一层，找个合适的人去给李诨分析情况，不难扭转区别。幸好步六孤氏没有学大骊姬来个什么进献毒肉，不然还真的有几分麻烦。

    胡虏毕竟是胡虏。

    这等妇人手段，遇上权势也不过是尔尔罢了。

    “好，就这么办。”贺内干点点头，他手下有兵拱卫洛阳，他不能随意离开，“那么我这就去找那些兄弟！”

    虽然在前一段时间里有些人挨了李桓的整，但到底是看着李桓长大的，心里有些气，还不至于心里巴望着李桓赶紧被个女人害死了事。

    一群人还没和李桓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由贺内干牵头，还是有人愿意保他。

    步六孤氏这几日容光焕发，整个人简直要比过去更加得意几分，这几日李诨是真的和她说了要立八郎为嗣子的事情。

    她也明白这事情真的追究起来，破绽之处颇多，所以她爱更要趁热打铁，不能给李诨反应过来的时间，赶紧的就把这事情给定了。

    她抱着怀里的儿子，八郎正在专心致志的玩一只球。

    “八郎以后要做世子了，开不开心？”步六孤氏低下头笑着逗弄儿子。

    “家家。”八郎毕竟才三岁，有些想不懂步六孤氏所说的话。

    “没事，现在不明白，等到将来那就明白家家为你做的事情了。”步六孤氏笑道。

    “娘子。”两母子正说着话，外头有管事隔着屏风跪下来，“医官禀告说，世子妃痛胎，需要多加诊治。”

    “那就给她看看吧。”步六孤氏听到是贺霖的事情，口气立刻冷淡了不少，“免得有闲话传出去说我亏待她。”

    “唯唯。”听到步六孤氏这么说，侍女立刻应道。

    “哼。”步六孤氏的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她向来看不惯世子妃的那个做派，出身和李诨是根本没两样，六镇上的镇户出身，长得倒是美貌，可是这李诨时不时对儿媳比对儿子还要好，更亲热，这让她心中很是不满。

    做公公的对儿媳好成那样，这是要做什么？

    贺霖又对她是那样，她自然心中越发不喜。

    罢了，日后还不知道会是怎样呢。步六孤氏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她抱住儿子，“八郎饿了没有？家家让人做蛋羹给你吃。”

    就在佛狸混出门的两日后，有客人上门拜访，正是应当在洛阳的司马子消。

    李诨听说司马子消前来，自然是要亲自招待他，司马子消和他寒暄几句后，看了看左右，面上露出古怪的神情，“下官进来的时候，为何不见世子？”

    李桓算是他亲眼看大的，而且晋阳也不是洛阳，需要有一堆事情让世子来操心。李诨都闲着，那么世子也应该在才是。

    李诨一听，面上立刻变得有些不自然，“哎，你也不用问了，我实话告诉你，我将他关起来了。”

    “世子做了甚么样的事情，竟然让大王如此愠怒？”司马子消早就通过佛狸知道前因后果，但他面上满是惊讶，出声问道。

    这事包不住火，李诨想了想，强忍着愤怒和羞臊将自己儿子和侧妃勾搭在一起结果被他当场捉了的事情和他讲了。

    “我竟然有这么一个儿子，简直就是不成器！如此无德，怎么能担得起这样的重任？我打算废黜他。”

    司马子消沉吟片刻，他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来我家中次子也和我一个小妾勾搭上了。”

    “甚？！”李诨没有想到司马家也会有这样的事情，他也看着司马子消一时半会的瞪大了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说来也是家丑。”他摇摇头，“下官知晓此事的时候，也是气愤难当，不过家丑不可外扬，尤其是这种事情。下官思量再三，这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没必要为了一个女子将家门名声给败光了。况且二郎到底是下官的亲生儿子，骨血亲情，哪里是一个女子能够比的上的？孰重孰轻，其中取舍一望便知。我也没罚他，将那妾侍赐予他，父子亲情更甚以前。”

    李诨听了这话，沉默下来，双眉紧蹙，似是在思索什么。

    “如今大王正在气头上，难免有思虑不周全之处，当年元妃在大王你微末之时，赠予钱财下嫁，甚至让娘家人出资为大王招兵买马，危难之中更是未曾有一丝一毫的背离之处，就是对于那些兄弟们也更是亲自做衣裳靴子，困苦之时所经历的，那些旧部个个都记在心里。元妃去世，仍在继室和各位侧妃之上。其兄贺将军更是为大王拱卫洛阳，建立的汗马功劳并非旁人可以比拟的。”

    李诨听了他的话，越发的眉头紧锁。

    司马子消一看李诨蹙眉思索便知道此事有戏，便赶紧往火里加柴。

    “况且，眼下世子在洛阳辅政，事情已经大有转机，朝中上下莫不敬佩，此等局面来之不易，非随便一人便可取代。大王知道洛阳局势非有大才者不可担任，大王诸子之中唯世子一人长成，洛阳有今日之局面，乃是世子一手所建。若是世子被废，怕会出变乱。”

    李诨拿起手边的酪浆，他双眸幽深，司马子消说过的那些话一句一句的敲在他的心头上。

    他几乎不能指出司马子消所说的那些话里有哪一句说错了，他儿子很多，但是绝大多数都很幼小，能够承事的就只有李桓和佛狸两个人，其下的都是一些还拖着鼻涕的小儿。洛阳局势如果没有一个年长且有威信的人顶着，那么就是要靠他去扛了，他必须镇守晋阳，洛阳那边不一定能及时照顾到。

    “何况大王和元妃感情甚笃，和贺将军也是兄弟情深，更是儿女亲家，若是废黜世子，贺将军又该情何以堪？”司马子消说着幽幽叹了一口气，“夫妻之情，父子天伦，这一切又怎么是高夫人一介妇人能够比得上的？女子性命如同草芥，两个侍婢之言又怎能当真，毁了父子天伦？”他摇摇头，“下官觉得此事甚有蹊跷，说不定乃是有小人想离间大王和世子，才故意如此。”

    说着，他拱手就是向李诨作揖，“若是大王信得过下官，可否让下官来审一审那两个侍婢？”

    说到这里，李诨心中的怒火已经消了大半，而且司马子消也是半句话都没说错，他需要有一个长大了的儿子帮衬着，而且李桓身后势力已经养成，非他可以轻易动得。若是真的要废长立幼，恐怕光是洛阳的后续和权贵们就相当麻烦了。

    “好。此事便交给你了。”李诨说道。

    司马子消低下头来。

    步六孤氏正在午睡的时候，模模糊糊的听到有侍女慌慌张张的在屏风后面说话。

    她心里很是不悦，懒洋洋的开口，“怎么了？”

    “郎主突然下令，将院子里的两个人抓了去！”侍女是步六孤氏身旁服侍的贴身侍女，这会嗓音里还带着哭音。

    “甚？！”步六孤氏的睡意一下子被侍女这话给冲了个干净，她猛然从榻上起来，“抓得是哪两个？”

    这动她院子里的人，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就是、就是上回向郎主告发世子的那两个。”侍女哭哭啼啼说道。

    这下步六孤氏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阴冷的牢房里，司马子消看都不看那边跪在地上的两个侍女一眼，他抬手指了指一个军士，再随意指了一个侍女，“把那贱婢勒死。”

    军士得令，立刻走过去，也不管侍女是如何哭号求饶，将绳索套在她脖颈上，收紧绳结，不消几下侍女就双腿一蹬没气了。

    剩下来的那个侍女见到同伴如此凄惨的死状，吓得身下漫延出一滩水迹出来。

    “婢子说，婢子甚么都说！”婢女痛哭流涕，朝着司马子消连连磕头，“求饶了婢子一条性命！”

    司马子消看了一眼旁边一个人，他直接起身就往牢房外头走去。

    审问的结果很快出来了，两个侍女一个畏罪自杀，一个将之前的说辞全盘推翻。

    司马子消对着李诨感叹，“可见这两个贱婢话语有多不实之处啊，大王委实错怪了世子。”

    李诨听了司马子消那一顿话，自己一个人呆了两三天，再大的火气也的满满消停下来了，听到司马子消审问出这么一个结果，他也赶紧的顺着司马子消递过来的梯子下来。

    让人把还被光着的儿子放了出来。

    李桓原本就挨了一餐饱打，背上伤痕累累，面上苍白，身上穿着的不过一袭白色袍子。他被放出来之后，经过司马子消的指点，亲自来给父亲认错，他从门外开始，一步一磕头，这么一步步的进门来，李诨心中还是有气，听到李桓从门口那里磕头过来，也还坐在榻上不动分毫，等到李桓都进门了到了他的榻前，他终于从榻上起来，一改方才满脸的冷漠，下了坐榻抱住李桓痛哭流涕起来。

    “兄兄！”李桓背上原本就有伤，被李诨这么一抱，压住伤口疼的他差点没双眼一黑，他很快放声大哭起来。

    父子俩抱着哭成一团，这等场景当真感人。

    步六孤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个月来的布局被司马子消给破坏了个干净，当即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血肉。错过了这么一次，她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桓的势力如同滚雪球一样的越来越大，到时候再想动他已经是难上加难，何况他后面几个弟弟几乎是个个是他一母同胞。

    步六孤氏阴沉着脸坐在室内，室内其他侍女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过了好一会她才浑身颤抖起来，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着，她的谋算，她的谋算竟然就被司马子消那么几句话全给毁了！

    她突然把手边的凭几给打倒地上去，这一声突兀的声响吓得侍女们身上一颤。

    “毁了，毁了！”步六孤氏放声大哭，“全都毁了啊！”

    日后李桓便会和父亲李诨一人在洛阳辅政，一人在晋阳镇守，防备着北方茹茹和四周的那些不安分的人。

    可是她，可是她呢？

    再等到一个机会，到底要多少年？

    五年，二十年？到时候恐怕李桓一系都已经彻底的站稳脚跟了。

    她立刻悲从心来。

    贺霖院子外面的那些武士几乎是立刻走了，她得知消息，知道是危机解除了，贺霖整个人都轻松了，长舒了一口气坐在榻上。

    “世子呢？”她问来人。

    “世子待会就回来了，这会正和大王在前院呢。”侍女说道。

    她等了一个多时辰，果然李桓回来，她亲自出来，见着李桓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不见白点血色。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来，“伤着了？”

    也是，闹出这么一番事情来，李桓肯定少不了一餐打。

    她的声音发颤，眼圈也红了。

    “好了，我们进去再说话。”李桓脸色惨白如纸，他刚刚才被李诨用力抱住了，碰到了背后的伤口，就算好上一点也要被弄裂伤口了。

    进了屋子，贺霖立刻让人将药粉拿来，李桓时不时就要挨上李诨的拳头，她都让人时常准备着药粉了。

    她不忍心让侍女见到他的伤口，屏退左右之后，亲自给他将身上的衣裳脱下，看到背后的伤口的时候，贺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捂住嘴。

    他背上就没有一块好肉，伤痕交错，几乎布满了整个背部，有些还在流脓，黄白的脓液混着血从伤口淌出来，看得她都呆住了。

    “怕了？”李桓趴在榻上，回过头见着贺霖呆住的模样轻声问道，那样子活似一只弃犬。

    “怕甚么怕，这一次怎么被打的这么惨？”她说着就给他清理伤口，她的动作已经放到最轻了，但是还能听到李桓时不时传来的吸气声。

    “兄兄以为我睡了高阿姨，所以下手格外重。”李桓趴在那里说道。

    “啊？”贺霖之前只是猜想步六孤氏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听到他这么说，手下动作就重了一份。

    “痛痛痛！”李桓立刻就喊疼起来。

    “你真的睡了？”贺霖脸上阴沉的能够滴的出水来。

    “哪有。”李桓呲牙咧嘴赶紧解释，好让贺霖下手能够轻点，“我估计是真的被步六孤阿姨给暗算了，一醒来就和高阿姨躺在一块，但是我绝对甚都没有和她做过！”

    这信誓旦旦的样子，让贺霖终于缓了缓脸色，不过嘴上还是要问的，“那么你怎么知道的。”

    “这种事情，有没有过，作为男子哪里能够不清楚。”李桓哼哼唧唧的趴在那里说道，要是真的发生过哪里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这么一说，贺霖也明白他平常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样子，但是这种事情真的是不会做。

    “兄兄过三天就要举行个宴会，说是要祝贺父子重归于好。”趴在那里李桓说道。

    贺霖听了垂下头来，事到如今，说是重归于好，还不如说是雪上加霜来的更为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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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妾礼

﻿    大丞相府中举行了一场宴会,说是要祝贺大王和世子父子俩重归于好。()

    而很凑巧的是，从洛阳赶过来的贺内干派来的人,就在这时候上门了。贺内干负责拱卫洛阳,自然是不能随随便便就从洛阳离开到晋阳来。

    然后这些人自然是也沾了贺内干的福气，在宴会中得了个好位置。

    贺霖盛装打扮坐在女眷中几乎是首位的位置，也就比步六孤氏位置低了那么一点儿而已。步六孤氏是个扶正的妾,就算侧妃通过朝廷的认准是正经的侧室,但放在平常人家里头,就是个打帘子和站在主母身后亮相的。

    也就是李诨这种不讲规矩的了，真的规矩人家还真的少有扶正这么一回事。

    贺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温热的蜜水,她正怀孕,酪浆这种东西是喝不了温热的,只能用蜜水之类的代替。

    她手里拿着高脚金杯,唇边含笑,抬首看了那边的步六孤氏一眼。

    步六孤氏手里持着酒杯，杯中是西域上佳的葡萄酒，她回首正好和贺霖的目光撞个正着。两人的视线碰撞的那刻,贺霖几乎都能看到有火光在两人之间闪现。

    贺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身上宽大的大袖衫精致的很，广袖遮住一半的手，只有春葱一般的指尖露出袖外。

    那边高氏也是盛装打扮，身上着北朝里时兴的襦裙，衣领都只是堪堪擦住肩膀，在胸前贴合罢了。她面上带着些许的郁闷，也不像以往那样爱说爱笑，杏眼里更是透露着一股郁闷。

    贺霖不动声色的瞟了高氏一样，往常她并没有注意过高氏，如今看了看还真的是个美人。她抬高下巴，冲着步六孤氏灿烂一笑，得胜一样的点点头。

    步六孤氏在酒杯上的手指在看到贺霖笑容的时候，猛然收紧，她面上僵硬，呼吸也有些絮乱。

    贺霖瞟了一眼，便知道她此刻心绪如何了。

    她就是故意的，步六孤氏能拿她怎么样？接下来她恐怕还要让步六孤氏好受。

    有女眷望见贺霖和步六孤氏之间的暗潮涌动，抬起手上的长柄团扇，说起话来，“瞧着世子妃对王妃，好像很不客气呢。”

    “客气甚么呀！世子妃兄兄是当朝的将军，辅佐世子拱卫洛阳，而王妃……”说到这里，那女子低低笑了笑，“你忘了么，王妃家中可还有父兄？”

    步六孤氏的出身哪个怎么会不知道，说到这里都兴奋起来，常言道胜者为王，不管之前晋王暴跳如雷吵着要如何废黜世子，但是从今天看来，世子分明就是羽翼已成，难以撼动。王妃步六孤氏眼下瞧着不过就是占着个王妃的位置，其他的可真的难说。

    没见着世子妃当面都敢给她甩脸子看么？

    那些女眷就不信，晋王半点都不知道这对儿婆媳面不合心上也不合。

    “哪里还有父兄，早在几年前都死光了吧？”女眷里头颇有些长舌妇，议论起别人的事情来恨不得多长几条舌头几张口，“哎哟哟，这事儿谁不记得啊，当年大王大败步六孤肇，然后在洛阳的那些步六孤家的男人就全被抓来杀个干净了！算起来王妃家里和大王还算是……”

    后面这句没说出来，但是众人都露出会心一笑。

    以仇人之女为继室，这晋王的心也太大了。

    “这落魄了的凤凰不如鸡。”说着那些女眷们越来越兴奋，就是连声音也忍不住拔高了，“当初谁也没想到，皇后呢！竟然就成了妾！”

    当初李诨对步六孤氏也不是一来就让她做侧妃的，也曾经做了一段时间没名没分的妾侍，这侧妃的位置还是后来才给的。

    步六孤氏的兄兄当初为元悟击杀，但是到底也没有下废后诏书，她也一直在皇后的位置上呆着，哪怕后来元悟的堂弟做了皇帝，还是给她一个前皇后的封号，丢在哪个宫殿里不管了。

    这皇后就变成了个小妾！

    那边女人说的眉飞色舞，声音越来越大，当真是好大一份热闹。就连步六孤氏都听见了，她听到那边女人的议论，面上的僵硬更甚刚才和贺霖对视的时候。

    那些女人议论的是她心里的痛。

    由国母变成一介小妾，还得每日跑到正妃面前伫着，正妃不发话她就不能走，虽然平日里她也风头十足，更有几分不将贺昭不放在眼里，但这种明面上的事情，她也不得不忍受委屈，任凭贺昭折腾她。

    没想到到了如今，她都被扶正了，还能有人将这些事情给翻出来。

    贺霖当然也听到了，她唇边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和李桓相处久了难免也受到印象，见着讨厌的人心情不好了她就开始开心了。

    没事儿，接下来的事情才是有的让步六孤氏觉得难堪呢。

    贺霖想着就心里想笑，步六孤氏想要她和李桓给自己的儿子腾出位置来，她能对步六孤氏有好感才怪。

    这边的说话声越来越大，佛狸坐在那里想要装作听不见都难了。

    他手里端着一只夜光杯，杯中有猩红的葡萄酒，他手腕一转，杯中的酒液也跟着动了起来。

    那些长舌妇们说到兴头上也难免声音防高了些，他很乐意听到关于步六孤氏的那些闲碎话语。

    佛狸原本就瞧步六孤氏不起，要说出身，他们家和步六孤氏当真是差不多一样，都是六镇上的人，只不过一个为将一个是镇兵。不过到了如今还真的看不出区别了。

    既然步六孤氏这么不安分就不要到时候受了教训。

    佛狸放下手里的酒杯，就往贺内干派来的那些人那里。

    贺内干派来的那些人基本上都是他的心腹，李诨亲自和那些人喝酒说话，他们亲眼瞧着李桓那苍白的脸色，心中顿时也有了计较，喝酒喝到一半，见着李诨看上去心情不错，也将贺内干吩咐的另外一件事说了。

    原来贺昭的生辰也近了，虽然说人已经没了，但这日子该过的还是要过，给孩子们留个念想，当然府中该有的祭祀还是应该有。

    李诨听了有什么应不得的？他连连点头，“好，我也正有此意，这件事情就让世子妃去操办吧。”

    此言一出，顿时又引来人的侧目。

    这种事情按道理难道不是让继室去么？怎么让世子妃来。

    “娜古毕竟是侄女又是新妇，她平日最爱甚么，自然是要比旁人知道的更加清楚。”他这么一说，自然是有人脸色精彩起来了。

    “那么便是最好了。”贺内干派来的心腹说道。

    原本他们还以为会有些挫折呢，毕竟瞧着这一开始要废黜世子立继室儿子为世子的架势，还以为晋王对元妃的情分已经没了。谁知道这份上倒也能够看得过去。

    不过这样是在明晃晃的打继妃的脸了。

    这等事情明明应该让主母来，哪怕是个扶正的，那也是个主母。被儿媳揽过去，在家里头恐怕是要威信要被打个大折扣。

    这句话在场的人都清楚，不过没有一个人说出来，而李桓也只是点头附和父亲的话，后来更是起身端酒去敬这几位的酒了。

    都是贺内干派来的心腹，他的一杯酒而已，完全受的了。

    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心都落回到自己的肚子里去了。

    世子没事，世子妃甚至还插手了一下继妃的原本事务，任务不管怎么说都已经完成了。

    宴会上花红酒绿，佛狸听了一会长舌妇嚼舌头，他身后来了一个仆役在他耳旁小声说了几句。

    他点点头，从容从榻上起身，手上的高脚鎏金酒杯也被放在一边。

    穿上锦履，他大步出去了。

    这等场景，自然是要大人来参与，因此府中的孩子们也就在后院里自己玩自己的。佛狸看了看远处站着的一群乳母侍女，中间围着的那个小小孩子，那个小孩子他自然是认得，如今算是这大丞相府里最受宠的一个小郎君了，长得也是颇为活泼可爱。可惜佛狸对着这么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心中可没有半点兄弟之情，或者说他真考虑着怎么让这个小弟弟死的难看些。

    “郎君。”身后的那个仆役俯身过来问道。

    “打听清楚了？”他在那里看了一眼后，转身就离开了湖边，隔得远，那边的乳母和侍女也都恨不得多长七八双眼睛都放在那个小小郎君身上，自然是没有人注意这边。

    “打听清楚了！”佛狸身边的家仆立刻弯下腰来，“听在八郎君身边服侍的医官说，八郎君身体孱弱，碰不得……说是碰了轻则上吐下泻，重则丢掉性命。”

    佛狸听了笑笑，“这步六孤氏还真的把儿子养成了个废物，竟然还会有这毛病，对了记得让庖厨的人去准备准备，要做的干净，莫要让人看出端倪来。那些个东西也别叫人看出原样。”

    步六孤氏谋划了好一个多月，仗着自己是主母，肆无忌惮，他有心让人去查了一下，便大致明白这前因后果是怎么一回事了。

    佛狸站在那里，不远处是一件楼阁。这大丞相府的修建还是花费了许多功夫，明明在这北方还能看到南朝的修理园林景象。他走上楼阁，远远眺望。

    “我那个兄兄啊，还真是……”他摇摇头感叹，虽然只有十一二岁，但他长得很快，几乎每天都能瞧见他的个子在一个劲的往上蹿。

    “都说着妇人爱前夫，丈夫爱后妇，我以为还当是传言有误，没想到还竟然是真的。”佛狸穿着翻领胡服，他双手背在背后，腰间的蹀躞带下匕首等物一应俱全，他从蹀躞带上解下那把匕首，抽开了在眼前仔细看着。

    身后的那个家仆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既然敢做，就应该承担那个后果。”这话佛狸不知道是说给哪个听的，“她胆子那么大，自然也得尝尝这胆子大了的结果。”

    “那些沙门常言因果循环，那么我也看一次这因果如何循环吧。”

    这边女眷们说完了步六孤氏的闲话之后，转头开始奉承贺霖，这大丞相府中后院里是王妃和世子妃两头平起平坐，这也不算是什么稀奇消息。按道理就算是继室，那也是阿家，要一定好好侍奉的，奈何晋王乃是鲜卑胡化了的汉人，那一套他根本就不放在眼中，那些女眷们也不傻，从透露出来的那些事情里，前后一想，也能将事情原委拼凑出个大概了。

    世子虽然外头有轻浮的名声，但在女色上是最干净不过的了。高氏固然貌美，哪里能够一下子就让世子一头扎进去，还那么巧就被大王见着了，说不准便是这位继妃干的好事，打着让自己儿子上位的主意。

    “这人心喃，当真难填。”一个夫人似有感叹的说道，她没明说，大家也都装傻不知道她在感叹个什么东西。

    那边步六孤氏脸上抽搐一下，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快。那边已经有夫人来给贺霖敬酒了，因为贺霖怀孕，喝的都是准备好了的蜜水，而且贺霖吸取了李桓的教训，膳食上抓的特别紧，从采买的人到厨子，再到送膳的侍女，几乎全是她这边的人马，外来的基本上别想混进去。

    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贺霖暂时没打算亲自出手对步六孤氏如何，但也会防着她就是了，而且连伪装都有些懒得装了。

    这边贺霖和一个夫人正说着话，那位夫人鲜卑话说的格外流利，而且话语诙谐，时不时就让贺霖开怀大笑。

    步六孤氏瞧见她竟然连面上都不屑于伪装了之后，心中怒火更炽。正打算开口训斥的时候，突然一个侍女满面焦急的小跑过来跪在她身后低声说了几句。

    “甚？！”步六孤氏听了侍女的话勃然变色，手将面前案上的酒液打翻，猩红的葡萄酒倒在床榻上，将她的衣裙浸湿了好大一块。但是她并不在意这个，她急急忙忙从榻上起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急匆匆往外面走去。

    “哎呀，这是怎么了？”贺霖瞧见步六孤氏满脸焦急的模样，说了这么一句。而后向那位夫人道歉，叫过侍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步六孤氏心急如焚，她几乎是放下一直以来的端庄，一路狂奔回的房中，八郎已经让侍女和乳母抱回房中，八郎躺在榻上，哭闹不休，他浑身上下已经发起了皮疹，肚子也疼的厉害。

    “都个滚开！”步六孤氏见着乳母想着要安慰八郎，立刻叱喝一声大步走进来一把把儿子抱在怀里。

    “这是怎么回事！”她瞧见儿子身上脸上全部是点点的皮疹，心如刀割对着侍女厉声喝道。

    “婢子，婢子也不知道。”侍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八郎每日里都要吃好几盘点心，今日吃完点心后一两个时辰就成了这样，要侍女想起来也是没有个由头。

    这吃完点心之后，八郎还跑到花丛草丛里玩了好久，真的是哪个环节除了问题，这些服侍的人也说不出来。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步六孤氏气的大骂，“医官呢，快让医官来！”

    八郎的事情根本就不用瞒，很快贺霖就知道了，她点了点头，让人送点压惊的小佛像过去，再让人给李诨说一说，转头就继续吃她的东西了。

    李诨那里根本就走不开，他知道后点点头，让医官去看，又和那些人喝起来酒。

    司马子消也是座上宾客，这么一次劝和了这对父子，李诨为了谢他，特意赐他百金。李桓也送他十斗珍珠。

    “多亏了你，我们父子才能和好如初。”李诨端着手中的觞向司马子消一敬谢道。

    “下官不敢当。”司马子消立即下拜说道。

    李桓也给自己倒了一大觞的酒要去给司马子消敬酒。

    这边歌舞升平，那边步六孤氏几乎急的要哭。这边医官很快来了，很快对着八郎团团转，这又是诊脉又是针灸的，尤其看着儿子被医官用针扎，她看得躲在一边的屏风后面偷偷的哭。

    “说！你们这些贱婢到底是如何看顾八郎的！”步六孤氏看着医官在那边诊治插不上手，回过头来就对着乳母和侍女怒喝道。

    “还不快点将今日八郎吃了甚和去过的地方说出来！”

    她这么一说，侍女们也赶紧从命，将今天八郎吃过的东西和去过的地方都给步六孤氏说了。

    八郎吃的东西都是从步六孤氏独立的小厨房这里出，并不走那边大庖厨的道，按道理是不应该有什么差错的，至于那些去过的地方更是平日里就常去的，早就被侍女们给排个好几回了，每次去侍女都会陪着，那里会有什么惊吓的事。

    “婢子曾经听过，小儿八字轻的可能被甚不好的吓着。”见着步六孤氏的脸色越来越糟糕，终于有个侍女担心自己受罚说道。

    反正吃的和玩的都没有问题，那也只有这么一个了。

    步六孤氏听了，脸色也奇怪起来。

    这一场宴会一直到了很久才结束，步六孤氏听到侍女禀告李诨前来的消息，根本就不去迎接。

    李诨进来见到步六孤氏仪容不整，守在八郎榻前寸步不离。

    “八郎怎么样了？”李诨问道。

    “你还知道问？我还以为你对八郎不管不顾了呢。”步六孤氏听到李诨如此问道，忍不住讥讽道，榻上的儿子面上手上仍然还是发着一层层的皮疹，看得她心疼。

    “这话说的，小八是我亲生儿子，我这不是有空了就过来了么？别生气了。”对上步六孤氏，李诨的耐心总是要好上很多。

    “我的儿子，才不用你来插手。”步六孤氏越听李诨的话，心下就越觉得委屈。

    “好好好，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李诨听到步六孤氏话语里翻天的怨气，就知道在宴会上可能她又受气了。

    这做人继室少不得要受气和拿来和原配比较的。而且他已经选择站在长子这边，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偏帮步六孤氏。

    他温言软语的想要哄得步六孤氏开心，可惜步六孤氏怎么都不肯回过身看他一眼。

    李诨过了一会最后还是开口，“元妃的生辰就要到了。”

    “哦，那和我有甚关系？”步六孤氏听到是贺昭的事情，扭过头去话语平淡。

    见着步六孤氏对原配的事情这么不关心，他心里倒是诡异的松了口气，“我不拿这件事来麻烦你，让娜古去置办了。她是后辈，让她来替你操心。”

    “甚？！”步六孤氏听到李诨这么说，立刻就跳了起来，“你竟然让她去做这事？”

    “怎么了？”李诨见着步六孤氏脸都气的发白，有些不解她为什么这么生气，方才还不是说不想管这事么？

    “你让她去做这事，我呢，把我放在眼里么！”步六孤氏被李诨这话气的浑身发抖。

    “你不是不爱这事么，正好给娜古做了，不是两厢都好嘛。”李诨温声劝说道。

    “乌头！”步六孤氏气愤之下，将李诨的鲜卑名厉声喝了出来，“你若是想要折辱我也不必如此！”

    明明应该是正妻的事情，怎么就交给了儿媳？那么她这个王妃在旁人看来还是名正言顺么！

    “你、你……你存心想要折辱我是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对着儿媳比长子还要热情，到了如今还让她来插手本应该是我的事情！”

    她气的口不择言，唇上也没有些许血色了。

    原本还继续打算劝说哄一哄她，李诨听到她这几乎是诛心的话，立刻就变了脸色。

    “你闹够了没有！”他原本还和颜悦色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步六孤氏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变脸变的如此之快，“你说甚？我闹够了没有？”

    “我能给你的，都已经给你了，你以为你私下里做的那些好事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步六孤氏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她手捂住胸口，心中惊骇，可是嘴上还是要给自己找回些许面子，“你说甚？我听不明白！”

    “听不听得明白那是你自己清楚。”李诨今日心情原本就不太好，被步六孤氏这么一闹更是告罄。

    “这事情就让娜古去做！她是新妇也是侄女，最适合不过，就这么定了！”说罢，他看了一眼在榻上还在昏睡的儿子，拂袖而去。

    步六孤氏呆呆的站在那里，直到有侍女前来轻轻唤了好几声，她才清醒过来。这还是头一回李诨对着她发脾气，她有些适应不了。

    她伸手搓着手臂，心绪繁杂。她做上这王妃之后，做的动静最大的事情莫过于陷害李桓了。她想要自己的儿子坐上世子的位置，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本来就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就算挂着个母子的名分，又有什么好处，还不如让她的亲儿子来做世子。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把李诨瞒着的，听他那一番话，好像什么都知道一般。

    步六孤氏想着心中就有了一丝害怕。

    她伸手去摸榻上的儿子，小孩子浑身烫的厉害。她俯身下去，将自己的脸贴在孩子的额头上，如今只有孩子让她能感到一丝安心了。

    贺霖知道祭祀贺昭的事情落在她头上之后，也开始让人去准备这事，她倒是不担心会有什么岔子，步六孤氏这会儿估计也没有什么心思来和她拆台，也不知道怎么了八郎莫名其妙的浑身发热起皮疹，上吐下泻的折腾的要命。

    贺霖看着有些像过敏，但是过敏源之类的问题她也不清楚，何况她和这孩子的母亲已经是死对头了。李桓险些就被步六孤氏害死，她也就不多嘴，让人问过几次就没有下文了。

    她不是不同情这个孩子，而是因为冒然上去关心，弄不好就会惹的一身腥。她还要为李桓和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回洛阳的事情也被耽搁下来了，按照她的想法，别谈什么培养父子亲情了，父子两个能不互砍就不错了，旁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后妈。还不如早日回到洛阳，在自己的地盘上也没有那么多的乱事。谁知道就来了这么一档子事情。

    “怎么，还在操心？”李桓回到房中看到的就是贺霖对着一张单子看。

    “嗯，下面人将这些东西都准备好了，我看看有没有其他的需要补一下的。”贺霖并不事事亲力亲为，她怀着孩子没那个力气，要是事事都自己来非的累坏不可。

    “这事情喃找个合适的人去做就行了。”李桓过来抱住他，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怎么样，今天还好么？”

    “这会肚子都还没大起来，有甚辛苦不辛苦的。”贺霖转头看着李桓说道，她怀孕要比旁人都要轻松很多，“听说有些人怀胎的前几个月吃的都吐出来了，我倒是能吃能睡，好的不得了。”

    “那才好，算是这小子识趣，不折腾家家。”李桓说道。

    “到时候生出来最好要顺顺当当的，别折腾我。”贺霖想起以前见识过崔氏和贺昭生孩子，那血淋淋的场景简直让她打几个寒颤。

    “对了，这事一了，我们就回洛阳吧。”贺霖难得的主动靠在他胸膛上，“在晋阳呆着，我总觉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晋阳是李诨的地方，府中他们和步六孤氏又已经闹成了那样，再呆着也没有多少意思，不如回洛阳去。

    “我也正有此意，那会你也怀胎满三月了，马车行的慢一些也没有大碍。”李桓说道。

    贺霖侧过头去，看到他的侧脸，他依然很年轻，甚至连十八都还没满。她原本的打算是头三年最好还是别要孩子了的，谁知道这个计划被打乱的一塌糊涂。

    算了，想想看，等孩子落地他也满了十八岁了。

    她靠在李桓的身上浑身放松下来。

    让世子妃来操办元妃的事，这件事很快就在大丞相府里传开了，后院里更是对这件事情议论纷纷，原本应该是王妃来的倒是让世子妃来了。而王妃也不是什么身体不好承担不起的模样。

    顿时有许多人看热闹起来，尤其是那些侧妃们。

    步六孤氏好妒，缠着李诨不放，自己吃肉还不准别的侧妃喝汤，作风远要比元妃还要霸道。她这么一倒霉，多得是看热闹的。

    一顿算下来，同情她的人还当真少的可怜。

    步六孤氏为了儿子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那些人怎么想她，她不去管也顾不上。孩子高烧不退，她守在病榻前几天，医官们也被提溜着在那里，半步都不准离开。

    所有的好药贵药不要命的往这个小孩子身上砸，一脸烧了几天终于是烧退了，但八郎的反应总是有些迟钝，说话也不比以前伶俐活泼。

    步六孤氏没有想那么多，觉得儿子就是大病一场之后身体虚了还没养过来，等到养过来就好了。

    还没等她为儿子病情好转开心上多久，元妃的生辰来了。

    仪式按道理是由她来主持的，但是世子妃都已经把事情包圆了，到了如今更没有她什么事情。

    步六孤氏站在那里，见着那边的巫师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在跳些什么，贺霖见着差不多了盈盈袅袅的走到步六孤氏面前，面带微笑，那笑容看在步六孤氏看来位置得意的不得了。

    还没等她心底一声冷哼发出，贺霖已经开口说话了，“请王妃持妾礼。”

    此言一出，站在她身后的那些侧妃们眼神顿时就精彩起来了。

    对了就算手段再怎么好，把大王绑在身边，到了元妃的面前，还不是一样要以妾侍自居。

    “……”步六孤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她几乎是狠狠瞪着贺霖，双眼快要冒出火来。

    贺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王妃……不愿？”

    她轻轻的一句话，就让步六孤氏浑身僵住。

    要说不愿意，步六孤氏当然不愿了。但是当着一众人的面她要是敢表现出对元妃的半点不敬，那可真就落下个天大的把柄了。

    步六孤氏咬碎银牙，顶着身后那如芒眼光强撑着对着贺昭的牌位行妾礼走完了全程。她对着贺昭牌位磕头下拜，每磕一次，她都险些将后槽牙咬碎。

    这当场行妾礼，似乎又是将当年在贺昭面前侍立的屈辱记忆给挖了出来。而且她还必须恭恭敬敬。

    看这步六孤氏不情不愿，偏偏要做出一副恭谨的样子，面上没有什么，她心里可当真乐开了花。

    后面那些侧妃也没有对步六孤氏多出什么同情来，若是大王另外聘娶一个，她们倒还能够服气，可是这也是从侧妃扶正的……她们心里可都觉得步六孤氏配不上呢。

    被扶正了还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吧，瞧着不是被打回原形了么？

    好几个侧妃看着那边正下跪的步六孤氏，心中幸灾乐祸的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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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北伐

﻿    经过元妃生辰这么一回，步六孤氏这个侧妃的脸可以说已经丢干净了。()侧妃们和她原先就是互相看不过眼，如今又把高氏往死里得罪了一番，这下看她笑话的也就更多了。至于在大丞相府中,那些元妃留下来的老人也更加难以收伏。

    李桓这几日里心情不错,他把弟弟佛狸叫了来，佛狸其实早就有一个大名李俞,但李桓称呼弟弟还是按照以前小时候那样。

    生母生辰，哥俩自然是不可能大鱼大肉摆开吃喝，李桓学着南朝的那些士人,煮了茶汤，加上几个点心，正好做个小型的茶宴。

    李桓和士人来往比较密切，作风也是和士人没有多大的区别。佛狸在洛阳的时候常常跟在李桓身后也学了一些。

    茶汤喝起来有几分的苦味,点心的甜味正好可以压上一压,吃了几口,佛狸听得兄长说道,“好像最近小八有些不好？”

    佛狸听到李桓问小八的事情，拿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险些将杯中的茶汤泼出来。

    “听说不知道怎么的,起了一场热。”佛狸压下心中的惊讶，抬头说道。

    “呵……”李桓粲然一笑，“是啊，听医官说，小八如今这会虽然退烧了，但是人却比不得以前那般活泼聪颖了，甚至一句话在嘴里绕了几圈也说不出来。”李桓口里说着这个弟弟的不幸，口气很是忧虑，但是嘴角却有一丝笑意。

    “佛狸，做的不错。”他说完那些话之后，话音一转压低了声音对佛狸说道。

    这下，佛狸险些把手里的茶杯给摔倒。

    “阿兄……”他抬头有些茫然无措的看着李桓。

    “莫怕莫怕。这事情我知道了，自然是不会让兄兄和那个女人知道的。”李桓伸手拍了拍弟弟的手背，好让他安下心来，“不过此事后续要处理干净，莫让人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知道了。”佛狸见着李桓似乎已经全部知道了，就不再多做掩饰，点点头。

    “步六孤氏所能依仗的不过是兄兄的宠爱和儿子罢了。你这么做倒是打蛇打七寸，攻其要害。”李桓说着抿了一口茶汤，“我原本无心和一个妇人争斗，没想到她野心竟然如此之强，也不能不防备着点了。”

    “阿兄，如今不用怕她了。”佛狸说道，“那个小八看样子已经是傻了，现在他年纪还小看不出来，等到看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是个废人了，步六孤氏已经指望不上他，还能如何？”

    “谁又知道将来能如何。”李桓说起这话似是有些感叹，“不过这晋阳也已经呆的够长了，是时候回洛阳了。”

    “晋阳如今是个是非之地，阿兄的确还是回洛阳为好。”佛狸老实说着。

    “要回洛阳的哪里是我一个，你们这些小崽子们也要一并带走。”李桓一边喝茶一边说道。他自然是要回洛阳去，但是下面的几个弟弟也要一并带走免得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几个弟弟都是要读书的年纪，洛阳里博学之士在太学有很多，若是说求学远远比在晋阳合适。

    “一切都听阿兄的。”佛狸说道。

    李诨准了儿子的请求，到了如今他已经站在了长子这边，废长立幼的事情在眼下是半点都不可取，竟然已经站在长子这里自然是要为他打算的。

    嫡子和庶子，虽然都是他的儿子，但他给儿子们铺的路却大不一样。嫡子们是要坐镇在朝中，庶子们他觉得更多应该是在疆场上，如此一文一武，甚好。

    因此听到李桓说想要将弟弟们带到洛阳去太学里读书，李诨准了。

    “你竟然这么想，我这个兄兄哪里还有什么反对的。”李诨和儿子坐在榻上说道，完全看不出来前几个月里他差点要废黜李桓的样子。

    “对了，你新妇有身，路上小心一点。毕竟妇人有身之后总是要比平常娇贵许多。”李诨说起贺霖，脸上总算是有点笑容，“步六孤氏向来好强，恐怕她们也相处不好，不然留在晋阳等到孩子生下来，让我抱抱孙子该是多好。”

    “兄兄多虑了，娜古自幼便是在马背上长大，不同于那些娇贵的娘子们，何况妇人怀胎三月之后便已经安胎下来，兄兄不要过多担心。”

    “嗯。”李诨点了点头，“你也大了，该怎么做，心里自然有分寸。”

    贺霖听到将要回到洛阳的消息，很开心。毕竟在晋阳她呆的可是一点都不愉快，其中还经历过一次软禁。她对李诨这个人要说什么长辈，到了这会也只剩下一张皮了。至于在晋阳待产，那是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所以一听到李桓说要回到洛阳，她立刻让人去收拾，那样子简直要比李桓本人还要热衷上几分。

    很快她就和李桓带着几个弟弟乘上了前往洛阳的马车。临走前她还送给步六孤氏几卷佛经，说是她给小八祈福的。

    小八自从那一场大病之后，整个人的反应就变得有些迟钝，甚至一句话都不能说完全。步六孤氏是关心则乱，而且作为一个母亲，她不会把自己儿子往最坏处想，只是觉得儿子不过是比平常安静点而已，但是贺霖这种局外人见着就觉得恐怕这儿子是傻掉了。

    贺霖自然是不会多嘴说小八傻了，不然步六孤氏非要和她拼命不可。

    既然是步六孤氏的事情，她又何必去插手。左右都和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小四和小六从李诨和步六孤氏那里出来上了马车，就像是脱了缰的小野马似的在马车内玩闹不休，那样子简直比在府中还要快活上许多倍。

    李诨对李桓和贺霖吩咐了许多事情，对着李桓主要还是说好好侍奉天子还有辅政等等，对着贺霖就是要好好养身体，甚至还问到了贺内干和崔氏。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李诨提到崔氏的时候，她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从晋阳到洛阳快马加鞭三四天的路程，但李桓一行人浩浩荡荡，再加上有贺霖这么一个娇贵的孕妇，这一路走了差不多快半个月才到洛阳。

    李桓离开之前，已经选好了最为合适的人给他做事，所以就算他将近半年不在洛阳，事务也是有条不紊的在处理，没有因为他的不在就闹出什么事情来。

    贺霖回到在洛阳的大将军府后，先是休养了好几天。就算路上尽力的将速度放慢，但车马劳顿，还是会有些疲累的。

    何况大将军府中来了好几个小家伙，他们的事情她也要管的。

    做个大嫂，就是要把下头的小叔子的事情都包圆了，当然这要是李桓一母同胞的兄弟，非一母同胞的太多了，她不想费太多的心思。

    贺霖在家里养胎，过了几日崔氏就亲自上门来了。

    母女一见面，崔氏瞧见她面色红润小腹微凸的模样，才松了口气。

    “在晋阳一切可还好？”崔氏坐在榻上问道。

    “一点都不好。家家。”对着崔氏贺霖还是说实话了，“那一日我都快吓死了，”说起李桓被冤枉的那天，贺霖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这白日里还在庆祝，到了夜里就把人给关起来，而且还让人把手我的院子，不让我的人出去，要不是我装痛胎让医官来让佛狸给我传消息，说不定这会都……”

    说到这里贺霖都有些哽咽了，那会出事的时候满脑子想的就是如何脱困，如今回想起来真的后怕。

    “你也别小看了阿桓。”崔氏向来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人的，听着女儿的话，她幽幽叹了口气，“依他的性子，哪里是肯坐以待毙的人。不过果然不出我所料，那个继妃果然就是一个不安于室的人物。”

    “当年兄兄怎么就应了姑父。”贺霖提起这件事也有些怨贺内干，要不是他同意这件事，另外聘娶个小家小户的进来，占着位置也就那样，哪里会闹出这么多事来。

    “你阿爷就是看着步六孤氏家里人都没了，没有父兄根基也不稳。”崔氏说起来也在叹气。

    “可是这人心哪是这些能够困住的，真的有心来对付你们，她自然是要想出许多办法来。”崔氏说道。

    “家家说的没错，这一次的事还真的就是她弄出来的。”说着贺霖也有些咬牙切齿，“这一回只是当着人狠狠的剥了她的脸面，真的不解恨。”

    “见好就收吧，你说她儿子重病一场，不同于以前的聪颖了？”崔氏听女儿说起步六孤氏亲生的儿子的事情问道。

    “是的，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下面的人有疏忽，发起高热了，连续几天都不退，到了好后来退是退了热，但是人瞧着总是有一股傻劲儿。”说起来贺霖也唏嘘了几下，“这世事无常的。”

    “傻了也好。”崔氏点头，“就算继妃后面再生儿子，也和阿桓差的太大，你姑父和阿桓也不是汉武帝和卫太子。如今这形势汹汹的，根本就不能让一个小儿出来主事，不然就要被下面的那些臣子给活活分了。就算她不生，守着一个傻儿子还能怎样？”

    崔氏说道这些道理，李诨也明白。所以眼下是起不了废长立幼的心了。

    “这还没坐上那位置呢，父子间就已经这样了。”贺霖说着幽幽叹了一声，“家家，要是这以后姑父坐上去了，会是怎样的……”

    “此事你也不用担心，”崔氏沉吟片刻说道，“我曾经听说曾经有人劝说你姑父自立登基为帝，但是他没有答应，或许他是想学魏武也说不定。”

    魏武自然是魏武帝，就是曹操了。

    贺霖一听崔氏说李诨或许想要学曹操，立刻就瞪圆了眼睛。

    曹操在世的时候，汉献帝就剩下个盖章功能，但终究没有断了汉室。说起来接受禅位还是在曹丕的事……

    “家家的意思是说……”

    “若是真的要学魏武，他是不会这么翻来覆去的废立世子的，不说洛阳局面是由阿桓一手创下，摘桃子还要有几分刺手，难道还不怕那些旧部对着一个小孩子磨刀霍霍？”

    旧部和李诨和贺家兄妹有旧情，但是对那些小孩子可没有。

    “家家这么一说，我心里倒是安稳多了。”贺霖笑起来有几分不好意思，她回想起那会的事情，当时不觉得，现在心中一阵一阵的后怕。

    而且对李诨，感觉也是相当的奇妙。

    “对了家家，您和姑父曾经有过甚么来往么？”贺霖想起李诨提到崔氏的时候那一抹顾怪异，她问崔氏。

    崔氏皱了皱眉，“甚么来往？”

    一看崔氏这样，贺霖就知道崔氏真的和李诨没有什么事情，就算有什么，恐怕也是李诨单方面的。

    “对了，你初次有身，平日也注意一些。”崔氏没有将女儿这个问题放在心上，她从怀朔镇上开始就没有注意过李诨，要不是如今李诨成了权臣，而自家女儿成了李诨家的新妇，恐怕她也不会有什么关注。

    怀孕生孩子对于崔氏来说是相当熟练的了，怀孕期间会有哪些禁忌。

    “现在你肚腹还不显，等到月份大了就会觉得腰酸，那会让人多多服侍着。”崔氏正和女儿说着话，“记住，兔子肉不可吃，知道么？”

    兔子肉高蛋白，而且吃了不发胖！贺霖听到崔氏这么说在内心里流下惋惜的口水。

    “娘子，郎君回来了。”屏风外突然响起侍女的声音。

    这边侍女的话音刚落，李桓就绕过屏风走出来，见到崔氏他就笑了，“舅母，你来了！”

    “是啊，来看看大娘。”崔氏唇边露出些许笑意，“见到大娘无事，我也放心了。”

    说着，崔氏起身就要离开。

    “舅母不多坐一会？来一次总的让小辈尽一尽孝心。”李桓口里说着就要挽留崔氏。

    “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你阿舅那里还有好多事情，家中几个孩子都要人照看。”崔氏说道。

    “那么外甥送您。”说着，李桓亲自送崔氏出去。

    贺霖见状也要出来，却被崔氏制止，“大娘你就不用出来了，这几步路的事情，不用你来。”

    贺霖闻言原本站起来的身子又坐下来了。

    李桓送走崔氏后，回到房中。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贺霖问。平常不是休沐日的话，李桓回来的都要比今日晚。

    “早？”李桓抱住她，两人依偎在一起，“我是趁着事情没有真正来之前回来看看你，待会就要走了。”

    “怎么？”贺霖听到他这么说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回头看他。

    “南朝出兵北伐。”李桓挑起一边的唇角说道，“南朝皇帝还真的有几分志向，连驱除鞑虏这话都说出来了。”

    北朝这会哪里还能分得清谁是胡虏谁是华夏。

    汉人胡化，胡人汉化。都搀和到一起去了，慕容鲜卑还长得一副白肤黄发的模样，偏偏连鲜卑话都不知道说，只会说汉话了。

    胡化的汉人，她面前就有一个，在怀朔镇的时候，鲜卑话说的顺溜，可是说起汉话来真的相当结巴。

    要不是现在和那些士人来往密切，说不定到了这会就真的成了个鲜卑人了。

    “……”贺霖听了之后好一会的沉默，“洛阳离南朝似乎也……”

    “洛阳离南朝要说近，不十分近，但要说远，也远不到哪里去。”李桓摇摇头，“这位置还真是不好。”

    “再不好，那也是孝文帝定下来的，说是天下之中，又是经历了周王室汉室和晋室的国都。”贺霖存心和他抬杠来了这么一句。

    “哈哈哈，那些又算是什么，尤其是汉室和晋室，一个天子还被匈奴人围观怎么上朝，一个被五胡给赶到了江南。”

    “要论位置，我觉得还是关中的长安最好。长安原本就是百年国都，而且位于关中有四光可守，可以说是易守难攻。进可傲视山东之地，退，可守关中秦国故地。”

    “咱们倒是想到一块去了。”李桓亲热的在她脖颈上蹭了蹭，“若说位置的确是长安更好，偏偏选了这个洛阳，如今南朝一说北伐，少不得有许多麻烦。”

    “那你还不去做事？”贺霖问，“还在这里缠着我。”

    “我就喜欢缠着你，”李桓笑得流氓气息十足，“不过调兵之事需要兄兄来，我能做的便是调集粮草，布置下去让靠近南朝的几个郡县小心防备。”

    “南朝从晋室南迁以来，虽然北伐之事有，但真正得利的……算来也恐怕只有桓温了。可惜南朝再南有桓温之类的人了。”

    “怎么听着你这话好像还挺遗憾？”李桓有些不满的说道，“就南朝那个样子，不说世家把持朝政，就说他们那个风气，就难得再出一个了，连乙弗那样的人到了南朝都收到了重用，可见都成什么样子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贺霖抬头问道。

    “我觉得……”他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眸转动了下，“慕容氏的慕容绍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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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怨怼

﻿    贺霖的记忆里,自从晋皇室南迁以来，南边发起的北伐的次数她都记不得了。()但是能真正有些功绩的,出去桓温那么一次收复了洛阳之外，其他的基本上不是被胡人吓跑就是被胡人吓病,都差不多。

    不过南朝到底还是有几个能人的,尤其本朝将才不多就重用从北朝来的那些人。

    这么一番,谁有知道会是什么个事情。

    她对这些事情知道是知道，也明白李桓能做的事情就是调集好粮草,至于调兵遣将,那是李诨要负责的事。这两父子一在国都一在军事重镇,可谓是分工合作。

    对于调兵遣将的事情，李诨也不是完全不然李桓插手，如今也不是天下太平，他人已经四十多岁,早过了不惑之年,若是事事拦着儿子不然他去学，谁知道等到李桓接手的时候会出个什么岔子。

    李诨手下能人众多,其中有将才者不说多,但也能够拿的出手。

    其中便包括了慕容绍。

    北朝人的生存环境并不如南朝人那般优渥,南朝水泽众多，物产丰富，怎么样都有一口能够填饱肚子的吃食，而北朝除非是靠近南边的梁郡，其他都是天寒地冻，物产不多，打猎也好捕杀也罢，总是要比南朝强上许多，更别说北方胡风浓重，和南朝所奉行的儒雅大为不同，甚至后宫妃嫔也能射的一手的好箭。

    洛阳靠近南朝，南朝这要北伐，洛阳自然是最要的拱卫对象，不然国都都被南朝人拿去了，就算收回来，脸也丢的太大了。

    慕容绍这是在两年之后带着侄子再次回到洛阳城中，侄子没有父亲，入仕一事上自然是要他来多多协助，侄子如今年纪将近二十，已经是个长成的男人，该放到战场上去历练历练，不然就会是在家中豢养的鹰，派不上多大的用场了。

    慕容绍奉命从并州调往靠近南朝的一代，其中经过洛阳，按道理也该是去见一见那位世子。

    他倒是不担心侄子会和世子有什么，这种儿女情事只要不成，过了个两三年就会平淡下来，等到另外娶妇成家，以前的事那都不是事了。

    李桓亲自接见了他们。

    李桓对慕容景要说没有心结，也不太可能，但到底是美人在怀，成亲也那么多年了，不会因为当年的事情就对慕容叔侄怎么样，况且这对叔侄的确他用得上。

    “慕容公而来，我也没有准备多少，只有薄酒和几份菜肴，还请不要嫌弃。”李桓亲自把手迎接入内，坐在大榻上开口说道。

    他也没有自谦，摆上来的的确是几分素菜，就是酒也是带着几分糯米酒酿的米酒，喝起来还带着一股甜香。

    慕容绍自然是不会觉得李桓亏待了他，元妃才去不到三年，鲜卑人没有为父母守孝三年的规矩，但大肆请客也未免显得有些凉薄了。

    “世子说的哪里话？”慕容绍说道，“世子待人诚恳，世人皆知。”

    李桓面上浅笑，他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那边的慕容景。

    鲜卑里也就慕容景和拓跋家出美人了，而且这美男子要比美女要多得多，慕容景自然也是没有例外，他的美貌比起李桓来没有半点逊色的地方，甚至随着年岁增长，多了那么一份成熟男人的沉稳，这一点是素有轻浮之名的李桓比不上的。

    “这又是哪里的话。”李桓不过是一瞥之后就收回了视线，心下盘算一下，这一次若是慕容绍旗开得胜，他便顺水推舟，将陇西李家里几个小娘子推到慕容景面前去，两家结为两姓之好，也是一件颇有益处的事。

    他这一回问了慕容绍很多事情，李桓在行军布阵上并不像其父那般精通，倒是佛狸对这些更有兴趣些。李桓问偶尔还用眼神鼓励佛狸自己去和慕容绍说话。

    佛狸并不是那些身上除了晋王大丞相之子之外就是白光光什么都没有的弟弟们，他身上还挂着个太原公的爵位。

    佛狸平常并不爱多说话，被兄长用眼神鼓励了好久，才和慕容绍说起话来。

    李桓拿起酪浆抿了一口，望见慕容景也就越发的和煦。

    两人之前那些恩恩怨怨，他这个上位者都已经表示不在乎了，慕容景为了自家前程也只能和他一笑泯恩仇。

    这边喝完吃完，佛狸和慕容绍将话都说完之后，他安排人让慕容绍和慕容景休息一日，然后再赶往前线。

    反正洛阳离南朝也不远。

    这么将那些人安顿下来，他走过去拍了拍佛狸的头，因为方才和慕容绍聊天聊的很投入，佛狸的脸蛋上红扑扑的。

    “以后说不定你还是个做大将的料。”李桓揉了揉弟弟头上的发髻笑呵呵说道。

    “阿兄……”佛狸见到李桓面上有些腼腆。

    “也是好事，你这个人对于内政上并不精通，这治国如烹小鲜，一样的事情，不同的人去做，得出来的结果也是尽不相同，而且更是要小心翼翼，不能出半点差错。”李桓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看似沉默，其实性情暴躁如火，真的叫你来做和我一样的事情，恐怕是做不好的。”

    “儿向来愚钝，当然做不好。”佛狸低下头，话语里也有几分失落。

    “我说你暴躁还真的没有说错，”李桓无奈的摇摇头，“说你不适合，是因为你的性情，而不是说你愚钝，况且……”说道这里，他顿了顿，面上有些似笑非笑，“你可比你自己表现出来的要聪明多了。”

    “阿兄——”佛狸一听这话，面色就有些惨白。

    “真的是！”李桓一见到佛狸变了脸色就拍了他的肩膀，“你在我面前还需要这般小心翼翼么？”

    “阿兄，是儿错了。”佛狸垂下头来，模样乖巧的和一条小狗似的。

    “你不擅长于朝堂内政，但是疆场上说不定比谁都强。”李桓拉着佛狸在榻上坐下，“这一点上你倒是比我好，你看我和那些鲜卑旧贵你追我打的，可是在这种事情上我还真的没有多少天分。”

    李桓这一番话说的坦坦荡荡，在朝堂上他一言九鼎，一开始别人瞧他长得面嫩又貌美，都不把他的话当回事，他便连连出手，大牢内都快被他填满了，用两手的血把那些大臣的轻视之心给吓了回去。

    但是他也有自知之明，这行军打仗上，真让他来做大将，恐怕也会误事。所以佛狸对这些感兴趣，他还颇为高兴。

    “儿知道了，阿兄。”佛狸低下头应道，面上也不如方才那般拘谨。

    “多看看兵书，虽然打仗需要因地制宜，不能全靠书，但多知道一点前人总结的经验，总是半点错都没有的。”李桓难得的和佛狸说了这么多话。他向来忙的很，尤其是忙着选拔人才，府中的那些宾客都是有才名的人，他要知道那些人的长处在哪里，然后将人放到那个位置上去。

    佛狸天天跟在他身后看他做事，但里头究竟学到了多少，李桓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佛狸平日里很少说话，李桓忙着和崔岷崔武还有宋游之等人商定策略，难免就把他给冷落在一旁。

    抑制物价，重新确定钱币的定制，还有招纳人才，这一切够李桓和那一帮子的汉臣忙到飞起，他也没有多少空余时间来关心弟弟，这一次和弟弟说话还是多亏了慕容绍。

    “儿知道，儿这就去读兵书去。”说完，佛狸撒开脚丫子就要走，又被李桓拦住，“光读兵书不够，还有那些史书，一块读了。至于其他的甚么尚书，你想读就读，不想读也无所谓。”

    佛狸脸上露出笑容，重重的点点头，一路小跑着走开了。

    李桓在屋中坐了一会，而后慢吞吞的起来往后院里走去。

    他走到贺霖住的正屋里来，屋子里头静悄悄的，连侍立在屋中服侍的侍女的呼吸声都不可闻。

    贺霖怀孕之后越发嗜睡，就算是过了最嗜睡的头三个月，到了这会一整天的时间里有一半的时间花在了榻上。

    他走了进去，望见旁边一众侍女正跪在地上。

    李桓摆摆手，让这些侍女都出去。他和贺霖相处的时候，贺霖不喜欢旁边有人，哪怕只是在一旁服侍的侍女。

    侍女们垂目低头，趋步退下，半点声音都没有。

    李桓坐在眠榻上，看着贺霖，贺霖怀孕之后肤色越发的水灵，整个人都是带着一份慵懒。他俯身下去，看着贺霖闭上了的双眼，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馨香，有点……像是……家家……但有些又不像。

    他干脆也上榻，拉了眠榻前的帷帐。

    贺霖睡的很沉，模模糊糊的就觉得脖颈上和胸前痒的很，她带着不耐烦，但骚扰她的人当做是苍蝇赶了赶，自己翻了个身继续睡。

    没想到她这么一翻身，不但没有将那些骚扰都赶远，反而身上和锦被的接触越发清晰和敏感起来，她模模糊糊带着些许不情愿睁开眼，就见着李桓偷偷的正在脱她的衣服。

    贺霖就想不通了，还没到男人二十如狼似虎的年纪，怎么在这种事情上那么要的厉害？不过她想了想也能明白，这前三月里他是素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等着她肚子里头这胎坐稳了，就来缠缠她。

    贺霖自然是不准李桓去碰别的女人，他要是敢碰别的女人，她就把他一脚踹出门去。

    那么她自然也是要给他的老实一点甜头。

    “怎么了？”她看了外面一眼，她房里头装的也是从南朝来的琉璃，也就是毛玻璃，这些玻璃在她看来自然是寒碜的要命，不如现代的清澈精致，但是结合眼下这会的生产力，能做出这么几块玻璃已经好的不能再好，苛求其他的也过了。

    屋子里头亮堂堂的，很显然还在白天，不到两个人能滚在一块的晚上。

    “这还在白天呢，忍不住了？”她抬起腿，就把腿架在他的肩膀上，嘴里说的话带着几分慵懒和诱惑。

    “你知道我方才见了谁么？”李桓肩上扛着她的一条腿，也不生气，甚至还伸手去解开她亵衣的系带，光溜溜的就去摸她的肚子。

    这会她的小腹已经微微凸出来些。他掌心温度贴在她小腹的皮肤上，温暖的让她觉得有几分惬意。

    “谁？”贺霖觉得他既然有兴致问，她干脆顺着他的意思问下去算了。

    “慕容景。”他看着她的眼睛答道。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说出慕容景的名字的时候，身上突然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僵硬的原因她自然是知晓的，她面上带着一抹笑容，那双乌沉沉的眸子盯着她，不肯放过她面上表情半点变化。

    明明知道眼前人已经是自己的了，可是提起来，他还是有点患得患失。

    “哦，他啊。”换了平常贺霖估计就直说了，她现在偏偏就想逗逗他，“说起来也好久没有见过他了，他和他叔父在并州这些年过的还好么？”

    她对慕容景并没有多少男女之情，当初就这样，现在嫁了人更加不可能就突然对他有什么，不过就是口上逗一逗。

    原本就不过是再随口不过的话，她却看到他脸上的笑僵住了，他伸手抓住她的脚踝俯身下来，“你果然还是记着他对不对？”

    这下可真的是莫名其妙了，他这幅吃醋拈酸的样子，看在贺霖眼里都带着一份的危险。

    “瞧，又多想了。”贺霖懒得再逗他，“毕竟有那么一个人在，要是全忘记光了才不正常吧？况且……”她故意压低了声音不让他听到，“这都多久了，我还和以前那样的作甚么？”

    人也嫁了这么多年，再多的气她也不可能和李桓生上几十年，李桓比她可自由的多，转头就可以去找别的美娇娘，别转来转去的把她自己给气死了。

    要真是这样那就太划不来，还不如调整一下让自己过得顺心点。

    果然听到她这话的话，原本绷紧了的身子放松下来，他将她脚上的足袜脱下，侧过头去吻着她光洁的脚踝，甚至连脚背都没有放过。

    “待会轻点。”贺霖浑身懒懒的，懒得亲自上去把李桓当马骑，躺在哪里心安理得的享受起他的服侍来，她并不讲究那套什么这种事情必须晚上做，至于儒家那一套就更加套不到她的脑袋上来，偏偏李桓也是个不被世俗礼法拘束的人，两个人正好一拍即合。

    “对了，你那些事都处理好了么？”见着李桓得到她的允许，立刻恨不得尾巴都翘上天，她出口问道。

    “如果不处理好，我也不会来了。”李桓面上笑得荡漾，手上的速度更是快，贺霖目瞪口呆的看他是怎么迅速的把他自己给剥的精光的。

    他的能耐她是知道，只要挖掘出人才，让人呆在最合适的地方，然后他就闲了。

    “事事亲力亲为才是傻呢，不然坐在这个位置上还不得累死？”他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完这一句，他无比荡漾的俯下了头。

    对南朝，李诨向来不会等闲视之，他安慰那些鲜卑人的时候，口里是说着汉人是奴仆是服侍鲜卑人的话，其实那边李桓还是重用汉人世家，所以对南朝的北伐，他还是花足了力气来应对。

    而且又要到茹茹前来犯边的时候，六镇阴山一代，少不得又加强布防，防止蠕蠕人翻过来烧杀抢掠。

    一时之间他的事情比李桓还要多出许多来，那些将领频频出入大丞相府，他也和那些将领议事到连饭点都赶不上的地步，白日里忙成这样子，晚上自然也没有空闲去后院去。

    后院里高氏经过那么一回事，也没有那些长舌妇预料中失宠，反而李诨是给足了她面子，有半个月的时间呆在她那里，继妃步六孤氏都不得不防着她。

    后院里的人眼红之余，都说酸化说高妃这是否极泰来，当初和世子那事情一出来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大王对着女子怜香惜玉的，但不代表头上都被戴了绿头巾，还能依旧怜香惜玉下去么。

    那会都有人传出消息，说世子要换人，要换步六孤氏的独子上，高妃要被轰出门呢。

    结果如今，世子仍然还是原来的那个世子，高妃的势头一日比一日强，甚至比之前更受宠。

    比来比去，倒是继妃步六孤氏的风头不如以前了。她本来就是侧室扶正，平日里又嚣张跋扈，多的是人等着她出洋相的。

    王氏和高氏依旧在一起，王氏对高氏的态度依旧和往常一样，并没有因为她的得宠就谄媚起来，两人坐在一起下棋，高氏面上红润的不得了，气色瞧着竟然比那件事之前还要好。

    “阿王听说了没有？”高氏依然爱说爱笑，“听说八郎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哦？”王氏听着高氏说话，手上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她们都是府中孩子的庶母，不用和那些奴婢一样，称呼孩子为郎君。

    “八郎的年纪到了启蒙的时候了。”她看着王氏落下一子，阻了她的道，高氏也不苦恼，她和王氏说话起来就是声音里都带着一股活泼劲儿。

    “府中孩子不管是小郎君还是小娘子，三岁启蒙读书，也是年纪了。”王氏点点头。

    “阿王难道没有听说？”高氏年轻还没有自己的孩子，说起这种话来半点负担都没有。

    “听说甚了？”

    “哎呀，好姐姐，你真的是要急死我。”高氏才不相信王氏半点都没有听说过，“如今这府里都在传八郎是个傻子，笨呢！”

    “哦，你亲眼看见了？”王氏持起一枚棋子架在手指间，抬眼看她。

    “哪里需要我去看，那么多人全都盯在哪里呢，好与不好，这么多双眼睛怎么会看不出来？”高氏说着面上越发的兴奋，那回事情她也明白了，是步六孤氏陷害的，她也郁闷气愤了好一阵，平日里她对步六孤氏也算是恭恭敬敬，并没有什么僭越之处，怎么就把那种要命事情往她头上砸，真的是怕她不死。

    到了如今她对步六孤氏的恭谨也只是面上的了，李诨宠爱她赐给她许多物品，换了平日她是不会拿出来炫耀，偏偏这段时间她想明白了，既然步六孤氏都要弄死她，她还那么老实的侍奉她做什么？

    干脆拿出来气死她！

    “三四岁的人了，就算再年纪小，也能记事，能够读书写字了吧？”高氏话语里幸灾乐祸的，“可是听说八郎这鼻涕口水都流在一起，说话咿咿呀呀的根本就说不清楚，一句话都不能说清楚，师傅教书那更是对牛弹琴，怎么教都是在哪里傻笑，有时候不愿意学了，在学堂上就屎尿拉了一裤子，把师傅给气的半死。”

    八郎是李诨最为宠爱的儿子，连嫡出的九郎都被放在洛阳，眼不见为净了。在晋阳，最小的儿子就是步六孤氏所出的八郎，可是这八郎眼瞧着就是个傻子了，高氏还真的想看看李诨是不是会接着宠爱这个傻儿子。

    还真的不知道那位王妃会是怎样的脸孔呢！

    眼下步六孤氏的脸还真的如同高氏说想的，阴沉的能够滴下水来。

    正院里头，奴婢们都是深深的垂下头，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唯恐女主人的怒火会烧到自己头上。

    屋内就更是如此，几乎空气都已经凝固了起来。

    步六孤氏看着自己的儿子，指尖都在颤动，面前的儿子呵呵傻笑着，口水鼻涕混在了一起，她亲手拿着帕子给他擦拭掉，然后她颤着声音问道，“八郎，饿不饿？”

    “呵呵……”孩子脸上才被步六孤氏擦干净，他又淌下两条鼻涕下来，嘴角的口水也流出口角，看着就十分的恶心，而且都滴在袍子上了。

    小孩子再怎么问一句冷不冷饿不饿，也知道回答的。

    但是步六孤氏心惊胆跳的等儿子的回答，却等来儿子的痴傻笑容。

    “你告诉家家啊！”步六孤氏头一次心底生出无尽的绝望，她从来不将李诨放在眼里，觉得她勾一勾手指，不管李诨在哪个女人那里，都会屁颠的跑回来，说白了不过就是她裙子边的一条狗而已。

    可是如今看着儿子痴痴傻傻的看着她笑，她浑身都好像泡在冰冷的水里一样，甚至连动一动都十分的困难。

    “来，八郎告诉家家，你告诉家家啊！”步六孤氏抓住八郎的肩膀晃动了几下，发现孩子还是没有半点回应她的意思，她突然觉得头脑一阵眩晕，险些没有晕倒。

    “王妃！”旁边的侍女见着了，连忙就要过来搀扶。

    “滚开！”步六孤氏一把挥开侍女，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那些侍女见状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几乎全都跪在地上，唯恐一个疏忽就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呵呵……”八郎挂着两道鼻涕望着步六孤氏傻笑。半点都不知道自己家家的绝望。

    孩子的傻笑声在寂静的室内越发清晰，那样的笑声却让一屋子的奴婢噤若寒蝉，连个声响都不敢发出。

    “……”步六孤氏身上颤抖的厉害，她从榻上跳起来，“去把大王请来！”

    “王妃……”侍女畏畏缩缩的不敢应。

    “快去！他的那些心上的尖尖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了！”步六孤氏状若癫狂，“叫他过来看！我要那些贱人用命来偿！”

    侍女瞧着步六孤氏这幅样子，吓得两腿发软，几乎快从地上爬不起来。

    但是再爬不起来，还是要去找大王，不然王妃愤怒起来，下令将人拖出去杖毙，那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结果事有不巧，李诨这会正好不在大丞相府内，今早上传来的消息，蠕蠕可汗阿那婆罗门令其子阿那环率大军犯边，阴山一代狼烟漫天。

    李诨自己就是六镇镇户出身，六镇设立的本意便是对抗北方蠕蠕，他也领教过北方蠕蠕犯边的后果。

    这事情几乎是一块儿全来了，南朝的北伐，蠕蠕大军南下，加在一起，几乎让李诨焦头烂额，要是这时候内部在来个什么变乱之类的，恐怕就要他睡不着觉了，这时候他自然是在大丞相府内坐不住，需要到，外面去亲自察看一番，而且就算在府中，李诨也没有那个空当去搭理步六孤氏。

    天下和妇人之间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够分得清楚的。

    于是侍女去请李诨就扑了个空。

    步六孤氏原本就因为儿子的几乎歇斯底里，结果侍女传来了李诨不在的事情。

    她对前面的政事向来漠不关心，只顾着后院和那些女人争宠的事，得知之后越发的愤怒。

    “他不在？去哪里了？”她望着塌下几乎抖成一块的侍女沉声问道。

    “婢子，婢子不知道。”侍女战战兢兢的说道。

    “估计又是到哪家娼妇的家里去了。”步六孤氏坐在那里自言自语说道，她眼下已经冷静不下来，儿子的事情让她整个人都愤怒了。

    “也罢，他就是那个性子，不喜欢清白的女儿，就喜欢那些别人家的。”步六孤氏语含讥讽，听得一旁人都心惊肉跳。

    “罢了，他不在，那我自己查！”

    李诨回来已经是夜里了，他一回来，就见着长吏迎上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李诨问道。

    “王妃……”长吏有些不好当众说出来，只好俯身在李诨耳边，耳语了几句。

    李诨听完长吏说的话立刻脸色大变。

    他抬脚就去了高氏那里。

    高氏这会发鬓散乱正坐在榻上痛哭，见着李诨来了，立刻哭道，“大王与我一纸休书罢！这等的羞辱，妾实在熬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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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和亲

﻿    “大王,”高氏原本就青春貌美，她哭的梨花带雨,头上的发髻也乱了,面颊两边红肿，像是被掌掴了一样。( 起笔屋最快更新)

    李诨眼下对高氏正爱着,瞧着她这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立刻心疼的不得了。

    “这又是怎么了？”

    “大王，大王给妾一封休书,让妾回娘家去吧……”高氏不答，只是趴在榻上哭泣,“妾不才无法侍奉大王您了……”

    高氏虽然在哭泣,但是她的哭声婉转莺啼,听得李诨又心疼又想去安抚她。

    “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想回娘家去？”李诨对高氏在李桓那件事情以前,对她很是宠爱，这件事情过了之后,他一个月有大半个月在高氏这里。

    “大王,大王……”高氏哭着,眼泪不断从美目里落出来，滴落在他衣襟上的时候就好像打在他的心上，弄得他心都疼了，李诨将外头的烦心事暂时放到一边，将高氏抱在怀里。

    “说，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李诨将高氏抱在怀里，连连问了以及此，高氏都只是哭不肯再说半句话，李诨看见高氏的贴身侍女站在那里立刻质问道。

    方才长吏也只是和他模模糊糊提了一句王妃和侧妃发生了冲突，至于具体是怎么回事，长吏支支吾吾的也没有说清楚。

    那个侍女也是满脸的为难之色，站在那里垂着头，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隙钻进去算了。

    “还不快说！”李诨的耐心在外面已经耗的差不多，所剩的一点儿基本上都用在高氏身上了，对上侍女他连口吻都变得不耐烦了。

    侍女被李诨这么一吓，立刻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浑身颤颤，“婢子都说！今日夫人和王夫人正在手谈，王妃不知道怎么，就带着好多人冲过来，说夫人使了阴险法子还八郎君……”说到这里侍女头恨不得贴在地衣上，连声音都消减下去听不到了。

    “害八郎怎么？”李诨蹙眉问道。

    “说夫人用了不入流的法子害了八郎君成了……成了……痴儿……”侍女害怕的很，说起话来也是畏畏缩缩，“夫人说没有，王妃便说夫人是撒谎，还说要动家法。”

    “动家法？”李诨想了想，这大丞相府中的家法恐怕就是他放在前院的那根棍子了，不过他那根棍子只是用来打臣子的，不是用在后院娇嫩妻妾身上的，就是后院的那根棍子，还是他用来打李桓的。

    步六孤氏这是要动哪门子的家法？

    “王妃、王妃让好几个壮婢来，抓住夫人……打……”说到这里已经根本不用侍女再说下去了，侍女俯下头，后面的不用说，只要看看高氏这样子就知道了。

    “妾、妾真的没有做过王妃说过的事情。”高氏听到侍女说完，像是又回到了今日白天里被步六孤氏手下那几个壮婢按着抽耳光的场景，“妾没有，妾没有啊！”

    “我知道你没有。”李诨被高氏的哭声弄得心都碎了，连忙哄道。

    “妾平日里都不近王妃那里的，甚至连王妃身边的人都不认识几个，怎么去害八郎。”高氏抽噎着，越说越委屈，“妾是侧室，自然应当侍奉正室，可妾也是士族之女，王妃何必、何必如此不给脸面……”

    李诨原本要给步六孤氏说话的心到了这会也没了，高氏被打成这个样子，肯定不是当众做个样子下下面子之类，是叫了壮婢，那么一定就是真打了。

    高氏出身渤海高氏，被李诨纳为妾侍之前，还是一个正经的王妃，要不是夫家出了事，恐怕还轮不到他有这艳福。

    士族，就是他敢抡着棒子打那些鲜卑将领，他也不会抡棍子去打士族。这明晃晃的打脸，步六孤氏的胆子倒是比他还大。

    “妾自问才德浅薄，侍奉不了正妃，还请大王下一道休书，让妾归家去！”高氏在李诨怀里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来，看着他。

    若是论出身，哪怕是将孝文帝实行汉化的时候，将那些鲜卑大姓算上，步六孤氏的门庭都比不得高氏，如今被正妃当做奴婢让壮婢按住掌掴，这换在谁的身上都受不了，何况还是心里有几分傲气的高氏。

    “胡说八道！”李诨将高氏抱紧，“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放心，这事我会还你一个清白。”说完，他看向一旁的侍女“把医官叫来。”

    “妾不要见医官！”高氏听闻又哭了起来，好不容易收住的泪水又淌了下来。

    “乖，让医官看看。”

    “妾不想让这件事闹得所有人都知道。”高氏哽咽道。

    “谁敢乱说甚？”李诨眼一瞪，那样子哄得高氏破涕为笑，他才温言道，“让医官来看看，有甚不好不能瞒着，对身体无益的。”

    说话间，医官已经到了门外，李诨让医官来看，医官先是给高氏看了看红肿的两颊，开了涂抹的药，李诨还细心的让医官给高氏把脉。

    这掌掴说是打脸，还不是当众羞辱人？李诨这是怕高氏气结于胸，到时候出了什么病症就不好了，结果医官诊脉诊完，眉开眼笑。

    “大王有喜事。”医官从高氏榻前站起来对着李诨就是拜下去。

    “夫人已经有身两月了。”

    高氏听到医官这么说，原本绷着的脸也绽放出光彩来。李诨更是高兴的连连擦掌，“好，很好！”

    这几个月他对高氏是各种柔情蜜意，怀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比高氏怀孕本身，他更是高兴自己将近五十的年纪还能让年轻女子受孕。

    男子若是精血不足，怎么可能使得女子怀孕呢？

    这么说来，他还是不算老，身体也好的很！

    心中这么一想，就越发高兴，“快快给夫人开方子稳住腹中胎儿！”

    原本高氏很高兴，毕竟有宠爱还不够，能靠得住的从来就不是这些男人，而是自己的儿子，有个儿子她自己都很高兴，将来不管怎么样，她好歹都有一个依靠了，她高兴着听到李诨这话立刻就变了脸色。

    她一个哆嗦，伸手护住肚子。

    “大王，今日那番对腹中胎儿不会有影响吧？”

    李诨一听脸色也跟着变了，他儿子多，但他也不会嫌弃儿子太多了，尤其这许多儿子里有一半都是元妃所出，妾侍们倒是基本上所出的不多，尤其还是爱妾。

    “……”他沉下脸色，坐在榻上握住高氏的手，“你且好好休息，不用多想。”

    说罢，他起身往外面走去。

    高氏坐在榻上听到李诨的脚步声一路远去，顿时也不哭了，让侍女打来热水给她洗面。洗面过后，那边医官所配好了的药膏也来了，侍女仔细的擦在高氏脸上。

    侍女下手很轻，即使是这样，高氏还是时不时抽气一下。

    “夫人……”侍女停下手看着她。

    “继续上吧。”高氏说道。

    她今日莫名其妙的就挨了王妃的这么一餐打，高氏心里也明白，方才自己给步六孤氏上的那些眼药也不一定能用得上。在这个大丞相府呆了这么久她也看得明白了，李诨对步六孤氏的宠爱几乎是不带任何条件的，她就不信上回的事情李诨会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一介侧室也无所谓了，可是世子那是大王的亲生儿子，而且是元妃所出的嫡长子，这受了冤屈，不管怎么说都是要好好惩治一番这么做的人吧？可是她看了半天，也不见到李诨将步六孤氏怎么样。

    说起来，就是世子因为那件事情被废黜了，要轮也是该轮到元妃所出的太原公身上，怎么就莫名其妙的要立八郎，而且这孩子不长到七八岁，天知道能不能留得住，这长到五六岁就夭亡的孩子有好多呢。

    不说世子，就是太原公也已经那么大了，偏偏要舍弃元妃所出的嫡子，来让位给一个小孩子。

    高氏是当真想不明白了。而且这会步六孤氏也没有什么被惩戒，依然威风八面。

    侍女给她面上擦好药膏，她靠在身后的隐囊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要多难过呢。”

    步六孤氏横行霸道，李诨连她诬陷自己长子都不追求，还依旧纵容她。高氏不知道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碍了步六孤氏的眼，日后在这大丞相府里和孩子能不能过下去。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忧愁又多了几分。

    李诨走到步六孤氏房门外的时候，正好听到里面哐当当的声响，他一进去就瞟见一只鸡首壶朝着他砸过来。

    北朝女子都是有几分武力的，李诨连忙闪开，那只鸡首壶就砸在了他身后，碎了一地。

    步六孤氏站在那里，满脸愤恨，胸脯激烈起伏。

    “你还知道要回来！”

    李诨蹙眉，他看了一眼房内的狼藉“这是要作甚。”

    “作甚？”步六孤氏将他的话在口中重复一遍觉得好笑，“这话我还要问你呢，你是不是一回来就往高氏那个娼妇那里去了？”

    “好好说话！”李诨压低了声音说了句，“甚么娼妇不娼妇，高氏也是正经士族出身，这话传出去被人听见，像个甚么样子。”

    他这句责怪的话从这张嘴里说出来，都带着一股子低声下气。

    自然步六孤氏是听不进去的，“传出去就传出去了，你还想我怎样？高氏出身士族和我没关系，而且汉人……”说到这里她冷笑几声，“就和你大王说的一样，不过是鲜卑人的奴婢，我爱怎么打她就怎么打她，我怎么说她，那也是我高兴。”

    “你……”李诨顿时气结，他没想到步六孤氏会拿自己说过的话来堵自己。这话步六孤氏只是说了一半，他还对汉人说过鲜卑人就是来替汉人打仗的，这话只说一半还真的挺像那么一回事一样。

    “我怎么？”步六孤氏高高的扬起面孔，远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你说我怎么了？我儿子都被那些贱人还得痴傻了，还不准我打她们？放在草原上，那些人不被我下令……”步六孤氏原本还想继续放狠话，结果被李诨用眼神逼了回去。

    “你……哎！”他一拍大腿走到榻上坐下，“我知道你为了八郎的事情伤心，但也不必到拿无关之人撒气的地步。”

    “八郎也是我儿子，你当我看着就不心疼？”李诨坐在榻上，看着那边的步六孤氏下巴高高抬起，仍然是一副高傲的模样。“你也别多心，八郎那样是烧糊涂了。”

    因为害怕养不活，李诨都不敢给这个儿子取个像样一点的小名儿，唯恐会被那些鬼神惦记上，然后把孩子带走。

    谁知道疼爱的不得了，还是病成了那个样子，后来病好了也就成那样了。

    李诨也曾唏嘘很久。

    “他那样是被人害的！”步六孤氏一听到李诨说起这个，立刻就痛哭起来，想起儿子生病前是多么的聪明可爱，她心里就越发的疼的厉害。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李诨不信步六孤氏说的那些话，这后院他是交给步六孤氏打理的，要真的有什么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人？而且照顾八郎的那些人在选进来的时候，步六孤氏在一旁几乎是亲自仔细问过，没有半点可疑之处之后才放在身边服侍。

    要说真的有谁害了，他也不信。就算是说盯着世子位置，前头还有好几个元妃所出的嫡子还在呢。害个四岁小娃娃算什么。

    “你今日做的，不对。”李诨坐在那里说道，“高氏有身了，你还那样待她。”

    “……”步六孤氏听到高氏有孕，站在那里，惊讶的瞪过来，过了一会她发现李诨的眼里竟然含着几分责怪之后，心中的委屈让她恨不得发狂。

    怪不得会如此，还来责怪她，原来一切的一切是因为高氏重身了？

    “那真是要恭喜大王了。”她冷声道，“若高氏这一胎是个郎君，那么大王你正好有第十个儿子了。”

    “可喜可贺呀。”

    这话里说着是恭喜，但是这刺儿当真扎的人不舒服。

    “这叫甚么话，这难道不是你的儿子？”李诨问道，“不管是从哪个女人的肚子里出来，都只管你叫家家，还不是你的儿子么？”

    李诨这么一番话也是符合常情，庶子们自认嫡母为母。说起来高氏生的儿子那也是步六孤氏的儿子。

    “少拿这个来哄我！”步六孤氏不吃李诨的这一套，“又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才不是我的儿子，你是把我当乳母还是怎样？”

    到了这里李诨知道和步六孤氏讲理已经讲不通了，他白日里花费了许多力气，夜里头回来连一口热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就夹在妻妾里头两头都是恶人。

    既然讲理讲不通，要说来哄步六孤氏，他眼下还没有那个力气，北方的蠕蠕人已经让他头疼的要命，还别说北朝还闹腾着要北伐。

    “罢了，眼下恐怕你是听不下去我所说的话。”他从榻上站起来，让侍女给他将履穿上。

    “要说高氏会做这样的事，对她又有怎样的好处？”李诨站在那里看着还想和他吵的步六孤氏，“她眼下怀有身孕，你也懂事一点。毕竟身为王妃，威风全用在妾侍身上，到底脸上还是丑。当年元妃也未曾刁难过侧室，就是对待庶子也是如同己出。这家里我是交给你了，但也不能搞得乌烟瘴气的。”

    说罢，他大步就向外面走去。

    他这一出去，步六孤氏站在那里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等到反应过来，李诨也走了，她心中的怒气不但没有发泄出来，反而更加浓郁。想要找高氏发泄怒火，恐怕是不行了，就算是为了高氏肚子里的胎儿，他也不会真的看和高氏再挨她一顿打。

    心中气愤郁结，她顿时抄起手边的一个玉玦丢了出去。

    李诨说完那些话，还真的没有再回过头去哄她，不是不想哄而是实在是没那个气力了。

    之后这几天他更是在前院里和那些将领商量怎么对付蠕蠕和南朝大军，后院里几乎就没怎么踏足过。

    高氏原本是爱说爱笑的性子，得知自己有身孕之后，又加上之前和王妃的那些事，干脆闭门不出。

    唯恐自己撞到王妃面前，莫名其妙的就招来祸事。

    北方柔软一直都是北面边防的一大重患，当年拓跋家和柔然打了那么多年，到了现在，拓跋家的后裔元氏成了拔牙了的老虎，任凭李诨这种权臣放在手里揉搓。

    但是柔然却不见消退，反而还越来越有劲了。

    李诨拿着从六镇里快马加鞭送来的军报，当真是有几分焦头烂额。后院里他是真的顾不上了，也没有那份心情去和妻妾们打情骂俏。

    洛阳里挺着肚子的贺霖也拿到了一个难题，打仗的事情轮不到她操心，而且也操心不起来。

    皇宫里的那个少年天子，已经到了十三岁的年纪，十三岁的年纪在贺霖看来还是个小孩儿，但是传来的消息差点没让她把口里的蜜水给喷出去。

    这个才十三岁的少年天子，搞大了一个宫人的肚子……

    而皇后还是个幼女，葵水都还没来，完全没有可能怀孕生子。

    贺霖拿着手里的杯子，神色怪异的看向正在给她拿点心的李桓。

    “这事是真的？”贺霖面上带着吃惊看向李桓。

    “这种事有甚好骗你的？”李桓将手上的点心亲自喂给她，“来，吃一个。”

    贺霖随着怀孕的月份增长，胃口也比以往要好了许多不止。她见着李桓亲自来喂她点心，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块小巧精致的点心，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她也没和李桓讲客气，一口就咬住还差点咬着了他的指尖。

    “慢点吃，这里还有。”李桓手边是好几碟，不管贺霖想要吃哪一个都有。

    “天子才十三岁，怎么就……”怎么就搞大女人肚子了？

    贺霖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然后是不信。十三岁的男孩子才刚刚开始发育没多久，怎么就能让女人怀孕了！

    “你呀，还真的是。”李桓听后笑着连连摇头，“十三岁的人，哪里还是小儿，佛狸比他还小，还不是要帮着我做事？你呀太小看人了。”

    “可是这十三岁……”贺霖觉得还是有些膈应，十三岁的男孩子看着和小孩也没多大不同，甚至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她没有和那个少年天子打过照面，不过想来也应该是差不了太多。

    “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和成人没多大区别了。”李桓说着挑起唇角，脸上的笑容里带着些许的暧昧，“你知道么？”

    “……”贺霖听见这话，一声语塞。

    “而且也不是没有天子十三岁就让宫人有身的事，多着呢，不必大惊小怪。”他拿过一个橘子给她剥起来，橘子洛阳里少见，还是从南朝那里买回来了，她如今就好酸酸甜甜的这一口，要不是这会还没辣椒，她都能天天让人做辣菜吃。

    都说酸儿辣女，贺霖也搞不清楚肚子里的这个到底是女孩子还是男孩，酸的想吃，辣的也想吃。

    很快李桓便将橘子剥好给她，还是和刚才一样，亲自喂她。

    “那会我想你想的不得了，你啊，就是个狠心的人。”说着李桓还真的幽怨的看了贺霖一眼，把贺霖给看出一声鸡皮疙瘩出来。

    “哦，想我想的不得了，是怎么想的？”贺霖听得来了劲，又见着李桓这一副小媳妇的样子，立刻就来了兴致。

    “我啊，想你想的这里疼。”说着他伸出手去抓住她的手拉过来，让她的指尖触碰到他的头上，“这里疼，”然后手掌缓缓下移，将她的手掌压在心口上。

    “还有这里。”他拉着她的手缓缓下移，要到不可说的地方去。

    贺霖吞了一口唾沫，脸上发烫，使劲就要把自己的手抽回去。

    “原来你那会就想着这种事情了！”贺霖这边使劲，那边李桓望着她一笑，手一松就将她放了回去。

    “这有甚？”李桓半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男子都这样，对着心仪女子夜里想着的就是这回事。”

    他这话说的落落大方，而且一副理直气壮，半点都不觉得难为情。

    “我那会就做过……”

    “好了。”贺霖面红耳赤连忙叫停这个话题，他口里说到的那些事，她也能够知道后续了，就是让人将榻上的褥子被子外加他亵衣都洗完了。

    男孩也就这回事情了。

    “那眼下要怎么办？”贺霖说道，手里的橘子吃了一半放在那里，想起莲生的事情，她这会也没多少胃口了。

    对于李家来说，皇宫里的皇子当然还是由皇后来生比较好。

    可是这天子还是赶在小妻子长大之前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贺霖怎么想都觉得不好。

    “能怎么样？既然都怀了，那就生下来。”李桓根本就不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反正也不乏天子十四岁有子的前例，拦着不让生倒是成什么一样了。”

    “可是这皇长子……”贺霖说着有些吞吞吐吐的，皇家不是很讲究这个长子的事情么？

    “这皇长子啊，要说贵重呢，好像是挺贵重的，可是要说不贵重……”李桓轻轻笑了笑，“那也的确甚么都不是。”

    贺霖沉默了会，然后她慢慢开口“过几日我进宫去看看大娘？”

    贺昭留在世上的血脉，有两个女儿，一个在洛阳皇宫，另外一个在晋阳。女儿需要一个母亲教养，哪怕只是名头上的，因此也只能留在晋阳了。

    另外一个过的……

    贺霖也不知道要怎么评价。

    “也好，你去宫中看看她，多和她说几句话。宫中不比外面，里头的人一句话都要想上老半天。莲生在宫中恐怕也不见得有多高兴。”李桓在这会到底还记得这个小小年纪就被送到宫中做皇后的妹妹。

    “对了，听说最近北方茹茹压境？”贺霖问道。

    “是的，这下子老头子可真的要忙了，南朝北伐或许还不是那么凶险，而且南朝自己也不是甚么铁板一块，有心的话，将南朝大军击退也是时间长短的事情。可是北方茹茹……”

    “南朝和茹茹一起来，两线作战……这个……”贺霖想起了以前看到的一些战争史，两线作战大为不利，时间一长拖也要被拖死了。

    而且打仗这回事，有时候就是靠拼国力和后勤来的。若是说物产丰富，北朝比不上南朝，何况还有二十年内斗的大量消耗，又来一个茹茹，简直是让人应接不暇。

    “……”李桓没有说话，他手指屈起轻轻敲击在案上。

    这两头不管是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尤其茹茹还气势汹汹，北朝二十多年的变乱，已经耗费了相当大的实力，贺霖自觉感受到要是真的两边打起来，恐怕真的要吃亏的反而是北朝自己。

    “那就只能让兄兄学一学汉高祖了。”李桓说道，“不过他原本就和汉高祖也没太大区别。”

    贺霖听见这话，心里知道这是在在说在晋阳的时候，李诨要废世子的事情。

    她心下一震伸手去握住他的手。

    “过去了的事情……”话语说了一半，她还是没能够将后面的‘就让他过去’说出来。李诨的表现太过让人寒心，而且就算是李桓被废，接下来也该轮到佛狸这个嫡次子，怎么就到那么一个小孩子身上？

    “我不会给他机会再来一次的。”李桓说道。

    贺霖点点头，既然李诨做的不像是个父亲应该做的，那么李桓自然也是不客气。她听到李桓这话，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这会倡导的孝道，哪怕父亲要杀了儿子，儿子还把脖子伸出去让父亲砍的那种。

    真那样，就叫做愚孝了。

    李诨是没有和柔然正面交手的打算，他在晋阳一手布置在六镇的边防，一面向柔然可汗大帐派出去和亲使者，他要将天子的同母姊姊长乐公主嫁给阿那婆罗门的太子。消息很快就从晋阳发到了洛阳，南阳王一家自然是嚎啕了，好好养的女儿在权臣的命令之下要被送到柔然那种苦寒的地方，立刻是心如刀绞。

    一时间南阳王也频频向大将军府走动，贺霖也受到了不少来自南阳王王妃的礼物。

    贺霖拿着那些礼物简直头疼，这人选都已经定下来了，这会给她送礼，让她到李桓面前活动活动有个什么用？而且定下人选的是晋王不是晋王世子！

    最后贺霖只得将那些送来的礼物全都给退了回去，这一回南阳王真的是下了血本了，什么汉代的白玉舞姬，战国的青铜饰物，恨不得全部堆到贺霖面前。

    贺霖看到那些好东西还真的有些心动，不过不能拿的还是不能拿，那些都只是看看最后都退回去了。

    至于退回去之后，南阳王一家会是个什么想法，那么还真的不是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毕竟真收了东西不办事，到底还是有些不好。

    李桓也是忙得白天里不见人影的，两线说不定都会有战事，那么粮草的事情就更加重要，他要去看着的。

    等到晚上回来听到贺霖提起这件事，他就冷笑了。

    贺霖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带着一点惋惜和同情，毕竟南阳王和王妃是为了自己女儿求到她这里，但是她也是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南阳王妃的那样子，我心里也不太好受。毕竟这骨肉相离的也太痛了。”在床榻上，贺霖没有多少睡意，看着头顶花纹繁复的帐子和李桓说道。

    “你呀，就是太好心。”李桓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而且他们一家享受了不少供养，日子过得好的很，可是这要他们家出人了就一副要了命的样子。”

    贺霖听到他这话轻轻的嗯了一声。

    “用那些脂膏养着他们，可不是让他们什么都不做，因为天子受了这么大的好处，有事的时候自然是要想到他们的，”说着李桓冷笑了一声，“一个公主罢了，那个公主不必自己亲自去耕田捡马粪，受了这么多好处，如今到了要用她的时候就来哭哭啼啼了？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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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茹茹

﻿    长乐公主和亲柔然的事情并没有因为南阳王一家的走动而改变多少，李诨的意思也很容易看得出来，若是和柔然和南朝都打起来,吃亏的反而会是北朝，干脆让一个公主去柔然换得暂时性的和平,等到和南朝的事了，再回过头来对付柔然，不过到时候长乐公主是死是活，那就不管他的事情了。(起Qi笔Bi屋u最快更新)

    贺霖一开始的确很同情长乐公主，毕竟是南阳王的嫡出女儿，放在手心上宝贝了这么多年了,突然一下子就要嫁到柔然那种地方去,可是这享受了诸多好处,要用到的时候一味的推卸也实在不应该。

    尤其李桓对她说的那些话,更是对。吃了那么多民脂民膏,养的白白胖胖的，这个公主受了那么多好处,要她出塞和亲做点事怎么了，不想去当初就别享这福,六镇上死在和柔然之战里的人海了去,那么这些人又算是什么？

    公主出塞，按道理是皇后来操办此事，莲生如今也还是小小年纪，她手下的那些皇后属臣会帮着她处理，但到底还是有个长辈替她看着最好。

    算了算，在洛阳的长辈，最亲最近的，也只有贺霖，其他的人不是血缘关系太远便是没有见过几面。

    于是贺霖挺着肚子进宫了。

    昭阳殿一如既往的端庄大气，贺霖入宫的时候，按照规矩，外命妇入宫，必须要在宫门外下车，然后步行入中宫。

    皇后并没有让贺霖真的挺着肚子步行过来，她派人遣了步辇过去，在宫门处把她接到了昭阳殿。

    小姑娘年纪渐大了，也明白一点自家和普通的外戚不同，就连天子在自己父兄面前都是唯唯诺诺的，既然如此，对于其他外命妇的那一套也不能用在自己嫂子身上，尤其嫂子的肚子里还怀着孩子，真心不适合就这么守着宫规一路带着人走过来。

    贺霖不过是在宫门那里装模作样的推辞一二，见着前来亲自接人的大长秋坚持，她也就从善如流的坐上去了。

    虽然说孕妇多运动一下对肚子里的胎儿有好处，但是从宫门到昭阳殿这段距离可不远，能坐着步辇去，那还是步辇去算了。

    到了昭阳殿，大长秋满脸笑容，“世子妃，殿下在里面等你呢。”

    大长秋是去势了的宦官，三十岁的年纪看上去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样，声音尖细和女子一般，听着就不太舒服。

    “嗯，多谢大长秋路上的照顾了。”贺霖一手按在已经凸出了的肚子上，对大长秋颔首道。

    “不敢不敢，这是奴婢的本分。”大长秋弯下腰去给贺霖让出道路来。

    从昭阳殿里来了两个青春貌美的宫人，宫人一边一个扶着贺霖就往里头走，弄得贺霖觉得老大不自在，就算是在大将军府，她也没让两个侍女这么扶着她。

    莲生早就在殿内等着了，见到贺霖来，立刻就露出笑容，“阿嫂！”

    贺霖才要下拜，小姑娘就自己从榻上跳了下来扶住她，“阿嫂有身呢，况且都是自家人，没必要这么多礼。”

    贺霖听了也不为难自己和莲生，点了点头，莲生亲自扶着她在殿中打仗华丽到无以言加的大榻上同坐。

    和贵人同坐，这是荣耀，尤其作为一个外命妇能和皇后坐在一张榻上。可惜贺霖死活就没有那个意识，反正莲生算起关系来还是她的表妹和小姑子，关系近的不能再近，至于尊卑……她就更想不到了，甚至连在宫门处的辞让都没有，让她坐她就坐了。

    大长秋在一边瞧见，也不知道这位世子妃是真精明，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虽然说是自家人，但这尊卑有别……

    想到这里，大长秋在心里笑了一声，大丞相的权势赫赫，连天子都敢杀，天下连个敢指责他弑君的人都没有，何况是家里新妇和皇后同坐一张榻呢？指不定哪一天，明光殿的主人都要换成姓李的。

    “阿嫂，你来的正好。”莲生在宫内看着那些唯唯诺诺的宫人内侍久了，心中很不耐烦，终于见到一个娘家人，性子又恢复到以往的活泼上去了，“最近二娘要和亲，陛下让我准比此事，虽然说有旁人相助，但是总觉得摸不着头绪。”

    贺霖面上带笑，“这没有甚么，有前例在前，只要照着前例做就好，不过长乐公主是天子同母姊姊，自然嫁妆要稍微丰厚那么一点，但也不能超出太多。”反正那些嫁妆都不是给公主用了，而是便宜了那些野蛮人。贺霖腹诽道。

    “嗯，说起来，南阳王妃倒是来我这里几次了，不过兄兄要二娘和亲，来找我又有甚么办法呢。”莲生坐在那里满脸无奈，她是皇后没错，但是决定这件事情的又不是她，来找她哭天抹泪的有个什么用。

    “王妃也来找我了。”贺霖心里想到果然如此，南阳王真的是把和晋王家有关系的都跑了个遍。

    “真的去打扰阿嫂了吗？”小姑娘问道。

    “嗯，不过到底是可怜父母心。”贺霖笑了笑。

    “那就算了。”小姑娘幽幽的叹气，那样子和她本身的年纪很不相符。

    原本就那么一点点的年纪，偏偏要装出一副大人模样，贺霖有心逗她，姑嫂两个先是看了一遍下面的皇后属臣拟好的单子，增添了一些东西，贺霖将陪嫁的手艺匠人减少了一些。莲生看见了颇有些不解，“阿嫂？”

    “这些匠人过去了都便宜了柔然人。”贺霖见着莲生满脸不解，出口解释，“要知道一个手艺匠人在我们魏国不算甚么，但是到了那边，就成了了不起的了。”

    正说着，有宫人将酪浆奉上来，贺霖喝了一口觉得凉凉的就随手放在一边不喝了，“那些柔然人，说白了可不就是只晓得放马养羊的？”

    “这个我知道！”莲生兴奋的笑起来，“太祖武帝说过，柔然人就是和虫子一样，只知道动，不知道用脑子想东西，就和虫子一样，所以下令让国人称呼柔然为蠕蠕。”

    “莲生真聪明！”面前的女孩子也不过上小学的年纪，自然是要多夸夸的。

    不过她心里也觉得拓跋焘黑柔然还真的是半点情面都没留。

    “所以，那些手艺匠人到了那边，岂不是暴殄天物？”能让皇家选中去作为陪嫁的，那手艺一定是比较好的，其中各种工匠都有，真陪嫁过去，便宜的只会是柔然人。

    做人不要太厚道，尤其是这种事情上面，北朝说不定哪天就要和柔然大动干戈打起来，还巴巴的把上好的工匠送过去，不是摆明了要坑自己嘛。

    “阿嫂说的有道理，那么这些人都换了吧。”莲生说着看向大长秋，大长秋已经将这些给记下来了。

    “那么这些……”莲生大致的看了一下陪嫁出去的那些宫人内侍，没有做过多的停留。

    陪嫁的那些财宝大致看了一下也不能减得太多，毕竟是主动要将公主嫁过去，嫁妆太寒碜了，柔然人再蠢也要闹的。

    看完这些，让宫人将那些纸卷都收好，贺霖拉着莲生问起了其他的事情，“最近陛下来昭阳殿吗？”

    莲生还是个孩子，年纪放在现代就是个小学低年级学生，贺霖当然没有丧心病狂到认为她可以去给皇帝侍寝了，问这话还是想知道一下皇帝对于这个小皇后的态度。

    “陛下他来的次数很多啊。”莲生眨了眨眼笑着回答道，“对了，昨天他还和我一起骑马玩呢。”

    “那就好。”贺霖听到皇帝还是时常来看莲生，松了口气，觉得这个小皇帝倒是比前任要懂事的多，元嘉那才是真的是让人觉得这货简直就该塞回去回炉重造。

    “后宫有宫人重身了，大娘知道不知道？”贺霖轻声问，后宫宫人有孕第一时间就应该禀告给皇后，她想这个小女孩也应该是知道的。

    “知道啊，那个宫人我还召来见了呢。”莲生提起来一脸的无所谓，“长得一点都不好看，见着我连气都不敢喘。”

    “不好看？”贺霖有些奇怪，能被皇帝看上的宫人一般来说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吧，怎么还会不好看？

    “是的，一点都不好看。”莲生说道，“不过大长秋说，就算那个宫人生了孩子，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我的。”

    莲生年纪小，说起这话却莫名的有种霸道，但是这种霸道看起来也委实很可爱。不过贺霖看着有些不太是滋味。

    这个说是庶子都是嫡母的孩子，其实礼法是礼法，人心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礼法管的天地，也管不了人心是怎么想的。

    “是的，都是你的。”贺霖说道，看着莲生这样把宫人肚子里的小孩当玩具的样子，她又放心下来，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还不懂得什么是男女之情，什么是嫉妒，要嫉妒也是嫉妒同龄的小女孩头上多戴了稀奇的绒花，或者是同龄人读书竟然比自己好之类。

    至于什么妻妾，真的完全不明白。

    不明白才好，要是明白了那才是糟糕。

    莲生难得一次见着贺霖，加上她和贺昭的姑侄关系，莲生更是将她当做半个母亲来看，莲生对那个怀孕的宫人没多注意，甚至连印象都不深，她让宫人将棋盘拿上来，让贺霖陪着她打双陆，打了好几回等到困了，才肯在宫人的陪伴下打着哈欠去睡觉。

    既然莲生都困了，她也没有什么必要再留在宫中了。

    出宫回到大将军府，到了前厅就见着李桓佛狸还有小四小六都在，这会要不会小九步落稽还在房内呼呼大睡，这同母兄弟都凑在一起了。

    贺霖被这架势给吓了一跳，李桓听到她回来，让人将她接了来。

    等到贺霖坐在榻上看着这一屋子的大孩子小孩子，有点反应不过来，而李桓坐在她身边，面上也沉了下来，尤其看到贺霖的时候更是眼神闪烁躲躲闪闪。

    贺霖一看就知道有事情，李桓向来爱笑，一双眼睛就会勾人似的，如今这眼神躲闪就越发明显了。

    “出了甚么事吗？”贺霖自觉的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出声问道。

    结果李桓表现的更加坐立难安了，而且他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贺霖，动来动去的更是没见怎么消停。

    “娜古……我……”他开口几次，都没有将话说出来。

    如此几次，贺霖终于是不耐烦，她在怀孕中本来就脾气比较大，被李桓这么一闹更是生气，“有话说就好好说话！”她突然一声，手下就重重拍在凭几上。

    “姊姊。”坐在一旁的佛狸开口了，他长得比较像贺昭，高鼻深目，一头褐色的卷发被梳成鲜卑人中常见的辫子发式，“蠕蠕那边的阿那婆罗门派来使者去晋阳了。”

    “然后呢？”贺霖问道，心里头更加奇怪。

    “阿那婆罗门让使者传话过来，说我们嫁过去一个公主，好像还不够。”佛狸说道。

    “还不够？甚么意思，天子同母姊姊还不行？有那么多的嫁妆，难道蠕蠕人还要多嫁几个公主过去？”

    如今柔然强大，好像提这么一个荒诞到几点的要求，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不……”佛狸说道这里，声音也低了，“使者说，光是和魏天子结亲不够，若是能和丞相结为亲家就最好了。”

    “……”贺霖的眼眸在佛狸说完这么一句话后看向李桓，要说真的和柔然人结为亲家，最有诚意的便是将世子妃的位置给弄出来，但是这个位置是她坐了。

    “兄兄有意……让我去娶一个柔然公主。”佛狸说着头也低下去，“还有，让阿兄纳、纳一个……”

    “哈？”贺霖被李诨的这种安排简直弄的莫名其妙，“甚？佛狸你娶一个，然后再让阿惠儿纳一个？”

    这柔然公主是大白菜么？怎么兄弟一人一个不少的？

    等等，纳？

    她突然转过头来狠狠瞪向李桓，“大王有意让你纳柔然公主为妾？”

    贺霖从穿越过来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宅斗过，崔氏教她的那些也没有什么关于处理妾侍这么一项，贺内干根本就没纳妾过，府里头最多不过是养了招待客人的家妓，其他的干干净净，自然崔氏也没有这方面的技巧教她了。

    怎么她就遇上这事情了？！

    “兄兄是这么打算的，不过我绝无此意！”李桓原本心上就急，对于妾侍，他向来不过是当做玩物，李诨的那些侧妃所谓的庶母在他眼里看来也不过是那样，但是到了如今李诨发话要他纳个柔然公主，他立刻坐立难安。

    他有娜古一个已经很好了，再来一个完全是多余！

    “那你打算怎么办？”贺霖勉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问道，这件事说起来并不是李桓的错，她牙齿都差点要的咯咯响，恨不得飞扑到晋阳给她那个公公一棒子，李诨是看李桓家里太平静了还是怎样，她和李桓过的好好的，给她塞个妾回来！

    不行！哪怕李诨是她姑父是她公公，她还是想抡起棍子打过去，有这么折腾作践儿媳的么！

    想着，贺霖的情绪就控制不住了，李桓见她红了眼眶，立刻慌慌张张的伸手过来给她擦拭眼泪。

    贺霖忍了忍，眼泪愣是没有留下来，在眼眶里直打转。

    “我并不是甚么能够容得下人的。”贺霖貌似平静，可是声线在颤抖，“若真是来了，别怪我挡在门前，不让新人入门。”

    “这事不会有。”李桓安慰她说道。

    “姊姊，不用担心。”佛狸见状也帮着李桓安慰她，“蠕蠕如今势大，恐怕也不会甘居妾侍的位置，阿兄若是处置得当，恐怕解决起来也不来，兄兄有这个意向，那也得阿那婆罗门点头才行。”

    “好，”贺霖方才算是勉强将自己的情绪镇定下来，她手按在自己隆起的肚子，她看向李桓，过了好一会，她心中的酸楚才消退下去。

    “佛狸说的很对。”李桓说道，“如今蠕蠕势大，让他们的公主给我做妾侍，那个可汗那里会肯。不如干脆就把这事给搅黄了。”

    “怎么搅黄？”贺霖看向李桓。

    李桓笑笑，“反正我名声已经够坏的了，再把坏名声传到蠕蠕那边去也无所谓了。”

    佛狸听到李桓这句话转过头去，其他两个一直在做背景的小孩子听到李桓这句话也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李桓的名声在洛阳是好坏参半，他容貌长得好，爱谈笑，与士人相处多弘雅，但是在鲜卑贵族里头又是另外一幅样子，爱打人，脾性暴躁，而且还浪荡轻浮，没事去抓一下那些长相貌美的元氏亲王的手。

    这个连家里的小孩子都知道。

    贺霖听到他这么说，隐隐约约也能猜到什么了。

    李诨将自己让两个儿子娶上一个柔然公主的意愿传达给了从柔然来的两个使者，世子妃的位置是不好动的，长媳正怀着孙子，而且孙子因为那个梦在李诨心里头有特殊的位置，正的动了世子妃，恐怕贺内干就能头一个找上门来，他还不打算得罪这个大舅子兼亲家，那么就只能让长子纳一个了，再让嫡次子娶一个柔然公主为正妻。

    柔然的使者并没有立刻启程返回柔然，而是在晋阳呆着，柔然地处北地，除去短短的夏日，全年都是苦寒，哪里比的上中原富饶？晋阳不比洛阳那般繁华，但是在这些柔然人眼里看来，是相当不错了。

    柔然使者抱着看看的心也多留了几日。

    晋阳是军士重镇，胡汉交杂但该有的一应俱全，这么一行柔然人看直了眼，也四处看看瞧瞧，也会到店铺里去瞧瞧。

    柔然可没有晋阳这种专门设定东西两市进行交易，还有坊内各种店铺，看得人目不暇接。柔然物产极其贫乏，出产最多的还是牛羊奶肉还有皮，还不知道能不能够用。

    这么一行人有几个就是蠕蠕可汗阿那婆罗门的孙子或是侄子们，跟着使团出来去中原开眼界的。

    一行人看看走走，终于可汗的孙子阿那伏图饿了，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家食肆，“去吃点东西填肚子吧，骑了这么久的马，肚子都空了！”

    “好，去吧！”他这话一出来，几个柔然人都往那里涌去。

    到了食肆，阿那伏图叫了好几个肉菜，然后再让店家上了好几壶酒，他这初次来中原，汉话完全不会说，鲜卑话都讲得断断续续的，还是身边的人帮的他。

    酒肉上来了，一行人正在吃着，食肆里颇为讲究，看着也是赏心悦目。

    “你说……那些柔然人傻不傻？”正吃着，隔壁不远处就传来几句鲜卑话，正在大吃大喝的几个柔然人顿时就听了割肉的动作，齐齐就往传来声音的那个座位看去。

    阿那伏图立刻就要发作，立刻就被身边人给拉了下来。

    “别急着发脾气，听听是怎么回事！”阿那伏图的叔叔，阿那带库说道。

    “大王有心让世子纳柔然公主为妾，嘿嘿嘿，那些草原上的蠢蛋，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蠢，咱们这里可不是他们草原上，做了妾，算是甚两姓之好！”

    “就是，而且这世子……”说到这里，那边帘子上人影晃动了几下，“虽然长得是好，可是这人嘛……听说为人轻浮浪荡的厉害，而且上回连大王的侧妃都敢动！”

    “哎哟，说起这事来，我还记得呢！那个高夫人长得还真是艳丽，是个美人！不过这世子连那位夫人都敢动，还真是大胆喃。”

    “何止是大胆哟，世子还不止这样吧？听说世子在洛阳和那些长得貌美的亲王们也……嘿嘿嘿”说到这里，一阵猥琐笑声传来。

    “都说世子看上了那几个宗室呢！”

    听到这里，阿那伏图的面色变得十分奇怪，草原上的男人都是长得十分粗犷，鲜有长得像模像样的，自然龙阳之好也无从说起，听到晋王世子不但好男色好到连自己父亲的侧妃都敢伸手，一群人都呆住了。

    照着草原上的规矩，父死妻后母，但是父亲还在的话，对后母出手，也要是招来父亲的怒火。

    “对了上回的事，好像大王还要废了世子吧？”

    “是啊，差一点！不过也难怪，这种儿子放在谁家里都受不了，你说好色也就算了，好男色！而且还看上了自己的庶母！虽然这一次没成，但是开了个头，谁知道世子会做甚么混事出来再碍了大王的眼，这一次大王算了，可是下回呢？说不定就真的把世子给废黜了！”

    阿那伏图和阿那带库两人面面相觑，脸色十分精彩。

    “到时候，就算是世子妃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柔然倒是白白赔了一个公主，哈哈哈！”

    那边说的兴起，这边柔然人的位置上一片死静。

    过了好一会，阿那伏图才有些艰难的开口，“那世子竟然是这样？”方才他们在大丞相府的时候，听到那些人是把晋王世子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怎么到了这里……

    “中原人狡猾着呢。”阿那带库看了一眼脸色都快成青色的侄子，“晋王身边的人在丞相府里怎么会对我们说实话？”

    “那怎么办？”阿那伏图说道。“难道就这么答应他们？”

    这世子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而且胡来，他的妹妹是个什么长相阿那伏图也知道，根本就不是什么美女，听着这世子喜欢美人，而且还顾不上晋王的怒火，真是嫁过来了，恐怕会被冷落在一旁。

    “怎么会，就将听到的都禀告给可汗。”阿那带库说道。

    晋王世子如今远在洛阳，他们可没有那个兴致跑到洛阳去看看世子到底是个什么人，而且晋王说的是给世子做侧妃，就比世子妃要矮了一头，听着就不舒服。

    “差点就被这些中原人给骗了！”阿那伏图愤愤道。

    他说的是柔然话，也不怕被人听了去。

    “好了，如今不是知道了嘛，而且到时候可汗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他呢。”阿那带库对着侄子笑了笑，“汉人不是有句话叫甚……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阿叔，张良是谁啊？”阿那伏图问道。

    “汉人里头一个很厉害的人，至于怎么厉害，我也不知道。不管了说那么多作甚！吃肉喝酒！”阿那带库唯恐侄子再问多了，吆喝着就让侄子喝酒吃肉去。

    心里打算着过几日就返回柔然可汗大帐去。

    李诨对于这一行的柔然使者十分热情，他们走的时候还送上了厚重的礼物。

    和柔然使者一起去的，是李诨派出去求亲的使者。

    从晋阳到柔然可汗大帐，这一路并不轻松，来往就是要两个月，李诨派出去的使者回来之后，对着李诨一副为难的模样。

    “臣将大王的意思传达给了茹茹可汗。”使者站在那里，有几分不太自在。

    “然后阿那婆罗门是怎么说的？”李诨问道，自己人面前他对柔然可汗也是直呼其名，完全不见任何的尊重。

    “茹茹可汗说，若是为世子纳妾，不必到他那里去，世子想纳几个妾就有几个妾，而且二郎君年纪实在是幼小。娶了公主，也是两个人在一块做玩伴。”

    “甚么？？”李诨没有想到柔然竟然给他来这一套，明明以前说最好还是和丞相家联姻的是这些柔然人。况且鲜卑里童婚成风，小孩子成昏也算不了什么，他的长女年纪还小的时候就出嫁了。

    “可汗说，若是丞相诚心求娶，那么就聘公主为……王妃。”说完这话，使者立刻低下头去。

    柔然人话说的很明白，也不会那套弯弯绕绕，直接言明要晋王自己亲自娶柔然公主，而且是要做正妃。

    众所周知，这晋王已经有正妃了，虽然只是侧妃扶正的。

    使者也听说过这个继妃的得宠，他立刻垂下头不敢说话了。

    “……”李诨听后也楞了一下，他坐在榻上沉默一会后，“阿那婆罗门当真是这么说的？”

    “这种事，臣又怎么会胡乱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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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生育

﻿    李诨做梦都没有想到，阿那婆罗门竟然给他出这么一道难题,但柔然那边已经说死了,柔然公主做妾不行，如果真的要求娶，那么必须是李诨亲自迎娶公主为王妃。(起Qi笔Bi屋u最快更新)

    晋阳方面怎么处置还没怎么传到洛阳，但是柔然可汗的要求就已经传过来了,李桓听到自然是松了一口气，他没有半点算计了自己兄兄的愧疚。

    他这会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忙了，大致的事情有崔岷和崔武来帮着他处置，大大小小的事情不用他亲自去操心过问,自然一天下来也能空出时间来。

    贺霖已经怀孕七个月了，他听说过七八月身孕的妇人容易早产，吓得又让人给他挑选了一圈侍女去服侍她，贺霖走个路都要让人去扶着，唯恐她一个不小心就摔着了。

    贺霖对李桓这样小心翼翼过了头的简直是啼笑皆非,她每日傍晚有走半个时辰的习惯，这个还是源于上辈子的,孕妇适量运动,等到锻炼出来生孩子的时候也好生,这会没有剖腹产，只能靠她下力气了，趁着这会赶紧多走动走动锻炼，免得到时候没力气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接生妇再神通也没办法替她把孩子给生了。

    李桓在前厅和崔岷将事务都商量完之后，过来便看着贺霖在一个侍女的搀扶下，正在花圃中散步。

    她的肚子算不上很大，中规中矩的，这一胎也并不折腾母亲，贺霖从怀上开始也没有呕吐吃不下东西，最多就是渴睡。

    李桓看见走了上去，让侍女下去，自己亲自来，他扶住她的手臂，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今天怎么样？肚子里的那小子踢你了没有？”这些月肚子里的孩子知道动，还时不时踢贺霖几下，有时候贺霖被肚里孩子一提，疼的眼睛里泪水直冒。

    “你怎么知道不是个女孩？”贺霖听着李桓说的是小子，立刻反问道。

    “你怀他的时候，不是做了个梦么？”李桓伸手去摸了一下贺霖的肚皮，眼下是暮春，渐渐的热了起来，她身上穿的也不多，手掌贴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手上的温度透过几件薄薄的衣料传到肌肤上。

    “那样的梦，可不是个小子么？”李桓笑道。

    “……”贺霖一下哽住，她这会还真的体会到什么叫做作茧自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那个梦她只是胡说吓李诨的。

    她并不在乎孩子是男是女，反正生出来还不一样是她的孩子，只是这个时代，做女人比做男人要苦上许多，喜怒哀乐有时候都由不得自己，她一想到这个就心如刀绞，甚至希望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个男孩。

    是个男孩，至少一辈子还是在他自己手中的。

    “投日入怀，这是帝王将出的征兆。”李桓在大将军府里，说话起来也没有任何的忌讳，“这个孩子一定是一个小子，而且日后还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这么说，你就是帝王的兄兄？”贺霖问了一声。

    “不，我也是要做皇帝的。”李桓凑近了，双眼晶亮，他这是头一回在贺霖面前没有半点掩饰的展现自己的野心。“而你也是要做皇后。”

    “你这话说的。”贺霖从崔氏哪里知道，李诨比起自己废黜魏天子自己做皇帝，更倾向于做曹操，称帝的事情让后代来。

    那么在李诨之后，李桓是一定会将魏天子赶下台，自己粉墨登场做皇帝。只要没有出什么差错，几乎就是这样了。

    “好吧，要是个女孩，到时候你就给她封镇国公主好了。”贺霖想起上辈子看得唐明皇，对太平公主的威风八面还有些影响，随口一说。

    “只是个公主怎么行，还不如封个长公主。”李桓说道，脸上还带着笑。

    “真是胡来，长公主不是帝王姊妹么，怎么给她……”贺霖伸手轻轻在李桓手臂上戳了戳。

    “长公主册封不册封，还不是看我的意思，而且从两汉以来也不是没有嫡出公主册封长公主先例，那些迂腐大臣有个屁话好说的？”李桓被她这么一戳，立刻荡漾的浑身都要冒泡泡。

    贺霖听李桓这么一说，感觉到他其实也并不是很在乎肚子里孩子是男是女，是儿子最好，女儿他也想好要给什么了。

    毕竟他们也都还年轻，十八岁的年纪，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对了，晋阳那边怎么样？”贺霖有些担心的问道，她和李桓这么两个人过着觉得挺好，再多出一个人来，她完全没办法接受。

    “来消息了。”说道这个李桓那双十分漂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蠕蠕可汗说，兄兄若是诚心求娶，那么就不要为我这个世子将公主纳为妾侍，佛狸年纪太小，也不合适。”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诡异。

    “那么……”贺霖听李桓这么说，柔然可汗已经不同意将孙女给李桓做妾了，也是，在柔然那里是个什么规矩贺霖不知道，但是在中原，做妾的基本上脸上也没多大光彩，就是李诨后院的那些贵妇小妾也不是自愿给李桓做妾的，若不是母家求生存将她们送了来，也不会是这样。

    “那个可汗说，”李桓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让兄兄亲自娶他的孙女儿做王妃。”

    果然他是想对了，阿那婆罗门哪里会满足只是和晋王做儿女亲家，他这个世子名声狼藉在外，他自然是想着嫁给晋王本身要嫁给晋王世子要更加保险点。

    “只怕这会那个可汗还想着让兄兄和公主马上生出一个儿子来给他看呢。”李桓调侃起李诨不觉得有半点不对，他尾音上扬，其中的促狭听得贺霖都忍不住笑。

    “我说……这还真的是。”贺霖听得笑了会，李桓见她笑得开心，扶住她的手臂好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笑完之后，贺霖嘴角还带着一抹笑看向李桓，“那么大王打算怎么做？这蠕蠕可汗摆明了要孙女坐上王妃的位置，那么步六孤氏呢？”

    “还能怎样？”李桓脸上的笑有些漫不经心，“兄兄再爱美人，比的过儿子，但也越不过他自己去，而且此事关系到战事，别说一个步六孤氏，就是三四个，兄兄也能够狠下心来。何况步六孤氏身后并没有任何势力，真的要动恐怕也耗费不了多少气力。”

    李桓也没有贬低步六孤氏，而是在说实话。如果是贺昭那等原配元妃，再加上在一同和李诨打天下的兄弟上声望甚高，家中兄长也在朝中任职，权力有，位置也相当高。贺霖想如果贺昭如今还在世的话，恐怕李诨才是要真头疼，这样一个原配，让她让出正妃位置，不说贺昭自己肯不肯，光是怎么开口就让李诨伤够脑筋了。

    贺霖想起如今的事情，有些感叹“也好，反正步六孤氏也不老实，这次的事让她受个教训也好。要是她认清情势自请还好，要是不这样……”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笑容不怎么有好意。

    要是步六孤氏自请让出正妃的位置居于侧室的话，那么两个人怎么样都好下台，但步六孤氏那样子，她觉得步六孤氏不找李诨吵得天翻地覆怕是不太可能。

    “阿惠儿你说，大王会怎么做呢？”贺霖一想起步六孤氏倒霉的样子就轻笑出来，步六孤氏曾经还得李桓差点就把世子的位置丢了，李诨也是个奇葩，为了一个扶正的，把贺昭所出的孩子都给忘记到了天边。当年李诨还是靠着贺昭的那些嫁妆和妻子娘家的资助才开始发家。

    如今富贵了，就将和妻子的情分都抛弃到脑后了。

    贺霖甚至希望那个即将嫁过来的柔然公主一定要是个十分刁蛮的才好，她听说柔然风气彪悍，女人和男人也没区别。她突然有些期待了，反正李诨娶亲的时候，她会在洛阳这边待产是去不了了，反正不会祸害到她头上，那么看看热闹也是很不错？

    “会怎么做？不过是让步六孤氏重新去做阿姨，”李桓见着贺霖一脸的期待，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伸手给她拢了一下发丝，“不过具体怎么做，还是要看兄兄自己了。”

    “嗯……”贺霖点点头，她一手按在肚子上，“若是大王迎娶蠕蠕公主，那个公主的肚子……阿惠儿你注意一下。”

    男人和女人关注的地方都不一样，不过，如今步六孤氏被重新降为侧室已经是大势所趋，她自己也不得人心，恐怕没几个人去同情她。那么问题就是柔然公主的那个肚子了。

    万一柔然公主怀孕了，对李桓也有些冲击。

    “罢了，不过一个稚女，爱怎样就怎样。何况她怀不怀的上，还两说。”李桓低下头来蹭蹭她的额头。

    这浓情蜜意的，简直让一旁侍立的侍女都忍不住脸红。

    贺霖原本想要亲亲他，给他一个奖励之类，才要动作，肚子里的孩子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嘶——”贺霖立刻疼的弯下腰去，李桓被吓了一大跳，连忙抱住她的腰，“怎么了？”而后不等贺霖回答，他立刻抬头去看一旁的侍女，“去将医官请过来。”

    “没甚事！”贺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换了一会，“刚刚孩子踢我来着。”

    李桓看了她一会，确定她是真的没事之后，才放松下来，“走了这么一会，你应该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那一脚踢的结结实实，就是贺霖也疼的吸冷气，听见李桓这么问点点头。

    李桓扶着她亲自送进房内去，等贺霖坐在榻上，他看着她隆起的肚子，眉头都揪在一起，“日后等这小子生出来，非得要打他不可！”

    “又怎么了？”贺霖背后靠着柔软的隐囊，好过了些，听到李桓这么说，又无奈的问道。

    “在你肚子的时候就这么折腾你，出来了少不得又要做甚么。”李桓给出来的大胆也让贺霖翻了个白眼。

    “前几个月刚怀的时候，你还说这孩子不闹家家，这才过了多久就又变成要打了？”贺霖有些想不明白李桓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会他不让你难受，现在可好没事就踢你。可不是欠打么？”李桓一本正经的说道，那样子看得贺霖都忍不住想笑。

    “等到这孩子出来再说，说不定到那时候你还舍不得打了。”贺霖笑道。

    “有甚么舍不得的，兄兄可不是打了我十多年？”说着他顿了顿，“也不对，兄兄除了我之外，也没有打其他的弟弟了。”

    这话说的轻轻的，贺霖听得却是心头发酸。李诨打儿子，的的确确也只打李桓一个，其他的儿子就算不宠，也不会和李桓一样的，只要在跟前，三天两头就要挨一餐饱打。

    “你以后也不准打孩子。”贺霖想起饱受暴力的孩子长大后也会崇尚暴力这个说话，李桓的确也是有这个趋势，上回他就亲自用环首刀把李诨一个旧部打的头破血流，差点没把一条命给丢掉。

    “好，要是这小子以后听话，不惹你我生气，我就不打他。”李桓正儿八经的和贺霖保证，那样子看得贺霖忍不住又笑了。

    北朝为了避免和南朝柔然同时对上，先是以公主和亲来暂时稳住柔然，同时调遣良将和军队开往边境上。

    在这个时候，北朝是绝对不想被拖进两边挨打的境地，即使北朝风气彪悍和胡人也没多区别，但到底和胡人不一样，胡人打不过大不了扛起帐篷牛羊妻女一跑了事，北朝哪里能和北朝学。

    连天子都为这件事将同母所出的嫡亲姐姐贡献出去了，晋王作为权臣怎么说在这种时候都要以身作则。

    “乌头你个混账！”女子尖利的尖叫从王妃所居住的正房中传来，其中伴随的还是各种砸碎器皿的碎裂声。

    步六孤氏气喘吁吁，面上因为愤怒而起的两块红晕也格外明显，她怒瞪面前那个男人，“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柔然来了你去打啊，堂堂一个晋王竟然要靠着这种事情来稳住那些人，你丢脸不丢脸！”

    李诨眼下脚边全部都是破碎了的陶瓷碎渣滓，他见着步六孤氏气成那样，还想再劝，“不过就是一个名分而已，你放心，我心中的人永远是你！”

    “你！”步六孤氏没想到这句话竟然被李诨说的那么理直气壮，她经历过元悟那么一回，早就不将男人说的那些甜言蜜语放在心上了，当初元悟把她哄得晕头转向，她才将大皇子生下来，那边元悟就把她兄兄杀掉了。

    这些男人说的话有几个是可以信的！

    “这个只是权宜之计！”李诨对上步六孤氏除去那一次被她点破心事以外，对她都是十分有耐心的，他瞧见步六孤氏好似被气的有些厉害了，上前几步“何况只是个名分而已！你还是——”

    “够了，你将我当做几岁小儿来骗呢？”步六孤氏连连冷笑“没了这名分我成了甚么？”

    “如今局势如此，况且连长乐公主都已经要出塞和亲，给柔然太子做侧室。”李诨苦劝，柔然可汗早就脸孙子都有了，柔然太子自然早就有妻室而且年纪都赶得上南阳王了，连公主都牺牲到如此地步，步六孤氏为了国事退让一点，也算不了什么？

    “在这府上你仍然和以往那般尊贵，有什么不好？”

    步六孤氏哪里见识过李诨这样不要脸的，她原先就知道李诨不是一个讲规矩的人，哪个讲规矩的还把妾侍扶正的，不过她靠着这个受益也无所谓了，谁知道如今他还要这么做！

    “你、你乌头你——”步六孤氏气的心口发疼，她跌坐在身后的那张榻上，说不出一句话来，李诨见状连忙上来，“这也是一时之计，做不得久的，我也是没办法，如今形势如此，且委屈你一会，等到诸事平定，我定会将一切恢复过来。”

    李诨话语说的快，分明已经将事情定下来了，前来不过是告知她一声，至于她答应还是不答应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步六孤氏气的双颊通红，胸脯也剧烈的起伏着。

    这些话恐怕也只能说给他自己听听罢了，还能拿来哄她？

    李诨说完这些话，步六孤氏依然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狠狠瞪着他，和这么一个脸皮厚的人她说再多也是白费功夫。

    “我过几日就叫人来。”李诨说道。

    叫人来让她滚回原来的院子里头去么？

    步六孤氏想要冷笑，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在这正妃的位置上她坐了多久，还没有一年，满打满算也不过八个来月而已，如今就被一个才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给轰下去了。

    这就是李诨所谓的放在心头上？

    步六孤氏简直想扇李诨几个耳光，可是这会她气的浑身发软，坐在榻上见着的就是李诨那张闭合的口。

    这个男人还真的表里不一，口里说着是心尖尖，回头就能让人把她从正妻才能居住的正屋里头搬出去。

    这就是他所谓的放在心里？

    还真的值不了几个大钱！

    步六孤氏被降为侧室，从正院迁往侧院的消息很快就在大丞相府里传开来，步六孤氏才被扶正没多久，甚至一年都没有，府上用的大多还是从贺昭那会的老人，比起贺昭来，自然人心都是在贺昭那边。

    一个扶正的妾侍，脾气还那般坏，如今这落了难，为她惋惜的一个没有，倒是大把的看好戏的。

    高氏听到步六孤氏从正妃的位置上降了下来，又变成原来的侧妃了，高氏捧着肚子在那里无比庆幸这个蠕蠕公主来的真是及时。

    反正她只要有自己的儿子，也不会想着争宠，只要不凑到正妃面前，自然是能够过得不错。

    步六孤氏自从从正房中搬入那处侧院中，很少出来，那些侧妃都没怎么见过她，连着她所出的八郎一起。

    自从李诨知道八郎的脑子被那一场高烧给烧的呆傻之后，下令将八郎身边服侍的侍女和乳母全部杖毙。

    八郎成了那样，当然还是他身边的那些人服侍不周到的缘故。

    这么一来，步六孤氏的院子里又进了不少新人，上下可全都是洞和筛子一样了，有心打听这院子里的一些事情，都不比费太大的劲。

    到了长乐公主出嫁的时候，这一回李诨难得的厚道了一回，让南阳王为使送长乐公主出塞。既然用了人家的女儿去和亲，还是厚道一点让人兄兄去亲自送，毕竟这一嫁父女终身都不能再见面了。

    洛阳里为了长乐公主出塞的事情十分热闹，贺霖却捧着肚子发作起来了。

    都说十月怀胎，其实怀孕九个多月就要生了，从晋阳传来消息到长乐公主出塞，这段时间就有几个月。

    她原先正在检查下面人奉上来的婴儿衣物，突然间就觉得肚子开始疼。

    贺霖的肚子月份大了，她自己也时常算着月份，因为最近时不时腹痛一下，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真的要生了，别因为她的疏忽就弄出什么事情来。

    但疼痛开始变的有规律之后，她就白了脸，这回是真的要生了！

    “去我兄兄那里，把我家家请来！”贺霖被侍女扶进早就准备好的产房中，她抓住身边侍女的手。

    哪里用得着贺霖来提醒，早在贺霖开始腹痛的时候就有人赶紧的跑去通知贺内干府上了。

    贺内干不用跟着慕容绍一块去和南朝打仗，不过也不闲，府中留着的除了儿女就是崔氏。

    崔氏听到女儿肚子发动的消息，立刻就赶了过来，妇人生产其中有两三层都熬不过去把命丢掉的。

    崔氏赶到的时候，侍女们已经忙成了一团，她径直走入到产房中，贺霖生孩子是头一回，而且在这会也没有什么设备，她就靠着接生妇给她摸胎位，其他的……两眼一抹黑，终于什么无痛生产的方法更是记不得。

    见到崔氏到了榻边，贺霖像是见到了救星一样。

    “家家！”

    崔氏生育的次数较多，比贺霖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要好多了。

    “你只管放下心来。”崔氏说道，“外面有医官待命，接生妇也是有经验的。”

    这恐怕是崔氏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了，贺霖躺在产床上，刚想要感动一下，结果肚子就开始疼起来了。

    贺霖发动的时候，李桓正好和崔岷在前院商量事情，侍女来报的时候，他就要往外头走，崔岷算来是贺霖的亲舅舅，而且这嫡长子的确是相当重要，他不好和李桓一样往后院去，只能等在前院，等一等消息。

    不过照着妻子郑氏来看，妇人头一胎没个一天基本上下不来。

    也的确如此，贺霖阵痛一下子有一下子没的，把她折腾的够呛，疼的时候，真心让她有一种恨不得干脆一头撞死算了不生孩子的冲动。

    她疼的要死要活，也没力气吼啥不生了之类的，有那力气还不如用来生孩子。

    产房里乱转的人一堆，熬催产药的，端来给产妇增加体力的羊肉汤的，一直挨到傍晚才听到一声婴儿啼哭。

    崔氏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密密的汗珠子，听到婴孩的啼哭她浑身也轻松了，同样轻松了的贺霖，孩子一出来，她就不怎么疼了！

    “世子妃，是个小郎君。”接生妇用早就准备好的用烈酒煮过的剪刀将脐带剪断，恭喜道。

    “孩子还好么？”其实贺霖更想问孩子生下来没有缺胳膊少腿的吧？她和李桓算起来血缘还是太近了，她从前一直拒绝他也是因为两人是表亲，结婚之后熬了两年还是要生孩子，要是孩子真有什么，那么她真心有撞墙的心了。

    “孩子一切都好。”崔氏去看了外孙一次，让接生妇去给孩子沐浴，回来就听到贺霖有气无力的声音。

    这边接生妇正帮着贺霖处理下来的胞衣，崔氏见着那边血糊糊的一团，转过眼来。

    “你这一胎倒还算顺利。”崔氏说道，话语里也轻松了。

    崔氏也曾经见过族中有女子出嫁后就死在生产上的，而且还并不是一个。

    “嗯……”生产的时候耗费了过多的力气，那边接生妇把洗干净包好的孩子抱过来给贺霖看上一眼，贺霖看后，挣扎着要自己扯开衣襟。

    “你这又是要做甚么？”崔氏连忙将女儿按住，免得她乱动。

    “不是要喂奶么？”她抬头问道。

    “用不着你，早就选好了乳母待命呢。孩子小，你还没开奶，用奶也没力气吸。”崔氏说完往屏风外看了一眼，“你先好好睡一会，我去看看阿桓。”

    李桓在院子里头如一头困兽一样转来转去，要不是有人时刻为他传递消息，而且贺霖也的确没有什么凶险之象，说不定他早就跑进来了。

    “舅母？”他方才听到有婴儿哭声出来，知道是贺霖生了，又急急忙忙有人出来道喜，说生的是个小郎君，他立刻眉开眼笑，就要进来看妻儿。

    “待会孩子让乳母哺乳后就抱出来给你看。”崔氏说道，“大娘累的很，也已经睡下了。”她说完，看见李桓还是在那里，眨着一双眼睛盯着她看，崔氏只得叹了一口气，“你也应该亲自修书一封前往晋阳，向大王贺喜！”

    “哦哦哦——”李桓这才是被点醒一般，终于把被他丢在脑后的兄兄给捡了回来，不过他也不是立刻就去，“我还是想看看娜古和孩子。”

    “去吧，不过小心一点，她不能受风。”崔氏吩咐说道。

    “我知道了。”说着他脚下生风一般就往里头走。

    贺霖困得很，处理干净后，就已经睡了。李桓看了看她，看到她确实没有任何大碍睡的也好之后才放下心来。

    那边新生儿已经由乳母哺乳过抱了过来，李桓头一回抱孩子，僵硬个手臂，乳母也是眼珠子不错的盯着，随时准备一有不对就上前去抢救。

    李桓抱着怀里的孩子看了半天，也瞧不出孩子到底长得到底像谁。

    刚刚出生的婴孩皮肤红而且皱，活脱脱像个小老头。

    李桓左看右看，过了一会，他令人准备一张软榻，自己头上学着和坐月子的产妇那样扎着一条帛巾，外头袍子一脱坐在榻上抱着孩子，学着妇人坐月子的样子。

    崔氏知道这个是鲜卑人习俗的一种，男人学着女人坐月子，不过看到李桓坐在那里，崔氏只觉得太阳穴直跳。

    其实崔氏也不是没有看过贺内干在贺霖还在襁褓里的时候抱着婴儿，模仿婴孩坐褥的模样。

    可是鲜卑旧俗在崔氏的眼里看来到底还是有失体统，见到李桓抱着外孙又来这么一次，崔氏真的是险些被气得说不出话。

    李桓抱着襁褓里的婴孩，虽然眼下还看不出个美丑，但到底是初为人父，觉得什么都是新鲜的。

    崔氏看了会，吩咐了几句，“这孩子才刚出生，别抱太久，你也不会怎么照顾孩子，还是让乳母们来。”

    为了这个嫡长孙，远在晋阳的李诨也曾经写信过来，吩咐照看孩子的那些乳母侍女必须要严格筛选，万一这些奴婢照顾不周，吃亏的就是孩子。

    因此那些乳母个个都是养过两个孩子都还养活了的。

    李桓在政事上逞凶斗狠，整的一群人不得不对他低头，但是这带孩子上面崔氏还真的担心他会把孩子拿来玩。

    平日里就是一个孩子气的，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李桓听到崔氏这么说，这才想起初生儿一系列的忌讳，连忙让侍女在自己身边设立个屏风，就把孩子的摇篮放在后面。

    瞧着李桓正儿八经的坐蓐，崔氏自己走到前厅去，那里崔岷已经得到消息，说外甥女已经生下来晋王的嫡长孙。

    见到妹妹前来，崔岷笑容满面，“阿兄可要恭喜阿妹了。”

    兄妹俩见的并不多，崔氏也不主动去见这个兄长的，见到兄长笑容满面的前来恭贺，崔氏也露出些微笑容，福了福身，“同喜同喜。”

    大娘生下晋王嫡长孙，只要孩子能够养的大，那么大娘也能坐稳这个位置了。

    “不过眼下有件事要劳烦阿兄。”崔氏叹了口气道。

    “哦？”崔岷看向崔氏。

    李桓因为第一次做父亲高兴了半晚上，甚至连夕食都记不得吃了，等到了兴奋到第二天起来才知道自己还没有给远在晋阳的李诨报喜讯！

    亏得崔岷早就准备好，不然还让他忙的。

    这份书信一路上快马加鞭走了三四天到了晋阳，李诨从信中得知得了个孙子，立刻高兴的就从榻上跳了下来。

    儿子他很多，可是孙子是头一个而且还是嫡出，这个要比许多庶子都要来的重要。

    他亲自写信问孙子如今长得怎么样，然后想了想，又让人准备一副小儿戴的长命锁，连同书信一起捎出去，结果送信的才出门，后脚李诨就后悔了，他要去亲眼看一看嫡亲孙子。

    晋阳里的事大致也差不多了，算算时间，也该到去洛阳觐见天子的时候。他让人将信使召回，下令准备动身前往洛阳。

    晋王得了长孙的好消息很快就在大丞相府中传来，侧妃们也前去向晋王贺喜，不过步六孤氏却没有出现在那些侧妃中。

    李诨自然也不会去和步六孤氏计较这个，他前段时间才把步六孤氏从正妃居住的正屋里给迁居到侧院里，知道步六孤氏眼下心里有股怨气，不过他这会要赶到洛阳去，还真的没什么空闲来劝她。

    想起小八，李诨想起这孩子生病之前的可爱活泼劲儿，不由得在心里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怎么会有那种事情呢。

    不过这种忧虑只是在他心头上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新得小孙子的喜悦给冲淡了。

    洛阳城里也是十分热闹，前段时间长乐公主出塞，看似热闹其实都是一群宗室私底下庆幸幸好去和亲的不是自家女儿。

    这一回却是大将军李桓新得嫡子。

    大将军府前车水马龙，来往的牛车络绎不绝，很多人上门道贺，李诨坐在褥上一幅产夫的样子，贺霖躺在床上。基本上就让长吏去帮忙受礼了。

    这一回来送礼的人很多，光是收到的布帛就将二十多个房间给全部塞满，还别提其他的东西。

    贺霖生完孩子的第二天就已经能够下地了，她抱着孩子，扯开衣襟开奶，她听说母初乳对孩子好，能喂那就喂了算了，结果开奶也不是那么好开的，孩子力气小奶水吸不出来，急的直哭，李桓在那边听说之后，连忙过来。

    他一进去就看到贺霖敞开衣襟让人帮忙开奶，连忙抬手。

    “我来吧。”

    贺霖一抬头就看见他进来，“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孩子吸奶不出来，就来看看。”说着李桓走到榻前坐下，两手扶住她的腰，立刻俯下头到她的胸脯上。

    贺霖脸上差点没红起来，这么多人看着，他还真的做得出来。不过想着儿子的第一口奶，她还是微微别过头去。

    过了一会，李桓抬起头来，“好了。”说着他坐在那里舌尖舔了舔唇，“味道不错。”

    ！！

    贺霖立刻瞪他，李桓看着她笑得欢快，完全没有半点觉得惭愧，甚至在他脸上连不好意思都看不到。

    她让乳母把孩子抱过来，学着乳母教过的姿势抱着怀里的新生儿给她喂奶。

    孩子吃奶吃的小嘴儿一动一动的，双眼还是闭着，贺霖看着就觉得很稀奇。

    开了奶吃的还是有些艰难，而且吸的她也有些疼，初次奶不多，很快就需要乳母来接力了。

    看着孩子被乳母抱走，贺霖松了一口气靠在背后的隐囊上，她看着李桓一副也是产妇的样子，头上还装模作样的扎根带子，那样子看着就让人想笑。

    她抬起手捂住嘴笑得秀气。

    李桓知道她为什么笑，也坐在那里和她对望。

    “这孩子看不出像谁。”过了会李桓说道。

    “才那么一点点大，能看的出长得像谁？”贺霖有些好笑，“你当孩子一生下来就长得好看呢？”

    “哪里啊，我以前还不是瞧着佛狸几个小的长大的？”李桓说道。

    “生孩子疼不疼？”

    贺霖听到李桓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你以前见姑母生孩子的时候，姑母疼不疼？”

    以前怀朔镇上女人生孩子都不太避讳小孩子，反而能干的动活的都被指使的团团转。

    “……”李桓沉默了一会伸手给她整理了一下头发。他深黑的眼里带着一股浓厚的情意。

    正两两相望情深意浓的时候，外头传来侍女的禀告声，“郎君，大王回来了！”

    “兄兄倒是快。”李桓听到侍女的禀告笑了声，他看向贺霖，“我出去一下，你好好休息。”

    说罢，从榻上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李诨用的是觐见皇帝的名义回来的，他回到洛阳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儿子的大将军府而去。

    此时大将军府门前车水马龙，车流如织，李诨一心想着见孙子，也懒得这么等前头的牛车让开道路来，他从车上下来，让一个鲜卑军士牵过一匹马，翻身就骑了上去，一路跑到大将军正门前。

    正巧里头李桓出来，李桓此时整理了一下仪容，不是在家中坐褥的样子。

    “儿拜见兄兄。”李桓见到李诨立刻下拜。

    “好了好了，没事那么多礼作甚！”李诨从马上翻身下来，立刻抬腿就往府内冲，“孩子呢？抱来给我看看。”

    出生才那么久还没满月的小孩子不能吹风，还被冻着。李诨也知道这个，于是就一头钻到孙子那里。

    一路上前来祝贺李桓喜得贵子的人不少，见到李诨来了都想要和他说几句话。李诨对他们笑笑然后走过。

    到了屋内，看到屏风后榻上包在锦被里的小小一团，哪怕是孩子还小，模样根本就没有长开，不过就算是这样，李诨见到孙子还是高兴的不得了。他弯下腰小心翼翼的扒开襁褓看一看孩子的脸，碰了碰又赶紧收了回去。

    “这孩子，我看着就觉得比你长得好！”看完孙子，怕吵着孩子，李诨走出来对李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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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蠕蠕公主

﻿    孙儿让李诨看上去比往日里更具有人情味了一些，他看过孙子之后,不好老是呆在那里,干脆到了前厅和那些前来祝贺的人一起举行宴乐，在几大樽酒下肚之后，李诨干脆让那些前来助兴的龟兹舞姬退下，自己跑到中间跳起胡璇舞来。()

    前头热闹的简直吵人,也亏得大将军府大的很,不然连后面的产妇和小孩都能吵得坐立不安了。

    贺霖坐在那里听着侍女说过来的晋王在那里带头跳舞，她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好笑，既然李诨都去跳舞了，那么李桓也一定会去。这父子凑一对跳舞的场景，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浑身都要起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这也是好事,李诨喜欢孙子，对着儿子自然脸色多少都要好看点。

    这一次祝贺大将军喜得贵子，府中也因为晋王的到来举办了一场宴会。那些权贵送过来的礼品，光是其中的锦帛就将库房给塞的满当当的了,晚上贺霖抱着儿子喂奶，李桓褪去了白日里在宴会上的那副装扮,任然是按照鲜卑男人坐蓐的习俗,头上和坐月子的产妇一样扎根带子，那样子怎么看就怎么滑稽。

    “我看到你这样子，也真的不知道，到底是我生孩子还是你生孩子。”贺霖将孩子喂饱，整理好衣襟看着那边正坐着的李桓说道。

    “反正孩子是我两个人的，”李桓对着新生儿也很有好奇心，贺霖在一旁看着心里叹口气，到底孩子对于李桓来说还是来的太早了点，二十岁都没有就做了父亲，还没到可以建立起父爱的年纪上。

    “你也别看我年纪小。”李桓一瞥贺霖，就有些不服气，“比我还小的人，孩子都几个了。”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贺霖听着李桓这话啼笑皆非，“不过大王和姑母有你的时候，都快三十了吧？”

    李诨虽然年轻的时候人长得不错，是怀朔镇上难得的美男子，不过那张脸在一开始也没有为他挣的多少好处，一直到他二十八的时候，贺昭遇见他，对他一见钟情，在三十岁上有了李桓，要不然眼下还没有李诨如此的成就。

    “那会兄兄家境不好，娶妻也没有聘礼。”李桓说起李诨当年的事面上也有一丝微笑，“话说回来，那会在怀朔镇的时候，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顿好的，兄兄以前还被人鞭打过。可是如今，兄兄脚一跺，洛阳都要跟着抖三抖。”

    “那会连只顾着想着活命，哪里还会幻想这些东西？”贺霖笑，在怀朔的那些岁月真心是不想再回想，天天担惊受怕谁知道哪天蠕蠕就打过来了。

    尤其到了贺内干和李诨把马一牵，跟着领头的去洛阳闹事，才是感受了一把日子难过的滋味是咋样。

    “没关系，现在我们的大郎不必和我们当初那样辛苦过日子了。”李桓说到这里，看着那边被乳母抱在怀中的儿子，“莫说那些荣华富贵，便是这天下都是他的。”

    “那个傻子傻成哪样，我不去上朝都在家里担心他是不是变得更傻了，这天下不换个姓都对不住他的傻。”

    李桓在大将军府中从来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李诨表面上对着少年天子还算恭谨，李桓是李诨的嫡长子又是世子，不好当面和自己兄兄唱对台戏的，面上的功夫做得还好，可是一到家里基本上对这些皇室就没有什么好话。

    元嘉曾经被李桓骂傻子，到了元善，继续被李桓骂傻子。

    贺霖没见过那个少年天子，进宫这么多次秉承着外命妇和天子不相见的规矩，她是一次都没有和十三岁的天子见面过。

    “他真的和你说的那样傻么？”贺霖有心和李桓抬杠，“我怎么听说天子长相俊美，有武力，能够臂抱一双石头狮子跳过墙去？”

    这些话贺霖也听说过，鲜卑人里头，也就元家和鲜卑家出美人，天子长得貌美不稀奇，难得的是还有武力。放在一般人家里，这是个好女婿了。

    “这天底下好脸好武力的多了去，可是这脑子不灵光有甚么用？”李桓摇摇头，看着对天子也没多少恭谨。

    “不过够傻才好，你迟早要夺他江山，来个聪明的，到时候你还下力气去对付。”贺霖自然是不可能帮着元善说话，方才也不过是逗逗李桓，逗完了还是要和他一条战线上。

    “不过到时候莲生……”她想起那个小皇后，就有些担心，这孩子才几岁就被父母送入了宫，没过一两年就换一个丈夫，元嘉那个鬼德行换了也就换了，人死了她都不会皱下眉头，但是如今的这个天子和莲生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常言道，青梅弄竹马。”贺霖叹口气，替莲生担心，“这自小在一起的情分，到了大了只怕更深，到时候怕她难受。”

    “你啊，太不了解男子了。”李桓嘴角挑起一抹笑容，“莲生和元善的年纪并不是十分接近，他如今懂人事，而莲生不过是一个雏女，喜欢的是那些千娇百媚的美人，不会对莲生有甚么情分。”说着他凑近了，“你信不信，若是我们家败落，他就和元嘉废小步六孤氏一样，将莲生的皇后之位废黜，赶到寺庙里出家。”

    “……”贺霖简直是服了李桓了，“你又怎么了？”她无奈道，“我比不过是说了那么一句，你就和我扯了这么多。”

    “谁叫你叹气？”李桓说着给她盖了盖身上的被子，“月子里不能哭，否则会坏了双目，你这叹气我真的叹息你会将身体给弄得不好。”

    “歪道理。”这话说的贺霖忍不住发笑，不过到底是为了她着想，她还是靠在身后的隐囊上。

    “你要好好养好身子，我听说妇人生产后在月子里身体养不好，日后是要落下病根的。”李桓正儿八经的没了方才和贺霖调笑时候的嬉皮笑脸。

    “我知道。”贺霖点了点头，她没有婆婆来照顾，崔氏倒是来过，但也是嘱咐她这头一个月里不能沐发和浴身，眼下已经是暮春了，天气开始热了起来，让她一个月不洗头发不洗澡，她有种快疯癫掉了的感觉，不能洗，她就只能让侍女拿了热水给她擦身。房里头味道浓厚的熏香备了好几个盒子，房里头熏香点个没停的。

    见着李桓还要靠近，她伸手就按在他的肩膀上，“好了，快去歇息，别在我这里了。”

    她总觉得自己身上一股血腥味道，即使和李桓孩子都生了，但她还是不喜欢两人过于亲密，尤其还是她恶露没干净，身上还不能洗浴的时候。

    “好狠心。”李桓被她推开闷闷不乐的来了这么一句。

    贺霖瞪了他一眼，“快去，过两日大王还要入宫觐见陛下呢，你这个大将军也要跟着去的，睡不好那要成了什么样子？”贺霖说着就让他赶紧回去，“我就在这里，明天再来看好了。”

    李桓依依不舍几乎是一步三回头，那架势看得贺霖差点以为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两人这是来诀别了。

    贺霖在李桓离开之后，让侍女将热水打上来擦洗身子。她其实也想洗澡，奈何崔氏拿了几个在月子里受风着凉结果落下一辈子病根的例子来吓她。

    她不拿身体开玩笑，忍忍就过去了。万一真的和崔氏口里的那些例子一样，落下个什么不好，哭都没地方去，这会的医官靠的只是观闻问切，没有现代那些检查治疗设备。有什么病都靠喝药针灸搞定，她真心不太信这个。

    一架屏风挡在面前，贺霖飞快的将身体擦洗干净换上衣裳之后，老老实实坐回原位。

    “世子这是离不开娘子。”侍女服侍她洗漱完，将她用的润肤的面脂和口脂都奉上，轻声道。

    “这太缠着了也不好。”贺霖听到侍女这么说，心下难免有些得意，她又不是讨厌李桓讨厌到天边，当初拒绝他也是因为觉得太熟了完全下口不了，还会有种感，到了如今生活久了点，再加上孩子看着挺健康，放下心来对李桓最后的那一点排斥也消失了。

    毕竟她和李桓也离婚不了，要是真离婚，那就是出大事了。

    侍女们对贺霖时不时说些听不懂的话已经适应，听见贺霖这么说都纷纷奉承她，她在脸和双手都擦好面脂之后，才入睡。

    李桓在书房里，听到家仆说世子妃已经睡下了，小郎君也一切都好之后，他才休息。

    李诨入朝，可以说是一件大事，这位晋王不同于晋王世子的在洛阳辅政，而是在洛阳半年在晋阳半年，如此轮换，每年如此，雷打不动。这一次倒是比往年还要提前了两个月，晋王将要迎娶蠕蠕公主的事情，洛阳里也知道，不过天子都为了安抚蠕蠕将同母姊姊给送出去了，晋王牺牲一下娶个草原野蛮女人回来，也算不上什么了。

    李诨平日里中规中矩，权臣当得颇有些曹孟德的性子，即使手中大权在握，在宫中也是布下许多耳目，但面上该做的，李诨还是半点都不差。

    而元善也很识趣，既然丞相从晋阳来，他在宫中摆开宫宴来招待这位岳丈。

    宫宴在明光殿里摆开，李诨李桓父子的位置仅仅次于天子，皇后年纪过小，上来不过是见见父兄，很快就回昭阳殿了。

    席上天子对李诨很是客气，甚至还行了翁婿之礼，这显然是有几分将和李诨的翁婿关系看得比君臣关系更重。

    酒过三巡，元善持着酒觞笑着问李诨，“朕想，晋王能否为朝廷选一二良才？”

    李桓原本手持大觞，听到元善这句话，也颇有兴趣的看了过去。

    李桓被李诨留在洛阳辅政，在洛阳的这几年内，他把原来的那套给颠覆了个干净，从崔亮开始的那套以在任长短论资排辈升迁的那套，被李桓清除了个干净，吏部许多没有多少才干的吏部郎被淘汰出去，又选了不少新人进来。

    他听到皇帝那么说，顿时就来了兴趣。

    “臣觉得，尚书郎崔公是一人才。”

    李诨此话一出，立即许多人都往崔岷看去，清河崔家在朝中入仕的人说多不多就那么几个人，但是却都是给李桓干活对付鲜卑勋贵上。

    那些被整治过的鲜卑贵族一个个面色青白低下头去，那个崔岷被晋王在天子面前这么一提，回头少不了又是前程似锦，难免叫他们这些受过气的人心里不舒服。

    李桓听了李诨的这话，差点就要笑出声。

    原来兄兄给元善提及的人才还是他这边的人！

    “大善。”少年天子浅笑颔首。

    天子并没有多少实权，就连平日里上朝，大臣们也只是将奏章文卷一交了事，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商讨的，还是要上李桓的大将军府。

    天子剩下来的恐怕就是一个名头和盖章的作用了。

    李诨侧过头看见长子依然一副得意溢于言表的样子，手掌痒了又痒，恨不得一巴掌就扇在那张俊美出众的脸上。

    李桓的性子从小就是跳脱，而且打他他还知道顶嘴，李诨原本以为到了家里富贵起来，这个习惯总会改，可是没想到这臭小子十几年如一日，根本就没变过多少，心里想什么有时候干脆就明明白白的摆在脸上，看得他恨不得把这小子脸给揍掉。

    长成这样的性子，到底像谁呢！

    李诨带着几分纠结看着儿子，李桓容貌俊美肌肤白皙，活脱脱就是一个能将不少女郎迷得死去火来的俊俏郎君，和李诨年轻的时候很是有几分相似，但是这性子，李诨也想不出来是像谁了。

    宫中宴乐之后，李诨提着李桓上了同一辆牛车。

    车上看着满脸笑容的李桓，他伸手就是一巴掌过去，“笑笑笑，笑甚！一天到晚脸上都是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天天在做甚好事！”

    这一巴掌李诨用了点力气，李桓猝不及防一头就砸在车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李桓伸手揉了揉头上撞出来的包，他早就习惯李诨这样的，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而且次次都不避着脸的，打来打去，他都被打习惯了。

    “这一次，我在洛阳也呆不了那么久。”李诨看着儿子头上的包，心情稍微纾解了一点，“蠕蠕那边说不定就要来人，我得去看着，这一次我走之前会暗示天子给你将位置提一提。”

    “儿知道了。”李桓伸手按了下头上的包，疼的有些吸气。

    “你也是个有儿子的人了。”见着儿子孩子气的举动，李诨恨铁不成钢，只想把李桓给再打一顿，上位者的喜怒不形于色，几乎完全没有，天天一副浪荡样，看得他恨不得抓来就是一场暴打，“也要学着沉稳一点，难道要以后你的儿子跟着你这个兄兄学的一脸轻薄习气么？”

    “……”李桓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不过见着李诨那脸色，他还是消停了下去，“兄兄训斥的是。”

    “知道就好，你那长子，我看着天生贵相，要不是你家家去的早，我还真的想抱过来亲自抚养！”李诨说起孙子脸色缓和了不少，想起小孙子可爱的样子，他从心底里觉得可惜。家里没个靠得住的主母，就算将小孙子抱过来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照料。

    李桓听到李诨这句话，心中一惊，而后沉默下来。

    按照经验，他这会要是说一句顶嘴的话，说不定就算是在牛车里李诨也能打他一顿。

    李诨看了眼长子，靠在背后的凭几上。

    “那孩子要好生看着，孩子的家家是信得过的。”李诨对贺霖很是满意，对她生的孙子也满意，“交由她看顾我是很放心。”

    那你还想着要自己养。

    李桓听着李诨这话忍不住腹诽。

    “你老大的年纪了，别人在你这年纪里早就连家中小儿都满地跑了，得了长子应当要好生养育，莫要和你一样，轻浮浪荡！”

    李桓听着父亲唯恐他不知道自己轻浮似的，一句话连续说了两次，“兄兄，儿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天天嘴上说知道，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记在心里了！”李诨说完蹙眉起来，“我都快五十了，五十知天命，这担子是要交给你手上的。”

    到了这把年纪，李诨也真心不想折腾了。

    李桓在一旁蹙眉抬头看了看李诨，过了一会也沉默下来。

    李诨这一次在洛阳没有呆多久，他等到孙儿满百日，出席了百日酒之后，就和来的时候一样风尘仆仆的往晋阳赶。

    李诨这么一走，贺霖都送了一口气，她知道李诨这么跑回去是要娶蠕蠕公主，三个月的时间够蠕蠕那边将公主送过来了。

    其实她也蛮好奇，李诨虽然面容还有几分当年的风采，但到底是这把年纪了，更坑的是他都做了祖父！蠕蠕可汗用不着这么坑孙女吧？？

    十四岁的小少女嫁给四十八的大叔，怎么看都觉得相当的惊悚，就算是平常人家娶继室都不会找这么年纪小的啊。

    不过贺霖只是纠结了那么一会儿，等到乳母抱来儿子给她看，她立刻就眉开眼笑了。

    反正李诨娶也好，都说老男人爱小娇妻么，瞧着蠕蠕可汗不是给他送来一个？反正谁娶都好，别让李桓娶，不然这家里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至于让佛狸娶，佛狸才那么大的一点点孩子，让他娶妻别祸害下一代了。

    想来想去，果然还是李诨亲自上最合适。

    不管是她还是蠕蠕可汗都满意了，至于蠕蠕公主，她可不知道。

    蠕蠕公主嫁过来会不会对李诨这个美大叔满意，那就真的不是她应该考虑的范围了。

    李诨这一次娶蠕蠕公主当真是声势浩荡，迎亲的队伍里几乎从城墙那边一路到丞相府门口。

    除去李诨，其他要跟着一同去迎接这位新王妃的还有府中的诸多侧妃。

    步六孤氏也在其中。

    贺霖在洛阳没前来，孩子才满百日就算有乳母侍女照看也离不了母亲，李诨不会拿孙子开玩笑，就让贺霖留在洛阳，不必来晋阳来见新婆母。

    迎亲的队伍长长的几乎望不见尽头。马上的胡人吹奏起胡乐，呜呜的传过来当真不知道几家欢喜几家愁。

    王氏看了一眼身边的步六孤氏。

    她对步六孤氏始终都一样，并没有因为步六孤氏被扶正就对她阿谀奉承，也没有因为步六孤氏被打回原形而对她冷嘲热讽。

    步六孤氏站在那里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孤傲的模样。

    王氏转过眼去。

    “噗嗤。”侧妃中不知道哪个发出了一声轻笑。

    顿时步六孤氏的面色变得青白，这一声轻笑好似一个巴掌重重的打在她脸上。

    她的脊背挺的笔直，不过这一切在身后那些侧妃看来不过是个笑话。都什么时候了，还摆着那副臭架子，等到了公主面前还不的是一样的卑躬屈膝，要上前服侍？

    一阵急促的马蹄传来，侧妃们跪下迎接正妃。

    侧妃们是有正经名分的侧室，不过该有的礼仪依然半点不少。

    李诨骑在马上，面上罕见的有了几分着急，他看着前方骑在马上的公主当真是不知道要拿着这个小公主要怎么办。

    “哈哈，大王莫要着急，公主从草原来，坐不惯中原的大车，习惯了马背！”公主的叔叔阿那带库这次也被蠕蠕可汗一并派来，“公主骑术很好，大王不必着急！”

    前头骑在一匹西域马上的少女回过头来，公主长得并不貌美，她很具有几分草原女子的特色，身材壮实，脸蛋如同圆胖，“阿叔！”

    她嗔怪的唤了一声，然后双腿一夹马肚子，就跑远了。

    步六孤氏听到一阵马蹄声，她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忍不住微微抬起头来，一个眉目张扬的少女坐在马上，面上带着些许年少的跋扈，那样子对她来说有几分似曾相识。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公主的容貌。

    不得不说蠕蠕公主的长相和美貌两字没有任何关系，甚至还有几分平庸。

    就是这样一个公主就将她多年来的努力在几日不到的时间里全部掀翻。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蠕蠕公主骑在马上，她向来在草原上奔跑惯了，背后背着一张弓，腿上也绑着箭袋，那样子根本没有一点新妇的样子。

    “大王，这一次我可是奉了可汗的命令来送公主出嫁的。”后面阿那带库和李诨说起来来。

    “哦？”李诨笑道。

    “不见到我那好侄孙，我是不能回到草原上的。”阿那带库说起这事没有半点不自然，“所以，我还盼望着公主能够早日生下一个王子来！”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李诨说道。

    公主听不到后面那两个男人的对话，她抬头，看见天空上飞过一只鹰，她立刻抽出一支箭，将箭搭在弓上张弓便射。

    箭镞破空之声传远，只听得一声哀鸣，一只鹰直直掉落下来。

    在后面默默跟着的步六孤氏冷笑一声，上前拿出弓箭对着天上飞过的大雁射去。

    蠕蠕公主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个美妇人蹙眉，她看向不远处的阿那带库，“阿叔，这个人是谁？”

    她用的是柔然语不是鲜卑语，没有几个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阿那带库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是大王的姬妾！”

    这一句用的是鲜卑语了。

    “姬妾？”公主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步六孤氏，步六孤氏手持弓箭抬头毫不退缩的看着蠕蠕公主。

    李诨见状就要出来打圆场。可惜公主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阿叔，这个大王的姬妾就和父亲帐子里那些亡国女奴一样的么？”少女这会也用上了鲜卑语，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明白她在说什么了。

    步六孤氏立即如同遭雷击一般，骑在马上，浑身冰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众所周知晋王的姬妾几乎全是那些没了丈夫的王妃，甚至里头还夹杂着一个几乎被灭了族的步六孤氏。

    若是真的按照草原的规矩，公主这么说也是没错。

    “是吗？大王？”公主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看着李诨，她放开手里的弓箭，和方才一样拿着马鞭，手里的马鞭轻轻的甩来甩去。

    “公主，这和太子帐中的女奴还是有不同的。”李诨解释道。

    “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公主蹙眉，“那么她们也要服侍我咯？”少女抬起手来，手中的马鞭直直指向步六孤氏。

    步六孤氏面上面无血色。

    “是的。”李诨答道。就是贺昭在世的时候，这些侧妃也是要到正妃身边服侍，没有正妃的话，轻易离开不得。

    “那不就好了嘛，你是我们柔然的公主，谁能压在你头上呢。”阿那带库拊掌大笑。

    “好，回头我要这个箭术很好的女人来服侍我。”公主听到阿叔这么说，满意一笑。说着她一夹马腹高高兴兴的往前走了。

    高氏今天挺着肚子出来，没想到竟然能够看到这么一场大戏，她高兴步六孤氏终于有一天也被这么当众羞辱的同时，心下也不免埋怨她。

    “她出来逞强甚么？箭术好也就好了，府中又有几个是不会骑马射箭的？”高氏拉着王氏说道。

    北朝女子，尤其是贵族女子普遍会骑马射箭，不会的才是少数。

    “用的上她凑上去和公主比较技艺？这下可好比是比的过了，可是脸都被人扫完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足够步六孤氏能听见。

    步六孤氏气的浑身发抖，回头就瞪她。

    高氏这会可不怕她，她一手撑在腰后，下巴微微抬起，那副模样很显然没有将步六孤氏放在眼中了。

    她挺着肚子从步六孤氏身边经过，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还真当自己是正室啊，不害臊。”

    王氏见着步六孤氏那样子，心中知道步六孤氏是故意前去挑衅，没想到公主根本就不等大王出来打圆场就发难。

    何必呢，到了这般田地难道不是要伏低做小么？偏偏这般张扬，唯恐别人的巴掌落不到脸上。

    王氏也看的出来，如今蠕蠕强大，大王恐怕碍着蠕蠕的面子，也不敢太过于维护步六孤氏，若是步六孤氏真的还是和以往元妃在的时候，欺负到公主头上，那位公主发怒起来是个什么下场，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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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折辱

﻿    蠕蠕公主才十四岁，小小年纪,换了一个人恐怕是镇不住大丞相府那么一群侧妃,那群侧妃个个出身高贵，而且还多有子嗣，但是蠕蠕公主背后是蠕蠕，蠕蠕现在强大，她爱怎么胡闹，只要不是给李诨的幼子们灌毒药，基本上没人敢去招惹她。(起Qi笔Bi屋u最快更新)

    步六孤氏被李诨宠得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在迎亲哪天就去和公主争着出风头,果然当面就被公主毫不客气的揭了脸面。

    迎亲是一回事,等到正式成婚又是另外一回事，大丞相府里不同于步六孤氏被扶正那般，只是在晋阳的自家人过来吃个饭,孩子们认一认新母亲然后就算了。

    但是这一回府上大张旗鼓，新王妃所居住的正院翻修一新，里面的各类家具也换成崭新的。做工各种精致，几乎每一处,就是连地上铺设的地衣都被考虑到了,唯恐这位新王妃会不喜欢。

    昏礼那夜，前来恭贺的高官贵人数不胜数，贵妇人们差点将内堂给挤满了。

    昏礼上有戏新郎的风俗，不过贵妇人们哪里敢真的对着晋王喊打，都是手上随便打几下就散去了。

    常言道入乡随俗，蠕蠕公主偏偏不这么干，她到了晋阳一句汉话也不会说，连鲜卑话也说的不太顺溜。但是她底气足，而且叔父阿那带库也跟着一起来，只要有脑子的，也没有几个去撩拨她。

    就这么一路顺当当的到了入洞房。

    步六孤氏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她坐在屋子里的榻上，外头的热闹再多也和她没有半点关系。八郎流着口水傻笑着缠着乳母要奶吃，步六孤氏抬头看了一眼儿子那样子，便觉得一阵心酸。

    原本是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谁知道就成了这副模样。

    她私心里认定了是高氏做的，高氏受宠，而且以前自己又算计过她，算来算去最有可能的就只有是高氏了。

    可是高氏如今怀孕，而且她也被降为侧妃，李诨说是尊贵如同以前，可是蠕蠕公主一来就点名让她前去服侍，这个尊贵恐怕也只能是李诨口头上说说了。

    “夫人……这……”侍女见着那边八郎口水鼻涕都快糊成了一团，还闹哄哄的，不禁弯下身子。

    “还愣着干甚么？”步六孤氏不悦道，“给郎君清理干净。”

    “唯唯。”侍女得令立刻去了。

    步六孤氏抬头看了一眼儿子犯傻的样子，心中酸楚更甚，这么一个傻儿子，日后她可要怎么办，就算李诨不会亏待他，可是李诨过身之后呢？八郎只能这么傻傻过一辈子。

    她想着下意识的伸手护住小腹，要是……要是能够再生一个孩子就好了。

    想着，步六孤氏叹了一口气。

    外头夜色已经浓了，晋阳地处北方，就算眼下是夏日，夜晚也是很凉快的。

    今夜李诨灯下看新妇，真不知道几家欢喜几家愁。

    李诨这一个新婚夜过的颇为煎熬。他并不喜欢年纪小小的少女，不过也能够过去了，可是新婚夜里真的肌肤相亲的时候，李诨差点就没被蠕蠕公主身上的味道给熏晕过去！

    草原上水是很珍贵的东西，蠕蠕是北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也是迁徙寻找青草水源而居，因此，和那些匈奴人一样，恐怕一辈子就洗了两次澡，出生一次死亡下葬的时候一次，贵族们稍微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李诨闻到身下少女发丛里传来的一股积年沉淀下来的油脂还有不知道其他什么东西，混在一起发酵出来的味道，差点没有立刻从蠕蠕公主身上跳下来，抓起袍子就跑。

    不过他到底还知道外头还有一个从蠕蠕来的阿那带库，要是他真逃出去了，恐怕还会被按了回来。

    强忍着将要在青庐里做的事情都做完，等到完事，李诨是真的不勉强自己还去把蠕蠕公主抱在怀里之类的，换了以往不管哪个美人，他都十分怜香惜玉，可惜公主长得不是如花似玉，倒是很久几分草原女人粗犷健壮的滋味。而且香……那一股体味倒是真熏的他差点晕过去了。

    蠕蠕公主初次经历人事，饶是李诨注意了又注意，还是疼，好不容易完事了，她也懒得去找身后那老男人寻求慰藉，在心里把那些教导她人事的老妇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叫做欲仙欲死？这种事情疼死了才是真的吧？

    她郁闷的翻身过去，自己拉上锦被就睡。连叫人拿水进来擦洗都没有。

    李诨看见心里头顿时五味杂陈，他已经快十年都没有见到这么不讲究的女子了。他自己起来拍掌让屏风外守候的侍女打水来梳洗，李诨一出屏风，呼吸到带着熏香的空气，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

    不过轻松完这么一会，他还是要回去陪着那个蠕蠕公主，新嫁妇，新婚晚上夫君就和她别榻而眠，就算是圆房了传出去也是个笑柄。

    李诨梳洗完让侍女在床榻面前的银制镂空熏香球里再添加了些许香料，才勉强能够睡下。

    他躺在榻上根本不知道草原女人都这样，那些男人到底是怎么过的。

    李诨父母早就过世了，蠕蠕公主也不必大清早起来拜见舅姑，不过就是还在，蠕蠕公主也不会学汉人的那一套。

    李诨挣扎着睁开眼，觉得自己脖子上有些痒痒的，他反射性的就伸手去抓，手指间好像抓到什么东西。

    他迷糊着一看，指间夹着一个黑黑小小的虫子，这虫子还似曾相似。

    李诨原本还模模糊糊，这一下可真的全清醒了，这东西在他以前还没有发达起来的时候见过。不过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府中就连奴婢都是洗涮干净的，不然一身脏兮兮的，主人看了也觉得碍眼。可是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李诨在这个大丞相府里住了这么多年，在晋阳也住了这么多年，身上还没有过虱子！

    怎么娶妇过了一晚上就爬到他身上来了？？

    李诨看向躺在身边的少女，这下子真的是不说都知道了。

    他赶紧起来，让侍女准备热汤给他沐浴，躺在木桶里，他还不忘吩咐，“待会等公主起身来，准备可以杀虫的药汤给公主沐浴。”

    侍女们立刻就去了。

    李诨泡在桶子里，恨不得把身上的皮都给挫下一层来，就这样阿那带库还指望着他和公主能尽快生孩子？

    换了别的男人，恐怕连碰都不会想碰她！

    公主在榻上幽幽醒来，身旁的男人早已经不知道去哪里去了，她立刻柳眉倒竖，出嫁的时候，曾经有人给她说过，魏国丞相有很多女人，当然草原上的那些贵族男人们的帐子里也有不少女奴，这个在公主眼里看来不算什么，但是其中最为受到宠爱的便是那个前皇后，不过公主知道了那个前皇后的身世之后，也不以为然。

    不过新婚第一天早上醒来就见不到晋王，难不成还真的敢瞒着她去见那个什么劳什子皇后去了？

    她起来就要侍女拿过衣裳来，侍女低眉顺目的上前，“王妃，大王让婢子们准备了热汤，让您沐浴。”

    “甚？”公主蹙眉，“沐浴？”

    “是的。”

    “我不要那个，我用热汤擦擦就好。”公主自幼生长在草原上，不沐浴才是常态，和中原贵族一样，将沐浴当做家常便饭，就是一个月不洗，她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对。

    “公主，这是大王吩咐过的。”侍女一听蠕蠕公主这么说就相当为难。

    “是不是他说的，和我又有甚么关系？”蠕蠕公主根本就不怕李诨，听到侍女这么说更是没有半点屈从的意思。

    “王妃，”侍女长得好看，嘴儿也会说话，“王妃不知道听没听说过，在中原有种可以让女子变得貌美的办法。”

    蠕蠕公主一听到这个，双眼亮了亮，有些意动。没有女子对自己的容貌可以半点都不在乎。

    她拿出毫不在意的腔调来，“哦？你说说看？”

    “这中原地大物博，常有几种药物熬煮成药汤，女子用来沐浴，可以使得肌肤白皙水嫩，而且长发乌亮。”

    蠕蠕公主听着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蛋。

    柔然看着地方有那么大，其实出产十分贫乏，就是巫医看病，都是一群人头戴羽毛帽在那里蹦来跳去的，哪里像中原有这么多的讲究。

    少女终究还是爱美的。

    她点点头，“好。”

    侍女得了命令，欣喜的前来服侍公主起身，药汤是让医官配了杀虱子的，甚至还有一大盆用来给蠕蠕公主沐发的，一股浓厚的药味就在屏风后散发出来。

    蠕蠕公主记得中原和北漠草原不一样，但闻到让她不喜欢的药味原先想抬脚就走，不过她还记得侍女口中说过的可以让肌肤变得水嫩白皙的药汤。

    侍女们麻利的给她将身上的衣物褪下，然后请她坐到盛满药汤的浴桶里，而后侍女们将沐发用的药水和篦子一同拿上，这都是李诨吩咐过的，一定要将公主身上收拾干净了。

    几个侍女上前给公主沐发，为了防止篦发的时候公主因为疼痛不肯沐发，还专门派去了个专通梳头的去。

    这么忙活一同，等到梳头侍女忙完出来头上都起了一层汗。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的吓死了。”侍女出来和同伴说道，“天呐，这还是蠕蠕来的公主，要不是事先知道，看着那头，还以为是哪家贫家女出来的呢。”

    “以前听说那些蠕蠕人野蛮的很，看了这公主不知道几百年没有沐浴过了。”另外一个侍女也是啧道，“连公主都是这个样子，昨夜里大王还真是……”

    侍女顿了顿，愣是把那句可怜给堵在喉咙里头。

    又是虱子又是污垢，况且蠕蠕公主面目平庸，也不是什么美人，况且就是美人，一身脏污的，那味道就能让男人怕了。

    李诨把自己上下都洗了一通，青庐里头的褥子被子自然会都抬出去烧掉了，连洗也不用洗了。

    这么一个新妇娶回来还真的是自己找了一回罪受。

    李诨想了想，出来让人继续准备给嫡次子求娶另外一位蠕蠕公主的事情。

    一个公主并不十分保险，不如再娶一个，父子俩都有。

    因为有和南朝的战事，李诨坐镇晋阳，一双眼睛也要盯在那里时刻关注战况，所以新婚第二日就要去和将领们商讨要事。

    这一商讨就是一整天。

    商量完事情，李诨一出来就见着阿那带库袖着双手站在门口。

    “你这是……”李诨一下子就傻了眼，不知道阿那带库守在那里做什么，要事有什么事情和他说的话，一早进去不就好了？

    “我来的时候，和大王说过，可汗有命，见不到孙子，就不让我回去。”阿那带库笑笑，“大王还是去陪陪公主吧。”

    阿那带库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委婉，基本上是想什么说什么。

    李诨被他这话一下子哽住。

    可是人娶了回来，柔然也不好得罪，李诨一想起那个少女的“”之处，立刻脸色就要发白，在这种事情上他几十年都没有委屈过自己，怎么到了这把年纪会出这种事！

    阿那带库一双眼睛全盯在李诨身上，过了会李诨动了动僵硬的腿，往王妃居住的正院走去。

    没想到阿那带库还一路跟过来了！

    李诨差点没骂娘，这么一副压着他去公主那里到底是怎么一个意思，难道到了屋内榻上阿那带库是不是也要盯着他们行房？？

    阿那带库还没到盯着李诨和公主睡觉的地步，不过他是看着李诨进了公主的房门，等了那么一个多时辰，见着李诨是真的在公主这里歇息了，才肯离开。

    李诨原本以为阿那带库只是来这么一回，谁知道他天天来，押解犯人一样的盯着李诨，一定要看着他和公主睡下才走。

    这么一来，后院里的那些侧妃是连根李诨的头发丝儿都见不到了。

    像王氏高氏这些个有了子嗣的侧妃基本上无所谓，反正有了孩子，不来最好，还懒得伺候。不过急着早日怀上孩子的侧妃，例如步六孤氏，那就是真的急的唇上冒水泡了。

    李诨天天这么被阿那带库压着去蠕蠕公主那里歇息，步六孤氏就算是有心去争宠也无计可施。

    况且她之前也没有对李诨做过什么，李诨就自己到她这里来了。

    不过她着急着，蠕蠕公主却还记得她。

    蠕蠕公主记得那个在迎亲队伍中，胆大包天敢和她抢风头的妇人。

    她年纪小，而且在草原上也是被娇纵着养大的，远嫁已经是让她很不开心了，竟然还有这么一遭。

    难得得了个空，蠕蠕公主就想起步六孤氏来，让人把她叫来，来服侍自己。

    蠕蠕公主可不管这里有什么汉人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而且她也记不住。反正只晓得步六孤氏那种女人到了草原上其实就是服侍男人睡觉的女奴。

    既然是女奴，那么来服侍来也是天经地义的吧？

    也的确天经地义，侧妃到正妃面前服侍，任凭哪个人都挑不出错来。

    步六孤氏今天差点把牙根给咬断了！

    她看着面前十四五岁的少女，少女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去，给我把那盘葡萄拿来。”

    住的久了，晋阳渐渐的对于公主来说也算是一个好地方，有很多她以前没看过的好吃的东西。

    步六孤氏站在那里，过了一会没动。这个小公主入不了她的眼，就是当年元妃贺昭还在的时候，也不敢这么使唤她，一个少女，她才不放在眼中。

    公主蹙眉，“叫你去你还站在那里作甚么？难道是皮痒欠鞭子抽么？”

    步六孤氏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到这样的侮辱，她冷笑道，“公主也给妾一个脸面罢，妾好歹是侧妃，又是八郎的生母。让妾做这等奴婢之事，实在是太羞辱人。”

    “谁管你生母不生母？”公主抬头就给她来了这么一句，“我听说你不过是被大王抢来的，还敢在我面前说这个？”

    “你！”步六孤氏没想到面前这个少女竟然真的半点颜面都不给她留，顿时气急。

    “甚么你你我我的？”公主听出了步六孤氏话语里头的不恭敬，她立刻发火起来，“好你个女奴！竟然在我面前还敢不尊！把我马鞭拿过来！”

    公主出身草原，马鞭等东西都是在屋子里头放着的，她气急了说的是柔然语，那些陪嫁过来的侍女自然是听得懂她在说什么，立刻就将她要的马鞭拿来。

    步六孤氏见到这架势，看样子是真的要和她动手，“这是要做甚，王妃难道半点理都不讲吗！”

    “谁要和你这个女奴讲理！”公主虽然人小，但是气势上一点都不比步六孤氏差，“你以你是个什么东西？肚子里生了个孩子就以为了不起了，草原上你不过就是个女奴！真的将自己当回事了，我打的就是你！”

    说罢她示意陪嫁侍女上前，将步六孤氏按住。

    那些侍女是精心挑选出来的，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几个围上来立刻就圈住了步六孤氏，一脚踢在她膝盖上逼得步六孤氏跪下来。

    “你不是很了不起吗？”公主手里的马鞭搁在她的下巴上，强迫她抬起头来。“不是能够一箭射下大雁么？”

    “妾做错了甚么？要王妃如此羞辱，妾不服！”步六孤氏两条手臂被身后的侍女按住动弹不得。

    “不服，你敢违逆我的话，还有甚么不服！”说着手里的皮鞭打了下来。

    那一鞭子重重的打在她的身上，夏日衣裳穿的薄，而且衣料质地多为轻薄的纱，被公主这么一鞭子打下来，顿时衣衫被打裂一个口子，皮开肉绽。

    公主打那么一下只是为给自己消消气，她让人把步六孤氏的嘴给堵了懒得去听她的惨叫，然后唤过一个陪嫁颇有武力的侍女拿着鞭子打给她看，她悠悠闲闲的躺在榻上，给自己斟了一杯深红的葡萄酒，一边抿酒一边看步六孤氏被壮婢鞭笞。

    壮婢是久在公主面前服侍，见着这个妾侍惹怒了公主，自然是落不到什么好下场，一鞭一鞭落在步六孤氏的后背上，那鞭子打的很重，口里又被堵了，惨叫声都叫不出来，全部堵在那里，便觉得更加痛苦。

    公主在一旁看着觉得有趣，有时候见着步六孤氏的脸都抽成了一团，她更是觉得可乐。

    背后的衣衫被打的破破烂烂。

    “我曾经听说过，大王曾经让你坐过我的位置。”公主说道，那边步六孤氏头上冷汗涔涔，面无血色。

    “那会你也挺霸道的，说是把其他人的脸给打肿了。”公主说着笑了笑步六孤氏的脸，“你那张脸还挺好看的。”

    说着她下巴冲着一个侍婢转了转，“打。”

    这话她说的平平淡淡，好像步六孤氏在她眼里和贱婢当真是没有任何区别。

    侍女是陪嫁来的，没有王府中原有侍女那般小心谨慎，她走过去立刻左右开弓，巴掌重重的落在步六孤氏的脸上。

    这么一番下来，公主看够了好戏，打了个哈欠。

    此时步六孤氏狼狈不堪，身上血迹斑斑，脸上被打的肿了起来。

    “我祖父也信佛。”公主悠哉悠哉的说了句，“那些沙门说过因果报应，这是你该得的。”

    “把她拖出去，让她将外头的地都擦干净。”公主说道。

    侍婢们听见，立刻就拖起死狗一样的步六孤氏扔到外面去，给她一块抹布。

    “我困了，要睡觉。”公主走向眠榻，“阿叔真的是，这天天让大王过来，人家夜里头睡都睡不好。”

    “等到公主肚子里有了孩子就好了。”侍女轻声道。

    “我才不要呢，生孩子可疼了呢。”

    步六孤氏在新王妃那里挨了一餐打的事情，迅速在后院里传播开来。

    后院里步六孤氏是树敌多，高氏听到这消息拍手称快，“活该！当初那般羞辱人，这会总算是踩到阴沟里去了吧？”

    她身子越发沉重，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生了，她坐在榻上，平日早起和蠕蠕公主见面也是低眉顺目。

    但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事情。

    她心里打算要是这个孩子是个儿子而且能够养的住，她才不要去和蠕蠕公主争宠呢，反正有孩子对于她来说就够了。

    至于晋王，她才不稀罕呢。

    晋阳发生了什么事情，洛阳也知道。这一回贺霖虽然没去，但是佛狸去了，佛狸很贴心的将丞相府中的事情都记了下来送给洛阳。

    贺霖拿着佛狸的信，看着李诨的近况真的不知道要不要为这个公爹哭上几声。

    晚上李桓过来，贺霖恢复的不错，他常常跑过来，看能不能叼到一块肉吃。

    “你说，大王他不会有甚么事吧？”贺霖躺在李桓怀里问道。“看佛狸在信中说那个蠕蠕人天天逼着大王去蠕蠕公主那里。”

    天可怜见的，李诨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对上一个十四岁的如花少女，先别说这个老夫少妻在一起问题多，这天天逼着去……

    贺霖都担心李诨要肾亏了，莫说这个年纪的人就是李桓这样的年轻人，连续几个月的日日被翻红浪，恐怕都要吃不消。

    李诨不会被蠕蠕公主给榨干吧？？

    “这又有多少办法？”李桓好似并没有多担心自己的父亲，“他自己要娶，娶回来了，要怎么对待，那自然是他的事情。话说回来，佛狸好似也要娶一个蠕蠕公主。”

    “那蠕蠕公主……”贺霖想起关于蠕蠕公主的传闻，忍不住嘴角一抽。那样的美人恐怕没几个人能够消受的了，“还不如娶个元氏公主来的好。”

    至少元氏公主知书达理，娶回来大家还是能够和平共处的过日子。蠕蠕公主那个……她都怀疑李诨要去补肾了。

    “对了，那个阿那带库天天这么压着大王去公主那里，想让公主怀上孩子。”说到这里，贺霖有些担心，“这不会有事吧。”

    要是柔然公主生的有了孩子，恐怕柔然那边就要催着李诨换世子了。

    李桓抱着她，手圈在她的腰上，过了会不由自主的就往她的胸脯上游移去，因为给孩子哺乳的关系，贺霖的胸围比之前丰满了不少。

    她知道李桓憋的有些狠，也随便他去。

    “这种事情我哪里会想不到。有医官盯着。”谁也没说五十岁的男人还不能够让女人怀孕，但是女子怀孕前三月胎儿不稳说不定哪会就掉了，而且掉了之后，一般不注意很有可能让人以为是月信来了。

    十四岁的少女，甚至连月信都还没有规律，做点手脚也够有保证了。

    就是兄兄恐怕也不想自己突然多出个带着蠕蠕血统的兄弟吧？

    李桓埋头到她的脖颈上蹭着，贺霖享受着他的温存，突然有些感叹，“这生了孩子之后，我时不时的就忘事！”

    想起以前听说的生孩子傻三年，贺霖就觉得心塞，这孩子看着很可爱，但是真到她时不时的忘事情，她就心情不好了。

    “过几年就好。”他有些情热的望着她。贺霖见着他那双眼睛，就知道他想什么了。

    她低头算了算，“今天不行，用手吧。”

    这会没有其他的避孕措施，她还不想生完一个过了几个月又怀上了，那样对身体很不好。

    果然她见着李桓的脑袋搭了下去。她很有母性的拍了拍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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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鞭笞

﻿    贺霖在洛阳，一年难得去晋阳几回，家里还有个孩子等着她照顾，小孩子三岁之前根本就离不开人，虽然有许多的乳母侍女照看，但到底没有她亲自看着放心些。*  *

    而李诨那边也没有提起过让贺霖回去瞧瞧新婆婆的事情，蠕蠕公主脾气太坏，连步六孤氏这种宠妾都能被她拎着鞭子一顿抽，而且抽完了李诨还不敢吱声。

    不过就算李诨要吱声怎么开口？对蠕蠕公主说不能打妾侍？这年头莫说是打，有些彪悍的主妇还能把夫君的宠妾剖开肚子挖出胎儿来，还别提儿子亲手把父亲宠妾的脑袋锤碎这种血腥程度了。

    主母打妾侍，天经地义。

    蠕蠕公主不是贺昭那种对着丈夫柔顺性子的人，李诨敢给步六孤氏说一句好话，她回头就能真的把步六孤氏给捅了。

    李诨也不可能去为步六孤氏向蠕蠕公主讨说法。

    晋阳那边，佛狸依照着李诨的意思娶了个小蠕蠕公主，贺霖听说那个小蠕蠕公主才九岁大，算起来和佛狸年纪相差不大，但是贺霖听说了那位蠕蠕公主做的事情，再算一算，整个人都好不起来了。这个小蠕蠕公主也是柔然太子的女儿，也就是说现在的王妃和太原公夫人是姊妹关系。

    这这这，后妈是大姨子！关系乱成这样了！

    贺霖都担心这对“婆媳”见面是要喊阿家还是喊姊姊。

    不过她最担心的，还是佛狸能不能和小蠕蠕公主处的来，从大蠕蠕公主的做派，贺霖也能够料想到小蠕蠕公主是个什么性子，父母都一个，只要不是太过偏心，出来的孩子估计也差不了太多。

    要真的是和大蠕蠕公主性子差不多，她基本能够遇见佛狸会和这个小妻子相敬如冰到什么地步了。

    不过她没担心多久，佛狸从晋阳到洛阳来了，他还是要帮着李桓做事，至于新娶的小蠕蠕公主，放在晋阳陪大蠕蠕公主喝羊奶去了。

    听到佛狸回来，贺霖亲自去接他。

    佛狸小小年纪就娶了妻，但是她看着好像佛狸自己对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半点在乎。

    等到了大将军府，贺霖问起这事，佛狸就笑了，“那个小蠕蠕公主的确和她姊姊很像。”

    这话一出来，贺霖就觉得事情要糟。

    “而且身上一股味道。”佛狸摇了摇头。

    果然！

    蠕蠕公主的那些生活习性她也听说过，不过这个的话，的确也很难让人喜欢的起来，任凭长得再好看一身气味熏天也很难亲近起来。

    “过几年等在中原呆久了就好了。”眼下还是有几分热，夏日的余威尚在，这种天气下不勤快洗浴，身上的味道估计熏的更厉害。这么一想，贺霖真的是无比同情李诨，天天这么被人压着去睡这么一个‘尤物’，不知道他是想笑呢还是想哭。

    “变不变好，和我没关系了。”佛狸说着，他口气里很不把那位小蠕蠕公主当回事，给贺霖的感觉就是哪怕娶回来了，往晋阳一丢，就不管他的事了。

    “对了，侄儿呢，我还没见过侄儿呢。”佛狸四下张望，没见着乳母等人。

    “待会抱出来给你看，现在他还在睡觉。”贺霖说道，虽然已经六七个月大了，但是这个时候的孩子还是睡的比较多。

    “你还是现在你阿兄这里歇息一下，路上舟车劳顿，辛苦的很。”因为佛狸跟着兄长在洛阳办事，洛阳也有太原公府，不过那边没个女主人照看，虽然有管事，但还比不上大将军府这里贴心。

    “好。这一路上都热死了，而且路上也不好洗漱。”佛狸是贺霖看大的，在她面前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

    “知道你一路辛苦了。”贺霖笑着说了句，“去，热汤都给你准备好了，加了去热的药汁，去吧。”

    看着佛狸乐颠颠的一路远去，贺霖吩咐庖厨弄些荷叶粥送到佛狸那里去。

    “也不知道和南边打的怎么样了。”贺霖轻声道。她对南朝的事情也曾经听说过，南朝看着积弱，其实真的打起来绝对不是表面上看的那般弱，毕竟盘踞在南边一百多年，自己有一套生存办法了，要不然早在北朝强盛的时候就被灭。

    贺霖也记得北朝强盛的时候，南朝来撩胡子结果长江以北被北朝给掠了去。

    如今南朝大张旗鼓的北伐，到底会怎么样，她突然有些小期待。反正南朝总不至于真的出了个桓温一样的人物，逼得北朝迁都。

    而且南朝的世家们恐怕也不希望出那么一个人白白夺得那么大的功劳，打破南朝如今世家平衡局面。

    恐怕这会就算收复了洛阳，要他们来，那群娇生惯养的世家子们也不肯从建康到洛阳来了。

    大将军府前厅内，李桓看着手里的军报，笑得双肩颤抖，他手虚握成拳压在唇上，“这是真的？梁国皇帝的皇子……？”

    “是的，慕容将军说这个梁国皇子称自愿投靠我朝……”崔武在一旁说道。

    “按道理来说，也不应该……”李桓坐在榻上，手下依着一只凭几，他一只腿屈起，微微仰起修长优美的脖颈，双目微微眯起。

    “就算他兄兄对他再如何，也不必到如此地步。”李桓敲着手下的凭几道。父子父子，若真是父子相争，难道不是为了皇位么？这个南朝梁国的皇子还往北朝跑？又不是以往那些被皇帝问罪无路可走了。

    “梁帝似乎对这个皇子颇为倚重，虽然未立为太子，但令其坐镇徐州。”崔武说道。

    “那就更不至于要投靠我朝了，况且南朝也没有夺嫡争位之事，这个皇子为了何事要投靠我朝？”

    “那好，且按兵不动，看看这位皇子当真要做甚？”李桓一笑，手里的那卷文卷扔在一旁。

    魏国嫁出去一个公主，娶进来两个公主，来来去去给了蠕蠕不少好处，将蠕蠕勉勉强强的安抚下来，如今蠕蠕几乎占据了整个漠北草原，比起南朝来，蠕蠕才是北朝的心腹大患，谁知道这个所谓的儿女亲家会发兵南下。

    难为兄兄卖身服侍蠕蠕公主了。

    李桓想着，心里头没有半点愧疚，这会受苦卖身的是李诨。要是当初他真的不自救纳了那个蠕蠕公主为妾，恐怕不得安宁的人是他了。

    这么一想，他果然觉得是父子情深啊。

    将南边的战事说完，李桓又和崔岷说了几回平定物价的事情，因为十几年的战乱，不管是洛阳还是外面物价都高的离谱，长期以往自然是于国于民没有半点好处。

    他向来是将人才选拔出来然后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去，做事的就都是这些人了。

    说完事情，两崔退了出去，他坐在榻上一会，想起今日也是佛狸从晋阳回来的日子。

    李诨自己受苦不够，还拉上了儿子一道，竟然他都娶大蠕蠕公主为正妻了，小蠕蠕公主不能继续做妾，李桓已经有正妻，而且撼动不得，那就只有让次子娶了。

    他起身就往后面走去。

    贺霖这会正让乳母抱着儿子给佛狸看。

    佛狸瞧过不少婴儿，贺昭生产很频繁，弟弟妹妹见过不少。偏偏佛狸看着胖乎乎的婴儿看了看，然后再瞧了瞧贺霖，过了一会才说道，“侄子像姊姊。”

    贺霖笑了笑才想说话，就听到屏风后面传出富有磁性的男声来。

    “都说儿子长得像家家，和你姊姊像也不算甚。”

    李桓身上穿着一袭纱衣，上身着裲裆，下身是裤褶，外面穿着一袭纱衣，纱衣轻薄，就算隔着一段距离，贺霖都能看到李桓的身材了。

    啧啧，这一身穿的，还真是风骚！

    “阿兄？”佛狸听出是李桓的声音，转过头来，看见李桓手里的那只塵尾顿了顿，“阿兄那只是……扇子？”

    羽扇也不长成这样啊。

    “说你笨你还真是笨，这不是羽扇，是塵尾。”说着他走到贺霖坐的那张榻上坐下来，“看到没有，南朝那些来的士人谈玄的时候，手里就拿着这个。”说着，李桓还学着那些南朝士人摇了两下。

    佛狸涨红了脸低下头去。

    “南朝谈玄，我们北朝又不谈玄。”贺霖心疼佛狸立刻说道，“而且晋朝就这么谈玄不干事的把祖宗基业给败光了，可见这个玄谈不是甚么好物，男子顶天立地，当以骑射书籍为重，”说着，贺霖仔细打量了一下佛狸，“话说回来，我们家的佛狸长得也很好看嘛！”

    用贺霖现代的审美观来看佛狸，当真是长得很不错的，佛狸是汉人和白种鲜卑人的混血，长得高鼻深目的，头发也有些像贺昭贺内干那样，是天然卷。

    眉清目秀挺不错的，就是此时认为高鼻深目的胡人长相相当丑陋，于是在时人看来，佛狸的那一副鲜卑儿长相完完全全比不上李桓这种轮廓深邃一点，但是偏向汉人的容貌。

    佛狸很少听到有人赞美他容貌的。

    时风如此，不管南北，对于男子容貌都很重视，甚至连北朝的胄都有护面的护甲。

    “好了，男人又不是看一张脸。”李桓突然幽幽的说道。

    “……”贺霖听见李桓这话，很想喷回去，既然知道男人不看一张脸，那他还天天照镜子和什么一样，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特俗癖好。

    “佛狸，你如今也娶妇了。”李桓手里的那只塵尾过了一会就被他丢到一边，这东西纯粹只是拿在手里好看而已，连个羽扇的作用都没有。

    “娶妇了就是大人，我会安排的。”李桓说道。

    贺霖别过眼来，反正李桓安排的又不是那方面的事情，“对了，佛狸待会要不奥和九郎玩一玩？”

    九郎步落稽现在才两岁多一点，话还说的不清楚，但是这会的男孩子也讨人嫌，步落稽长得很好看，容貌上遗传了李诨和贺昭的所有好处，和李桓也有几分神似，但是这小男孩就是坐不下来的。

    哪怕是看到家中护院的大狗都要去撩一下，亏得那狗被狗奴调教得当，不然这长得水嫩嫩的小子就要被大狗给吃了。

    “嗯，好。”佛狸对着贺霖一笑就出去找步落稽了。

    “你方才那是做什么？”李桓对刚刚贺霖夸佛狸长得好看的事情很是不满，“做嫂嫂的夸小叔子容貌长得好……”

    他说着，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斜睨着她，活似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不过是随口一夸，你至于么！”贺霖被李桓的好妒弄的发笑，别人是妇人好妒，到了她这里，李桓活脱脱一个妒夫。

    “不好。”他摇了摇头，“我在外头和你阿舅辛辛苦苦的商议政事，你倒是和佛狸说笑！”

    贺霖的那两个舅舅到底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当年走了贺内干的路子到了李桓的面前，走到如今的地步。

    李桓治国的方针，贺霖也看出来了，他要汉人给他治理内政，鲜卑人就出去给他打仗，两方各选自己最擅长的。

    鲜卑人在李桓看来其实就是一群武夫，没有多少太大的头脑，那些要事他也是和汉人臣属商量的多，贺霖还没听过他像提拔崔岷那样提拔一个鲜卑人或者是其他的胡人。

    “那还不是你的分内事？”贺霖说道，“佛狸去了晋阳好几个月，现在才回来，和他说几句话难道不是应该的，上回步落稽来围着我叫家家，你也不是没生气？”

    九郎就是在认人的时候，而且也想要母爱，偏偏就贺霖对他安抚，并不像乳母那样，于是就追着贺霖喊家家了，不管乳母私底下怎么纠正都没用。

    “那哪里能是一样的？”李桓瞪眼道，结果这一瞪眼他又软了下来，趴在她的腿上。

    “佛狸到底是男子，和他说些容貌的事情有甚好处？”李桓头枕在她的腿上。

    “你每日里出去恨不得把铜镜给照出一朵花来。”贺霖听到李桓说起这事，毫不犹豫的揭他的短。

    “……”李桓抬眼风骚的给她一个‘你好讨厌啦’的眼神，看得贺霖浑身上下都要起鸡皮疙瘩。

    “你穿的这个干什么？”贺霖伸手扯了扯他身上的纱衣，一个大男人穿这个，还里头光溜溜的就套了个和背心一样的裲裆，她不知道要拿什么表情来面对。

    其实以前她觉得美男子头上盘髻，内穿曲裾外套纱衣的那种很不错，李桓美貌到妖冶的地步，她也不是没起过拿那些秦汉衣饰来打扮李桓的心。想一想高冠博带的美男子，她都忍不住悸动起来。

    可惜李桓倒是对那些老古董很是抵抗，说那些衣服就是南朝的士人都不会穿，东躲西躲的，看着她都没兴致了。

    “天热，”李桓老实说道，“眼下不少人都这样穿。”

    男人穿的比女人还风骚，这到底是叫怎么一回事……

    贺霖瞧着他衣襟下的白皙肌肤，好一阵无语。

    “你还不如光着膀子算了。”他这样莫名的让她有一种在宠幸爱妃的感觉。

    “你喜欢看我光着？”李桓瞧着似乎又有些荡漾起来了。

    “……”贺霖突然有些心情复杂，“方才你和阿舅他们议事的时候该不会也是这么一身的去了吧？”

    她记得一开始李桓是在前面和崔岷他们说事情的。

    “是啊。”李桓笑道。

    “……”

    “而且他们穿的和我差不多一样。”天气这么热，虽然已经不是最热的八月，但真的把一套衣冠全部穿戴整齐，恐怕出来这一趟，哪怕备有冰块，也少不了汗如雨下。

    反正都是相熟了的人，这种事情上通情达理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贺霖听了李桓的话，默默的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崔岷和崔武长成什么样子她也知道，她这两个舅舅年轻的时候如果可以若是貌美如妇人的话，现在勉勉强强算是相貌端正的大叔？

    外穿纱衣内套背心的大叔……

    贺霖一时没忍住立刻哈哈大笑出来。

    这还真的不是一般的有趣。

    李诨最近不太好，是真的不太好，最近他总是有些畏寒，炎炎夏日，室内自然是会摆起冰块来，但是他却隐隐约约觉得室内过于凉了，听力也比较以往有所下降。

    李诨是怀朔镇上军户出身，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就没有一个不耳聪目明的，他这会察觉到自己听力没有以往那般灵敏，心下疑惑之余召来了医官。

    医官医术高超，给李诨诊脉之后，他垂下头犹豫了很久。

    “怎么了？”李诨看着医官那模样蹙眉说道。

    “大王……”医官面上有些犹豫，过了一会李诨的面色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他才说道，“大王肾阳虚……肾气化生不足。”

    话说到这里，李诨也知道医官想要说什么了。

    “……”李诨躺在榻上突然不知道要怎么说，这医官里头话语的意思是他虚了！

    李诨好色，这不是什么秘密，他自己也不压制自己去采撷美色，但在这种事情上他从不过度，相当有节制的。

    这会可好，虚了。

    就算医官不说，他也知道自己是怎么虚的。

    “开方子吧。”李诨阖上双眼说道。

    “唯唯。”医官领命，方子自然是开的出来的，而且不管是怎么名贵的药，丞相府中都有，不过比这个更重要的是，“大王，房事一事上也需有节制，收敛精气。”

    李诨抬起手向外头挥了挥。

    医官自己能做到的他都已经做了，看见李诨这样也弯下腰趋步退了出去。

    等到室内安静下来之后，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

    这么多年，还没有一个美人能让他虚的，没想到年老入花丛虚了一回，可是那所谓的美人……还真的不是美人。

    大蠕蠕公主面目平庸，年纪幼小，连身体都没怎么发育，在阅女甚多的李诨看来，根本就是个孩子，被逼着睡这样的女子已经是难受之极，还被阿那带库和押解犯人一样的，天天压着去。

    这都几个月了，大蠕蠕公主的肚子愣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阿那带库还嫌弃他没有和公主多多努力，他要努力到什么程度！难道要死在公主身上才甘心么！

    大蠕蠕公主这会正和妹妹一起吃葡萄喝冰镇过的果汁。

    “果然中原就只有这点好处了。”大蠕蠕公主的面庞比刚刚嫁过来的前几个月圆润了，草原女人，天生的壮硕，纤细美人倒是难得一见。很显然不管是做晋王王妃的大蠕蠕公主，还是作为太原公夫人的小蠕蠕公主，都不是这难得一见的纤细美人。

    “嗯，阿姊，这个好喝。”小蠕蠕公主在草原上喝多了腥膻的羊奶马奶，喝起中原酿造的葡萄酒她立刻就被这酸酸甜甜的口味征服了她。

    “这里还多着呢。”说着大蠕蠕公主看了一眼旁边跪着的步六孤氏。

    步六孤氏上回真的是被她狠狠的折磨了一通，这几个月里头，大蠕蠕公主是把李诨牢牢占住，阿那带库为了自己能够早日回到漠北也不会让别的女人占了便宜去。

    步六孤氏跪在那里，前段时间挨的那一顿鞭子，现在背后还隐隐作痛。这个大蠕蠕公主完全不知道终于按规矩是什么，更加不理会所谓的给颜面，惹得她不高兴了，不管是什么人拉出去一顿鞭笞。

    贺昭在世的时候，碍于李诨对她的宠爱，即使有什么气也自己吞了。可是蠕蠕公主却不管，没有任何的顾忌，也不顾她的威胁，有时候说的多了，她还会干出当众扒光衣裳杖责的事情。

    “去，给我阿妹倒酒。”大蠕蠕公主看着跪在那里的步六孤氏开口说道。

    她是王妃，让侧妃来服侍自己最是名正言顺，至于怎么服侍那都是看她自己的心意。

    步六孤氏缓缓动了动，她站起身来，往小蠕蠕公主那边走去。

    李诨根本就见不到她，阿那带库盯李诨盯的死死的，根本不让其他女人接近他，她就算想李诨哭诉自己遭遇的机会都没有，不过还有一个可能，是她不愿想的，那就是李诨已经知道了，但是却没有为她说上一句话。

    联想起这么多年来李诨对她的宠爱和纵容，步六孤氏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心下不禁就觉得一阵心寒。

    “姊姊，这个女奴长得好美哦！”小蠕蠕公主年纪小才九岁，见着步六孤氏低眉顺眼的过来，她抬头和姊姊笑道。

    小蠕蠕公主说的是鲜卑语，所以步六孤氏也听得懂，那话语里头的女奴如同锐利的芒刺狠狠咱扎进她的胸口。

    “长得再美，也不过是大王床上的女奴罢了。”大蠕蠕公主对于妹妹的话报以轻哼，“你可不知道，这个女奴一开始还对我颇为不敬，吃了我几顿鞭子，才老实下来。”

    “不听话的奴婢，让人打死就好，姊姊何必费力气。”

    “你也说了她好看嘛，打死了就没乐子了。”

    这两姐妹你一眼我一语的说着怎么处置步六孤氏，那模样好似步六孤氏当真是一个下贱的可以随意处置的奴婢。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

    “请王妃和太原公夫人留给妾一点脸面……”步六孤氏垂下头，浑身都在发颤。

    “若真是论起来，妾还是太原公夫人的庶母……”

    她的嗓音颤的厉害。

    “哎？”小蠕蠕公主有些奇怪的看着她，过了一会她看向大蠕蠕公主。“姊姊这女人在说甚么啊。”

    “噗嗤，那些中原人的规矩我也不明白，不过她竟然敢这么说……”大蠕蠕公主看向身旁的侍女。

    侍女立刻会意，立刻几个上来围住步六孤氏按住手脚口被塞住，当着两个公主的面被狠狠鞭打了一番。

    草原上常有鞭打奴隶取乐的事情。

    小蠕蠕公主看着步六孤氏脸色苍白，有几丝惨叫从缝隙从泄露出来，喝了一口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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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变故

﻿    阿那带库想要回到漠北草原上的心情很急切，因此盯着李诨的眼睛就格外的雪亮，若是王妃来盯，男人有心说不定还会偷腥什么的，但是换阿那带库来，真的是其他女人都别想靠近他，不过李诨如今也确实没有那个力气来偷腥了，府中的侍女长得再好也不过那样，李诨比起这种美婢，更爱家中那些贵妇妾侍们。()

    但是眼下他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医官已经说他肾阳不足，已经虚了，需要在房事上节制以收敛精气。

    再虚下去说不定哪天就一头栽倒人事不清，眼下的人都短命，长命百岁越往上走就越是奢望，几个天子都是盛年夭亡，何况其他的达官贵人，真想长命百岁还不如遁入山中修道来的有用些。

    李诨也是如此，他已经快满五十岁了，五十知天命。可是不代表他不想活，这把年纪身体已经是不太好了，尤其年轻的时候打蠕蠕东奔西跑，身上留下的伤痕也不知道有多少，年老了，那些被压制的病痛全都来向他讨账来了，他这一虚，浑身上下疼的骨头都生锈了似的，动一动就难受的很。

    “乌头，你给我出来！”阿那带库怒瞪着李诨所在的武堂大门，“你几天没到公主那里去了？！公主辛辛苦苦从草原上嫁来，还没到一年，你就要冷落她吗！”

    阿那带库那一口鲜卑话说的并不十分好，甚至带着几分柔然口音，听起来很是怪异，“你一定是和那个什么狗屁皇后混在一块了！”

    阿那带库也是打听过一些丞相府的事情，知道李诨以前最是宠爱前皇后步六孤氏，他顿时把李诨几天没有去公主那里的过错全部算在步六孤氏的头上。

    其实步六孤氏这几日被大蠕蠕公主打的几乎只剩下一口气，扔在那里没管，就算李诨有心让人将

    “那步六孤氏都老成那样了，哪里有公主美丽！”阿那带库带着柔然口音的鲜卑话听得旁人不禁觉得好笑，但是这内容却是半点让人笑不起来。

    就在阿那带库站在武堂门口破口大骂的时候，连忙有人就跑到里头和李诨说去了。

    下人自然是不敢把阿那带库说的那些原原本本告诉李诨的，只是说了几句阿那带库想要李诨去陪公主什么的，至于步六孤氏被骂，也不过是一言带过。

    如今步六孤氏就是昨日黄花，蠕蠕势大，就连晋王都要来服侍公主，更何况一个妾侍，虽然这个侧妃曾经是皇后，但是比起蠕蠕公主的娘家来当真是看不得。

    一家子男人都死光了，还能有多少指望？

    “……”李诨躺在榻上，听着下人的回报良久无言。他睁着眼看着眠榻上的帐子，帐子乃是锦缎制成，纹绣繁复精致，他瞪着眼看了帐顶一会。

    过了良久，在李诨眠榻前跪下的下人才听到榻上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将肩舆拿来，抬着我去公主那里吧。”李诨说道。

    “唯唯！”既然李诨都这么说了，下面的人只有从命的份。

    很快肩舆就扛来了，几个侍女将李诨从榻上搀扶起来，坐上肩舆。

    阿那带库满意的看着李诨脸色苍白的坐在肩舆上，去公主居住的院子里。

    有下人见到阿那带库面上满意的笑容，私下里窃窃私语，“大王夜夜重新那个蠕蠕公主，可是公主肚子里莫说孩子了，连个蛋都没有呢！”

    “哎哟，谁知道这公主是不是个能生孩子的！”

    侧妃高氏前段时间不久才生下了李诨的第十个儿子，虽然是个庶子，但表明李诨还是可以让女子受孕的。

    结果晋王夜夜歇息在蠕蠕公主那里，如今更是都躺在榻上起不来身，但大蠕蠕公主还是没有好消息。

    “说不定这些蠕蠕女人就留不住种子！”下人们私底下议论起主家的那些事情也是相当的兴奋，“说起来太原公夫人和公主一母同胞，一样的兄兄家家，说不定都是一样的！”

    太原公在迎娶了小蠕蠕公主没两月就返回了洛阳，这位太原公夫人便被同样年少的夫君留在晋阳。两个人的年纪都太小，小蠕蠕公主又年幼的有些过分，才九岁。因此也没有人去指责太原公冷落了小妻子。

    小蠕蠕公主本来就面目不扬，年纪又小，太原公年少，就算要喜欢妇人也是那些丰胸肥臀的成□□人，而不是豆芽菜。

    “谁知道呢，看着二郎君的样子，似乎对夫人很不感兴趣。”一个下人嘿嘿笑道，“也是，二郎君跟着世子在洛阳，肯定见过无数美人。亲姊姊又是那副尊荣，五大十粗的，比男人还要壮实上几分，夫人恐怕就算长大了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二郎君怎么会喜欢！”

    下人们的话题越来越偏，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说起来，世子妃倒是一个美人。”

    “当然是美人了，世子妃的家家就是个世家女，而且美的很呢！”

    “这世家女还能嫁给贺将军？”

    “这里头有故事，你不知道。”

    几个下人蹲在一顿窃窃私语的说起世子那一系的成年往事来。

    李诨被抬到大蠕蠕公主那里，那边阿那带库也一路尾随了来，李诨看着眼角直跳，以前正值壮年杀入洛阳的时候，他没少看到六镇士兵当着他的面侮辱宫人的，但是这被看的人换成了他自己，就真的一点都不觉得好了。

    他又不是禽兽！被人明晃晃看做那种事有什么意思！

    阿那带库此人一根肠子通到底，阿那婆罗门说见不到侄孙子就别回来，他还真的将这个当成了圣旨，天天盯着李诨来大蠕蠕公主这里，还要问过里头的侍女，是不是大王和公主真的在做那事之后，才心满意足离去。

    大蠕蠕公主见着李诨来，露出些许不情不愿的神情来。不管李诨年轻的时候是多美貌，是个怎样让年轻女子趋之如骛的美男子，到了五十岁的年纪上头，在十四岁的大蠕蠕公主看来不过就是相貌比较端正一点的老男人。

    大蠕蠕公主并不缺少父爱，蠕蠕太子对这位女儿颇为娇惯，所以见着一个老男人做自己的夫君，她也并不怎么乐意。

    李诨在侍女的搀扶下才能起身，缓缓走入公主卧房内。

    大蠕蠕公主见着李诨这样，颇有些惊讶，这才几天不见，就成这样了？

    外头阿那带库满心欢喜的等着公主陪嫁侍女给他带出晋王和公主正在敦伦的好消息。

    步六孤氏趴在榻上，她背上的鞭笞伤已经暴了血出来，侍女正小心翼翼的给她上药。

    大蠕蠕公主摆明了是将这位侧妃当做奴婢用，大蠕蠕公主不像贺昭那般隐忍，甚至不知道隐忍是个什么东西，她反正记得自己是正室，步六孤氏不过就是个被李诨睡的比较多的女奴。所以步六孤氏一旦要和她吵，她就让人把步六孤氏给打一顿。

    步六孤氏被大蠕蠕公主这么羞辱，草原女儿的脾性差点就爆发出来，有几次她真心想要和大蠕蠕公主同归于尽算了，她原本就精通骑射，手上有几分力气，若是拼死，杀个十四岁少女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可是她一旦报仇成功了，这条命势必也留不得。

    步六孤氏早就不是当年一个人，她有自己的儿子，被这么打来打去的，李诨甚至都不知道她的惨状，在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生下下一个孩子之前，必须要留着一条命来照顾她的八郎，她自己要是把自己带进去了，固然是快意恩仇，但是她的八郎怎么在别的女人手下活下一条命来？

    李诨现在忙着对付蠕蠕，而且八郎成了眼下那副样子，高氏那贱人生产下了第十子，一个傻儿和一个可爱的婴孩比较，有眼睛都知道李诨更会喜欢哪一个了。

    她这会除了自己谁都靠不上了。

    “嘶——”侍女不慎上药的力度就大了些，伤口上传来的痛楚立刻让步六孤氏疼的吸了一口冷气。

    她这会心情原本就不好，侍女这么一来，她立即抄起手边的一只用于给她捶腿的玉锤打在侍女头上。

    “到底是怎么做事的！”步六孤氏喝道。

    她疼痛之下手中的劲儿也格外大，侍女立刻就被打破了头血流满面。

    “滚出去！”

    侍女立刻垂首退了出去，头上的血止不住的往下落。

    室内其他侍女瞧见都忍不住别过眼去，被打成这样，少说是要破相的了，破相了的婢女不能在主人身边服侍，只能去做些粗活了。

    “把这里给我收拾干净。”步六孤氏望见地衣上淌落的鲜血，心中不喜。

    侍女们立刻低眉顺眼的走上来，将地衣收拾赶紧。

    李诨以前对步六孤氏是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各类珍品是给了不少，库房都是满满的，很快沾血的地衣被卷起撤走，换上来了新的铺上。

    步六孤氏背上的伤口又痒又疼，她撑起身子没多久又躺了回去。

    一封信函从南北两朝的交界处迅速发往晋阳，洛阳管内政，晋阳管军事，这几乎是上下都看的着的规矩了。

    南北两朝战事一出，晋阳调动军队和将领前往边境和南朝作战，洛阳方面调动各地粮仓令各郡派人押送粮草作为军粮送到前线去。

    这一次和南朝的作战从南朝宣布北伐到打起来，双方在边境上你来我往的打了好几个月了。

    南朝的优势很明显，南方水泽丰富，物产也多，而且带兵的能人也有。

    北朝习性饱受胡风影响，尤其为了保证军士的战斗能力，军中尤其是六镇镇兵根本就没有经过汉化，骑兵作战马上砍人不是南朝的步兵能够抵挡的了。

    但是北朝也因此有个比较大的弱点，一旦遇上水战基本上就可以歇气了。

    一群旱鸭子，还比不得南朝人深谙水性。要渡过长江天险打到南朝那边去，也很困难。

    双方你来我往胶着在那里，其中还有几次小的失利或者是得胜。

    李桓看着手里的军报，他发下再次调征军粮的政令之后，就走到贺霖居住的院子里去。

    这会天气已经有点凉了，她在屋子里抱着怀里的婴孩。

    “大郎？”她正抱着儿子哺乳，这孩子嘴刁的要命，喜欢喝亲妈的奶，乳母的都成贺霖没奶之后的替补的了。

    婴孩吃饱也不不把嘴里的□□吐出来，反而含着玩，贺霖也感觉不到孩子是不是真的吃饱了，她还是头一次自己生孩子呢，结果等到察觉到儿子这奶吃的时间真长有些不对劲的时候，这小子已经开始咬了。

    “天！你这小子还真咬！”那个地方本来就十分娇嫩，被婴孩这么一咬也疼的够呛，哪怕他没牙。

    “娘子！”乳母在一旁看着，吓了一大跳，连忙过来，帮忙让孩子松开口。

    贺霖让乳母把孩子抱着，她自己整理衣襟。

    “怎么了，孩子咬你了？”李桓一进来就遇到这兵荒马乱的场景。

    “你儿子长大了在长牙，拿着他家家磨牙呢！”贺霖方才被儿子咬的生疼，心里有些火。

    “等他长大了，你打他一顿讨回来。”李桓说道，他上前看了一眼孩子，发现这小子躺在乳母怀里，咧着没牙的嘴笑的欢快。

    “你这小子没心没肺，你兄兄被那些南蛮子弄得焦头烂额，你倒好，咬你家家，笑得这么欢。”李桓本来就年轻，对着儿子也是一副这样子。

    贺霖听见他这话，抬起头来，“怎么了，和南朝的战事有什么不利之处么？”

    “有。”李桓抬手染室内侍女退下，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坐上榻，“平常只听到那些鲜卑人说南人两脚羊，可是真打起来，这两脚羊也不是那么好打的。”

    “南方梁国皇帝自称衣冠，”李桓说着面上没有半点愤怒，“对付我们这些胡人蛮夷自然是名正言顺。”

    “还名正言顺呢，等到你打过去，把陇西李氏名头一摆，你就是华夏正统，还管他？”贺霖听李桓这么说，就轻哼了一声，反正这正统什么的，说白了就是就是比一比谁的拳头更大。

    “说的好，这话我爱听！”李桓听到贺霖的话，立刻大笑。

    他这爱笑的习惯哪怕是被李诨打了那么多次，也没改掉。

    “这仗打的久了也不好。”贺霖说道，“幸亏南朝物产丰富，我们也有蜀地。”蜀地良田万亩，出产粮食非常多，要不然等时间一长，粮草也会吃紧。

    “要是这一次顺道把南朝灭了，就更好了。”李桓拉住她的手，把她牵到自己怀里幽幽叹道。

    “那这一次你觉得有把握么？”贺霖躺在他怀里问他。

    “恐怕不行。”李桓摇摇头，“眼下还不是好时机，梁国皇帝我听说他有大才，虽然如今年纪这么大了，但是还没老的太厉害，此刻还不是最佳的时候。”

    “南朝佛教兴盛，甚至连梁帝自己也投身佛寺嚷嚷着要做和尚。”贺霖也是时不时的听人说起南朝那边的事情。

    “佛门……”贺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李桓，李桓表明上热衷于佛教，常常有捐绢帛修建佛教佛寺的事。

    “你说吧，别看我时不时的去养那些沙门，其实我半点也不信这个。”李桓看见贺霖有些犹豫开口说道，“小时候常常听兄兄说，那些佛教都是洛阳里头的达官贵人才能供奉的。”说起当年的事，李桓也有些怀念，“如今坐到这个位置上，自然是要大方几把给天下人看。”

    “你也知道佛门这一多啊，就要出不少的事情。”贺霖听到李桓这么说，终于肯继续开口了，“那些寺院多多少少都要占据土地，而且那些僧人怎么回去自己去种田？少不得许多善男信女或者是其他活不下去的人去投靠他们。”

    鲜卑人中有不少是笃信佛教的，就连崔氏也信，但是贺霖上辈子就没什么宗教信仰，到了这里就更加不会有，那些所谓高僧在她看来就是满嘴跑火车的骗子。

    真正的高人哪里会踏足红尘呢，都跑到山里头隐居去了。

    “你说的也对，这人都跑去做和尚了，哪里来的赋税和军粮。当初太武帝灭佛，不也是为了这个么。”李桓捏了捏她的手，发现掌中柔荑柔若无骨，他越发笑得身上发颤。

    “南朝都那么多的佛寺了，你说还有多少人种地啊？”贺霖说着就有些幸灾乐祸的，那些佛门弟子不用交税，反而还会占据土地，更别说佛门要求禁欲不能成婚生子，还有个减少人口的作用。

    好死不死，这会都很看重人口多少来着，连赋税都是照着人头来收的，人都去做和尚了，该少了多少钱啊。

    “噗嗤！”这点李桓自然也是想的明白，他抱住贺霖笑得双肩发抖，“那就让他继续信佛去吧。”

    “我记得你们老李家祖上追溯起来，能到道家老子？”贺霖想起什么，伸手抱住他脖子就把他整个人给拉下来，“你和那些和尚混一起干嘛？”

    李桓坏笑低下头，“哦，那些和尚天天说要禁欲来着，确实不好，我记得道家有甚么黄赤之术？以前只是听说过，你这么一说起来我倒是想起来了，过几日我去问问几个道士，看他们有没有……”

    贺霖一听他竟然还说起了房中术，她伸手就把他给拉过来，“又想些甚呢嗯~”她尾音上扬，听得李桓浑身酥软，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揉化了。

    他低下头就要亲。

    “想要等晚上，白日宣淫的，你当是好事？”贺霖想起这会做了，等到过一会又要爬起来沐浴换衣，干脆找个借口推迟一点。

    “……”李桓抬起头看着她，那双乌黑的眼睛里看着她，他动了动凑近了，贺霖有些别扭的别过脸去，她这一退就立刻给了他机会，立刻就逼了上来，肌肤相蹭耳鬓厮磨，她原本就不是要拒绝他，这么一来倒是被他调动起情绪上来。

    她稀里糊涂被放倒在榻上，身上的男人压着她吻的投入，等吻的她气都喘不过来了，才一点点的辗转其他地方。

    身子软绵绵的，一丁点儿都不想动。

    “咦？”李桓从她胸前抬起头来，唇上还带着些许乳白色的乳汁。

    贺霖突然被打断，郁闷的很，睁开眼一看，就噗嗤笑了，“原本还以为被那小子吃干净了呢，正好，别浪费了。”

    她这话原本不过是打趣，儿子过一段时间就要喂一次奶，又不是涨奶过一会就能解决掉了，不过听她这么一说，李桓立刻和匹狼一样的扑上来，他手上没闲着立刻就把她的裤褶给扒了。

    贺霖手指突然抠紧了，她咬牙切齿，这混蛋到底是饥渴到什么地步，不知道要先温柔一番么。

    秋猎又来了，魏室自从建立以来以武立国，春猎和秋猎必不可少，李诨所在的怀朔镇也是一个民风彪悍的地方，或许是因为时常要准备着打蠕蠕，所以镇上面男人女人都长于骑射，打猎也是经常有的事情，晋阳也有。

    这一次城中的勋贵和士族在一处骑马打猎，鲜卑勋贵和汉人士族互相看不惯，李诨以往在两派中调解了几次，对着鲜卑人说汉人是帮着他们放羊的奴婢不必和汉人生气，对着汉人士族说鲜卑人是帮着汉人打蛮夷的，所以也不要和鲜卑人一般见识。

    这么一来二去的，倒是勉强能维持两派相安无事。

    身为晋王，李诨这一趟也是要出来的，他出来后，和那些勋贵说了几句话，汉人士族想要出头去洛阳比较好，晋阳重武，多数还是鲜卑人得意。

    离李诨一个比较近的鲜卑人瞧着李诨这红彤彤的脸色，心里不禁羡慕，都这把年纪了脸色还这么好，可见丞相还能活上好几年呢！

    话说完了，李诨该一马当先骑马去溜几圈，向别人证明自己还老当益壮。

    李诨站起来，看着那些二十来岁十来岁的鲜卑少年，心中一阵羡慕，他儿子虽然多，但都还是小孩子，长大成人的不过是两个，要是他长大的儿子再多些就好了。

    李诨上了马，朝着山林间奔驰而去。

    他最近身体不好，但是为了不让外人瞧出来，他让医官给他配置药汤，喝下去精神奕奕是可以的，果然他骑马跑了三四圈，甚至猎杀了几头野兽。

    射猎也是一项非常消耗体力的活动，哪怕在晋阳已经冷了下来，还是跑出了一头的汗，今日天气不错，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今天天气不错，要是天天有这个好天气就好了！”一个鲜卑将领追上来用鲜卑话说道。

    “是啊，那些汉人老是说要风调雨顺，这下雨只能躲在屋子里，也不能打仗。”

    李诨在马上听着，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太阳，他抬起手来，眼中原本刺眼的光晕变得好像有些颜色……

    一阵眩晕袭来。

    他在马上的身影立刻栽倒了下去。

    “大王！”旁边记个鲜卑将领看见大惊失色。

    一封密报从晋阳发出迅速发往洛阳。

    李桓醒来的时候甚至外头还没有天亮，贺霖抱着被子睡在榻内。

    突然屏风那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他蹙眉，看过去。

    “世子。”贸贸然过来的侍女也很不安，“外头来了从晋阳的人，说是又急事禀告。”

    “……”李桓听了立刻掀开身上盖着的锦被。

    李桓随意在身上披了一件袍子就接见了那个从晋阳来的信使，等看过信件之后，李桓难得的脸色沉了下来。

    “把太原公叫来。”他说道。

    佛狸很快就来了。

    “阿兄，有事么？”佛狸也是刚刚起来就被兄长叫了来。

    “晋阳有事，我先回晋阳，你在此处替阿兄看着洛阳。”李桓说道。

    “唯！”佛狸一听李桓这么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神马事情，但是立刻肃起面孔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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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后续

﻿    魏室和蠕蠕从还没统一北方开始，就打的如火如荼，拓跋焘设立六镇，让许多鲜卑人做镇兵。()蠕蠕也曾经被收拾老实过，不过到了魏室衰弱，蠕蠕又抖了起来。

    所以李诨不得不自己卖身给蠕蠕公主了，还拉着儿子一块。

    李诨本来就是个五十岁的老男人，年轻的时候身体尚可，但这么一把年纪，让他夜夜耕耘，实在是要了卿命了。

    李桓得到李诨病倒的消息，几乎是立刻出发，只是出发前不忍心把贺霖叫起来，自己留了一封书信给她，看了一眼在摇篮里睡的正香的儿子，便出发了。

    马车大将军府中一直备着，以防主人不时之需。

    但是李桓这次不像坐上豪华的马车一路上招摇过市，他让人准备了一辆结实的马车，和几匹好马带着仆从侍卫就这么上了路。

    贺霖是在大清早的时候才知道李桓到晋阳去了。

    她醒来的时候就见着身侧是个空的，一开始她还以为李桓去上朝了，上朝的时候常常是要天不亮还是凌晨的时候就要起来换上朝服，她瞧着身边的空位，还以为他又是去上朝了。

    “娘子，郎君前去晋阳了。”贺霖的陪嫁侍女见她醒来过来说道，并将手中的一卷书信递给她。

    贺霖一听说李桓竟然这么早就去了晋阳，心下就反应过来要出事了。没有紧急的事情，他怎么会这么急着去晋阳。

    看来她是要去贺家一次了。

    贺内干的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好，他没有乱七八糟的毛病，家里后院也不是乌烟瘴气，长子也长成了放在军中历练，崔氏持家有方。

    怎么看都是过得越来越好。

    贺霖上门的时候，贺内干不在。

    “你说你阿爷？”崔氏对于父母的称呼是和那些洛阳人是一样的，“今日清晨有将领找他，他立刻就走了，到现在黑没回来。”

    崔氏手里拿着一只拨浪鼓，她手轻轻转动了两下，咚咚的鼓声就传了出来。

    今天来的时候，贺霖把儿子一同带过来了，如今那小子正坐在崔氏怀里，伸着手要外祖母手里的拨浪鼓。

    “萨保倒是长得快。”崔氏年纪大了，倒是比年轻时候宽和许多，对着外孙比对自家两个儿子还有耐心。

    贺霖简直是惊吓一样的看着崔氏逗弄儿子，她十几年都没见过崔氏对家里头哪个孩子有过好脸色！

    崔氏抱起婴孩掂量了一下，笑着抱着孩子。

    “又沉了。”

    按照老规矩，孩子不长到五六岁之前是不给起大名的，说是怕被鬼神惦记上带走，李桓也是信这个的，哪怕贺霖再三抗议，还是定下一个小名‘萨保’先用着，等到孩子大了再起个名。

    “今早上，阿惠儿去晋阳了，我一直担心会不会晋阳那里出了事。”贺霖瞧着崔氏抱着儿子逗弄说道。

    “还能是甚么事，怕是晋王不好了。”崔氏抱着外孙，将手里的拨浪鼓放在婴儿手里。

    “若是有战事，晋王只会让阿桓注意蜀地和各郡粮食的调配。”崔氏看着怀里的孩子长得黑发黑眼肌肤雪白，她看着心喜，“你们这几个也就你一个长得像个汉人。”

    贺霖一僵，崔氏生育四个孩子，好像除了她一个之外，长相多多少少都带着点鲜卑人的影子，这点最是讨崔氏的嫌。

    崔氏向来母性淡薄，她也不会去关心儿女是不是亲近她，搞得下面两个儿子把贺霖当亲妈了。

    “怎么会呢……”贺霖干笑着说。

    “怎么不是，一个个长得高鼻深目，就没一个像我的。”崔氏说起这个语气也冷了几分，胡人长相在此刻最是难看，虽然在贺霖看来其实底下的几个弟弟妹妹长得还都是不错的，混血儿嘛。

    “萨保长得好。”崔氏望见怀里的小子点了点头，再拿过一点小东西给他玩。

    “阿桓的事，你也别过多着急，尤其是在外头的那些人面前，该做甚就做甚。我看着天子也有会有些动作，你把这事给阿桓圆了。”

    “陛下……”贺霖有些惊讶，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天子，关于他的一切也只是从李桓的口里和旁人那里听过。

    这个少年天子容貌是长得很好，而且武力也不错。但在李桓的口里就是个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的傻子。

    “哪怕宰杀牛羊，牛羊还知道反抗，更何况是天子？”崔氏抱着外孙和女儿说道，“况且这想着天子是正统的人也有。”

    不过这里头的汉人世家不多，世家们本来就是油滑性子，基本上也不会忠于皇室，哪怕是琅琊王氏那样的家族也给废帝写过禅位诏书呢。

    “嗯，我知道了。”贺霖点点头，她还记得汉献帝的那份血衣诏呢，不过这样子天子手里没兵，哪怕不是李家人做这权臣的位置，也会有张三王五来，因为手里没兵的皇帝就是纸老虎，一推就倒。

    “我瞧着，他们李家的大事也就在这几年了。”崔氏想起什么看向贺霖，“陇西李氏当兴。”

    李诨这一支祖上是正经的陇西李氏这种大族出身，虽然他这一支在怀朔镇没落了沦为镇户，但只要坐上那个位置，这一系就算是飞黄腾达。

    贺霖早就知道这对父子有这种野心，想要一脚把元家踹开，自己坐这天下，不过如今他们也的确是在坐天下，只不过名头上还是臣而已。

    “好，我知道了。”贺霖点头。

    “若是宫中传召，哪怕是皇后，你也得小心。”崔氏自小熟读史书，清楚改朝换代里头的那些道道。

    “……”贺霖沉默了一下。

    “皇后幼年入宫，陪伴她最多的恐怕不是晋王和晋王妃而是天子。”崔氏好笑的看着她，“你说皇后会不会偏帮夫家呢。”

    贺霖沉默不语，其实陪伴莲生的最多都是天子，而不是她们这些娘家人。

    “嗯，我都明白了，家家。”

    到了如今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小心翼翼的，力求各方面尽可能的不要出错。

    李桓快马加鞭十多天之后，终于顶着一身的尘土到达晋阳。

    他是一路赶路过来，等到了丞相府都几乎快是个泥土人了。

    李桓这样子实在是不好去见李诨的，而且见了李诨，李诨也觉察不到，他现在一天十二个时辰，有一半的时间是在昏睡。

    李桓去洗漱的时候，叫过管事来，就让管事将前因后果都说给他听。

    管事是个汉人，对于蠕蠕这种蛮夷比鲜卑人更加讨厌他们，哪怕大蠕蠕公主是明面上的正妻，丞相府中却没几个人是心向她的。

    作为正妻，大蠕蠕公主连管家都不会，更别提让自己的人马来代替府上原有的人手了。要知道就算立刻熟悉丞相府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等到管事的一股脑将话全部说了，李桓让府中的长吏来，晋王昏迷不省人事，他这会还需要长吏来给他做事。

    “那个蠕蠕人。”李桓坐在一只大木桶内，头上的黑发也已经散开了湿漉漉的，他坐在桶子内，抬眼看了一眼在旁边服侍的侍女，“拿热汤来。”

    侍女依言将一桶热水倒入李桓的浴桶中。

    李桓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酪浆回想起管事说过的事情，他真的不知道该夸夸阿那氏叔侄的愚蠢给他带来的好处呢，还是该怪他们给他惹出了这么一个麻烦。

    长吏是一个士人，对待士人自然是不能对待管事那般，李桓很快将身上的尘土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裳，将发丝一束走到了外间。

    长吏早就在那里等着，见着李桓立刻激动说道，“世子你总算回来了！”

    “兄兄到底如何了？”李桓坐在榻上问道，他的发丝上还带着一股水汽，发丝越发的黑亮。

    “医官说，身体虚的厉害，怕是不好。”长吏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大王本来身体不好，那蠕蠕人又如此乱来……”长吏说着，飞快的打量了一下李桓，发现李桓没有半点对蠕蠕公主的尊崇之心。

    “那阿那带库简直就是可恶，”李桓看着自己的广袖，“如此不将我兄兄的身体当回事！”

    “阿那带库连连说如果公主没有产下子嗣，蠕蠕可汗便不让他回漠北草原，于是每日一定要让大王去公主那里，大王身体不佳，他就会在堂前高声叫骂。”

    说起李诨这一年的待遇，连长吏都要为他落泪。

    都说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铁剑斩莽夫。可是这大蠕蠕公主也不是什么美人，面目粗糙体格壮硕，丞相府随便拉出一个侍女都要比这位公主美貌许多，至于出身？

    蠕蠕人在北朝向来都是嘲讽的对象，若不是蠕蠕趁着北朝大乱崛起，恐怕还轮不到这些脑子和虫子一样的蠕蠕人在他们面前放肆。

    李诨原本就已经五十岁了，五十知天命，身体因为年轻时候受了罪，到了年老也不太好，都说女色是把刀，李诨天天晚上被刀子扎，身体自然是衰弱的更加厉害。

    “我现在就去见兄兄。”李桓说着就让侍女来给他换衣裳。

    李桓带着一大堆的人急匆匆就赶到李诨的卧室内，这会室内只有李诨还有几个服侍的侍女，这件祸事可以说就是大蠕蠕公主和她的那个阿叔惹出来的，阿那带库自然是没可能在这会还想着要李诨去睡公主，也老实了不少。

    李桓绕过屏风，看着榻上的李诨，两张颇为相似的面庞在一处，不过李桓看着自家父亲的嘴角是歪的，而且还有晶亮的口水淌出来。

    旁边服侍的侍女立刻给李诨擦拭干净，可是擦干净没多久，口水又淌了出来。

    李桓弯下腰，“兄兄？”

    李诨毫无反应，李桓伸手去摸了一把李诨的脉搏，还有，不过没有建康人那般强劲，虚弱了不少，还有些浮。

    他看向医官，“大王究竟如何？”

    医官踟蹰一会，他面有难色对李桓说道，“大王这怕是中风。”

    李桓一听是中风，眸中立即沉下来，这个病较为多见，而且事先先兆并不太明显，发病起来相当突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一旦有了这个病，病人等于就是废了，而且也活不长。

    当初从晋阳发出的紧急信件中含糊其辞，就只是提到李诨身体不好，至于到底是什么病严重到什么程度也没说。

    李桓当时感觉就不对，不过他也不担心那些脑子里都是长肌肉的鲜卑将领敢和他玩什么花样。

    直到刚才他才明白，李诨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晋阳的事情李诨已经不能管了，必须交付到他手里，还有洛阳那边。

    不能让元善那个傻子看出什么来。

    这些事情一件件一桩桩，算起来不比李诨死了更轻松。

    “世子，世子不好了！”李桓站在眠榻前，看着李诨如今歪斜的面目思考，屏风那边有家仆的声音低低的传了过来。

    “怎了？”他听到家仆的声音，走过去问道。

    “八郎君、八郎君溺水了！”家仆一口气堵在喉咙口险些上不来下不去，说话也是上气不接下气。

    李桓听见那个差点就代替了自己的庶出弟弟溺水了，眉毛都没有动一下，“那就让人去救，还有将医官带去。”

    丞相府出去李诨以外就没有一个主心骨的人，大蠕蠕公主不会说汉语，连鲜卑语都是说的带着浓厚的柔然口音，除去她陪嫁的侍女们外，没几个能够听懂她的话，更别说去管家了。

    丞相如今成了这样，能找的就是刚刚从洛阳回来的世子。

    步六孤氏趴在湖边哭的撕心裂肺，大丞相府有几处景致是照着南朝修筑的，儿子也很喜欢到这边玩，她每次都是让许多侍女乳母去照顾，没想到这一回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

    仆役们脱了衣裳腰上拴着绳子下水，还有人放了一叶小舟在湖边上，拉着网寻找的。场面当真是十分热闹。

    丞相府中的湖水是人工湖，并不是天然湖，暗流之类的并不存在，但是湖水却很幽深，一个小孩子掉下去到现在还没见个人影，恐怕是凶多吉少。

    步六孤氏就这么一个儿子，李诨如今病的半死不活的，恐怕也可能和她再生一个了，下半辈子她就要靠着这个儿子，谁知道就出了这么一回事。

    “八郎，八郎你在哪里啊八郎！”要不是有侍女拉着，步六孤氏都能自己跳到湖水里头去。

    正乱着，突然拉网的人喊了一声，“上来了上来了！”

    顿时岸上的人群骚动起来，步六孤氏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湖中心。

    舟上的人七手八脚的将网给拉上来，果不其然，网里头有一个锦衣小童。

    仆役们知道这便是那个不幸溺水的八郎君，小舟立刻飞驰一样的向岸边靠去。

    步六孤氏听到儿子被打捞上来，原本还虚弱无力的她顿时挣开扶着她的侍女，踉踉跄跄跑到那艘小舟边。

    八郎已经被抱了下来，小脸儿苍白，唇上也没有半点血色。一直再旁边的医官派上了用场，医官被仆役们带过去，伸手在小孩子的鼻下没有察觉到半点鼻息，再伸手去按孩子脉搏，已经完全没有了。

    医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步六孤氏看见立刻尖叫一声，如同失了幼崽的母兽一般扑了过来，“你救救他啊，你快救救他！”

    她抓住医官的衣襟，涕泪纵横，她看到儿子那张小脸，浑身力气都被抽完了，她倒在孩子身上失声痛哭。

    李桓听到八郎溺水身亡的消息的时候，他看着榻上的李诨慢慢的睁开眼睛，这会李诨已经不能说话了。而且大小便失禁，过一段时间身上就会发臭，需要侍女来清理。

    李桓见着李诨睁开眼，他弯下腰，脸上也是悲愤的表情，“兄兄，八弟他没了！”

    李诨张了张口，口中发出嘶哑的声音。

    其实李桓觉得李诨这样还是要多谢那位大蠕蠕公主，把他家的老头子榨干之后成了这样，就算是年轻男人也经受不了那等的“艳福”，更何况李诨本来身体就不算好。一只脚都进土了，还天天被翻红浪，不出事才怪。

    幸好不是马上风，不然传出去连脸都没有了。

    “儿一定会料理好弟弟的后事的！”其实一个溺亡的孩子有什么后事可言，按照眼下风俗，夭亡了的小孩子连口棺木都得不到，拿个陶罐一装，随便埋在院子里就算了。

    当然晋王家的郎君，哪怕是夭亡也不会如此寒碜。

    李诨闭了口，同时也闭上了眼。

    突然一股臭气从被子里传出来。侍女们立刻行动起来。

    李桓点点头，好似明白了父亲是什么意思一般，就出来了。才出来，就见到家仆围上来，“步六孤夫人说，八郎君是被人害死的。正在湖边吵闹不休呢。”

    “她一天到晚想的就是别人害她们母子。”李桓眼下没有多少找这位庶母算账的意思，反正一个女子儿子也死了，如果再想有个儿子，以李诨眼下的状况，就只能等到她改嫁了。

    “世子的意思是……”

    “随便找个人去查一查给她个说法就行了，照着她那种闹法，丞相府里到底成甚么样子了！”李桓虽然没有报复这位庶母的意思，但是她这么时不时闹事的作风真心不为他所喜。

    家仆也是个相当有眼色的，见着李桓如此，立刻就应了。

    步六孤氏的确受宠，可是如今眼下大王看着是不行了，中风的人都活不长，这爵位注定是要由世子来继承，至于八郎君那么一个才几岁甚至身上都没有一个爵位的小娃娃，就算真的被人害了，也没有多少人在意。

    步六孤夫人在后院里树敌甚众，谁知道是哪个看她不顺眼趁着眼下府中正乱着的时候下黑手？

    不过这活计还是要做。

    那些服侍八郎君的乳母和侍女都被捆了起来，还有那会在湖水旁边当值的侍女和卫士一并都被盘问。

    既然都说做个样子，那么就做的稍微像个样子出来。

    李桓才没有心情去管一个小儿是怎么死的，步六孤氏平常娇纵跋扈，不管怎么样都是他的报应，他如今正忙着接收李诨在晋阳留下来的军权。

    以前李桓和李诨一个管内政一个掌握兵权，父子坐镇这北朝的天下，如今李诨成了那样子，想要痊愈简直是痴人说梦。

    如此情况下，他开始接手李诨手里的权力。

    和李诨真正是心腹的大将也知道李诨眼下是个什么样子，说不是死人却也和废人差不多，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歪斜着嘴，这样的丞相还能做什么？

    而且那些鲜卑将领多数与贺内干这等从六镇打拼出来的功臣是相互认识的，一同刀口舔血走过来，李桓是贺内干的女婿，他们也不好过多为难人，更何况以后是要他手下讨生活的。

    这边李桓忙着接手晋阳的事情，丞相府的后院险些翻了天。

    步六孤氏如今没了独子，更是一头失去了幼崽的母兽，她听到管事说她孩子还真的是被害死的，害死她儿子的人就是以前在她这里伺候过的一个侍女。

    步六孤氏整个人都呆住了。

    管事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段事情。

    从那些乳母和侍女的嘴里只能听到一点，不过那些当值的卫士稍微知道的多一些，等到去把那个做杂役的侍女提出来，侍女干脆就承认了，她被步六孤氏打破了头，破了相，不能在体面的院子里服侍，只能做些卑贱活计，饱受欺凌，偶尔见到八郎君站在湖边，身边罕见的没有其他乳母侍女，就推了下去。

    八郎君也是个傻的，被推下去也不知道喊，等到乳母侍女察觉到不对来找，找到的只能是死人了。

    步六孤氏听管事这么一说，哭的歇斯底里，她跪在榻上，双手疯狂的捶打自己的胸口，“八郎，家家的小八啊！”

    管事见着步六孤氏那样哭，心里发憷，赶快找个借口跑出来了。

    谁知道一个侍女竟然有那样的胆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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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归来

﻿    晋阳和洛阳之间的通信从来没有断过，李桓离开洛阳前去晋阳的前几个月，将崔岷的位置由尚书郎给弄到了历官参军黄门侍郎的官位，这些都是贴近服侍天子的，正好可以监视天子的一举一动。( 起笔屋)

    这些贺霖也都知道，这两人的书信就从来没有断过。李桓口头上说元善是个傻子，但是实际上该有的监视一样都没有少。

    宫中来了昭阳殿中的使者，皇后大长秋对着贺霖略带些卑微的弯下腰，“世子妃，皇后请您过几日入宫。”

    贺霖对大长秋也很客气，“大长秋辛苦了。”说罢，看向一旁的侍女，侍女连忙将一个装着金叶子的小锦囊递给大长秋。

    这也是潜规则，别人来办事给点好处什么的，李桓在外头大战旗鼓的和那些朝堂上贪墨的大臣斗智斗勇，弄得她两个舅舅把人得罪了个遍。不过对着宫内来的，她还是会给点甜头，毕竟是小姑子那边的人，给点好处打听消息也方便。

    大长秋是皇后的属臣，到了宫外代表的更是皇后的脸面，如今到了贺霖面见，腰弯的比得比在皇后面前还要低。

    大长秋乃是宦官，无根之人亲近不了女色，难免就会对其他东西更为热衷一些。大长秋客气的推让一二也就收下了。

    “世子妃，奴婢多嘴说一句话。”大长秋收了贺霖的金叶子，抬头看了一眼室内。他奉皇后之命来和贺霖传过几次话，自然是认得她身旁的陪嫁侍女。

    认得都是熟面孔，大长秋放下心来，“最近天子往昭阳殿里来了不少次。”

    贺霖听到天子二字立刻就抬起眼来，她不管是婆家还是娘家全都和元家杠上了，要是不把这元家的江山给抢过来，她还有她老公儿子父母全部吃不了兜着走。

    “哦？”贺霖问道，“天子来昭阳殿次数这么多，想来很是看重中宫。”

    “天子几次问起晋王之事。”大长秋声音纤细，不似男子，但是要说有女人那般，也不完全是，不男不女的让人听着有些难受。

    “皇后怎么说？”贺霖面上没有半点变化，开口问道。莲生可以说自幼长在深宫，和她朝夕相处的也是那位容貌俊秀的夫君。

    崔氏曾经就这个提醒过她，莲生如今也是一个小少女，和娘家人见面的次数也就那样，难免到时候不会偏帮夫家。

    贺霖没那个心思去求证莲生是不是一心向着娘家了，何况她也没那个精力。

    “皇后说不知道，天子让皇后来问一问，说大将军离开洛阳，他也很担忧是不是有什么事。”大长秋眼睛里亮堂的很，皇帝不过是个傀儡皇帝，真正主宰朝政和军权的乃是晋王父子，谁知道哪天这天下就换了个主人？

    “好了，我知道。此事真是谢谢大长秋了。”贺霖又让侍女多准备了一份要送给他。

    大长秋见了连连推辞，他又不是真的缺这点银钱用，不过是想要卖个好给晋王家罢了。

    “不能收，奴婢这是真的不能收了。”大长秋连连摆手，和方才客气推让的样子完全不同。

    贺霖知道他这是真的不想要了，也不勉强他。

    送走大长秋，贺霖和平常一样让乳母抱着儿子给她看两眼，曾经她是想要把儿子养在自己房里的，但是一回想起自己当年带孩子的痛苦，顿时不寒而栗，还是让乳母来带着了。这一夜里要起来喂孩子几次奶，也不是她要的，何况有几班的乳母侍女轮着照顾呢。

    “家家！”九郎蹦蹦跳跳的从外头窜进来，他三岁大了已经能够认人，跑进来就往贺霖的榻上跳。

    “九郎君！”跟在孩子身后的乳母见着三岁孩子跳上贺霖坐的那张大榻，差点没晕过去。

    “你这孩子！”贺霖一把抱住扑到她怀里的九郎，九郎长得很漂亮，乌发雪肤，而且双眼大而有神，睫毛浓密卷长。

    对着长相漂亮的孩子，做大人的难免耐心都多出许多。

    “都说该叫阿嫂了。”贺霖抱住九郎说道，她就是一个操心的命，以前是李桓和自家的小子们，如今是看着自己儿子和李桓的弟弟们。

    一波接着一波的熊孩子，还真的是让她有些疲惫。

    “可是我有两个阿嫂呀。”九郎抱住她的腰，乐颠颠的就往她胸口蹭来蹭去，“她们都说阿嫂长得像家家！”

    “可是我不是你的家家，等到回头你阿兄听见又要不开心了。”贺霖抱住他道。

    “我从小就没家家……”九郎低下头，有些低落，说着他头都贴在她身上去了，他脸颊蹭了蹭她，那模样看得贺霖莫名其妙的想起了当年小时候李桓也喜欢这么蹭她来着。

    “好了，傻孩子，下回记得要改回来。”小孩子小时候叫错人，这会不纠正过来，等到长大一不小心叫出口，那才是真尴尬。

    “明天阿嫂要进宫看皇后，九郎去不去？”贺霖抱着他问，莲生是九郎的姐姐，再加上年纪就这么点大，带进宫也这么回事。

    “不去，我又不和她相熟。”九郎从小就是在大将军府长大，除去那几个同样在大将军府闹腾的同母哥哥以外，对着这个皇后姐姐几乎没见过面，姐弟之情也无从谈起。

    “你呀。”贺霖伸手在这孩子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过几月，我让人教你读书。”贺霖说道，原本这件事应该是李桓来的，既然李桓人都不在洛阳，那么她也可以将这件事情做了。

    反正家中小学堂里，先生是现成的。

    “不要。”九郎憋气把头都埋到贺霖怀里了。

    贺霖看着发笑，“你呀，要多读书认字，以后你可是要马上能够骑射，下马就能作文的全才。”

    “家家说要我去，那我就去。”

    旁边的乳母听着都要尴尬的流冷汗了，乳母都给九郎纠正过几次了，叫世子妃是阿嫂不是家家，可是小孩子也顽固的很，知道贺霖和母亲长得有几分相似，就死活不改口了。

    “不是家家，是阿嫂。”贺霖拿着这个孩子有些没办法，“明天陪着阿嫂去看看皇后。”瞧着小孩子又要闹别扭，她安抚性的摸摸他的头，“乖~”

    九郎别别扭扭的点了点头。

    入宫除非是没有多少亲戚关系的外命妇去觐见皇后皇太后，不然一般都是简简单单的，不必每次都把那个头冠给套头上。

    贺霖是真不喜欢她自己的那套朝服，头上的冠帽重的不得了，穿着浑身都不好动。

    她入了宫门之后，皇后派来步辇来接，贺霖就抱着九郎坐在步辇上。

    进了昭阳殿，皇后才发现自己大嫂还多带了一个孩子。

    贺霖自己的孩子，也就是李桓的嫡长子这会还只是一个一岁多的奶娃娃，才刚刚断奶，没有三岁大。

    “阿嫂，这是……”皇后看着贺霖牵着的那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有些拿不准那个孩子是谁。

    “是九郎。”贺霖答道。

    当年贺昭就是为了生九郎难产而亡的，听到这个便是自己最小的同母弟弟，皇后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

    九郎年纪小，但是对于别人对自己的情绪变化很敏感，他立刻就抱住了贺霖的腿。

    贺霖把他抱起来，坐在皇后身边。

    “最近老是不见阿兄，阿嫂知道阿兄怎么了？”皇后让宫人奉上酪浆似是无意的问道。

    贺霖笑了笑，看着皇后，皇后已经渐渐长大，眉宇间有了少女稚嫩的妩媚，连身形也和过去的女童的浑圆有了些许不同。

    到底还是长大了，贺霖有些感叹。

    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最是喜欢俊俏多情郎君了，何况皇帝长得还真的是不差。

    “他呀，我也不知，可能是做错了甚么事招了大王的嫌，让他回晋阳挨打呢。”贺霖也没说谎，李桓给她的信件中只是说晋阳有事，至于是个什么事情，他也没明说。

    李桓经常挨打，这在贵人们中不是什么秘密。李诨不打其他的儿子，就打长子，而且是还打脸，闹得人尽皆知。

    “是这样吗……”皇后低下头去，突然贺霖怀中的孩子伸手就去抓两人之间案上的果物。

    “这个好吃！”九郎抓了一把葡萄放在手心吃了一个，又拿起一个红紫红紫的葡萄递给皇后。

    “大姊姊，你要不要，好好吃哦！”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说话奶声奶气，男女莫辨，他原本就长得好看，这么一来更是惹人怜爱。

    “不必了。”皇后抿抿唇，她原本就因为母亲的去世并不喜欢这个小弟弟，加上同母所出的兄弟有好几个，也并不十分看重和这个小弟弟的姐弟情。

    “阿嫂……”皇后还想再问，“兄兄……”

    “啊！”九郎拍手起来，“那个屏风好漂亮哦！家家，我们去看我们去看嘛！”

    “家家？”皇后有些惊讶的看向贺霖。

    贺霖此刻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这孩子刚刚才能把话说顺溜，逮着谁就叫。”

    “……”皇后闻言，颇有些不喜。

    “那里有大马！还有胡人，家家，那个是给我们牵马的杂胡吗？”孩子才不管皇后有些不虞的脸色，指着那边的屏风开心问道。

    “好了，好了，九郎……”贺霖试图让九郎安静下来，“阿嫂和皇后还有话要说呢。”

    “带着郎君去看看屏风。”对着孩子这种吵闹的生物，皇后显然没有多少经验，哪怕她名下已经有了几个皇子，但都没怎么见过面。

    皇后让两个小宫人带着他去看，结果刚刚到了那里，小孩子又是一阵哭闹，“我要吃奶……”

    贺霖听着那边的小孩哭闹声，望见皇后的脸色都有些不太好。

    她连忙告罪，“都是我看管不严，让九郎……”

    “这和大嫂有甚么关系？”皇后摆摆手，“我都好久没有见过兄兄了。”

    “等到大王回洛阳觐见天子，皇后自然能够见到大王了。”贺霖道。

    皇后看着贺霖露出一丝笑容，“正是。”

    李桓这一去就是三个月，等到他想起要回洛阳的时候，洛阳里头大雪都下了好几场了。

    李桓不是没有几个月呆在晋阳的先例，他在洛阳都已经布置好，即使人不在，也能够保证政事的正常运转。

    贺霖听说李桓回来，立刻就亲自迎接。

    她让人打开大门，自己穿着披风顶着风雪去那里迎接他。

    “世子妃，你怎么亲自来了！”赶车的苍头奴看见贺霖带着几个侍女走过来惊讶说道。

    苍头奴的这句话才落，原本阖的紧紧的马车车门立刻从里面就被打开。

    一张俊美妖冶的脸就从车内伸出来，他看到那个赶来的身影的时候，脸上顿时露出惊喜来，不过惊喜只是一闪而过，当寒风吹到面上，带起一阵疼痛，那抹惊喜就成了担忧。

    李桓径自从车中出来，也不用车奴给他车凳，他自己跳了下来，大步就向她走过去。

    走到贺霖面前，看着落在她眉毛眼睫上的雪花，他喷出一口白雾来，“你怎么出来了。”

    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当着一众人的面，他把人打横抱起来，大步就往里头走。

    贺霖突然那么一下被他抱起来，吓得立刻伸手抓住他的袍子。

    她定睛一看，发现这次李桓身上穿着的并不是以往他爱穿的绯袍，而是颜色较淡的袍子。

    这不符合李桓一向的骚包作风啊！

    他就这么抱着她往屋内走去，到了里面他把贺霖放在榻上，屏退左右侍女，自己凑到榻上放置的那个暖炉上。

    “这一次回来，路上冻着没有？”贺霖见着他暖了手，伸手摸了摸，他手是真的变暖之后，才开口问道。

    “车内暖和的很，哪里会冻着，而且我也没有那么不禁冻。”李桓笑了笑。

    “这一次在晋阳可真够忙的。”

    “怎么了？”贺霖随口问了一句。

    “还有怎么，兄兄手下的那些将领还有兵，接手起来麻烦。”李桓状似无意答道。

    贺霖立刻抬起头来，眸子中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大王他……”难道真的是被崔氏说中了，出事了？！

    “虽然没死，但也差不多了。”李桓点头道，他坐到贺霖身边，将晋阳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贺霖当然知道年纪大了的老男人经不起太多的折腾，但是听李桓这么一说还是忍不住捂住嘴。

    “大王、大王就这么被大蠕蠕公主给……”榨干了？

    李桓说起这个也是好笑，“正是。估计那个阿那带库用力过猛把自己的侄女婿给弄成这样。”

    这个侄女婿看起来还比阿那带库要大上几岁呢。

    “我这次把晋阳的事情处理好，便回到洛阳了，再不走，说不定阿那带库就要缠上我了。”李桓凑近了贺霖邀功似的说道。

    “阿那带库缠你做甚么？”贺霖听到那个蠕蠕人立刻就警觉起来。

    “阿那带库送嫁之前，蠕蠕可汗说要是见不到公主生个儿子，就别回到漠北草原，所以他才那么热衷的拉兄兄去公主那里。”

    “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贺霖口气都开始不善了。

    “柔然国法，父死妻后母。”李桓说着，“估计他打算的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你敢！”贺霖以前在怀朔镇也看过这种习俗，鲜卑人自己就是蛮夷，自然也一定程度上的保留着这个陋习，她在怀朔镇还见过一户镇户，因为哥哥死了，弟弟就娶了寡嫂。这种事情在鲜卑人看来很正常，完全不像汉人那样过多指责。

    但是这事情落到自己头上，那感觉都不美好了。

    “你说，那个大蠕蠕公主是长得和个美人一样呢，还是怎么？”贺霖毫不客气就跨坐在他的身上，“你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晚上就给我睡地铺去。”

    “那个大蠕蠕公主长得五大十粗，和个男人一样！”李桓被贺霖突然的逼问弄得莫名其妙，“她连你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我干嘛没事给给自己找麻烦！”

    李桓曾经见过大蠕蠕公主一面，大蠕蠕公主五大十粗的草原女人长相，让他不想再看第二眼，那种粗壮的身材和长相换上男装，看不出和男人有任何区别。

    “那你想妻她么嗯！”贺霖发脾气起来是真的不讲道理，她捏着李桓的下巴逼问道。

    “兄兄如今还有一口气在呢！”李桓气道，“就算真的……”他顿了顿，“也是给她一个太妃的身份扔在晋阳幽禁起来，哪里会……”

    “幽禁？”贺霖想起鲜卑人中女子地位很高，寡妇是有资格继承亡夫的兵马的。“你要把她幽禁起来？”

    “兄兄的事情有她和她那个阿叔的一半还要多！”李桓冷笑道，“兄兄那一口气完全靠着灵芝吊着，也不知道甚么时候就没了，把我折腾成这样，还想打我的主意，简直是妄想！以防她没事出来给我添麻烦，到时候干脆幽禁了事，那个大蠕蠕公主不会说汉话，甚至鲜卑话都说的不好，手下人也和府中没有多少牵扯，收拾起来也干净。”

    贺霖听着李桓这话，知道他并不是在说好听点话来敷衍她。她亲了他额头一下以示奖励。

    “今晚上你换个汉家衣裳给我看看。”贺霖见着李桓面似桃花，眼波流转的样子，想起了自己以前想要和李桓玩换装的事情。

    “那些老……”李桓刚想抗议，唇上就被按住了。

    贺霖几个月都没开荤，见着李桓双眼水波潋滟腰肢纤细的，有种把他给扒掉的想法。

    “乖，听话。”她抱住他的脖子咬耳朵，“你换那个，我也不让你吃亏，好么？”

    果然此言一出，他立刻双眼就亮了，和草原上的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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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试探

﻿    贺霖把那些库存的汉代衣冠给李桓试了个遍，然后她自己过了一把美男瘾，不得不说秦汉衣冠套上身，只要不是长得太对不起人，看上去还是很有风味的，李桓长相端丽，就是一脸的浪荡样儿，好好的衣裳穿在他身上愣是穿出了一股浪荡不羁的味道。*  *

    这个游戏两个人都是头一次玩，新鲜的很，贺霖换上了以前印象中仕女图里头的衣物，也亏得室内暖意十足，才不至于冻的半死。

    她这么一来，简直就是给李桓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而且还是节操碎成渣的那种。

    小别胜新婚，再加上又玩了点情趣，到了中午才起的来身。

    李桓自然是心满意足，虽然他也卖了点色相，但是还是双方都很满意。李桓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闷声笑。榻下是一堆衣裳，还不少秦汉的曲裾之类的。

    “以前只觉得那些衣服是老古董穿的，没想到你好这一口。”

    贺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听到李桓在背后这么调侃了一句。

    “我也没想到阿惠儿你还喜欢那一套呢！”贺霖生了孩子之后身上丰腴了些，不像当初那般纤细，不过就是这样李桓反而越发荡漾了。

    “这才好呢”李桓搂紧了笑道，“身上有点肉表示身体强壮。”

    贺霖一听到他这个强壮就黑了脸，“我要成那样，你还不吓死了？”

    李桓回来的时候和她说起过蠕蠕公主的尊容，草原上的女人多数体格健壮高大，和男子并无区别，纤细美人少之又少，很可惜蠕蠕公主姐妹也不是那种，她都能想象阿那带库和李桓说起从柔然国法妻后母的时候，李桓那心情。

    “话说起来，真的要给那个蠕蠕公主个太妃头衔？”贺霖对李诨并没有多少情谊，原本就没有血缘关系，何况李诨曾经也闹得太难看，对贺昭和贺昭留下来的儿女要说多有父爱，也完全没有。现在还是李桓代行父职。

    再加上上回的事情，贺霖对李诨根本就没有多少好处，甚至有种熬死了李诨，她和李桓就可以松口气了的感觉。

    “不然怎么样，你想让她来服侍你？”李桓把怀里的人翻过来，笑问。

    要是大蠕蠕公主来服侍她，那只有是蠕蠕公主做妾侍了，不过贺霖才不要这种待遇呢，还没等她回答，李桓已经是似有所思，“还是给佛狸吧。”

    贺霖差点就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给佛狸？！

    她一想起有关大蠕蠕公主的各种传闻，简直觉得头皮发痒。

    那么一个已经让李诨都苦不堪言，还来一个，佛狸还有命在？

    “算了，都不是定下来了么，佛狸才多大，那个大蠕蠕公主还有她的阿叔……”说着贺霖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还是做个晋王太妃扔在晋阳不管算了。

    “丢在晋阳正好，你我眼不见心不烦。”李桓抓住她的手，捏了捏，发现软软的似乎摸不着骨头。

    “她原本就是蠕蠕人，就算想要在原来的将领里头说上几句有分量的话都不太行。”鲜卑和蠕蠕是打过很多次仗的，“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在那里守着吧，当然她若是想要改嫁，也不会有人拦着。”

    “前段日子，皇后召我入宫，问了一些关于你和大王的事情，听她宫里的大长秋说，是天子要她问的。”

    李桓听了她的话，嘴角的笑变得有些冷，“果然是出嫁了的女儿就成了夫家人，也不知道向着娘家了。”

    “皇后五六岁就出嫁了，和娘家人见得也不多……”贺霖见着他嘴角的冷笑，下意识的就给皇后说几句好话，皇后如今正是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对着一个年轻俊美的夫君不心动，也很难。

    心动之下难免做些糊涂事。

    “我这个妹妹啊，还真的是……”李桓说着笑了笑，“罢了，下回那个傻子就是来试探我了。”

    李诨如今在晋阳活着和死了没区别。但是洛阳的天子肯定是不知道而且心存疑虑，若是知道李家出事了指不定会心思活跃起来做出些什么事情。

    就和崔氏说的那样，杀猪，猪都还知道要嚎叫挣扎，更何况是一个将要被废了的皇帝呢？

    “你打算怎么做？”贺霖问道。

    “怎么做？自然是不能让他看出蛛丝马迹来了。”李桓躺平在榻上，两人赤诚相对，身上盖着一条被子。

    贺霖抬头看了看外头投入屋内的光亮，捂着胸口起来去捞起榻下的衣物准备起来。

    “起来吧，这会还躺着，到时候被人看笑话。”贺霖拿起一件裲裆要穿上身结果被他抓住了手腕。

    昨晚上两个人闹腾了大半宿，她就不信没有把他喂饱，这会天都大亮过了一半了难不成还想没脸没皮的想要？

    “反正都这样了，我又不是没被人笑过。”李桓拉过她抱在怀里亲了几次之后才放开她。

    贺霖嗔他一下，就拍手让外头等候已久的侍女进来服侍她穿衣洗漱，她一头长发乱糟糟的，那边李桓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头乱毛看着就让人想笑，就算长的再好看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今天不出去了？”贺霖穿好衣裳，洗漱完之后坐在镜台面前梳理头发，见着李桓换上家常的衣裳在那里晃荡开口问道。

    他离开洛阳这么久，恐怕这里有不少的事务等着处理呢，就这么晃在家里？

    “真要有事，崔岷也会亲自上门，哪里要自己出去。”李桓刚刚才用香药煮成的药汁漱口完，出来听到贺霖这么问答了一句。

    “天这么冷，就算是骑马都不方便。”他抓过侍女奉上的锦帛将手上的水珠擦拭干净。

    “家家呢？”两个人说着话，听到门口来里传来小孩子的声音，侍女们是不敢发出太多的声响，因此那小孩子的声音便格外的清晰。

    小孩子的声音嫩嫩软软的，也分不清男女。

    家里的孩子除去正在哇哇哭闹着断奶的婴儿，其他几个早就是七八岁能够互相追打玩闹了，还有一个。

    李桓好笑的走过去，就见着九郎梳着一头辫子站在那里。

    鲜卑人大多数是披发和梳辫子，男女皆是如此，李桓现在是和汉人一样梳发作髻，但家里的小孩子们还是有一些鲜卑作风。

    九郎见着李桓，双手往袖子里一拢，奶声奶气的就开始放大招，“兄兄~”

    九郎从小就没见过李诨几次，李诨来洛阳的时候有意无意的也会冷落这个儿子，心里总觉得不是因为这个小儿子发妻也不会早逝，这么一来，九郎对李诨的印象也不深，倒是把李桓当做父亲了。

    乳母差点没有晕过去。

    李桓看不到跟在那里的差点晕过去的乳母，他弯下腰去，“你这个小不点怎么来了，书都读完了？”

    贺霖已经让九郎去小学堂里开蒙，这事情在书信里提过。

    “都读完了，可是我见不到家家，就来找了。”九郎一点都不怕这个长兄，他踮起脚说道。

    九郎除了不是从贺霖肚子里爬出来的之外，其他的和儿子还真的没有太大的区别，李桓伸手就在这个弟弟头上敲了一下，“你怎么不去找小四小六玩呢？”

    “他们都要背书要学骑射角力，不肯理我。”九郎仰着那张和李桓有几分相似的脸蛋奶声奶气的道。

    说着这孩子就要扭身往里头钻，李桓那里会让他跑到里头，一伸手就把他给扛了起来。

    “你阿嫂现在还不能见人呢。”李桓说道，“来，和大兄到前头去喝酪浆。”

    说着不顾孩子的嚎叫抗议带着去前面了。

    外头闹腾的起来的声音也挺大，贺霖听说之后不禁失笑。

    九郎追着李桓叫兄兄，还不知道日后被人知道了要出什么笑话出来。

    她看看镜子里的年轻女人，在家里她也懒得满头珠翠，那样是和自己的脖子过不去，随便梳了一个坠马髻，别上两根玉簪就算完事，脸上涂上润肤的面脂口脂，收拾干净就出去了。

    贺霖到前面的时候，正听到小孩子惊喜的尖叫，李桓抱着这个小弟弟正在玩抛上落下接住，这么一组循环下来，九郎哈哈大笑抱着李桓的脖子。

    兄弟两个容貌相似，若是不知道的，还真的以为他们是父子。

    见着两个玩够了，让李桓把孩子放下来，九郎像是还没玩够，缠着李桓“兄兄，兄兄再来一个嘛！”

    “阿兄还要用膳呢，你想饿死阿兄么？”李桓让九郎也坐在一旁。

    “兄兄和家家是在做甚么啊，这么晚才起来。”九郎看着面前食案上丰富的菜肴，有些苦恼要吃哪个，哪怕肚子不饿，见着好吃的还是忍不住要尝尝。

    贺霖听到九郎这么天真无邪的问，差点一口羊奶呛在喉咙里头。

    那边的李桓才没有半点羞涩，他兴奋的很，“那是因为大兄和阿嫂给你多生几个侄子。”

    贺霖险些就被没被李桓这话给呛到，北朝风气如此，加上胡风的影响更是豪放，这种事情不但不像一千多年后的躲避，反而是拿出来到处说的。

    就是不少世家子弟也热衷给人当“老鸨”。

    “好了，在九郎面前说这些做甚么？”贺霖脸上发红，喝止李桓接下来的话。给个三岁孩子进行生理科普教育？

    拉倒吧，她还没那么强大的神经呢。

    李桓望着她绯红的脸蛋，想起昨晚上旖旎的那一幕幕，嘴角的笑都添加了些不清不楚的东西在里头。

    九郎是个小孩子吃不了多少，吃了几口肉乳母就劝说他不要再吃了，小孩子肠胃娇弱，吃多了肉会不消化。

    后来九郎就抱着酪浆一口一口喝着了。

    刚刚将食案撤走漱口完毕，长吏就来报，天子派内侍来了。

    内侍对上李桓和大长秋遇上贺霖一样，恭敬的很，这一次天子是想要到大将军府里吃顿饭，时间是在几天后，让大将军准备一下。

    皇帝到大臣家里吃顿饭，眼下也不算是个什么事儿，常常有，而且皇帝在臣子家用饭，然后留下黄金餐具作为自己这一顿的用资。

    李桓和这位天子的关系谈不上多好，哪怕明面上做足了功夫。

    贺霖听他回来这么一说，“难道这个天子还真的想来看看是不是有甚么蹊跷？”

    “天子，天子是甚？”坐在她怀里的九郎眨着一双大眼睛问道。

    “来了就来了，难道还会怕他不成？”李桓嗤笑一声说道，而后看向弟弟，“天子，上天之子，不过来的那个可不是甚上天之子，不过就是个长得好看一点的傻子。”

    “哎，傻子？”九郎很疑惑，“就和家家养的那只拂林犬一样么？它可傻了。见着人就扑上来。”

    贺霖听着这小孩子的话有些想笑，家里那几个孩子很喜欢玩狗，偏偏九郎就抱着她房里头那只不撒手。

    “对。”李桓回答了弟弟的疑问之后，抚掌大笑，“元善看似是天子，长得也挺像那么一回事儿，不过就是一个傻子罢了。”

    贺霖见多了李桓不着调的样子，他在那边说皇帝是个傻瓜蛋也随便他了，她也不是多对皇权有意识的人。

    “家家，兄兄说的是真的么？”九郎年纪小，但是心眼多，听着李桓这么说，立刻扭头去问贺霖。

    “你长大就知道了。”贺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见着他还要说，贺霖让侍女递过来一块糖及时的堵住他的嘴。

    皇帝出宫来大将军府的时候可以说是声势浩大，车驾和随行的大臣等等，这一次他还不是一个人来，是带着皇后一道。

    皇后如今十岁出头那么一点，容貌稍微长开了那么些许，但还谈不上明丽。李诨的姐姐还有几个长得十分明丽出众的，到了下一代倒是男儿们长得更好，女儿们在容貌上反而比不上兄弟们。

    贺霖作为女主人自然也要和李桓一起迎接天子，不是在朝堂上，所以那些三拜九叩的礼节可以不用了，贺霖平日里也最讨厌动不动就拜来拜去。

    开了中门，将帝后的车驾迎了进去，行礼过后就是去屋内说话了。

    大堂只有几面墙和垂下来的竹帘，去哪里说话在这天气里简直能把手脚都给冻僵了。

    这还是贺霖头一回见到天子长得什么样。

    天子比李桓年纪小了四岁，今年才十六岁大，肌肤白皙，面容娟秀带着一股阴柔，他和李桓说话的时候，中气并不足，看着甚至有几分纤弱。

    “朕听闻最近晋王身体有恙，不知如今可曾大好了？”少年天子用过一杯酪浆后，笑问。

    “陛下从何处听来？”李桓面上笑容不变，他今天身上穿着的是他向来喜欢的绯袍，他面如冠玉，这绯色的袍子更是衬他的肤色。

    “兄兄在晋阳一切都好。”李桓笑道，“我回来之时，他还训诫我，要遇事沉稳，不可莽撞。”

    “如此吗？倒是我道听胡说了。”皇帝到了李桓面前让人莫名其妙的觉得气短了几分，贺霖都听得出来这对妹夫和大舅子之间冷冷的。

    皇帝出来，正好是在饭点上，贺霖看样子，看了一眼管事。管事相当有眼色的拍手，手持食案的侍女鱼贯而入。

    天子看了一眼食案上的菜色，都是珍馐佳肴，就是连奉上来的酒也是西域上好的葡萄美酒，夜光杯被放置在那里格外显眼。

    每人面前的食案上都有一碟的胡椒粉，胡椒粉在现代十分普及，可是在这会还刚刚从波斯那便传过来，价格是以金子来计算的，一点点便不知道要多少黄金。

    那边乐工已经准备就绪开始作乐给贵人们佐餐。

    皇后坐在天子身旁，因为有几分幼小显得和天子不太搭调，她跪坐在那里，等到天子和李桓相互敬酒之后，才持起高脚酒杯。

    “阿嫂。”皇后出声，“我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贺霖微微垂下头来，拿起酒杯对着皇后一敬。

    光是有乐还不够，还得有舞，不过有贺霖和皇后在场，实在是不好拉着一群穿着暴露的胡姬出来跳些带色彩的。

    胡风彪悍，女人们不必遵从汉家规矩躲到旁边的屋子里去，但是男人们的爱好还是要收敛那么一点。

    贺霖看着眼前的那些家伎跳胡旋舞，看着难免有些想要打哈欠。这种舞蹈看多了其实也觉得没多大意思了，也就是刚开始的新鲜那么一下。

    大堂上的人不仅仅有天子和李桓两家，还有很多其他的大臣，大臣们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上首位置的天子看着家伎的舞蹈，唇边含笑，过了一会他转过头来说道，“听说大将军善舞，而且喜欢弹奏胡琵琶，不知道朕是否有幸听大将军奏上几曲？”

    贺霖听得元善这么说，不禁侧目看了过来。

    贵族男子会唱歌跳舞乐器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但如果是身有丧事，做儿子的为了孝道也不会做出当众讴歌奏乐的事情来。

    天子说出这等话，已经是在试探了。

    李桓面上笑容半点不敢，施施然起身，“敢不奉命？”

    说罢，他让那些家伎退下，让人将他喜欢的那只胡琵琶拿来，已经有人在场地中央给他摆上了一只胡床。

    所谓胡床其实就是现代的马凳，贺霖看着李桓反抱着琵琶曲起一条腿坐在胡床上，他低头调试了一下音，众目睽睽之下便弹奏起曲子来。

    他善弹琵琶，而且有着一副好嗓子，他抬眼就见到那边的颍川王，颍川王容貌如同貌美妇人，颍川王见着李桓看向自己这边，顿时就觉得事情不好，有好事者记得李桓当众调戏过颍川王那事的，不禁窃笑和旁边同席的人窃窃私语。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李桓手中曲调一转，从胡曲就转到了汉乐府，那些大臣听到李桓唱的是什么，又加上李桓含情脉脉的盯着颍川王直看，有些直接忍不住的就笑出了声。

    颍川王面颊通红，他没办法当众给李桓这个敢调戏他的浪荡子一个教训。他羞愧的简直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够让他钻进去。

    贺霖见着李桓在那里发骚发的得意忘形，心下琢磨着等到晚上怎么收拾他。

    宴会上的窃窃私语和笑声不绝于耳，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这歌是冲着颍川王唱的，还有人偷偷的去看世子妃，看看世子妃眼下的脸色如何。

    颍川王拿着酒杯低着头，恨不得钻到食案下面去，偏偏做不了，只能强忍着心里的愤怒坐在那里，借着喝酒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崔岷和崔武都在场，崔岷见着李桓又拉着颍川王开涮，很不高兴的蹙了蹙眉头。

    佳人曲弹奏完，李桓放下自己手里的胡琵琶，示意让那边的乐工奏起龟兹乐，撤走胡床，自己在那里跳起胡舞来。

    他今日穿着的乃是翻领胡服，胡服不似汉家衣裳那般宽大，相对来言比较贴身，就是这胡服穿在他身上偏偏显出他身形的几分瘦削。

    高挑的身形一览无余。

    贺霖已经打算晚上让他去跪搓衣板了，当众调戏个美男也就算了，只是口上花一点，这下子已经是直接跳舞起来了。

    上首的天子没有注意这会贺霖已经快黑到底的脸色，他手里持着酒杯，靠在手下的凭几上。

    那边李桓跳舞正在兴头上，李桓长得貌美身姿颀长苗条，一袭胡装在身，更是引得不少人的眼睛都黏在他身上。

    只见着李桓朝着一个方向舞过去，到了颍川王的席前，颍川王抬头见着是李桓那双戏谑的双眼，脸上的厌恶一闪而过。

    元善看着李桓当着自己的面调戏宗室，转过头来。

    时下不管南朝还是北朝颇为看重男色，李桓要是有甚么龙阳之好也不是怪事。但……

    他看了看李桓那欢声笑语的，根本半点都不像是有悲痛的样子，别说悲痛，他眉目间满满的都是快活。

    他想起自己和那几个臣子私下的猜测，难道晋王还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这么一场宴会，李桓这又是弹奏琵琶又是跳舞，君臣皆欢，就是颍川王不太高兴，莫名其妙的就被李桓这个出了名的浪荡子弟给当众戏弄了。

    皇后坐在天子旁边，除去和贺霖说了几次话以外，一直都是坐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看着兄长大庭广众之下去逗弄颍川王，才回过头来看贺霖一眼。

    贺霖沉着脸，一双眼睛盯着那边正在邀请颍川王起舞的李桓。

    皇后觉得要是可能的话，这位大嫂说不定能立刻起来把她那位大兄给收拾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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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继承

﻿    颍川王被李桓这么当众一戏弄，弄得一群人都来看热闹了，偏偏李桓只是对颍川王只是进行眼睛上的调戏，也没有和上回那样，大庭广众的就去捏一捏颍川王的手，让他下不来台什么的。*  *

    天子虽然长得英俊有武力，实际上性情懦弱，见着李桓没有闹得太过火，他也不好为那位堂兄出头，只是持起夜光杯喝酒。

    杯中的酒乃是西域传过的美酒，喝在口中醇美无比，不过此时他只觉得杯中物喝起来和水也没有任何区别。皇后在一旁看着夫君低头喝酒，看着他白皙的肌肤和喉结上下滚动，有些发呆。

    皇帝常常来皇后的昭阳殿，过夜之事也不少，但是两人都是抱着被子睡自己的，皇后还是在年岁渐长之后才渐渐发现自己夫君的美貌。

    天子放下酒杯，回头就看到皇后这对着自己发呆。他温和一笑，柔声问自己的小妻子，“怎么了？”

    皇后被这份温柔打动，她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无甚。”

    她面上平静无痕，心脏跳得飞快，她看向贺霖，贺霖这会正一双眼睛盯着李桓，眉头微微蹙起，面前的美食也没怎么动。

    皇后移开视线，其实她还真的很羡慕这位大嫂，年纪和夫君相仿，生育子嗣。她想到这里，下意识的就去摸自己的小腹，女子十五岁之前就会来葵水，可以生育了，可是她眼下还只有那么点大，还有那么久……她名下已经有好几个“儿子”了。

    贺霖虎视眈眈的看和李桓将颍川王调戏完毕，她顺便去打量了一下颍川王，发现颍川王当真是个美人，雪肤乌发，尤其是含着一抹怒气偏偏发作不得，眉头蹙起。那份美看得贺霖都有些双眼发直。

    她连忙捞起鎏金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

    这样的美人，想必在贵妇人里头也很受欢迎吧？贺霖想着直乐。

    贵妇人们一般过的挺自由，只要娘家不倒，老公蹬腿，她爱养多少小白脸都是自己的事情，颍川王这种美男子要是体格也强壮的话，就真的非常符合那些贵妇人的胃口了。

    等等，贺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赶紧打止。再想下去就是十八禁了。现在要想的是待会怎么整李桓，竟然敢当着她的面去调戏别人，哪怕这个别人不是女的，那也不行！

    宴会结束之后，天子按照惯例将带来使用的那套黄金餐具留下，当做自己在李桓家的花销。

    将帝后还有那一群大臣送走，贺霖站在那里顶着寒风对着李桓就露出一个阴森的微笑。

    李桓被贺霖看得浑身发冷，他也知道今日里他戏弄颍川王全部被贺霖看在眼里，一见到她的笑就知道大事不好。但想起她也是在乎他，才会嫉妒吃味，他又全是满足了。

    贺霖到底还是记得给李桓留个脸面，等到夫妻俩进了屋子，关上门，她屏退屋内服侍的侍女，自己坐在大榻上。

    “颍川王好看么？”贺霖看向李桓，神情似笑非笑。

    李桓一听她这话语，立刻就弯下腰来，“长得美又如何？”他抬眼看向她，脉脉含情，“永远都比不上你的一根发丝。”

    他这话说的诚恳的不得了，哪怕贺霖逼视他，他还是那么一副含情脉脉忠心不改的模样。

    “你这话是真心的？”贺霖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轻声问道。

    颍川王美貌的程度，连她这个女人看了之后在想入非非之后都有些嫉妒，难为李桓睁着眼能够说这么大一通的瞎话。

    不过哪怕是瞎话，她也听得心里舒服的很。

    没几个女人不喜欢被丈夫夸的。

    “是真的。”说着李桓伸手握住她的手，乌黑的眼眸中情谊满满。

    贺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舒畅的，等到舒畅完了，她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被李桓拍了马屁，而且她还相当的受用。

    “你嘴上和抹了蜜似的。”贺霖原本想了想今晚上别罚他算了，但是觉得他这么两三句就能逃得生天，日后恐怕也难管。

    “我会怜惜你一下的。”

    只是怜惜那么一下下，没说不罚他了。

    李桓脸上的笑没有因为她的话僵住，他反而抓住贺霖的手凑了上去，“那么请你尽情的怜惜……”

    贺霖瞬间被这货的脸皮给打败了。

    经过这么一次试探，天子从李桓身上半点都看不到李诨有事的痕迹，至于派人出宫查探也是不可能，大丞相府何等重要，怎么会白白无故让人探了消息去，要真这样，南朝的北伐也不用两军对阵，直接派个细作去打听就好了。

    天子手中无权，宗室们曾经被李诨接着废帝的事情清扫过一会，性格刚烈的不少都死在菜市口了，活下来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小心谨慎的人，跟着天子去打探权臣的消息，没几个这么有胆子的，就是颍川王当众被李桓戏弄，也只能忍气吞声。

    这么试探了一回，天子也只能罢手。

    李桓在宴会上欢歌笑语，还亲自弹琵琶跳胡旋舞，过的简直不要太快活，根本就没有一点为父亲担心的意思。

    天子打消了心中的疑虑，见着李桓如同他父亲李诨一样对着自己面上恭谨，他也就放过了。

    洛阳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当中，此时和南朝边境的拉锯战突然有了突破，驻守在徐州的梁国皇子萧闵弃军投奔北朝，梁军大败，此外慕容绍在寒山之战中大败梁军，并且俘获了南朝大将萧渊明。

    萧渊明是梁帝的侄子，但是梁帝对这个侄子却甚是亲爱，大将被俘获，南朝这一次北伐可以算是彻底打了个水漂。捷报传入洛阳，上下欢欣鼓舞。甚至有人提出干脆乘胜追击，发兵南征。

    南朝和北朝，拳脚相向，来来往往这么好多年了，这么一次大胜难免让尚武之气甚厚的北朝有些意动。

    李桓立即否定了这个决议。并和人讨论了要给慕容绍等大将的赏赐和将要提升的官位。

    全洛阳都知道，朝政的商讨的不是在皇帝的太极殿，而是在大将军府的前厅。

    这一次大臣们纷纷给皇帝上表祝贺这一次对南朝的胜利，然后下朝之后又扎堆的涌到大将军府那里，

    大将军府面前车水马龙，甚至连道路都开始拥堵起来，过了一会才开始好。

    “南征？”坐在前厅里，李桓抱着怀里的儿子，这会儿子已经长得圆滚可爱，坐在父亲膝盖上自顾自的咬着一只小银镯子磨牙。

    “是的，朝中有人想要请大将军发兵南下，一鼓作气攻下南朝。”崔武坐在李桓的下首位置，他的视线瞟过李桓怀里的婴孩。

    议论政事的时候，怀中抱个孩子自然是不好，但是这孩子是嫡长子，更是日后的接班人，李桓这么大大咧咧的抱着孩子在那里，也没人说他不对。

    “不行。”李桓摇了摇头，“还没到时候。”

    “这打仗又不是街头混混打架，一次打赢了下一回接着嬴。而且南朝依靠的是长江天险，一旦渡过长江，长江天险不守，事情也成了一半。但是这天险有那么好过么？”

    “大将军所言甚是，而且听闻梁帝为政清明，朝中颇有贤臣，仓廪充实，实在不该在眼下冒然南征。”

    “天时地利人和。”李桓低下头抓过一边的一个果物塞到萨保手中，免得他老是去咬手镯。

    “先等着，不急于这么一时。”李桓说道。

    杖也不是好打的，如今北朝也不是和当初的拓跋鲜卑那样以战养战，一股子胡虏作风，想要拿下南朝，暂时还需要积累。

    “对了，上回的事情……”李桓正要开口，突然外面传来家仆的声音，“郎君，晋阳来人了。”

    李桓眉梢一挑，晋阳的事情他已经处理好了才回到洛阳，能有什么事情？恐怕就只有李诨出事了。

    崔岷和崔武见状，还有那些前来议事的大臣立刻有眼色的从榻上起身告退。

    李桓将从晋阳来的人召入厅内，进来的是一个着将官打扮的人，进来之后就单腿跪在地上，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只小木筒交给李桓。

    李桓接过来接着开口处封泥完好，取出一看，立即蹙眉。

    怀里的萨保咿咿呀呀的伸手就来抓父亲手里的书信，然后扯住一角就往嘴巴里塞，拿着磨牙。小孩子正在长牙的当口，牙根痒痒，要咬着东西磨一磨才算舒服。

    李桓看完书信，扭头就对旁边的家人说，“快去将贺将军请来。”

    家人立刻领命而去，李桓坐在那里，嘴角隐约有笑意。

    贺内干很快就来了，他进了前厅见着外孙坐在女婿兼外甥的怀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哟，这不是萨保么？”贺内干笑起来，“来给阿公抱一抱！”

    李桓见着贺内干想要来抱孩子，立即将怀里的孩子递出去。

    贺内干笑呵呵的抱着外孙做到那边的榻上，他从拿一颗饴糖给孩子磨牙，抬头问李桓，“这么急把我叫来，是出了甚么事？”

    “晋阳那边来消息，说兄兄没了。”李桓之前也没有将李诨中风的事情瞒着贺内干。

    贺内干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才说道，“迟早的事，那种病就算一时不死，也活不了多久。”

    说完他看向李桓，“阿惠儿，你说吧，你要我怎么做。”

    贺内干负责拱卫洛阳，同样禁卫军中不少将领也是他手下带出来的人，禁卫军如其说是保护皇室，还不如说是监视皇帝不要乱来来的更贴切些。

    李桓靠近了贺内干，两人窃窃私语，贺内干连连点头。

    在晋阳已经准备的差不多，李桓让贺内干加大对皇宫的监控，皇帝已经没有对禁卫军将领的任免权力了，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要防患于未然。

    他带着贺霖回了一趟晋阳。萨保太小，受不得路上的舟车劳顿，托付给贺内干了，有崔氏照看着，多多少少都能安心。

    其他的几个孩子全部跟着一同跟着去晋阳。

    原本天气就冷，赶路也是颇有些艰辛，闷在车内觉得炭火气比较重，时不时就要打开车窗透气一下，贺霖更是担心会一氧化碳中毒，炭火都尽可能的少用点，而且让人盯着孩子们，不能让他们太过贪暖，把命给搭进去。

    终于在十多天之后，到达晋阳。

    晋阳大丞相府没有李桓的命令，也不敢声张出去说晋王已经薨了，冬日里晋阳滴水成冰，尸体之类也好保存。

    等到李桓进了府，长吏才觉得浑身上下都轻松了。

    这提着一口气担心受怕的感觉简直是能够把人给逼疯。

    李桓入晋阳霸府，招来李诨手下的旧部。当时在李诨病重的时候，他就已经接收了李诨手中的权力，此刻洛阳方面已经布置妥当，召来那些旧部将领要加强的是对北方蠕蠕的防备。

    如今李诨走了，嫁进来一年多一点的大蠕蠕公主成了寡妇，而李桓是没有半点接受这个后娘的意思，那么这桩联姻可以说是半失败了。

    总不能让李桓让佛狸去接手大蠕蠕公主，两人年纪相差的并不大，但是他是嫡次子而不是继承李诨位置的嫡长子，也不合适。

    过了几日之后，晋阳发丧派人前往洛阳向天子和下面的贵人告知晋王薨逝的消息。

    由大蠕蠕公主打头，穿着一袭丧服跪在那里。

    贺霖这还是头一次和这个婆婆见面，虽然她之前从李桓和佛狸的口中知道大蠕蠕公主壮硕的长相，但到见到真人的时候，她险些有些反应不过来，要不是那身女子服饰，她真的以为面前站着的是个汉子！

    想起李诨的病，贺霖一边跪在那里，拿着帕子擦拭眼泪一边偷偷的去看大蠕蠕公主，那等体魄，好像榨干了李诨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大蠕蠕公主不会说汉话，李桓崇尚汉化，平日里和人交谈多用汉语，但是到了这位公主面前，颇有些完全不能交流的味道。

    李桓会柔然语，但没有和这位公主交流的意思。

    李诨不是没有让这位公主学习汉话的想法，但是这位公主性格十分倔强，说不学汉语就是不学汉语，到了这会，她和府中的人也处于交流不良的状态。

    女眷们在内堂哭，那边是李桓带着李家人在哭，凡是没出五服的都会来人祭奠，但没出五服，算算也只有李诨那一支的亲戚了。

    大蠕蠕公主不会假哭，她跪在那里，时间一长也慢慢的变成了坐，坐和跪有着很大区别的，一眼就能看的出来。

    贺霖跪在那里瞧着前头的大蠕蠕公主怠工，在心里佩服她的勇气。这会说是办丧事，可是里里外外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大蠕蠕公主这么做，感情是名声不要了？

    不过贺霖又想起，大蠕蠕公主这种从草原上野惯了的，恐怕还不知道名声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能够吃么？

    好吧，大蠕蠕公主在晋阳这边把名声败完，对她也是有好处。

    她干脆低下头继续哭。

    贺霖旁边的是小蠕蠕公主，小蠕蠕公主面目和姐姐很相似，虽然年纪小，但看上去颇有些许斤两。

    小蠕蠕公主和姐姐一样，没有贺霖那般哭的恨不得把肺都掏出来，还特别好奇她怎么能够哭的出来。

    正妻和正经儿媳妇跪在前头，那些侧妃们就跪在后面哭。

    有儿女的侧妃们，尤其是有儿子的侧妃们不过是喉咙里哭一下，面上装的好看点算了，反正日后日子也好过，到时候养上两三个美男子，日子过得甜甜美美，干嘛要守着个老男人，想不开呢！

    侧妃们嘤嘤哭着，有两三个幸灾乐祸的看向跪在那里的步六孤氏。

    步六孤氏跪在那里，身上穿着丧服，头上的青丝里已经赫然有了几根银丝。

    自从八郎君被她以前的侍女推入湖中溺死后，她整个人就衰老的很快。

    以前有着李诨的宠爱，她跋扈的很，供养也是独一份，即使年纪大了点，但也是一个明媚善睐的美人儿，结果丧子打击一来，整个人都老了十来岁，瞧着都快和晋王同岁了。

    “活该！”高氏望见步六孤氏那佝偻的背影，暗暗的就在心里骂了一句，她养育有八郎，要是日后这天下让李桓做了，她好歹可以捞个王太妃，可是步六孤氏就要看世子会不会发善心了。

    一个四岁就夭折了的小儿，能够弄得什么爵位。

    想起当年被步六孤氏诬陷的事情，高氏咬牙切齿，恨不得咬步六孤氏一块肉来。

    步六孤氏能够有如此下场，当真是苍天有眼！

    高氏原本满心愤懑，但是想到日后步六孤氏的凄凉晚年她又快活高兴起来。

    胡人规矩并不限制女人和男人见面，哪怕是外姓也没有什么。李诨出身怀朔镇军户，更加不讲究汉家规矩，于是有几个李诨的老部下就瞧见大蠕蠕公主和小蠕蠕公主在“消极怠工”，哭的还没有后面的侧妃们伤心。

    “那个蠕蠕女人！”将领们多数是鲜卑人，鲜卑人中女人的地位不低甚至很高，但这样还是惹得一群人生气。

    “汉人说‘一夜夫妻百夜恩’，那个蠕蠕女人的样子，根本就没有把大王当做一回事！”那些鲜卑将领见着气的直嚷嚷。

    夫妻情分，连那些姬妾都比不上，那还有个什么劲儿啊。

    “算了，谁知道那个大蠕蠕公主会不会有改嫁的意思。随便她去了。”

    李桓正在那里领着下面的一群弟弟在做孝子，除去年纪太小的十郎之外，就连没见过生父几次的九郎都跪在那里干嚎。

    九郎是个小孩子，感情纯粹，哪怕告诉他那个是兄兄，他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一滴眼泪都出不来，最后还是乳母吓他，说哭不出来世子就会生他的气，把他留在晋阳，然后给吓哭了的。

    小四小六和小九都是后来跟着李桓去洛阳的，留在晋阳的那些孩子对这些嫡出的兄弟都不太熟悉。

    北朝嫡庶分明，小四小六也不去特意照顾这些兄弟，跪在那里扯开嗓子嚎就是了。

    等到哭了几回，李桓也要中途休息一会，再哭下去，就是个壮年男人也扛不住了。

    李桓很显然没有为了李诨把身体哭差了的想法。

    他和几个鲜卑旧部到厢房去休息，那些鲜卑旧部吵吵嚷嚷的在他面前抱怨那两个蠕蠕公主对晋王有多不敬，大好的位置让她们坐着真是浪费。

    鲜卑人和柔然人是出自一脉，但是双方却是仇人，若不是眼下蠕蠕强大，而北朝经历了动乱，说不定又会重现当年扫荡漠北草原的景象。

    在场的人都知道，等到蠕蠕强势不再，势必又要大起战事。因此话语里也格外的不客气。

    李桓听着那些旧部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正欢，他并不阻止，只是在那个将领情绪过激的时候，安抚几句而已。

    这时天子派往晋阳的使者已经出行，同天子赠予的丧仪一块的是加盖了天子玺印的诏书。

    那份诏书是崔岷早就拟好的，等到李桓到达晋阳没多久，就被他奉到天子的面前。

    世家对皇室没有多少忠心，崔岷也是没有，而且若是陇西李氏的李桓坐上皇位，说不定崔家在其中获得的利益还更多一些，而且更加名正言顺。

    堂堂华夏正统难道不比胡虏来的更加名正言顺？？

    天子在明光殿听着黄门说着天使已经出门了，元善坐在御榻上，不禁掩面叹息。

    他这个皇帝做的也只剩下盖印玺的作用了。

    因为事关权臣，天使也不敢在路上耽搁，一路疾行到达晋阳，在经过两天的休整之后，前往晋阳霸府。

    天使代表天子表示哀悼并且祭奠一番之后，并宣读了天子的诏书。

    李桓听着诏书上让他继承李诨的晋王爵位，并且李诨身上的一切职务，例如大丞相，大行台等等。

    前面天使宣告天子的旨意，女人那里也热闹。

    照着这老晋王两腿一蹬的去了，世子继承爵位和官位，那么老晋王的那些个女人们，名分也都要变一变了。

    大蠕蠕公主是不用担心的了，她原本就是王妃，世子也没有半点从蠕蠕国法妻后母的意思，自然是能够得到一个太妃的位置，其他人就只能盼着世子能够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能够给个郡公或者县公的爵位，让她们去做个太夫人之类的了。

    天子诏令，自然是不能办丧事一样的嚎啕大哭，贺霖站在那里垂首恭谨聆听。

    突然后面发出一声惊呼和人倒地的声响，她不禁转头看去，发现步六孤氏竟然晕倒在地。

    这又是怎么了？贺霖一抬下巴，立刻有两个壮婢扶起步六孤氏，强迫她站好。

    大蠕蠕公主在府上指挥的动的就只有她陪嫁过来的人，府里头的家仆侍女，根本就听不懂她那一口的柔然语。

    因此家里主事的更多的是来问过贺霖的意思。

    贺霖打心里厌恶步六孤氏，这些天贺霖也没让人虐待她，好吃好喝的，牛乳羊乳鸡蛋，就没少送过，如今这么一昏天知道是不是故意与她和李桓作对，好传出去他们虐待庶母的坏名声。

    步六孤氏当年眼睛长头上，一心想要降服她，想着要过她去服侍的瘾，到了后头更是要置她和李桓于死地。

    对着这个现成的戚夫人，她就算不会学吕后把她大卸八块，也不会有多少同情心。

    她的同情心是对着值得同情的人，至于步六孤氏？

    不好意思，不在此之列。

    李桓升级为晋王，贺霖自然就是晋王妃，这个都是配套的。至于世子，需要李桓自己确定并向天子递呈文书。

    不过就是晚上几个月的事情，根本就不用着急。

    贺霖背过身去，看也不看步六孤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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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请辞

﻿    李诨生前富贵，死后哀荣，朝廷那边正在为李诨商定谥号，这个东西几个月说不定都顶部下来，需要那群世家郎们卷起袖子吵个半年去了，一时半会的也停不下来。(起Qi笔Bi屋u最快更新)

    接下来各人名分已经定了，李桓继承李诨所有的爵位和官职，贺霖从世子妃变成王妃，大蠕蠕公主升级王太妃。至于其他的侧妃，是让她们所出的庶子有一个郡公或者是县公的爵位，然后让她们跟着去做太夫人，无所出的，可以有一笔钱财，改嫁也不会拦着。

    当然也没法拦，这会皇帝妃子都可以改嫁的年头，女人改嫁如同吃饭喝水一样平常，而且这些侧妃也不是很大，当然这是在贺霖眼里。

    李诨喜欢风韵成熟的美人，后院里没几个少女，这点算是他唯一做的好事了。

    贺霖正听着管事给她回报准备将李诨棺椁运回洛阳安葬的事，此时夫妻并不兴同葬，最多就是弄个相近的地方行了，人是在晋阳没了的，也要运回洛阳安葬。

    贺昭如今就埋葬在洛阳郊外。

    她正和管事隔着屏风说话，刚刚将事情处理好，一个圆脸小侍女就慌慌张张的走来，“娘子，步六孤夫人绝食呢。”

    “她又来这一招？”贺霖简直听到她的名字就神烦，步六孤氏年纪已经三四十岁了，这年纪改嫁的也少，她和李桓也没有算后账的意思，只要步六孤氏肯老实，养老送终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

    可步六孤氏没事使劲儿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步六孤夫人说，八郎君被人害了，如今没有个后人供奉着……”侍女来给贺霖传递消息自然是之前打听清楚的。

    贺霖听到这里，也知道步六孤氏是想做什么了，八郎君的事情她也听过，对于一个小孩子被处罚过了的侍女给推进湖水里淹死，她真的不知道是不是步六孤氏自己造的孽结果报应到孩子身上。

    不过从步六孤氏的这个作为来看，很明显就是要逼李桓和她给八郎过继个人，好供养她。

    贺霖心中窝火，她手中对着案上一扫，顿时案上摆放的那些干果一下子哗啦啦的被扫落在地。

    “真是放肆！”她喝道。

    侍女吓得没了音，立刻缩起脖子站在那里，连头也不敢抬。

    若是步六孤氏肯服个软认个错，一切都好商量，即使没什么兄弟亲情，但看在李诨的面子上，也会给八郎过继一个。可如今，步六孤氏又是闹绝食又是闹昏厥的，就算再善心的人也要被逼的发火了。

    “步六孤夫人的那些人到底是干甚么吃的！”贺霖手指在案上滑过，指甲刮在漆面上发出有些刺耳的声响。

    “传我命令，步六孤夫人那些人统统撤走，既然劝不了夫人，也没有必要继续在那里当差了。”贺霖说道，她蹙眉间颇有几分气势。

    侍女听到她这话，立刻就弯下腰去，心里暗暗想着步六孤夫人那边的人还真是因祸得福，谁都知道，服侍侧妃是美差，但是服侍步六孤夫人，那简直是受罪，这位夫人常常是鸡蛋里头挑骨头，上回好好的把个人给打破了相，这一回又闹腾着不肯吃东西，一群人都害怕会被责罚。

    王妃这么句话，算是把人都给拉出来了，不去步六孤夫人那里，活动一下还有其他的去处。

    侍女趋步出去，在屏风那里撞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差点把心给吓的跳出喉咙外面去。

    九郎小大人似的竖起一根手指在嘴上，嘘了一声。

    侍女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看不到的样子趋步走了。

    贺霖坐在榻上，伸手揉了揉额头，她把服侍步六孤的所有侍女都撤走，到时候把院子一封，她倒是要看看步六孤氏还能作出个什么新花样，她是半点都不怕这事情传出去的，步六孤氏原本和那些侧妃的关系就十分恶劣，估计这会没几个愿意见着步六孤氏好的。

    至于传出去……

    呵呵，哪个活得不耐烦了？而且也没有人来管闲事。

    步六孤氏娘家人全部死光了，一个男人都没有留下。

    这会不把步六孤氏整的哭爹喊娘，她就不罢手了！

    真的是，原本她还想让李桓给步六孤氏一些钱帛，够步六孤氏下半辈子用的了。难道还真的是好人做不得吗？

    “家家？”贺霖正在沉思，听得耳边传来孩子软糯糯的声音，贺霖抬头一看，立刻见着九郎站在那里。

    “步落稽？”贺霖唤了一声九郎的鲜卑名，九郎如今已经快四岁了，圆润的非常可爱，他见着贺霖回过身来，立刻就蹬掉脚上的履，手脚并用的要爬上榻。

    贺霖见状觉得好笑，便弯下腰去把他抱了上来。

    九郎乖巧的趴在她胸口，“是谁惹家家生气了？”

    这孩子这会头上已经不是鲜卑人的满头小辫子，和一般汉人小儿一样头发梳了两边的总角。

    李诨鲜卑作风习气浓厚，李桓喜欢的是汉人世家的那一套。如今李诨去了，当家的是李桓，自然是按照他的喜好来。

    “不过就是个讨人厌的人罢了，没事，阿嫂让人去教训她了。”步六孤氏不是挺爱作的么，那么侍女全部撤走，她自个去劳动一下吧，至于绝食，饿个几天饭菜摆到她面前，贺霖就不信她还真的能够把自己给饿死，等到吃到苦头，就知道乖了。

    她说着让人过来收拾掉在地上的干果，还拿过一些点心塞到九郎口里，小孩子嘴巴馋，就算不饿，就嚷嚷要吃的。

    九郎被她喂了那么几块点心之后，缠着她给讲个故事，完了之后他走出来，对着跟在自己后面的跟班看了看。

    “你给我抓条蛇来。”他奶声奶气的说道。

    跟班听了差点没晕过去，“祖宗，这天气，蛇都睡在洞里头不出来了，要小人去哪里找，而且咬着您，几条命小人都不够赔的。”

    九郎听着这话，顿时有些不高兴，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发号施令，“那你给我抓几只老鼠……”说着他压低了声音，“丢到那个步六孤的房子里去。”

    做跟班的家人差点儿就给这个才点点高的孩子给跪了。

    “九郎君……”家人只是一个奴仆，步六孤氏再怎么失势那也是个侧妃，虽然侧妃在汉人看来也不过是个有名分的妾侍，但轻易得罪不得啊。

    “九郎君，你这又是何必？”步六孤夫人把元妃这一系得罪死了，霸府上下都清清楚楚，也没有那个好心去可怜一下这位夫人的，但是小郎君上赶着去对付庶母，这哪里能说的过去，何况王妃不是要处置她了么？

    做这么一回，简直就是画蛇添足嘛。

    “叫你去你就去！”九郎小小年纪，但是气势十足。

    家人这么一看，也只好低头去了。

    老鼠这种生物，哪怕是数九寒天，也能在厨房里找到那么几只，厨房专门养着几只猫儿就是为了抓老鼠的。还别提那一堆的笼子什么，塞几个大钱就能从膳奴那里要来一只，九郎的那个跟班家人是家生子，家生子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在霸府里头当差，他进不得后院，但他有几个姐妹在那里。

    “九郎君要你做，你还真的这么干了。”一个侍女满脸嫌弃的拎着手里头的笼子。

    “哎哟，我的好姊姊，郎君发话，我们这些家人哪里有置喙的余地？你就把那老鼠往步六孤夫人的屋子里一放就行了。”

    “你呀！”侍女看得出来被气得不轻，恨不得打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弟弟一巴掌。

    “那位，”家人抬了抬手，指了指步六孤院子的方向，“如今是墙倒众人推，王妃也下令撤走所有的下人，只留夫人一个在那里，不是摆明了要整治她一下，好让她知道这霸府中如今说了算的是谁么？”

    家人笑着就和姐姐说好话，“九郎君是王妃的心尖尖，除了世子之外就最宝贝他了，好姊姊，你就帮弟弟这么一回。”

    “我真是被你给气死了。”侍女跺了跺脚，“幸好那里如今没人，就这么一回！”

    说罢侍女扭身就走了。

    九郎身边的家人见着自家姐姐应下来，抬起袖子就要去擦拭额头，等到擦了才反应过来，如今这冻死人的天里头，哪里冒的出汗来？连忙低头一咕噜走了。

    步六孤氏缩在阴冷的房子里头，王妃下令，她这院子里头的侍女劝导不利没尽职责，全部撤走，饭还是每天都送，不管步六孤氏吃不吃，但是火盆之类的东西，就不会像以前那样无限度的供应了。

    步六孤氏大小就没做过多少事情，她哆哆嗦嗦的点亮了蜡烛，榻前放置着一只火盆，当然这么一只自然是比不得之前房间角落炉子里来的暖和，那边的饭菜也冷了，汤面上一层白花花的油，看了一眼就倒尽了胃口，让人吃不下去。

    步六孤氏原本只是想要要挟一下，谁知道这个王妃根本就是个一不做二不休的人，作风和贺昭完全不一样。她干脆直接就让人撤走了她院子里所有服侍的人，每日两餐饭食让人送来，也没有以往那般精致，就算不吃，也会有人收走，不给她留下半点闹腾的余地。

    晋阳的冬日和初春是十分难捱，她把锦被铺在身上，守着火盆，朝着手心哈了一口气。

    胃部火烧火燎的难受，原先饿的厉害，到了这会更是难受。

    她咬咬牙，看着那边已经冷透了的羹汤，最后还是低下头去。

    突然死静的室内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步六孤氏抬眼就见着烛光下一只灰不溜秋的老鼠朝着放置在那边的冷羹那边奔去。

    “啊！”富贵了这么多年，即使精通骑射，见着这么一个灰不溜秋的小东西，吓得立刻就从榻上跳了起来。

    九郎只是一时兴起想要去整步六孤氏，其中善恶他也分不清楚，反正这边吩咐人去给步六孤氏放老鼠，那边一转头就忘记了个精光，缠着贺霖要吃东西，要吃涮羊肉。

    鲜卑人没有为父母守孝三年的规定，基本上两三个月过去，该干啥就干啥，至于汉人倡导的守孝三年，一群人就只是听过而已，没有谁真的遵守。

    贺霖听着孩子吵着要吃羊肉，也让人准备了一点，烫熟了沾上些能够去腥膻的胡椒给九郎吃。

    九郎坐在那里，幸福的张大嘴，等着贺霖投喂。

    李桓在前面和人商量完事情，决心先派人护送李诨棺椁前往洛阳，自己留在晋阳等将一切事务都料理妥当之后，再去洛阳。

    他一进屋子就闻到浓厚的羊肉味道，绕过屏风一看，果然就见着九郎坐在贺霖身边张大嘴等贺霖喂他吃的。

    九郎从出生开始就没了母亲，李诨又不待见这个嫡出的幼子，基本上就是李桓和贺霖充当父母的角色，把他带到这么大的，于是九郎也自然而然把李桓和贺霖当做父母，至于李诨早忘记的没剩多少了。就是在李诨的丧礼上还是需要被乳母那么吓一吓才嚎的出来。

    “你这小子，把你阿嫂当甚么了？”李桓走过去差点就要拎着这小子的后衣领把他拎开。

    不过小孩子有小孩子的狡猾，九郎嗷的一声抱住贺霖不撒手，一副一旦撒手就要被李桓拎过去进行凄惨对待的小可怜一样。

    “好了，好了，闹甚么。”贺霖抬头瞪了李桓一眼，伸手安抚了一下怀里的孩子，“九郎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吃完了就去读书。”李桓悻悻坐下来，对着那边的九郎说道。

    见着小孩子冲着他做鬼脸，差点没起来给九郎来一下。

    这么一来，贺霖也不好太宠着九郎了，孩子读书是正理，再贪玩，再说什么贪玩是孩子天性，但是书读不好也是个大事。

    她拍了拍九郎的头，让他出去。

    侍女收拾完之后，她看向李桓，“回来了？”

    “嗯，都差不多了。”李桓点了点头，“这一次在晋阳要待的久一点。毕竟晋阳地处要塞，许多事不能够掉以轻心。”

    晋阳位置十分重要，不然当年步六孤家拼死也要将晋阳抢到手中，李诨一年的时间里，有半年是驻扎在晋阳。

    如今李诨一死，李桓上位，而且贺霖知道李诨死后他没有做的事情，例如篡位称帝的担子就落在了李桓的肩上。

    李家父子靠着当年的机遇走到这么一步，可不是为了给元家打工的，更加不是做慈善。而且就算要动手篡位，也要做的万无一失才好。

    贺霖点了点头，“萨保有家家看着，我也放心。”她想起刚刚离开洛阳的时候，崔氏把萨保抱过去眉开眼笑的表情，崔氏母性淡薄，但在教育子女上还是有一手的，家里两个弟弟懂事的时候基本上家中都已经富贵起来了，可就这样，家里也没出个二世祖出来。

    贺内干教子的办法和李诨差不多，做错了就打，一直打到认错了长记性为止。

    那种教育方法看在贺霖眼里就只剩下两个字：野蛮。

    崔氏来教养孩子，她比较放心，可是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些舍不得。

    “要不然我们再生一个？”李桓见着贺霖面上闪过不舍，知道她是想念儿子了，干脆出声道。

    “你倒是不怕那些汉人士族戳你的脊梁骨，说你孝期内不检点？”贺霖听了脸上一红问，其实她也不在乎什么孝期，不过是拿着这话来堵李桓。

    李桓向来对那些士族很有兴趣，就是南朝来了使者团，他还会很给面子的去参加那些南朝人的玄谈，当然他本人是不会谈玄的，一般是手里拿着塵尾坐在那里，看着双方说的热火朝天，他就拍手说好。

    “我们本来就没有那个习惯，那些士人没事怎么会指指点点？而且就那些士人真的三年孝期守下来，把自己守死了的都有。”说着，他好像想起什么，“我听你阿舅说，天子守孝，以日代月，我也可以这样嘛。”

    天子守孝，自然不能和庶人一样，满打满算的守上三年，而是以日代月。

    李桓名分上不是皇帝，但也只是差了一个名头了。

    他就差没把在洛阳的元善给轰下台，其他的待遇几乎和皇帝没有太多的差别。

    贺霖觉得元善对着李桓这样的大臣，都能私下里对着保皇派掩面低泣一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反正仇恨一句拉的够足，再把野心拉出来溜溜也没有什么了？

    “等过了半年吧。”贺霖说道，“这怀孕生孩子，你当在榻上躺个九月多，孩子就会自己出来了？”

    怀孕生孩子都是辛苦事，怀孕的时候就不舒服，等到生产的时候，更是疼的不想活了。

    频繁的生育对女性身体没有多大好处，她还记得贺昭的反例，贺昭生孩子是不歇气的那种，到了最后身体都成什么样了？

    “好，听你的。”李桓点了点头，他和贺霖都年轻，而且已经有了一个长子，也不急着要更多的孩子。

    李桓在晋阳这么一呆，便呆了大半年，晋阳里头忙的团团转，北方蠕蠕最近有南下的意思，晋阳作为重镇，自然是要担负起指挥的责任。

    当年和蠕蠕联姻主要的还是怕南北夹击，如今南朝梁国北伐大军被自家皇子冷不防给抽了一大棍子，被打了回去，北朝正好可以腾出手脚来对付北方蠕蠕。

    对付蠕蠕，阴山六镇可算是经验丰富了，那些年长一点的男人，手中多少都有蠕蠕人的血。

    蠕蠕人向来不会打持久战，一般是带着人马南下抢掠，抢完了就跑，来去如风，来个什么攻城战基本不可能，他们也不会打。

    六镇出兵没多久，蠕蠕人自己见着占不到便宜就哗啦一下子做鸟兽散。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化整为零跑的飞快，这个也算是蠕蠕人的特点了。

    这事一出，晋王太妃在霸府中的声望再一次跌到了最低谷。

    太妃的名声原本就不好，嫁过来一年多，老晋王就撒手去了，而后就是在丧礼上半点悲痛之情都没有。

    胡人女子不讲究不见外男，丧礼上那么多双眼睛瞧见，想洗白也很难，何况贺霖还没想过给这位胡闹公主洗白呢。

    公主嫁过来在魏国代表的便是蠕蠕，哪怕她自己不这么想，她在魏国得到的礼遇和她胡闹所能依靠的靠山，都是来自蠕蠕，如今蠕蠕和魏国这么一打，即使不是声势浩大的大战，也足够让许多人对她开始不满了。

    贺霖无所谓，因为那位公主拼死不说汉话，就连鲜卑话都说不好，除了和蠕蠕人之外，真的没几个能和她说上话，这位公主嫁过来的一年时间里还真的不够她接手这个霸府的内务。

    贺霖来了之后，自然是毫不客气的把担子接了过来。

    李桓很不喜欢这个继母，也嫌弃这个女人太闹腾，按照原本计划好的那样，将她幽禁起来。

    公主本来的亲信只有那些陪嫁的人，在府中也没有任何的根基，有心处置，简直不要太简单，而且为她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个。

    蠕蠕人如今想要南下抢夺，正是在犯众怒的时候，哪个会跳出来给个敌国公主说话？

    阿那氏的叔父在李桓回来的时候，派人将他送回蠕蠕去，阿那带库并不是多稀罕自己的侄女，一开始他逼着李诨睡了一年多的公主，也是想着公主能够生个儿子出来，结果儿子没生出来，晋王倒是死了。

    阿那带库脑子里只有一根筋，不觉得李诨的去世和他有关系，听到李桓派人送他回蠕蠕还很高兴。

    李桓听说之后拿着塵尾敲着手下的凭几对贺霖说道，“能回去，也不管侄女的生死了，不怕把公主留在这里会被我们折磨？”说着，他话题一转，“要是我手里有一个霍去病那样的大将，一定要荡平漠北！”

    贺霖知道他心大的很，听到他这么说，抬起头来，“有霍去病那样的将才，还得要文景之治留下来的家业才成，不然拿甚么和蠕蠕人打？”

    如今也不是当年拓跋焘带着一群人呼啦啦的和蠕蠕人互殴的时候了，家业大了，要考虑的事情也多了。

    “你就知道打击我的威风。”李桓有些不满更带着些许撒娇的和贺霖说了一句。

    “杀杀你的威风也好。”贺霖点点头，“这打仗呢，不做好准备还真的不好打，而且蠕蠕人穷的叮当响，打下来除了能把王帐能拖出来看看之外，还真的没什么。”

    贺霖在怀朔镇呆过，就是贺内干也是一个镇兵，自然是知道战场上的一些道道，这些士兵的主要收入还是那些俘虏或者是杀死的敌军士兵身上的东西。

    蠕蠕人穷的要死，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有时候就看着有没有哪个蠕蠕士兵有个奇怪点的头发，剪下来拿去卖，还有那些马。

    “不过，也不能任由蠕蠕人胡来。”贺霖放下手里的针线，眉头蹙了起来，“当年汉武帝打的匈奴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说，哪怕后来汉境内乱，三国鼎立，匈奴人也不敢胡作非为。”

    “那娜古你觉得呢？”李桓在一旁说道。

    “你呢，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国库给弄的充实起来。”贺霖伸手就毫不客气的在他那张俊美的脸蛋上摸了几把，“将才的事情，可以慢慢来，我听说江南富庶，那些地最好了，你要是能够把南朝拿下，每年能够不少收益，到时候也有钱出来收拾蠕蠕人了。”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但是没钱，还打个屁，要士兵饿着肚子去打么？

    打仗可是很费钱的！

    “过半个月我们回洛阳。”李桓说道。

    “嗯，真的？”贺霖抬头欣喜说道。

    她半年都没见着孩子，亏得身边还有个九郎时不时的找她发痴，勉勉强强思子之情不是很浓烈。

    “嗯，是要回去见见那个傻子了。”李桓说着，坐在那里伸了一个懒腰。

    从晋阳到洛阳十几天的路程，贺霖来的时候还是数九寒天，回洛阳的时候，却已经是到夏日了。

    夏日赶路，当真是要了命，亏得车里头有足够的冰块，官道上尘土如同波浪那样，人坐在车里都不想打开车门的，这么闷着，要是没有冰块，那就真的是在洗天然桑拿了。

    一群小的被闷的不行，终于在到达洛阳的那天，和被解禁一样在大将军府里跑来跑去。

    贺霖心里惦记着儿子，自己梳洗睡了一小觉之后，就急匆匆的赶到贺内干的府邸。

    崔氏听见女儿到了家门口，就让人把萨保抱出来。

    萨保这会已经快两岁了，正在模模糊糊认人的阶段，当初贺霖要和李桓回晋阳奔丧，一岁多一点的小孩子不适合赶路，也不适合出现在那种场合，就交给崔氏抚养。

    为了儿子别闹腾的太厉害，她还把乳母一块儿送了过去。

    贺霖进来，和崔氏说了几句话，就想着见儿子，结果乳母把萨保抱出来，这小子望着她看了半天也没认出她到底是谁。

    等到贺霖伸出手去抱，直接一嗓子嗷了起来，“阿婆……”

    这会的孩子也能简单的说几个词了，贺霖一听见这小子不会叫家家，叫的是阿婆，立刻就黑了脸。

    萨保嗷嗷哭，伸出手就去要崔氏抱。

    崔氏伸手过去，把萨保抱过来，“孩子大半年都没见到你，记不得你也正常。”

    说好的骨肉相连呢？说好的母子情深呢？她才离开多久，这小子就不认亲妈了！

    贺霖冷着脸看着崔氏抱着儿子笑得开心，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崔氏那么喜欢孩子？她还以为在崔氏看来，小孩子都是一群只晓得惹祸的小混蛋。

    如今怎么……

    贺霖想不明白了。

    这会李桓打着哈欠，眼里还带着泪看了一眼大将军府长吏给他拟好的文书，这封文书是要送入宫递呈到天子面前的。

    “对了，我不在洛阳，洛阳里有什么事吗？”带着眼角的一抹泪光，李桓问道。

    “南朝来了使者，说是梁国皇帝想要把侄子赎回去。对了还有其他几个来的人，都是南朝那边的将军家，也是说要赎自家的人。”

    对南朝一战，俘获了不少南朝贵族，除去梁国皇帝的侄子之外，还有其他不少在军中磨砺的贵人子弟。

    梁国皇帝的侄子还能给一个好待遇之外，其他的人都分配给洛阳的北朝贵族做奴隶了，就连这个大将军府内也分了几个。

    “这种事情。”李桓笑了笑，他将手里看完了的文书放在一边，“算了，这种小事不管也罢，先把这个送到宫里头去。”

    长吏垂首道唯。

    这份文书很快就送入宫中，到了天子的面前。

    元善看着手里的那份文书，禁不住苦笑，文书上写的是李桓请辞身上的大丞相一职。

    李桓说要请辞，可是他哪里敢真的把他李桓身上的丞相一职给夺掉？

    他拿起朱笔回复了之后，起身乘辇到了皇后居住的昭阳殿。

    皇后年纪幼小，甚至天葵都还没来，自然他这个知好色而慕少艾的少年郎自然是对这种还没长大的幼女没多少爱慕之心可言。

    但是皇后却很喜欢他的样子。

    皇后听到皇帝来了，立刻整理了一下妆容出来迎接，夫妻俩一见面，皇后就发觉天子的心情不好。

    她服侍着天子用过夕食之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妾见陛下心情不好，敢问……”

    “汝兄又给朕出难题了。”元善看着皇后苦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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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狗脚朕

﻿    李桓说自己要请辞大丞相一职，就算天子有那个心想要褫夺，也没那个胆子。*  *李桓就吃定了元善不敢把他怎么样，李诨在世的时候，还会对天子保持表面上的恭谨，如今李诨走了，李桓继承父亲的一切职位和爵位，却不再保持父亲以前对于天子的恭谨。

    “我倒要看看元善那个傻子敢把我怎么样。”在将军府中，他毫不客气的当着一众汉臣的面这么说道。

    元氏在鲜卑人里已经没有多少威信可言了，在汉臣眼里或许有那么一丁半点的正统象征，但也不多，能在北朝入仕的汉人，不管是世家子还是寒门，一双眼睛都亮的很，不会贸贸然然的就给皇帝许下什么，这兵荒马乱的，皇帝被杀上几个都不稀奇。

    崔岷笑了笑，没有对李桓这听着大不敬的话说些什么。

    “丞相，待会南朝使节要来，丞相可要更衣？”那边在榻上坐着的宋游之出口问道。

    南朝自持华夏衣冠正统，对于北朝从心底里看不起。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少不了的。

    “就这个样子吧。”李桓今日身上穿着一袭便服，身上是北朝常见的男子装束，头上不过戴一小冠，“那些南朝人来，我也知道是为了甚么前来的，如今他们有求于人，哪里还敢啰啰嗦嗦。”

    他此言一出，下面的大臣都笑起来了。

    “对了，那个皇子，自称非梁帝子？”

    “回丞相，是的，那个梁皇子，自称乃前代齐帝之子，非梁帝子。”崔武答道。

    “这回梁帝的脸可被这个好儿子给丢大了。”说着，李桓从榻上起来，展开双臂。“那些个梁国使节估计快来了，收拾一下吧。”

    所谓的收拾一下，不过就是在大堂上蜡烛多点几排，香炉里的香丸再添几分，至于其他的也就那样了。

    过了一会梁国使节来了，原本使节前来是要去见北朝皇帝的，如今北朝君不君臣不臣，做君王的还得看臣子的脸色，使节自然是奔着说话说了算的那个前来。

    使节上堂之后，见着上首的李桓愣了愣，没有想到在南朝传说中骄奢淫逸的人物居然是一个容貌俊美妖冶的年轻人。

    使节也听说过关于北朝的一些事情，很快就将面上的惊讶也掩饰了过去，他将来意仔仔细细的说了。

    李桓听着使节的话，一直脸上带笑，等到使节将话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若是贵国皇帝想要将贞阳侯赎回，也不是那么难。”

    “魏丞相的意思是……”使节下意识的就觉得不好，若是只是需要金银珠宝，南朝向来富庶从来不缺这些，但是这位年轻大丞相话语里的并不是要这些。

    “我朝叛逃之臣乙弗斯逃入贵国，此人在本朝胡作非为，犯下大罪，如果贵国能将此人送回我朝，我朝立即将贞阳侯送回贵国。”李桓笑道。

    使节听到李桓不要求金银珠宝，也不要求割地，只是要求将叛逃入南朝的乙弗斯要回，心中立即松了一口气。

    南朝内，魏晋的讲究门第出身的风气比起北朝来，是浓郁了不止一分半点，乙弗斯乃是鲜卑人，在汉人看来是胡虏，梁国皇帝接纳这位鲜卑将领，并让他在建康内担任官职，对付北朝。

    一个鲜卑人能够将一个君侯交换回来，实在是不要太划算。

    看来连金银珠宝都不用多出，只需要路上的车马费便可。

    南朝使节低头，“此事臣也做不得主，需要回去禀告陛下。”

    李桓也不着急，他点点头，“我会在洛阳静候佳音。”

    今日贺霖听说有南朝的使节前来，一时兴起干脆就从后面一直到了前厅，李桓所坐的那张大榻后的屏风后面，那边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一听到李桓要南朝将乙弗斯归还，她就清楚李桓绝对是在冒坏主意了。

    上一次南朝北伐，结果内里闹内讧，被北朝捡了大便宜，就连大将，也就是梁帝的侄子也被俘虏了。

    这些人的身价，十个乙弗斯也抵不上，要说李桓没冒坏水，她才不信！

    果然听到那边南朝使节声音都轻松了几分，贺霖都想为他点蜡烛了。看着好像这事挺好办，但她总觉得这事情是要闹出幺蛾子的。

    站了会，她觉得有些腿酸，招呼过一个侍女，给她放了一个胡床，她坐了上去。天天跪坐坐的腿都要麻了，这一回的坐坐胡床，倒是能够轻松一下。

    她坐在那里，只当是没见着侍女诧异的眼神，继续听墙角。

    南朝使节在那里继续说废话，听着很好听，细细扒开来没有一句是有用的。

    李桓没有留南朝使节在大将军府里吃饭的想法，两个人只是为公，也没有私人的交往。过了半个时辰之后，使节就离去了。

    这一次使节来的也是颇为低调，毕竟是商量将做了俘虏的贞阳侯赎回，说起来脸上也没关，自然是低调的来低调的走。

    等那边南朝使节一走，贺霖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见到在场的崔岷和崔武，她还持起手里的长柄团扇遮住容貌，福了福身。

    崔岷和崔武基本上就没怎么见过这个外甥女，崔家认回崔氏的时候，贺内干已经在李诨手下混的风生水起，贺霖也不是谁都能见的了。

    崔岷看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从屏风后绕出来，身上着上襦和十破的间色裙，手披蜀锦披帛，有资格出现在将军府前堂的女子，放眼整个大将军府就只有一个。

    他虽然没有见过贺霖，但也能猜的出来是谁了。

    “两位舅舅安好，诸公安好。”贺霖见着李桓手下的那一群人，点了点头。

    除去崔岷兄弟是她的舅舅，可以受了侄女这么一礼之外，其他的人还是起来对着她作揖行礼，“王妃。”

    在场的多为汉臣，见着贺霖从屏风后绕出来，才知晓方才她一直都在屏风后听，顿时都有些吃惊。

    李桓根本就不将刚刚贺霖在后面听当做一回事，鲜卑习俗本来就是女子可以参与政事里，他看着贺霖，“你到那边坐吧。”

    说着，让侍女将一张宽大的榻搬上来。

    贺霖也没客气，更加当做没看见那些臣属快要掉下来的眼珠子，自己走到那边的榻上坐下。

    “方才说到哪里了，继续。”李桓说道。

    贺霖出身鲜卑勋贵，她的父亲就是典型的鲜卑新贵，李桓治国用汉人，打仗用鲜卑人，但鲜卑人也不一定真的心甘情愿的退出朝堂，一心一意去打仗，鲜卑女子地位尊崇，参与政事也常见，有几个臣子相互打了一个眼色，坐下来继续和李桓说起政事来。

    贺霖坐在那里，看着一群人一开始颇为精彩的脸色，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之前她懒得在这些人面前亮相，但是政事李桓也少和她说。

    只是她怕自己一个嘴瘸说歪了，惹祸就糟糕，一般是李桓说，她就好好的听着。这一回她干脆就坐到了他手下这帮子人的面前。

    臣子们心中虽然有顾虑，但是该说的还在说。

    贺霖坐在那里听也颇觉得有趣。

    更让她满意的是没有几个跑出来对着李桓说女子不能在这里之类的话。

    不过……那个脸色……

    贺霖看了几眼，现在是看不出来了，一开始还真的挺精彩的。

    说完政事，一众人散去之后，李桓拉着她的手到屏风后面去，“娜古你今日怎么想着要出来了？”

    “我只是来看看南朝使节，然后呆的闷了就出去看看。”贺霖笑起来，“没想到那么多人都在。”

    “毕竟是一国使节，还是要多有些人在场。”李桓摇了摇头，“不过那群臣子还真的是脸色当真古怪。”

    “看着我突然出现，你又不让我回去，就有些惊讶吧。”贺霖说道，“对了，你让南朝把乙弗斯送回来，打的是甚么主意呢？”

    “……”李桓一挑眉，嘴角的笑也带了些不怀好意。

    贺霖一看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坐实了，“说罢，我知道你就在冒坏水。”

    眼下已经热的人快要一头晕过去，李桓拉着贺霖先到室内，自己去屏风后面换衣裳，他换好衣裳，见着贺霖在饮用酪浆，贺霖手里拿着一只银小勺，往里头放了点葡萄干，西瓜之类的果物，抬头就见着李桓内着裲裆和下裳，外披轻纱衣，款款走来。

    见着李桓那副骚包的装扮，贺霖就心中有气，以前她看书上说唐朝女子是身穿轻纱，如同披轻雾似的，结果她一穿过来，女人男人都喜欢露，但是女人里头还要穿个圆领衫，露事业线的那是舞姬！男人们倒是一个赛一个的露胸膛露身材，她的三观下限简直要被刷了个遍。

    “哟，还冒着凉气呢。”李桓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她手中的鎏金杯，“这么好，怎么不喂我一口？”

    贺霖吃酪浆，尤其在夏天总是要撒一层葡萄干和西瓜丁的，哈密瓜也想要，但是这东西要从西域胡商那里买，贵的出奇。

    她听着李桓这么说，满足了他的心愿，送了一勺到他的口中。酪浆是用冰镇过的，加了蜂蜜，配着西瓜丁吃着还算好。

    “其实，我是故意和南朝人那么说的。”吃了一杯，他懒懒的躺在贺霖的臀上，开口说道。

    “哦？你要他回来作甚？是要菜市口那里滚一圈？”

    “我要他那条命做甚么，我听说梁帝待他很不错，”李桓闭上眼，“也是，好歹之前也有一个京畿大都督的名号，能够唬住那些南朝人。”

    “一个北朝叛臣，一个自己的亲侄子，孰远孰近，一眼就看得出来。乙弗这个人，把自己的命看得比谁都重，万一他知道梁帝要拿自己去换侄子，”说着他睁开了眼，笑意盈盈的去看贺霖，“你说他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甚么事来？”

    “……”贺霖想了想，她和李桓抬杠成了一个小习惯，嘴上说道，“你这计谋浅显的很，该不会被人看出来吧？”

    “看出来又怎么样，只要那萧家皇帝自己往里头钻就好了。”李桓笑嘻嘻的，“这计谋不一定要多高深，好用就行。梁帝年纪大了，又出了皇子反叛不认父的这回事，做长辈的哪里会不心痛？只想着赶紧把晚辈给救回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谁也劝不了的。”

    贺霖伸手就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坏，还真是坏。”

    不过她这下捏完，也没有继续将他怎么着。

    “那就等着看看乙弗斯能在南朝掀起什么风雨了。”贺霖这会已经没有多少同情心给南朝了，她自己也趴在那里昏昏欲睡。

    “萨保没闹你吧？”李桓看着贺霖一双眼睛都要黏在一起了，出口问道。

    “闹？天天吵着要回家家那里去算不算？”贺霖是觉得小孩子没心没肺起来简直比大人还要厉害，“半年不见，就认得阿公和阿婆了。我要抱他还哭。”

    “还小，等长大些就好了，你也别生气。”李桓伸出手去，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划过，她肌肤光滑细腻，他凑了上去。

    “等有个弟弟，他就知道要在家家面前争宠了。”李桓半真半假在她耳畔说了这么一句。

    眼下就这么一个独苗，小孩子看着小，其实聪明的很，见着没人在父母面前争宠就作死的闹了。

    “到时候再说吧。”贺霖身上懒懒的，“你就是馋了，想要呗。说这么多。”

    李桓被她这么一句话点破，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他枕在她身上。

    “等到过两月，天子要在洛阳城郊进行狩猎，你和我一起去吧。”李桓抓住她的手，看着她圆润光洁的指尖开口道。

    “他夺回你的文书了？”贺霖这会说起话来带着一丝的慵懒和沙哑。

    “他那里敢认。”李桓噗嗤笑出来，“他倒是想，可是半点都不敢。”

    “……”贺霖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坏，真坏。”说着伸手在他胸口摸了一下，嗯，挺有弹性的。

    洛阳秋日入的不早不晚，秋老虎发威过后，迎来一场秋雨，过后便是凉意铺天盖地的压下来。

    秋日干燥又不热，这种天气最适合出来打猎，天子行猎，皇后妃子还有下面的一干大臣都要拖家带口的去。

    贺霖这回把儿子留在家里，自己带着几个小叔子跟着李桓就去了。

    几个孩子身上都有了爵位，看着就有些小大人样，一到狩猎场，男孩子们就哗啦啦的全都急着背起弓箭驱马去打猎，只有九郎和小可怜一样的，年纪小拉不开弓也上不了马，只能跟在贺霖身边。

    贺霖这会和皇后坐在一起。

    元善后宫中有几个贵人和嫔，还有几个皇子，妃子们跪坐在皇后两旁服侍，贺霖就和当年的贺昭一样，和皇后坐在一张榻上。

    皇后在宫中长大，宫中自然是不好和外头一样，学习骑射之类，她坐在那里细声细语的和贺霖说话。

    “阿嫂，我来葵水了。”皇后说着满脸幸福，甚至脸蛋上还带着些许红晕。

    贺霖看了一眼那几个妃子，发现个个都比皇后要大上几岁不止，果然元善的爱好还是比较正常，喜欢成熟的女子。

    她见着小姑子含羞带怯的样子，心底下一时间五味乏陈，她知道皇后是什么意思，在时人的意识中，女子来天葵表示着长大成人能够婚嫁生孩子了。

    皇后想的也一定是能够给皇帝侍寝了。

    可是照着那两排的妃子来看，贺霖怎么也不觉得元善喜欢才开始发育的小女孩啊？

    而且过早开始那种事情，对女孩子身体有极大危害。

    “这就好，这就好。”这话她只是在心里想想，也没有说出来。小姑子满头发热的就是想要侍寝，她要是来上那么一句，保不齐就会怨她。

    皇后喜欢天子，她看得出来，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一门心思的全扑在上面，旁人说的话听不进去。

    她又何苦去做这个恶人。

    吃力不讨好还得罪人。

    “皇后也应当好好的保养身体才是。”贺霖说道。

    这话她说了，就看皇后自己看不看得明白了。

    九郎在她身旁嘟着嘴扯着她的裙角低头不知道在玩甚么。

    过了一会，他很不满的抬头，“阿嫂，我饿了！”

    “又饿了啊。”贺霖有些稀奇九郎的胃口，“今早上还让你吃了肉馎饦。”

    “没多少。”九郎伸出手比划，“就那么几个！姐姐说不能吃多了，吃多了会肚痛！”

    姐姐就是乳母，此时小孩子称呼乳母为姐姐，贺霖一听不禁觉得好笑，小孩子肠胃娇弱，乳母怕吃多了闹肚痛，都比较限制肉食。

    “那么喝几杯酪酱吃几块点心好不好？”贺霖笑问道。

    皇后也在那里说，“阿姊让人带了好些宫里的点心，九郎先吃着，等到了天子打猎归来就会开宴了。”

    “可是那么多人看着，吃不下。”九郎抬头看着皇后又开始胡搅蛮缠了，他说的那些人是站在皇后那边的妃子们，妃子们名为内命妇，但其实放在外头就是一群妾，所以贺霖能够和皇后坐在一张榻上，她们还得在那里服侍。

    皇后看了一眼那些美艳的妃子们，“你们去天子那里服侍更衣。”

    “唯唯。”妃子们得令低头而去。

    带出来的都是嫔和贵人这一等级的妃子，因此人数也不多。

    点心被摆上来，里头有几屉是正热着的麦饼，里头是羊肉和胡葱胡椒，宫人取出一个切割成方便小孩子进食的小块呈上来。

    九郎馋的不得了，立刻伸手就抓过一块，还没忘记给贺霖一块。

    “家家。”

    “九郎怎么还没改过来？”皇后叹了口气，“那是大嫂，不是家家。”

    “就是家家嘛。”九郎颇有些不满的看向皇后，他又拿起一块给贺霖，“家家吃这个。”

    贺霖没奈何，“阿嫂不饿呢。”

    九郎正好郁闷的把那些小块小块的麦饼塞进口里去。

    正吃着外头响起几个宫人的声音，过了一会，贺霖瞧着这孩子在皇后面前也不自在，“九郎吃了麦饼，我带着他去走走消消食，吃了不动，到时候对身子不好。”

    “嗯，好，阿嫂和九郎小心。”皇后点头道。

    说着她起身，让侍女服侍九郎穿上锦履，和皇后所在的地方一远，九郎立刻就活蹦乱跳了。

    他左看看右望望，恨不得自己去跑一跑。

    贺霖牵着他的手，免得他一头摔在地上。

    她看到了不远处有个十分熟悉的身影，“佛……狸……？”

    佛狸也看到了贺霖他们，“阿嫂，步落稽？”

    “二兄！”九郎见着佛狸，嘴上和抹了蜜一样，开口那叫一个甜。

    “阿嫂怎么到这里来了？”佛狸快步走过来问道。

    “出来走走，怎么有事么？”贺霖见着佛狸走的这么快，出声问道。

    “也不是什么事……阿兄和天子闹不愉快了。”佛狸道，“去那边坐坐吧，正好有榻，站着说话也难受。”

    贺霖听着李桓竟然和天子闹不愉快，不仅有些好奇，而且九郎步落稽也睁大眼，“就是阿兄说的那个傻子吗？”

    李桓说皇帝是傻子，从来不避着家里人的。连家里头孩子都受他影响，敢说天子是个傻瓜了。

    “来，阿嫂，到那边坐。”佛狸弯下腰把弟弟抱起来就往那边走去。

    那里是一处供贵人休憩的地方，奴婢已经事先拉起围障，贺霖走进去，随意坐在一张榻上。

    “怎么了？”佛狸把怀里的九郎放下来，贺霖问道。

    “其实也就是天子奔马过快，老是在阿兄前头。”佛狸坐在榻上说道。

    “……”贺霖蹙眉抬头，听起来皇帝驰马在臣子的前头好像也没有什么，但是……这闹不愉快应该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缘故。

    “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便追上去谏道‘天子莫要纵马，大将军生气了’！”说完这段，佛狸自己就先笑起来，似乎已经看到了天子发怒的模样。

    九郎在一旁笑得咯咯直响。

    贺霖心下觉得幸亏这会已经离皇后那边远了，不然说起来还不知道有多尴尬呢，待会有人肯定是要禀告给皇后的，她在场说不定有多尴尬。

    她叹一口气，笑了一下，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李桓这个事。

    天子被人那么一喊，脸都被丢在地上被踩的面目全非，他听了监卫都督乌那罗受工伐的谏言，放慢速度下来，双手紧紧的拉在缰绳上。

    再有狩猎的兴致，到了这会也败坏干净了。

    狩猎之后，会有将猎物君臣分享的宴会，元善心里再窝火，也不敢当面扬长而去，给李桓脸色看。

    宴会之上言笑晏晏，在座的大臣绝大多数面上都是笑容，似乎都不记得方才的事情了。

    天子坐在锦榻上，不发一言，只是闷头喝酒，连食案上的珍馐美食也没有动多少。

    觥筹交错间，李桓让人向他手中的大觞注满美酒，站起身来，向上首的天子敬酒，“臣敬陛下酒。”

    天子听见李桓的声音，抬头眉头微蹙，想起自己驰马被喝停的原由，不禁心下悲凉万分，他手中酒觞空空如也，没有半分让身旁黄门倒满的意思。

    “朕为天子，却处处受人节制，活在世上还有甚么意思！”此言一出，原本还在相互劝酒的大臣们也停下来，颇为惊讶的看着上面的元善。顿时场面就安静了下来。

    李桓眉头锁起，死死盯着元善，过了一会，他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朕，甚么朕？狗脚朕！”

    北方人多食狗肉，杀狗之时用绳子套住狗脖子，从四爪开始放血，为了让狗肉没有血腥味道，狗爪子都是丢掉不用的。

    李桓骂天子狗脚朕，简直就是在当面骂天子是个没用的窝囊废。

    大臣们还在怔忪中没反应过来，李桓却向着坐席里天子最近的黄门侍郎崔岷下了命令，“与我揍这个狗脚朕！”

    大臣揍天子，闻所未闻，席中的大臣，尤其是汉臣顿时纷纷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桓。

    还有人记得去看崔岷的脸色。

    崔岷坐在那里进退不得，他的坐席离天子最近，也难怪李桓一眼就看到他，但是他再怎么在心里不将天子当回事，也不像李桓那样。

    “快！”李桓怒喝一声。他双眉紧蹙，一双凤眼里几乎快要喷涌出怒火出来。

    崔岷实在是被逼无法，只得起身，众目睽睽之下打了元善三拳。

    女眷这边正热闹，众多外命妇和皇后一同用膳，突然一个小黄门趋步而来，在皇后耳畔低语了几句。

    贺霖的位置离皇后最近，她看到皇后在听完小黄门的话后，皇后脸色霎时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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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喜讯

﻿    贺霖是在回去之后才知道李桓干了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起Qi笔Bi屋u最快更新)

    这年头皇帝都是消耗品，被权臣杀上一打，都没有人眨眼睛。可是在当众让人把皇帝给打上几拳，这个性子又不一样了。

    贺霖见着李桓那张欠揍的脸，突然想要糊他一脸。

    李桓的妹妹还在后面呢，身为当朝皇后，哪怕只是个傀儡皇帝的皇后，前面兄长那么不给夫君脸面，皇后在后面也颜面尽失，还不说皇帝会不会把怒气撒到皇后身上。

    虽然贺霖觉得皇帝最多就是跑去睡妃子，不怎么搭理皇后，但是小姑娘情窦初开，闹出这么一出，在皇帝那里日子怕是不怎么好过。

    接下来的事，更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李桓让崔岷打了天子的第二天，倒是反应过来，让崔岷代表自己去向皇帝请罪，皇帝不仅没有怪罪，还赏赐了一百匹绢给崔岷。

    在此时，绢比铜钱流通的更顺利，可以说布就是钱。奈何李桓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竟然只让崔岷只取一匹，结果天子一生气，就让人将一百匹绢全部连成一块交给崔岷，说‘这也是一匹’。

    这些都是前来拜访她的郑氏说的。

    “如今，夹在其中两边不是人。”郑氏抬起眼飞快的看了一眼那边的贺霖。

    两人不坐在同一张榻上，想要观察下对方的神色都没那么容易。

    郑氏是贺霖明面上的舅母，但实际上这情分相当的寡淡，淡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在贺霖面前，郑氏也不好将长辈的谱儿摆足。

    “这……”贺霖想了想，心里头也颇为同情这位舅舅，“不过天子没有怪罪的意思就好。阿舅也不必太过劳神。”

    皇帝想要怪罪的恐怕只有李桓，崔岷只是表面上的了。

    “大娘你不知道，如今外头都叫你阿舅……”郑氏顿了顿，好像有些难以说出口，最后还是放缓了声调“崔三拳。”

    贺霖差点没笑出声，但是她好歹绷住了，“真是胡说八道！”她竖起柳眉，旗帜鲜明的站在郑氏这边，“堂堂黄门侍郎，哪里是随便能让人议论的？”

    正说着话，突然乳母抱着萨保进来。

    “娘子，大郎君醒了，正找您呢。”乳母怀里抱着一个白胖的孩子跪下来说道。

    贺霖让乳母将孩子抱来，萨保这几个月终于是把母亲重新记住了，这会被她抱住也不会哭闹，更不会闹着要回外祖母家里。

    “看着大郎，好像比以前大了点。”郑氏看着贺霖抱在怀中的孩子说道。

    “天天闹着要吃，那里会不长大呢？”贺霖好像想起些什么，“阿嫂可有好消息了？”

    郑氏面上顿时闪过一丝不满。

    贺霖在家中是老大，前头没有阿兄，口里说的阿嫂就是崔安的妻子李氏了，说起来李氏和崔氏还有一段过往，当年那条命还是崔氏让贺霖扒拉出来的。

    李氏嫁进崔家几年，毫无所出，贺霖也听过她的事情。

    “她呀。”说起自家的这个新妇，郑氏这个做婆婆的脸色都不太好，“到了现在也没见得一男半女，她哪怕给我生个孙女，我都不催她。”

    “阿嫂和阿兄还年轻，不急。”贺霖听着郑氏话语里对李氏颇为不满有些稀奇，嘴上还是说了一句好话。

    “年轻？大娘。”郑氏幽幽叹了口气，“你和丞相都有了长子了，她嫁进来也不过是比你成昏的时候晚了一年。她自己将大郎房中管的和铁桶一样，莫说妾侍，就是连近身服侍的侍女都没有。”

    郑氏自己也看不惯崔岷那些作妖的妾侍和貌美侍女，但是见着儿媳这么将自己儿子整治的老老实实，即使北朝风气如此，难免心里还是有些不满。

    北朝风气，女子善妒，常有人把自家夫君管的连一丝缝儿都不留给别的女人。

    贺霖早就见多了，像崔氏那种发脾气给贺内干买女奴的，纯粹是属于型。

    “我也劝过她，让个妾侍生了孩子，孩子是她的，生母远远打发卖了杖毙了都随便她。可是她就是不听。”郑氏对新妇的不满几乎溢于言表。

    贺霖低下头去摸了一下孩子头。

    果然做妻子和做婆母根本就不一样，做妻子的是恨不得盯着丈夫绝对不准他有半点偷腥的念头，做婆母的好像是□□脸一样，一心一意盼着媳妇能够全心全意为儿子着想。

    ‘不是自己生的，哪里又会和自己亲呢’贺霖心里冒出这么一个想法来。

    孩子天生的就会和生母亲近，瞧着北朝推行了立子杀母的规矩，可是那些皇帝们惦记的就是自己的生母，嫡母之类，除去冯太后之外，真正感情亲密的没几个。

    规矩管不了人情喃。

    皇宫的明光殿后殿，皇帝在教一个小皇子背诗，小皇子站在父亲面前，哪怕只有三岁，也学的颇为勤奋。

    他一次次纠正儿子的发音，终于小皇子能够口齿比较清楚的背诵出来，“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自江海人,忠义感君子。”

    “好孩子，待会你到荀常侍面前，把这首诗背出来。”元善道。

    荀常侍乃是荀济，出身汉人世家颍川荀氏，为梁帝不喜，逃入北朝，后为常侍。

    皇子点了点头。

    过了几日，皇子在那位荀常侍面前，将父亲所教的那首诗背诵起来。

    这位出身颍川荀氏的老人听完孩童略为模糊的诗句，他双目含泪，朝着明光殿的方向，双拢在袖中拜下。

    “老臣自当尽力。”

    入秋之后，时光便过的十分快。

    李桓最近与那位南朝的贞阳侯来往颇多，贞阳侯身为俘虏，一门心思想要回到南朝，见到李桓如此亲近他，更是求之不得，对李桓几乎是有求必应。

    这几个月里没少照着李桓的要求，给南朝的那个至尊长辈写去书信。

    贺霖在冬日里不爱出门，但是李桓在外头干了什么事情，她是一定要知道的清清楚楚。

    李桓对着贺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就将那些事都说了。

    他摊开四肢躺在那里，室内暖意融融。他眯着双眼和一只狐狸一样的。

    “你可不知道，那个贞阳侯有多想回到南朝，可是他那个堂兄就……”躺在榻上他摇了摇头。

    贺霖这会也困得要死，天冷了身上就容易发懒。

    “反正这一时半会的你也不会让他走不是？”贺霖打了个哈欠。

    “我让他亲自给梁国皇帝写去许多书信，说我有和解的意思。套子就在那里，钻不钻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这话说的好像你就是在看好戏一样。”贺霖懒洋洋的，一只脚一下子就压在他腿上。

    李桓嘿嘿一笑，翻身过来，他看着她泪眼朦胧哈欠连天的样子，突然脑中某个想法一现。

    “你该不会是有身孕了吧？”李桓记得贺霖怀孕不会吐，但是会格外的贪睡。眼下是冬日，人的确容易犯懒，但也不至于一天到晚哈欠打个没完。

    “啊？”贺霖原本还想拉过被子美美睡一觉，她一天能有一半在睡觉，听李桓这么一提，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不至于吧？？”

    她虽然算着安全期和他同房，但是她也知道任何办法都不是百分百有效的。

    她呼的一下从榻上起来，想着方才李桓的话。一孕傻三年，这话在她身上多多少少有些影子，最主要还是表现在她有时候不太记事。

    一件事儿一回头就给忘记了。

    她想了想，惊愕发现，她想不起来自己每个月的月信有没有按时来了。

    “我记得每月里都有……”贺霖有些不太确定的说道，整张脸都快扭起来。她自然是知道自己以往冬天也没有像这样贪睡，还真的有些像怀萨保那时候。

    “你没把自己纠结出事了！”李桓见着她还在苦苦回想到底这几个月月信有没有好好来，他就去让侍女将医官叫来。

    这种事有时候就是女子自己也搞不太清楚，还是让医官来瞧一瞧为好。只要有两个月了，医官都会诊脉诊断出来。

    贺霖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李桓放倒在榻上，医官很快就赶来了，丝线缚在手腕上，拉开来隔着一道帘子，医官也看不到里头。

    过了一会，医官笑着点点头。

    李桓一看医官这表情，就知道是好消息。

    “去把大郎君抱来。”李桓突然想起萨保来。

    侍女领命而去。

    萨保这会还没睡，他正在自己的房中，在乳母和侍女的陪伴下玩球，玩球玩到一半，就被领命的侍女抱来。

    他一张小脸虎着，很不高兴，似乎谁欠了他似的。

    李桓一见着儿子这脸，就笑了，“哟，这脸臭的，是谁招惹你了？”说着，亲自将孩子抱了过来。

    “兄兄，球、球！”小孩子说话勉勉强强能够说顺溜，抓住李桓胡服的折领一个劲的嚷嚷。

    “球有甚好的？”李桓乐了，“你家家要给你生个弟弟了！”

    贺霖在榻内听见，心里窝火，果然是真的怀了，她之前辛辛苦苦算日子，没想到还是又怀上了一胎！

    “你个嘴上没把门的，和个孩子说甚么！”贺霖脾气正不好，立刻高嗓子来了一句。

    李桓知道贺霖怀孕前期脾气立即变得古怪暴躁，也不以为意，他抱紧了萨保，故意做出慌张的表情，“你家家生气了！要打我们爷俩了！”

    贺霖差点没从榻上跳起来。

    萨保看着父亲脸上慌张起来，立刻也跟着皱了脸，而后小眉毛皱起来，嘴一张嚎啕大哭起来。

    “我说你没事逗孩子作甚嗯！”贺霖听见萨保哇哇大哭，立刻从榻上起来，走出来从李桓怀里捞走儿子。

    “别哭，萨保，你兄兄是个混账。”贺霖抱着萨保说道。

    萨保揉着眼睛，再三确定母亲不是要打他，也没见着打父亲，才咬着指头，“兄兄坏！”

    “看吧，孩子都知道你家伙是个坏的。”贺霖哄好了儿子，回头指着李桓一顿训。

    李桓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不是逗他么？”说着走过来，看着萨保一张小脸上还挂着泪珠，他有些好笑的伸手捏捏孩子的小鼻子，“小家伙，这么怕家家。”

    “兄兄也怕家家，看样子，日后都要在你家家手下讨生活喽！”李桓笑道。

    “你这家伙。”贺霖想要伸出出来打他。可是怀里的萨保一双手搂住她脖子，让她不好动作。

    “对了，你有身了，少进宫。”李桓嘻嘻哈哈的笑了会，从贺霖手里把孩子抱过来，让她去那边的榻上坐下。

    “怎么了？以前我怀萨保的时候，不是常常进宫探望皇后的么？”贺霖听了这话有些奇怪。

    “皇后？皇后这会和我这个阿兄不是一条心。”李桓笑笑，“我总算是知道女儿早嫁的坏处了，年纪小小的出嫁，见不着兄兄家家，只见着婆家，等到长大，一门心思全用在夫君身上，瞧着夫君受点委屈就掉眼泪。”

    贺霖听着李桓这话说的有些带怒气，“你啊，放心放宽点，不管皇后和不和你一条心，你要做的事，还不是一样？”

    她知道这帝位李桓是要定了的，照着以往对待前代皇族的例子来看，皇帝少有善终，汉献帝那种毕竟不多，更多的还是南朝那种，一旦改朝换代，前朝的皇帝和皇子们也就被杀了个干净。

    北朝皇帝也死的不少，甚至李诨父子还杀过皇帝来着。

    “我说，这莲生和天子一块儿长大，情窦初开的，向着天子很正常。”贺霖叹了口气，想着皇后几岁的年纪就入宫，说起来也可怜的很，第一任丈夫还对她各种嫌弃，第二任也是在父亲的意思下结成的，看着皇后对天子倾心的样子，贺霖心里也有些不忍。

    “日后，事成了，你……能不能……尽量的……”贺霖这话说的吞吞吐吐。

    李桓抬起眼看她，过了会他一笑，“你我说话还用的着这样？”他拿起一块点心去喂萨保，“不过，这是死是活，就看元善自己的造化。不过眼下恐怕他是巴不得我死。”

    “呸呸呸！”贺霖这会听到他说死字说的特别顺溜，恨不得把他的嘴给封起来，“你没事说这个干嘛！”

    李桓听着笑得乱颤，“舍不得了？”说着，就伸手要去摸她的脸。

    “当着孩子面，你正经一点！”贺霖嘴上凶他一句。

    “快说清楚，为甚么让我少进宫。”贺霖把话题拉回来。

    “元善那个傻子和我说，宫里头要兴建一座园圃，我想了想，反正现在建了也是给我们用的，就让他去了。这动土的，别冲撞到你。”

    贺霖摇摇头，“又不是昭阳殿动工，讲究这个作甚？”

    “你好歹怀着孩子，能讲究那就讲究一点。”李桓看着贺霖眼下还是十分平坦的小腹，“这孩子，说不定能带来甚么。”

    贺霖听着李桓这话就要笑，“你发癔症了吧？”

    李桓抬起一边眉毛，他凑近了，“我和你说，我最近可梦见南朝那边有大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就在这会了。”

    贺霖自然是知道他所说的大事是什么大事，她抬了抬头，“那也算不到孩子身上去。”

    “那就等着看吧。”李桓双眼微眯道。

    北朝的冬日格外漫长，一路延绵到孟春，都下了几场春雪。这天气身体差一点的都恨不得躲在屋中不出来，

    一大早洛阳各坊开启坊门，各坊间又开始恢复走动，城门开启，一名信使乘急马在中央大道的侧道上一路扬尘而去。

    这一路吓得行人纷纷躲闪，好几个货郎不慎摔倒在地，货物都倒在那里了。

    “没长眼喃！田舍汉！”摔倒的人骂骂咧咧。

    有人看的清楚的，有些疑惑的开口“刚才那个装束好似是驿馆里的……”

    这驿馆在路途上由公家设置，平头百姓是没有那个资格去住的，就是那些有官职在身的，还要看看品级够不够。

    “哎哟喂，瞧着急样，该不是有甚大事了吧？”有人迟疑道。

    的确是出大事了。

    李桓今日正好是在休沐日里，不用去上朝，一封急报送到大将军府中，他拆开竹筒上的封泥抽出信件一看，立刻一掌就拍在手下的凭几上大笑。

    “果然，果然如此！”李桓高兴的从榻上跳起来，兴奋的在屋内转了好几个圈。

    “去，将崔侍郎和民部尚书请来！”他对着一旁的家人令道。

    过了一会崔岷兄弟来了，这几个月崔岷在家中呆的多，去外面的少。洛阳的那些贵人里一见到他，必定会在私下指指点点，而且会称呼他新得的外号“崔三拳”。

    这个外号来的让他哭笑不得，又心虚的很，不管在心里不把皇帝当回事，但他还是觉得在面子上该做的还是要做，谁知道大将军就让他去打天子！

    大将军要是他的儿子，看不打的脱一层皮！

    崔岷终于是明白了为什么当年李诨老是打李桓的原因了。

    太胡闹了，胡闹起来真的是让人头疼。

    崔岷和崔武来了之后，两人各自得了一张独榻坐下。

    “两公来的正好。”李桓让人将自己手中的那封书信递给他们二人观看，“乙弗斯果然是不辜负我所想，知道梁国皇帝有心拿他换侄子，真的从寿阳起兵往建康去了！”

    崔岷和崔武传看了一下信件，知道内容是没有作假的了，“如果南朝能够因为此事大乱，对于我们正好是一次良机。”

    “正是。”李桓点点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打算等南朝闹成一团，我自己带兵南下。两位可要注意天子，还有粮草的事情。”

    打仗的准备期很长，从军户里征调兵丁，还有粮草的调集，更别说对南朝还不是打蠕蠕那样，靠着马壮刀利，攻城战并不是鲜卑人擅长的，这里头的人选还要仔细斟酌。

    尤其李桓话语里还要自己亲自南下，那么要准备的就更多了。

    “此事不宜轻率，大将军是否要和诸公一同商议？”崔武说道。

    李桓在北朝没有天子之名，却有天子之实。他带兵南下无异于天子亲征，这是实在是应该慎重又慎重。

    “这是自然。”李桓将此事定下，具体的还是要与臣子们商议。

    当然这些臣子也都还是汉人，鲜卑人被排挤在外头，只能给他卖力气拼命去。

    贺霖这会正站在门口，见着萨保穿的像一个喜庆的团子，圆滚滚的在庭院里头跑来跑去，她怀里揣着一个手炉，旁边还有侍女仔仔细细看着，免得她一个不小心摔倒。

    “呀，郎君，莫要玩了。”院子里头九郎和萨保玩到一块去了。

    两个人打雪仗堆雪人，玩的不亦乐乎，就差没有一起在雪地里滚上几圈了。

    乳母见着两个孩子嘻嘻哈哈的，发展到抓起雪互相往对方的衣领里塞，立刻吓得魂飞魄散。

    萨保人小力气也小，被九郎那么一推就倒在地上。

    萨保整个人穿的和个圆子一样，圆滚滚的在地上滚来滚去，四肢一个劲的扑腾就是起不来。

    那样子活似一个被翻过来的乌龟。

    贺霖见着差点就笑出声。

    “两位郎君，使不得使不得啊！”乳母见到差点晕过去，连忙上去将两孩子拉开，将萨保从地上抱起来。

    这洛阳的初春冷的和隆冬没有任何区别，这一场春雪下来，比下雪的时候还要冷，要是不小心受凉了，还不知道会是怎么样！

    小孩子可娇弱了。

    “哥——”萨保的年纪比九郎就小那么两岁，萨保口齿不清的，刚刚摔倒在地就是皱了皱小脸也没哭，被抱起来就往九郎那里扑。

    小四小六读书回来，到贺霖这里来看她，结果就瞧见庭院里头两个孩子闹着在打雪仗，都是孩子，也是在爱玩闹的年纪，立刻就欢呼一声加入进来。

    “娘子，进去吧，外面冷。”侍女见着贺霖捧着手炉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了，开口劝道。

    “这几个孩子倒是真的不怕冷，玩了这么久了，也没有歇息的意思。”贺霖像是没有听见侍女的话似的问道。

    “要不，婢子去劝劝？”侍女迟疑一会道。

    “不了，待会要是见着他们出汗就说我不准他们再玩了，赶快回去换衣服，姜汤也备上。”贺霖腰有点酸，她伸手揉了一下吩咐道。

    她才转过身去，那边的萨保看见，立刻丢下手里的雪团，蹦蹦跳跳就往她这里跑，乳母见了连忙抱起来就跟在贺霖身后。

    “家家，家家抱——”萨保在乳母的怀里叫。

    “大郎君乖，娘子有身，不能抱呢。”乳母柔声细语的劝说道。

    萨保听了顿时泫然欲泣，双眼里汪着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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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南征

﻿    贺霖这胎和怀萨保那会一样，不吐胃口之类的，除了特别喜欢酸甜之类的之外，没有太大的改变。()

    李桓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肚子尖和肚子圆能够判别胎儿性别，没事儿就凑过来摸贺霖的肚子。

    贺霖被他摸的火气大，都二十出头的年纪了，身体也已经成熟，多多少少都有些正常的生理需求，奈何前三月还没过，不能吃肉，李桓又有事没事的来摸她，她愤怒之余差点抬脚就把他踢到一边去。

    “肚子都还没大起来，摸甚么！”贺霖没好气的嚷嚷。

    “好好好，不摸不摸。”李桓知道贺霖怀孕前几个月少不得要变得脾气暴躁，他也不在意。

    “这么在乎这胎是男是女？”贺霖斜睨着他，“要是个女儿呢？打算怎么样？”

    “都有儿子了，这一胎男女都无所谓。”李桓扬了扬手，潇洒道。

    “那你还没事就摸！”贺霖立刻怒道，不在乎孩子性别没事来闹她做什么？

    “只是听别人这么说而已，以前也没试过，这次看看，等到孩子生出来看准不准。”

    “啪！”贺霖一脚已经蹬在他的大腿上了。

    李桓立刻装腔作势倒在榻上，为了逼真还哎哟哎哟的叫个没完。

    萨保一进来就是看着父亲抱着腿躺榻上嗷嗷直叫，母亲坐在一旁怒瞪父亲。

    萨保还在极力模仿大人行为的时候，见着李桓在那里哎哟哎哟，他也立刻滚倒在地上抱着腿“哎哟哎哟”起来。

    天气冷，萨保一个小孩子身体娇弱，乳母们不敢冻他，给他穿的厚厚的，贺霖房内的地上铺的地衣很厚，结果孩子往地上一滚，就和一个圆球一样滚在地上起不来，还翻了翻去的，看着就让人止不住发笑。

    室内四角都设有火炉，外头滴水结冰，但是室内却能热的让人额头起一层汗。

    贺霖看着儿子扑腾着短手短腿，在那里学李桓叫唤，心下就一阵复杂。

    “你这小子怎么来了？”李桓听着儿子也在那里哎哟哎哟叫，立刻住了嘴，从榻上起来看，结果就瞧着儿子也躺在地衣上，孩子小这么扑腾几下额头上就是一层的汗珠。

    李桓连忙从榻上下来，伸手就把地上死活起不来的儿子抱在怀里，“你这小子，好的不学，坏的学的飞快！”

    萨保这会话都还没能说的清楚，不过他也明白父亲这是在训他，他立刻把脸扭过去生气了。

    “脾气还挺大。”李桓笑了笑，倒是没有亲自教训儿子的意思，他招手让那边的乳母过来，“带着大郎君去把衣裳换一换，汗擦一擦。”

    贺霖看着乳母把萨保抱着到屏风后面之后，她回过头来，“你倒是和你兄兄脾性不一样。”

    换了李诨说不定这会就要开始揍人了，李诨对孩子总是没多少耐心。

    “我脾性和兄兄也差不多。”李桓说道，“不过这打孩子，能不打就别打，我不想我儿子和我一样，顶着一脸伤出去见人。”

    李诨打李桓，那才是真的不留情面，哪怕李桓已经在朝中辅政，李诨火头上面还是把李桓打的鼻青脸肿，就是拿粉去遮都不一定能遮的住。

    贺霖回想起来还是有几分心悸，李诨打儿子是往死里打，哪怕贺内干那种粗人打儿子都知道要有分寸，儿子大了到十多岁上头，就算打那也不打脸，就是不让外人看着笑话。

    仔细想起来，好像李诨没有这些顾虑过？

    “教儿子可不是靠打。”贺霖叹了口气，“我听说那些汉人士族，教导孩子就没一个靠打孩子出来的。”

    “那也不一定，不打儿子，教出来的也不一定都是人才。”李桓听着世家就牙根有点酸。

    贺霖听着就知道他泛酸了，也是，祖上是士族，结果好处一点都没有受过，反倒是一大家子都被人看做胡虏了。

    “那你打还是不打呢？”贺霖问。

    “只要不犯浑，打他作甚么？”李桓说道。他看向贺霖的肚子，“我听说喜欢吃酸的，就很有可能是儿子。”

    “儿子都闹腾。”贺霖想起萨保就头疼，小男孩前几年真的是猫嫌狗厌，见着什么就要去撩拨一下，就是九郎步落稽，瞧见守院子的大狗都冲上去要骑狗，亏得被家人给拉住了，不然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岔子。

    “女儿好，女儿乖巧。”贺霖摸了摸肚子。

    “没事，来日方长。”李桓想的很好，“你我都还年轻呢，儿女都会有的。”

    贺霖一听，立刻觉得自己悲催了。

    生育什么的，真的不要太辛苦。

    夫妻两个人正说着话，突然外头有侍女趋步进来，“郎主，娘子，宫中来人了。”

    贺霖和李桓互相看一眼，宫里头来人。

    “我去见见。”李桓起身就往外头走。

    贺霖这会身上懒得很，不想走动，听到李桓这么说也由他去了。

    很快李桓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怎么了，是宫中出事了？”贺霖问道。

    “说出事，那也的确是出事了。”李桓摇摇头，“莲生有身孕了。”

    贺霖立刻呆住。

    “有、有身了？？”贺霖差点连话都说不连贯，算算年纪莲生撑死不过是十二岁，才来潮没有多久。

    天呐！！！！

    贺霖只想捂脸尖叫，那么小的一个小女孩怀孕真的没问题么！！

    贺霖立刻去看李桓，这这这，这真的好么？

    十二岁才开始发育没多久的小女孩，元善也下的去口，禽兽！

    她突然觉得李桓让崔岷打元善的那几拳应该翻倍！

    原本她看那些成熟美艳的妃子们，还以为元善喜欢的会是成熟美人，谁知对着个刚刚踏入青春期的女孩子，他·下·手·了！

    要是元善在她面前，她保证用酪浆糊他一脸。

    “我也担心呢。”李桓说着叹口气，“家家所出的孩子里头就她和四娘两个女孩子，这么年纪小小的，看着也让人担心。”

    说着，李桓都怪元善混蛋，这年头女人生孩子不少就把命给生没了的，他在草原上还没见过几个，但是富贵了才明白其实贵女生孩子比草原女人还凶险，哪怕是世家女也有很多就在生产的时候把命给丢了。

    那些世家女大多是十五岁出嫁，尚且如此，莲生才十二岁多那么一点点，生孩子的时候也是十三，到时候肯定会有各种状况。

    “罢了，看到时候我能不能去看着。”贺霖说道，生孩子嘛，总是要有几个女性亲属看着。

    但是她低头一算时间，立刻就忧伤了，莲生的怀孕时间应该和她就差了那么一两个月的时间，弄不好就是前后脚两个都生了。

    “看来是不行。”贺霖低下头有些丧气。

    李桓在一旁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很看不过去，安慰她，“这没甚么，你去不了，家里还有其他人，让佛狸去就不行了？”

    佛狸！

    这要是在现代，当然没问题，但是……

    “后宫佛狸能去么？”能去后宫的那不都是内侍么？

    “那点规矩还用在我们家身上？”李桓奇怪的看着她。

    “放心，佛狸看不上元善的那些妃子。他自己的太原公府上的美人也不少。”李桓说道。

    “……”贺霖已经无话可说了，连佛狸那么点大的少年都开始不学好了么。

    “佛狸的夫人，蠕蠕公主还在晋阳？”贺霖提起一句。

    “他要是喜欢那个公主，那才是奇了怪。”李桓道。

    “那我还是进宫和皇后说一下有身和生产时候要注意的地方吧。”贺霖揉了揉两边的的太阳穴，她还是想把元善给暴打一顿。

    “虽然说宫里有太医署，但是还是过来人说一说的好。”贺霖放下手臂看着李桓。

    李桓点点头，“好吧，不过也别去多了，毕竟宫里头还是有不少人伺候，也怕冲撞到甚么。”

    贺霖摇摇头，“怎么会呢。”她才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迷信。

    过了半个月，贺霖瞧着前三个月最危险的时期过了，胎儿也稳下来，才进宫看望皇后去了。

    她这一次去皇宫所用的行头，照着李桓的意思，端得是威风八面，她的车驾其实比起皇后所用的那种车，已经差不了太多了，唯一少的恐怕就是前面的卤薄，还有皇后的名分，其他的只比真皇后更加豪华。

    一开始贺霖还怕这么一来，显得自己家是不是太嚣张跋扈了。

    但是转头一想，李桓连皇帝都打过了，还有什么嚣张不嚣张的，现在全洛阳看着李家就和当年曹魏的时候看司马家差不多。

    李桓就是那个头头司马昭。

    话说回来，司马昭还没他这样嚣张呢。

    都这样了，也无所谓跋扈不跋扈，就这么威风无比的一路进了皇宫。

    到了昭阳殿，皇后照样派辇来接，只不过那个辇比起以往的，规格稍微有所下降一点，贺霖一看到那个秒懂。

    皇后这是要替老公挣回一点面子。

    不过明白归明白，心里还是不舒服。

    姑嫂本来就不太可能完全毫无间隙，更何况贺霖的本意是来看看皇后，随便和她说一说怀孕的注意事项。

    十二岁的女孩子怀孕简直是要命，没个人看着到底不放心，可是皇后就给了她那么一下下马威。

    哪怕知道皇后夹在丈夫和兄长之前左右为难，她心里还是有种好心被当驴肝肺了。

    贺霖怀孕的时候脾气有些不稳，气了一会，见着昭阳殿越来越近，想起皇后的年纪也就算了。

    她没事和个小女孩计较干啥。

    算了。

    辇到了昭阳殿殿门处，立刻有两名貌美的宫人前来搀扶她。

    贺霖被两名宫人搀扶着进了殿，她一抬头就见着皇后坐在上首的榻上。

    “阿嫂，你来了。”皇后浅笑开口道。声音里头多了几分客气少了几分亲热。

    贺霖脸上也浮现笑容，“是的，听说皇后承蒙大幸，就斗胆前来。”

    嘴角一弯就是笑，她也没什么笑不出来的。

    “是啊。”说着皇后伸手摸了摸小腹，一副母性光辉的样子，贺霖见着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有些难过。

    十二岁的女孩子应该读书，而不是挺着肚子等生孩子。

    生孩子在这个不会侧切不会剖腹产的年代里，就是要命的事，她等到身体发育的差不多了才敢怀孕，这么一个小女孩，简直事不知道自己九个月后面临的是多么凶险的情况。

    “我这一次来，也是为了向皇后说一说这女子有身该注意的事。”说着，贺霖就又笑了，“说起来，大内之中有不少能人的，但是这事到底还是让娘家人说一说才好。”

    皇后听了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再抬头的时候，终于有点稚嫩少女该有的神情了。

    贺霖见着又是有一番感叹。

    明明就是那么小的年纪，还要装作大人。

    “就麻烦阿嫂了。”皇后抬头，听着贺霖的这话，好像也没有生她的气，怯怯的说道。

    “都是自家人，说甚么呢。”贺霖道。

    她和皇后说了几句话，关于皇帝她是一句都不提，皇后也一直很乖的有答必问。

    一大堆话说完，贺霖休息了会，就起身打算告辞回家去，在宫里头呆着浑身都觉得不对，看着这昭阳殿雍容大气，可是总是让她从骨子里觉得不舒服。

    皇后客套的留了她几下，见着贺霖的确是赶着回家去，就放行了。

    马车从宫门里弛出，贺霖的车驾过于豪华，在大道上行弛颇为引人注视，贺霖在车中坐了一会，突然听到外面有马蹄踏在路上的声音，贺霖曾经在怀朔的草原上呆过，也能识马，这许多马踏在地上的声音，让她下意识一个精灵。

    中央大道上几队骑兵快马驰过，外头驭夫堪堪连忙拉住马儿，让其不要上前。

    骑兵的速度很快，道上有些躲闪不及摔在地上四脚朝天起不来的。

    “外面怎么了？”贺霖在车窗边问道。

    “王妃，方才有骑兵经过。”一个随行的侍女答道。

    “骑兵？”贺霖疑惑不解，洛阳好说是帝都，除了当年六镇大军入城和步六孤家带兵入洛阳，还真的没有这种事情。

    负责拱卫洛阳的是贺内干，要是真的有事她不可能半点都不知道，她满心疑虑的回到了大将军府。

    府中九郎带着萨保玩，听到贺霖回来，他让乳母抱起萨保，自己跑到贺霖哪里。

    “家家，你回来了！”他双眼晶亮，茶色的眸色格外醒目。

    贺霖身上换了一套衣裳坐在榻上，看着这孩子跑过来脑门上全部是汗水，让他过来自己给他擦一擦，萨保被乳母抱在怀里站在一旁，他立刻伸出手臂不甘落后，“家家，家家，抱，抱！”

    小孩子的声音软软嫩嫩的，贺霖看着吵着要抱的儿子没奈何，让乳母把孩子递过来。

    “家家不知道，今天家里来了好多人！”九郎睁大了眼睛，表情十分夸张，“都是来找兄兄的！”

    “找你阿兄？”贺霖想了想，“是甚么事？”

    “没听清楚，只看到兄兄听完后很生气，立刻就走了。”九郎说道。

    李桓一向就在大将军府处理政事，能让他气得立刻走人，恐怕还是不小的事。

    贺霖垂下眼来。

    李桓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的夜里。

    这几天外头骑兵一直出动，跟着出动的还有囚车，宗室居住的南坊里被拉出不少人来，甚至还有汉人士族居住的坊内也有不少兵士涌入。

    这些事情，贺霖哪怕不出去，都会有人告诉她。

    这是出大事了。

    李桓回来的时候，贺霖原本已经睡下，听到外头窸窣的衣料磨动，她从榻上起来。

    李桓绕过屏风走进来，身上穿着抵御寒风的披风已经褪下，但是他脸上还是冒着一股寒气。

    他脸上黑的不得了，侍女们服侍他也是谨慎小心，等了一会，洗漱更衣完毕的李桓走了进来。

    “夕食用了没有？”贺霖坐在眠榻上问道。

    “我都被那个狗脚朕给气死了，哪里来的胃口用夕食？”李桓面上还残留着几分煞气，他坐到榻上，连语气都是罕见的生硬。

    贺霖眨了眨眼睛，听他这话里的意思，是天子又做了什么事情让他勃然大怒了。

    “到底是怎么了？”贺霖到底还是问了出来。

    “他让侍中荀济和几个宗室合谋，在皇宫以修建园圃为名，开挖地道，好一直挖到我书房里，趁机把我给杀了。”李桓这话说的平静，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可是话语里透着一股浓厚且毫不掩饰的杀意。

    “怎么发现的？”

    “挖到千秋门的时候，有守门的兵卒发现地下有声动，就上报了。”李桓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揉了揉眉心，眼睛也闭起来。

    “我记得那个荀侍中乃是南朝来的人，”贺霖对朝中的大臣还是很熟悉，哪怕没有见过也记得对方的谱系，“怎么也搀和到里头？”

    “是啊，一个外来户，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不要搀和进去，那个老头子倒好，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匡扶皇室，带着两个宗室在哪里搞这种事情！”

    李桓似乎被气到了，双目发赤，他呼啦一下就从眠榻上起来，在房中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好似一只困兽“当年我看他被梁帝所不容，且出身颍川荀氏，我珍惜他的才能，推荐他入朝为官，他竟然恩将仇报。前几日他被拿下大狱，我去问他为何造反，他说‘奉命诛杀大将军李桓，何来造反之说’！”

    贺霖见到他真的是被气的厉害了，连忙开口，“好了好了，别生气，既然这个是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为甚么还要生他的气？”贺霖劝说道，她是真的怕李桓气过头，结果把肝给气坏了。

    “你说的对，”贺霖这句话像是点醒他似的，“我要是气坏了身子，那些人就要高兴了，我怎么能让他们如愿！”

    说完，他吸了一口气平定下情绪。

    “好了好了。”贺霖也从榻上下来，走到他身后，伸手拍拍他的背，“我们不气了，不气了。”

    李桓转头看着她，眼里的暴戾渐渐消退下去，他伸手抱住她，“就你会真心对我好。”声音委屈的很，贺霖想都能和九郎比了。

    她伸出手反抱住他。

    “说元善是个傻子，他还真是个傻子，元悟的例子在前，他还真的以为杀了我就能大权在握了？不过是被杀了的命！亏得荀济出身士族，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不然怎么会是你大权在握，压在他们头上呢？”贺霖叹口气抱住他。

    “如今所幸将帝党那些人全部收拾了，免得到时候又出甚么幺蛾子。”贺霖道。

    李桓放开她，“那是当然，如今我们家只能进不能退。我哪里能够给那些人半点活路？”

    一句话里多少腥风血雨。

    贺霖都能嗅到那句话里的血腥味了。

    “该打该杀，你自有考虑。”贺霖说道，“现在不管如何，你先把夕食给用了。”说着她瞪他一眼，“我想着这几日你都没有好好吃过，如今晚了，你用些清淡的粥好了。”

    “都听你的。”李桓笑道，脸上半点不见方才发怒的样子。

    洛阳里又经历了一次血雨腥风，这一次被抓进牢里头的不知道有多少个人。

    菜市口行刑的鼓声敲了好几次，前去围观洛阳人看了几次杀头，这一次终于遇上个不一样的了。

    在刑场堆起了柴堆，有人望见对身边的人问道，“这可是要举火焚杀？”

    哎哟喂，菜市口多的是砍脑袋的，这活活烧死的，还是头一回！

    “看样子是的了。”

    正说着话，那边囚犯已经在验明正身了，一个须发灰白的老者被困在木桩上立于柴堆之中，那边的人正在宣告囚犯的罪状。

    “荀？该别是出身颍川荀氏吧？”观刑的人也不尽是大字不识的白丁，还是有读书人。

    “好像是从南朝来的荀济。”

    “出身士族却被烧死……”

    “闭嘴吧你！这犯事了就该杀！哪里还管他是不是世家，南边都还杀琅琊王家的人毫不手软呢！巴巴的跑到我们这里来！”

    下面议论的热闹，这边士卒们已经在柴火上浇上油脂，点火起来。

    烈火焚身，其中痛苦不为人言，很快就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人肉被烧焦了的那一股臭味从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散出，逼得那些人不由得往后头退，好躲过那一股焦臭。

    天子居住的大殿已经被重兵重重围住，除去送膳的黄门之外，任何人都不准进入。

    突然殿门从外面被推开。

    在殿中服侍的小黄门颠颠撞撞跑进皇帝所在的内殿，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陛、陛下，大、大将军他——”

    话语还没说完，元善就听见步履整齐一致的足音，和衣甲的摩擦之声。

    他想起了前两代天子死于非命的事，立刻脸色苍白。

    果不其然，李桓带着两队武士直接冲进了大殿。

    两队武士往那里一站，杀气几乎扑面而来。李桓今日穿着常服，他一手按在腰间佩戴的环首刀上，眯眼看向御座上的元善。

    元善不比李桓这种真的上过战场杀人的，在李桓看过来的那瞬间，他脖子后的寒毛全都立了起来。

    “陛下，我父子两人一心为国，何曾辜负过陛下？陛下为何一心谋反！”李桓爆喝道。

    “……”元善脸上面无血色，缓了一息，“朕身为至尊，何来造反一说，而且此事朕并不知晓！”

    李桓眯了眼，嘴角勾起来，他点点头，“没错，此事怎么会是陛下所为？必定是后宫贱人所离间！”

    他话语说完，几个武士出列大步走入那边内殿的帘幕后，女子的哭叫响起来，一个宫装丽人被拖出来，发鬓散乱形容狼狈不堪。

    那个宫妃元善自然是认识的，正是大皇子的生母左昭仪。

    “必定是这贱妇，自持是大皇子生母，窥探皇后之位！所以才会出言离间天子与臣！”说罢，他看向那名武士。

    武士会意，立刻拔出环首刀来。

    左昭仪听到拔刀的声音花容失色，向那边的天子求救，“妾冤枉，妾冤枉啊！陛下救我！陛下——”

    “李桓，你——”元善看李桓竟然要当着他的面杀掉他的宠妃，目呲尽猎，从榻上霍的一下站起来。

    还没等元善的话语说完，武士手中寒光一闪，已经干净利落的斩下了左昭仪的头颅，没了头颅的脖颈里霎时喷溅出鲜血来，妍丽的头颅骨碌碌的滚到一边。

    元善见着这等惨况，瘫坐在御座上。

    “看来天子御体有恙，”李桓点了点头，“这几日陛下好好养病。”说完大步向殿外走去，任凭殿中血腥味弥漫。

    同时左昭仪所居住的宫殿中，照顾大皇子的乳母和宫人都聚在一起哭泣，方才有一大群凶神恶煞的军士冲进殿中，将大皇子抢了出来，硬生生的灌下一杯酒，过了一会大皇子便七窍流血殁了。

    怎么会有这等的祸事！

    因为天子“造反”的事，洛阳里杀了不少大臣，而后李桓遵循李诨时候的旧例，将那些犯官的家眷中年纪尚好的，配给军中将士。

    军中的将士大多是鲜卑人汉人羌人氐人匈奴人，这么一个大杂烩，其中也有很多没有娶妻的，李桓这道命令一下，军士感恩戴德的人不在少数。

    这么过了两月，洛阳的局势渐渐平静下来，这会从南边传来消息，乙弗斯所率领的大军已经攻陷了建康，在建康烧杀虏掠，其中乌衣巷里的王谢两族被屠杀殆尽，血脉断绝。

    乙弗斯在建康将梁国皇帝困在宫殿中，不提供膳食和水，另外强纳公主为妾。同时向洛阳派人讨要被他留在洛阳里的女眷和儿子。

    李桓收到消息，冷笑连连。

    “当初不是说家眷和儿子都被我给杀光了么？怎么又向我讨要妻儿来了？”

    佛狸坐在他的下首位置，“阿兄，这种人，没有必要去搭理。”

    “是啊，他不是说人死了么？我也没有那个心思替他养儿子。”说着他看向弟弟，“你说，我要让他儿子死成怎么样，才不辜负他的那么一番话呢？”

    “自然是阿兄想让他怎么死，就怎么死了。”佛狸道。

    “记得小时候，有猎户打猎物回来，这兽皮能够保暖，有时候猎物没有死透，被活生生剥皮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乙弗斯这么爱让我”李桓敲敲手下的凭几，他笑了一下。

    有一日洛阳大道上突然来了几队的官兵，在清道之后，加上一个柴堆，和一个水缸。

    有些人对前段时间烧死荀济的事记忆犹新，不知道这又是要烧死哪个贵人了。

    兵士在那水缸下添了许多柴火。

    这柴都是能卖钱的，不少人都看直了眼。

    结果等到人被提上来，众人见到那人的脸，顿时吓得全往后面跑，有几个胆小的还被吓得尖叫。

    这犯人的脸皮已经被整个的剥掉了，肌肉完□□露在空气里，鲜血淋漓的，格外可怖，兵士将犯人丢进水缸里，水缸下的柴火已经烧得很旺了。

    类似于野兽的吼叫从水缸中冲出来，其中伴随着犯人挣扎的水响，由于被剥了脸皮，脸上痛楚那真的是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这么一个大活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满满的从激烈挣扎再到惨叫微弱下去，最后被活活煮成了一水缸的肉汤。

    南朝大乱，乙弗斯入建康后，烧杀虏掠之余，他手下的士兵也杀人杀到手软，原本繁华昳丽的南朝被兵乱弄得千疮百孔，人口大幅度减少，不复往日锦绣河山的模样。

    李桓见时机已到，宣布亲自带兵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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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出征

﻿    李桓宣布亲自带兵南征，整个大将军府都跟着沸腾起来了。()

    亲征其实并不是一件简单事，贺霖看过了下面人交上来的随军要带的物品单子，加了一些药品和衣物，随行的医官也添上几个，什么治疗外伤的疾病的。等到折腾完，贺霖就捧着肚子累的不行了。

    她这肚子已经有六个月大了，再过三个月就要临产了，那时候恐怕李桓都不在洛阳里。

    这会佛狸前来看她，这一次他也要被李桓提溜着去军中，走之前是要来看看把他看大的嫂子。

    “阿嫂你也别生气，”佛狸在那边亲手给她煮了一杯茶。

    茶是从南朝那边买来的，只是那么几两就要十几两的金子，他知道贺霖喝茶不爱用茶粉，故而让人买来的都是那种完整的茶叶，最多是炒干晒过后的。

    贺霖在知道李桓在大街上杀人杀出了艺术，挺着肚子难得的和李桓吵了一次，大致内容还是杀人就给个痛快的，这么当街煮人肉汤的还嫌弃自己名声不够坏？

    结果李桓完全不当回事。

    “我不生气，佛狸你以为我在乎那几条人命？”贺霖看着自己手中的水晶杯子淡淡说道，经过这么十几年，她早就清楚，这人命上到皇帝下到奴婢，其实都不值钱，更何况李桓杀的那些人还是个个冲着她的家人来的。

    别说李桓，就是她也想要把这些人给杀了。想要杀她全家，杀她孩子，她是心多宽才会怜悯他们？

    “只是那个乙弗斯的儿子，若真论罪，要是一刀砍了也就算了，我担心这样会给阿惠儿招来不好的事。”

    “放心吧阿嫂，”佛狸笑道，“阿兄已经捐了不少钱，让人开凿佛窟。”

    洛阳好佛，达官贵人们没事儿就捐钱去修个佛像之类的。贺霖对这些没有多少兴趣，甚至有尼姑想要到她这里来宣讲佛法都被她拒绝了。

    在贺霖看来，那些个和尚尼姑就是个骗子，有那功夫还不如多看几卷书。

    “你阿兄才不信那个呢。”贺霖一听就知道李桓是在装样子哄她开心，夫妻俩在这上面是一模一样的，只是李桓脸上还是一副很恭敬的样子。

    贺霖知道他也不过是在赶时髦罢了。

    “算了，究竟也还是外人，他还真是……”贺霖知道李桓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也就是因为他不是什么好人，才能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活的好。

    “其实阿兄这些都还算不上甚么了。”佛狸说道，“我听说南朝那边的更乱，说出来都不相信是人做的。”

    “……”贺霖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反正就是两边比赛着看谁三观更残？

    “对了，我听说你府中没有个女主人看着家，”说着，贺霖看着已经长大了的佛狸叹口气，“你若是真的不喜欢那个蠕蠕公主，给她一封放妻书，阿嫂再给你看一个好女孩。我听说你府里头养了不少美女，这样不好。”

    贺霖知道权贵子弟就没有几个不好色，蠕蠕公主远在晋阳，天高水长，想想小蠕蠕公主如今也才十一二岁的年纪，两孩子要是看不惯，还是提前处理好，对双方都好。

    “这事我有分寸，”佛狸点了点头，不过他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不过，就算我给放妻书，那位公主恐怕也不一定愿意走。”

    贺霖也只是提醒一句，要是真的是郎无心妾无意也别互相耽搁了，干脆和离了事。

    “你有分寸就好，长子的话还是别让姬妾生。”贺霖还是提醒了一句。

    长子从姬妾肚子里出来，哪怕到时候和公主和离了，贺霖也不好给他看个好姑娘。也没有几家父母愿意自家女儿嫁过去就立刻有个儿子，自己一家平白无故的多出个便宜外孙来。

    “我记得了。”佛狸点头。

    因为要南征的事，李桓在外头和大臣们商量事务商量个没完，回家的时间少。贺霖在家里头哪怕看不到李桓也能有很多事做，萨保是越来越喜欢黏着她了，也很努力的模仿她的行动，哪怕她看书喝茶，他都能抱着一只杯子在那里一遍一遍的来回模仿，还乐的咯咯直笑。

    九郎已经被李桓提去读书了，这户孩子读书开蒙的都挺早，三岁上头就有个师傅教着开始认字。

    “家家……”萨保玩的腻了，把怀里的杯子一扔就朝着贺霖跑过来，贺霖大着肚子，也不好抱着奔回来的儿子，幸好乳母眼疾手快的抱住了。

    “大郎君听话呢，娘子身体不便，不好抱您的。”乳母抱起萨保在他耳边说道。

    萨保听后，一张脸立刻就臭了，他仇大苦深一样的看着贺霖，“家家抱——”

    贺霖瞧着这孩子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样儿，招了招手，“抱过来吧。”

    乳母只好将萨保抱过去，一到母亲身边他就乐了，想着要往贺霖的怀里钻，结果贺霖大着肚子，他根本就没法钻进去。

    乳母私下里也教过他的，例如娘子正给大郎君怀着弟弟，弟弟就在娘子的肚子里，不能没事就去闹娘子，让娘子心烦，云云。

    萨保虽然还不能很流利的把话说出来，但是乳母的那些话他还是能明白的。

    立刻他就泪了，“家家，不要弟弟，不要弟弟！”

    乳母听到萨保这话，吓得心脏都快从胸腔里跳了出来。

    贺霖望着儿子哭笑不得，她倒是知道要是要第二个孩子，还是要照顾到老大的心情，不过这个时代好像根本就不在乎这个，老大还有义务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她一开始也有些忽略了萨保的感受。

    “家家喜欢萨保，萨保不要伤心。”贺霖亲了亲儿子的小脸蛋，大着肚子弯下腰去还真的有些困难。

    等到八个月的时候，腰都要弯不下了。

    “来。”贺霖握住孩子的小手，轻轻捏了捏，“萨保喜不喜欢家家？”她轻声问道。

    “嗯！”萨保含着两眼泪重重的点了点头。

    “家家喜欢萨保，以后都不会变的。”贺霖轻声道，她将孩子的手轻轻按上自己的肚皮，“你看，现在小弟弟小妹妹就在家家肚子里呢，等弟弟妹妹出来了，家家还是一样的喜欢萨保，到时候萨保也要带着弟弟妹妹玩，好不好？”

    说要萨保保护弟弟妹妹，恐怕萨保自己都不懂是什么意思，贺霖干脆就选了一个孩子能够简单明白的词说了。

    “唔……”萨保听了贺霖的话，嘟着嘴看着母亲的大肚子，但是他很快的点了点头。

    贺霖见到就笑了，亲了亲萨保的小脸蛋算是给他的鼓励。

    “你知道疼萨保，就不知道疼疼我。”李桓突然从屏风后面绕出来，嗓音里好大的幽怨，贺霖几乎都能看到笼罩在他头顶的那一片乌云了。

    “兄兄。”萨保钻不到母亲的怀里，就干脆蹭到母亲旁边，让母亲摸摸他的头。看到父亲来了，就唤了一声。

    “来，萨保，你家家现在抱不了你，兄兄抱你玩。”说着李桓走过来，抱起萨保在跑到外头去疯玩，一大一小在庭院里头瞎胡闹，李桓让儿子坐在自己肩膀上面顶着骑马马，然后又是叫人将小孩子玩的竹筒拿来，带着儿子玩竹马。

    “哟嚯嚯——”李桓学着马叫，双手扶住小孩子的双腿，免得他坐不稳掉下来一口气在庭院里跑了好几个圈。

    “咯咯咯咯——！”萨保真的把父亲当做大马骑，在李桓肩膀上笑得咯咯直响，结果等到九郎下学回来就看着李桓和萨保玩的疯癫的样子。

    “我要我要！我也要！”小孩子凑一堆就是要公平，你有的我也要有，不然接下来就是要打架了。

    萨保玩累了，李桓把萨保放下来，让乳母带着萨保去擦身换衣裳，免得被春风吹着了着凉。小儿着凉是最让人头疼的，年纪小用不了多少药，大人小孩都受罪。

    乳母自然是明白其中道理的，立刻告罪把萨保接了过去就往屋里走。

    “我也要！”九郎晶晶亮的看着李桓，李桓咧嘴一笑，一把把九郎也抱起来，“来，九郎也玩玩。”

    贺霖在屋子里听到外头李桓和两个孩子玩了很久，过了一会，她让侍女扶着她起来，慢慢踱步到门口看着大孩子带着小孩子。

    九郎笑出了一身汗，李桓见着伸手就到他后脖子的衣襟里去，“全湿透了。你姐姐呢？”说着李桓看向一旁的家人，“带着九郎君去把衣裳换了。”

    时下正值春日，洛阳的天也暖和了起来，庭院里那些没有铺石板的土地上都起了一层新绿，看得人心痒痒。

    这种天气最是让人心野，何况是定力不够的孩子。

    等到两个孩子都去换衣服吃点心去了，李桓才站在那里向贺霖看过来。

    他今日头上戴着黑色小冠，白色的簪导在小冠上格外醒目，她见着莫名其妙的觉得有几分猫头鹰的神韵，一个掌不住就笑了出啦。

    她这噗嗤一声，原本那份静谧就被她破坏的一干二净，李桓哭笑不得大的走过来，自己扶住她的手。

    “这回不生气了？”说的还是上回为了当街煮肉汤的事。

    贺霖斜睨了他一眼，“扶我进去吧。”

    这话里的意思事真不生气了，李桓立刻喜笑颜开，扶着她进去。

    看着她在榻上坐好了，他才说道，“我让人修了一个佛像，好给你和孩子祈福。”

    贺霖翻他一个白眼，“在哪里修呢？”

    “在伊厥那里，那里常有人开凿石窟修建佛像，我瞧着不错，手艺也好，也让人去那里雕一个。”

    如今信佛都是潮流，贺霖想了想伊厥，那应该就是临着伊水了，那地方的石料便于雕刻，所以在那里开凿石窟雕刻佛像的也非常多，她突然想到了现代著名旅游景点龙门石窟。说起来，那地方也是在洛阳这块地上。

    该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贺霖一想，顿时就囧了。

    “那些个都是没用的，别人说佛法无边，平日里有个天灾的，也没见着那些吃白食的和尚学佛祖割肉，连施舍粥也没见多少，受了供奉除了念经骗人之外就没别的了。”贺霖看不惯那些吃的肥头大耳的和尚们。

    “养着他们干什么。”

    李桓听着直发笑，他也不是什么信奉佛法的，不过是见洛阳佛风甚厚，他也跟着凑热闹，所以他半点都不觉得贺霖那些话有什么不对。

    “说的极好。”李桓赞叹道，“养着他们可不就是浪费粮食？打仗打不了，去种田说不定还比不上那些庄稼汉。”

    “不过洛阳里那些人还是希望有一个能够自欺欺人的地方，好像这辈子过的不顺当，信佛就能下辈子过好一样。”李桓说起这个也是嗤之以鼻，“不过事关你和孩子们，费些钱财也不算什么。”

    他挥挥手就那么过去了，“你不生气我也就放心了。”

    他摸了摸贺霖的肚子，已经能够察觉到胎动了，再过三个多月就要生，“你生这孩子的时候正好是夏季。注意点，一定要给我送信。”

    “那会你还不知道要和南边打成什么样呢。”贺霖道，但顿了顿她还是对着李桓期盼的眼神开了口，“我知道了。”

    如今这洛阳里头该杀的都杀了个干净，就连天子都已经被软禁起来了，皇后去都见不到。

    幸好是在他南征之前把这些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免得到了日后还给他找麻烦。

    贺霖知道，在这世道生存，心不狠手不辣根本就没有多少出路，看看秦汉之交，汉末，和如今，哪个不是心狠手辣的坐下来了，那些仁义的全部滚去做了冤死鬼。

    “你好生照顾你自己吧，虽然佛狸也在，但佛狸年纪毕竟在那里。”十几岁的少年，还照顾别人？别被照顾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李桓听着贺霖关心的话语笑得有几分得意，“好，都听你的。”

    话说到这里，那一场单方面的

    开春回暖的时候其实是农耕最繁忙的时候，好在都有专门的人在屯田，汉人忙内政田耕，鲜卑人负责打仗，好像这个局势到了如今也没有太大的改变。

    准备了许久，看着南朝的兵祸越闹越凶，听说那边连平民都被杀的没剩多少了，人口被减少到了一半。

    先行部队已经压向南朝和北朝接壤的两淮地区，谁都知道这一次北朝是趁火打劫，南朝都成那样对上北朝的虎狼之师，只是看能不能撑多久的问题。至于抵抗住北朝，他们自己内乱都已经内耗的不成样子了。

    贺霖大着肚子没办法给李桓穿明光铠，她带着小四小六小九还有萨保，坐在那里看着李桓浑身着明光铠，头上还带着胄，等到把胄上的护甲一扒拉下护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谁也不认识这是谁了。

    贺霖月份已经有些大了，挺起肚子在侍女的搀扶下走过去，“旗开得胜，”她顿了顿“早点回来。”

    南朝都成那样了，还不旗开得胜李桓估计都没脸去见李诨留下来的那些老部将，后面那句话才是重点。

    “嗯，我会记得的。”李桓点点头。

    贺霖带着一群孩子把他送出门。

    洛阳里那些有心思的在见到帝党凄惨万分的死状之后，都老实了不少。李桓这人对付起敌人来当真是残暴十足，而且他并不会因为这个人的出身就会对人家高看一眼。出身颍川荀氏的荀济，他的出身不管放在南朝还是北朝都是极其显赫的，但是李桓说烧死，就活活烧死了。

    更别说死掉了的大皇子和左昭仪，左昭仪位比大司马只比皇后差一肩，大皇子在皇室里的意义更是非同寻常，结果说没就没了。

    这么一来，就算是有些心思，也得消停下来。

    李桓前脚走一个月，贺霖后脚就在大将军府遇见个稀客。

    次奴和佛狸差不多一样大，鲜卑人少年早熟，十二三岁的年纪，唇上都已经有了一圈的绒毛，站在那里比贺霖都还要高。

    次奴被贺内干没少操练，这里丢那里丢的，除了逢年过节，贺霖平日里回娘家都少见到他。

    “姊姊。”次奴长相有几分随了贺内干，洛阳里汉风鼎盛，他也不好满头的鲜卑小辫子，而是学着汉人将头发在头顶结成发髻扎以布巾，还戴着一顶小冠，身上穿着的也是时兴的绯色宽袖袍子。

    这么一来，他身上的那份胡风倒是减少了不少。

    “怎么这会有心来看我了。”贺霖很久没有见到这个弟弟，心里也高兴，还让乳母将萨保抱了出来，看看这个阿舅。

    “这一次来看姊姊也是有事相求。”次奴倒是半点都不遮掩，直接就将前来的目的说了。

    “你说说看，不过要是难办，我也帮不了。”贺霖坐在那里笑道。

    “嗯。”次奴点了点头，“我想跟着大将军一起去南朝。”

    贺霖听了就奇怪了，“怎么当初你不去和兄兄提？现在阿惠儿都走了一个月了，洛阳离南朝原本就近，这会说不定都已经到了，你才来和我说？”

    “家家不让我去！”说起这个次奴就一脸的悲愤，鲜卑人骨子里就觉得功名应该是去疆场上挣，如今北朝的两大敌人，一个是北方蠕蠕，一个是南朝，他原本想跟着李桓一块去的，谁知道就被崔氏伸手拦下了。

    “难道兄兄没说话？”贺霖奇怪了。

    “姊姊，您又不是不知道，兄兄可听家家的话了，只要姊姊你一句话我就可以去追大将军了。”次奴想的很美好。

    “你想的倒是好。”贺霖听着这弟弟的话，差点没有开口就是骂，“这会你过去了，哪里还有位置留给你？一个萝卜一个坑，去晚了，除非是哪个运气不好丢了命，不然你就给你姐夫做亲兵去吧！”

    做亲兵就是给主将去洗衣服叠被子外加在战场上保护主将。

    其实李桓还是汉人的那套作风，估计应该没有太多的亲自上阵冲锋的机会，亲兵估计就剩下贴身保姆的功能了。

    她说那话原本只是想要把少年人的心性杀一杀，谁知道次奴竟然还亮了双眼，“好啊，亲兵也行！”

    “你呀！”贺霖被这个弟弟气个倒昂，不过毕竟是亲弟弟，她还是要给他打算一下，“你这个年纪上战场太小了。”她说道，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崔氏才不肯让儿子去。

    “你是长子，家里就你和三郎两个男丁，四娘都还年纪小。”贺霖说着更是瞪了弟弟一眼，把他给瞪得低下头不说话了。

    “别那么急，等等，再等等，家里兄兄总不会把你丢在一旁的。”贺霖劝慰道。

    其实她觉得这事玄，崔氏的想法她是明白的，长子都是守家业的存在，下面的弟弟们放出去打拼，次奴是要去混朝堂，而不是出去上战场。

    这话她是不会和他说了。

    “哦。”次奴应了一声，突然他听到屏风那边有响动，转过头一看，三个小脑袋凑在那里，正盯着他猛瞧。

    “……”被当做稀奇动物围观的次奴顿时不知道要说什么话来。

    那三个孩子他想一下就知道是姑姑留下来的孩子，自家姊姊怕这些孩子被继母给虐待害了，才放在身边养的。

    贺霖也看到了，见着三个容貌比较相似的熊孩子往那里一站她就想笑。

    这三个孩子年纪差的不多，惹事闯祸也是兄弟三人一起，从来不落单的。

    家里头四个孩子，就是想安静也很难安静的下来。

    和南朝的战事好消息一直不断，消息都是飞快的从前线传到洛阳。

    两个多月后，贺霖在大将军府生个男孩。

    崔氏这回又去陪她，听到是个男孩，崔氏面上露出笑容，但是贺霖的脸都快垮下来了。家里一堆猴子也就算了，怎么还生个猴子出来，到时候就真的没清净时候了。

    剪断脐带抱去清洗干净，崔氏接过小孩子的襁褓，抱在怀里看了会，交给醒来的乳母去哺乳。

    她来到女儿床榻边，见着贺霖一副嫌弃到死的样子，忍不住就说了几句，“你怎么还是那副脸？别人家里求不来的好事，你全占了。”

    “……”贺霖生孩子花了很多力气，听着崔氏这说，勉强开了口，“家家说的对。”

    然后就双眼一闭睡过去了。

    崔氏见着摇了摇头，自己去看新得的小外孙。

    过了几天一封捷报让洛阳里沸腾起来了，大军夺得南朝两淮之地，那么一大块的地方已经尽归于北朝了。

    北朝几年前和南朝打了一仗，如今南朝两淮归于北朝，洛阳里欢欣鼓舞一片。

    过了半月，天降雷火，将永宁寺的那座通天佛塔给轰了！

    这座佛塔足足有百丈高，乃是灵太后的时候下令建造的，就是达摩来到北朝见到这座佛塔也是双手合十口称“南无”。

    谁知道就这么被雷火给烧了呢，永宁寺两千僧人无法救火，就眼睁睁的瞧着这么一座通天佛塔被天火烧毁，其中还有和尚自己跳到大火里头。

    佛塔极高，一场火烧了两三天，只剩下一堆废墟。

    而后洛阳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传言，说是佛塔被天火焚毁，乃是魏室命数将尽的预兆。

    贺霖在坐月子正闲着无聊，听到外面的传言她就笑了，“那塔修的那么高，可不是遭雷劈的？”那塔她也看过，那高度简直和现代的摩天大楼有的一拼，但是在避雷技术上到底还是有所缺陷，于是就被雷劈了。

    不过接下来的流言，她就管不住了，或许是李桓手下的那些汉臣让人放出去的，为篡位做舆论造势。

    至于皇帝怎么想，那她就管不着了。

    贺霖刚刚出月子半个月，皇后就生了，贺霖才出月子肚子没收回去，形象自觉有些不佳，没有进宫。

    十三岁的女孩子生孩子，挣扎了一天一夜，产下一名皇女。

    贺霖得知消息，知道这是两大欢喜了。

    要是真的在这节骨眼上生个皇子，那可真的是要人命，这孩子少不得日后要死在亲舅舅手上。

    还好是个皇女，怎么样都性命无忧了，甚好甚好。

    她得知消息的第二天就进宫去看皇后了，皇后看着精神不太好，孩子也小小的，在襁褓里小小的一团，看着让人有些担心会养不大。

    贺霖看完之后，也没多留直接就出宫。

    没过多久大军回师，李桓回到洛阳。

    贺霖一见着李桓差点就认不出他来，他瘦了，而且还黑了！

    瘦高瘦高的，站在那里有些让她不敢认。

    她不敢认，下面的几个小的也没能认出来。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对着李桓看。

    “怎么了，我出去一趟都不认得了？”李桓笑起来，“阿兄，你黑了。”小四是孩子里头最大的，颤颤巍巍指出来。

    “打仗嘛，少不得有时候要亲自去鼓舞士气，难道还能脸上兜个布遮阳光？”李桓说的摇头晃脑的，“这南边的日头也毒，晒多了就黑了。”

    “哦，是这样。”几个小的恍然大悟，贺霖见着起来赶几个小的都去沐浴，受到她的生活习惯，家里也是天天沐浴的。

    反正不差钱，而且天冷在室内放上足够的火盆就行了。

    “二郎我看过了。”李桓走过来，“很好的孩子，长得像你。”

    贺霖想起这事就悲从心来，她其实更愿意有个女儿，小女孩多可爱啊，她还能抱着梳妆打扮，乖巧的不得了。

    哪里像男孩子，一个比一个淘气，恨不得把地都给全部翻过来了。

    “我倒是宁愿能生个二娘！”贺霖说起话来就有一股幽怨，听着李桓就想笑。

    “没事没事，以后再生就是了。”

    说着他大步就往里头走，一边走还一边扒自己的衣服，那些个袍子下裳，中单掉了一地。

    贺霖看着眼角抽搐，赶紧追过去了，谁知道才跟上去，就被他打横抱起一路直冲到卧房里，里面的侍女统统都退了出来。

    李桓憋了几个月，这一次就格外的久，来来回回好几次，各种想到的花样都来了个遍，他怕贺霖受不了，一边做一边还问受不受的了，要不要轻点，结果被贺霖一巴掌拍回去按在床榻上，径直骑在他腰上。

    他在下面被蹂躏的很满意。

    满意过后，两人汗津津的抱在一块，他喟叹似的蹭了蹭她光滑的后背。

    “咱们的好日子近了。”贺霖在迷迷糊糊中听得李桓在耳边说这么一句，她也没多在意，翻过身就睡了。

    这一次可以说是战果累累，趁着南朝正乱着，大军一路南推二十多个州落入北朝手中，甚至连淮南重镇寿阳都被攻占下来，边境被推到了长江沿线。

    这份功绩还真的是独一份。

    李桓回来之后，天子下诏任命李桓为相国，绿綟绶；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食冀州的渤海、长乐、安得、武邑、瀛州的河间五郡，邑十五万户，使李诨画像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大行台职务不动。

    李桓入朝固让，天子哪怕是憋着一口气也只能是不准了。

    这么一起，李家的声望再一次被拔高。

    天子看着李桓远去的背影暗暗咬牙，可是他已经做不了什么了，李桓已经下令不准任何大臣接近他，就连他的寝宫也是有重兵把守，连只鸟雀都飞不进去。

    他就向是一块砧板上的肉，任凭李桓怎么动刀子。

    崔岷下朝坐在牛车内，去大将军府中，这一次事过后，李桓也将篡位一事摆到了明面上，他听见外头的儿童在唱童谣。

    他笑了笑，转过头去。

    再过不了多久，这北边可就要换家人坐这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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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四娘

﻿    贺霖带着几个孩子进宫看看大公主，大皇女出生满了白日后，便册封了公主。( 起笔屋)元善年纪不到二十，但是孩子却又不少，除去已经死了的由左昭仪所出的大皇子，还有几个嫔妃有子，更别提由宫人所出的皇子皇女了。

    贺霖想起这个真想看看这个皇帝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十三岁就搞大了女人的肚子，这些年来后宫里婴儿的哭声就一直没停过。李桓出手杀了大皇子，震慑元善，可是宫中的皇子皇女都不少。

    萨保拱在贺霖的怀里，嗷嗷的要贺霖喂他吃奶，家里孩子断奶的晚，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一种补偿心理，还是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养生秘诀，孩子断奶都不是下狠心的，因此萨保到了三岁点上还能毫无压力在母亲怀里拱来拱去讨奶吃。

    “你个小兔崽子，安静点！”贺霖按住怀里那个不安分的，轻轻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家家，要吃奶要吃奶嘛……”萨保长得好，雪肤乌发，年纪小小的看着就惹人疼，他趴在贺霖胸口上，贺霖今日穿着的齐胸襦裙，这个早几年已经流行开来，甚至间色裙的破数也一直在往上涨。

    李桓这些年来，清除贪墨，平定物价，统一钱币等等措施，到了这会已经能看出很大的好处了。

    贺霖在车中推开车窗，见着外头的风景，她走得是御道旁边的侧道，那也惹来不少人的议论。道路上中央大道一般是作为皇帝专用的大道，就是皇太子没有经过皇帝允许也不能用，但是贺霖已经在旁边稍微规格低一点的大道上走，而且又是女眷的车辆，豪华的和皇后车驾没区别，这下可真的挺招人眼了。

    她看到了远远的道路旁来往的胡商，还有胡商手里牵着的高大骆驼，骆驼脖子下的骆铃随着骆驼的脚步声叮当作响，当真有几分大漠的风情。

    “好啦，你要和你弟弟抢口粮么？”贺霖被怀里的孩子闹得没办法，不得不在他的小屁股上拍的重了点，“这次进宫是要去看你阿姑和从妹的。”

    “那、那我等到回府里了，可以吃奶么？”萨保咬着手指含糊不起的说道，他抬起头眨着一双大眼睛。

    “到时候再说吧。”贺霖拿着这个儿子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照着规矩，女眷进宫，会在宫门处下车，然后一路自己走过去。贺霖不是普通的外命妇，李桓都已经是实际上的皇帝了，整个皇宫也没有人真的敢让她一个人就这么走过来。

    果然一下车就见着几张步辇等着。

    贺霖抱着儿子上了辇，小四小六和九郎都有自己的步辇。

    因为有母亲在，萨保老老实实的，就只是伸手搂住母亲的腰，睁着眼看着这皇宫。

    洛阳从孝文帝迁都至今，已经有三四十年了，这三四十年里除去太平的前二十多年之外，其他的全部是兵荒马乱，搞得这皇宫也有些不复当时的富丽了，甚至大将军府中还有几处比得上宫中的景色。

    后面的步辇上，三个孩子嘻嘻哈哈的闹成一团，这群孩子最大的不过九岁，最小的九郎五岁，都是爱玩爱闹的，坐在步辇上也不安生，你掐我我咯吱你的，闹的步辇上是晃晃荡荡，负责抬辇的小黄门两腿都忍不住打颤。

    上头的熊孩子都太闹了，这一摇三荡的都扛不住！

    “一点都不好看，家家。”萨保打了个哈欠，自己躲在她的宽袖下，嘀咕道。

    “这要是二三十年，倒是很好看。”贺霖的目光扫过那些楼阁，她说完那句话自己都愣了愣，要是二三十年，她二三十年前就算穿越过来了，也不过是继续在怀朔草原上风吹雨打，哪里有可能进皇宫。

    孝文帝汉化将魏晋的那一套门阀观也学了来，贺内干祖上的姓氏贺兰虽然也是鲜卑大姓之一，但被剥夺了身份扔去做军户，已经是被打入到泥潭里头再也翻不了身。

    贺霖想着当年孝文帝一定没有想到他身后三十多年后，会有一群军户起家的人冲进了皇宫，而且还要更进一步要了这天下。

    想一想简直就是大好的励志传奇有木有！

    “二三十年，那是多久呀……”萨保有些闹不清楚，自己掰着手指在那里算，结果算来算去，把手指头脚趾头都加了进去，还没彻底搞明白。

    贺霖听了这童言童语，爱怜的摸摸他的头，小孩子三岁一点点大，能把诗句给背通顺就不错了，其他的慢慢来。

    一行人到了昭阳殿殿门处，抬步辇的小黄门们终于在心里松了口气，一口气提在喉咙口，小心翼翼用力，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辇上三个小贵人给摔下来了。

    下了辇，三个小的都呼啦一下子自发的围到贺霖身边，比起陌生的姊姊，还是贺霖这个如同母亲一样的大嫂更得他们的拥戴。

    “阿嫂，你来了。”贺霖见着从殿门内走出来的皇后，心里暗暗惊讶了一下，平常她进宫都是宫人将她引入殿中，这次皇后怎么亲自来了？

    心里想归想，她还是满脸笑容的点点头，“大娘，身体好些了没。”

    这幅亲热的样子，当真皇后只是她的小姑子，两人之间也没有一层君臣名分压着。

    按照道理，其实贺霖应该给皇后行礼的，还得有大长秋来叫起，可是如今大长秋在一旁见着她，也是一副恨不得把头给低下去的模样。

    “好，都好。”皇后点了点头，皇后生产过后身体便不像少女那般轻盈了，胸脯丰满下垂，肚子也开始突出，一副妇人体态。

    贺霖身边几个小的除去早已经见过皇后的九郎之外，其他孩子都露出一副(⊙o⊙)

    的神情。

    “看起来都不像阿姊，”小四和小六转过头去嘀咕，这两个孩子一个九岁，一个七岁，早就精灵的不得了，十三岁少女该是个什么样子也清楚。

    “好像……”小六想了想，憋了一会还是没有说出来。

    “来，叫阿姊。”贺霖把那三个孩子叫过来，在自己身旁站在一排。

    三个小孩子望着面前的宫装妇人，眨眨眼而后齐声道“阿姊。”

    “嗯，好。”皇后笑。

    “叫阿姑。”贺霖摸了摸萨保的头。

    “阿古~”三岁的孩子还不太能咬准音，他一喊音就跑了调。

    然后那边的三个孩子嘻嘻哈哈的都笑成一堆，只剩下萨保气呼呼的扭头。

    一行人进了殿，男孩子是半刻都坐不住的，正坐在榻上，没过一刻，立刻就扭来扭曲浑身不舒服讨打了，因此皇后特意让一个黄门带着这三个幼弟去昭阳殿后面的花圃里玩耍，萨保原本想多缠着母亲，自从有了一个亲弟弟之后，他危机感爆棚，生怕襁褓里的那个小家伙抢走父母所有的关爱，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缠着母亲的。

    他抱住贺霖的胳膊，眼巴巴的瞅着那些小阿叔们欢呼着和黄门走远，他忍了又忍，终于是把眼里的泪给憋了回去，好歹没落下来。

    要是被当成哭包就惨啦！

    “萨保，真的不去和阿叔们玩？”贺霖看着眼泪在眼眶里直打滚的儿子，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不，我要和家家在一起。”萨保摇了摇头，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他还收紧了搂着贺霖手臂的胳膊。

    皇后在一旁看着就笑了，她将一旁的马奶葡萄往萨保的方向推了推，“来，萨保吃这个，这个好吃。”

    萨保看了一会，马奶葡萄颗颗圆润饱满，还带着些许水珠，更显得诱人。

    大将军府里自然是什么好东西都有，但是小孩子都馋么，他犹犹豫豫的自己伸手揪下几颗吃起来。

    “五娘可还好？”贺霖见着儿子乖乖的在一旁吃水果，自己转过头来和皇后说起话来。

    皇后所出的公主在姊妹中排行第五，她前头已经有四个姐姐了。

    贺霖还真想给元善这个广撒种子的种马来一下，年纪小小儿女一大窝！

    “还好，就是夜里睡得不安生，喜欢啼哭。”皇后年纪小，生孩子的时候也小，对着那么把自己折磨的死去活来的小东西，她一直有一种畏惧感，看的也不太多。

    “是小儿夜啼症么？”贺霖问道，她见着皇后垂下脸去，心里头就明白了一些。

    到底是年纪太小了，对着孩子也没太多的感情。母爱这个东西也不是天生就具有，要到了一定年纪才慢慢的培养起来。年纪太小，对着孩子恐怕最多的就是手脚无措。

    “太医署的御奉似乎也是这么说的。”皇后叹了口气。

    “让那些乳母和宫人多看着点，小孩子娇贵，任何一个疏漏说不定就能酿成大祸。”贺霖道，说完她自己也是叹了口气，这会没疫苗没抗生素的，完全就是拼身体素质了，小孩子吹个风感冒，就很有可能发展成肺炎然后一命呜呼。

    贺霖对那些选拔过来的乳母都是问了又问，个个都是养育过两个孩子以上富有经验的妇人，她才能稍微放下心。

    “阿嫂说的极是，阿嫂……”皇后咬住下唇，抬眼看了看贺霖。

    “有什么话还不能对阿嫂说的？”贺霖笑道，“是不是天子又有其他的内宠了？”

    元善被软禁在大内，不准见任何的大臣，但又不是不准他宣召嫔妃侍寝，宫人他也没少采撷。

    “不是，天子要宠爱哪个，哪里是我能够插手的。”说到这里皇后眼神黯淡了下来，“而且我觉得如今有五娘一个就很好了，孩子再多……”她微微别过头去，摇了摇头。

    贺霖明白她的意思，李桓篡位已经是大势所趋，就是防着有人拿着那些皇子做文章，李桓也不会允许有太多的皇子在改朝换代后存活下来。

    五娘是个公主，这是不幸中的大幸。莲生凭借着和天子一母同胞的情分绝对能够封一个长公主，公主家是公主当家做主，和平常人家不同，看的也是母亲，父亲倒是次要考虑的了，五娘长大了日子也会挺好过。

    “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眼下想多了反而会伤神。”贺霖拍了拍皇后的手。

    “女孩好呢，我也想有个女孩，多贴心可爱啊，家里一堆猴子，天天上蹿下跳没个安静的时候。”贺霖说起家里头那一堆猴子就糟心，那些个小猴子真在最调皮捣蛋的时候，有时候咱学堂里对着教书的师傅他们也敢出手作弄，还会自己卷起袖子抓条蛇回来吓乳母和侍女。

    简直一个比一个熊，弄得她有时候恨不得把这几个好好打一顿屁股。

    “瞧阿嫂这话说的，洛阳城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阿嫂的福气呢，况且阿嫂和阿兄都年轻，肯定会有个小娘子的。”说着皇后眼眸一动，像是想起来什么了，“要不……阿嫂将四娘接过来？”

    四娘和六郎是一对龙凤胎，当初出于她不能没有“母亲”教养的考虑，就将她留在了洛阳。算算这孩子也该有七岁了。

    “你这么一说……”贺霖还真的把这个孩子给忘了，当初她要忙的事太多，又想着先把四娘留在晋阳几年做个有母亲教养的样子。

    “那边的太妃，可不是一个可靠的人。”皇后从来没有见过大蠕蠕公主，但是对着占了自己母亲的女人，她是没有半点好感的，甚至连在称呼上都很不客气，“四娘也七岁了，也要慢慢的看着找婆家，这事可十分重要，一定是要阿嫂亲自看着的。”

    说着，皇后紧紧的盯着贺霖。

    贺霖不会真的就把一个女孩子给丢在那里不管，她听到皇后说七岁的女孩子就要找婆家，差点一口气就上不来。

    七岁的女孩子，小学一年级，找婆家？？

    这这这，简直太吓人了！

    贺霖面上不显，但是心里却是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就是她当年还是抱着能拖就拖，拖过一天是一天的念头，只不过被李桓打了个措手不及。

    也太着急了吧？？？

    不过看着李桓大事将近，这个四娘是李桓的嫡亲妹妹，是该接回来。

    “好，到时候我看着派一个可靠的人去晋阳将四娘接过来。”贺霖点头，反正迟早要接的，干脆这会忙完了事。

    萨保在一旁吃马奶葡萄，吃完了见着那边的荔枝吵着要，这会荔枝南边没有，要岭南一代的才会有种植，偏偏岭南属于南朝，这来一趟，几颗荔枝都抵得上好十几两金子了。

    贵是贵的出奇，但贺霖也不是没吃过。

    “荔枝性热，你刚刚吃了不少葡萄，还吃荔枝，小心虚火过盛，牙疼！”贺霖见着儿子伸出小爪子去够荔枝出声道。

    萨保回过头来泫然欲泣，“家家……”

    “吃多了会长虫牙！”贺霖把儿子捞回来在自己身边老实坐下。

    皇后见着轻笑一声。

    这会在外头玩的孩子们都擦干净身体换了干净衣裳回来了，见着有准备好的荔枝和葡萄瓜果，立刻嗷嗷的扑过去，三个兄弟毫不相让的大吃起来。

    萨保在贺霖身边看得眼热，也想跑过去吃，结果刚一动就被母亲按住。

    “刚刚你吃的够多了，没见着一盘葡萄都进了你的肚子么，生冷之物吃多了也不怕肚疼！”

    萨保还是不死心，带着小孩子的狡黠和不甘，“可是阿叔他们为甚么能够吃！”明明九叔也比他大不了多少！

    “他们方才没吃葡萄啊？”贺霖凉凉的说道，“你吃了那么多，够了。”

    萨保：qaq

    看着那边的小叔叔们大快朵颐，他一张小脸上简直是仇大苦深。

    他的葡萄，他的荔枝……

    家家太坏了！！

    **

    从宫中出来，贺霖让医官前来给几个孩子弄些温补脾胃的方子，而后让人带着孩子们去睡觉。在宫里头闹腾了那么就，再皮也累了。

    她换过衣裳坐在榻上，想着要派谁去晋阳将四娘接回来。

    过了一会李桓和人商量完政事回来，就见着美人卧榻的景象。

    他走了过去，坐在榻上，“怎么了？”

    回来就看到这么一副在想事的样子。

    “今个我进宫，皇后和我说，四娘也该接回洛阳，给她看婆家了。”贺霖抬起眼看了一眼他道。

    “四娘……”李桓想了想，“四娘今年也……”

    “七岁了。”贺霖一看李桓努力回想四娘年纪的样子，就知道他也没太将这个妹妹放在心上。

    “我觉得皇后说的很对，那边的太妃是个甚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说是教导，其实还是那些乳母来照顾的。七岁了也该放到洛阳来了。”太妃在李桓办完李诨的丧事之后就软禁起来了，当然放出的名头还是太妃伤心过度要吃斋念佛给薨逝的晋王祈福，至于有没有人信……

    有人敢不信么？

    如今蠕蠕和北朝撕破了脸，据传来消息，蠕蠕和突厥打起来了，而且是难舍难分，估计是没那个心思来管出嫁女儿的事了。

    “是该接回来了，洛阳里东西好，要读书，书都要比晋阳多得多。”李桓连连点头，“那么就让佛狸去一次吧。”

    “佛狸？他不正给做事么？”贺霖奇怪道。

    佛狸年纪轻轻，身上有个爵位，但也不是什么都不做的。

    “四娘都多久没见过同母所出的兄长了？”李桓说着叹口气，“让佛狸去吧，也让他见见他的夫人。”

    “那个小蠕蠕公主也十二岁了，要是他喜欢就一同接了过来，他那个公府上没有一个女主人终究是不像个样子。”李桓几句话就将这件事情定了。

    佛狸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很平静，也没有多少不平，他的长处不在于朝堂，他也知道。兄长让他去晋阳接回四娘，几乎是立即就应了。

    从洛阳到晋阳，十几天的路程，辛苦的很，终于到达晋阳的时候，他看着晋阳高大的城门恍惚的生出几分感触来。

    他没有休息，一路直接到了霸府上，霸府如今没了主人显得有几分冷清。

    守门的阍人听到是太原公回来了，立刻将侧门打开恭迎二郎君的归来。

    佛狸进了府，这会他那些庶出的弟弟们也不在府中了，给了爵位之后，大多带着自己的生母前往洛阳去了。

    其他还算年轻的侧妃也纷纷改嫁。

    府中如今留下来的除去太妃，便是他那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夫人，另外还有年纪偏大不改嫁的侧妃。

    他让人把四娘带出来，四娘如今七岁，是个很开朗的姑娘，就是没有母亲，让她见着亲人就激动，听着二兄是来接她回洛阳的，立刻高兴的就跑到后面让侍女和乳母给她收拾东西。

    看到妹妹蹦蹦跳跳一路跑远，佛狸嘴边的笑渐渐冷下去，他看向身边的人，“如今步六孤氏人在哪里？”

    “步六孤夫人如今在西边的一处小佛堂里。”家人恭敬的答道。

    “佛堂？”佛狸冷笑一声，“她那样子还能求得佛祖的庇佑么？”说罢，佛狸抬脚就往西边的小佛堂去了。

    步六孤氏跪在昏暗的佛堂上，正低低念着佛，自从被王妃整治了那么一回，她不得不收起满身的锋芒，但看着往昔那些一同服侍李诨的女人纷纷离开这座府邸，她不禁想起她的小八，要是还活着，她的小八也有五六岁了，她哪里会落得如此下场！

    伤心之余，步六孤氏更加沉迷于佛理中，好像这样能够让她好过一点似的。

    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中越发明显，吱呀一声，佛堂的门被推开了。

    “我不是说了，我念佛的时候，不能有任何人打扰么？”她以为是哪个调皮的小侍女到她这里作乱，她没好气的说道，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是吗？步六孤阿姨，我可真的没有在意过。”佛狸轻笑一声，大步走了进来。

    步六孤氏听到属于少年的嘶哑声音，回过头来看到站在门口的佛狸，她大惊之下，手中的佛珠掉落在地。

    “怎么了？阿姨看到我好像很吃惊。”说着，佛狸笑起来走入佛堂内。

    “你？”步六孤氏扶着案几勉强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少年瘦高瘦高的，他身上是时下时兴的绯色宽袖大袍，头发都是一丝不苟的束在头上的小冠内。

    但是他投过来的影子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让步六孤氏忍不住心悸。

    “我来看看阿姨，看阿姨是不是过得生不如死……”佛狸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任然带着笑，他看了一眼上面的佛像，嘴角的笑了越发讽刺，“阿姨还想求得佛祖庇佑么？”

    “你，你——”步六孤氏看着佛狸一步步走进，越发慌张，她连连向后退了几步，腰就撞在身后的佛龛上。

    “你别过来！”步六孤氏抓起身后的供果对着佛狸扔过去，佛狸偏偏头，轻松躲过。

    他几步上前，一把抓住步六孤氏的手臂，将她拖到自己面前来，少年的力气很大，步六孤氏的手腕被他攥的生疼。

    “阿姨还是少浪费力气的好。”佛狸浅笑道，他的眼眸上笼罩着一层冷光，像极了夜叉恶鬼。

    “不知道阿姨是否还记得我们鲜卑人以前的规矩呢？”他轻声问道。

    “甚、甚？”对着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善气息的少年，步六孤氏咬紧牙关。

    “说来，这个规矩算是最被汉人诟病的。”佛狸低低笑了几声，凑近了她，“父死妻后母，阿姨，你说我要不要妻了你呢？”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无尽的恶劣和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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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富贵

﻿    佛狸离步六孤氏很近，他湛蓝色的眼睛里映出手下女人暴怒的脸来。*  *这个女人眉梢眼角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但还能看出年轻时候的几分姿色。

    “你是甚么东西，竟然这么折辱我！”步六孤氏听了佛狸的这话暴怒，她挣扎着要脱离佛狸的桎梏，可惜男女力量的差别实在是太大，她挣扎的额头冒汗，但是还没挣脱半分。

    “我是甚么东西，那么阿姨你又是甚么东西？阿姨你信不信，我就是在这里把你杀了，也不会有人给你说一个字？”佛狸说这话的时候是带笑说的，可是步六孤氏听得出来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你——你这个畜生……”步六孤氏恨恨道，眼神怨毒的盯着他。

    “瞧瞧，阿姨你还是沉不住气，以前靠着你自己的兄兄在后宫胡作非为，后来靠着我的兄兄，胆大包天想着用你那个孽畜来代替嫡系，”说着佛狸眼神冰冷的厉害，“可惜啊，步六孤阿姨，可惜你心比天高命比纸还薄啊。”

    “……”步六孤氏被气的心口发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对了，仔细瞧瞧阿姨你，已经肌肤松弛，眼角都有干纹了。”佛狸似乎仔细的瞧了瞧她的脸。

    步六孤氏狼狈不堪的转过脸去。

    “我府中有许多娇媚的美人，阿姨那你也是以色娱人的，吃饭的老本都已经没了。”佛狸笑笑，“罢了，真的妻了你这个老妇，反而是我吃亏。”

    “看在你要死了的份上，我就好心好意的告诉你。”佛狸如同一只戏耍猎物的大猫，凑近了步六孤氏，“当年八郎会烧成傻子，是我让人做的。”

    “……！”步六孤氏僵住，过了一息她愣愣看向佛狸，满目的惊诧。

    “呵呵，想不到对吧？”佛狸低低的笑了几声，“那会你陷害大兄，让兄兄跳过我直接选八郎那个兔崽子做世子，你以为我真的一点事都不做？是我亲自到外面给阿兄传递的消息，让司马公赶紧从洛阳赶到晋阳来说情，而后更是叫人给八郎下了好药，你以为你会的那些个把戏有多高明？问一问医官就知道八郎的弱点在哪里了，而且更可笑的你还找错了人报复。”

    “你——你——”步六孤氏想起幼子那张可爱的小脸，狠狠的瞪着抓着自己的这个少年，“我再多过错，你尽管冲着我来就好，对这个稚子你下的去手？？他再怎么样也是你的弟弟……”

    “一个庶孽说是我弟弟？阿姨你究竟是多大的脸？”佛狸笑着反问道，“而且你陷害我阿兄的时候，不也是没有将我们这些元妃嫡子放在眼中么？对付你有甚么好对付的，让你彻底没了希望才是最痛快，如今也是……被两个蠕蠕公主侮辱的滋味如何？往昔那些不如你的侧妃，有儿有女，有人侍奉养老，逍遥快活，阿姨是不是看的心里发火，只能靠着念佛来平定心绪？”

    他声音轻轻的暖暖的，却又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你——你不得好——嗯！”步六孤氏才要开口狠狠诅咒他的时候，佛狸却已经伸手扯着她的头发一把将她重重的掼到地上。

    唰的一声响，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

    “当年你欺负我家家，肆意妄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说着，他抓起环首刀，刀柄上的刀环重重击打在地上女人的头颅上。

    “你以为你是甚么？不过就是一个以色娱人的贱人罢了！”他一边说，一边手中长刀刀柄上的刀环次次落在步六孤氏的头上。

    步六孤氏被他这么狠劲击打几下，立刻头破血流，鲜血从发丛中淌出顺着脸颊流下。

    “你那会还敢骑在我家家的头上！我和我阿兄都是家家在怀朔镇里辛辛苦苦抚养长大的，你个贱人，以为自己长了一张好脸，就能够出来摘桃子？”佛狸越说越气，他双眼赤红，而后一把抓住步六孤氏的发髻朝着那边的几案拖了过去。

    步六孤氏满脸鲜血，连眼睛都被血给糊住，她只能本能的尖叫，伸出手来抓住他的手，长长的指甲抠进他的手腕里。

    佛狸伸手一甩，步六孤氏被重重甩了出去，落在地上。

    他手中的环首刀，一刀接着一刀重重打在步六孤氏的头上，最终刀环重重击落在步六孤氏的太阳穴上。

    刀环击破了皮肤和其下的骨头，鲜血迸溅而出。

    佛狸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步六孤氏已经没有半点气息，他抬脚踢了一下她。再三确定人已经死了之后，手中刀锋一转，干净利落的斩下了头颅。

    小蠕蠕公主这会已经十二岁了，十二岁的年纪放在草原上也不是一个小姑娘了。

    娘家蠕蠕已经和北朝撕破了脸，姊姊嫁给老晋王没有子嗣，双方联姻可以说是失败。而且柔然和突厥已经开始针锋相对，她们就算想要回到柔然王帐，恐怕都没那么容易。

    如此情况艰难，好像只有和姊姊大蠕蠕公主走不同的道路，去讨好那个夫君了。可是小蠕蠕公主也就只是在嫁过来那几个月里见过他，之后太原公就长期在洛阳，等闲是不回晋阳的，就是有劲也没地方使。

    “公主，太原公回来了，公主。”那些从草原上陪嫁过来的侍女面带喜意的一路跑过来，“公主去见见太原公吧。”

    公主长到十二岁，和姊姊一样都是比较都是比较粗犷些的长相，她俩的长相都随了柔然太子，草原上在风吹日晒下，不管男女没有几个是长得好的。

    小蠕蠕公主穿着北朝的襦裙低着头，“他自己可以来呀，为什么是我去。”

    “公主，你就去看看嘛，”侍女劝道，“就当出去走走，老是坐着也对身子不好。”

    十二岁的年纪正是懵懵懂懂开始对男女之情有了认识的时候，别的未嫁小姑还需要自己想，可是小蠕蠕公主自己就有个夫君，干嘛还得劳烦自己去想？

    听侍女这么一说，小蠕蠕公主立刻就心动了，自己从榻上起来往外面走。

    走到外面的庭院里，她就敏感的闻到了一股浓厚的血腥味道。

    草原上男女都是打猎的好手，她嫁过来的时候年纪小，但是没少跟着父亲兄长们狩猎，鲜血的锈腥味道她很清楚。

    一个浑身带血的人向她走来。

    “呀！”小蠕蠕公主吓了一大跳，就往后面跳了一下。

    佛狸面上身上都喷溅有血迹，站在那里格外显得狰狞可怖。

    佛狸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小蠕蠕公主，一时间没认出她来，蠕蠕公主的长相并不突出，而且容貌带着几分草原上常见的扁平，一张脸和胡饼也没多差了。

    他瞟了她一眼没搭理，自己径自往他的院子里走去。

    过了十来天，佛狸带着四娘往洛阳去了，小蠕蠕公主没有被他带回来，继续留在晋阳，美名曰：照顾太妃。

    这一下，晋阳的人又说这位太原公如何孝顺云云。

    就只有小蠕蠕公主气的半死，偏偏见不到姊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自从老晋王殁了之后，太妃就一直闭门不出，甚至那些陪嫁过来的侍女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在晋阳呆久了，心思也不是草原上那一根直肠子。她明白汉人多的是办法让人死的不明不白，甚至连个叫冤的地方都没有，无声无息的就好像从来没有到这世上走一遭过，她在太原公回来的这些天里，发现府里头隐隐约约的都有人在说，太原公亲自冲到了步六孤夫人的小佛堂里，把步六孤夫人给杀了。

    步六孤氏以前和元妃一系多有恩怨，这上下都知道，后来大蠕蠕公主进门，还有不少人看这嚣张侧妃的笑话。如今已经是换了天下，坐在晋王位置上面的是元妃所出的嫡长子，步六孤氏的八郎早死的不能再死，完全没有半点翻身的可能。

    晋王固然是胸怀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对着这么一个曾经迫害过他的庶母，也没瞧着把人怎么样，最多是王妃瞧着闹得厉害，出手整治了一把，要说虐待也没有。

    谁知道这太原公一出手，就是把脑袋给砍了，而且有些人还说的格外吓人，说太原公拎着步六孤夫人的脑袋满府转悠，然后随手就不知道把那个脑袋给认在哪个院子里去了，也没有人敢找回来。

    当天步六孤氏的无头尸体就被一张草席裹了运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其实说是埋，谁知道是不是给丢掉城外的乱葬岗去了。

    这府里头的人，哪个不是精明的很？

    小蠕蠕公主吓得浑身都发冷，牙关忍不住的打颤。

    “太原公、太原公也太狠了。”陪嫁的侍女都是柔然人，说一口柔然语也不怕被人听明白，“虽然那位夫人以前也有罪过，但是叫人打一顿也就能够出气了，何必还……”说到这里，侍女也说不下去。

    那边跪在佛像面前的小蠕蠕公主面色苍白，“以后他就是来了，我也不见他。”

    那么狠的一个人，要是不小心得罪他，谁知道自己日后会不会被报复？跟这样的人日夜生活在一起，哪怕那张脸长得再好看，她也不要！

    佛狸在晋阳的霸府里干下这么一桩“好事”，自然是没有人替他向洛阳瞒住，时风如此，妾侍性命不值钱，说出去了也抵不上什么大事。

    李桓看了从晋阳来的信件，回去之后就将这事当做笑话说给贺霖听。

    “娜古，你看看，佛狸这么大的人了，心眼就比针眼大那么一点点，步六孤氏你我都不在意，他跑过去接四娘，还专门亲自把步六孤氏的头给砍了。”

    两人拥在榻上，体温透过衣衫交融在一处，原本贺霖还很享受两人之间的温存，结果听到李桓的话，差点就出了一身冷汗。

    “你说佛狸把步六孤氏的头给砍了？”她把黏在自己身上的李桓给推远了点，“怎么回事？”

    其实真的说起来，比起佛狸，更有资格去找步六孤氏算账的是她们夫妻俩，那会她想着的是成王败寇，对着步六孤氏那个死了儿子的寡妇，她是没多大心思去整步六孤氏，反正一个老寡妇能翻出什么花样来，她不用自己出手，多的是人帮着她料理。

    步六孤氏活的越久，受的罪就越大。

    没想到佛狸今日来那么一下。

    从晋阳来的那封信件里，都仔仔细细说了，李桓从里头挑了挑，越过佛狸要烝了步六孤氏，把接下来的事情说了。

    “估计他早就看那女人不顺眼了。”李桓有些好笑的说道，“何必和那种人过不去，平白给自己添堵。”

    李桓对这个不安生大半辈子的庶母没多少感觉，哪怕是自己的世子之位差点就因为这个女人掉了。

    “罢了，死了就死了，回头要和佛狸说一说，心眼大点，做事也别那么冲动。”李桓的话语里也没将那条人命当回事。

    贺霖在心里叹了口气，如今还能如何，难不成要佛狸去给步六孤氏偿命？不过是她把佛狸提过来，训几句拉倒，连打都是不好打的，为了一个妾侍去打小叔子，传出去直接成了洛阳城里的笑话。

    “对了，等到我坐上那个位置，打算把都城迁到关中长安去。”佛狸的事情，李桓只不过是随口一提而已。

    “迁都？”贺霖看着他，这可是大事了。

    “洛阳离黄河没有多远，每到汛期都是一堆事情。”说起这件事。李桓叹了一口气，“而且洛阳的地势比起长安来，没有四关镇守，长安是个好地方啊，地处秦国故地，进可傲视山东，退可固守秦地，比起这个洛阳倒是好上不少。”

    “那么也该准备了，”贺霖也不劝他，她穿越前就听说西安那地方灵的有些邪门，去那里要把嘴给放干净，不然说什么就会成真了。

    这么说起来，还真的挺适合讲究这些什么龙脉的说法。

    去就去吧，对她来说不过就是换了个地继续住而已。

    “嗯，我已经命人在那里监造宫殿，当然用的还是元善那个傻子的名头。”李桓笑笑。

    “你就是欺负他。”贺霖半真半假的嗔道，她的神情戏谑，半点都不是给元善道委屈的样子。

    “他就这个用处了。”李桓低头笑笑，“我也不瞒你，我已经和崔岷几个汉臣在拟定日后朝堂上的名单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尤其还是这改朝换代的，那些忠于废帝的，当然是要撸下来让人家回去种田去，别挡着别人的道。

    贺霖点点头，“这是应该的。”说着她想起了皇后，“只是以后不管你怎么处置元善，让他活也好死也好，对莲生好点。”

    这个女孩子从小小年纪就被父亲做主送进了宫，再做主改嫁，如今丈夫保不保得住两说，日后……要是元善真死了，少不了还得改嫁。

    “我尽力吧。”李桓说道。

    贺霖知道这个话题该暂时放到一边了。

    经过十多天的赶路，四娘一行到达洛阳。贺霖已经在大将军府中让人收拾出一处幽静的院子出来给这位小姑子居住。

    她已经派人出去接了，她自己就只要在府里等就行。

    贺霖坐在大榻上，瞧瞧两旁的大队侍女，突然有种自己是老太君的诡异感觉。

    她等了一会，其中让人出去看看了两次，终于她见着佛狸领着一个着粉色襦裙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小姑娘长得很可爱，大眼睛圆脸庞，脸上红红的，头上梳着双丫髻。一条薄纱的披帛缠在她的臂弯间，手里持着一支长柄团扇。

    “阿嫂。”佛狸见着贺霖，嘴角就有笑容，甚至浑身都有了一股暖意。

    贺霖想起他前段时间干的好事就头疼，这么一个孩子，看起来相貌堂堂，平日里见着也不是什么心理阴暗的人，怎么就干出那么一场混账事来？

    “阿嫂！”四娘声音甜甜的，对着贺霖就是一声，“儿见过阿嫂，阿嫂万福。”说着手里的团扇移到一边，蹲了蹲身子。

    “这就是四娘吧？”贺霖伸出手，让四娘到自己这边来，面前的小女孩双眼晶亮，看得人心里就喜欢。

    贺霖知道晋阳里胡风浓厚，穿胡服的人比穿汉服的多，李桓和她都爱好汉风，四娘穿着襦裙来，想必是有心打听过的。

    她心里觉得这孩子懂事之余，又觉得有点儿心酸。

    七岁的女孩子还不是忙着玩闹的年纪么？

    “我记得四娘的乳母是阿虫，”贺霖笑道，“以后阿嫂就叫四娘虫娘了？”

    贺霖握住小女孩的手，亲切的问道。

    “好啊。”四娘答得特别欢快。

    “虫娘从晋阳来，这么一路，肯定是累了。”说着她看了看身边，立刻有一个侍女战了出来，“带着四娘子去歇息。”

    说完，她笑着伸手摸了摸虫娘的头，“都是在自己家里，不必拘束。”

    “是啊，四娘，听阿嫂的话，阿嫂人最好了。”佛狸在后面说道。

    四娘跟着侍女去她居住的院子里沐浴休息了，接下来的就是佛狸了。

    贺霖简直想要揪着他的耳朵，问问到底这都是些什么事情，人心都是偏的，贺霖对着佛狸最多是骂几句，不会真的让他去为步六孤氏偿命。

    只是她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

    “晋阳霸府里的事情，我和你阿兄都已经知道了。”贺霖没让他坐下，说道。

    佛狸点了点头，他也没想着要瞒过去，而且也瞒不住。

    “阿嫂一向心善，可是我看不过。”佛狸淡淡说道，“当初那个女人将阿兄和阿嫂往死里逼，显然就是要阿兄和阿嫂的命。若真的事成，哪里还有我们这些小的的活路？我一时气不过。”

    他都这么说了，贺霖还能说什么，什么步六孤氏的命也是命，不能不把人命当回事？

    佛狸自己都说步六孤氏要他们这一系死光光，她还说这话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欠虐？

    “好吧，我说不过你，但是这人命，你也别看的太轻贱。”贺霖到底还是提了这么一句。

    “儿受教。”佛狸对着她躬身道。

    那么大的一个人对她弯下腰来，把贺霖吓了一大跳。

    “这几个月，阿兄给的事多，”佛狸想了想说道，“就不能经常来看您了。”

    “你忙你的，这家里一堆孩子，我也孤单不下来。”贺霖说起这个就觉得悲从中来，如今家里真的是个幼儿园，她就是领头的幼儿园园长，什么事她都要管的。

    有时候兄弟之间小打小闹，她也要过问一下。

    要说不忙，真的捂不住自己的良心。

    “这一次你没有把小蠕蠕公主带来？”贺霖问道。

    “没有，我将她留在晋阳了。”佛狸答道。

    “这不好。”贺霖叹了口气，佛狸这年纪在此时已经成年了，他和蠕蠕公主死活看不对眼，再加上夫妻是分离两地的，见面也没有什么小别胜新婚，佛狸提起小蠕蠕公主也是冷淡，她就知道日后这一对日子恐怕也就那样了。

    佛狸还好，府里头怎么样都少不了美人。小蠕蠕公主就要吃亏点，她要守活寡，要是闹出个什么事情，佛狸还站在道德制高点。

    “依我看，你们也别互相耽误了。”贺霖想起如今柔然正忙着和突厥打的你死我活，一定是不想和北朝也打起来，将小蠕蠕公主送回去也就那回事。

    何况夫妻两个过不下去，两个都年少，还没孩子，贺霖觉得不要耽误了，蠕蠕公主不一定吃亏，她才那么点年纪，送她回去的，是够她三年花销的财物。

    小蠕蠕公主留在北朝也不过是守活寡，还不如回家算了。

    “阿嫂既然都这么说了……”佛狸低头想了想，“那好吧，毕竟耽误她，也是不好。”

    贺霖笑着点点头。

    婚姻者，结两姓之好，蠕蠕在两位公主嫁过来没多久，就扯着旗帜来打劫。

    所谓两姓之好到了现在，连面上都维持不住了。

    贺内干最近忙的要死，李桓的大事将近，洛阳周边的防卫频频调动，宫中尤其是天子所在的明光殿更是要被围的一只鸟都飞不进去。天子身边每刻都会有黄门盯着，一言一行，哪怕沐浴进净房，都不放过。

    以前李桓还只是让黄门侍郎盯着，现在干脆半点都不客气，连半点脸面都不给人留了。

    贺内干在外头忙的团团转，他如今就守着让这洛阳好好的变一回天。

    忙到天边的星星都出来了，才踩着宵禁之前回到家中。

    次奴见着贺内干回来，连忙迎上去，看着这个儿子，贺内干就一阵纠结，此时次奴是汉人的装扮，除了那张脸还看得出有点外族血统之外，其他的还真的看不出有多少鲜卑人的影子了。

    李桓爱好汉风，当然有人见着如此少不得要跟着学。

    贺内干家中主母就是汉人世家，就更是如此了，但看着儿子真的和汉人没区别，他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兄兄，难道……就真的不让我去军中么？”次奴迎接上来问道。

    “你呀，好好读书！”贺内干长叹一声，“当然骑射武艺也不能放下！”

    次奴听着父亲嘴里说出来的话和要他去军中半点都没有关系就急了，“兄兄！”

    “你这孩子！多读点书到时候上了战场做大将，不是很厉害么！”贺内干被儿子缠的晕头转向的，他这会肚子空空，回来的时候路上吃了一个胡饼，这会又饿了。

    “你当拼命是好事啊！”贺内干饿着火头一下子就冒上来了，“你家家也是为你好。”说着他叹了口气，关于长子的事，崔氏是专门和贺内干长谈了一次。

    两个孩子都是要好好读书的，好好读书不一定能够在朝堂上站稳，但是不读书就真的要被人当傻瓜蛋看了，就是日后吵架都不一定吵得过人。

    “古来，和天家结亲最是凶险。”那会崔氏一开口就是把贺内干吓得半死，贺内干对崔氏有一种推崇，“如今阿桓大事将近，若是没有变故，大娘一个皇后之位少不了，到时候全家都老实点做人。”

    对着贺内干，说话说得文绉绉了他也听不懂，还不如说白点。

    “可是娜古都做皇后了，为什么还要我们夹紧尾巴？？”贺内干就不太听得明白，皇后之父，天子的岳父，不威风威风，岂不是有些浪费？

    那会崔氏几乎是把贺内干从头训到脚，随便把汉朝的那一通外戚拉出来把贺内干说的是眼睛面前快要冒星星了。

    贺内干没有读过什么书，汉字只认得几个，勉强能够把全家的姓名给写出来，读史书这种事情只有小儿子出身的时候干过那么一次，此后就再没怎么碰过书。

    富贵之后，那些竹简和书籍，他听说书简是用钱用布帛都换不来的好东西，有些还是那些汉人士族里代代相传的，当年李桓抄了荀济的家的时候，他就托人把那些书简全划拉到自己家了。

    当然这件事李桓知道，也没和岳父计较什么。

    但那些拉回来的书，都给他做脸面去了……他自己本人是没有读过几卷的。

    崔氏和他说了一大通，他好歹从那些话里把意思给顺清楚了，就是给天子做岳父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那些汉文帝汉景帝汉武帝汉宣帝汉成帝，一串的外戚扒拉出来，贺内干没发现几个善终的。

    贺内干这会想叫贺霖和李桓和离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在心里暗骂当年阿惠儿那个臭小子太狡猾。

    “多读书，知晓事理，行事起来才会有法度。”崔氏那会瞧着贺内干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开口说道，“就算是去打仗，你是喜欢听将令闷头往前冲，还是和那些名将一样，坐于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

    贺内干泪流满面，崔氏说的话他就听明白一个要读书还有要老实，其他的……不明白了！

    “兄兄……”次奴望着贺内干，满脸古怪，以前贺内干还看不惯汉人的那一套，结果如今……

    “好好读书，到时候不管是和南朝人打，还是和蠕蠕打，你都比别人强！”贺内干扭曲着一张脸，拎过儿子的衣领就往屋里拖。

    这会也到了饭点，他饿死了！

    **

    李桓在大将军府中送走了一批汉臣。

    崔岷出了前厅抬头看了看着天色，摇了摇头，有些感叹。

    “阿兄？”崔武见状走上前轻声问道。

    “无事，只是有些感叹。”兄弟俩走出门去，当年是他将太原王世子送出了崔家的大门，看着那个世子做了天子，后来元悟被杀元嘉上位，如今又要瞧着元善被赶下台，天下要重新换一个人来坐。

    乱世里头，皇帝不值几匹帛，崔岷自然也不是可怜那位天子。

    他坐在牛车中想起那位大将军的话。

    “一切都已经准备好，诸公请那位陛下下禅位诏书。”

    算起来他是几朝老臣了？崔岷心情颇好，又有些感叹。不过这事一成，绝对少不了清河崔氏的好处。

    自从当年太武帝的那件惨事，清河崔氏一门不比祖上那般风光，若是能在他的手中重新得到荣耀，日后黄泉之下也有脸面去见先人。

    贺霖见着李桓笑得一脸神秘的进来，他进来的时候，贺霖正带着几个孩子在说故事，就是二郎年纪太小，被乳母抱到那边休息去了。

    “来，娜古，我给你和孩子们看好东西！”李桓说这话的时候，双眼发亮。

    “甚么？”贺霖转过头来，连萨保也抱住贺霖的胳膊探出头来。

    “兄兄，是什么呀。”

    李桓拍手，几个侍女抬着一个大大的木衣架进来，上面的是玄色的袍服，她看见那件袍服上日月星辰十二章。

    她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她看向李桓，后者正用一种等夸奖的期盼眼神瞅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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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登基

﻿    那套十二章的皇帝袍服，看得贺霖差点没有把眼珠子给瞪出来，穿越前在电视上，尤其是老三国里见过的那套天子衮服。*  *

    “还真的是汉制的么？”贺霖见着那套衮冕服，从榻上下来，走到木衣架面前，她看着上面的十二章纹连连点头。

    以前也是在电视上看过，这亲眼看到的感觉还真是不太一样。

    “我穿穿？”贺霖回过头去开玩笑说。

    “好啊，不过这么一套穿上去挺沉的，”李桓点了点头，言语里也没有多少在意，“你不怕被压着？”

    贺霖看了看，“就试试这一件。”她指指那件衣架上的玄色袍服。

    这衣裳遵循古制，上衣下裳，侍女们将那套上衣给她套上，因为不是按照她的尺寸做的，穿在她身上，让贺霖都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我要穿我也要穿！”萨保见着母亲穿着玄色的袍服，觉得新鲜拍着手叫道。

    “小子，你穿的可不是这个。”李桓一把将儿子给捞过来，“皇太子有皇太子的袍服，这个还不是你穿的。”

    “可是家家为什么能？”萨保嘟着嘴，“不公平！”

    “那你这小子，哪里学来的乱七八糟的话？”李桓失笑，“你家家不是旁人，和你不一样的。”

    说着他把萨保抱起来递给乳母，“时候不早了，你也去睡吧。”

    萨保气呼呼的被乳母抱在怀里，扭过头去不看李桓。

    “要不你把头发也整整？那里还有冠。”李桓看着贺霖将身上玄色的袍子整理好，出口说道。

    贺霖转头看了看那个发冠，她摸了摸头上，她这会梳的不是高髻，干脆伸手就把冠拿了过来。

    “还真沉。”贺霖掂了掂奇道。

    “是啊。”

    她笑了笑，就这么不伦不类的走过去，伸手勾起李桓的下巴，“郎君好容貌，进宫服侍朕如何？”

    贺霖拿捏出腔调，手中也不老实，手指微微勾了一下他的下巴。

    换装简直不要太破廉耻，自从上回尝到甜头之后，他就越发的荡漾。

    “臣……愿意侍奉陛下……”李桓还真的眼波流荡，伸手抓住她的手，拉到嘴边吻了一下。

    旁边那些侍女见状，知道是不能再在那里站着了，纷纷退下。

    “那么郎君想要怎么服侍朕呢？”贺霖见着李桓如此上道，低下头问道。

    贺霖看向李桓露出一丝堪称娇羞的表情，然后当着她的面，将手伸向他自己的衣带。

    这是要脱了么！

    很期待哦~

    贺霖向后退了几步，双手抱臂，看着美人宽衣。

    其实这么些年，她对李桓的身体也很熟悉了，他身体很美，可惜太熟悉了她就真的没多少兴趣了，只不过李桓一如既往的对她荡漾的要命，干脆弄些花样，双方都有利。

    他伸手将圆领袍的纽绊解开，露出其下的中衣来，中衣交襟贴合的不露一点缝隙，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出去，微微将中衣的衣领拉开稍许，喉结下露出大片肌肤来。

    贺霖懒懒的坐在另外一张榻上，等着李桓继续上演无下限脱衣秀。

    果然他不负她所望，手指挑开了下裳的系带，下裳落了下来，她挑眼去看，竟然看到了松松垮垮的裤子！！

    北朝的裤子都是合裆的，和现代裤子也差不了太多了，她见着要害处一处凸起，顿时掩面。

    实在是不忍心看下去了，这□□做的也太失败了点。

    “当然是这样服侍陛下……”贺霖突然听到李桓走过来的声响，还有身上被盖住的感觉，她回头一看，发现李桓衣襟敞开，将一方锦被盖在了她的身上。

    作为坐具的榻其实很宽大，大到几乎能容两三个人同时睡下的地步。

    “你……”贺霖有些呆呆的看着李桓将她足上的足袋抽掉，他低下头，嫣红的嘴唇印在脚背上，并一点一点的向上游移。

    他目光迷离，手已经伸入到她裙子里，抚上她的小腿，层层锦帛被推上，露出白皙的肌肤。

    她万万没有想到，李桓竟然会给她来这么一招。他头都已经钻到她裙子里去了，贺霖倒在榻上，她吸着冷气抓住锦被的边缘。

    李桓就没有闲着，她都快被他扒个半光了，用尽一切手段让她丢了两回。

    贺霖喘息着，眼中水光潋滟，她扶着榻边，头脑中还是空白一片，好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李桓将她的裙子扯掉，从她的身后覆上去，将她的一条腿拉开。他一手环过她的身子，挺腰就进入了她。

    贺霖没想到他会来那么一手，头上的簪子落了发髻散了，她面上红霞浓厚，身不由己。

    过了好久，身后人没了动作，她听到身后人闷哼了一声，伸手拨开她脸颊上汗湿的头发，“臣伺候的可还好？”

    贺霖身上懒洋洋的，听到李桓这么一句，她还真的挺想给他鼓鼓掌，难为他节操一直掉，从来没捡起来过。

    “不错，下次再接再厉。”身上的玄色袍服早就被剥下来丢的老远，贺霖伸出手臂一把把李桓的脖子搂住，他这么费劲的斥候她，口头上几句夸奖自然是不能少。

    李桓听得贺霖这么说，知道是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报，他乐颠颠的立刻亲了下来，亲的贺霖左躲右闪根本躲不过，只好照着这个也是增加感情的方法的想法由他去了。

    结果亲着亲着又点火了，到后面两个人干脆就睡在这张榻上算了。

    男人二十如狼似虎这句话还真的不是白说的，贺霖伸手揉腰看着旁边的笑得偷腥了的猫一样的李桓。

    需求这么大，她不会很快怀上第三胎吧？贺霖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浑身一个哆嗦。

    她可没有那种多子多福的想法，尤其是她自己已经有了两只猴子，姑姑兼婆母还给她留下差不多一个花果山的猴子。

    家里猴子这么多，再多来几只永无宁日了。

    “你想要甚么？”满足了的李桓抱过贺霖轻声问道，声音温柔的恨不得掉出水来，“我记得你喜欢吃荔枝……”

    “都这月份了，哪里来的荔枝？”贺霖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而且荔枝在北朝没有，只有南朝的岭南一代有种植，这种水果是出了名的不好保存，一日色变二日味变三日色香味皆去，现代还好交通发达，根本就不怕那点距离，可是这会，加上冰块冰镇快马加鞭给送过来，不知道要类似多少匹马，她还是少造孽吧。

    “你若是想要，就是这月份了又如何？”李桓听着妻子的话，笑了笑，权力就是这样，心里想要什么，不用自己开口底下人就给办好了，更何况几颗荔枝呢？

    “不要，荔枝火气大，吃了会牙肿。”说起贺霖想起萨保和小四小六九郎，那几个在宫里头吃葡萄荔枝多了，几天之后嚷嚷着牙肿，嚎啕了很久。

    “平日里有西瓜就不错了。”贺霖感叹。

    这会生产力是真的低下，她就是到了万恶的阶级，是肉能够天天吃，不必啃烤的和石头一样的烤肉，另外水果之类还是要看老天爷给不给。

    火龙果之类，还没半点影子呢。茄子炒蛋挺好吃，就是茄子这会从天竺传来没多久，北边的茄子长得比较秀气，南边的茄子听说就是个巨无霸。

    “你呀，就是太好满足了。”李桓见着贺霖没有给他表现的机会叹了口气。

    “你呀，难道不知道位高权重更要小心谨慎的道理？”贺霖凑上去亲了他一口，好歹安抚下他的情绪。

    “你也知道，这几颗荔枝看着小，到时候底下人有样学样的，遭罪的还不知道是谁呢，口腹之欲也不是不能用其他的替代。”贺霖手指戳了戳他的头，“好了，睡吧。”

    **

    朝会并不是每一天都有，三天一朝会，要是有什么事情还是大臣直接去大将军府中而不是进宫里和皇帝商量，到了如今皇帝更是瞎子的眼睛聋子的耳朵纯摆设了。

    李桓辛辛苦苦准备许久，终于是要向元善这只肥羊下刀了。

    他这天托病不去上朝，自己在家里试穿做好了的皇帝衮冕服，他在贺霖的帮助下将充耳整理好。

    贺霖也是第一次帮人穿这种繁复到头疼的衣裳，心里简直烦闷的要命。

    “要不你也将皇后袆衣穿了来陪我。”李桓展开双臂，头上冠的十二玉旒盖住了他的表情。

    贺霖这会也看不出他的表情，“我才不上你当呢，那么重的衣裳，受罪！”

    说着她将他的袖口整理整齐。

    等到收拾好，她走远了点，看着那么一身的李桓点了点头，果然还是衣裳衬人啊，这么一看还真的是不错。

    “对了，你说天子真的会愿意禅让么？”贺霖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愿意最好，不愿意也得愿意。”李桓笑道。

    明光殿里气氛已经凝聚的快要沉下来了。

    御座上的元善脸色苍白，他看着下首的宗室还有汉臣，差点一头栽倒。

    “陛下，五行递运，有始有终，如今晋王圣明贤德，深得百姓拥戴，请陛下效法尧舜，禅位于晋王。”崔岷是要出来打这么一个头阵的。

    元善脸上半点血色也无，这一天是迟早的事。他心里早就明白，可是真的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他双耳轰隆直响，几乎听不清楚下面人在说些什么。

    他努力的定下心神，这位置他已经坐了这么多年，没办法就这么撒开手，他更清楚眼下不管他说什么都是徒劳，可……究竟是不甘心。

    “如此，那么朕就听从民意，让朕写一份制书吧。”元善说道。

    能拖一会那就拖一会吧。

    “不敢劳烦陛下，”崔武出列，“臣已经为陛下拟好一份，陛下誊抄便可。”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卷纸张，让一旁的黄门递给天子。

    元善见如此，也毫无办法，只能自己在大殿上亲自誊抄了一份，一份制书誊抄起来并不花费多少时间，他将手中的笔放下，苦笑了几下，“你们如今要如何安置我？”

    “洛阳城东有一处别馆，暂时可作为您的安身之地，会有宫中卫士送你前去的。”侍中答道。

    说到这里，已经没有将话题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那封制书加盖天子印之后，元善缓缓的从御座上起身，就往殿门外走去。

    他走到后宫，皇后早就得到消息，带领着后宫嫔妃在那里等着。

    元善见着才十三岁的皇后，感叹的叹了一口气，“如今这天下已经是你兄长的了。”

    皇后泪流满面，她垂下头去，好像做错了事一般，“陛下——妾对不住你。”

    “没甚么对不住的，”元善淡淡道，“这种事情哪里是你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皇后身后的那些嫔妃见着皇帝已经禅位，自己前途不明，马上就要离开皇宫，立刻都纷纷以袖掩面哭了起来。

    皇后听着身后嫔妃的恸哭，她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纷纷落下。

    “好了，我先走了。”元善叹口气，转身离去。

    皇后伸出手去想要挽留，最后还是垂了下来。

    元善见着备好的马车，他摇摇头，“我如今别说是高贵乡公，恐怕就是汉献帝，都比不上。”说完上了马车。

    禅位了的元善被移出宫外，那些留在宫中的嫔妃，除了皇后是坚决表明要留下来陪在元善身边之外，其他人元善抬抬手，除去生育有皇子的，其他人都改嫁。

    这宫里头前朝皇帝和前朝后妃都已经统统移出去之后，晋王一家子住了进来。

    贺霖到昭阳殿好几次每次都是做客，这会自己做了这昭阳殿的主人，一时半会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萨保照着规矩是要去东宫的，二郎还留在她的身边，可是萨保不肯去冷清的东宫，一个劲的缠着她，甚至还很乖的自请去照顾弟弟。

    东宫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住过人了，虽然洁扫，但没有生人的活气，而且东宫属臣们也没有配，就更加冷清了。

    萨保见着那个地方就心里发憷，说什么都不肯呆在那里。

    “二郎，二郎，看哦！”守在弟弟的摇床旁边，萨保手里拿着一只拨浪鼓，“这是阿兄给你带来的哦~”

    周围一圈乳母宫人几十双眼睛都盯着萨保和二郎，生怕萨保一个不小心把二郎给伤到了。

    “咿呀——”二郎看着眼前会动的东西就伸出手来抓，萨保把手里的拨浪鼓给他。

    “收了阿兄的东西，以后就不能和阿兄抢家家哦——”萨保严肃着一张小脸对着摇床里头的弟弟说道。

    旁边几个乳母原本还聚精会神的注意萨保会不会出状况，结果听着这童言童语的差点就没笑出来。

    这孩子果然还是孩子呢。

    登基大典早就已经算好了日子，李桓在让人去和元善提禅位这件事之前，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大到朝堂上的变动，小到登基典礼上的衣裳全都安排好了，少的不过就是元善的那道禅位制书罢了。

    到了登基大典那天，李桓着天子大裘冕，十二玉旒将他的脸完全挡住。

    登基这天伴随着的是皇后册命和皇太子册命，今日天不亮天边的星子都没冒出来，贺霖就得起来沐浴打扮，为了这一次，夫妻两个头一回难得得分房睡，李桓去明光殿，她在昭阳殿，就连佛狸都被她拍去了东宫，当然为了让佛狸不觉得害怕，她还是派去了很多她的陪嫁侍女，免得小家伙哭鼻子。

    皇后袆衣光是身上的衣裳就有十几层厚，更别说头上的戴着的十二树花，还有标志皇后身份的凤爵，耳朵上明月珰是少不了的。

    崔氏为了皇后册命这件事提前几天就入宫，崔氏也是有品级诰命在身的国夫人，她自己都有一套挺沉的朝服。

    等到侍女们将那套袆衣给贺霖穿好，正好崔氏也来了，见到崔氏那一身一头的全副武装，贺霖心里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触来。

    接过写有册命皇后的竹简，交给身边的司仪，再接过皇后印绶，贺霖这个皇后已经坐上了。

    更热闹的是男人那里，东宫属臣是一块肥肉，皇太子是储君，今上看着和皇后感情甚笃，常言道爱母子抱，陛下对皇太子也一定会是疼爱有加，那么东宫的那些位置也是很眼馋人。

    新帝登基，册封皇后太子，大赦天下，改国号为晋。

    有小黄门在那里跑腿给贺霖送消息，例如东宫三师是谁，太子宫左右庶子又是朝中的哪位大臣，贺霖听了几句之后，就表示不用再去听了。

    昭阳殿前殿已经被前来朝贺的外命妇给挤了大半。

    她看着那些外命妇对着她三拜之后，让大长秋唱起。

    而后贺家李家的那些本家亲戚便聚在一起说话了。

    “秦国夫人真是命好。”一个贺家的婶母满脸羡慕，“当年一见到她就知道她啊不同凡响，日后就一定是个富贵命！如今大娘做了皇后，外孙也做了皇太子，真是天大的喜事。”

    众人言笑晏晏，没有一个提起远在晋阳的大蠕蠕公主，前不久齐王也就是原先的太原公给小蠕蠕公主一封放妻书和大批的珠宝牛羊，送她回草原去了，但留下来的大蠕蠕公主过的也不好。

    这一次新帝登基，册封皇后太子，就是这位继母……连半点册封皇太后的意思都没有。

    蠕蠕犯边无数次，大蠕蠕公主当年骄横跋扈的作风晋阳和洛阳都有所耳闻，遭了今上的厌弃也是很有可能，说来又不是亲母，不册封皇太后，也没有人给这位来自草原的公主说公道话。

    朝上世家子弟不少，精通礼仪讲究人伦，可是这些成精了的家伙，可不会为一个毫不相关的人浪费半点口舌。

    “如今，你可是皇后了。”崔氏看着女儿感叹万分，当年她从来没有想过还会有今天。

    “瞧家家这话说的，难道做了皇后就不是您的女儿？”贺霖今日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又是亲戚们私底下见面的时候，她也就放开了。

    “好好教导大郎，毕竟他是太子，半点差错也出不得。你这个阿娘记得多让陛下亲近他。”崔氏提醒道。

    “我都知道呢，家家。”贺霖点点头，她知道崔氏担心的是什么。

    正说着话，几个李家女儿也进来了。

    这些李家女儿除去和李桓同母的莲生和虫娘被册封为长公主，其他的都只是公主的位置。

    这些公主里头以莲生和虫娘领头，来给她道贺。

    贺霖除去莲生和虫娘之外，对于李诨其他女儿当真是不熟悉，面上客气笑了笑就算了，只有莲生和虫娘留了下来。

    莲生被册封永安长公主，虫娘是汝南长公主。

    贺霖看着莲生，有一瞬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你还好么？”

    莲生点了点头，“多谢阿嫂惦记一切都好。”

    昭阳殿的现任主人和前任主人都在，场面难免有点尴尬，虫娘笑了起来，“阿嫂，听说二兄又要娶妇了，阿嫂可给二兄看好了呀？”

    小女孩古灵精怪的，声音娇娇软软听着人就心里舒服。

    “好呀，不过阿嫂看了人选之后，还等你大兄点头才行呢。”贺霖笑道。

    长兄如父，这话不是白说的，她看过人，李桓要点头之后才行。

    “阿嫂说行，那就一定行的。”虫娘笑嘻嘻道。

    她在皇后面前如此自在，又得封了长公主的位置，看得不少太夫人和庶出的公主们眼热。

    长公主的位置不是说做了皇帝的姊妹就能得封，许多公主哪怕做到天子的姑祖母了，都只是公主。

    “果然是嫡出的血脉。”高氏有子，儿子封了一个郡王，她如今也水涨船高成了王太妃，见着那些公主眼馋的模样，不禁庆幸自己幸好没女儿，有个儿子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怎么说都可以封王，但是公主……那就真的不一定了。

    虽然庶出的比不上嫡出是天经地义，都是姐妹，可是一只手生出来，还五个手指长短不一样呢，自然只是和同母的亲。

    不过管他呢。高氏端起鎏金高脚酒杯来，如今她只管跟着儿子去封地一心一意将儿子养大，日后少不了她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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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清除

﻿    李桓登基，北朝改朝换代，朝中的人原先的保皇派在一年前的“皇帝造反”案里头几乎被杀光，也不是所有人都和荀济那样抱着支持正统的想法，撞死在前朝这棵树上不回头，实际上杀了那么一大批人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老实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

    朝上的人哪个又不是人精呢，像荀济那样的从南朝来的外来户，还不知死活还往北朝的君臣之争里头跳，恐怕一只手也数不来。

    这一次魏帝禅让，晋帝登基，而后是宣布新的朝堂调动，调动的格局的其实和魏帝禅让前的并不大。真的一心向元氏的已经把脑袋丢了，留下来的都是愿意跟着新帝走的人。

    元善禅位之后，被降为中山公，但是待遇还是很不错，食邑一万户，上书不称臣，答不称诏，出行也可以使用天子旗帜，至于魏室的宗庙也可以让元善在他自己的封地里延续下去。

    待遇这么好，不过贺霖觉得李桓让元善可以出行用天子旗帜和五时副车，但是元善却未必敢用。

    元氏的那些禅位了的皇帝就么有一个是善终的，他要是真的用了天子仪仗，说不定死的更快。

    李桓下面的那些弟弟妹妹都年幼，照着规矩，弟弟们封了王爵的，不准呆在洛阳，一律前往封地，没有天子诏命不能随意出封国，公主们就只能入宫，毕竟那些出嫁了的公主里头就一个永安长公主，其他的公主最大的也才十二岁，还没出嫁呢，只能在皇宫的公主院住着。

    汝南长公主是时不时来昭阳殿一下的，萨保被册封太子之后，要读书而且被太子太傅也看得很严格，太子太傅听说是出自弘农杨氏的大臣，最是看重储君读书这块，所以萨保在贺霖这里哭的撕心裂肺，她也不好真的顶着一张脸出去说，‘太傅啊，让太子玩玩吧？’

    “阿嫂。”虫娘笑意盈盈的，带着几个公主前来看她。

    虫娘在姐妹中排行第四，但是在宫里还未出嫁的公主中隐隐约约已经有领头的趋势了，还别说李桓也不是给所有的庶出妹妹们公主的封号，还有几个年纪小的，还被人叫皇女呢。

    “今天虫娘和姊妹来了啊。”贺霖笑道。

    “嗯，听说阿嫂这里的梨浆好喝，就和姊姊们前来讨杯。”虫娘坐在榻上笑道，她脸儿上扬，声音清脆，可见在她过的很不错。

    旁边的那几个公主就有些拘谨，远没有虫娘那样放的开。

    这三个公主也是想着自己的年纪快到婚配的时候了，想着能不能蹭四娘的光到皇后面前站一站，至少混个脸熟。

    以前这些公主都是由自己的生母在晋阳抚养，府中的王妃两个都不管事的，世子妃远在洛阳，到了如今，亲事都是由皇帝定的，皇帝是她们的嫡兄，非同母所出，心下都有些不安，想着如果能够皇后能够帮一把就好了。

    贺霖哪里会不知道这些小姑娘在想什么？她一看那些小姑娘的表情就能明白了。

    她让这些小姑子都坐到榻上，宫人们奉上梨浆。

    说起来，贺霖一开始也挺奇怪的，因为雪梨这种水果在这会竟然是煮成汤吃的，至于直接吃竟然还没说成是田舍汉糟蹋好东西，不过她之前也糟蹋了不少来着。

    梨浆是装着雪白的瓷盅里的，宫人轻轻将盖子揭开，一股热气就腾了上来，带着丝丝甜香。

    “用川贝炖了的，加了新得的枣花蜜，尝尝吧。”贺霖看着几个女孩子笑道。

    她笑容可掬，也么有几分皇后架子，除去虫娘，剩下来的几个小姑娘都渐渐的放开了些。

    小姑娘们用餐起来都是秀秀气气，和她当年在怀朔镇上，见着食物就眼绿，恨不得全扒拉到嘴里，她的那些所谓礼仪还是崔氏抓着不放才慢慢养起来的。

    “最近都在忙甚么呢？”贺霖见着小姑娘们都用完了梨浆，轻声问道。

    她语气和气的很，那些公主们也渐渐放开了来，也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

    “回阿嫂的话，最近姊妹们都在读班昭的书。”大公主答道。

    “班昭？”贺霖头一个想到的是压迫女性有名的那什么书去了。“我记得班昭的书有很多，甚至南朝昭明太子还曾收录过她的几篇著作。难道是这几篇？”

    “哪里是那几篇。”虫娘快言快语，“给我们读的都是说要如何服侍阿家的。”

    “甚么？！”贺霖闻言大惊，柳眉倒竖，“那些女师竟然敢给你们读这种书？”

    “是呀。”虫娘说道。

    贺霖面上有几分薄怒，其他公主望见，知道是皇后不喜欢让她们读那种书。

    “你们都是天家女，就算日后出嫁，那也是有专门的公主府，并不和夫家住在一起。”贺霖想想就觉得心里不舒服，那些个书她没读过，但是也能够明白大致意思，不过是伺候好男人全家，尤其是和婆婆还有姑姑小叔子们打好关系。

    “……”贺霖沉默一会，“罢了，那种书读多了会把脑子给读傻了。”

    要是真读出个上赶着倒贴男人全家的，她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读史记汉书，知晓古来的大事明白前人的经验教训就可以了。其他的，读多了反而变傻了。”贺霖说道，“记得多骑骑马，锻炼一下身子。”

    北朝胡风浓厚，不管男女都会骑射，她自己当年都是能够骑马打猎到处跑。

    “儿知道了。”几名公主齐声回答道，甚至连虫娘都说道。

    她和几个公主说了会话，就让她们回去，等到公主们一走，贺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去将公主读的书给我拿来。”贺霖说道，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在一旁服侍的小黄门见着贺霖的脸色阴的能够滴下水来，立刻脚下抹油，赶紧的办事去了。

    不一会儿一堆竹简便摆到了贺霖的面前，以前崔氏也教过贺霖一些汉家典籍，其中以史书为主，其中其他的并不多。

    贺霖拿起一卷竹简，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个还真的班昭大名鼎鼎的成名作。她一列列的看下去，她看完第一章已经是眉头深锁，但看到里头说女子在婆家受气乃是天经地义的时候，她心中的火气终于冒了出来，手中的竹简被她重重丢掷在地上。

    竹简落地发出沉重的啪的一声。

    昭阳殿中的黄门和宫人顿时大气都不敢出，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让皇后看不顺眼成了出气筒。

    “……”贺霖闭上眼，她靠在身后的凭几上。

    鲜卑族向来男多女少，女子地位尊崇，鲜卑旧俗中有不少的尊女传统，甚至女子有对丈夫财产的继承权，丈夫一旦逝去，妻子有权利继承丈夫的财产，鲜卑人里有不少女子带着丈夫牛马财产回到母家的事情。

    这种习俗一直到了如今还在鲜卑人中存在。

    贺霖还真的没怎么受过这一套教育，就是当年在怀朔镇，贺内干还做粗活，简直是把崔氏当菩萨供着，有事也会和她商量，那会也没有人指指点点，反而认为很正常一件事。

    她看到这个说法，还真的受不了。她伸手揉了揉眉心，手臂靠在凭几上。

    “殿下？”有宫人在一旁轻声道。

    “嗯？”贺霖抬头。

    “殿下可是御体不适？”宫人垂首问道。

    “不是。”贺霖从榻上起来，“我想去殿外走走，将二皇子抱来。”

    二郎最近在襁褓中越发的圆润，连脖子都没有了。

    贺霖从乳母手中将二郎抱过来，二郎见着母亲立刻就咧嘴开始笑，露出一张没牙的嘴，乐呵乐呵的。

    “你呀，”贺霖看着儿子笑得没心没肺，不禁也笑了起来，“原先家家还觉得你怎么不是个小娘子呢，如今你是个郎君，倒是剩了家家不少事。”贺霖想起方才那卷竹简的事感叹道。

    周围一圈的宫人黄门垂手侍立，站在那里毫无声息的，简直是吓人。

    正抱着二郎散步，见着小黄门快速趋步了过来，“殿下，陛下至。”

    贺霖看了看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就往后殿那里走去。

    走到的时候正好赶上殿门处小黄门尖细的嗓音，“陛下至——”

    贺霖从李桓富贵到如今就没有给他行礼过，李桓显然也没有这个意识，哪怕两个人的身份已经不同往日了。

    “怎么今日这么早就来了？”贺霖将手里的孩子交给身后的乳母说道。

    “今日议事结束的早，所以就来了。”李桓说完瞧瞧她的脸，“看着你好像有些不高兴，怎么了，哪个有胆子敢惹你生气？”

    “你在朝堂上也会因为臣子的进言而生气，又何况是我。”说着，贺霖看向一旁的黄门，“将公主所读的书拿来。”

    李桓挑了挑眉，一个小黄门双手奉上一卷竹简。

    “你看看，虫娘他们都读了什么。”

    李桓依言接过那卷竹简，打开一看。

    “你看，这都是她们该读的么？那些女师胆子也太大了。”贺霖不满道。

    “这个啊，你要是不喜欢，换掉就是了。”李桓瞟了几眼之后，将手里的竹简给一旁的黄门，“这个书，也不适用于天家。天家女儿嫁出去，就算公主有心孝顺，舅姑也没那个胆子让公主去服侍。”

    公主家向来是公主当家做主，嫁人之后依例建有公主府，并不和夫家居住在一起。公主们有自己的封地，爱怎么胡来就怎么胡来，见了舅姑，舅姑还要去拜见公主。

    “这点事值得你生气？”李桓凑近了调笑道。

    “还不值得我生气啊？”贺霖蹙眉问道，“我不管外头怎么样，公主们读这个根本就不行。”

    “那些女师是汉人，自然是照着她们那一套的来，要不然你挑选几个鲜卑的入宫教导她们就可以了。”

    “对了，最近萨保有没有到你这里哭？”李桓突然想起了萨保，萨保这个年纪还太小，才三四岁，正是最黏母亲的时候，以前在宫外他总是能见到萨保黏在贺霖身边一副死活不撒手的样子。

    “怎么会没有，说太傅很凶，老是板着一张脸。”贺霖叹口气道。

    “那个可是个博学的人，又不会教小孩难免严肃了点。”李桓说着自己也觉得好笑，他三四岁的时候还光着屁股满地跑，正式读书都是十三四岁李诨发达的时候了。

    太子三师中，一个是汉人世家，另外两个都是鲜卑勋贵。太子宫左右庶子也是如此，有汉人，但是鲜卑人也有。

    皇太子外祖家是鲜卑人，也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哪一方的利益。

    “待会你还是安慰安慰他吧。”贺霖记得崔氏说过的话，要让萨保和李桓多多接触，父子感情才能好上加好。

    “你不怕我罚他？”李桓牵着贺霖的手走到室内笑问。

    “萨保又没做错事，罚他作甚么？”贺霖听着李桓这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你自己说为人君者，赏罚分明。”

    “教孩子最管用的就是父母，你这个做兄兄的，怎么能够不以身作则？”

    “说的也是。”李桓点了点头。

    进了内殿，两个人坐在大榻上，李桓派人去东宫将萨保接来，他靠在隐囊上和贺霖说话。

    “过半个月，娜古你把莲生召进宫来。”李桓转过头对贺霖说道。

    “召她入宫？”贺霖想了想，她也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自从元善被降为中山公之后，莲生是日夜守在元善面前，一口膳食一口水都要自己亲口试吃过后才肯给元善食用，看得人当真是不知道要怎么感叹才好。

    莲生对元善固然是一片真心，可是元善对莲生……

    贺霖知道元善喜欢那种成熟的女人，对于看着长大的小女孩，除非是恋童癖，不然一般是产生不了感情的。

    说起来当年要不是李桓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是再怎么样也不会和李桓结婚的。

    贺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明明是亲兄妹到了如今却是妹妹一个劲的防备兄长，“好。”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将莲生召进宫，下一刻李桓说不定就派人要了元善的命。

    元善的存在指不定就是一刻炸弹，谁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借着他的名头来作乱，同样的还有那些曾经的皇子们。

    贺霖不禁握紧了拳头，坐了这个位置上就已经由不得她心善了，一旦真的出事就太晚了。

    “辛苦你了。”李桓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为难你了。”

    李桓何尝不明白贺霖的本性。

    “陛下，殿下，太子殿下来了。”黄门趋步进来说道。

    “嗯。”李桓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萨保自己小跑进来，他才那么一点点大，两条小短腿在袍服的遮掩下仍然难掩他那身高。

    “兄兄，家家。”萨保嗷嗷的跑进来就要往夫妻俩坐着的榻上扑去。

    李桓伸出手，一把把萨保给抱了个满怀，他抱起萨保掂掂重量，“小子又沉了。”

    萨保很上道的伸出手臂抱住李桓的脖子，他见着李桓的帽子，伸手扯了扯那幞头，“好奇怪哦——”

    “你这臭小子，果然是安静不下来。”李桓笑骂了一句就去抓儿子的手，“怎么兄兄头上的帽子你都说奇怪？”

    “兄兄……萨保可不可以不读书……”萨保趴在李桓身上拿出对贺霖的大招，软绵绵的开始撒娇，“好难哦……萨保学不会……”

    贺霖听着儿子略带委屈的声音，忍不住发笑。

    “你个傻小子。”李桓一把把儿子给捞上榻，免得他一不小心给滑下去，“那些书你是一定要读的。”

    “为甚么呀——”萨保听着就不满了，发起小脾气来。

    “你是太子，日后呢，是要接过兄兄的位置，这片天下都是你的，要治理好，就必须要学好这些，尤其是那些史书，明白么？”

    萨保听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满是迷茫的盯着他，只是小嘴儿还翘在那里。

    很明显是没听明白。

    “孩子年纪小，一心想着玩。”贺霖看着有些不忍心，也觉得孩子年纪太小，那么多书压抑了他的天性，“要不然，萨保要是能好好读书，就到家家这里睡觉？”

    “好啊！”萨保立刻就跳了起来，“我要和家家一起睡！”

    “小子！”李桓听着儿子兴奋的一张小脸都红了，立刻抓过来狠狠揉了一把头顶，“你和你家家睡我睡哪里？”

    “那就家家和我还有兄兄一起睡！”萨保觉得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立刻高声叫道。

    “……”李桓终于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究竟能够熊到什么程度。

    萨保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他从李桓怀里爬出来，果断的飞扑向贺霖的怀抱。

    贺霖见着儿子朝她扑来，立刻展开手臂稳当当的将他接住。

    萨保在她话里拱来拱去，脸颊一个劲的蹭她。双手抱住她的腰，紧紧的抓住她腰间的裙子，脸颊紧紧贴着贺霖，萨保看向李桓，一副‘你不要和我抢哦’的表情。

    李桓突然觉得手好痒……

    “算了，和个孩子计较什么。”贺霖简直快笑喷，儿子这么黏她她也很高兴，等到这小子再长大一些，到了七八岁的时候，就是一个劲崇拜父亲了。

    “家家软软的，好香！”萨保甜言蜜语不要钱的说，“我为什么不能和家家一起住呢？”

    “以前你不也是不和家家一起睡的么？如今我们一家人不还是在一起？就是你住的地方比过去大了而已。”贺霖说道。

    “可是可是，我不能和以前一样可以随时都来见家家了，他们说我要读书。不把书读完就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样才对。”李桓在一旁凉凉说道，“若是真的撺掇你去随心所欲，我会让他们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萨保一听立刻望着贺霖，满眼泪光。

    贺霖看着孩子只觉得头痛，她面前应该不是两个孩子吧？一个大孩子一个小孩子！还有一个正在侧殿里呼呼大睡呢。

    “听话，萨保，兄兄和家家都是为你好。”

    “那为什么家家和兄兄还是和以前一样住在一起呢……”萨保低下头嘟着嘴儿老大的不高兴。

    “我和你家家哪里和你一样的？”李桓简直被儿子闹的心烦，“哪天让你阿婆进宫来看看你？”

    崔氏对自己所出的子女并没有太多的母性，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淡，但是崔氏却对萨保很好。小孩子向来是谁对他好他就喜欢谁，萨保也很喜欢崔氏。

    “真的吗？”萨保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他甚至几乎都要快凑到李桓那边去了。

    “真的。”李桓也要被萨保缠的没脾气了。

    “等到萨保再大点，你若是得空，教教他骑马射箭吧？”贺霖问道，“虽然他也有师傅教，但是这种事情，难道不是让兄兄来更好？”

    “……”李桓看向贺霖怀里的儿子，他伸出手来在儿子脸上捏了捏，“好。”

    “嘻嘻……”萨保也很想和大人一样能够骑马射箭，听见父亲这么说他立刻笑着抱紧母亲的腰。

    贺霖伸手摸摸他的头。

    **

    永安长公主见着皇后身边的大长秋的时候，有一瞬没有反应过来。

    新朝的礼仪制度和服色等级都在由那些汉人士族商讨，没个几年根本定不下来，关于宫中的宫人和内侍还是用原来的那一套。

    永安长公主见着大长秋身上的服色有一瞬间的恍然。

    “长主。”大长秋对这位前皇后，如今的永安长公主还是很恭谨和客气的，“皇后殿下召你明日入宫。”

    “皇后殿下有何事，竟然要召我入宫？”她自从兄长篡位之后，就很少入宫，进宫的次数几乎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这……奴婢也不知道。”大长秋是去了□□的阉人，说起话来细声细气不阴不阳，听着让人从心底就觉得不舒服，“长主明日入宫自然就能知道了。”

    大长秋见着消息已经送到，也不在中山公府邸久留，很快离开。

    永安长公主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言语，倒是竹帘后面藏着几个小孩子，那几个孩子都是元善以前和别的妃嫔所生的，如今元善成了中山公，这几个孩子自然也是从皇宫里搬了出来和父亲嫡母住在一处。

    “家家，”几个孩子怯怯的站在柱子后面开口，“家家要进宫么？”

    永安长公主听到孩子的声音，快步走过来，“孩子，家家要进宫，记住家家不在的时候千万不要吃来路不明的膳食！明白了吗？”

    孩子不明所以，还是懵懂着点点头。

    永安长公主走到元善房间的门口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你回来了？”元善此时正坐在榻上看书，面前是一只立起来的书架，书架上摊开一卷书卷。

    “皇后召我入宫。”永安长公主走了进来过了一会说道。

    “……”元善沉默下来，久久没有说话。

    永安长公主也没有开口。

    室内陷入到一种长久的沉静中，过了好久，元善才艰难的开口，“罢了，这段时日……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陛下！”永安长公主哭叫一声，扑倒在他的腿上，“我会保住你的，还有大郎他们，我去求阿兄去求阿嫂！我们一家一定能够好好的！”

    事到如今哪里还能生出多少期待？

    元善缓缓摇了摇头，“那些禅位了的皇帝还有废帝哪有一个是能够保全下来的？这一天我早就料到了。难为了你，这几个月来一直苦苦的护住我。”

    永安长公主哽咽着摇头，元善抱住她神情遗憾，“我往日也不过将你当做一个稚女罢了，却没想到你如此重情……”

    说着他自己也哽咽起来。

    “只可惜，我如今无法再和你一起生活下去了，你日后记得要好好加餐……嫁人的时候，一定莫要再嫁我这种人了。”

    “不……”永安长公主摇摇头，泪如雨下，“我去求求阿嫂，阿兄最听她的话，说不定阿兄会听……”

    “这种事，你兄长是不会听妇人之言的。”元善摇摇头，“如今元氏气数已尽，我这个丢了江山的罪人会有如此下场并不奇怪，只是九原之下没有脸面去见拓跋氏先祖。”

    “莲生……”这是元善头一次唤妻子的闺名，“我恳求你看在夫妻一场的面上，请陛下留元氏一条血脉，好继续维持祖宗的香火。”

    说着，元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永安长公主行了稽首礼，他双手从袖中拢在一处，拱手至地，头也低了下去。

    “呜……”永安长公主呜咽难止，她转过头去，袖子遮住脸。

    **

    贺霖头一次害怕见到莲生，她见了这孩子这么多次，可是说她是看着莲生长大的，这一次……她却真的很怕见到莲生。

    “殿下，永安长公主来了。”黄门尖细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嗯。”贺霖抬抬手，“请长公主进来。”

    衣料窸窣的声响中，永安长公主走了进来，她着素色襦裙，面上甚至连一点脂粉都没有用，贺霖可以清清楚楚看见她脸上的憔悴。

    “怎么回事？”贺霖开口问道，其实她心里已经有几分知道答案了。

    “回禀皇后殿下，无事。”永安长公主声音嘶哑，摇了摇头。

    贺霖让她在一旁坐下，令人将一套茶具摆了出来，“这套茶具是从南朝那边过来的，南朝和我们北朝不同，我们北朝习惯饮用酪浆，但是南朝人爱好饮用茶汤，甚至还有茶宴，引为风雅。”

    贺霖浅笑着给永安长公主说着南朝的饮茶风尚，“南朝饮茶乃是将茶叶磨成粉，然后加水煮沸，我向来不爱那种饮茶方式，这次我煮茶一回，你试试看？”

    说着那边宫人已经将茶釜下的火点燃。

    “这水是好水，说是从骊山运来的，骊山有好水，待会你一定要尝尝。”贺霖见着永安长公主不说话，她也不在意。

    永安长公主看着贺霖伸手拿起长杓要往茶釜中取水，她突然从榻上站起来，在殿中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噗通一下跪在贺霖面前，把贺霖吓了一大跳。

    这时节可不兴跪来跪去的，跪和坐都是有相当大的区别，是不会搞错的。

    贺霖见着她这架势，立刻吓了一大跳，“你这是作甚？快起来！”

    “妾恳求皇后殿下。”永安长公主对着贺霖深深拜下去，“请皇后殿下在陛下面前保我那几个儿子一条性命。”

    永安长公主只有一女，其他的儿子都是妾生，但是眼下的观念，庶出的孩子也是她的儿女。

    贺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永安长公主，起身站起来，侧身避开，“痴儿……”

    朝代变化，其中的腥风血雨杀戮，这一切都没办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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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尚主

﻿    贺霖是真心没办法答应永安长公主的要求，她这会看着永安长公主在她面前哭成一个泪人，她没有出言劝告，等到永安长公主几乎快晕过去的时候，她让宫人搀扶住永安长公主，让长公主去侧殿休息。()

    元善和那些前皇子始终都是一个隐患，与其留着，其实还是斩草除根最干净，至于良心……她不敢拿自己全家来压这个赌局。

    “殿下，长主晕过去了。”搀扶莲生进侧殿的宫人慌慌张张的跑出来说道。

    “让殿内当值的太医去诊治。”贺霖说道。

    面前的茶具是崭新的，釜里的水煮开了咕噜咕噜直滚，茶砖被放在一旁的盒子里还未动过，她拿出一块投入自己面前的茶盏中，长杓从釜中舀出滚水，倒在放有茶砖的茶盏里。

    氤氲热气腾起，带着一股茶叶的清香。

    宫中帝后和皇太后的宫殿里，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会有太医署的人当值以防贵人的不时之需。

    当值的太医很快就进了偏殿，过了一会来禀告，“长主乃是伤心过度。”

    “好，我知道了。”贺霖点了点头，这种事情莲生也没办法不伤心过度，“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吧。”

    等到莲生回去的时候，恐怕就是要亲耳听到噩耗了。

    她手臂撑在一旁的凭几上，良久无言。

    等到面前的那份茶水都已经温了之后，她才开口，“将水换新的来。”

    茶具是从新得的两淮之地那里来的，两淮原本也是南朝的属地，李桓前一年趁火打劫，看着南朝兵乱四起趁机发兵南下，南朝二十三州可以说没有费多少力气拿下，两国边境一直推到了长江沿岸。

    她面前的这些东西都是南朝的形制，看着格外秀气玲珑。

    贺霖抿了一口茶水，茶汤清香，带着一点的苦涩，她面前放着减缓茶汤苦味的茶果子。但是她没有碰过一下。

    过了良久，那边宫人传来消息，“长主已经苏醒了。”

    “服侍长主梳洗吧。”贺霖站起来说道。

    原本的计划，是要留莲生在昭阳殿内过夜，住个几天才回去，不过看来已经是不可能了。

    永安长公主匆匆起身，直接就往殿外走去，这种事情是很不合礼仪的，但是贺霖眼下也没有什么必要去追究这件事了。

    她甚至派出步辇让莲生快点赶到宫门处，宫门会在一定的时辰关闭，轻易不会开启，如果宫门夜开就一定是大事了。

    永安长公主坐在牛车里，心恨为什么自己今天乘坐的不是马车。

    外头赶车的杂胡骑奴废了许多力气才上牛车的速度快上那么一点。

    终于到达中山公府面前的时候，永安长公主不等外面的侍女卷起车廉，自己一把将车廉掀起来，从车上跳下来引得侍女一阵惊呼。

    此时有家人正从里面走出来，拿着代表着凶事的白灯笼就往门前挂，见到这幅场景，永安长公主如遭雷击，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头脑眩晕，甚至要跌倒在地。

    “怎么回事……”心中明明知道，可是终究还是抱着一份侥幸。

    家人对着她跪下，神色惶恐，“长主走后不久，郎主和郎君们用了一杯酪浆，过了不久，郎主和郎君们说腹痛……等到医官来的时候已经……”

    “甚？！”永安长公主大惊，她没想到那些孩子竟然也是……

    她眼前一黑，立刻就软了下去。

    如今中山公府里一口气没了好几个主人，府里头唯一一个能够做主的长公主却因伤心过度晕了过去，顿时下人们乱作一团。

    **

    晚上李桓来昭阳殿，贺霖帮着他换衣裳，虽然是皇帝，但李桓的装束也不是她穿越前在电视里看到的黄澄澄的，脑袋上戴金丝编制成的皇冠。

    其实李桓的装束和当初在大将军府里没有多少区别，头上戴幞头，内穿汉人交领外套折领胡服，放在街上，出去料子好上许多以外，他这一身装束还真的和大街上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李桓换衣一切都是由贺霖来的，她从来不让那些宫人近李桓的身，李桓也高兴的很。

    “就这么不喜欢别的人近我的身。”他看着贺霖给他整理腰间的蹀躞带出声道。

    两人都在一扇屏风后面，这种地方正适合做点香艳的事。

    “那你喜欢别的男人近我的身么？”贺霖抬头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说道。

    李桓原本满脸笑容，听到贺霖这句话立刻笑容上有了裂痕，甚至在裂痕之下露出一股冷来。

    北朝风气彪悍，女子们好妒成风，男子只有一个正妻并无妾侍在北朝并不稀奇，可是贵妇和男子养美姬一样豢养面首，也是正常的事，如同吃饭喝水一样。

    李桓心下有一股戾气蔓延开来，他一把抓住了贺霖的手，把她按在屏风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亏得屏风乃是用上等良木所造而且又大，很有几分斤两，才没一下子就倒了下去。

    贺霖倒是没怎么痛，不过后背上传来一阵麻意。看来她刚刚的那些话还真的触怒他了。

    在这件事上，他还真的开不起玩笑么？

    “如今你总算知道，让别的女人近你的身，我是甚么感觉了吧？”贺霖见着李桓越来越黑的脸色，立刻出声补救。

    “你啊……”李桓长叹一声，把她圈进手臂中。“以后这种话不要乱说好不好？”他说这话的时候，她总觉得他是在害怕什么。

    “我答应你，我这一辈子就碰你一个人，只和你生孩子，但是你也这么对我好不好？”他轻声道，声音轻的有些让人心疼。

    皇家多的是皇后比皇帝长命的，一旦成为了皇太后，行事就没有制约，豢养面首还是小事，有些甚至以美貌多才的大臣纳入帷帐之中。

    贺霖没有想到李桓担心的竟然是这种事情。

    不过一句话而已，他就担心到这种程度了么？

    “我不是那种人。”贺霖摇了摇头，“而且我怎么样都是期望你能够长命百岁的，”她伸出手臂抱住他，“你以这份心思待我，我自然也只有以这种心情回报你。”

    两个人还都太年轻，日后的日子很长，她不希望李桓和元氏的那些皇帝一样，才三十多岁就英年早逝，她希望一家子能够和和美*美的过下去。

    至于做皇太后，改令称制自称为朕什么的，向来就不是她所求。

    李桓抱紧了她的腰，他埋首在她脖颈中深深嗅了一下，她的发间有淡淡的花香，一如既往的让他沉迷。

    “太好了。”他说道。

    太好了，到了如今，你终于是和我一样的心情。

    给李桓换了衣服，她让宫人给他上新泡好的茶，她并不喜欢南朝那种煮茶的方式，到她这里的茶叶都是完整的一块晾晒后超干，而不是磨成粉末。

    她也和现代普遍的泡茶方式一样，直接拿煮滚了的水泡了了事。

    “你还是这么喜欢南朝人的东西。”闻了闻茶香，李桓说道。

    贺霖喜欢南朝的东西早在嫁给他之前，他就知道了，她还对西边的大秦很有兴趣，一枚金币都会看上半天。

    “等到以后拿下南边，我就带着你去扬州和建康去看看。”李桓许诺道，“我早就听说了建康那边的风景和洛阳这边都不一样。”

    “我只是叶公好龙而已，只是喜欢那里出产的东西。”贺霖见他许诺，连忙开口道，别说现在还要为和南朝和漠北草原的游牧民族大战蓄力，就是日后真的统一南北了疆土扩宽，她也不会有这种出去让李桓陪着旅游的想法。

    一趟去回，这要花掉的钱财简直是如流水一样的，更别说南朝看和富庶，但被打下来后肯定是要被抢掠上不好，没个十几二十年恢复不过来。

    杀鸡取卵也不是这个搞法。

    “吴越一代湿气甚重，我受不了。”贺霖说道，“如今长安那里，宫殿修建的咋样了。”

    李桓老早就有心思迁都，嫌弃洛阳离黄河近，每逢汛期夜里都不能睡好觉。

    在汉人心里，正统一个是洛阳，另外一个就是长安了。从洛阳迁到更有险关可守的长安，照着她的想法，朝堂上反对的声音应该不会太多。

    “在建了，不过恐怕还是要过个五六年，毕竟是天家住的地方，萧何有句话说的好啊‘天子以四海为家，非壮丽无以重威’，这点钱省也省不掉的。”李桓知道贺霖接下来想要说什么，提前就堵了她的话。

    “花在自家身上，不需要太多心疼，何况我也有分寸，不会因为修建宫殿就搞得民怨沸腾，天怒人怨的。”

    “我知道，你做事都有自己的想法。”贺霖气哼哼的说了一句，她刚才还真的有些想劝他宫殿之类除去几大主要宫殿之外，其他的也不必要搞得多豪华。结果李桓就来一句话把她的话给堵了。

    “你性情好节俭，用物不以金器，膳食不用太过精细的食物，就连身上的衣裳，间色裙最多不过十破……”说起贺霖的这些习惯，李桓自己都摇头。

    “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铺张浪费了。”

    贺霖默默沉默了一会，不是她不想奢侈，而是根本就没那个条件，吃个荔枝遇上地域问题，会跑死好多的好马，这种作孽的事情她不会做，那些个精细膳食吃到嘴里就是那么个味道，还不如她想的拿个茄子炒蛋配煮好的米饭呢。

    间色裙……她可不觉得间色裙有多漂亮，而且一破就裁剪那么一段布料，其他就全扔了。

    这些浪费都没必要嘛。

    “你不是想要有霍去病那样的大将给你打蠕蠕打突厥么，到时候你的那位大将来了，你却拿不出军粮来，看不你不急！”

    南朝未灭，蠕蠕和突厥在那里打的你死我活，可不管是哪一方胜出，胜出者会对晋国有威胁是不用说的了。

    这打仗就是拼家底啊。

    就是汉武帝驱逐匈奴，打的匈奴在汉天子面前自称外甥，那也是有前面文景之治给积攒下来的家底给支撑着。

    “好好好，是我错。”李桓笑了起来，“你做的这些都是为我好，我知道呢。”说着他凑近了来在她脸颊上波的重重亲了一下。

    昭阳殿的人早就见惯了皇帝和皇后的亲昵，全部都眼观鼻子鼻观心的站着，连偷看都不带一下的。

    “对了，你要是有空，多教教萨保。”说起儿子，贺霖脸上的笑容又浓了许多，“他最近懂事多了，知道要好好读书，好好学骑射。”

    “他那个年纪，连弓都拉不开，要说骑马，只能骑温顺的小母马，我那时候才是真的在马背上长大的。”

    洛阳的汉化吹不到怀朔镇里，怀朔镇里的人不管是汉人还是鲜卑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

    “知道你厉害，那会你骑在马上还知道掐我的腰。”贺霖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说起来也没带好气。

    “还记着呢？”李桓将她搂住，亲了她好几口，“给你赔罪了好不好？”

    贺霖斜睨了他一眼，俯首过来咬了口他的唇，懒洋洋的答道“好——”她将强调拉的长长的，听得李桓大笑起来。

    他向来喜欢笑，这一次也不例外，他抱住她亲了又亲，笑了又笑，最后才满足的抱住她。

    “我决定将四娘许配给次奴，你觉得怎么样？”他凑近了贺霖的耳畔说道。

    =口=！

    贺霖在大惊之下，嘴差点张成o型，她震惊的盯着李桓，想要从他脸上找出半点说笑的神情，可是他的眼睛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他不是在开玩笑是认真的。

    天呐！！！

    贺霖只想抓住李桓往死里摇，他脑子是不是哪里出错了，竟然让她的亲弟弟尚主？！而且还是和他一母同胞的妹妹！

    李桓自动把贺霖的吃惊理解为惊喜，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提高贺家在朝堂中的地位，贺内干在改朝换代之后，他就给他一个司空的三公之位，几乎是位极人臣。当然贺内干也上表推辞，但他知道这个哪里是这个姑父能够想出来的，多半还是舅母崔氏出的主意。

    再尚一个嫡出的长公主，贺家到时候就已经是真的是炙手可热。

    其实贺霖最震惊的不是李桓想要次奴尚主，而是尚的那个……好死不死又是表亲，而且是真的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她受现代教育那么多年，三代血缘之内不能结婚的想法几乎已经到骨子里去了。所以当年她对着李桓就没有想到那方面去过，就算知道了也是很排斥。

    当年怀萨保的时候，她是担惊受怕的不得了，生怕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会有什么问题。

    怎么如今又来一回？！

    “怎么，高兴傻了？”李桓笑道。

    高兴你个头哦！

    贺霖见着李桓那张笑脸恨不得拍一巴掌上去，这都做的是什么好事情！她宁可次奴尚的是庶出的公主。

    当然这个想法也没可能就是了。

    “但是她前头还有两个姊姊没有出嫁呢。”贺霖也不会明明白白的就把自己的反对和李桓说。

    “而且四娘才多大，七岁吧？”这个年纪还是小学三年级吧……她的弟弟却已经是十三四岁了。

    初中男生娶一个小学二年级的小女孩，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这又有甚么关系，大不了一块儿给她们也定了人家也是，不会让她们没了婆家。”李桓显然就没把这事当回事。

    贺霖听他这么说，好像是把二公主和三公主的婚事当做四娘的婚事的赠送品一样，不由得多问了几句，“都是好人家的郎君么？”

    “别担心，我不会害她们。”李桓见着贺霖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得捏了捏她的脸，“信不过我？”

    “怎么可能？”贺霖躲过捏她的手。

    “明天我就让家家入宫，告诉她。”先和崔氏商量一下，这事儿能拖就拖，拖不了的话……她也只好让崔氏吩咐次奴看开点了。

    十四岁的少年在这会已经是个成人了，再怎么样也不会对个七八岁的女童有个什么爱慕之情。

    她总觉得这对儿以后怎么相处都是个问题。

    贺霖这么会说，李桓自然是当做贺霖同意了。

    贺霖真心想要往李桓脸上抡上几拳了。

    **

    崔氏听到皇后宣召，立刻就进了宫。

    她最近正忙着给儿子挑选新妇，十四岁的年纪可以娶妇了，别家里的儿子娶妇的年纪比这个还早，甚至八岁上头就娶了新妇。

    崔氏看的多数还是汉人世家的嫡出小娘子。

    北朝不比南朝那样过分看重门阀，甚至一等世家不会和二等世家联姻。北朝的世家们在胡人们之间早就学的圆滑，联姻一事上也格外开明。

    崔氏看了荥阳郑氏和范阳卢氏的小娘子，心底里还有些拿不准，这两家都是大族，小娘子的家教品德也能够相信。可是到底选哪家还是有些拿不定。

    结果正在犹豫的当口，昭阳殿来人了。

    皇后等闲是不会轻易宣召亲人入宫的，要是真的宣召了就一定是有事，况且前来的也不是什么其他的黄门而是皇后大长秋。

    崔氏没有耽搁，立刻跟着前来传话的大长秋进宫了。

    进了宫，崔氏见着女儿沉着脸，就知道的自己的猜想对了。

    “怎么了，是出了甚么事么？”崔氏问道。

    “阿惠儿有心，让次奴尚主。”贺霖此话一出，就见着崔氏蹙眉了。

    “可是汝南长公主？”崔氏问道。

    要是真的让贺家的嫡长子尚主，尚的就不可能是庶出公主，而是和天子一母同胞的嫡出公主了。

    虽然庶出公主也是公主，但到底在身份和亲远上就差了一层。

    “就是四娘。”说道这里贺霖都有些埋怨李桓，怎么一出一出的？

    “看来陛下还真的有心兴旺舅家。”崔氏叹了口气，面上也没多少喜色，反而有股失望，“我也不瞒你，最近我正在给二郎看卢家和郑家的小娘子，正拿不定主意要下那家说亲。”

    贺霖听到崔氏这么说一点都不奇怪，崔氏自己就是世家出身，给自己儿子挑选媳妇，自然是没可能选鲜卑新贵家的女孩子。

    “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贺霖说道。和天家结亲，尚主，看着是表面花团锦簇，其实里面的事情是要落到自己头上才知道里头的哭甜。

    皇家公主们向来行事比较肆意，甚至有当着夫君的面就杀了私通的侍女，将腹内的胎儿活生生挖出来。

    要是落在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身上，贺霖保证是拍手叫好，可是落在自家身上，她就只能是闭嘴不知道要帮哪边了，一个是小姑子兼弟妹，一个是亲弟弟。

    该帮谁。

    “我原本也不想次奴尚主，可是阿惠儿看着已经把这件事给定了。”贺霖摇了摇头。

    “无事，现在汝南长公主年幼，不会这么早下嫁，是要等个几年的，汝南长公主为人聪慧，别看年纪小，可是明白事理，你在宫内教导她，将来应该也能和次奴相处的来。”

    公主们任性也会挑人来，嫁给皇后的亲弟弟还闹腾，一般是不会的。

    崔氏很有把握。

    “我担心的是，血缘过近……会不会……”她终于还是将自己心底的疑虑说了出来。

    “你这又是在说甚么傻话？”崔氏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世家之间通婚司空见惯，常常有错了辈分的事情发生，例如那个人娶了自己的表姑，常有的。

    “你和陛下不就是表亲，如今不是有了太子和二皇子么？”崔氏不知道女儿担心的是什么事情。

    虽然说血缘过近子嗣不繁，但看着陛下和女儿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有事。

    贺霖听见了崔氏这么说，自然也是没什么意见了。她能说的话都已经讲完了，再别的话说不出来了，就算说出来也没有用。

    半月后，皇帝一口气就定下了三位公主的婚事，二公主和三公主分别嫁到汉人世家里去，嫡出妹妹汝南长公主被指给了司空家的大公子。

    这样一来，贺家已经隐隐约约有了在鲜卑勋贵中领头的意思了。

    贺内干拿着外甥送的“大礼”，晕乎乎的出了大内，一直到骑上马了脑袋里头还没转过来。

    他家都和李家结第几次亲了哟！

    贺内干突然想到小女儿，小女儿的长相颇有些鲜卑气息，不像贺霖那样婉约柔美，他想起那一圈的诸王们，诸王们的王妃自然也是由皇帝说了算，长兄如父，下面弟弟的岳家都是要长兄来定的。

    他小女儿应该也不会定给李家郎了吧？

    贺内干费劲的思考，要不然干脆早早和哪家定亲算了，反正小女孩定亲也常见。

    三位公主得知自己的婚事被定下来，都跑到贺霖的昭阳殿来，嫁到汉人世家里其实也是非常不错的，至少汉人世家的郎君们长得不错，儒雅俊美，很得小姑娘的喜欢。

    至于皇后的亲弟弟，那就立太子更近一步了。

    虫娘就跑昭阳殿跑的最勤快，一张小嘴都和抹了蜜一样的，好多好话不要钱一样往外面冒。

    其中还拐弯抹角的打听次奴喜欢什么。

    贺霖有些感叹，也将她知道的都告诉虫娘了。

    虫娘这样摆明就是想要和次奴好好过日子，她又何必拦着？

    只是心里的罪恶感真的越来越浓厚了。

    小学二年级的女生……

    她又想抓住李桓一个劲的往死里摇了，要不要这么丧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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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开科

﻿    李桓对于中山公和几位公子突然无故暴毙的事，流了几滴眼泪，还下令中山公的坟墓按照帝王陵寝的规格来修建。()

    李桓自从入洛阳辅政以来已经有十多年的时间了，这十多年的时间里，改革吏治，选拔人才，统一货币，整顿物价，这一样一样的走过来，到了如今洛阳里又有了当年欣欣向荣的繁荣景象。

    修建帝陵这件事，一般是在帝王登基之后就派人出去选一处福地，勘探风水认为可以作为帝王之陵之后开始修建一直到帝王驾崩为止，元善自然也不例外，李桓所谓的按照帝王陵墓修建，才不是另外重选一个地方开挖，而是照着原来就有的陵墓继续修建，而且也只是完善一下，不会花费太多功夫。

    那几滴在贺霖看着固然是鳄鱼的眼泪，不过她也要和李桓统一步伐，把永安长公主给召进宫，表达一下长公主没了夫婿庶子的安慰。

    贺霖做好了一切永安长公主歇斯底里，对着她大吵大闹的准备。毕竟自己一家子害死了长公主她男人，要是闹，也在情理之中。

    谁知道永安长公主在她面前只是哭了那么一下，然后就呆呆的坐在那里，就是她说话，永安长公主也要楞上一段时间才能慢慢反应过来。

    贺霖都有些拿不准是不是永安长公主悲痛过度，整个人都傻了。

    “你还有个女儿，为了孩子你也得好好得。”贺霖干脆拿出了那个还在襁褓里的女儿来激励小姑子。

    女孩子生孩子年纪太小，在贺霖看来是没有多少母爱可言的，反而是害怕更多些，可是到了这个点上，不管有没有用，反正先顶上。

    “阿嫂，我知道的。”永安长公主低声道，嗓音嘶哑。

    贺霖见着永安长公主这样，也不好再劝说什么了。

    洛阳里为那位无辜丢了性命的前朝皇帝放声痛哭的没几个，就是那些前元氏宗室们，也没多少敢上门吊唁。

    接下来朝堂上宣布的政令，更是让人把元善的死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天子发布了一系列的改革政令，其中头一条就是废黜魏晋以来的九品中正制，改为开科取士的方式来选拔人才。

    九品中正制度兴起于三国曹魏时期，原本只为了选拔人才，但是后来士族崛起，几乎是垄断了整个人才推荐，以至于寒门子哪怕有才也根本没办法为官，但是只要出身士族，就算天生是个傻子，也能有一个地方官做。

    在衣冠南渡北方胡人肆掠之后，北朝的九品中正制度就一度陷入低谷，后来孝文帝实行汉化，将这一套门阀制度学了过来，确定鲜卑八大姓和汉人士族的崔卢等大姓有同等的位置，可惜这一套门阀断了六镇将士的上升之路，再加上对洛阳对六镇越发严苛，等到灵太后毒死皇帝的事情一出，六镇就立刻出兵了。

    说起来如今的天子原先就是出身六镇的镇户。

    朝堂上鲜卑勋贵们自然是对天子这个政令毫不反对，勋贵大多出身较低，而废除九品中正制受害最大的乃是汉人世家，并非是鲜卑贵族，鲜卑贵族们乐的表示支持。

    另外还支持此项政令的还有朝堂中的寒门子弟，李桓选拔人才并不太注重出身，只要有才干，不是出身世家一样的得以重用。

    崔岷下朝的时候，整张脸都是黑的，一开始天子颁布此项政令的时候，他是急切反对，和他一同反对的还有其他的几个世家大臣，可是天子执意如此，崔岷也无可奈何。

    他是文官，想要劝阻也不是不可以，一头撞死在殿内大柱上，这种办法可以说是百试百灵，可是崔岷才不会拿自己一条命开玩笑。

    李桓有这个意向已经很久了，他还在辅政的时候就已经将从原来的大臣以在职年月长短作为升职凭据给废除掉，变成按照才能来。

    现在想来，早就在那会，天子就已经在打基础了。

    “此法从两汉开始就已经存在，”李桓面对崔岷的反对，面上不急不躁，“汉武帝下求贤诏，如今朕欲效仿，也不行么？”

    崔岷无话可说了。

    崔武一直紧紧跟在兄长身后，到了崔家门口崔岷震袖，面上还是没有缓过来。

    “兄长何必为此事生气？”崔武看着崔岷满脸怒气开口问道。

    “我一心想要恢复魏晋九品中正制，光复当年崔氏门楣，看来此举怕是不行了。”崔岷坐在榻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崔武沉默一会，“阿兄，我朝究竟不同于南朝，况且太武帝时候的清河崔氏满门的祸事，给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大么？”

    崔岷听了弟弟的话不禁蹙眉，崔武所说的乃是太武帝时期的太常崔浩，崔浩在朝中任要职，一心就是想要让鲜卑人完全用汉人的那一套，恢复九品中正制不说，更想将南渡之前的门阀制度一并重现。

    谁知道鲜卑贵族根本就不吃崔浩的这一套，再加上崔浩撰写碑文揭示拓跋氏早年的从继婚等胡人行径，终于崔浩下大狱，斩首于闹市中，而清河崔氏和姻亲范阳卢氏遭到血洗，甚至险些灭族。

    “……”崔岷听到弟弟说的话，他眉头紧紧蹙了起来，一只手撑在凭几上。

    清河崔氏手中无半点兵权，若是真的冲突起来，弄个不好当年太武帝崔家的惨景恐怕要重现。

    “况且，这件事也不一定是坏事。”崔武说道，开科取士终究还是要考的才智，家族中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青年才俊，“族中到底还是有些后辈是有真本事，若是让他们和寒门子前去应考，谁胜出的几率大，也是一望便知。”

    世家们最大的武器便是知识和礼仪，战乱中遇上毫不讲理的胡人，或许只有乖乖束手就擒，但是若是想要坐稳这天下，就必定要用到诗书礼仪的那一套。

    如此何愁家族中无人不被用？

    **

    朝堂的事，贺霖也知道了，她向来就不是对政事不问不顾的人，她是皇后，那些朝政她不插手不代表她不会去了解。

    得知皇帝下令正式废黜九品中正制的时候，她差点就给李桓鼓掌。

    九品中正制那一套，说白了就是那些世家一个劲的提携自家的子弟，然后朝堂上就那几家的人，底下的人都会被压得死死的，根本就没有半点翻身的可能。

    “陛下这一次真是做的极好。”她这里来的最多的是汝南长公主，后宫里空空如也，就她一个中宫皇后，才没有什么妃嫔清早来拜见她的事。

    汝南长公主八岁大，听着皇后这么高兴，她也跟着附和，“没错，儿听说当年司马氏还在的时候，那些个世家子就只知道玄谈服用五石散，等到胡人都打到城下了，一个个吓得双股颤颤，一张嘴都不知道说话了。”

    “听说当年羯胡打进洛阳，那个太子妃的父亲，还是琅琊王氏的中流砥柱呢，开了城门将胡人引进门，还说要让胡人的头领去做皇帝！”汝南长公主已经在读书了，况且这些事离现在也没有多久，她听别人说的多也记得清楚。

    “如今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都成了刀下鬼了。”贺霖颇有些感叹，如果说北朝的那些世家还要受到鲜卑贵族的压制，那么南朝的王谢很是风光了一阵。

    至少在儿女亲事上是一块大热门。

    “那也是他们自找！”汝南长公主人小，但是口上却是半点都不客气，“只晓得玄谈，嘴上功夫好有什么用处，环首刀一砍，再会说也会成了死人啦！”

    “你这孩子，嘴上可真是厉害。”贺霖听了她这么讲，没有半点生气，其实她也不明白玄谈有个什么用，李桓曾经围观过从南朝来的士人玄谈，他回头还复述给贺霖听过。

    她光是听着就脑袋发晕。

    她那会问了李桓，他们说的东西是可以让田地里丰收的么？是改进吏治的么，是可以充裕国库么？

    那会李桓笑嘻嘻的说，“娜古你说的那些，南朝人都认为是庶务，臭不可耐。”

    贺霖当时就一巴掌把李桓拍到一边去了。

    “儿才没有呢，阿嫂最清楚了。”汝南长公主小脸上红了红，低声嘟囔道。

    “嘴上厉害没事的。”贺霖笑呵呵的拍了拍小姑娘的手，“况且你说的也没错。”

    汝南长公主听到她这话立刻就眼睛亮了。

    “当着阿嫂这么说话没问题，不过以后，说话前想一想。柔和点最好。”贺霖说道。

    “嗯。”虫娘点了点头。

    “对了，今日我那个弟弟要来，你要不要隔着屏风见他一面？”贺霖手中的长柄团扇遮了脸笑问道。

    贺霖自从知道虫娘定给了自家弟弟之后，就有心让这两个孩子见上一面，“先说一句，我那弟弟长得可不好看。”

    “瞧阿嫂这话说的。”虫娘脸上红红的转过身去，“哪家阿姊会这样说弟弟嘛。”

    “好好好，待会你在屏风后面见上一面？”贺霖问道。

    来的是她弟弟，又不是外男，贺霖自然是不用隔着屏风和竹帘和次奴说话。不过虫娘就不太合适了。

    “算起来，儿和他还是从兄妹，”虫娘脸红了又红，她拿着团扇遮了一半脸就露出一双眸子来，“儿要大大方方的看。”

    听到这里贺霖差点大笑，幸好一时忍住了，不然堂堂一个皇后大笑出声真的是仪态尽失。

    果然是和李桓呆的太久了，不知不觉间他的一些习惯都影响到她了。

    贺霖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

    “禀殿下，秦国夫人和郑国公世子来了。”一名着白纱上襦红白间色裙的宫人上前低头道。

    “快请进来。”贺霖瞟了一眼旁边的虫娘，见着虫娘也有些紧张，甚至小姑娘还伸手摸了一下丫髻，确定自己发鬓整齐。

    贺霖让宫人将二郎也抱出来。李桓最近给这个小儿子取了个小名叫做奴奴，听得贺霖差点就从榻上一头栽下来。

    奴奴……

    她想起这个小名，日后说不定还能拿来取笑儿子，立刻就同意了。

    奴奴长得颇为圆敦敦的，他胖的已经没有了脖子，贺霖不兴饿孩子的那一套，都是让他吃饱了的。

    吃的饱睡得多，不胖才怪，不过婴儿就是要胖胖的才可爱。

    奴奴这会已经能认母亲了，刚开始他见着乳母比较多，一离开乳母的怀抱就嗷嗷叫，一百个不乐意被贺霖抱，贺霖已经被所谓的母子天性给虐的体无完肤了。

    干脆一发狠，自己亲自上场喂他，天天和他见面，这才让奴奴记住了她，她发狠，下次再这么不认亲妈，她也不管了！

    贺霖抱着儿子坐在榻上，奴奴见着她脖子上的宝石项链，立刻伸手就一抓。

    这会的项链已经有几分的现代风，她戴着纯粹就是为了怀念穿越前，结果被儿子这么一扯没有防备，小孩子看着小小的，可是还竟然真的抓起一块坠子就往嘴里塞。

    崔氏进来的时候就见着女儿吃惊的在扒开小外孙的手。

    “奴奴怎么了？”虽然说隔着一层的君臣名分，但到底都是母女。血缘亲情摆在那里，崔氏就直接发问了。

    “家家，你来的正好。”贺霖赶快的就从自家儿子手里将那块坠子给抢救出来，“这小子还真的是什么都敢往嘴里送。”

    “这会儿孩子在长牙，牙根痒，要拿些东西来磨牙。”崔氏生育过四个子女，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贺霖也是带过孩子的，她知道孩子长牙的时候喜欢乱咬，没想到奴奴熊到已经可以将宝石都啊呜一口给塞进嘴里去。

    这都是鹅蛋一样大的！

    奴奴被抢了宝石，小鼻子皱皱不满的就张嘴要哭，贺霖撕下一块胡饼塞他嘴里，成功的消除了噪音。

    那会次奴正偷偷的对着汝南长公主看。

    得知自己要尚主的时候，次奴还真的就是两眼一黑来着，尚主是一件辛苦事，而且公主任性的也不少。尤其两人还相差了八岁……

    次奴正在慕少艾的年纪，比起八岁女童，他还是更爱十四五岁的少年女郎。

    不过这个想法被贺内干知道了，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到儿子背上，把次奴险些拍到地上去。

    “我当还是什么事呢！”贺内干鄙视的瞥了一眼儿子，“正妻娶贤娶贵，这道理你兄兄我一个粗人都知道，能美貌最好，不美貌也没关系，反正公主迟早都会长大，在那里之前，家里又不会按着你不准你纳妾，放几个就好！”

    听了贺内干那一席话，次奴险些没一口血吐出来。

    他觉得，自己要是真的纳妾搞出庶长子出来，到时候公主嫁过来，少不得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他是不是要去洛阳的永宁寺去听听梵音，好驱逐一下杂念？

    次奴，大名贺济的郑国公世子，见着旁边一张榻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他心里知道那应该就是汝南长公主了。

    小娘子容貌小小的，并没有多长开，身上穿着襦裙，臂弯间搭着一条锦帛，手里持着团扇。

    她坐在那里也毫无遮掩的在打量着次奴。

    次奴被一个小娘子看得脸上发烫，勉勉强强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而后就狼狈不堪的转过头去。

    虫娘见着这个少年先是对着她看，而后又是急忙转过脸去。看得她好生郁闷，不过这个郑国公世子的长相比她想象中的稍微好点。

    也是，皇后自己就是一个美人，又是一母同胞，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虫娘想道。

    她瞅了瞅次奴的身高，次奴身形瘦高，他这次进宫穿的也是汉人的衣袍，鲜卑人的那头辫子和袍子他已经几年都没有碰过了。

    宽大的衣袍穿在身上，头上戴着漆黑的小冠，站在那里真的还有几分玉树临风的味道。

    虫娘看了看，脸上也有些发热，举起团扇将自己的脸给遮了。

    崔氏帮着贺霖将奴奴抱过去，崔氏见着小外孙就笑，“来，奴奴，还记得阿婆么？”

    奴奴长得越大就越不认生，见着崔氏他毫不吝啬的咧开小嘴，露出刚刚冒头的牙。

    “最近太子怎么样？”崔氏抱着小外孙走了几圈，问起大外孙来。

    “萨保终于是像些样子了。”说着，贺霖都觉得有些心疼，几岁大的孩子被一群老头子按在那里读书。

    崔氏看见贺霖的脸上闪过几丝心疼，她安慰道，“这是萨保要走的路，你这个阿娘不能去拦，拦了就是害了他。”

    贺霖点点头，叹了口气，“我知道。”

    东宫皇太子的教育都是这样，哪怕萨保哭的撕心裂肺满地打滚要留在昭阳殿，她也只能让人将萨保送回东宫。

    东宫代表的是正统，皇太子必须居住在那里，不住在那里言不顺……名不正。

    贺霖知道名分象征这个东西有时候真的非常重要。

    不是她说不要就不要的。

    “对了，次奴最近在读什么书？”贺霖问起自己的弟弟来。

    次奴在姊姊面前笑得有几分不好意思，“最近什么书都在读，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骑射……”

    说着次奴不好意思的摸摸头。

    崔氏见着长子如此忍不住叹了口气，“你阿弟他在读书上并不擅长。”

    “这也没办法……”贺霖对这个也半点办法都没有，总不能让她帮着次奴去读书，“不过，说不定这也是一件好事。”

    “家家，如今我们家看着是炙手可热，其实更要夹紧尾巴做人，最好不要让别人抓住坏处。”她到了如今不得不想的长远，“古来外戚看着是如花似锦花团锦簇，其实其中最是凶险。”

    贺霖说着摇摇头，北朝的格局可不是东晋的那种，做外戚了就是能够掌权，哪怕后来皇太后死了，还能保得家里传承还在。

    “你说的那些，我怎么会不懂。”崔氏叹了口气，“你阿爷那里，我是再三说了不准和那些鲜卑勋贵走的太近。”

    贺霖点了点头，她看向次奴，“家里如今看着威风，你可不准肆意妄为。”

    “阿姊，我怎么敢？”次奴有些委屈说道，“我要是敢乱来，兄兄第一个就饶不了我。”

    旁边的虫娘只顾着看次奴，方才贺霖和催是的话没怎么仔细去听，她看着次奴露出苦恼的神情，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贺霖见着弟弟再三保证不会在外面胡来，才放心点了点头。

    正说着话，有宫人前来禀告“太子殿下来了。”

    话语赶路，一个玄色的身影就冲了进来，“家家！”

    萨保乐颠颠的跑了进来就扑到贺霖的怀里去。

    他满足的在贺霖怀里蹭满足了，才发现殿内还有其他人在，“阿婆，阿舅……还有阿姑！”

    “萨保。”崔氏抱着奴奴坐在榻上，那边次奴见着外甥也是笑。

    汝南长公主坐在榻上，见着太子这样早就见怪不怪了。

    “奴奴？”看着外祖母怀里抱着的弟弟，萨保眨了眨眼睛，弟弟口里的胡饼啪嗒一声掉了下来，带着一汪口水。

    旁边有宫人及时奉上手帕等物，将奴奴口下的那些口水清理干净。

    萨保瞧着，立刻又抱住贺霖的腰。

    他抬起头，只差眼眸里冒星星了。

    奴奴多脏多讨人嫌，看他多干净多可爱！

    贺霖被儿子求虎摸的眼神看得忍俊不禁，她伸手摸摸他的头，“萨保是个好孩子。”

    萨保一听立刻美的冒泡，这会家家只是抱他哦！

    崔氏在一旁看和大外孙正在缠着女儿，不由得笑着摇摇头，怀里的小外孙没了磨牙的东西顿时哼哼唧唧的。

    崔氏立刻让宫人拿来一块胡饼塞在他口里。

    **

    傍晚的时候，李桓处理完政事来昭阳殿里，把朝堂上的事情和她一说，说道崔岷的脸色的时候，他哈哈大笑，笑得得意。

    正笑着，他就见着那边的屏风里伸出一个小脑袋，孩子眨着乌黑的眼睛瞅着他。

    萨保小嘴微微张开，一副‘原来兄兄笑起来也是这样子’。

    李桓顿时张大着嘴坐在那里，贺霖望见李桓那副蠢样，不由得默默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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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么在这里？？”李桓和萨保在那里大眼瞪小眼好一会，才把张大的嘴给收回去，可惜那副蠢相已经被萨保给看个够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

    萨保一副‘原来兄兄也能笑得那么蠢’的表情盯着李桓，看的李桓自觉没有半点父亲的威严了。

    “我说了，要是这孩子能把诗经的国风背下来，我就留他在昭阳殿睡。”贺霖说起来也有几分底气不足，皇太子理应居住在东宫，她却将人留在了皇后居住的昭阳殿，传出去说不定就会让那些御史们多嘴了。

    “……”李桓听了也好一阵无语，他看着贺霖过了会才压低声音略带责备的说，“真是的，怎么不早点对我说？”

    “我怕你不准，便没说了。”说着贺霖也叹了一口气，“这一两年，我们一家人都没有这么好好呆一块了。”

    李桓登基为帝之后，一家人倒是没像之前那么见面容易了，虽然说是一家人，宫里头的规矩有时候看着也不过是比外头的多了点，但是要注意的地方却是多了去。

    也只有奴奴年纪太小，才留在她这里呆着。

    “……只准一次，下不为例。”李桓看着贺霖垂着双眼，心下一阵心疼，口上还是这么说了这么一句。

    萨保这个小子激灵的很，听到父亲这么句话知道自己是被留下来了，他立刻就小跑到李桓面前，用扑贺霖的方式扑到他的怀里。

    他在李桓怀里左蹭右蹭，抬起头乌黑的大眼睛里都是晶亮，“兄兄最疼我了！”

    李桓嘿嘿一笑，一只手按在儿子头上，“我可不是你家家，吃这套。你家家说你能把诗经的国风都背下来了，来背给兄兄听一听。”

    李桓摆明了就是要为难儿子一下，贺霖看着也不拦。李桓做父亲的时候还太年轻，才十七岁，父爱这东西又不是天生就有的，需要锻炼锻炼再加上时间，日积月累才能出来。

    她能说穿越前她听家里的长辈说，她婴儿的时候夜啼，她爸爸受不了，就把几个月大的她塞进了洗衣机……

    男人熊起来格外突破天际。

    贺霖不认为十七岁做爹的李桓能对儿子产生太大的父爱，或许对着奴奴可能会有。

    生孩子太早就是这个坏处，他把儿子说是当做孩子，还不如说是当做玩伴之类的。

    一想起这个，贺霖就心塞的没话可说了。

    她让开位置，让儿子贴着李桓坐着，自己起身到另外一张榻上坐着。谁知道她才要起来，就被李桓捉住了手。

    李桓狭长的凤眼抬起来，带着些许不满，“你去哪里？”

    “你要听萨保背书，我先让地方给你们父子。”贺霖手腕被李桓抓在手里，她眼角的余光瞅见萨保正盯着李桓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直直的看。那样子恨不得把一双眼珠子给瞪出来。

    “干甚么呢。”贺霖面上发热很不好意思，“孩子还在这里。”

    “这又有甚么？”李桓很不以为然，当初在怀朔镇的时候父母亲热就不躲着孩子，有时候家里屋子小一点的和父母睡在一间房里头的，晚上少不了还会看些香艳段儿。

    李桓打小就看了不少，到了现在更加没有什么夫妻亲热要躲着孩子的意识，“你坐着，萨保坐另外一边，你是家家，也听他一起背书！”

    贺霖听着他这么说，知道他的倔脾气，干脆就不动了。

    萨保蹭到李桓身边，用汉语口齿伶俐的开始背诵诗经的国语。

    萨保年纪小，但是在贺霖的影响下，汉语和鲜卑语都说的相当顺溜，两种语言转换来去没有半点妨碍的。

    萨保说的是纯正的洛阳音，当初崔氏要求贺霖不准在家中说鲜卑话，教她的还是标准的洛下音，鲜卑话还是后来学的。和李桓正好掉了个头。

    李桓是抱着找茬的心思来的，但是听着儿子发音清楚，言语流利，其中更是没有半点的断开。

    就是连他都忍不住在心里点点头。

    萨保虽然因为年幼顽劣了点，但是在读书上还是很有天赋的，这一点，像他。

    萨保早就将那些诗篇被的滚瓜烂熟，一边背一边还忍不住过来看看贺霖。

    贺霖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看得萨保立刻一喜。

    “咳！”李桓咳嗽一声，立刻就让萨保将笑收了回去。

    贺霖不满的看了李桓一眼，李桓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来的慈母严父，说是母亲对孩子要慈爱，但是父亲就要对孩子严格。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看着李桓故意板着张脸什么的，她就恨不得戳他一下。

    似乎要在儿子这里找回场子，李桓等到儿子将国风背诵完，又问了其他的，例如秦风之类。

    诗经这东西对于读书人来说是基础中的基础，必须要背的滚瓜烂熟。萨保自然也不例外，他对于李桓抽到的诗篇，大多数还是背出来了。

    可是被抽到没有背诵过的，瞧着父亲不善的脸，萨保就有些害怕。

    “萨保别怕。”贺霖广袖里的手瞧瞧的伸到李桓的后腰处，伸出手就是一拧。

    李桓面色一变倒是勉强能够保住自己的威严模样。

    被母亲这么一鼓励，萨保倒是磕磕碰碰的把诗篇给背出来了。

    李桓在为难完儿子之后，终于能够腾出手来去抓住贺霖拧住他腰肉的那只手。

    “好，很不错。”李桓点点头。

    父亲的褒奖不像母亲那般，一般不轻易给，听到这么一句，萨保立刻露出笑容来。

    “你背的不错。以后读书也要好好用心。”他说着低下头来，“那些教你读书的都是世家的大家，莫要辜负这么好的人才了。”

    萨保听李桓的话半懂不懂，但是瞧着这话的意思就是，教他书的那些师傅都是一些很厉害的人，让他好好读书。

    他原本最怕的就是那些老夫子，拖着长长的花白胡子，常常说些云里雾里的话听得人满头雾水。

    不过兄兄都这么说了，他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父子俩说了一番话，而后贺霖让人将晚膳给抬上来。

    她故意让着两父子有多一点的相处时间，萨保也很配合的缠着李桓，就是时不时的，萨保会回过头来望望她。

    李桓抱起萨保再次玩了几回的举高高，萨保乐的哈哈直笑，小孩子欢乐的笑声充斥在殿中。

    玩了那么几回之后，萨保困了，站在那里哈欠直打，贺霖见着就让宫人抱起他去睡觉了。

    萨保走了之后，夫妻两个才留出空间出来。

    “你倒是疼他。”李桓沐浴过后犹自带着一身的水汽坐在眠榻上，酸酸的说道。

    贺霖这会已经将头上的发髻给拆了，她向来嫌弃高髻麻烦，都是戴的义髻，晚上睡觉的时候直接取下便是。

    说实话，这会的风气已经隐隐约约和她印象中的唐朝靠拢，女子们好高髻还有齐胸襦裙，就是襦裙还是间色裙最为风靡。

    “那是我辛苦生下来的儿子，我能不疼么？”贺霖坐在镜台前，对着镜台将发鬓中的步摇拔*出来，让宫人收到妆奁盒里，“萨保也是你的儿子，难道你就不爱？”

    贺霖这话说的让李桓有瞬间没话可讲，“好好，我说不过你。”

    他看着那边贺霖已经将一头长发放了下来，贺霖的头发乌黑靓丽，让人想起卫子夫那一头被记载的秀发。

    贺霖身穿白纱寝衣，里面可以看见亵衣，殿中灯光充足亮如白昼，可以让他将美人看得清清楚楚。

    丰腴完美的胸线在轻雾下一览无遗。

    他不禁有些口干舌燥，从宽大的眠榻上起身走到她身后。旁边服侍的宫人见到天子走到皇后身后，非常有默契的膝行退下。

    贺霖看着李桓寝衣的衣角出现在铜镜内，她想要回过头去，这会李桓已经蹲下来，从后面抱住她的腰。

    贺霖察觉到透过薄薄衣料透过来的炽热体温，她立刻就知道他想要了。

    李桓本来就是在如狼似虎的年纪上，而且在这种事上，她一向放的很快，倒是李桓自己还束手束脚的，记着她是妻子不能折腾她。于是她就只能反过来□□他了，偏偏每一次他被□□的欲*仙欲*死，恨不得再来几回的。

    贺霖侧过头，李桓已经亲了过来，唇齿交缠，他一边深吻她，一边扯开她的衣襟，手伸进裹着胸的裹胸里。

    柔软滑腻丰腴的手感在掌中充盈着，他吻过她修长的脖颈，乌发里淡淡的兰花响起越发挑拨起他的欲念。

    偶尔换个地方也不错。

    贺霖配合的坐在他怀里，进去的刹那，她还故意的娇媚十足的哼了一声。

    李桓一顿，而后立刻抓住她的腰大力的动作起来。

    她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畔恶劣的娇*吟。

    “你真的是要将我弄瘫在你身上……”他狠狠掐住她的腰，动作停了下来，面色酡红喘气道。

    贺霖夹紧了腿，缠住他的腰，很不满的哼哼，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停了？

    “快点啊！”她抱住他的脖子不满的抗议，她气的哼哼，干脆就自己扭腰起来。反正他不动她自己来好了。

    守在外面的宫人等了许久才听到里面的拍手声，宫人们进去之后发现皇后梳妆的镜台前乱糟糟的，还有些许让这些年轻宫人看了脸红发热的痕迹，床榻上倒是整整齐齐。

    可见方才天子和皇后根本就没在床榻上办事。

    河蟹了一场，李桓格外神清气爽，他清洁完身子，再换了一身衣服，躺在榻上看着眉眼将妩媚浓厚的妻子，他又忍不住心猿意马起来。

    “你说我怎么就离不开你呢？”温柔的捏着她的腰，李桓一只手撑着头问道。

    “你不喜欢我这样？”贺霖见着他这样子，知道他是尝到了甜头。

    “我爱死了。”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真的。我爱你爱死了。”完了还加一句增加可信度。

    贺霖轻笑一声。

    要是他不喜欢，她就要真的怀疑李桓到底是不是那方面不行了。

    北朝可不讲究什么禁欲，就是道家的房中术都很受欢迎，别看贵族们一个个礼佛的，其实私底下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

    “我也爱你。”贺霖伸出白藕一样的手臂，搂住他的脖子，将他头拉低了稍许，然后一口就吻在他的唇上。

    这样的情话她还是头一回说，这么些年，李桓倒是对她说了不少肉麻兮兮的话，她那会也是听着，她说还是头一回。

    李桓听到愣了愣，随后就重重的压了下来，他吻得她几乎是喘不过气来，舌根都感到一阵酸麻。

    等到李桓放开她，她都感觉自己要被憋死了。

    被吻到窒息什么的，一点都不美好！！

    “那你这是想要闷死我？”贺霖喘息说道，说着还不忘把他推远了点。

    “你还是第一次对我说这话……”李桓这会像一个羞涩的少年，他抱住她，蹭了蹭贺霖的脸颊，久久都不肯放开。

    “你要是爱听，我日后多说给你听。”贺霖不负责的说道，她还真的可以囧着个脸对李桓说‘我爱你’。

    不过这话耻度太大，恐怕李桓也不见得能够扛得住。

    “不，”李桓咬了她肩膀一口，“话说的多了就不金贵了，我就要这一次。”

    贺霖察觉到他搂住她腰上的手，她伸出手掌轻轻的覆盖住他的手上。

    “那就这么一次吧。”她说了这么一句。

    李桓吻了吻她的发顶，“你头发真好看。”

    “拿着上好的药材精细养着的，要是还不好，就没脸见人了。”贺霖嗤笑一声，做了皇后之后，身上的责任比以前更重，跟着的也便是更多的享受。

    头发每日有专门的宫人给她涂抹养发的药膏，洗发的汤里也有首乌之类的药材。

    身上肌肤细白水嫩到她自己都能自恋的地步，头发乌黑靓丽已经不算是什么了。

    “我记得次奴也到了年纪，我给他一个侍中的位置？”听了贺霖的话，李桓低低笑了几声，而后在她耳边问道。

    “侍中？？！”贺霖听到李桓的话，差点就从床榻上跳起来，“这不行！”

    天子侍中的位置多少人眼热，那些熬到侍中的位置的，哪个不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次奴一个少年人坐在那个位置上，不说会有多人嫉妒，就是那些老狐狸就能活吞了他！

    “为甚么？”李桓原本想用这个来讨得贺霖高兴，但是贺霖的反应明显就是超乎他的意料。

    他脸上沉下来，已经不高兴了。

    贺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位置如何重要，哪里能说给就给？”贺霖放缓了语气，抱住他，亲了他一口，好好安慰他的情绪，“次奴才多大？十四岁的年纪，虽然说尚主也是自家人，但是这朝堂上的法度万万是不可不遵从的。”

    “最近你不才是颁布了政令，宣布废除九品中正制采用开科取士的办法？况且他身上还有父荫，就算次奴读书读的不好，也不会少了他的前途。”

    要真的任由李桓给次奴侍中的位置，贺霖这个皇后连带着贺家简直是要被他架在火上烤。

    姐夫想要对小舅子好，抬抬手给个好前途很正常，但是太过了，就要引来群臣的骂声了。她并不在乎什么好名声，但也不想自己外带全家都被群臣骂个臭死。

    “……”李桓看着她，贺霖干脆将他压倒，一条腿已经压在他身上轻轻蹭着。

    这姿态她已经做的够好了，还不成的话她只能抡起手边的玉玦砸他脑袋上，好让他清醒一下，有这么前脚才颁布政令，后脚就打自己脸的么？

    “好，这次听你这么一回。”李桓看着她说道。

    正如同她所说，贺内干的品级足够可以让儿子享受父荫，他来那么一下，只是锦上添花。

    他翻身将贺霖压在身下，身下女子长发如瀑，肌肤雪白，眉眼间让他忍不住心跳加速，他低下头去，“可是我想对你好，怎么办？”

    “那你就老老实实的。”贺霖听了这话，顿时就笑了“这南朝你还没有完全拿下来呢，天下从三国到现在已经二百多年了，你不如好好励精图治，将南朝一举拿下，给萨保留下一个完完整整的江山。”

    当然北方的那些野蛮人也别放过。

    贺霖在心里加了一句。

    “做父母的，哪里能够看着儿女受罪。”贺霖长叹一声。

    北朝的事情说多也真的不少，世家和鲜卑勋贵的融合还慢慢需要时间，汉化的事情也根本急不来，更别说北方的游牧民族。

    这事情一样一样的，就能把人给愁死。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其实我也决心给萨保留下一个太平天下，他要做的就给我守好了，我不求他是什么开拓进取之君，至少能够将这天下给坐住了。”李桓说道。

    “所以你要好好努力，你努力好了，就是对我好了。另外，不准和别的女人对上眼！”贺霖在说到后面那一句的时候，尤其狠狠的加重了语气。

    “又嫉妒了。”李桓听见这话就笑了，而且笑得很得意，他眼眸微微眯起来，他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说良心话，我除了你之外，还有谁？”

    后宫里头，除了一个皇后，其他的嫔妃一个也不见。

    当然贺霖以前担心的大臣进言让皇帝多纳几个妃子开枝散叶什么的也没完全没有发生。

    皇太子已经册封，嫡出的皇子也不是只有一个，群臣也没有必要和乌鸡眼似的盯着皇帝后宫。

    帝后感情好，乃是国家之福，他们还乐于见到呢。

    贺霖干脆伸手一抓，抓到的都是结实的肌肉，她眉梢一挑，“竟然是平胸，差评！”

    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李桓听不明白，但是他有他的办法，“看来这位娘子是不满意我的服侍，竟然如此，那么再让某服侍一次，保证让娘子满意……”

    贺霖一听就乐了，她纤细的手指挑在他的下巴上，“美人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要好好看看美人你的本事了。”

    李桓拿出狂狷邪魅的气势，伸手就将床榻边的帷帐扯落遮住这翻滚无边的激荡春*色。

    **

    第二天，李桓精神饱满的前去和朝臣继续商量政务，贺霖却是让小宫人给她揉腰。

    她手下放着一只软软的隐囊，小宫人就跪在她的身后，手法到位的给她揉捏。

    昨夜里头真的是被李桓给折腾惨了，贺霖趴在隐囊上哼哼唧唧的，果然在这种事情上就是她爽到了也是她吃亏，李桓拿出浑身的本事就能弄得她最后抱住他苦求不要。

    这都是什么嘛！！

    明明第一次的时候她还是把他挑拨得死去活来，怎么第二天就换成她要让人揉腰了！

    果然她该夸一句李桓年轻力好么！

    小宫人虽然没有经历过人事，但是也见识过昨夜那一场恩爱后续的，她小心翼翼的给皇后揉腰，手法十分老道，能够缓解皇后的不适。

    正揉着，有宫人进来了。

    “殿下，汝南长公主觐见。”

    “让长主进来。”贺霖伸手挥退身后的小宫人，自己扶着凭几勉强靠在那里。

    虫娘一进来就见着皇后好像有些不舒服，她眨了眨眼，“阿嫂，你是是不是身体不好？让太医署的人过来看看吧？”

    “不用。”贺霖脸上通红，她哪里敢让太医署的人过来瞧这个？太医署的人都是男人！宫里头那些女医还没有那个资格给她看病。

    “不过就是……”贺霖顿了顿，终于还是不能在一个小女孩面前说起带色有限制级的话，“老毛病了，时不时就会有那么一次。”

    她这也不是说假话，李桓的确是时不时就弄得她腰酸腿软。

    亏得这会没有什么重大典礼需要她去主持。

    “对了，最近二兄都要娶妇了。”汝南长公主甜甜的说道，“我想去观礼，阿嫂可以让我去么？”

    贺霖到底还是给佛狸看中了一个太原王氏的小娘子。

    太原王氏在衣冠南渡之前，也是能够和琅琊王氏不分伯仲的士族，虽然如今主支已经死绝了，只剩下旁支，但是这出身也很够看了。

    “好，不过那会宫门已经锁了，你就要在齐王府过夜了。”贺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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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野望

﻿    佛狸的新夫人年纪和佛狸相当，也是十四五岁的年纪，而且家世也不错，虽然是太原王氏的旁支，但太原王氏的名头一打出来，还是非常够看。( 起笔屋最快更新)

    贺霖给他选这个夫人是费了好大的力气，然后再让李桓去给佛狸聘娶，这时节不兴赐婚的那一套，想要娶人家女儿要好好问过家主，至于赐婚，那是用在自家奴婢身上的。

    太原王氏也是一个非常变通的家族，家中小娘子去做妾侍都可以，何况是给齐王做正妃？很快就定下了婚期。

    婚期是盯在开春的仲春，春日里万福生发，正是万物繁衍生息的时候，将昏日定在春日，也是有新妇也能多多生育子嗣的意思在里头。

    儿女昏事向来由父亲做主，若是父亲不在那便是由族长或者是长兄做主。

    李桓俨然就是他们这一支的族长，贺霖这边选好了人选，李桓就负责派使者去行聘问之事。随便，他还把下面几个已经长到八、九岁上头的弟弟的婚事定了，选的莫不是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这样的世家大族。

    这些家族历史传承悠远，但是手中并没有多少实权。军权是由李桓独大，而后是下面的鲜卑勋贵，汉人世家有清名，但军权却是没有半分。

    这样的岳家，其实没有多大的助力。

    同时李桓让弘农杨氏的子弟尚永安长公主。

    尚主一事向来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不到王谢那种程度，实在是没有那个实力来拒绝公主，何况……尚主对于世家来说也是一次和皇家拉进关系的机会，没有几个人会拒绝。

    但是永安长公主不肯。

    昭阳殿里再次迎来了曾经的主人，但这一次一如上次，依然半点都不美好。

    汝南长公主见着脸色阴沉的长姐，连忙起身，“儿先告退了。”说罢汝南长公主转过身对永安长公主福了福身，连忙跑了。

    贺霖见着永安长公主眼下红肿的样子，很明显是哭过，有一个小黄门在大长秋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大长秋顿时一惊，看向汝南长公主的眼神都带着一抹诧异。

    大长秋带着些许焦急俯身在贺霖耳畔说了几句。

    这下，贺霖看向这个大姑子的眼神都微妙起来了，在来昭阳殿之前，永安长公主曾经去明光殿闹过。

    那会明光殿正在议事，李桓根本就没让妹妹进去，妹妹闹着要来见，就直接把人挡在那里，不肯她进去半分。

    于是是找不了皇帝的麻烦，就来找她的晦气了？

    贺霖只觉得额头的青筋直跳。

    “噗通！”永安长公主对着贺霖噗通一下跪下。

    公主们也给她行礼，但是不在大典礼上，还是行的自家的礼仪，福福身也就算了，像永安长公主那样一下子给她来个猛的，她还真的有些受不住！

    这一双膝盖也金贵着呢，跪天地跪父母，这回来跪她，贺霖简直快被大姑子给气吐血了！

    “起来，你这是在做甚么！”她立刻厉声喝道，眼风过去立刻有宫人上前将永安长公主半拖半抱搀扶起来。

    “阿嫂，我不想改嫁！”永安长公主被那些宫人强硬着扶起来，立刻哭道。

    贺霖听到她的话，简直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才好，“你别糊涂！你才多大？青春年少的年纪，你的日子还长的很，你想守寡那也要看看你阿兄答不答应，你一辈子就那么守掉了，吃亏不吃亏！”

    为元善守寡在贺霖看来半点都不值得，元善在的时候，在贺霖看来就是一个十足的渣男，莲生年纪小，他睡嫔妃，算是这会的常有事情，贺霖不计较，可是莲生才刚刚初潮没多久呢，就大了肚子，贺霖自己私下算算时间，几乎是莲生一来潮，他就来了。

    贺霖自己就是女人，她察觉的出来元善对莲生其实一点夫妻感情都没有的。

    既然如此，何必为了这么一个人把大好青春都赔上？

    “我让人查过了。”贺霖叹口气和永安长公主解释道，“你阿兄没让你乱改嫁，弘农杨氏从汉代传承至今已经有好几百年，称之为百年簪缨都不为过，那位郎君也是个相貌清俊作风儒雅之人。”

    在这点上，李桓到底还是没有坑亲生妹妹，选的世家是上好的士族，而且就是连人选都是才貌都有的好男儿。

    “你嫁过去不必担心，而且五娘你也一并带过去，不必担心骨肉分离。”贺霖说道，“五娘也慢慢长大了，有个好继父在一旁帮衬着，她将来也有益处。”

    在士族的氛围中长大，多少都会有些好处。

    世家藏书多，孩子长大了多读些书都是好的，世家藏书大多数从老祖宗时期就开始了，每一代人的积累到了如今都很吓人。

    世家的武器就是那些书本知识，多读些书，总是没错的。

    “呜……”永安长公主这会已经被宫人搀扶到那边的榻上，她听了贺霖的话，趴在凭几上痛哭。

    “我知道你放不开，可是你太年轻了。”贺霖从榻上起身，走到永安长公主身边，轻声劝道，“那么几十年，你难道真的要抱着回忆过日子？”

    “阿嫂……我……”永安长公主抬起头，泪眼婆娑。

    “你阿兄不会害你的，”贺霖道，“别担心。”

    难不成莲生还要抱着前朝皇后的名头一直活下去？莲生才那么年轻，放在普通人家里都没有父母让女儿守寡的道理，何况是天家？

    “他……我忘不了……”永安公主泪如雨下。

    “人生这么长，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贺霖让宫人取来热汤和帕子，她用帕子仔细的给永安长公主将脸上的泪痕给擦干净，“也许那位杨家的郎君也是个良人。”

    正说着话，那边的珠帘后响起孩童的尖叫声。

    永安长公主自己也是母亲，听到这稚嫩的声音她也忍不住看过去。

    “二皇子，二皇子！”乳母见着面前的小人儿摇摇摆摆的就往前冲，连忙低下腰来，随时做好冲上去抱住皇子的准备。

    奴奴才学会跑没多久，他乐颠颠的就往珠帘那边扑去。

    贺霖听见珠帘撞击的啪啦声响，而后就是一个锦衣的小团子从珠帘里扑了出来，噗的一下趴在地上。

    “奴奴？”贺霖看着小儿子四脚着地趴在那里，他也不知道哭，听见母亲的声音，他还抬起头来看着她，晶亮的口水从口角淌下。

    摔在地上了也不知道哭，然后他干脆一扭就在地衣打滚起来。

    “殿下！”乳母急急忙忙出来，见着贺霖就跪下来，“小人知罪！”

    “今日二皇子只是摔倒，明日又该如何？”贺霖淡淡道。

    乳母头低的更低不敢辩驳。

    “…………唔……”在地上蹭了老半天，奴奴也没见母亲来抱他，干脆就在地上耍赖打滚了。

    他咿咿呀呀的开始乱叫，一双小腿乱踢乱蹬。

    “把二皇子抱过来。”贺霖见着小儿子已经开始撒泼了，看了一会，终于还是让宫人将孩子抱过来。

    “奴奴很黏阿嫂。”有了奴奴出来打岔，永安长公主终于是不像方才那样伤心哭泣了。

    “孩子都这样，难道五娘就不黏你了？”贺霖乐得有个能够转移话题的，她把奴奴抱了过来。奴奴一把就扑进贺霖的怀里，抓住她胸前的衣襟一副要奶吃的样子。

    “没奶了。”贺霖不知道孩子都长到一岁多了还是不能彻底断奶，一双肉呼呼的小手抓在她的衣襟上，见着母亲半点都没有敞开衣襟喂奶的样子急躁的尖叫。

    “阿嫂这么早就给孩子断奶？”永安长公主这会已经将脸上整理干净，就是眼下还有些红肿，宫人们已经准备好了消肿的小药包，就在一边。

    贵人家的孩子普遍比较晚断奶，有些甚至到了五六岁还在吃奶的，贺霖原先对萨保看得也不严格，后来到了奴奴才想起来，到了一岁上头就不准他吃奶了，开始吃熬煮的稀烂的米粥。

    这让奴奴嚎哭了几天。

    “孩子断奶早点好。”贺霖见着小儿子已经毫不客气的自己伸手扯，结果扯没扯开，力气根本不够，顿时就皱起一张脸来。

    “奶……奶……”

    你当你妈是奶牛吗！

    贺霖听见小儿子皱着一张小脸哭还念念不忘吃奶，奶这个字说的腔正调圆。

    果然和他爹都一样！

    “阿嫂……”永安长公主坐在那里，她今天来本来就是为了不改嫁的事，前去闯明光殿也是冲动之下顾不上其他了，到了昭阳殿渐渐冷静下来，也明白这件事她没有半点置喙的余地。

    陛下要她嫁，她便只有下嫁给弘农杨氏的那个郎君，至于其他，便只是看她自己的了。何况……她还有个女儿仰仗陛下能够给一条路。

    五娘固然是长公主所出没错，但父亲却是前朝皇帝，在血统上就有许多人家不敢结亲。

    为了五娘，她也只有低头。

    回想起来，她这十几年里几乎没有一件事情是她自己做主的，从幼年进宫到如今第二次改嫁。

    都是出自父兄的意思，没有一次是她本人的意思。

    “阿嫂……”永安长公主看向贺霖，“我挂念五娘，还请恕罪……”

    “母亲挂念女儿不是很正常么？”贺霖将怀里的团子拍老实了，听见永安公主这话回过头来说道。

    **

    洛阳城里开始了头一回的开科取士，论源头，这个并不是今上独创，追溯起来能够一直到汉武帝的求贤诏。

    今上在登基之前就有类似的举动，甚至将治国方针贴在洛阳大道旁的告示板上，任由洛阳士子评论，哪怕是抨击也没有半点事情。

    这个做法一直到了今日还没有多少太大的改变，甚至洛阳里还学起当年汉朝那般，建立起专门用来接待前来应试士子的官署来。

    九品中正制从魏晋以来已经有两百年的历史，北朝原本也不用这套，但是朝中汉臣多为世家子，这一朝被明令废黜九品中正制，这让多少寒门子心绪激动，前途上终于是有了一摸光亮。

    贺府里，郑国公世子贺济小名次奴，也想手痒去考上一次。

    黑臀带着妹妹一路溜进兄长的房间，发现兄长正在苦读，抱着那一大堆的儒家书，就差把脑袋上的头发给捆在房梁上来一次，头悬梁锥刺股了。

    “阿兄，你也想去考？”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情，黑臀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为了这次的开科考试，洛阳里多了不少人，听说靠近开考官署附近的坊内几乎人满为患。

    “怎么我不能去考？”次奴从书立上的书卷上移开视线，就见着黑臀和四娘站在那里。

    这几个都不被母亲崔氏重视，这么一来兄妹几个倒是没了争宠的心，在一起相处的还算平和。毕竟母亲一个都不爱，争宠都没地方去争。

    至于父亲……

    对着两个儿子都是一样的揍，对女儿一味的给锦帛和珠宝。

    “我听说，阿兄已经要尚主了。尚主了陛下一定会给官位的。”黑臀人小，但是知道的不少。

    “这些你听谁说的。”次奴听了弟弟的话不满的蹙眉。

    “这事还用听说，我早听姐姐说啦！”四娘皱了皱鼻子，“阿兄你要尚主，而且还是陛下的同母阿妹，汝南长公主呢，陛下才不会让妹夫太难看了，都要给个官的，再说了还有皇后在呢！”

    “靠着妇人得来的官位，我可没脸去做。”次奴心气高的很，听见弟弟妹妹这么说，气的险些就两眼一翻，“靠着自家新妇，那算是甚么本事，当然是要靠着自己去挣来的才脸上有光！”

    “可是，阿兄你写文章能比的过那些汉人子弟么？”四娘默默的就给了自家阿兄会心一击。

    贺家说到底还是个鲜卑人家，虽然有崔氏在，但家族底蕴到底还是不如那些汉人士族，更别提就是寒门比起他们都有天然的优势。

    他们连汉话都是后来学的，更何况是做学问？？

    “我听说啦，这会陛下应该会效法汉武帝考策论，这个策论说是不仅仅是看文章做不做的好，更是要看能不能管用呢！”四娘叽叽喳喳，“阿兄你……去的最多的是兄兄的大营吧？”

    还是缠着要贺内干带去打仗捞军功，结果一次都没有成功的那种。

    “你一个小娘子从哪里知道的！”次奴被妹妹说得恨不得把头给埋进旁边那一堆的书卷里头，那些书卷还是贺内干发挥强盗本能从前几年的被清除的荀家那里给抢来的。

    如今全被次奴给抱来了。

    “哎呀！”四娘一听就生气了，她双手叉在腰上，“谁说小娘子就不能知道这些啦！家家在家里还能知道古往今来呢！我怎么就不能知道啦！我上回还拿着马鞭把连家的小子抽跑了呢！”

    崔氏平日对小女儿多有疏忽，一不小心，小女儿就照着鲜卑家小娘子来养着了，四娘会骑马，更会扬起马鞭抽人。

    上回一个鲜卑勋贵家的郎君不知道怎么惹怒了她，她也不去父母面前告状，自己骑着马追着人就抽了一顿好的。

    为了这事对方主母还拎着被打得惨兮兮的儿子上门讨要公道，结果被贺内干一句“连个小娘子都比不过来，还有脸来要公道”给憋了回去。

    “这么凶，小心长大嫁不出去。”次奴自然是记得妹妹的战绩，对着妹妹这彪悍的脾气，他只能转过眼幽幽的来这么一句。

    “吓！”一听这话贺四娘立刻就跳起来了，“大兄，又哪个阿兄和您这样咒自己阿妹的！”四娘人小知道的很多，她立刻就大吼起来。

    “说实话而已。”次奴心里默念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低下头去准备继续看书。

    谁知道四娘发火上来不管不顾，立刻自己上去就把书立给拖远了！

    “你干嘛！”次奴一把抓住书立瞪着妹妹。

    黑臀看见也去劝她，“这是干什么，别生气。大兄他逗你呢！”

    “哼！那些臭小子我才看不上呢！”四娘见自己力气比不过次奴，气哼哼的站起身来，“那些臭小子有甚么好的？”她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我听说陛下祖上乃是李耳那一支，李耳，阿兄你知道李耳是谁吗？”

    四娘一边说，一边神情严肃的瞪着次奴。

    “那不是道家老祖么？”次奴不知道妹妹提这个做什么。

    “嗯！”四娘故作老成的点点头，“所以说不定陛下以后会更尊崇道家哦！”

    “你这又是说什么傻话？”听着妹妹这话，次奴只觉得荒谬，洛阳佛风鼎盛已经几十年了，陛下即使尊崇道家哪里是这么快的事情。

    “哼！反正到时候我就去请求皇后给我建一座大大的道观，我去出家做女冠！才不要嫁人呢！嫁人有甚么好的？还要生孩子要服侍阿家，麻烦！”

    “你做女冠作甚么！”次奴被妹妹的豪言壮语给吓得口水呛在喉咙里，顿时咳的死去活来。

    “作女冠好啊，多自在，我再养上好多的美少年，我到时候喜欢哪个就让哪个来侍寝！”小姑娘好像不知道侍寝代表的是什么，她说的理直气壮，次奴涨红了脸，手指颤抖指着妹妹半点话都说不出来。

    倒是旁边的黑臀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可是……在道观里修行的难道不是道士么……”

    在道观里养美少年？？

    “那就是美貌的道士！”贺四娘想着未来的美好，小脸上满满的都是得意。

    满观皆后宫！

    次奴差点白眼一翻给晕死过去。

    这个妹妹根本与家家和姊姊半点都不像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四娘见着次奴这样子，很疑惑的看过来，“哪里有不对么？”

    完全都不对！次奴差点没被妹妹给吓晕。

    **

    洛阳因为开科考试的事情，前来应试的士子将几个坊的客栈都要挤满了。

    洛阳比起如今饱受战乱之苦的建康要繁华许多，整个洛阳差不多成棋盘格局，其中划有许多坊区，中央大道的御道只能是天子使用，道路两边倒是人来人往，其中胡商所骑乘的骆驼脖子下的骆铃叮叮当当作响。

    胡商一行人乃是从波斯来的，带着好几袋的胡椒和其他珍贵香料来洛阳做生意。

    繁华的洛阳让胡人看得目不暇接，连负责牵骆驼的昆仑奴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街头时不时有身着襦裙的少女头戴男子所用的帷帽骑在马上，嬉笑而过，留下一双银铃似的笑声。

    惹得人无限向往。

    胡商也是来过洛阳的，后来因为北朝战乱曾经离开过一阵，没想到再次来已经是改朝换代，连这洛阳都变成了记忆中的模样，不，甚至还更要繁华。

    浑身黝黑头发短而卷曲的昆仑长相奇异，但是没有一个洛阳人多去看一眼，这种奴隶里洛阳那些胡肆里都有，况且还有高鼻深目的胡姬。

    胡人在洛阳，实在是太常见了。根本就不能让见多识广的洛阳人去花费一眼的功夫。

    “太厉害了，太厉害了！”波斯商人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感叹，他离开洛阳的时候，正是洛阳被乱军打砸抢烧的不成样子的时候，谁知道这次回来竟然还能再次看见这种景象。

    商人感叹过后便是无限的惊喜，既然这样，他从波斯带来的那些商品也能够在洛阳卖一个好价钱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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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来归

﻿    清晨，洛阳从皇宫为中心，一道道开启落下的坊门开启，城门才开就见着城门处一个信使急匆匆将身上带着的文书递给守城门的兵卒之后，骑上马扬长而且。()

    道路上的人纷纷躲避，有人见着那马高大，知道不是一般热能够用的，又想到这么一大早的入洛阳，说不定是什么大事。

    “又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大事了。”路人们纷纷低头窃窃私语。

    “如今大事，一个就是南朝，另外一个就是北方的蠕蠕了，不知道是哪一个出事了咯！”

    北朝对于言行上的管制宽松，甚至天子还将治国之策贴了出来任凭天下士子点评，光是这么一两句是没有什么的。

    皇后的步辇已经停在明光殿外，这一次皇后亲自来等皇帝下朝。

    贺霖坐在步辇上，步辇上的轻纱垂了下来，让人看不到步辇里头，她伸出手掩住口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

    皇后亲自来等皇帝下朝，这还是新鲜事，不过不少内侍没几个胆子大到去抬头看皇后车驾的。

    贺霖承认其实她就是呆在昭阳殿里没事做了，干脆守在明光殿外面等李桓下朝，昭阳殿里不少书，可是都不是她喜欢看的，她更不喜欢有尼姑来给她宣扬什么佛法无边，而宫中也知道皇后不如其他鲜卑贵族那样好佛法，也没有尼姑前来到她面前讨嫌。

    奴奴这个年纪正是处在对外界十分感兴趣的时候，他最爱的事情就是迈着两条短腿跑到昭阳殿后面的那片花圃里去搞破坏，幸好她早就在一群猴子身上吸取了教训，花圃里种植的带刺的花已经被全部挖走，留下来的随便他玩，反正这边搞死一片，负责花圃的内侍便会补上，完全看不出来半点被破坏的痕迹。

    看孩子看久了难免觉得厌烦，何况还有几十号的人帮着她看孩子，她不喜欢念佛看佛经里头的那些个故事也觉得乏味，干脆她来等李桓下朝好了，随便让那些想挖她墙角的人没有半点可趁之机。

    她也想出宫游玩那么几次，可惜李桓拦着不让，皇帝还能愉快的去大臣家里用个饭打猎什么的，她就只能在他打猎的时候，跟着出去吆喝。

    这也太不公平了。

    “宫里你就算不想见着我，还有萨保和奴奴呢，你这个做家家的可不能这么狠心。”想起李桓说的这些话，她就恨不得抄起腰下的玉玦一把拍在他脸上。

    什么叫做她狠心？

    她都看了这么久的孩子，快烦死了！能到她这里来的也不过是虫娘，就是新齐王妃王氏平日也很少来见她。况且她和那位王妃也没多少话可话说，王氏出身太原王氏和她这个正宗鲜卑土鳖实在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陪着她说话恐怕这位王妃自己都觉得不自在。她也就不折腾人了。

    萨保要读书，小小年纪还得陪着父亲上朝听政，比她这个母亲还要忙碌，她不忍心去打扰他。

    看来看去，她还是来折腾李桓算了。

    今日的确是有急事送到洛阳，三日一次的朝会看起来声势浩大，其实很多政事都是大臣们自请去见天子商议的。

    早就有黄门将皇后等在明光殿外的消息给了李桓，殿内人对着皇后等在殿外等皇帝回去的事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让皇后到后殿去休息一会。”李桓看了看摆放在一旁的箭漏，如果真的要等到将事情商讨完毕恐怕还要好几个时辰去了。

    “唯唯。”内侍领命而去。

    “接着说吧。”李桓吩咐完，继续和那些臣子说话。

    贺霖来到明光殿的后殿，她也曾经来过几次，不过不多，李桓夜里几乎全部在昭阳殿过的，她也没怎么见李桓独寝过，就是她每月里来葵水的那几天他宁可什么事都不做，都要躺在她身边，盖着被子纯睡觉。而且也一点都不怕那什么女人身上来葵水会不洁什么的。

    明光殿一如前朝时候的模样，也没有做太多的富丽堂皇的装潢，甚至摆放在寝室前的屏风还是一面素屏，上面贴着几张纸条，有风吹起哗啦啦的作响。

    贺霖坐在那张御案后，随意拿过一卷文书打开来看，殿中的内侍和宫人都静静的站在那里好似不存在一般。

    御案上的是关于训练水军的事情，若是对付北方蠕蠕，倒是不必用上水军，很明显，这个水军乃是对付南朝的，里头陈述了从两淮地区造了多少战船，两淮原本就是属于南朝的地方，让原本的南朝人来造战船，也是应该的。

    北方人原本就不如南方人那般熟悉水性。

    而且南方多瘴气，到时候少不得军中要准备许多药材和医师一同前往。当年三国曹操对上东吴，不但是被火烧连营，营中更是有许多人感染了南方常见的血吸虫病。

    贺霖想起那位西汉辛追老太太，明明就是一个侯夫人这样的贵族，但是肚子里头是寄生虫不少，成为研究古代健康状态的标本。

    贺霖自然是知道古代的卫生水平是个什么水准，常常要让太医署的人定期给孩子们把脉，看看肚子里有没有蛔虫，定期喝个药之类的。

    至于打虫药，她还苏不出来，上辈子不是学制药的，根本没办法。

    她心思千转百回，从手中的文书上想到了几个孩子身上，她回想一下，自己前世就是个南方人，对于南方多瘴气的古代说法是半点都没有感受到，最多是因为地处湿热的地方，特别喜欢吃辣椒。

    她曾经看一本书上说当地人喜欢的饮食，往往是为了适应当地的气候，例如湖南一代地处湿热，辣椒正好就可以祛除湿气。

    说起来北方人也应该适应不了南方的湿气，那么辣椒能够派上用处？？

    贺霖咬着手指想起来你，这会她根本就没有见着辣椒这个东西！！

    她差点就吐出一口血来。

    那么四川的花椒可不可以？她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立刻一巴掌拍飞，这时候椒酒还是毒药……

    以椒塞口，可置人于死地。

    天啊！原来辣椒在这会还是相当于毒药一样的存在么？！

    贺霖敲着手下的凭几，她这么多年没苏过一次，临到头想要苏这么一次，结果发现南北朝根本就没有辣椒这东西，四川的椒还是相当于毒药，谁吃谁死。

    想起来，对付传染病，这会汉医已经有一套办法了，不过手法比较残酷有效，将病人搬到划定的区域里去，然后那一片就圈死，病人死了会有专门的人抬去焚烧。

    能不能别这么残酷的对待她！

    她越想就觉得越气闷，至于发挥在经济上的能力……

    不好意思这方便李桓比她更要专家千万倍，没见着洛阳在他的治理下已经渐渐恢复到战乱前的繁华模样。

    回想起来她还是在他小时候教过他读书教过他算术，其他的……

    贺霖恨不得把挖个坑把自己个挖了，她好像好真的没有干过什么。

    做皇后，后宫没嫔妃，宫中的琐事有二十四司统辖，她就只要听一听工作汇报，觉得有些不清楚的地方让人去查，还有春祭上，自己在蚕室养蚕，和李桓一起做样子耕田以外，还真的没做什么了。

    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腐败。

    贺霖觉得自己有些……懒散过头了，那么她就抓好时间看着李桓就好了？

    也不对啊……

    她自己越想越郁闷，最后眼皮越来越重，最后趴在凭几上睡着了。

    终于将事情商量完，李桓走到明光殿后殿就见着贺霖趴在御案，面前已经有宫人抬上一面素屏为她遮挡住迎面而来的风，身上也披着一件厚衣裳。

    在这里睡觉，哪怕是打个瞌睡都很容易着凉，他走过去手轻轻的拍在她的脸上。

    “醒醒，”他轻声道，好几下都没见着贺霖醒过来，他干脆就捏了捏她的脸，还从旁边的孔雀毛上揪下些许来挠她。

    贺霖在睡梦中觉得自己脖颈和脸颊痒痒的，一开始她还当是有小虫子，伸手挥了挥驱赶，接过虫子不但没走，反而越来越痒，她吃不情不愿的睁开眼，一睁开眼见到的就是李桓的那张脸放大在自己眼前。

    “啊！”贺霖被吓得就往后面一缩，原来残留的那些睡意也统统不见了。

    “你没事吓我作甚么！”贺霖瞧着李桓手中的那支羽毛简直气不打一处来，都两个孩子的爹了，做事还是这么不靠谱，她想起睡梦中脖子上的痒意，她算是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了。

    “你在这里睡作甚么？”李桓手指按在羽毛梗上，见到她发问反而笑道，“这里可不是什么睡觉的好地方，风从这里进来，就算有屏风，一不小心回头你就要得风寒了。”

    “我只是在看这些，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贺霖知道是自己理亏，一旦风寒少不得一段时间都不能见孩子们。

    风寒就是感冒，会传染，她可不敢拿孩子们的健康来说笑。

    “哦？”李桓看了看她看得那份文书，噗嗤一下就笑了，“我当初看到这个，还高兴的睡不着，你见着就睡着了。”

    “怎么，不准啊。”贺霖直起脊背，“对了，你和人商量完了？”

    “嗯，不过就是接纳蠕蠕残部罢了，没有多少值得费心的。”李桓漫不经心答道。

    “蠕蠕残部……？”贺霖想了想，“蠕蠕败了？”

    “蠕蠕被突厥给打散了。”李桓语气淡淡的，看起来还真的不是怎么在意这件事情，“突厥向蠕蠕王帐求亲，蠕蠕可汗不准，于是突厥发兵攻打蠕蠕。”说到这里李桓笑了声，“在突厥人手里吃了好大一个亏，不是向西边逃了就是逃到我们这里来，还自称是外甥，嫁过去的可是元善那蠢货的姊姊，又不是我的，什么外甥，简直就是乱攀亲戚。”

    贺霖想起以前也曾经有蠕蠕部落带着族人前来投靠魏室的事情，但是魏室的做法是头领尚主，其他的至少都能捞一个官位。

    “你打算怎么做？”贺霖问道。

    “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如今他们的老巢都被突厥人给占了，去屯军田吧。”李桓不甚在意，甚至他给出的条件都很不优越，“没了草原和马匹，他们什么都不是。在草原上他们是一匹狡猾的草原狼，离开了草原到了中原，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中原可不是他们能够掌控的天下。”

    贺霖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神情颇有些鄙视和不可一世，看上去好像很欠揍，但其实他说的也很对。

    她听着李桓说让蠕蠕人去屯军田，顿时就噗嗤笑了出来，觉得他心眼还真是坏，草原人是个什么习性，她和李桓再清楚不过，当年被步六孤荣流放到河北的那些六镇镇兵不也是适应不了汉族的田耕生活，也不知道怎么种田，干脆就时不时闹事。

    “你说他们会不会也和当年的那些六镇……”有先例在前，贺霖还是有些担心。

    “我哪里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化整为零，两淮地区正是种田的好地方，正需要人去呢，我还就真的不信了，隔着几座大山，这几个蠕蠕人还能翻山越岭的去寻亲！”

    这时节，乡人是轻易不能够离开家乡的，就是出门必须要有路引，不然就被人举报抓了，说起来这个制度还是从秦朝那会延续下来的，堪称历史悠久。

    那些蠕蠕人被赶去种田，加上语言不通，莫说翻山越岭，就是除了村都寸步难行。

    贺霖瞧了一眼李桓，李桓正用手拨了她头上的一支步摇，步摇被他那么一拨，上头的金叶子立刻的抖动起来，贺霖瞧着他兴致勃勃的望自己的步摇，她叹了口气，干脆伸手就把发鬓上的步摇拔下递给他。

    “喜欢就拿去玩吧。”贺霖口气很大方。

    李桓看了看这金灿灿的步摇，拿过来又给她戴了回去，“这步摇戴在你头上才好看，取下来就是个俗物。”

    他和方才说起蠕蠕人的不屑一顾不同，这会他语气温柔，亲昵的让人忍不住发笑。

    “你来看看。”说着李桓让内侍去取来一只木匣子，木匣子打开，里头竟然是长安宫殿的图纸。

    这是她以后一家子要住的地方，她立刻就看了过去，图纸上画着一副图，上面的房子大同小异，里头可以见着有复道链接着宫殿之间。

    “承天门……”她手指点在这幅图纸上面，“两仪殿，太极殿，甘露殿……”她瞧瞧，照着中轴线寻找着自己的宫殿，萨保居住的东宫是十分显眼，就是在主要宫殿区的右边位置，几乎就是主要宫殿群的缩小版，彰显了皇太子储君的地位。

    中轴上的靠前部分就是李桓居住的，她一路滑过来，“我住在哪里？”

    “就在这里。”李桓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指了指离甘露殿不远的立政殿。

    贺霖看着这名字就觉得十分高大上，再一看两座宫殿之间的距离，立刻就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这两座宫殿几乎就是挨着的，这会图纸上也没有标明比例尺，她自己在心里估算一下，顿时囧的没话可说。

    这么近的距离，恐怕都不用李桓自己的步辇，恐怕带着人跑过来就行了。

    她现在住的地方离李桓的明光殿还有一段路呢。

    “这么近？”贺霖抬头不可思议的盯着李桓看，而李桓露出一个十分得意的笑容。

    “近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天不见着你就心里发慌。”

    “……”贺霖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太近了只怕到时候你会嫌弃我。”

    她如今看李桓那张脸，已经瞧不出什么惊艳来了，夫妻做久了，孩子都生了两个，自然是半点都惊艳不起来了，再美的一张脸到了这会也的看腻了。

    “怎么会？”李桓笑了，“你上回不是说爱我么？”他这会好像没有多少事情了，很有闲情逸致的来和她逗弄，“我也爱你。”

    这么一句话听得贺霖难免是心跳都快了半拍，“说这话你也不害臊！”

    “夫妻之间说些情话害什么臊？”李桓见着她脸红，越发觉得难得，干脆大白天的耍流氓，搂住她的腰，“早就甚么事情都做完了，这会和我说害臊，是不是太晚了点？”

    贺霖被他抱了个满怀，挣脱不开，他力气大的很，真较上劲她还是有些比不过的。

    “大白天的呢。”贺霖被他的亲昵弄的全身发软，但也记得这会外头还是白天，即使李桓已经将事情都处理完了，但是大白天的夫妻俩做这种事情，她就没脸了。

    李桓是无所谓，他任性，她这个皇后还得端着架子装端庄。

    “……”李桓见着怀里人是真的不打算做这件事情，他不情不愿的在她脸颊上重重的亲了一口，“罢了，晚上再来和你算账。”

    贺霖听见顿时就要为自己的老腰哀嚎。

    她虽然年轻但也撑不过李桓的折腾，尤其李桓还是处在精力充沛一夜两次郎没问题的时候。

    一开始是愉快，到了后面就恨不得一巴掌把李桓给拍下床。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来的精力能够这么折腾。

    感情朝堂上的事情没把他榨干？

    “对了，下次要是有孩子……”李桓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生个公主吧？公主多好，又漂亮又乖巧，萨保和奴奴那两个简直闹腾死了。”

    贺霖拍在他头上，“你当孩子是说生就生呢？”

    何况她打算这两三年不生孩子，生孩子耗费的元气也太大了，从怀到生再到完全恢复就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即使她年轻，完全耗在生孩子上面，也太……

    “那么我们努力？”李桓抬头一句话差点没气死她，她立刻伸手就把他拍了回去。

    “如今奴奴还闹腾着，你就让我清静一会吧！”奴奴这会正是猫厌狗嫌的时候，和当年的九郎一样，见着动的就要上前去撩拨，昭阳殿养的那只鹦鹉险些都快被奴奴扒光了毛，从一只毛色靓丽的鹦鹉变成一只秃鸟。

    这么两个猴子已经让她心力交瘁了，这会要是肚子再大起来，她就真的不好想了。

    李桓见着贺霖是真心没再生孩子的意思，立刻就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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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正文完

﻿    又是一年过，连原来走路都摇摇摆摆的奴奴都能够迈着两条短腿在宫里头到处乱跑了。

    新年才过，群臣朝贺的热闹才没过多久，北方就传来蠕蠕彻底败走的消息，有些蠕蠕人投靠的北朝，还有些就往西边去了，漠北草原已经容不下他们了。

    没过几月，晋阳那边传来了大蠕蠕公主去世的消息。

    李桓追封自己的父亲为皇帝，但并没有册封这位继母为皇太后，因为北朝和蠕蠕的关系恶化，朝中也没有几个人想起为这位先帝正妃讨说法，一直由着她默默无闻的在晋阳呆着，蠕蠕败势，她也莫名其妙的死了。

    这种事情贺霖肯定是会知道的，她听着大长秋的话，手里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汝南长公主正在那边和奴奴玩，女孩和小孩子的笑声混在一起。

    “怪可怜的。”贺霖手中长柄团扇遮了一半的脸，“先看看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吧。”

    没有被封皇太后代表蠕蠕公主墓葬的规格不会很高，这会也不讲究什么生同衾死同穴，皇帝和皇后的坟墓不过是埋的比较近罢了，李诨和贺昭的坟墓是早就按照帝后级别重修了，位置也做了一下调整，其他的地方便只剩下宗室和功臣区域了，没留地方给这位公主了。

    她嘴上是说要问问李桓的意思，但是心里已经知道这位大蠕蠕公主的丧仪应该是个什么水平了。

    李桓原本就不待见这位嚣张跋扈的继母，虽然说作为上位者要有一定的宽容心，不过这番宽容心还是要看他们愿不愿意，心情好不好了。

    果然李桓来昭阳殿的时候，她将这事情和李桓一说，李桓顿时满脸的不耐烦，“这件事全部让你做主。”

    意思就是随便埋咯？

    贺霖到底还是没有让大蠕蠕公主就一口棺材下葬，她厚道的按照普通皇妃的级别让人在晋阳埋了了事。

    李诨在晋阳死的，棺椁都要从晋阳运到洛阳来安葬，贺霖就不搞那么多的名堂了。她相信要是真的泉下有知，李诨是绝对不想见着这位后妻的。

    至于礼法什么的，那些饱读诗书世家都当做不知道了，又有哪个吃多了没事做给蠕蠕公主讨公道。

    蠕蠕公主的事情就这么几下完成了，接下来就是要怎么对付占据了漠北草原的突厥人，这漠北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和割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来一茬，个个都不是好对付的，和亲是不可取的，迟早双方都要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不是像汉武帝那样把匈奴打的满地找牙，就是要把那块地给塞到自己包里头去。

    至于和平共处？没可能。

    漠北闹腾着换可汗，蠕蠕人被打的不是往北朝跑就是往西边跑，南朝也不安生，在乱了几年，被北朝趁火打劫将两朝国境线推到长江沿岸，南朝可以说是元气大伤，而且乙弗斯还真的闹出了不少的事，百年世家王谢两族在他的环首刀下几乎死了个干净，乌衣巷都空了，杀南朝的世家大族倒还不算什么，可是他手下的那些兵士个个不是善茬，贺霖在北朝都听说南朝被兵乱已经扰的不成样子，甚至十里不见一处人烟。

    就是这么一个煞星，偏偏还真的有人给制住了。

    “我看着南朝怕是也要改朝换代了。”贺霖拿起鎏金壶，在面前的一盏洛阳紫樱桃上浇了一圈的奶酪。

    “奴奴来，奴奴追的上阿兄，阿兄就把拨浪鼓给你！”今日萨保也早早下学，跑到贺霖这里来逗弟弟，李桓懒懒的躺在贺霖身边，神情慵懒的就像一只在晒太阳睡觉的大猫。

    贺霖知道这只大猫不好惹，她把那碟紫樱桃浇好奶酪，就招呼孩子们来吃。

    “萨保，奴奴，过来！吃樱桃！”

    萨保一听立刻丢下手里的拨浪鼓，仗着自己年长几岁的便利跑的飞快，奴奴还傻兮兮的去捡地上的拨浪鼓，在萨保身后奶声奶气的喊，“阿兄等我！”

    萨保自然是不回头了，奴奴见状嗷的一声哭起来。

    孩子的哭声堪称魔音传脑。

    贺霖脸上忍不住抽搐了几下，两孩子因为年纪差的不大，也就是三四岁，尤其又都是男孩子，互相看不顺眼之类的简直不要太正常，萨保读了书，但是他是皇太子，贺霖对这两兄弟上也不是一碗水端平的，难免要更注重萨保一点，要真的更宠奴奴一点，让两弟兄的待遇都一样保不齐以后会出什么事。

    乳母很及时的就将二皇子抱起来，哄了又哄，拍了又拍，奴奴泪眼朦胧的看着那边兄长趴在父母面前吃樱桃。

    “阿兄坏！阿兄坏！”

    小孩子稚嫩的谴责让李桓抬起眼来，“萨保，你这个做阿兄的要带带弟弟。”

    萨保听了垂下头，带着些许委屈，“哦。”

    “只哦一声就完了？”李桓道。

    “……”贺霖在一旁看着，萨保满脸的委屈，放下手里的樱桃，垂着手跪在君父面前拜下来，“儿知罪。”

    说罢，他起身来就往奴奴那边去。

    “我说你干什么那么对萨保！”贺霖有些看不过去，“都是孩子之间的玩闹，不要插手太多。”

    有些时候是小孩子不懂事，等到大了兄弟感情自然是会好，可是父母强调‘你一定要对弟弟妹妹好’说不定有种逆反心理。

    “他都快七岁了，这年纪男女都要分席而坐，不小了。”李桓躺在贺霖那边，过了一会他把头枕在她腿上，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

    “我七岁的时候都知道照顾家家了。”李桓半阖着眼说道。

    “那时候能和现在一眼？”贺霖没好气的道。

    “和现在不一样，但是里头的道理都一样的。”李桓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她，“他是太子，以后这天下都是他的，所以……也不能太惯着他。”

    贺霖叹了一口气，“那说好，你不准打他。”

    李桓从小到大就没少挨打，她怕李桓自己习惯成自然，拿着李诨的那一套来教儿子了。

    “要是打能够成事，就好了！”李桓感叹道。

    “待会我让人多送几筐紫樱桃到东宫，免得你说我不疼儿子。”李桓笑道。

    洛阳紫樱桃十分名贵，出产首要是供应皇室，其下的那些贵族主要是看皇帝赏赐。例如宫中也只有嫡出的汝南长公主得了一筐，皇太子一筐，宫外的齐王和永安长公主，还有其他的几个老臣有，其他的就没了。

    “你啊，也别是老是给他东西，他又不缺什么，你多和他说说话。教导他的功课就好。”贺霖见着他那种爱儿子就给东西的做法，忍不住腹诽他这个爹做的还真是让人不放心。

    萨保在物质上能缺什么，父母能够多陪陪他就很高兴了。

    “人都说母爱幼子，”李桓撑起身子有些奇怪，“可是娜古你看起来更疼长子一点。”

    “都是我生的，哪里有疼和不疼的？”贺霖奇怪道。她难道不希望孩子们都好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边，萨保正拿着一个沾了奶酪的樱桃在逗奴奴。

    “你呀，就是太小题大做了，他们当年不是你那样，家中就只有你一个长子，下面还有弟弟，有时候小孩子难免会有些小吵小闹，别看的太严重了，就是平常人家里，兄弟们谁没光着屁股打过几架？”

    男孩子懂事的都比较晚，早几年总是要和低下的弟弟妹妹们吵吵闹闹，大了懂事了就好。

    “我可没有和佛狸打过架。”李桓听了就不服气，“你也太偏心了。”

    这叫哪门子的偏心！

    贺霖被李桓的好妒险些弄得一口血喷出啦，李桓的好妒她是领教过，可是连自家儿子的醋都吃，这不是有些过了头？

    “要是当初生的是个女儿就好了，女孩子乖巧的很，而且也照顾好弟弟们。”李桓吃味的道。

    “……你以为生女儿就是带下面的弟弟妹妹的？”贺霖恨不得把手边的奶酪一块儿给糊到李桓那张脸上去。

    “当然不是。”李桓连忙改口，“不过娜古你要是能生个公主就更好了。”

    小子太闹腾，李桓看看那边已经演变成抢樱桃吃的两儿子，还是觉得公主更好，要是能有个公主，一定是个大美人，性情也好。

    李桓想的开心，贺霖那边已经直接给他一双白眼。

    明明就是说南朝的事情，怎么说着说着就到要自己生个公主出来了？

    家里孩子够多了，还是让她安生一点吧！！

    “阿兄，我的我的！”奴奴见着金盘子里的樱桃就剩下一个，立刻扑上来要。

    “好啦，给你就是了！”萨保将抓起那颗樱桃回头塞道弟弟嘴里，“真的是，一颗樱桃而已嘛。”

    他的东宫可有一筐！

    不过想起那一筐的紫樱桃他还要分给自己的太子三师还有其他的重要属官，他就萎顿下来了。

    紫樱桃好珍贵的，萨保抱头，他好想一个人都吃了……

    可是不行……他要分给自己的师傅还有属官们。

    萨保一边想一边差点口水直流。

    “萨保，过来！”母亲的声音成功的拉回了他的注意力，萨保转过头去，看见母亲正向他招手。

    比较起让他觉得有些害怕的父亲，萨保更喜欢母亲，他立刻跑过去一下子就扑到贺霖的怀里。在母亲的怀里蹭来蹭去，享受了十足的温暖对待之后，他心满意足的张开嘴，让母亲给他投喂樱桃。

    其实樱桃也谈不上多好吃，只是这会的水果品种不是很多，再加上南北双方战事连连，生产力就有些落后，这么一来花在饮食上面的享受就不那么多。

    就连油炸的面条都不是寻常人能吃的，这叫她简直是心塞的不能言语。

    “喜欢吃的话，待会家家再给你点。”贺霖投喂儿子了一回，那边的小的看见，连忙气哼哼的说家家偏心，也和一只胖熊一样飞快的跑过来，两兄弟又打到一起去了。

    李桓在那边手里捏着一卷竹简，看着两个孩子由口角发展到你一拳我一脚，后来干脆就滚成一团。他特意去看了看贺霖，发现她完全没有半点出手拦下的意思。

    想起贺霖说的普通人家，兄弟还会光屁股打在一块，他做兄长的时候，还没有和同母弟弟打在一起的事情。

    算了，看看吧。

    **

    南朝果然如同预想的那般和北朝一样改朝换代，萧氏被后起之秀陈氏所替代，南陈一上来，面临的困窘之境不可谓不严峻，两淮重地皆被北朝占去，天险只有长江一代可守。

    北朝并没有立刻贸贸然发动对南朝的战事，两淮之地正征收战船，为水军之用。

    漠北并没有蠕蠕人被赶走而安宁半点，突厥代替蠕蠕人入主漠北的第三年就发联合了草原上的其他部落发动对北朝的攻势。

    当然借口囧之又囧，还是那个元善的同胞姊姊长乐公主的名头。

    长乐公主当初出塞的时候嫁的是蠕蠕太子，太子那会的年纪都够做她父亲了，当初蠕蠕败退，蠕蠕太子可顾不得这位娇妻，自顾自的逃命了，然后为突厥可汗所得，成了可汗的妻子。

    突厥见到中原如今已经改朝换代，又要有一个理由拿出来，干脆自称为魏室的女婿，要为大舅子报仇。

    那位大舅子骨头都已经烂没了。

    借口反正只要拿的出来就行，最重要的还是双方的实力。

    李桓难得的在明光殿长期驻扎下来了。

    他在并州设立河北道行台尚书省，以齐王为尚书令，在洛阳设定河南道行台尚书省，在益州设立西南道行台尚书省，当然，这些行台尚书省的尚书令都是宗室。

    宗室里还是有几个人的，齐王是天子留在洛阳里唯一的唯一成年弟弟，自然是应该为兄长出力，军备源源不断的调往北方几个重镇。

    或许南朝也得知了北朝需要和突厥人对上的消息，觉得是收回两淮故地的好时机，也开始用兵。

    眼下正值春季，谚语道春雨贵如油，春雨下的好，那么代表着这一年的收成就开了个好头。

    洛阳的天空上乌云滚滚，闷雷声不时炸响。

    明光殿中宫人们在殿中的铜灯树中添加灯油，那边天子和皇太子正在议政。

    九岁的皇太子着玄色衣裳坐在父亲下首位置，虽然面上已经有了几分太子该有的端重，那几份稚气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贺霖在昭阳殿中，正在考查几个公主皇女的功课，她肚子已经有五六个月了，身边还有她的亲生妹妹和几个鲜卑贵女。

    她一手按在隆起来的肚腹上，听着那边的公主背书。

    几个鲜卑贵女听得昏昏欲睡，贺霖蹙了眉头，那边的宫人立刻轻轻咳嗽一声作为提醒。

    李诨留下来的那些个皇女已经慢慢长大了，公主们也早就定了人家，只是最近南北战事告急，就一直没有将公主们的昏礼办起来，不过公主府，贺霖已经让人去修建了。

    “阿姊。”贺四娘听公主们一口纯正的洛阳口音背着诸子百家，听得两眼都要发昏，上来就黏着皇后。

    “那些好难，儿都听不懂。”

    “没事，听着听着就明白了，不是有句话么？读书百遍其意自现。”贺霖见着这个亲生妹妹，也是笑呵呵的。

    这个妹妹的性子她听说过，十分泼辣，而且野望十足，最大的心愿不是嫁人，而是要有个大道观，出家做女冠。

    “你不是说想要做女冠么？”贺霖说着就笑的更灿烂了，“要做女冠，可不能不懂道家经典，至少哪些教义，你必须是明白的。是不是？”

    贺霖并不觉得女子一定要嫁人，要是妹妹长大了还是这么想，倒也不如抬抬手让妹妹心想事成算了。

    反正鲜卑的女子更胆大的都有。

    此言一出，那些公主皇女和鲜卑贵女们也善意的笑起来。

    说起来贺四娘的这个伟大梦想亲戚里还真的是不少人知道。

    “……”贺四娘动了动嘴唇，到底没有把做女冠的真正目的说出来。她长大了也知道自己那个想法还是不能当众说出来的。

    “可是我们又不能和那些郎君一样去考制科做官，学这些又有多大用处。”贺四娘到底是按照鲜卑贵女的模式培养起来的，重武轻文，也看不起汉人的那套。

    她这话一出，那些鲜卑贵女立刻对她投去了看壮士一样的眼神。

    皇后好汉学，这在洛阳里也不是秘密。公主们是要嫁到汉人士族家里，不懂汉学，到时候夫妻恐怕要相对无言，可是鲜卑贵女们却不觉得自己需要学这个。

    “不考就不学了？”公主们看到皇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鲜卑人没有自己的文字，甚至事事都要靠口传，不学汉学，你是想被人蒙骗呢？一篇文章拿到你面前你也看不懂什么意思，然后别人说什么，就以为是什么？被人骂了还乐滋滋的？”

    贺四娘被贺内干宠的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但是在贺霖面前也不敢放肆。

    “可是……儿都学不好。”贺四娘嗫嚅道。

    “学不好，你的骑术比起那些郎君差了么？”贺霖问道。

    她的话音刚落，外头炸开一声响，哗啦啦的大雨落下来。

    “娘子，是大雨呢。”大长秋笑眯眯的对贺霖说道。

    “是大雨好啊，秋季是个好收成。”贺霖一手按在大肚子上点头道。

    “我的骑术比起那些郎君才没有半点差。”贺四娘不服气道。

    “那就是了。”贺霖留了一只耳朵来听妹妹说话，“你看，你能学骑射学的比那些郎君不差上半分，读书呢？那些汉家郎君可以，难道你还不行了？”

    “儿……”贺四娘一时就卡住了，她张了张嘴，好似一条突然捞上来的鱼。

    贺四娘好胜惯了，才不会承认自己不如人。

    贺霖微微一笑，“你们的骑射不比那些郎君差，但是这读书上不输给他们，那才是真的不比他们差。”

    贺霖想给自己找事做，想来想去，干脆来守着这些公主贵女读书也不错，她的确有时候参与到政事里头，但基本上是她自己都不太当一回事的。

    皇后参政，原本就比较敏感，就是文明太后，做皇后的时候都老老实实的，她就不去触碰朝臣关于这方面的脆弱神经了。

    何况她自己说的那些也不知道有几分行的通。

    那就只好转移到提高鲜卑贵女的文化水准上了。

    她穿越前听说过，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奈何上辈子她学的就不是什么理工，更鼓捣不来发明技术，其实这会说要改进的话，贺霖觉得要是发展生产力，工业社会的标志蒸汽机她搞不来，真心的。

    铜铁在这会还是官方必须掌握的资源，尤其是铜。

    蒸汽机的原理她明白，怎么搞……早不记得了。

    上辈子连农村都没去过几次的她，更提不上多少对种植上的建议，随便抓个老农来都比她在行。

    她见到那些鲜卑新贵们大多数还是集中在军队这一方面，汉学上委实有几分欠缺。而北朝为了保持鲜卑士兵的战斗力，在军中也是实行了鲜卑人和汉人分开来的方法。

    贺霖觉得现在这样，但是真到了后面，总不能让鲜卑人和汉人一直这么对立下去，还不如采取糅合的方式。

    李桓那里她提过两句拉倒，她自己就问贵女们都读过什么书。

    鲜卑人对汉学总有一种自卑感，她先慢慢来。

    不说追求达到什么效果，她先试试看吧。

    “是，儿知道了。”贺四娘嘟着嘴说道。

    “真的是，我听说你把别家郎君抽的抱头鼠窜的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委屈。”贺霖打趣道。

    这下公主们和那些贵女们都笑起来了。

    洛阳贵女们喜欢骑马，手里拎着马鞭是常事，贺家本来就是鲜卑人，脾气暴躁，要是真的遇上个不长眼的敢上前冒犯，小娘子亲自抡起鞭子抽也不是稀奇事。

    贺四娘立即就红了脸。

    **

    贺霖生产的时候正好是南朝战败，北朝和南朝握手言和的时候。

    一天一夜的挣扎，听到孩子的哭声，她没有什么感动的热泪盈眶，第一反应就是身上九个多月的包袱终于甩掉了，一身都轻松啊！！

    天知道她知道第三次怀孕的时候，多想掐住李桓的脖子往死里掐，不过照着算安全期她能这么晚怀上，简直运气好的不能再好。

    “恭喜皇后，是个皇子！”接生妇剪断脐带就将新生儿抱到那边去清洗，产房内一圈宫人都向她说恭喜。

    贺霖原本沉浸在终于甩掉了九个多月包袱的愉快中，结果宫人们来这一句，她的脸色立刻就黑透了。

    什么……还是一只猴子……

    贺霖决定还是揪李桓几把泄愤好了：你怎么那么不争气啊！

    这边皇后生产，那边就已经告诉了天子，毕竟皇后嫡出的，不管是皇子还是皇女，意义都不太一样。

    李桓在昭阳殿内殿那里等到天黑，终于等到了接生妇前来报喜。

    “恭喜陛下，是个皇子！”

    李桓脸上立刻僵住，这回难道不应该是一个公主么？

    皇太子被他打发去学着怎么处理朝政，身边只有一个奴奴，奴奴听到母亲生了一个弟弟，脸上露出笑。

    这下有弟弟可以给他欺负了，他脸上露出纯真的笑。

    结果半晌都没看到李桓有反应。

    “兄兄？”

    奴奴软糯的一声，把李桓从僵硬状态中拉了出来。

    “善，大善！”李桓这话怎么听都觉得咬牙切齿。

    奴奴直觉敏锐的很，立刻把脖子一缩，“兄兄我去看家家。”说完，连刚刚出生的弟弟都顾不上直接一溜烟的跑贺霖的产房那边去了。

    那边皇后大长秋瞧着天子的脸色，心下惊诧莫名，哪家人还会嫌弃自己儿子多的？

    李桓进去看贺霖的时候，莫名有些心虚。贺霖对他说，生男生女都是男人决定的，不是看女人肚子问题。

    他虽然听不懂，但是这一次又来了个臭小子，他心里也郁闷。

    不过还是走到内室里去了。

    产房内宫人们早就收拾妥当，浓厚的熏香已经将血腥味道彻底掩盖过去，贺霖这会已经睡了过去，她是真累着了，生完孩子清理完身上之后就睡了。

    乳母将三皇子喂好，抱了上来给李桓看。

    李桓瞧了几眼，与萨保和奴奴一样，刚生出来的时候都是和小老头一样。

    他看着让乳母抱下去好生照看。

    早在贺霖怀孕的时候，照看婴孩的婴儿室和乳母宫人都一应俱全，根本就不用他操心。

    他坐到贺霖身边，看着贺霖入睡的面庞，他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虽然说儿子多是福气，可是我还是想要长得像你的公主。这一次是儿子，不过没关系，我们夫妻俩个日子还长，慢慢来总是会生一个女儿的。”

    他说着将手指暖了暖，确定指尖都是暖的之后，才去轻轻触摸她的面庞。

    宫人们早就见惯了天子和皇后的蜜里调油。

    可是见着天子满怀甜情蜜意的看着皇后，不少宫人还是红了脸，统统低下头去。

    **

    位于长安的宫殿群终于已经修建好。李桓登基后第二年就已经透露出想要迁都长安的想法，长安和洛阳是华夏的两大正统。

    洛阳位于天下之中，当年孝文帝从平城迁都到这里就是因为洛阳位于天下之中的正统位置。

    不过长安在汉人士族心里代表的意义也很不一样，二百年的西汉，汉朝至灭亡都是强大的，是士人心中一处引以自豪的存在。

    迁都之事事关重大，天子在部署完北边对于突厥的布防，再三确定好如何挑拨突厥内部之后，并且已经确定好人选，才下令让皇后带着皇太子和其余两个皇子先行去长安。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长安出发，跟着皇后一同出发的还有许多鲜卑勋贵。

    长安城早就已经规划好了，与棋盘类似，横纵三十八道，皇宫居中，朱雀大道直通皇宫正门承天门。

    皇帝和皇后的宫殿都处在皇宫的中轴线上，贺霖是牵着一个抱着一个，还有萨保已经先去东宫熟悉一下新环境，待会再来她的立政殿。

    奴奴好奇的在立政殿左看右瞧，好久才问贺霖，“家家，儿住在哪里？”

    长安皇宫的堪舆图她早就看过，“奴奴就住在千秋殿里。离家家不远。”

    李桓曾经给她透露过，今年趁着迁都的喜气给奴奴封王，而且封地也会比较好。

    “我再怎么样，也不会让我们儿子吃苦。”当时李桓是这么对她说的。

    她倒是不担心自家儿子会吃亏，而且李桓也说过封王之后，奴奴还是会在皇宫居住，哪怕元服之后，也会留在长安，不会和他的那些阿叔们一样，小小年纪便派往封地，没有天子诏令不得返回长安。

    贺霖这会就是给孩子们担心兄弟之间的关系。

    萨保和奴奴之间年纪差的并不大，怎么处理兄弟之间的关系，还真是个头疼的问题。

    三郎到如今连个小名都还没取，和萨保差了将近十岁，倒是能够相处好的了。

    在皇后带着太子皇子先行的半年后，天子也从洛阳赶到长安，洛阳的那些权贵和士族也陆陆续续的迁了过来。

    在渡过迁都前两年事务最多的阶段之后，一切走上了正轨。

    之前在定下的在突厥实行离间计，远交而近攻，离强而合弱。

    迁都第二年的严冬，突厥人突入长城在天水上郡延安等地大肆抢掠，掠去牲畜财物，晋军痛击突厥主力，而后主将通过突厥可汗之侄诈称铁勒突袭牙帐，突厥可汗唯恐后院起火，连忙撤军。

    严冬的这一场战事并没有影响到长安城里的新年狂欢。

    朱雀大道上有大型的花车，花车上有伶人表演。

    同样的宫中乐府也会为皇室准备表演，帝后一同登上宫门与民同乐。

    原本长安城夜里都会有夜禁，只是新年里会稍微放松一点。贺霖着皇后大礼服，和同样是一身礼服的李桓看着城墙下的长安城。

    城墙很高，俯首下去几乎将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你看，”李桓拉过她的手，示意她看向那边如同棋盘一样的街道，“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贺霖一笑，点了点头。

    的确，这以后便是她和他还有孩子们的家了。哪怕几十年后一切尘归尘土归土，他们终究还是要长眠在这片土地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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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番外一

﻿    长安里那些权贵都知道，天子是出了名的偏心，武皇帝子嗣昌盛，还没来得及改朝换代就撒手人寰，那么十几个皇子公主便在嫡出兄长手下讨生活。()

    天子对公主们还是不赖的，都是留在长安，也没亏待过，不过皇子们就没那么多好运，和天子一母所出的基本上都留在长安内，其余早早封了王，年纪小小的就到封地上去了。

    九郎在十岁上头被册封长广王，不过一直被兄长留在长安，没有放他去长广郡。长安是一处灵气十足的地方，他喜欢长安，乐的和其他几个同母兄弟在长安玩耍，时不时的就进宫一趟。

    前一段时间从北面传来消息，突厥可汗沙钵略再次率大军南侵，四郎六郎还有九郎听着都心里痒痒，突厥可汗率大军南下，朝廷肯定是要派军抵抗，少不得要派宗室过去坐镇。

    再喜欢长安风物，兄弟三个还是有着天家血脉的少年，想着哪天自己能够和二兄齐王和那些叔伯们一样上战场杀那些突厥人个痛快。

    三个兄弟身上都有王爵，凑在一块一商量立刻就进宫去觐见。

    四月的长安鸟语花香，就连大内里都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道。

    三兄弟去的时间巧，但也不巧，巧的是天子正在和人商量如何防御突厥人，不巧的是，天子已经将前去镇守的宗室给定下来了。

    三兄弟等在殿外等候天子召见的时候，望见自己的叔叔卫王和二兄齐王出来，顿时就知道自己去上阵没戏了。

    九郎是小儿子，自小被天子当儿子养，如今十六岁了，情绪什么的都是放在脸上的。

    齐王见着弟弟这样上前，“步落稽，你瞧瞧你这无精打采的样子。待会进去见着陛下，可不能这张脸。”

    说着齐王看向旁边站着的四郎和六郎，四郎和六郎都个个快二十岁了。

    他们被齐王这么一看，心下立刻就一凛，天子对这些弟弟们笑的时候多，就是罚也没罚过几次。可是齐王不这样，小时候兄弟三个调皮捣蛋的过了头，齐王抓住三个就是一顿打。

    搞得现在三个还对齐王心有余悸。

    “二兄，儿知道了。”九郎一见到是黑脸的齐王，立刻原先心里的那些失望全给吓没了。

    长兄若父，换句话说要是哪天做兄长的把弟弟给打一顿，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

    齐王原本身上就有要事，见着弟弟赶紧的振奋起来，不再是方才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才点点头，和卫王一起离开。

    “三位大王。”内侍趋步走出来，脸上堆满了笑，“陛下让三位大王进去。”

    四郎和六郎听了连忙伸手将身上整理了一下，将袍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抚平。

    商量完要紧的事情，李桓看着三个弟弟走进来，他伸手揩了一下自己嘴唇上的短须。

    黄门将榻摆上来，李桓让三个弟弟坐到榻上面去。

    “你们来，是有什么事？”李桓靠在身后的那方凭几上问道。

    九郎听到这句话，默默的抬头去看六郎，六郎心下念着兄长为尊就去盯四郎。

    四郎被六郎期盼的眼神看得浑身发冷，身上抖了抖，发现根本没办法躲掉之后才认命一样的答道，“儿三人听闻突厥军南下侵扰，儿想着如今而已经成人，与其在长安白白浪费时间，不如儿几个也上战场，为陛下分忧。”

    这话说出来，九郎的手在广袖里对着四兄做出一个‘做的好’的手势。

    “成人？你们虽然说已经封王出阁了，但是还未娶亲。”李桓知道自己这三个弟弟就是一天都坐不住的主，浑身的劲没地方使，恨不得和人打上几场来发泄多余的精力。

    “而且战场刀剑无眼，不是说笑的。”李桓见着三个嫩的都能出水的弟弟，哪里真的会贸贸然就让他们赶着去和突厥人打起来，“阿叔是和先帝创建家业开始就跟在身边的，他打过的仗比你们三个吃过的米还多，佛狸就更不用说了，他去军中的时候，你们还在宫里头满地打滚呢。”

    三个弟弟到底还是面嫩，再加上兄长对他们宽宥，心里有个什么想法几乎同时就表露在脸上。

    “……”李桓看着三个少年脸上毫不掩饰的失望发笑，“好了，那副脸是怎么回事？你们如今还不大，看着阿叔他们是怎么做的。”

    三个小的低着头，看在李桓眼里，想起了以前贺霖养的那只拂林犬，那只拂林犬挨骂之后垂头丧气的可不是如今面前这三个的模样？

    李桓想着就想要笑。

    “好了，莫要丧气，我知道你们。对了，你们也到了该娶妇的时候，娶妇之后就真的成人了。”鲜卑人好童婚，就是长安里不少夫妻也是十岁左右就成婚。

    皇后觉得过早成昏对男女身体没有多少益处，所以对三王的婚事也比较往后推了推。

    成婚对于男子来说意义重大，可是三个少年眼下一门心思的就是想要建功立业，至于娶妻……

    大丈夫何愁无妻嘛……

    “阿兄。”九郎在李桓面前各种胆儿肥，他曾经叫了李桓几年的兄兄，还是后来李桓做了皇帝被强硬扭过来的，“能不能让阿嫂给儿相看一个好看的？”

    此言一出，四郎和六郎顿时目瞪口呆。

    “娶妻乃是结两姓之好，你要个好看的。”李桓故意板起脸来，“这可不是正道。”

    “娶妻娶贤，纳妾纳美。你难道不知道吗？”

    四郎和六郎顿时有把九郎扑在地上掐脖子的冲动了，谁不知道娶妻就是要门当户对，只要别长得太吓人，面目端正能够持家就好，看脸的那都是不入流的。

    “可是阿兄也曾说过纳妾也不是什么好事。”九郎才不买李桓的帐呢，“阿兄自己也曾说，身边无姬妾侍奉，子嗣皆由皇后所出。”

    这句话李桓还真的当着臣子的面说的，而且还带着点儿洋洋得意。没想到竟然会被九郎记到现在，顺便拿出来打他的脸。

    “你这小子，果然是长大了就知道回嘴了。”李桓笑骂，“罢罢罢，你要是只看脸，那真的是会出事。”

    四郎六郎齐齐扭头看九郎坐在榻上，一副认错的模样。

    话说他们不是来请陛下让他们一起北上抵抗突厥的么，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娶妇了？

    四郎六郎和九郎从甘露殿出来的时候，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出了大内，三兄弟没了不能在大内放肆的束缚，立刻在长广王府里，三兄弟扭打到了一起。

    “真是的！都说了是说去打突厥人的事情，怎么步落稽你好好的要说什么娶美妇？”六郎一拳头准确无误的砸在九郎脸上。

    “四兄小心点！”九郎怪叫了一声跳开，“打到脸上到时候我就没脸出去啦！”

    九郎的相貌和李桓有些相似，都是带着些许妖冶的长相，每次出去春游，翩翩少年头戴帷帽骑马，总是能够在灞桥那里引来一群小娘子手牵手将他围住。

    他还真的很看重自己这张脸。

    “打青了才好，”四郎松开手，“免得你老是没事去照镜子，不知道的你还能在脸上照出一朵花呢！”

    “四兄你这绝对是在嫉妒儿。”九郎也没客气，开口就差点让四郎一口血喷出来。

    “……看来只有大嫂家的那个四娘才能镇住你了。”四郎阴森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

    六郎立刻伸出腿，九郎没注意脚下就那么被绊了一下，立刻扑倒在地。

    “对，我也觉得贺四娘最适合九郎了。”六郎双手抱胸附和道。

    贺四娘彪悍的名声几乎是传遍长安，这位小娘子读书做文章样样在行，甚至骑射更是能把一大群郎君给比下去。

    不过最出名的应该是贺四娘的愿望，贺四娘的愿望乃是出家去做女冠。

    当然没人将这个当真，好好一个小娘子，又不是公主，没事出家做女冠做什么，不过贺四娘的“凶悍”名声算是长安里头都知道了。

    因为贺四娘曾经抡起鞭子对着不怀好意的浪荡子弟抽过，传说贺四娘比起真男人来不让半分，甚至比男人还男人。

    在场的兄弟三个根本就没有见过贺四娘本人，只是听别人这么说过。

    流言这种东西向来都是越到后面就越离谱的。

    九郎听完脑补一下贺四娘虎背熊腰的相貌，忍不住浑身一寒。

    贺四娘和皇后是一母同胞，皇后是罕见的美人，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是这流言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有。

    九郎默默想了想，说不定贺四娘的长相是随了司空呢？一想起贺内干的那长相，九郎打了个寒颤。

    他宁可去做道士，也不要这个贺四娘。

    为什么不做和尚？

    没头发太不好看了。

    **

    突厥大军的南下并没有让长安里过端午节的气氛淡下去，比起南方来，长安里的端午节还是天子赐予的那些东西还有宴会。

    宫中也摆上了许多可以祛除不祥的艾草和香草。

    五月初五乃是恶日，端午正日宫中开宴，去的几乎是三品以上的重臣和封疆大吏。

    前面热闹，那些外命妇们也在皇后的立政殿里。

    九郎在宴席上喝酒喝的有些多，喝的有些晕乎乎的，为了避免御前失仪，九郎赶紧的瞅准时间溜出来，在外面吹吹风好把酒意给吹清醒。

    立政殿和甘露殿相聚并不远，甚至还很近，去皇后宫中的那些外命妇也是这边参加宫宴大臣的女眷。

    九郎是喝酒喝多了犯糊涂，过了端午就真正步入夏日，他原本打算吹吹冷风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下，结果风一来都是热风！

    热风加上酒热，九郎头上就起了一层的汗水。

    这个鬼样子自然是不能回到宴会上去了，顶着满头汗就是天子不在意，他自己也拉不下那个脸。

    靠在柱子上，手里还攥着一方帕子时不时的抹抹额头。九郎望着那边湛蓝的天空，站在那里吹风。

    “咦？”背后传来女子惊奇的一声。

    九郎以为是哪个宫人路过，眼睛都懒得抬一下，结果听见啪嗒几声，一只脚踹在他腿上。

    哪个有这么大的胆子踹他？？！

    九郎立刻转过头去，要好好教训那个不知死活的宫人或者是小黄门。谁知道他转头过去，只见着一名梳着双鬟着襦裙的少女正在吃惊的看着他的……腿？？

    那个少女的打扮很明显不是宫人们的红白间色裙，少女生的肌肤白皙如玉，轮廓较深，很明显有外族的血统，但是头发却是乌黑的。

    他看着少女那双茶色的眸子有些没回过神来。

    “五娘！”少女出声了，也不管站在那里的九郎，径自过去把方才对着九郎踢的小女孩抱起来，女孩小小的，看起来只有两岁大。

    那……那……不是他侄女么？

    九郎见着被少女抱在怀里的幼女突然反应过来。

    皇帝就只有皇后一个，皇后如今生育了四子一女，天子想要个公主很久了，所以皇女一出生，天子甚至当场乐的跳舞，那会他也在场。

    “五娘？！”

    小孩子这会除了天天和她见面的人之外，其他的人还不能认全，见着九郎，立刻扭过头去。

    这会那些乳母也跟来了，少女看了他一眼，见着他身上亲王级别的服色，蹙眉了一下。

    “四娘子……”乳母接过小女孩赶紧向少女说了些话。

    九郎没注意去听乳母说了什么，他只顾着看少女了。

    能够出入立政殿，抱着公主走，而且能让公主乳母这么客气……

    难道是贺四娘？？

    这这这……贺四娘不是虎背熊腰的么！

    九郎看着少女堪称窈窕的身姿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贺四娘见着面前那个少年亲王盯着自己看了又看，心下忍了忍，告诉自己这里是大内，还离甘露殿不远，她要是出手抽这货，肯定会给自己姊姊带来麻烦。

    她转过身去，那灼热的目光还是在她背上凝聚不去。

    好想把这家伙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贺四娘咬牙切齿。

    甘露殿的宴会并没有持续多久，过了一个多时辰赐宴便结束了。九郎也跟在出宫的群臣队伍里，不过他不是赶着回王府里去，而是和幽灵一样的跟在司空贺内干的身后。

    贺内干莫名其妙的就觉得背后一股凉意从脊梁那里升起来，回头看了看差点没被吓死。自家小外甥正直勾勾的一双眼睛盯着他，活似贺内干以前听的冤魂索命的故事一样。

    贺内干到底是在高位多年了，他板着一张脸扭过头去，只是当做不知道。

    随着大队伍到了宫门，贺内干立刻上了马，朝着自家去了。

    谁知道九郎也骑在马上幽幽的跟了过来。

    贺内干简直不知道这个外甥要干什么，贺内干的府邸的大门直接开在大道的墙上，他下马之后，九郎也跟着下马。

    舅甥两个走到堂上。

    “步落稽，你给我说清楚，”贺内干被九郎一双黑眼睛瞧的心里发憷，“你跟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这么跟着他，他都不好意思去茅厕！

    “阿舅！”九郎愣了愣过了会，突然就大喊一声，差点把贺内干唬了一跳。

    “怎么了？”

    “阿舅把四娘嫁给我好不好？”九郎想也不想立刻出口说道。

    这下贺内干嘴张大了。

    “哈？？”

    贺内干看着九郎那张和李桓有几分相似的脸半晌都反应不过来，到底有没有人出来给他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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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番外二

﻿    长安里最不缺少的，便是各种小道消息，这些消息有些说不定还是真的。

    例如，长广王看上了司空家的四娘子之类……

    长广王是今上一母所出的小弟弟，很得照顾，原本长安的权贵们都会以为今上会给他挑选一个士族女，谁知道他竟然就独独看上了司空家的四娘子。

    司空的家底没有人不知道的，祖上是鲜卑大姓贺兰氏，但是在前朝改革汉化中得罪了天子，因此被一家子放到阴山一代去了。

    虽然有从龙之功重新振奋了起来，但比起那些百年簪缨世家，当真是看不得。

    可是即使是看不得，长广王偏偏就看上贺四娘了。

    就是贺四娘本身就是一个能把老学究给气死的存在，贺家主母是崔氏女，可是这位贺四娘从来就不像一个大家女，和其他的鲜卑贵女是一样的，骑马打猎甚至抽人都是一把好手。谁知就这么进了长广王的眼。

    事情传到立政殿，贺霖抱着女儿差点没笑晕过去。她四个儿子，如今都被拎着去东宫的弘文馆读书去了，只有小女儿陪在她身边，她自然是难免对女儿更加宠溺。

    贺四娘红着脸坐在皇后下首的榻上，皇后怀里的小公主睁着眼睛看着姨母。

    “家家，从母脸红了！”小公主如今话勉强能够说的清楚，她坐在母亲怀里看到姨母红了脸，立刻拍着手叫道。

    小公主很受宠爱，几乎是生下来满了百日就册封了公主，前朝的皇女绝大多数都是等长到十岁左右，或者是干脆等嫁人之前才有公主名分，更让人吃惊的是，公主的封地在太原那边。

    太原这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平常地方，还是原先齐王的封地上。

    太原公主抬头看母亲，贺霖摸了摸女儿的头顶，“上回我听你姐姐说，你还踢了你九叔是不是？”

    太原公主除了兄长父母乳母之外，其他的人都不怎么能够认得全。九郎自从出阁之后，就很少到立政殿来，他已经是成年亲王，进皇后的宫殿怎么样都不合适，所以太原公主根本就没怎么见过这个九叔。

    太原公主人小但是鬼大，她立刻歪了歪头，一副格外疑惑不解的样子，“那天儿踢的是柱子……”

    贺霖戳了戳女儿一指头，“还在乱说，你九叔好好的就在你嘴里变成柱子了。”

    说着，她看向贺四娘，“怎样，你喜不喜欢九郎？”

    从相貌说，九郎长得很不赖，骑在马上很有几分侧帽风流，府里也没有乌烟瘴气的样子。贺霖自己觉得，从优生的角度出发，姑表亲还是最好别结亲，但这事她还是觉得要问过当事人的意见。

    贺四娘听见姊姊这么问，脸上烧的更加厉害。

    鲜卑女子大胆豪放，真的看中了哪个，也会主动去追求的。

    “儿又没见过他。”过了会贺四娘说道，她这话不是在说假的，她还真的没怎么见过九郎，不过就是在立政殿外看过那么一眼，而且九郎给她的感觉就是够轻浮。

    哪里有好郎君在宫里就对着别家小娘子盯着瞧的？

    贺霖看着妹妹这样，心下知道了，恐怕是妹妹对九郎没什么意思。

    这也好。

    “那家里的兄兄和家家是怎么说的？”贺霖到底是没有忘记关键人物。

    “兄兄没吭声。”贺四娘嘟起嘴，她从宫里回到家及听说长广王竟然尾随自己兄兄一路回家，进门开口就是求娶。

    “家家说……”贺四娘迟疑一会，“说……”她低下头来没有再说话。

    妹妹不讲，贺霖也知道崔氏说什么了，估计是和天家结亲过多，再结亲也没多少必要了。

    可不是，四个儿女，已经有一个皇后和一个公主儿媳了，还嫁出去一个王妃，联姻的重任就全部压在黑臀一个人的肩膀上了。

    贺霖想了想，她娘家还真的和李家都不知道结了多少亲了。

    “罢了，你若真的无心，也不会强迫你。”贺霖说道，反正李桓最多是和贺内干商量商量，不会真的强迫四娘嫁给九郎。

    说着她看着妹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四娘是她在出嫁不久之后出生的，如今也有这么大了。

    怀里的公主察觉到母亲突然低落下去的情绪，立刻就趴在母亲怀里撒娇卖痴。

    这下原先起的那些伤感时光流逝的心思一下子就被女儿给冲淡了大半。

    “家家，儿要吃荔枝！”太原公主年纪小，但是气势不小。

    “这时节哪里来的荔枝？”贺霖拍了拍女儿的屁股小作惩戒，“而且如今南朝才有呢！”

    “那就等兄兄把南朝给打下来！”小公主立刻道。

    立政殿内的人听到公主童言童语，立刻都纷纷善意的笑了起来。

    就是贺四娘都看着侄女直笑，如今朝上看着只要将北方的突厥问题解决掉，那么接下来的便是到南朝了。

    在立政殿用完午膳，贺四娘告退出宫，在宫门外好死不死竟然遇见了长广王的马车。诸王的马车是有一定的级别的，一眼就看得出来，外头骑马的侍儿看见长广王的车驾的时候，就来告诉贺四娘。

    贺四娘听了，立刻吩咐御手加快速度。

    她还真的不想被长广王挡个正着呢！

    结果等贺四娘回到家中，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那边就有侍儿来报信了。

    “四娘子，九大王到府上了！”

    侍儿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是压不住的兴奋，九大王长相俊俏，玉树凌风的不知道让多少个女儿家看得脸红心跳的。

    贺四娘听见顿时差点就抓起挂在那边的马鞭子。

    九郎上次是尾随贺内干，这次干脆就尾随人家小娘子来了。

    上回他和四郎六郎商量了好久，四郎和六郎根本就没有半点如何追求女郎的经验，三个人抓耳挠腮的，四郎倾向于干脆就到陛下面前把这事说了就好，反正和天家结亲乃是一件大好事，司空不可能不答应。

    可是九郎支支吾吾半天，过了老半天才说出他希望人家小娘子心甘情愿的嫁他。

    六郎听了他这含羞带怯的话，一口酪浆含在嘴里差点喷出来。

    六郎那会瞪着九郎看了老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再怎么觉得九郎不争气，也不会眼巴巴的瞧着弟弟挣扎在相思里，不仅仅因为是兄弟，更是因为这样他们觉得太丢人。

    好好的天潢贵胄，竟然自己去追求女郎，丢份不丢份？

    三兄弟凑在一起，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烈女怕郎缠，反正缠着缠着人家就会愿意了，反正九郎的条件放在那里，动心只是迟早的问题。

    于是司空府邸上开始频频迎来九大王这么一个贵客了，贺四娘被缠得不胜其烦。

    小儿女的事情，李桓也不打算多管，反正看着九郎的本事，要是真能够将人家小姑娘给哄的愿意，他也不必出面去做恶人，而且他也没那个精力，他前几个月下达‘清边制胜’的诏令，如今大军已经在白道，高越原、灵州等地和突厥大军展开大战，另外还劝说突厥部落的另外一个可汗归晋。

    草原人在这方面完全比不上中原人，果然突厥内部发生了分裂，晋军频频得胜，突厥内部，沙钵略可汗和达科可汗征战不休，外面又有晋军，突厥被化整为零，被各个击破，第二年春达科可汗被俘虏回长安，另外一个沙钵略也被迫向晋求和称藩。

    北方突厥人被打趴下，北朝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南朝来，对付南朝和对付突厥乃是不同的办法。

    北朝采取了突厥人扰边的方式，频频骚扰南朝边境，而且专门是挑最重要的春耕时候。有时候一来就是将整个春耕期扰的鸡犬不宁。

    在扰乱南朝春耕，让其疲惫不堪的时候，长安派出宗室和几名颇有名望的大将带领水师南下。

    其中四郎六郎和九郎全部都被塞进去了。

    上回对付突厥人的时候，三个少年郎都被兄长忘记到一边去了，这一会有心锻炼一下这三个，全塞到了那些宗室身边。

    宗室们原本就是他们的叔伯，揍几顿他们都是能够说的过去，完全不怕他们能够熊的飞天。

    北朝兵分八路南下，因为战线已经被拉到了长江一线，最重要的是将南朝的主力给拖出，给下游的晋军创造出机会。

    虽然过了十多年，但是南朝还是没有从那一场几乎是灾难性的兵乱中完全缓过来，至少人口上是这样。

    晋军攻入建康的时候，南朝皇帝正忙着和爱妃过年。结果被如狼似虎的晋军们捆起来，连同那一堆的公主妃嫔们全部打包送往长安。

    公主和嫔妃们都是让北朝贵族分了的。

    将战败国的公主嫔妃收入宫中为妾为婢，这是从先秦时期就存在的习俗。贺霖听说宫中既然又要收入一批亡国公主后，她给的指令是，后宫无嫔妃，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服侍。那么多的人，也是一笔开支。

    她干脆就和李桓商量，干脆将那些公主嫔妃给这次的有功劳的将领算了。

    李桓没心思处理这种事情，就随她处理了。

    贺霖听说里头有个作妖的宠妃，这个宠妃能将南朝皇帝迷得晕头转向，皇后都被排挤到去做尼姑了，这种妃子她觉得分到哪家哪家倒霉，干脆吩咐人没收入掖庭浣衣去，做个浣衣妇。

    那是十分消耗人力的地方，管你进来是如何美貌，进去不出两三个月，出去都成一个老妇了。

    攻破南朝国都建康，大批南朝军队被俘虏的南朝皇帝下令受降，其中有不愿受降的也被北朝击败。

    长安里喜气洋洋一片。

    这个时候，贺四娘进宫了。

    贺霖正搂着女儿在看那些要给大臣们的赏赐。

    “从母！”太原公主记得贺四娘，见着她来，立刻给她打招呼。

    贺四娘和太原公主玩了一会。太原公主人小，玩了一会，就觉得累，让乳母领着去睡了。

    “今日怎么想着来了？”贺霖放下手里的竹简，看着妹妹笑。

    贺四娘垂下头，忸怩一下，“姊姊，听说南朝的公主和嫔妃都已经押入长安了？”

    “你问这个做什么？”贺霖听到贺四娘过问那些公主嫔妃，不禁有些疑惑，“难道你还担心陛下会给兄兄一个南朝公主？”

    “才不是！”贺四娘连忙道，她知道崔氏的厉害，莫说一个南朝公主，就是来十个南朝公主，恐怕在家里连个波澜都翻不出来。

    “姊姊……陛下……”贺四娘垂下头，脸上红了又红，“陛下没有打算给九大王送人吧？”

    南朝公主嫔妃，前去灭南朝的将领和宗室恐怕都要分那么一两个的，贺四娘也是担心九郎也被塞几个人，所以过来问问。

    贺霖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你不是不喜欢他么？”竟然不喜欢还怕他会被塞女人？

    “儿、儿才不喜欢！”说着贺四娘强提着一口气道，偏偏遇上贺霖的眼光，她那一口强提着的气很快就瘪了下去。

    “怎么回事？”贺霖身在立政殿，也听说过九郎在外头追求自家妹妹的手段，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一个缠字，比起当年的李桓，还少了火候。

    “姊姊……”贺四娘咬了咬唇，低下头来。

    看见妹妹这样，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贺霖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当时她问小姑娘喜欢不喜欢九郎，小姑娘明确说不喜欢，而且对着九郎也是不假辞色，甚至连面上的功夫都懒得做。

    如今……

    贺霖好笑的捏了捏她的脸，“既然这样，你让他去和陛下说吧。”

    长兄若父，同样婚事也是让兄长做主的。九郎要娶四娘，那么就要去问过李桓的意思。

    “那……”贺四娘抬头。

    “三王年纪都小。”贺霖好笑的看着妹妹，就是为了小叔子兼表弟们的身体着想，她也绝对不会做出分女人的事情来。

    况且，九郎恐怕也不敢要。

    灭南朝之战一直打到在岭南顽抗的南朝军投降迎接晋使，过了两三百年的事情，终于从西晋末年以来的分裂局面重新又恢复到大一统的局面来。

    收拾完了南朝，接下来就是周边的小国了。

    大军回朝，长安里万人空巷，几乎都跑出来看热闹。

    同样热闹的还有宗室里。分美人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那些南朝公主和嫔妃，天子几乎全部给宗室和将领们了。

    接着的就是给还没成昏的诸王们下聘，天子给诸王们下聘的多是士族女，唯独长广王是皇后的妹妹。

    汝南长公主得知之后，特意从公主府过来到贺府上。

    次奴尚主之后，一切都是按照规矩来的，长公主有自己的公主府，平日里没有公主的宣召，次奴也不会到长公主那里。

    夫妻俩相敬如宾还过的去。

    喜事一桩连着一桩，不久之后，皇后派来一个人来教导家中的弟弟读书，让他们知书达理，不要认为家中富贵便可以胡作非为。

    贺霖让女侍中写了一篇文章，大意就是身为外戚一定要安分守己，不能没事闹事，更不能依仗着自己是天家的亲戚就为所欲为。

    她看着文章，想了想也该是压制自家里那一群人的时候了。

    天下已经大致安定了下来，她家已经够招眼的了，再招眼就是祸患。

    “皇后……？”女侍中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上面皇后发声。

    “很好，就这么定了。”贺霖被女侍中那么一提醒，从自己的思绪里清醒过来。她将案上的文书一收。

    皇后写书要求外戚安分守己的消息一出来，李桓先是愣了愣，而后才反应过来。

    外戚干政，这个问题可说是从两汉以来就一直就有的问题了。北魏了为了防止母后外戚干政还搞出一个立子杀母的制度，可惜反倒是成全了文明太后。

    他到立政殿，太原公主立刻就扑了上来，“兄兄！”

    “原来是小五娘！”李桓朗声笑道，一把把女儿抱起来。大步向殿中走去，“家家呢？”

    “家家在看书。”怀里小公主回道。

    “那小五娘看书不？”李桓故意逗她。

    果然五娘就抱住他的脖子，“不懂不懂，五娘看不懂！”

    贺霖老早就听到小黄门的那一声‘陛下至’了，只是女儿跑的比她还快，一眨眼的功夫就跑了出去。

    她见到李桓抱着女儿，就上前将女儿从他怀里接过来。

    “这孩子该开蒙了。”贺霖和李桓说道。

    小五娘一听立刻就臭脸了。

    “你家家要你读书，是为了你好。”李桓见着女儿臭着脸，小小的训斥了一句，便和贺霖一起回殿中。

    “我听说你派人回阿舅家，让次奴和黑臀好好读书？”

    “是的，”贺霖点头，“让他们多多读书，好知道前人的教训。”

    “……”李桓沉默了一会，“你也太小心了。”

    贺霖拈起一颗紫樱桃去喂女儿，“我可听不懂你说什么。”

    小五娘坐在父亲怀里，张开嘴一口咬住樱桃。

    李桓看着孩子咬着樱桃，笑了。

    “让他们多读书，也是为了他们好。”贺霖说道，“读书多了，自然能够分辨是非，做事起来也明白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贺霖有些话没说，贺家算起来包圆了两代皇后，算起来还真的是独一份了，还不压着点，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也好。”李桓点了点头。

    “如今建康已经被打下，我曾经说过，若是打下了南朝，就带你和孩子们去看看江南风景。”李桓突然说道。

    “江南才拿下，少不得还有许多事要做呢。”贺霖抬头，“等到家业够了再去也不迟。”说着她对着李桓笑了笑，“有你在，有孩子们在，何处不是人间美景？”

    李桓愣了愣，没有想到她会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么一句情意绵绵的话，他点点头。

    “我……何尝又不是如此。”李桓道，若是没有你，再好的美景，也不过如此。

    李桓怀里的公主见着父母对望，立刻伸出手，“家家再给一个嘛！”

    她指着那边的洛阳紫樱桃不满道。

    李桓抱起女儿，“紫樱桃又什么好吃的，来，兄兄教你骑马去！”

    说着抱起女儿大步向殿外走去。 166阅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