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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倒影的倔强（1）

﻿    有个纤瘦的身影清楚地映在干净通透的大片玻璃上，许连臻怔了许久，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是自己的影子。

    门口处传来了何燕然和李淑热情的声音：“欢迎光临。”

    抬头，只见有个棕发微卷的女孩子背了一个红色的名牌小包，脚踩着同品牌的系有蝴蝶结的皮鞋，娉娉婷婷而来。不过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长得很好看，白白的皮肤，光泽的脸，大大的杏眼。古文所说的“肌白若雪，眼若点漆”亦不过如此。

    她换上一副职业笑容，迎了上去：“小姐，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吗？”

    那女孩子朝她微笑了一下，灿若五月流光：“我自己看就可以了，谢谢。”她们店里的牌子属于一线和二线之间，往来购物的人多半是有钱人，所以向来高傲冷淡者居多。像这位小姐这样亲切的，倒是不常见。想来一定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孩子，所以教养极好。

    在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那女孩子挑中了一件。许连臻一直跟其他店员不同，并不会巧舌如簧地推荐，一般只静静地站在顾客身边，若有顾客喜欢的，便略加说明。比如那女孩子挑中的那件裙子，她只浅笑着简单地说了句：“这是我们公司的首席设计师今年夏季的得意之作，她自己都十分满意。”

    由于是那女孩子肤色白的缘故，将这款宝蓝色的长裙穿得婀娜靓丽之极。这款裙子因为腰部和裙摆的地方设计得漂亮，顾客都十分喜欢，在许连臻手里卖出了不下十数条。但那女孩从试衣间里出来，许连臻还是觉得眼前一亮，因为还没有人可以将这裙子穿得像她这样垂坠飘逸。

    耳边又传来同事们“欢迎光临”的声音，似有人朝她们的方向而来。她弯着身帮那女孩整理不规则裙子下摆，含笑着轻轻说了一句：“小姐，你穿着很好看，这裙子真的很适合你。”

    只见那女子拉着裙摆，袅袅婷婷地向后一转，裙摆在空中画出摇曳的弧线，恍若天边的云朵舒卷。那女孩朝来人甜甜地道：“叶大哥，好看吗？”声音娇柔婉转，含着诱人的鼻音，许连臻听着都觉得心里痒痒的，似有只柔软的小手在心里挠啊挠的。

    因低头的缘故，她只瞧见有两双男士的鞋子。一双是锃亮的黑色皮鞋，十分正式的鞋子，而另一双则是咖啡色休闲款的皮鞋。有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几丝轻笑，似远又似近地传来：“这个问题，想来不是问我的，英章，是不是？”

    大约是弯腰太久了，她只觉得太阳穴旁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就像有谁拿了针不停在戳着那两条青筋，全身的血液尽涌往那一处，仿佛随时会涨爆而出。

    那个名叫英章的男子怔了怔，隔了数秒才开口道：“嗯……很好看。”只轻描淡写的几个字，许连臻只觉得天地之间一下子变成漆黑一团，眼前的一切模糊不清。

    地上铺着错落有致的地板，锃亮锃亮的。因公司有员工每一个小时要拖一次地板的条款规定，所以那女孩进来前她才拖抹干净。一点灰尘也没有，干净极了，淡淡地映着那三人的轮廓。也仅仅是轮廓，其他什么也没有……

    她盯得久了，地板好像变成了无数的木板块，密密麻麻地朝她直直逼来。

    世界早已经失声了，她耳边只有一干“嗡嗡”之声。似乎一辈子那般久远了，那女孩清脆的声音悠悠地传来，可听在她耳中却像在做梦一般，茫茫然都凝成了一片：“谢谢，请帮我包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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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倒影的倔强（2）

﻿    她慢腾腾地直起麻木的身子，机械地接过那女孩递来的裙子，极缓极缓地绽放出一抹微笑，抬头说道：“好的，小姐，请稍候。”

    许连臻一点点地转过已经如铁般僵硬的脖子，因僵得久了，她似可以听到骨骼连接处的“咯咯”之声。她的眼角余光意外地瞧见他的身体似乎轻轻一震。

    而她，与他擦肩而过，转身而去。

    想不到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与他再见面了。叶英章，看来你过得很不错。

    一推开店门，雨丝细密如发，迎着秋末的冷风而至。工作服早已经换下了，许连臻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仰首凝望了一下黑漆漆的天空。雨丝如帘，不停坠下，飘忽地打在她的脸上，不疼，却带了点点的沁凉寒意。她望了片刻，木然地低头，往公交车站台走去。

    因是加班，她在店里早吃过了工作餐，所以也就不用再转农贸市场去买菜了。也或许因为这个缘故，她素来喜欢加班，除了可以多拿一笔加班费，还可以省去一顿饭钱。这个城市消费太高了，她一个小店员，就两千多元的收入，扣除房租600元，每天的伙食大约15～20元，一个月下来也有500左右了。水电煤气，再省也要半百。马上又要交一笔暖气费用了……唉，再加上一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消费，她一个月下来几乎攒不下什么钱。

    第一个月的时候，从工资里还扣除两套工作服的钱，为此她吃了整整一个月的方便面。许连臻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外套，很廉价的地摊货。以前，她穿得虽然也很普通，喜欢T恤牛仔，清爽的浅色裙子，但那种面料和做工，绝对是舒舒服服、一丝不苟的。

    那个时候，父亲随手放在她房间里的钱，都够抵她现在一整年的工资了。她什么时候过过这种日子啊！母亲虽然去世得早，可她却一直被父亲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地含着长大的，从来不知道苦字是怎么写的。

    她猛然摇了一下头，以前……还去想以前干什么？以前的世界早已经天翻地覆了，早没有了……她对自己说过要忘记的。

    车窗上挂着雨滴，就着灰尘，时不时地沿着玻璃晃晃荡荡地滚落下来。大约是太偏僻的关系，此时车上空无一人，挂着拉手随着车子的颠簸，一路发着“丁零当啷”的单调之声。最后，公交车发出了“呲”一声长长的刹车声，猛地停住了。

    她起身，下车。雨似乎越下越大了，密密麻麻地从黑洞洞的天空里坠落着。她叹了口气，离她的租房还有好长一段路呢。走回去，肯定淋得湿透。她将外套脱了下来，盖在头上，开始跑起来。

    到了楼下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外套已经湿透了，不知道晾一天会不会晾干。人倒还好，因奔跑全身都热起来了，应该不会感冒的。她不由得露出一个苦笑，现在的她连个小病也生不起啊，生了病除了要买药的开销外还要请假，一请假窝在家里还要多两顿饭呢！

    还好，刚刚跑得快！以往高中里测试长跑成绩，她都没有跑过这么快呢！说起来还得感谢她的高中体育老师。还记得那个老师姓费，因刚毕业，才分配过来，他们这群不大不小的学生都喊他小费老师，后来喊着喊着就变成了小费。

    那小费老师也不介意。但是他唯一会介意的便是他的这些学生的成绩，谁要是拖了他们班的后腿，他可不轻饶，每天一早的早操课，他都会在操场上大吼：“×××，你没有吃饭啊，给我跑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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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倒影的倔强（3）

﻿    他的隔空传音之术可厉害了，只要一喊，保管整个高中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她的长跑向来是最烂的，又怕被他吼，所以每每都是拼了命地跑。大概就是这么给逼出来的。那个时候她每次上体育课都在祈祷小费老师生病。唉，后来要不是当时在高中打下了底子，她的身子怎么能熬过在监狱里的那段日子呢……

    爬到了楼顶，推开小铁门，房屋里的陈设映入眼中。虽然小，虽然简陋，但却是她现在的窝。

    她把外套洗好，拧到滴不出水后，又用干毛巾裹着再拧了几次。最后，将衣服挂在自己拉的绳子上。又去拧了抹布，将麻雀大的空间擦得窗明几净，纤尘不染。水冰凉冰凉的，扑在脸上已经有冬天的感觉了。

    最后，在转不过身的卫生间里洗了个热水澡，将自己梳洗得干干净净。就算再穷，租房子的时候再拮据，但她还是咬牙租下了这件带卫生间的小屋子。她什么都可以忍，可是忍受不了去公共浴室赤裸裸地跟别人一起洗澡。

    等她最后躺进柔软被窝的时候，手表已经显示23点45分了。手表是白色的，同色同质的陶瓷表链，灯光下隐隐泛着莹润的光泽。这表是当年她二十岁生日的时候父亲送的，是她现在身边最值钱的东西了。

    李淑现在跟她比较熟了，说话也就随意了，前几天还在闲聊的时候问她：“连臻，你这个‘范思哲’在夜市哪个摊位买的啊？我看着觉得做工不错，仿得很像，接近A货水准。”

    她当时心头一抽，脸上却还是挂着淡淡的笑，道：“我很早以前在M市买的。”一听在M市买的，距离那么远，李淑便“哦”了一声，也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二十岁生日的时候，真真是懵懂岁月，如诗年华。每天醒来，红日满窗，小白趴在她身边，呼呼地对她喷气。惠姨总是会在她醒后才来敲门，喊她下去吃早餐。然后，她会趿着拖鞋，披头散发地抱着小白，噼啪噼啪地下楼。餐桌上总是摆着一杯鲜牛奶、两个荷包蛋，她坐下的时候，犹自散发着热气。

    许连臻“啊”一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屋子里一片漆黑。她“啪”一下打开了房间里唯一的一盏灯，清清亮亮的光线瞬间照亮了屋内的每个角落。

    又做梦了，梦里又回到了从前。许连臻回过神来，才发觉掌心硌得发疼。缓缓摊开，是手表，她不知不觉居然握了一个晚上。显示的是凌晨5点，还早，她还可以再睡一下。

    她关了灯，又躺了下来。被子里暖暖的，可是再怎么也睡不着了。最后索性起来，在小煤气灶上熬了一小锅小米粥。锅里“扑腾扑腾”的沸水声，热气袅袅升腾，屋子里不再安静得让人心慌，有了些许生活的热闹。她缓缓一笑，这些声音让她心安如水，不再惶恐害怕。

    她摸了摸昨晚晾着的外套，已有八九分干了。便取过吹风机，坐在床上，呼呼地对着衣服吹热风。又不时放下衣服，起身去搅拌一下粥。

    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重头学起，半年下来居然也已经有模有样了。怪不得俗话说得好：人是给逼出来的，每个人身体里都有无限潜能。

    外头的风“呼啦呼啦”地拍打着小屋唯一的一扇窗子，冬天真的来了。这个月发工资一定要添一件羽绒服了，再拖也拖不下去了。可稍微好点牌子的一件羽绒服就是她半个月的工资，质量不好的，一穿就爱掉毛，估计也就能穿一个冬天。许连臻思来想去已经很久了，此刻听着外头呼啸的寒风，最后咬牙决定，等拿到工资还是去买一件质量好点的吧。至少可以穿两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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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倒影的倔强（4）

﻿    孟静一下车，便已经瞧见许连臻衣着单薄地站在廊下。许连臻的衣物虽然廉价，但穿在她身上总是很好看。素颜的她，明眸皓齿，肤白如玉，顾盼之间总隐隐有种清清如水的气质。说有点高贵吧，明明穿得普通之极；说脱俗吧，一头齐耳短发，娇娇俏俏的如同一个学生。可分明是两者兼而有之的，还夹杂了一种淡淡的疏离。反正综合在她身上，很是奇怪。

    孟静身为这家店的总管，是这里唯一知道许连臻过往的人。心里总是暗自诧异：到底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这个看上去清丽淡雅，连脾气也温柔谦和的许连臻犯了罪，甚至还被关在监狱里两年多呢？

    若不是当时自己店里人员紧缺，而许连臻的外形谈吐什么的确实不错，估计她也是不会要她来上班的。不过这半年一点一滴地接触下来，孟静发现许连臻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子，平日里不多言不多语，吃苦耐劳，什么苦活脏活都抢着第一个做。更重要的是，从不跟其他销售人员抢客人。所以，连一直对人百般挑剔的店中销售王牌李丽丽对她也挑剔不起来。

    孟静再抬头时，已经将心里的诧异掩盖得分毫不剩了，笑吟吟地道：“连臻，你这么早啊？”许连臻规规矩矩地向她问好：“孟姐早。”

    左看右看，再怎么看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怎么会……孟静暗不可闻地叹息，打开了店门，转头问道：“连臻，吃早饭了没，我买多了。”许连臻摇了摇头，淡淡微笑：“谢谢孟姐，我已经吃过了。我先去干活了，你慢吃。”转身，已经去杂物房取扫帚拖把。

    今天不是轮到许连臻值日，其实不用她打扫卫生的。可是这样的活，她总是抢着做。

    孟静望着许连臻远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连臻，每次总是浅浅怯怯地微笑，可孟静对她总是没来由的觉得心疼。孟静提着手里的大袋子走了过去：“连臻，我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许连臻抬起了头，小溪般清澈的眸子望着她，等她说下去。孟静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地轻描淡写道：“连臻，是这样的，你知道啦，女人最喜欢逛街乱买东西了。我有一些衣服，从来没有穿过，连吊牌也没有剪掉，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穿穿啊？”

    孟姐是怕会伤她自尊，会拒绝，所以说得如此婉转。许连臻心明如镜，笑了笑，低下头缓缓道：“谢谢你了，孟姐。”那说明是接受了，孟静忙不迭地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她，就好似推掉一个烫手山芋一般。

    许连臻接了过来，冰凉的指尖紧紧地捏着袋子，抬头时孟静已经转身了，边走还边道：“那你快打扫卫生，我去整理一下模特身上的衣服。”

    许连臻换上了工作服，取出了扫帚、拖把，开始一早的打扫工作。不远处有一辆车，里头有个人一直盯着她们店的方向。许久之后，那人抬了手腕，看了表上显示的时间，然后驾车离去。

    许连臻在三楼楼梯转弯的地方瞧见了那辆熟悉的车子，甚至连车牌号码她都可以背得出了。她再迟钝，也知道这辆车子里的人一直在跟着自己。因为已经一个多月，她甚至好几次下班的时候在自己的店外看到过。

    她知道是谁。只是不想去拆穿，也不想去面对，没有这个必要也没有这个精力。生活，生活，生下来，活下去。像她这样的小人物，每天忙忙碌碌的，只不过为了能够活下去而已。

    自从入狱后，每个探访日他都会到监狱来想要探望她的。可是她再没有见过他。她永远记得，他被她打了一枪，整条手臂鲜血淋淋……她被人死死地摁在地板上，全身都在疼，特别是背上，疼得她直叫嚷。可是再疼，也不及心疼的万万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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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倒影的倔强（5）

﻿    她披头散发地贴在地上，听见他吩咐他的同事：“小马，放开她，把她铐着就是了。不要为难她。”

    摁住她的小马，不过是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年轻人，威武有力。闻言，赶忙把膝盖从她单薄的背上移开，取过来手铐，“啪”一声将她的手腕铐住。

    有人在外头焦急地喊着：“救护车来了，快……快……小叶快上车。”她当时就像是着魔了一般，呆呆地抬眼，痴痴地凝望着他。而他也正好转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她木木滞滞的。而他呢，眼底深处似闪过几丝内疚，但她伤心到了极致，像行尸走肉，早已经分辨不清了。只是缓缓地将呆滞的目光移向他的手臂，刺目惊心的红，一点一点地滴落在地上……

    那是血……

    许连臻猛地搁下筷子，冲到洗手间，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最后连胆汁都吐出来了，还在不停地干呕。

    下午的时候，李丽丽的老顾客张太一来，就给李丽丽创下了本月的最佳销售纪录。李大小姐一高兴，纤纤素手一挥，灿灿笑道：“下午茶我请客。”

    论资排辈，买下午茶的人自然是非许连臻莫属的。深秋的雨疏疏稀稀，因不好拿东西，许连臻伞也没有拿，直接跑到了对面大厦的咖啡厅。

    街上的风大，把头发都吹得散乱不堪了。她站在咖啡店外，对照着映在玻璃里隐隐约约的人影，整理了一下及肩的短发。或许还是以前的长发好，随便绑个马尾或者在头顶挽个小球，都显得清爽之极。

    那日从监狱里出来后，她搭了唯一的一辆公交车，浑浑噩噩地坐在车子里，一路行去。到哪里去？去哪里？她没有一点概念。这个城市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去哪个角落对她来说都一样，没有任何意义。甚至于，连人生对她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

    后来车子停在了终点站，司机师傅转头望着她，目光里隐约有丝怜悯和同情：“小姐，这里已经是最后一站了。你下车吗？”她抱着出狱时女狱警递给她的那个大包，茫然地站了起来：“谢谢，我就在这里下车。”

    步出了车子，才发觉这里是这个城市的城郊结合地带。虽然嘈杂，环境也混乱，但人声鼎沸，车流亦多，处处充满着生活气息。

    她双手环抱着大包，闭了眼，深深地吸了口气。两年零四个月了，一度她以为长得几乎是她的一生了。

    可是如今她还是从那里出来了，活生生地站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呼吸着自由新鲜的空气。她摸着自己的头发，虽然在里头的那段时间一直用最廉价的洗发用品，但还是黑亮顺滑的。这样摸去，发丝在指尖依旧如流水般潺潺而过。

    她抬眼望着不远处的四个火红的大字招牌：玲玲理发。推了门进去，有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大约是老板娘，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微微发福的身材，满脸微笑着迎了上来：“你好，小姐，需要染发还是烫发？”

    许连臻在一面简陋的镜子前坐了下来：“把头发给我剪一下吧！”那老板娘圆圆的脸上带了诧异，跟她一再确认：“不长啊？还要剪吗？剪到这里？还是这里？”

    她抬头，在耳畔处比划了一下：“这里吧。”老板娘带着惋惜的口气道：“剪掉了多可惜啊？女孩子家的留长发才好看。要不我帮你烫头发吧？你就可以慢慢把头发养长了。现在的女孩子都流行烫一下，然后染个颜色。你不要看我这个地方小，我做的头发可不比大店里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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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倒影的倔强（6）

﻿    她摇了摇头：“不用，修一下就可以！”老板娘看她的表情，似乎已经下定决心了，便取过了梳子和剪刀。在下手前，为怕出错，再一次给她确定：“剪到这里，是吗？”她点了点头，然后闭眼。

    脑后传来轻微的“咔嚓咔嚓”之声，发丝轻轻地坠落，有的落在身上，然后跌落，有的直接掉落在地。很轻很轻的声响，但她却如此清晰地听到，亦或者说是感觉到。

    出来了，一切从头开始。把头发剪了，就跟以前再没有什么瓜葛了。

    他曾经肆意地揉着她头顶的发，清澈的眼睛亮得似在发光……她挽着他的手，长长的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

    从此以后，不，早在她发现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要抓她爸爸的那一天，她和他之间早已经注定没有以后了。只是当时她还是不愿相信，也不肯相信的。所以她求他：“英章，你放过我爸爸吧。英章，求求你了，放过我爸爸吧！”

    她哭得泪眼模糊，声嘶力竭……可是他闪躲着她的目光，手里的枪一动不动地指着她爸爸的脑袋：“对不起，连臻。对不起。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对不起！”

    许连臻猛地睁眼，镜子里映出了一个及耳短发的温婉女子，眉眼清清丽丽，只是眼里满满的彷徨无助。

    老板娘在帮她清理脖子间的碎发，笑吟吟地抬头：“真好看，是不是？韩剧里的那个宋慧乔，就是剪了这个短发。说实在的，不是我玲姐自夸，你剪了这个头发啊，比她还好看几分呢！”见她不答，亦自笑着道，“最近这个剧很火，所以在我这里剪这个头发的人多了去了，但就数你最好看。”

    流不流行，许连臻也没有概念。不过不难看就是了，于是淡淡一笑，问道：“多少钱？”老板娘笑眯眯地道：“十块。”她掏出钱包付了钱。老板娘笑呵呵道：“不贵吧，我玲姐啊，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公道。”

    从进门到现在，那老板娘一直挂着这种暖暖的笑，且是那种发自心底的，绝对的真诚热情的笑容。许连臻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她这般的笑，让她冰冷彷徨的心底一下子暖了数分。站了起来，轻声道：“谢谢了。”

    那玲姐一边收拾剪发工具，一边与她说话：“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许连臻点了点头：“嗯，我是五福的。”玲姐道：“怪不得了，不像我们这省城的口音。对了，你来这里工作的吗？”

    许连臻点了点头，拉了门出去：“谢谢你，玲姐。再见。”出狱后遇到的第一人就如此热情，让她冰冷的心底涌上几丝淡淡的暖意，连对接下来的生活都不再觉得那么害怕不安了。

    玲姐圆圆的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意：“嗯，下次再来哦。我玲姐在这一代是出了名的童叟无欺的。”

    许连臻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小段路，想到一事，又折了回去。玲姐含笑问道：“是不是什么东西落在这儿了啊？”许连臻摇头，有些怯声：“玲姐，我没掉东西……只是……只是想请问你一下，这附近有没有便宜的房子出租？我想要租。”

    玲姐闻言，笑盈盈地拍着胸口道：“你可算是问对人了，在这里啊，整个就算是我玲姐的地盘。呵呵……开玩笑的……我在这儿是土生土长，哪一户不熟啊，这店面啊，也是我们自家的。”

    “你要找什么样的？价格呢？”连臻说了大致的要求。玲姐喜道：“我家就有一间顶楼加盖的屋子很符合你的要求……你要不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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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倒影的倔强（7）

﻿    幸亏有了玲姐，才找到了这间顶楼加盖的小屋，虽然小，却也是她在这天地间唯一的容身之处。

    她摸着已快及肩的头发，不知怎么的竟然无缘无故就想到了过往。叹了口气，收回了神，推门进了咖啡店。

    等了十来分钟，蛋糕和咖啡都弄好了。她提了满满的两大袋，还小心翼翼地抱了蛋糕，推着玻璃门准备出去。有两人从外头进来，她低着头，瞧鞋子应该是一男一女。可是有人撞到了她，许连臻重心不受控制，一个趔趄，那装满蛋糕的纸袋子斜斜地从她抱着的手里飞了出去，砸在了地上。

    那人在她头顶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我买来赔你！”许连臻身子一僵，好一会儿之后，抬头，果然是他……叶英章。他身后是那日来买衣服的俏丽女子，婷婷袅袅地站在他身边。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可爱娇俏，这么望去，十分赏心悦目的一对人儿。

    叶英章似乎也没有想到是她，反应也是明显一愣。

    许连臻起身便走，叶英章在身后叫住了她：“你等等，我给你买蛋糕……”许连臻没有停步，反而飞也似的跑了。

    回到店里，自然是被李丽丽含笑着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来，大家都来喝咖啡吧，蛋糕没有就没有了，我们权当减肥。你们说是不是？”字字如珠，没有一个字是针对她的，但偏偏说的就是她。

    许连臻为了息事宁人，只好垂眼道歉：“不好意思，丽丽姐。蛋糕被我掉地上了，等下我再去买。”李丽丽取过了一杯摩卡，喝了一口，才不冷不热地道：“随便你。”

    孟静见许连臻脸上虽然依旧一副淡然的样子，但李丽丽的话怎么听都着实让人有些尴尬，便插了话打了圆场：“我有一罐进口的丹麦曲奇，来，大家一起吃。喝咖啡配曲奇最好了。”大家一听，纷纷拥了上来。

    许连臻见状便出了员工休息室，到了店中，招呼门口的同事何燕然：“燕然，你也去吃点东西吧。这里我来看着。”

    不过片刻，孟静出来，道：“连臻，你也去吃点垫垫肚子。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吃晚饭，不要饿着了。”许连臻淡笑着摇了摇头：“谢谢店长，我不饿。”

    孟静瞧着周围无人，才压低了声音道：“李丽丽她这个人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的，你不要放心里去。”许连臻低声道：“我不会的。”李丽丽虽然有些嚣张跋扈，但说实话业绩是实打实地摆在那里的。况且，她这几年在监狱里什么人没有见过？这点脸色，小意思而已。

    正说话间，有人朝店里而来，移门自动滑开了，许连臻赶忙鞠躬：“欢迎光临。”叶英章站在门口，望着她纤柔羸弱的脸蛋，张口欲言，但最后只是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她，说道：“不好意思，是我把你的蛋糕给撞了。这是我刚买的栗子蛋糕，刚出炉，还热着呢！”

    许连臻面无表情地抬头，目光却落在玻璃门外的繁华热闹处，平静冷淡地道：“不用了，谢谢。”叶英章的手一直维持着递给她的姿势，似乎一点也没有放下的意思。

    孟静在边上多少猜到了关于蛋糕掉落在地上的故事情节，便伸手接过，朝叶英章善意地笑了笑，道：“谢谢了，还麻烦你特地送来。”却见叶英章怔怔地望着许连臻，表情极其幽微怪异。孟静就算再傻，也隐约估摸着两个人之间有些不简单，或许是以前就认识的吧。

    叶英章似叹了口气，缓缓道：“连臻，我们出去谈谈吧。”许连臻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眼前站着的这个人似乎对她而言根本就是个陌生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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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倒影的倔强（8）

﻿    孟静觉得眼前的情形颇为尴尬，假装咳嗽了一声，道：“连臻，你有事的话，可以请假。”却见她淡淡地摇头道：“不，孟姐，我不请假。”转头朝叶英章道：“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只卖女装。如果你想要买衣服的话，我们很欢迎。如果不是，可不可以请你离开。谢谢！”

    叶英章一呆，瞠目望着她，半晌，朝站在一旁的孟静微微颔首，这才转身而出。

    又到了一天的下班时间了，许连臻围好了围巾，戴好了帽子和手套，这才出了店门。才一到外头，刀割般的冷风便从四面八方涌来，直入心扉。她朝孟静和何燕然挥手道别后，一个人默默地朝固定路线的公交车站走去。

    一辆车缓缓地跟在她后面，最后车子在公交车站停了下来。叶英章下了车，来到她面前：“连臻，我送你回去吧。”

    许连臻缓缓地将目光移到他脸上，又缓缓地移开，自始至终，目光都如同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叶英章涌上深深的无力感，叹了口气：“连臻，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事实上确实是你父亲犯了罪。我身为警察，就应该将他绳之于法的！”空气里冰冷刺骨，他说话间呵出的气息如白烟般在眼前袅袅升起。她的目光越过他，虚虚地落在他身后。

    “连臻，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利用了你，利用了你的感情。可是连臻……我……我……我……”他连说了三个我字之后，没有再说下去。而她一直都是那副冷漠疏离的表情，很明显一个字也未听进去。

    只见许连臻朝外走了几步，扬了扬手。公交车发出长长的一声“嗤”，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咣”一声公交车的门打开了。她头也不回地上了车，离去。

    许连臻上了车，缓缓将头靠在玻璃窗上。头上似灌了铅一样，又重又沉。她只知道脑中一片空白，至于公交车到哪里了，她根本没有注意到。

    在快到终点站的时候，公交车发出了制式的女声，熟悉的站名让许连臻回过了神。她慢慢转头，看见有一辆车子不紧不慢地一直跟着她所坐的公交车。

    车子到站的时候，车子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在这寒冷的冬天，大家早已各自寻一处温暖去了。

    叶英章把车子停在公交车站，然后快步追上了刚下车的她：“连臻，这个地方鱼龙混杂，太乱了……你怎么能住这里？”

    许连臻不紧不慢地走着，还是冷冷淡淡的表情，连看他一眼都嫌多余。他跟在她身后：“连臻，你和我说句话好吗？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许连臻猛地止了步，转过了身，直直地看着他。叶英章心里一喜。却见她直直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道：“叶警官，现在已经快23点了，我不是你的犯人。我有权不回答你的任何问题。”说罢，她决然地转身，上了楼梯。

    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瑟瑟发抖的寒风里。叶英章凝望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许久之后才离去。

    “叶警官”，多么讽刺的字眼啊。

    她当年一直唤他“英章”的。

    许连臻实在有些不懂叶英章，不懂他为何还有脸出现在她面前。若是偶遇也罢了，但他偏偏摆了一副对不起，但是请你原谅我，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样子。

    他觉得可以吗？他觉得她可以忘记吗？忘记她和她父亲就是被他亲手送入监狱的吗？她冷冷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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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1 倒影的倔强（9）

﻿    其实两个人最好的结局，便是相忘于江湖。就算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遇见，也当作陌生人而已。淡淡地擦肩，交错而过。仅此而已。

    因为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永远不可能像擦粉笔字一样一下就擦掉的。

    永远不可能！

    第二天一早，推开门发现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抬头，还有雪如花瓣般从空中辗转飘落。

    楼下停了辆眼熟的车子。许连臻眼角也没有牵动半分。叶英章从车子里推门而出：“连臻，我送你上班吧。”

    许连臻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每走一步，便在雪地里印下一个小巧的脚印。雪白的地面，一连串的脚印，深深浅浅。就跟往事一样，早已经在心里留下了不可抹去的烙印，太深了，所以这辈子也不会抹去了。

    叶英章追了上来：“连臻……”她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好似他根本就是一个隐形人，如同往常一般朝公交车站走去。

    叶英章颓然地站着。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一身无能为力。

    当年那个总是浅浅含笑，恬静如水的人呢？少女心性，低柔婉转，早已经消失得无影踪了。

    他一辈子都记得，她跪在地上，哭得泪眼模糊地求他：“英章，他是我爸爸呀。英章，你放了他吧……英章，你放了他，好不好？”

    “以后我保证他再也不会做坏事了。英章，求求你了……”

    “英章，求求你了……”

    她一直是个被保护的好孩子，从不知道人世险恶，人心叵测。她那个将她捧在手心，千般疼爱、万般宠溺的父亲，其实是个走私犯，双手沾满了血腥和罪恶。

    或许那种犯罪的人都是如此的，自己无论是多么的坏，多么的肮脏，但是给孩子的却是永远纯净的白，也希望自己的孩子永远不会去接触自己周围的那一片黑和灰。

    许连臻便是如此地在许牟坤的呵护下长大的，拥有一切美好女孩子的特质：漂亮、纯真、善良、可爱，活脱脱是一个天使，一个不知道人间疾苦、世间黑暗、涉世未深的天使。

    如果许牟坤一直不倒的话，她或许可以一辈子如此。可惜许牟坤这样的罪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许多时候都是时机问题，时候到了，不得不报。

    那年，叶英章才从警校毕业，分配到警队。那个时候M市的整个警队早已经盯上许牟坤这条大鱼多时了，只是一直不知道怎么打入这个团伙当中。

    或许是许牟坤的死期到了，也或许就是一种冤孽。那个时候，警队收到情报，许牟坤的女儿今年刚进M市的大学读书。警队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抓许牟坤的把柄，亲近许牟坤，从她女儿下手，或许是最容易的。当时定下了计划，便是派人去接近许连臻。

    可是没有想到，警队挑来挑去，最后挑中了他。理由是他刚从学校毕业，混进学校去当学生最容易，无论是年纪还有气质各方面都是当时警队里面最为合适的。M市的缉毒大队为了这个事情，还特地打了报告去请示了他的父亲。结果他父亲批准了他作为卧底去学校的这个任务。

    那个时候的他，一心想着为人民服务，为警队效力，干劲十足地接受了这个任务。然后就在M市的大学里，在刻意的安排下认识了她。

    后来，虽然破了许牟坤这个大案，逮住了这条大鱼，可是父亲却甚为后悔……因为父亲这个堂堂M市的市长，从未想过自己从小培养的儿子居然在某一天真的爱上了罪犯的女儿……

    是啊，那个时候，他自己都从未想过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可是事实上，确实是真的发生了。当年他在病房里，不肯吃药，不肯挂盐水，疯了似的对父亲叶震大喊大叫：“我要见她……我要见她……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会帮她的，让法官从轻判决的……你答应过的……”

    父亲根本没有帮她，甚至还顺势推了她一把。她当时在他和她父亲搏斗的时候只是误伤他而已，根本不可能会判刑判得如此之重。只是许牟坤那个时候，根本已经是处于树倒猢狲散了。别人跟他撇清关系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去帮他，更不用说他的女儿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事情，他和他父亲，这三年来，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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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2 眉心的哀伤（1）

﻿    许连臻送走了一位挑剔的客人，正要歇口气。只见李丽丽直直地过来，笑盈盈地与她说话：“连臻，今天你的销售额不错，要请客哦！”

    许连臻抬起头：“好啊，大家想吃什么？”李丽丽沉吟一下，似笑非笑地道：“就奶茶和蛋糕吧。奶茶我要陈记的，蛋糕就对面的吧，要热乎乎的，新鲜出炉的那种。”

    陈记奶茶是出了名的好喝，只是离得比较远，这么大雪的天，估计一来一回起码要走半个小时。

    许连臻不再多说，去休息室取了自己的羽绒衣、毛巾、帽子和手套，转身而出。

    莫晓婷看着许连臻的背影，朝李丽丽道：“丽丽姐，你不是刚说了要喝对面的卡布奇诺吗？怎么又让她去买奶茶啊！“

    李丽丽闲闲地欣赏着昨晚才做好的美甲，淡淡地道：“你们不都想喝陈记吗？不想喝的话，刚刚怎么不说？”

    何燕然等人心里都知道，是因为最近连臻销售业绩越来越好的关系，让李丽丽嫉妒了。许连臻虽然不会花言巧语，巧舌如簧地推销，但是她很会搭配，店里普普通通的衣服配饰，在她的巧手下，很能搭出一番味道，所以手上的回头客也日渐增多，虽然还无法与李丽丽的销售业绩相比，但已经让李丽丽产生威胁之感。

    她们都各自心知肚明，但李丽丽素来在她们面前张狂惯了，她们也不敢替连臻出头，怕最后触霉头的是自己。今天又正好孟店长休息，否则她一定不会同意连臻请客的。

    许连臻深一脚浅一脚地抱着奶茶，到了咖啡店外，忽然止住了脚步。咖啡店的玻璃通透，因为是傍晚时分，里头已经灯光通明了。

    有一对情侣坐在临街的玻璃幕墙前，女的俏皮可爱，男的高大阳光。不知道正在说些什么，那女孩子伸过了手，握住了男孩子的手，嘟着嘴巴，轻摇臻首，楚楚的模样，煞是动人。

    她抱着暖暖的奶茶，愣了数秒，然后推门而入。

    何燕然找了个空当，将钱偷偷地塞到连臻的手中：“这里还有芳华和李淑的。”许连臻推着不要。何燕然道：“你拿着。你进来这么久，我都还没有请你吃过东西呢！”许连臻摇头：“大家都是同事，何必见外呢。”

    何燕然一把塞到她口袋里，急急转身而出：“我要去看店了……还有……”她的声音小了下来，“连臻，你……你小心丽丽姐。”

    许连臻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李丽丽在为难她。可是她能如何呢？唯有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熬一天算一天吧。

    小小的屋子，开了暖气，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这大约也是小屋子的好处吧。许连臻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开水，喝下之后，开始动手整理衣物，又到探视父亲的日子了。她难得申请一天休息，孟静马上就同意了。

    车子晃悠晃悠地到达了她要下的这一站。是很偏僻的郊外，监狱的四周都极为空旷，这个也不例外，边儿上都是一望无际延绵不绝的稻田。

    许连臻站在门口，抬头望着灰蒙一片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才抬步跨了进去。

    父亲许牟坤这两年来一下子像是老了二十岁，两鬓都是白头发了。见了她，一直怔怔不语，到了后来，语带哽咽地吩咐道：“小臻，以后不要再来看爸爸了。”

    许连臻一愣之后便反应了过来。她当作没有听见，只是笑，深深浅浅地笑，眉角眼梢都弯弯的：“爸，看我给你带了两件羽绒服，一长一短的，都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颜色……还有，这里有一点钱……”幸亏孟静姐送了她不少衣服，所以她才有余钱给父亲买衣物用品。她在里头待过，知道钱的重要性，所以把身边所有的钱都给父亲带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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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2 眉心的哀伤（2）

﻿    许牟坤隔着玻璃望着她，板着脸严肃地道：“小臻，听爸爸一句，以后不要再来看爸爸了。就当我死了。你以后就是来，我也不见你。”

    心里的苦涩如同泉涌，一阵阵翻滚而上，直冲鼻翼。可许连臻脸上还是在笑，撒着娇道：“爸……你说什么傻话呢？”

    许牟坤虽然颓废憔悴了，可那气势隐隐还在：“你听爸爸的话。知道吗？以后在外面，别人问你爸妈什么的，你就说都已经死了很多年了。知道吗？”

    她吸着气：“不……”她缓缓闭上了眼睛，“爸爸……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她，叶英章根本无法接近爸爸。如果不是她，爸爸不可能这般轻易地相信了叶英章。

    许牟坤摸着玻璃，将女儿的相貌牢牢地在这一刻铭记住：“小臻，你还年轻，这一辈子还很长很长。爸爸不想连累你……一个大走私贩的女儿怎么找得到好男朋友，更何况……更何况你还……”

    她明白父亲的意思，更何况她还蹲过监狱，有过前科。

    许牟坤恨得咬牙切齿：“想不到叶英章这小子这么狠心，当初他答应我的，只要我交代所有一切，他会保你没事的。谁知道……”若是早些年，他不把这小子的皮给活活剥了。

    许连臻漠然地打断了她爸爸的话，垂下了眼帘：“爸，不要再提他了。我已经把他忘记了。”许牟坤顿了顿之后，连连点头：“对，对，对，把他忘记了。”

    半晌，许牟坤道：“小臻，以后找一个好一点的男人，有份正当的职业，也不需要太有钱，也不一定要长得好好看，只要真的对你好，真心疼你，能过小日子就行了。答应爸爸，找这么一个男的，然后好好过日子。啊！”

    许连臻把手放到了玻璃上，盖着父亲的手。隔了厚厚的玻璃，似乎还能感受到父亲温暖的体温。和小时候一样，那么的让人感到温馨。许连臻只觉无数的酸楚聚集在眼中，她已经强忍不住，马上要落下泪来了。她深深地吸着气，用力点了点头。

    许牟坤缓缓地道：“找到了，记得来看爸爸最后一次，但一定记得对那个人说我是你远方的亲戚，看着可怜才来看我的。”许连臻含在眼里的那颗泪，终于滚落了下来。

    许牟坤的声音严厉地从电话线那头传来：“记住了吗？”连臻闭着眼深深地点了点头，泪水簌簌而下：“爸，我知道。我知道了……爸……”她知道父亲不是说说而已，他不愿意连累自己，他真的不会再见自己了。

    玻璃墙里的许牟坤毅然地放下了电话，转身离去。只有站着的狱警看到他眼里的泪，缓缓地从眼角滚落了下来。

    许连臻捂着嘴趴在台上，好似一只受伤绝望了的小鸟，无声地啜泣。

    纷纷扬扬的大雪，断断续续地一连下了几天。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许连臻每日照常乘公交车上班，为了怕迟到，特地早起，每天提前一个小时，搭乘最早的公交车上班。

    她有时候在车子里，呆呆地隔着车窗望着一个又一个的路人，一辆又一辆的车子。这些个路人和这么多的车辆，无论在这城市有没有房子，有没有家，总归是有人在某处等着他（她）的。所以他们无论赶多远的路，多寒冷的天气，心底深处还是温暖的。

    可是，就她，单单就她，什么都没有。很多时候，无论在她的小屋子里还是在工作的地方，她总是觉得好像一个人孤孤单单地站在漫无边际的旷野之中，四周都是一片黑暗。无论她怎么喊，怎么叫，都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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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2 眉心的哀伤（3）

﻿    一连数天的大雪，店里好几个人都找了各种理由请假，只有许连臻风雪无阻、一如往常。孟静自然什么都看在眼里，便把连臻叫进了自己的小办公室：“连臻，这几天辛苦你了。这么大冷的天，我已经向总公司给你们申请大雪的交通补助费。要是实在没公交车，你就打车吧。情况特殊，我给你报销。”

    孟静停顿了一下，欲言又止：“还有……连臻……这几天人手实在不够，你看能不能你再辛苦点……尽量每天坚持到最后。”许连臻知道店里的情况，在这么多人请假的情况下，实在无法再按往常那样的分两批下班，便点头应道：“好。”

    她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什么交通费。当然她也没有那么傻，该拿的不拿。她每天这么辛苦地来上班，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处地方要她的，有一个地方让她觉得不那么茫然孤单。况且，她的确需要这份工作。如果失业了，那她真的只有去喝西北风的份了。

    其他人再不济，也有父母兄弟。最少，也还有朋友吧。可是，唯独她，现在什么也没有了。有时候觉得那么累，那么疲倦，想找个人说说话，但却没有。

    叶英章还是每天上班下班地准时出现。她有时候真的觉得奇怪了：他跟着她干吗？她早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当年两人是谈过一段时间的清纯恋爱，但那也是假的而已，他不过是在演戏。只有她那么傻，那个时候会为他的一句话整夜不眠，为他的一个阳光笑容心会狂跳半天。

    他第一次牵她手的时候，她紧张得手心里都是汗……那天回到家，她痴痴地望着自己的手，连澡也不舍得洗……心里那般雀跃欢喜，好像有无数的蝴蝶在里头展翅飞舞……

    可到头来，却发现一切都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现在想来，不只是傻，简直连用春字底下两条虫的那个字也无法形容万分之一。

    马路上结了冰，又硬又滑……光线暗淡不已，而她又处于恍惚状态……忽然之间，只觉得脚一滑，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重心，直直地朝地上摔去……身体可能是冷到已经僵硬了，她只听到“砰”一声闷响传来，自己整个人已经着地了。

    有人朝她跑了过来，扶起了她，语气焦急：“连臻，你怎么样？脚没事吧？疼不疼？”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叶英章，他到底有完没完？她就算摔死在这里，也跟他没有半点儿关系。他现在每天这么有空跟着她，不用去做卧底了吗？

    许连臻蹙着眉，冷冷地甩开他的手，自己挣扎着慢慢爬起来。脚腕和膝盖处的麻痹感现在已经缓了过来，痛意已经越来越明显地传了过来。看来是扭到脚了！

    叶英章颓然无力地站着，张着双手，想要扶她。又被她厌恶至极地甩开了……如此重复，再重复。

    他缓缓地蹲下了身子，颓然无力地道：“连臻，无论你再怎么恨我，你也不要拿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她的脚一用力就痛得抽气。关他什么事？就算她死了，也与他无关。

    叶英章自然能感受到她对他的厌恶，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道：“前面有一家医院，我扶你上车吧。”

    许连臻挣扎着总算靠自己站了起来，右脚腕钻心的疼。坏了，估计是扭伤了。她跳了几步，在马路边伸出手，想拦一辆计程车。

    可是这么晚的天，这么大的雪，这块地方别说车影了，简直连个鬼影也没有。

    她吸了口气，试图走几步，除了疼还是疼。等得人都要僵掉了，还是没有车子。偶尔有一两个路人，都是神色匆匆，急着回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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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2 眉心的哀伤（4）

﻿    最后，没有别的法子，她还是上了他的车子，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

    若是以前，她肯定会很有骨气地站在原地，宁愿冻成冰棍，也不会上叶英章的车。可如今经历了这么多，许连臻已经学会了，在很多时候，骨气这东西是不能当饭吃的。她把身边所有的钱都给了父亲，现在真的连感冒这种小病都生不起。脚伤可大可小，万一是骨头摔断了的话……

    挂了急诊号，值班医生看了许连臻脚红肿的程度，又问了几个问题，就直接给他们开了张单子，让她去做CT。

    做CT在另外一幢楼里，要过一个长长的通道。叶英章搀扶着她，慢慢走着。她头发上有淡淡的洗发水味道，遥遥渺渺的香，觉得好像是玫瑰，也好像不是。如此与她接近，像是虚幻梦境……

    他轻嗅着，不敢用力，只怕惊醒这一场好梦。

    她以前的头发很长，又黑又顺，就跟电视里打的洗发水广告的模特一模一样，如瀑布般披在肩上，抱着小白，大眼微眯，鼻子微皱，顾盼间老是在笑。

    他第一次见她，她不是抱着小白，是抱着两本书……不，确切地说，那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是在M市的公安局会议室。大大的房间里，黑乎乎的一片，只有幻灯片在闪烁……她的照片掺杂在一堆凶神恶煞一样的人物当中，不由得让大家的眼前一亮……

    那张照片是偷拍的，她披着一头黑发，望着远处，正莞尔而笑……会议室里有明显的吸气声……坐在他身边的小吴，偷偷地跟他对视了一眼，用嘴型对他说：“想不到，这姓许的王八蛋还真会生，女儿竟然这么清纯漂亮，可以去选港姐了，而且属于保证当选的那种……”他想笑，可又要顾忌在座的各位领导，便强忍着，装出正襟危坐的样子。

    下台阶的时候，叶英章怕她又摔了，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热很厚，许连臻脑中“轰”一声，只觉得血液上涌。她像被烙铁烫到一样，挣扎着摔开了手。

    许连臻拦住了一个路过的护士：“护士小姐，能帮我找辆轮椅吗？”叶英章明白她的意思，她不愿意跟自己有过多肢体接触。也不为难她，跟护士去取了辆推椅，扶着她坐下后，这才在后面推着她。

    扶她站好了拍摄的姿势，拍片医生对叶英章说：“好了，你可以出去了。”叶英章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在这里陪她。”许连臻淡淡地拒绝：“不用了。”叶英章坚持地对医生道：“我陪她！”

    那医生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年纪，见两人气质相貌登对，情侣的印象早已经先入为主了。听男子这般痴缠，不由和蔼地笑了出来：“到底是小青年啊，恩爱。”

    两人一听，各自都有点恍惚，一时相对无言。

    最后CT出来了，是脚腕严重扭伤。医生叮嘱说一定要休息一段时间，最好两三个星期不要动，以免造成习惯性骨折。这期间如果想要动的话，最好拿拐杖走路，但是受伤的脚最好不要着地。给她用弹性包带包住了脚，又配了一些消炎化肿的药和擦的药酒。还交代了回家最好用冰敷一下。

    叶英章扶着她进了屋子。空间很小，一眼就可以望尽。只放了一张床，一个桌子。桌上还放了一个小煤气灶，一个热水壶，一个杯子。简陋到空气里都散发着一种凄凉的味道。

    叶英章只觉得自己突然之间像被棍子狠狠地打了一记似的，难受得发闷。他有想过她现在的生活应该不是很好。可是想到的是一回事情，真的看到这样子的情景，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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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2 眉心的哀伤（5）

﻿    她以前的房间，什么都是她最喜欢的欧式公主风格。干净闪亮的地板，玫红的花朵墙纸，白色的公主床，白色的窗帘……

    跟这个地方，天堂地狱的差别！

    可这一切，都是他亲手毁掉的。到目前为止，他对她父亲许牟坤所做的一切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但是，他对她一直都是内疚的……虽然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任务，这是他应该做的……可是总是逃不过自己内心的愧疚……

    原来单位的小马和小吴都一再地劝过他：“这只是个任务……你不过按命令执行而已……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做的。你做得并没有错。”

    或许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觉得一切不过如此而已。如果今日易地而处，他或许也会这么开解别人。或许道义上他的确没有……但是，在私人感情上……他真的亏欠了她。

    所以，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辈子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弯着眼睛朝他而笑的明媚女子……

    他欠她的，这辈子也弥补不了。但是如果能弥补一点，就算是一点点，也是好的。

    许连臻缓缓地在床上坐了下来，放开了他的手，平静冷淡地抬头：“叶警官，真不好意思打扰你到这么晚。今天的事情，真的很感谢你。”如此明白的逐客令，想来不是耳朵有问题的话，都应该听得懂。

    叶英章正取过热水壶，往杯子里注水。望着杯子里缓缓升上的水位，好一会儿才道：“先吃药吧。”说罢，将取好的药丸和水，递给了她。

    许连臻没有接。叶英章也一直维持着递给她的姿势，似根本没有听见她方才所说的话。他明白她真的是厌恶他到了极点。好半晌，他才道：“那我走了。你休息吧，记得吃药。我明天一早给你送吃的过来。”

    许连臻摇了摇头道：“不用，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叶英章也不再说话，又望了她一眼，方才转身而出。

    杯子就搁在她触手可及的桌边，热气袅袅。许连臻怔怔地望着，眼睛里低沉沉的没有任何光芒。呆了好半晌，才伸手去拿杯子，触手已温。和着药片，一仰头，吞了下去。

    小时候，她最害怕生病了，因为讨厌吃药，也讨厌打针。那个时候，父亲总是抱着她，早早买了水果罐头或者糖果话梅之类的，哄半天骗半天，才能哄她吃下药去。

    爸爸……这么孤单脆弱的时刻，一想到父亲许牟坤，眼睛便热热的，似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

    不能哭。许连臻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也不能有任何改变。这个世界不会因为她哭了，而对她有任何温柔的。

    许连臻轻仰着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隐约听到有人在敲她的门，她才回过神来。随后又觉得不可能，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找她呢。在这一带，她除了玲姐，几乎不认识其他人。

    当又一阵敲门声传来的时候，她才敢肯定确实是有人在敲她的门。叶英章的声音传了过来：“连臻，我买了点水果、蛋糕，你饿了就吃一点。”

    许连臻咬着唇，没有吱声。半晌后，听见叶英章无奈地道：“那我把东西放在门口了。”许连臻还是不说话。好一会儿，她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

    叶英章，何必呢！大家早就没有一丁半点的关系了。不如放过彼此吧，也给她一条生路。

    那个晚上睡得并不好，前尘往事纷至沓来。又梦到了他手臂受伤，鲜血淋漓的镜头。许连臻捂着胸口，“啊”的一声尖叫着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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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2 眉心的哀伤（6）

﻿    喘息着拧开了灯，取过手表，显示的是早晨5点12分。标准的起床时间。许连臻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三年前的她，哪一天不是赖在床上，睡到日上三竿，然后急急忙忙地下楼吃早餐，去上课。现在，不照样适应得好好的。

    现在的晨光还早了些，她还可以窝一下。只是等下无论如何要下楼，给孟静店长打个电话，跟她请假。医生说要休息三个星期。唉，三个星期不上班，店里会不会不要她呀！

    她思绪起伏，因担心上班的事情，到底还是睡不着。索性起床，跷着脚，一跳一跳地去煮粥。地方小也还是有好处的，就两三步的路，完全不用担心走不了。

    可是，等一会儿下楼可是件麻烦事。她不由得叹了口气。左右环顾了一下，最后将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长柄伞上，不由得眼光一亮，不错，这个可以当拐杖用一下。

    小米粥“咕噜咕噜”地在冒热气，她抱着格子小枕头，怔怔地望着。白烟细细地冒出来，熏得人身上似乎都热热的。

    喝了一碗粥后，看了看时间已经快8点了，她取过羽绒外套穿上，拿了角落里的长伞，打开了门。门口处赫然堆着一个超市的塑料袋，满满的一大袋。

    她只看了一眼，弯腰将袋子移开了些，这才缓缓地跨了过去。因右脚完全不能用力，到楼下的时候，她已经全身出汗了。

    大约正是上班时间的缘故，白雪皑皑的街上路人也很多。她一步又一步，总算到了街角处的杂货店。现在这个年头，人人都有了手机，连公用电话都快成历史遗迹了。这一条街也只有这家店还有一部公用电话。

    打通了孟静的手机，说明了情况。孟静自然一口准了假，还关切地叮嘱道：“连臻，这个扭伤的事情可大可小，你要好好养伤，否则造成习惯性扭伤就麻烦了，以后可是要吃苦头的。”又说，“店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这种情况应该属于工伤的，我回头跟总公司申请看能不能按工伤处理。记住了啊，要好好休息。”

    许连臻连连道谢，道：“谢谢孟姐。”挂了电话，心里不知不觉涌起一阵暖意。孟静是知道她的情况的，但是从不戴有色眼镜来看她，还处处关心和照顾她。因为她，因为玲姐，让她一度觉得这个灰暗的世界上还是处处有好人的。

    许连臻又在杂货店里买了好几包酱瓜、酱菜、方便面，还买了几根火腿肠。家里还有大半袋小米，这些应该够她吃两三个星期了。

    她把塑料袋挂在手上，一手撑着雨伞，跷着脚扶着墙一蹦一跳地走着。虽然路程并不远，可是进程实在是缓慢，堪比蜗牛。还没有到楼下，就看到叶英章匆匆地大步朝她走来，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袋子，怒气冲冲地道：“你怎么能下楼呢？”

    她抬眼望着他，眼神一如当年那样纯净，可是眼光却冷淡到了极点，似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完全不相干……

    被她漠然的目光一扫，叶英章只觉得心头一抽，怒气便如泄了气的皮球，再也发不出来了，叶英章下意识地伸手想搀扶她，许连臻的手臂一挣，甩开了他。

    叶英章仍然坚持想扶她，许连臻又用力一甩。因太过用力了，她几乎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这一来，叶英章站在一旁，倒不敢再扶她了。

    许连臻从他手上扯过袋子，再不看他一眼，径直撑着伞走着。叶英章怔怔地站在原地，瞧着她吃力的背影，最后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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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2 眉心的哀伤（7）

﻿    许连臻不耐烦地再次停住脚步，转身：“叶警官，我已经谢过你，请你不要跟着我了。”

    叶英章避开她毫无温度的目光：“连臻，我也不想做什么。我只是希望每天给你送点吃的过来，让你的脚早点康复。”许连臻想也没想，直接拒绝：“没用的。你送来我也不会吃的。你还不死心吗？”

    许连臻道：“叶警官，其实你不出现，就是对我病情最好的帮助了。”叶英章的脸色明显一白。许连臻面无表情地离开。

    可叶英章居然还是像打不死的小强，也不嫌烦，每天来报到，给她送三餐过来。许连臻不肯开门，也不吃他放在门口的任何食物。到今天已经整整第五天了，不过他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有来，显然是放弃了。

    外头的风雨好像下得极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小小的玻璃窗。雨点顺着玻璃，不停地哗哗漫延而下。

    寂静的室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叶英章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好意思，连臻，我来晚了。”她一如既往地沉默。

    叶英章道：“我刚刚下班的时候不小心和别人的车子擦了下，去了交警大队的事故中心处理了一下，刚刚打的过来的。我买了你最喜欢吃的姜葱蒸鱼，还有骨头煲，你吃点好吗？”

    许连臻抱着枕头。许久后，只听门外一阵喷嚏声传了过来。她抱紧了枕头，又沉默了许久。

    “叶英章，你真的不用这样子对我的。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你觉得我们之间可以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成为朋友吗？不可能的，对不对？”

    叶英章看着紧闭着的门，垂下了手，无奈地道：“连臻，我知道你恨我。过去的事情，我怎么解释你也不可能会原谅我的。可是你现在这样子，怎么能让我放手不管呢！”

    许连臻摸着突突发涨的额头，试图心平气和地与他沟通：“叶英章，我一个大活人，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我想我的话说得很明白了，我们没有半点的关系……请你真的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了。”

    隔着铁门，叶英章缓声说道：“你自己照顾自己，你看看你自己吃些什么？你看你过的是什么生活！”他的音调越来越高，“你以为我那天没有看到吗？榨菜、酱菜……还有什么泡面、火腿肠……这都是些什么垃圾食品！”

    前尘往事一下子涌在了眼前……许连臻偏了头，胸口一起一伏。半晌，缓缓地嗤声冷笑：“我吃什么轮得到你叶警官管吗？”

    门外的叶英章脸上僵硬，本是满腔阴霾的怒气，被这句话一堵，就如拳打在棉花上，说不出一个字。许久之后，叶英章放下了东西，转身下楼。

    许连臻呆然地望着那扇紧闭着的铁门。这样也好，这样的话，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她现在过的什么生活！环顾萧条的四周，许连臻情不自禁地想笑，可是嘴角却有千斤重，怎么都弯不起来。

    这一切还不是他造成的吗！

    犹记得刚出狱的时候，身边就当初皮夹里的五百多块钱。好在玲姐帮忙，把她们家这个违章搭建的小楼租给了她，玲姐看出了她的窘迫，一开始只肯拿她200元的房租，一分押金也没有收。

    然后她就开始了找工作的日子，虽然她没有大学文凭，但是她的英语通过在里头的学习，已经考过专业八级了。一开始，总是不甘心去做什么服务员、洗菜工的，总想找个稍微好一点的工作。几天下来，处于高不成低不就的状态，她就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太奢侈了。体面一点的办公室工作，就算是最普通的文员，打杂兼泡茶那种，招聘人员一问她为什么没有读完大学，为什么会有空白的两年多时间，便带着客气的笑，委婉说道：“这样吧，许小姐，你回去等我们通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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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2 眉心的哀伤（8）

﻿    她早不是那个不经世事的许连臻了，从他们躲闪的眼神里也知道是没有希望的。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她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一百多块钱，疲惫地停驻在了街边。

    街灯清亮如星，照亮了某个饭店招聘服务员的广告。

    在饭店门口沉吟了许久，她最后推门而进。因是晚上9点多了，饭店里人不多，有其他的服务生将她带到了值班经理面前。那一身黑色制服的值班经理在匆匆忙忙中打量了她几眼，一边对着对讲机说着：“蒋总他们要走了，通知领班和服务生。”

    重复了一遍后，才抽空抬头问许连臻：“有经验吗？”许连臻摇了摇头。那经理模样的人又从头到脚地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点了头道：“明天来上班吧。”转头对刚刚带她来的那个服务生吩咐道：“明天给大厅的刘经理说一下，先安排在他手下吧。具体工作让他安排。”

    工作说累也累，说不累也不累，至少养活自己还是可以的。但唯一的缺点却是难免会碰到一些奇怪的人。后来，她便辞职了。

    许连臻热了小米粥，就着酱菜喝了一碗后，整理了叶英章留在门口的饭菜，打包成垃圾，取过了抹布，将小房间仔仔细细地打理了一遍，直到屋内纤尘不染。

    才刚坐下来喝水吃药，门口响起了一阵敲门声，许连臻以为是叶英章又来了，索性不作声。那人又敲了几下，扬着声大着嗓门喊道：“连臻，连臻，你在不在？”是玲姐的声音。

    许连臻赶忙起身，应道：“玲姐，我在的。”跷着脚，跳着过去打开了门。

    玲姐戴着厚厚的帽子和围巾，穿了一件大红的长款羽绒服。圆圆的脸上焦急关切，拉着她的手，盯着她绑成粽子一样的脚，眉目间是一览无余的担忧：“我刚去杂货店买点东西，听胖老板说你脚扭了，还很严重。”

    许连臻请她坐下来，倒了杯热水：“这两天已经好多了。”玲姐忙拦她道：“不用倒水。你脚不方便，还跟我客气什么，我坐坐就走。”又瞧了她的脚，念叨道，“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摔得这么严重啊？”

    许连臻不由得苦笑：“还不是自己粗心大意，如今吃到苦头了。”

    玲姐皱着眉头道：“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没人照看，这怎么成啊？”许连臻一笑道：“自己照顾自己也挺好的，还好不是手受伤。只是闲着无聊。”

    玲姐环顾简陋的房子，所有的摆设都是自己原来用剩了的，许连臻住进来到现在，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品，其余什么也没有添过，心里自然知道她的难处，但还是不免叹了口气道：“你这里连个电视机也没有，不无聊才怪呢！”

    许连臻忽地想起一事，问道：“玲姐，你上次说过这一带很多退休的老人在家里帮一些厂里做些绣花绣珠的手工零活，是不是？”

    玲姐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是想接这些做吧？”许连臻低下了头，轻声道：“玲姐，我也不瞒你。其实我的情况你也能猜到……不宽裕。现在又把脚给摔坏了，最少要三四个礼拜不能上班。你也知道，我就靠那点工资吃饭的……万一店里因为我这么长时间不上班不要我的话，我真怕连房租也交不出来……”

    玲姐叹了口气道：“可是你这样子，要好好休息的。俗话说的，伤筋动骨一百天。年轻的时候不养好，老了可有苦头吃了。”许连臻道：“其实那些手工活，也不用动脚的。况且我每天在家里，都快闷死了。有些活做做，反倒也好的，就当打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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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2 眉心的哀伤（9）

﻿    玲姐想想也有道理，便爽快地道：“成，这就包在我身上。等一下我就去找负责包活的顾家媳妇，给你弄些活过来。”又叮嘱道，“不过你可不许把自己给累着了，你可是个病号。”

    许连臻点了点头，微笑着道谢：“谢谢你，玲姐。”

    玲姐办事情风风火火的，傍晚时分又过来了一趟，取了一些衣服过来，说是要手工绣珠珠，将顾家媳妇交代的话，要注意的事情说得仔仔细细。临走时还是不放心，拉着她的手一再嘱咐道：“连臻，这些活繁琐得很，如果你觉得吃不消就不要做了。这房子是姐自己的，姐也不等着你的房租开饭。啊！”

    玲姐还给她带了一些饺子过来，说是她包多的，让她尝尝口味。许连臻心下很是感激，连声道谢。

    玲姐走后，许连臻望着一堆未成品的衣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玲姐是不知道的，她这两年在监狱里做的都是这些活。

    因有一件原样的衣服，所以许连臻便照着样衣依样画葫芦，一针一线地穿着各色的珠子绣起来。绣了半天，腰酸脖子疼了，她才揉着眼睛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休息一下。

    衣服的牌子倒是个好牌子，她以前也曾经买过。那个时候倒不知道，原来一件衣服居然要那么多的工序，连珠子绣起来也这般麻烦。

    后来……后来，终于是知道了。那个时候在监狱里就有做服装的，她年纪轻，眼力好，手脚麻利，就被派到三楼做这些手工活。一来二去的，她也就会了。那时候，对她来说，挣扎在无边无际的绝望里，可是看着手里的花朵枝叶或者卡通人物漂漂亮亮地呈现在面前的时候，心底还是会涌上一丝喜悦的。那般美，让她觉得人生还是有一点好的。

    玲姐说，因为这些手工珠珠太难绣了，所以这一件衣服绣好的话，有二十几块。托那里的福，两年多下来，她也算是个老手了。所以一天估计能绣两三件的话，倒也不错，至少够她开销了。

    想来也是她命好，遇到了玲姐这个贵人。当初这间小屋子，要不是玲姐看她可怜，估计800元也租不下来。住进来到如今，她更是帮这帮那的。

    许连臻将杯子里的水一口饮尽，取过了搁在一旁的衣服，低头开始绣起来。

    第二天的时候，许连臻订珠子的进度已经比第一天明显提高了不少。她自己亦沉浸在自己的手工绣中。门口响起了敲门声的时候，她看了时间，以为是玲姐过来取衣服先帮她去顾家媳妇那里交掉一批。跳着去开门，一下子愣住了，竟然还是叶英章。他还真是不死心啊！

    许连臻的第一反应就是关上门。可是他手臂一挡，门怎么也关不上了。许连臻抬头，万般无奈地道：“叶警官，我想人类总归是听得懂人话的，我真的不想看到你。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不来纠缠我？”

    叶英章似乎并不以为意，听她这话，只说道：“我给你送吃的。”

    许连臻僵直了背脊，淡声道：“我说了我不需要。叶警官，你送来的我从来没有吃过，以前不吃，以后也绝对不会吃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如死水，没有一丝波动。叶英章第一次知道，她的眼神居然也可以如此锐利如刀。从前那个连臻，从来不会如此的。那个如五月阳光般明媚纤柔的连臻，真的已经消失在过往了吗？

    他盯着自己戴着厚厚手套的掌心，以前的连臻是被他这双手毁弃的吗？

    他低低地道：“连臻，我们……我们真的不能再做朋友了吗？”

    许连臻的唇抿成了一条线，冷漠地道：“叶英章，你以为你这么做，就可以补偿我吗？我现在很认真地告诉你，你在做梦！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也不需要你的补偿。请你离开，离我远远的！”

    叶英章默不作声地弯腰放下了手里打包好的饭菜，又站了起来：“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补偿。可是我只是想补偿你，哪怕一点也好。”

    许连臻没有说话。叶英章站着不动，从他的角度，只看得见她清丽的侧脸和倔强苍白的脸色。

    是的，哪怕是一点点，只要他能补偿她的，也是好的。

    “连臻，我确实骗了你很多……但是有一点，我从来没有骗过你，那就是我喜欢你。”

    许连臻愣愣地盯着他，半晌后，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到后来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叶警官，你真是会开玩笑，是你还有案子没有破呢，还是现在的我还有什么别的利用价值？”

    叶英章静静地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是我有的是时间，我可以慢慢等……等你原谅我，等你接受我。”

    许连臻抿着嘴望着他，半天，只缓缓地吐了几个字：“叶英章，绝对不可能，你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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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 唇角的迷惘（1）

﻿    许连臻放下了拖把，才推开杂物室的门，便看见何燕然朝她过来：“连臻，有人找你？”

    她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以为又是叶英章。她那日和他摊开来说明白后，他还是我行我素。脚长在人家身上，人家想到哪里，也毋须经她同意。她也习惯了，就让他去，他爱来就来啊，她不出去就是了。好在叶英章到底受过教育，除了上下班继续跟着她外，倒也没有其他地方烦她的，也从来不会在她上班的地方耍无赖！

    许连臻索性进了后面的小仓库核对库存衣服。好一会儿，何燕然又过来：“连臻，你怎么还在这里？那人等了很久了，问了我几次了。”她这才“哦”一声，也不好让燕然难堪，便慢吞吞地来到了店门口。

    居然不是叶英章，是一个穿着打扮很正式的男子，优雅地转过身来，朝她颔首致意：“许小姐，你好。我是贺君。”她并不认识他，但还是客客气气地道：“贺先生，你好。”

    那贺君开门见山地道：“许小姐，我老板想见你一面。”许连臻一头雾水。她在这个城市根本就没有熟人，怎么可能认识他老板。

    贺君大约也看出了她的迷惑，微微一笑解释道：“许小姐去了就知道了。”见许连臻似乎并不想答应的表情，他补了一句：“请许小姐相信，你去一趟并不会有任何危险。”

    关于这个许连臻倒没有半分担心，看他的衣着气度就知道不是一般人，且人家光明正大地找到店里来，自报家门，真犯罪想来也没有这么傻，给监控露个全貌。

    她还在犹豫间，贺君做了个请的姿势，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式。看来她今天不去，这位贺先生有可能在这里待到她下班为止。她只好跟孟静去请一下假。

    孟静从不为难她，甚至在各方面都照顾她。见了那贺君年纪轻轻，仪表堂堂，也没有多问一个字，便立刻朝许连臻点了点头：“去吧，去吧。”眼里还隐隐含着一种奇怪的笑意。

    店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欧洲名车，当年父亲就有过这个牌子的车子，所以许连臻也不陌生。贺君直接走上前去，替她开了后门，道：“许小姐，请上车。”

    车子一路行去，最后在一个地下停车场，长驱直入。许连臻坐在后座，隐约好像瞧见一个警卫对车子躬了一下身。但是因为车子转弯的缘故，她以为是自己瞧错了。

    贺君下了车，又过来替她开门：“许小姐，请。”一路上客气有礼，倒让许连臻摸不着头脑了，他老板到底是何人？

    随着贺君进了专属电梯，一路直上到最高层。一进门便是一个宽敞豪华的大堂式的大厅。穿过大厅，便有好几个秘书助理模样的人在格子间办公，见了贺君，都一一打了招呼：“贺先生。”

    贺君领着她到了两扇大门前停了下来，敲了敲门。片刻之后，里头才淡淡地传来一句：“进来。”贺君拉开了门，道：“蒋先生，许小姐来了。”

    入眼的是一个宽大的办公室，三面的落地玻璃，这般望去，大半个洛海城的风光奢华尽收眼底。因是背光的关系，只隐约看到一把高大的椅子，至于那个人的面目她一点也瞧不分明。

    好一会儿，那人才淡淡地说了一句：“许小姐，请坐。”

    既来之，则安之，况且也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许连臻索性也就落落大方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很快的，便有人端了两杯咖啡上来。瞬间，空气里充满了咖啡特有的馥郁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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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 唇角的迷惘（2）

﻿    那人一直在看文件。许久之后，才抬了头，缓缓地道：“许小姐，开个价吧？”她一愣，这场面怎么这么像8点档的电视剧啊？可是她为什么开价啊？一般这种情形比较适用于两种场面，一是正妻对小三，一种是男人在打发情人的时候。可是这两种好像都不适合他和她吧。

    毕竟到现在为止，她连他长的是圆还是扁都还没有看清楚呢！

    那人似乎笑了笑：“我想你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的。不好意思了，我只是个商人，在商言商。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你就直接点吧。”

    许连臻朝他的方位望了一眼，十分奇怪地道：“这位先生，你找错人了吧。”她准备起身要走人。

    他却一直不再说话，低头翻着几张资料。空气里极安静，唯有他纸张翻动间传来的“嚓嚓”之声。他取过笔，优雅地在纸上刷刷而过。按下了内线键：“陈秘书，文件我签好了。”

    陈秘书在门上敲了敲，然后进来取了文件，又轻轻替他们带上了门。整个进程行云流水一般，沉默安静。

    他这才缓缓站了起来，踱步至落地玻璃前。她抬目望去，只瞧见一个高大的背影，隐隐有种不凡气势。

    片刻他才开口：“许小姐，既然如此的话，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既然他要说，那么她就静静听着。

    “我派人调查过你的一切。你父亲，你，还有你曾经跟我妹妹的男朋友叶英章之间的事情，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许连臻到此刻才了然，这个人是叶英章现任女友的哥哥。冤有头，债有主，怪不得会找上她。只是她好像帮不了他什么！

    “本来这些都与我无关。叶英章也不是小孩子了，曾经有过女朋友，有过些故事，都是无可厚非，也是无伤大雅的。谁没有过去呢！

    “我们家和叶家是几十年的世交了，我妹妹和叶英章是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去年年底他们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我们两家一直都是乐见其成的。双方家长甚至已经定好了结婚日期……

    “只是现在的情况好像出了些意外……”他慢慢地转过了身，朝她走了过来。

    许连臻到此刻才终于见到了这位蒋姓先生的真面目，确实有些眼熟。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以前应该见过他的。大概就是在服装店的那天吧，不过那天她与叶英章相见太过震惊了，所以对他只是一瞥而已，并没有留意。如今就算再见，也只觉得有一点眼熟而已。如果不是他开门见山，她还真不知道他是哪位。

    他从高处俯视着她，长眸微眯，笑容冰凉：“目前好像会有变数产生……作为哥哥的我，自然要将这个变数的种子掐死在萌芽状态。

    “许小姐，你明白的，是不是？

    “大家都是明白人，你直接开口吧。”

    她从头到尾，一直神情疏离，不冷不淡地听着，好似所有的一切皆与她无关。他也算阅人无数，此刻却竟然瞧不清她到底意欲何为。

    只见她抬头，直直地望着他，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一对酒窝浅淡而隐约。那一瞬间，他莫名其妙地想起那小而精致的茉莉，碧绿丛中夹杂的一点白，无端的惹人怜爱。

    她的声音不轻不淡地响起：“蒋先生，我想你找错人了。既然你调查了一切，应该知道是别人纠缠我的，而不是我主动去招惹别人。对于你的困难，我想我实在是无能为力，真是不好意思了！”

    “许小姐，请考虑清楚如此走出这扇门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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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 唇角的迷惘（3）

﻿    许连臻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后果！许连臻在心底无声苦笑：“难道我还能更糟糕吗？”

    蒋正楠站在原地，定定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有些意料之外的诧异，想不到这么纤瘦羸弱的女子，性格居然这般倔强。

    半晌之后，贺君敲门而进：“蒋先生。”

    蒋正楠转过了身，面无表情地吩咐道：“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罚酒，去安排个地方让她住上一段时间，让叶英章找不到她，死了那条心。”

    贺君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应了声：“是。”

    “记住，做得干净利落些。”

    这个叫许连臻的女子，在这个城市无父无母无姐妹兄弟，甚至连朋友都没有，让她消失一段时间，以他的能力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有丝奇怪的烦躁……大约是因为这样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做。

    许连臻过了几日终于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这天晚上，她如常的下了公交车，好好地走着，在转弯处被人用东西捂住了口鼻，不知怎么的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居然在一间卧室。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甚至连她盖的被子也是白色的。她以为自己做梦了。闭了眼，再睁开，还是如此。

    她还发现了自己是被热醒的。房间里开了温度很高的暖气，湿度也适宜。只是她脖子上还围着围巾，手上戴着手套，头上戴着帽子，还有，身上还穿着那件厚厚的羽绒服。在这么热的情况下，没被捂死已经是万幸了。

    还好，有人将她的鞋子脱了。

    她起了身，穿着厚袜子踩在地板上，一点声息也没有。

    过道上静静的，她沿着楼梯而下，忽然惊讶地发现她居然在海边……确切地说是在一栋海边别墅里。

    从她现在的角度，甚至可以望见远处的灰蓝海水与天相接……

    客厅并不是特别大，一整面落地玻璃墙，原木的地板，白色的沙发，清爽简洁到了极致……可在这冬日，这太过清爽的装饰令人有种冷到骨子里的感觉。

    有人正背对着她坐着。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瞬间转过头来，见了她，从沙发站了起来，微微颔首：“许小姐。”许连臻倒吸一口气，竟然是文质彬彬的贺君。

    许连臻在楼梯上止了步，语气里含了冰凉勃发的怒意：“贺先生，你老板到底想怎么样？”

    贺君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有礼：“许小姐，蒋先生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希望你在这里住段时间而已。你放心，关于你的工作，我已经帮你辞掉了。你住在这里，蒋先生会按月付你工资的。至于工资的金额，也会只多不少！”

    许连臻扯着嘴角，嘲讽似的讥笑了出来：“贺先生，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世上有这么好的事情？”

    贺君直直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许小姐，其实蒋先生这么做，目的确实十分简单，只是希望蒋小姐能够开心幸福而已。”

    许连臻顿觉好笑不已：“你们的那位蒋小姐幸不幸福与我无关。我只想知道，你们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贺君没有说话，表情虽然依旧淡然从容，可却又似有一丝为难在里头。

    许连臻挑了眉，朝他瞪目而视：“贺先生，你应该明白的，你们这是非法拘禁，就不怕我去告你们吗？”

    贺君如实地回答道：“许小姐，这里的电话已经被收掉了，整幢别墅有严密的保安系统，有数名保安轮流值班。你出不去的。而且就算你有办法出去，又有谁会相信蒋先生这样身份的人会拘禁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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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 唇角的迷惘（4）

﻿    “还有，许小姐，蒋先生既然吩咐我们手下这么做了，他必然已经想到所有可能的后果了，对不对？”

    许连臻倒抽了一口冷气，明白他所言非虚。她也是一直到后来才知道，在洛海市甚至在W省范围内的城市，蒋正楠的影响力是无处不在的。

    贺君似劝似宽慰地道：“许小姐，你就好好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就当在这里过一个带薪假期，休息一段时间而已。这样想，会不会觉得好点。

    这里显然是姓蒋那个人夏天的度假别墅。说实话，装修得的确赏心悦目，跟她那破旧的小租屋比起来，当真是天堂与地狱之差啊。

    可事实是，她被软禁在这栋别墅里。不过还好，他们至少并不限制她在别墅里的活动。换而言之，这整幢别墅都是她的。还有专门的阿姨照顾她并为她打点一日三餐。

    有时候她早上蒙眬醒来的时候，甚至有种恍惚……以为回到了父亲出事之前。

    不能接触外面的人，没有电脑上网，没有手机。其实早两年她就已经习惯了。何况她就算有通信器材也没有用，根本没有人可以联系。以前所谓的那些朋友都是些同学，基本都在五福市，也没有什么可以联系的。她出事后，没有一个人来看望过她，或许是走私大鳄的女儿这个来头太大了。现在这年头大家都怕是非，易地而处的话，她也怕得要死。谁会主动去看望一个走私大鳄的女儿啊，万一招惹了不必要的麻烦就惨了！

    连相处了好几年，亦母亦姐的惠姨，都没有来探望过她一次，她还能期待谁呢？叶英章吗？她冷笑了出来，她不稀罕。她已经在那个坑里摔过一次了，难道再蒙头摔第二次不成！

    幸好还有电视和整整一书房的书。她每天窝在房里看电视，也可以拿本书，躺在书房的摇椅上，望望大海，看看书，甚至还可以画画……她从小就开始学画画——国画和素描，后来考大学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在五福大学里选择了设计专业。

    许连臻站在落地玻璃墙前远眺。

    冬天的海面虽不如夏日湛蓝幽静，但偶尔水平如镜，偶尔波涛汹涌，倒也另有一番味道。有时候真有点像那个贺君说的：在度假。

    现在的生活，跟这三年来的日子，简直是无法相比的。那个时候，人在绝望里，每天仰头望着那一小块被高墙围堵着的蓝色天空，都是一种惨痛的凌迟。可后来居然也渐渐习惯了，心里也慢慢平静了……

    托那个时候的福，所以现在的她适应得十分快。刚来的那几天，她试图走出去，可是还未到大门，便被人高马大的保安人员客气地请回了屋。数次之后，她便面对了现实。

    一个月之后，她已经开始习惯了。既然她不能改变环境，那么只有改变自己去适应这个环境吧。她早不是三年前那个不识人间愁滋味的许连臻了……在那里头的两年多，让她明白什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连烧菜鲁婶也渐渐开始了解她的喜好了，每天做她喜欢的菜式，煲她喜欢的汤。她甚至觉得自己都长胖了，脸开始有点圆润的感觉了。

    一个月之后的某天，她竟然和鲁婶一样拿到了一个信封。她拆开一看，是一叠现金，看来就是贺君所说的工资吧！她呆呆地瞧着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不禁觉得好气又好笑。

    贺君显然是个很会办事的人，不止衣服，连面膜、基本护理和彩妆都给她一一准备好了。看来人家除了将她强行掳来囚禁之外，其他地方对她真的是让她想挑剔也无从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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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 唇角的迷惘（5）

﻿    蒋正楠从机场一出来，直接坐上来接他的车子。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头也不抬地问道：“那件事情现在进展得怎么样了？”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想来也只有贺君能明白。果然，前排的贺君回道：“许小姐一直很平静，不吵也不闹……只是……”

    蒋正楠眉头微皱：“只是什么？”贺君道：“只是叶先生好像动用了各种关系在找她，甚至有怀疑到我们头上……”贺君其实用词已经尽量轻了，叶英章找人在他看来简直可以用“拼命”两字来形容。

    蒋正楠的目光从文件里的数字中移开，抬头：“什么？”

    贺君一愣，说道：“不好意思，蒋先生，是我办事不力。当初，我以为能用钱把许小姐收买的，所以就亲自出了面去许小姐的店里把许小姐接了出来……”

    简简单单几句话，蒋正楠已经明白了当中的缘故。这事情也不能怪贺君，当时他也以为这个姓许的女人只要用一笔钱就可以轻松打发的。结果，连他也失算了……

    “算了，以他现在的能力，也查不出什么。况且就算查出来了，我也无所谓。”

    “是。”

    蒋正楠合上了手里的文件，揉了揉眉心，道：“把电脑给我。”贺君的随身电脑里有她的视频监控。

    画面切到的地方是他的书房，只见她穿了一件粉色的T恤，配套的粉色长裤，盘腿坐在地板上画画，嘴里还咬着一只画笔……

    他用手触摸了放大键，画面调到了最大……她的五官比较清晰地呈现在面前，眼睛很漂亮，偶尔盈盈抬眸，令他不由得想到四个字“剪水双瞳”。

    画的是什么呢？放大了才瞧清楚是一幅人物素描，五官轮廓分明是个中年妇女……

    那是他的地方，她居然闲适舒服地占为己有。虽然把她安置在他闲置的海边别墅，他也是事先同意的，可……蒋正楠轻轻皱了皱眉，他总是觉得心底某处有些幽微的怪异之感。

    贺君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只听见蒋正楠“啪”的一声合上了手提电脑。他转过头，只见蒋正楠正闭目养神……

    蒋正楠的车子在园子里一停下来，便有人过来替他拉开了车门。

    一进屋子，管家兰姨正带人在摆菜。抬头，笑着道：“太太，少爷回来了。”蒋母陆歌卿回了头，笑吟吟地道：“回来了啊？电话里不是说明天回来吗？”

    他唤了声：“妈，兰姨。”然后才又道，“事情解决得很顺利，所以提早回来了。”

    兰姨笑道：“少爷的口福最好了，难得今天太太亲自下厨。我去喊小姐下来吃饭。”蒋正楠微微一笑：“那今天真的是算有口福的。”他自然知道母亲素来十指不沾阳春水，更何况家里多的是工人。

    他问道：“璇璇怎么了？好端端的天气闷在房间里？”陆歌卿眉头皱了皱，欲言又止：“上辈子欠了人家似的……在屋子里不肯下来……”正说话间，兰姨从楼梯上下来，朝陆歌卿无奈地摇了摇头。

    蒋正楠问道：“怎么了？”陆歌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兰姨瞧了一眼楼上，放低了声音道：“小姐这两天一直不大肯吃饭，所以夫人今天特地下厨做了小姐最爱吃的……”

    蒋正楠敲了敲房门，推了进去：“小璇璇，吃饭了。”蒋正璇躲在被子里，闷闷地叫了一声：“大哥。”

    蒋正楠在床沿上坐了下来，轻拍着被子，放低了声音半哄半诱地道：“小懒猪，这么喜欢这条被子啊，礼物都不要了啊？”蒋正璇还是不肯将被子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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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 唇角的迷惘（6）

﻿    蒋正楠的声音缓缓地冷了下来：“是不是叶英章欺负你了？看我不去把他揍一顿！”说罢，站起了身。果不出所料，蒋正璇一把从被子里跃了起来，拉住了他：“哥，不要啦。他没有欺负我……”

    眼睛红红的，多半是刚才躲在被子里哭了。蒋正楠伸手揉着她的头发，下巴的线条勾得极紧：“怎么了，鼻子都哭红了？还真像只小兔子。”

    蒋正璇别过了头，浓浓的鼻音：“没什么？”蒋正楠心知肚明，放柔了声音道：“去洗把脸吧。妈等着我们吃饭呢！”

    蒋正璇也没有什么食欲，面前的碗里﹑碟子里满满地都是大哥夹的菜，可她动也没有动，用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

    蒋正楠放下了筷子，道：“好了，不想吃就不要吃了。走，哥带你出去兜一圈。”陆歌卿对这个长子素来放心，便眼睁睁地看着儿子拉着女儿出去。

    兰姨道：“璇璇这气赌的也有几天了……”陆歌卿叹了口气道：“孩子都大了，都有自己的心思了。所谓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唉……我们都老了，不中用了……”

    兰姨笑了笑，宽慰着她：“不过是小年轻之间偶尔的吵嘴斗气……谈恋爱的时候，谁不这样啊？”陆歌卿抿了抿嘴，缓缓一笑：“这倒也是。谈朋友的时候总难免会耍耍花腔。”

    兰姨道：“可不是。再说了，璇璇迟早也是要嫁出去的。你看你，现在就这么舍不得了，等以后真要嫁的时候，那还得了？”

    陆歌卿被她逗得心情好转了一些，一肚子的话便倒了出来：“唉……我就璇璇这么一个女儿，说心里话，真的不舍得啊。可是啊，到那个时候不舍得也得舍了。”

    “可是你看璇璇她，一点人情世故也不懂的，我啊，老是担心她会吃亏！”

    “婆婆跟妈可不一样，得捧着、哄着……我只要一想到自己宠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转眼就要嫁给人家去做媳妇了，我想想就一万个舍不得……恨不得呀，一辈子把她留在身边。可是啊，那怎么可能啊……”

    “好在啊，我看叶英章他父母对我们璇璇还是很满意的……唉……”

    兰姨夹了筷菜给她：“夫人你就不要去多想了。俗话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说了，少爷在，能让小姐吃亏吗？我看他呀，比你们两个老的还宠小姐。”

    陆歌卿闻言，忆起从前，不由得微微一笑：“那个时候生璇璇，还怕他们两个岁数相差太大，大的会欺负小的。谁知道啊，正楠从小就宝贝这个妹妹宝贝得来……连我都要眼红了。”

    兰姨笑吟吟地道：“这还不是夫人的福气。所以说啊，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菜都要凉了，快吃饭吧。”

    车子一路往市区繁华地带而去。蒋正楠伸手揉着妹子的一头卷发，宠爱地笑道：“想去哪里？”蒋正璇恹恹地侧靠在车椅上，偏着头，也不说话。

    蒋正楠索性把妹妹直接带回了自己住的地方。拨了个电话给叶英章：“英章，在哪儿呢？到我这里来。”

    脱了西服，卷起了衬衫袖子，从吧台的酒柜里取出了一瓶红酒，倒了两杯。递给了蒋正璇，道：“喝吧，你现在需要点酒。”

    蒋正璇愣愣地望着眼前的酒杯，紫红色的液体隔着水晶，隐隐散发着魅惑的光泽。她双手捧起了酒杯，仰头“咕嘟咕嘟”地一饮而尽。

    蒋正楠又给她倒了满满一杯。自己则坐在边上的沙发上，闲闲地把玩着酒杯，偶尔浅饮一口，也不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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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 唇角的迷惘（7）

﻿    果然，蒋正璇怔怔地喝了第二杯后，放下了酒杯，忽然走过来一把抱住了他，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呜咽着：“哥，叶大哥说要跟我分手！”

    她开始细细地抽泣：“哥……我不要跟他分手……哥，我不要。哥，我只喜欢他。我只喜欢他而已……我不要跟他分……我不要跟他分手。”

    一串一串的泪珠“啪嗒啪嗒”地掉落了下来，跌在他的手上，滚烫！

    家里从小宠到大的宝贝，今日居然为了一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哭成这个样子，蒋正楠的心不由得发紧发疼。他和蒋正璇足足相差八岁，一直以来十分地疼爱她。在他心里，谁也不能欺负他妹妹，就算是以后的妹夫也不准。如今这个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居然为了一个男人在他怀里号啕大哭。

    他越想越火。一瞬间，整张脸都阴沉了几分，好似被严霜冻住了一般。

    蒋正楠搂紧了蒋正璇，拍了拍她的肩，语调和蔼地道：“放心，他绝对不会跟你分手的。他还会跟你结婚，生宝宝，生很多很多的宝宝……在大哥的屋子里跑来跑去，争着抢着叫舅舅……”

    大哥的声音似五月的明媚阳光，温暖服帖地流过心房的每一处。蒋正璇含着泪从他怀里仰起了头，目光里将信将疑，但分明闪烁着一种喜悦：“真的吗？”

    蒋正楠望着她，目光坚定、认真无比：“当然真的，大哥跟你保证。你说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要哭了。嗯！”

    蒋正璇低低地“嗯”了一声，好似只小猫一般趴在他肩上，因方才哭得过凶的缘故，身子还是偶尔一抽一抽的。

    外头响起了车子声。不一会儿，叶英章推门而进，显然他过得也不好，脸色发青，神色憔悴。但蒋正楠心里清楚得很，叶英章的邋遢和憔悴可不是为了他最爱的妹子。

    蒋正楠轻轻拍了拍蒋正璇：“乖，你看，谁来了？”明显感觉到蒋正璇的身子一颤，缓缓站了起来，如痴了一般地凝望着叶英章。

    蒋正楠朝叶英章点了点头：“好好照顾璇璇。”说罢，将两人留在了客厅，自己则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等他洗好澡下楼的时候，蒋正璇已经趴在叶英章的腿上睡着了。

    叶英章见了他，欠了欠身，道：“蒋大哥。小璇在你这里，我也放心，我就先回去了。”

    蒋正楠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没有漫延至眼底，装作随意地道：“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呢！我这里多的是房间，你不如就留下来住一个晚上吧。”

    叶英章小心翼翼地将蒋正璇的头挪到了沙发上，这才起身。大约是维持同一个姿势久了，他的腿移动的时候有些古怪。

    蒋正璇的手一直拉着叶英章的手臂，叶英章一动，她似有知觉似的转头，在梦里喃喃呓语：“叶大哥，不要走。”叶英章一怔，便没有再动弹。

    蒋正楠倒了一杯酒递给了叶英章，自己端起方才喝过的那杯：“我也忙，很久没见你了，最近工作怎么样？”

    叶英章缓缓一笑，垂下了目光：“就那样吧。”蒋正楠淡淡一笑：“听说这次洛海市的市委要变动，叶叔上来的希望很大！”

    叶英章似乎极冷淡，半天才敷衍了一句：“是吗？我不大清楚。”蒋正楠也就没有再多说下去。对于他和叶叔的事情，在调查许连臻的时候，他也顺带了解得十分清楚了。

    半晌，叶英章有聊没聊地问道：“对了，蒋哥，最近听说你经常出差？”蒋正楠似笑非笑地道：“是啊，公司目前很多个开发案，忙得昏天暗地的。这不，今天上午还在七岛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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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 唇角的迷惘（8）

﻿    两人闲聊了片刻，叶英章似下定了决心，放下了酒杯，道：“蒋大哥，很晚了，我先告辞了。你好好照顾璇璇。”

    叶英章才一转身，蒋正楠的笑容已经倏然不见了，长眸微眯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脖子一仰，将水晶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又是一系列的饭局。事实上，在酒桌上蒋正楠虽然是主客，但一直喝的并不多。在众人中间，他只是姿态闲适地坐着，接连不断的有人过来敬酒，哪怕是玩笑，也没有人会说一句：“蒋先生，干杯。”

    而他不过是浅浅地抿上一口半口，说上一句半句：“量浅，海涵。”敬酒之人便会堆起满脸的笑意，连连道：“我干掉，我干掉。蒋先生您随意，您随意。”

    不过连赶了两场，又都是白酒，到最后，到底是有些微醺了。

    车子一路行驶，贺君觉得车子太过安静，便打开了音乐。

    忽然，只听蒋正楠的声音懒懒地响了起来：“掉个头，去海边别墅……”贺君心里“突”的一下，老板怎么会这么奇怪，居然这个时候要去海边别墅。

    蒋正楠是在自己灯火通明的书房看到这个被囚禁的女人的。今天是黑色的大毛衣，灰色的紧身袜，脚上套了双可爱的红色居家靴子。缩在他大大的躺椅里，好梦正酣，手里还握着他的书……

    肤色白皙，睫毛纤长，唇色浅红，仿佛是春日里樱花般的粉嫩……这倒是他第一次仔仔细细端详她。

    他静静地看了数秒后，走到了原木色的书桌后面，拉开了原木色的椅子，双手环抱，坐了下来。蒋正楠在头昏耳热中忽觉得自己有些幽微的怪异，自己心血来潮的，一时冲动到这里来，难道就是为了把这个能够这么吸引叶英章的女人看个清楚而已吗？

    不过还没等他想清楚，她已经有醒转的迹象了。

    看来她的警觉性不错，不过几十秒光景，只见她猛地睁开了眼。他若是没有看错的话，她初睁眼的一刹那，眼里闪过的是满满的惶恐无助之色，仿佛受过猎人惊吓的小鹿，害怕、迷茫。

    许连臻确实在梦里隐隐觉得不安，像是有什么危险潜伏在自己身边，所以才会惊醒过来的。她闭了闭眼，又睁开，吃惊地看到不远处的蒋正楠。

    许连臻“嗖”地从躺椅上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清亮如水的眸子戒备十足。

    蒋正楠闲适地维持着双手环抱的动作，略偏了头，眯着眼与她对视。

    许连臻很想就这样与他对视的，敌不动，我不动。可是他的眸光太幽深了，这么望着她，黑得犹如不远处那片波涛汹涌的海，深不见底。

    她败下阵来，颓然地垂下了眼帘，问道：“蒋先生，请问什么时候可以放我出去？”

    蒋正楠忽地一笑，修长的双脚调换了一个交叉姿势，慵懒闲适地道：“怎么，后悔没有接受我当初的提议了吗？”她沉默不语。

    蒋正楠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踱近她的身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似笑非笑：“可惜，现在想反悔也是不可能了。”

    他个子很高，站在她面前压迫感十足。还有他的气息，带着酒味，恼人地笼罩在四周……许连臻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移开了些许距离：“蒋先生，你到底怎么样才肯放了我？”

    蒋正楠摸着下巴，似在沉吟，片刻，才一字一顿地道：“等叶英章跟我妹妹结婚吧。”

    入耳的一刹那，许连臻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结婚，那要到什么时候啊！他疯了不成。她霍地抬头，眸光里有碎钻般的隐隐粼光：“那请问叶先生什么时候跟蒋小姐结婚呢？”他没有回答。大约也回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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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 唇角的迷惘（9）

﻿    许连臻轻扯了嘴角，哑然失笑。望着蒋正楠：“那如果叶先生一辈子不和蒋小姐结婚，或者叶先生以后跟别的女人结婚，蒋先生，你是不是就打算在这里关我一辈子呢？”

    蒋正楠从来没有想过她居然如此的伶牙俐齿，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因昨晚蒋正璇的事，他今日本来心情就不佳，先前喝的酒意此时似乎渐渐涌了起来，只觉得头涨涨的，有些迷蒙的昏沉和恼人的热意。

    蒋正楠怒极反笑，一点点俯下身去，修长的手指一把捏住了她的下颚，语气极轻描淡写地道：“如果不是你，明年六月我妹妹一毕业就会跟叶英章结婚的。双方父母早已经敲定结婚日期了……”

    他的指尖热热的，被捏住的一刹那，许连臻有点被吓到了。可是他用了力，她无法挣脱，眼睁睁地看着他薄薄的唇一点点地接近：“你知不知道，叶英章居然为了你，跟我妹妹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分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似冰过一般：“我这么对你已经很客气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许连臻有种失笑的冲动，反正已经被他毫无自由地囚禁在这里了，他还能把她怎么样。杀了她吗？

    许连臻亦无所畏惧，抬了头，道：“蒋先生，你的调查报告这么详尽，不知道里头有没有告诉你，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叶英章主动来招惹我、来找我的……不是我去纠缠他的。如果蒋小姐有本事，就请她好好看着自己的男人。如果是蒋小姐本身魅力不够的话，你绑了我也没有用。一辈子这么长，请问你想替你妹妹绑多少个女人呢？”

    蒋正璇比蒋正楠小整整八岁，在蒋正楠眼里，是他最可爱的宝贝，他一直把小璇当妹妹又当女儿疼的。一听许连臻的话，脸色一沉，手一扬，不由自主地甩了上去：“你是什么东西，凭你也敢这么说我妹妹！”

    她的脸上“啪”的着了他一掌，就算他方才只用了七八分的力道，但她白皙水嫩的脸上已经现出了红红的指印，甚至嘴角隐隐有丝血迹……

    蒋正楠一下愣了，自己从来没有打过女人的，而且这些年摸爬滚打下来，他早已经练就从容不惊了。可她就几句话，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撩拨得他怒火冲天呢？然后他居然就这么打了过去……

    他反常了不成？

    他手指微动，第一反应是想要去触碰她的脸。她冷冷别过了头，唇线抿得像是绷紧的弦，好似随时都会断裂……不过一两秒的光景，只见她亦扬手，朝他甩了过来。他一避，她的手沉沉地落在他的胸上，发出闷闷的响声……很显然，她用足了力道。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扯，将她整个人拉了过来。

    她的鼻子重重地撞在他胸上，像是撞在钢板上一样，疼！脸上也是热辣辣的，只有一个疼字。

    她似发疯了一般，死命地拽着自己的手，抬脚踹他：“你给我放开……你……你这个坏蛋，快放开我的手……坏蛋……放开我……放开我……”

    她涨红着脸，憋着气，半天居然只会骂“坏蛋”两个字，蒋正楠也服了她了，这就是走私大鳄的女儿，不过如此而已，他今天也算长见识了。

    他就是不放。许连臻到后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低着头，趣味十足地看着她，好似猫盯着老鼠，一副你再怎么逃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模样。

    是，她是走私贩的女儿，她父亲是无期，一辈子要关在监狱里。她也从监狱里出来……她在他们这种人眼里或许是比蝼蚁还不如，比蟑螂还低贱！所以叶英章算计她，从一开始就算计她……所以他肆无忌惮地把她关在这里……可是她无论再怎么也好，也轮不到他这个姓蒋的来作践！她恨，她恨他们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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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3 唇角的迷惘（10）

﻿    这么久以来的怨和愤怒在一刹那涌上脑来，许连臻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一个劲儿地往脑部涌去。她头一低，狠狠地往他手上咬去。

    蒋正楠大约没有想到这个，只觉得手腕处一阵钻心的疼。怪不得古人言：唯小人和女子难养也。这女人看来是发狠了，真是想咬下他的肉来……

    蒋正楠想不到自己居然也有骑虎难下的时候。一下子也真不知道自己要动手推开她，还是扯开她……

    最后，他一把搂住了她的腰，隔着轻软的毛衣，只感到她的腰肢极细，似能一折而断……蒋正楠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地热了起来，好似有人点燃了火苗……她抬脚，他顺势用腿夹着……她好似疯了一般，不停地挣扎，拉他、扯他……他本就只用了几分力，被她一带，两人朝厚厚的地毯上摔了下去……

    她毛衣的领子是V字型的，领口其实不大。但由于纠缠的缘故，领子被拉至了手臂处，露出精致圆润的肩膀和一大片莹白的肌肤，被深灰的毛衣和黑色的蕾丝肩带一衬，如上好的玉石般的肌肤，隐隐泛光……

    蒋正楠身经百战，女人的身子如今对他自是毫无任何隐秘可言的。可不知道为何，她这半裸酥胸，粉唇微开的模样，他只觉得诱人至极……

    蒋正楠只觉得昏昏的脑中“嗡”一声轻响，身体某处瞬间作出了反应，紧迫难受到了极点……

    那火苗终于“哗”一把被燃成了大火……

    他最近手上事情也多，接连不断地出差，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近女色了……可也不对啊，他就算是毛头小子的时候，也没这么冲动……但是他已经来不及细想了……

    偏偏被他压在下面的身子单薄温软，曲线柔美，似与他处处服帖……她的呼吸又急又促，湿湿热热地打在他的耳畔……

    他的目光停在了她微张的红唇上，大约因气愤和方才的纠缠，此刻晶莹粉嫩至极，美好的犹如枝头上正欲盛开的花瓣……他不知道自己是喝醉了还是怎么了，他就如同中蛊一般，压了上去，点燃了这场叫他猝不及燃的大火。

    许连臻被吓得蓦地瞪大了眼睛，气倒抽得很大，接着是用力的反抗，呜呜呜地在他口中抗议……她的味道极好，香甜可口，嫩得叫人想起那最诱人的果冻……

    那些个女人欲拒还迎的样子蒋正楠也见得多了，那些所谓的挣扎只会让男人更热情如火而已。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己犹如一张拉至极点的弓，正破势待发……而他从不忍耐亦不想忍耐自己……手不受控制一般，从毛衣的下摆滑了进去……手法娴熟地在她洁白柔软的肌肤上轻轻重重地掠过……

    许连臻倒吸一口凉气，眸子里盈满惊骇欲绝。她被剧痛给震得直接张口就咬住嘴前的肩膀，双手死掐入他的肩背，泪水纷然滚落……

    蒋正楠觉得肩膀上一直隐隐在疼。洗澡的时候一看，果然伤痕历历在目。这女人，也真会咬，除了肩上，他脖子上也有，当然最明显的就是手上的，血迹隐隐，他想遮也遮不了。

    思及方才在别墅的激情，又怔然了许久，怎么自己竟会如此失控了。

    猛地想起酒宴上那个兴重的万老板，一再笑眯眯地说后面帮他安排了节目，请他不要错过……只是自己当时拒绝了！

    难不成……那酒加料了？平日里倒也没什么的，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

    只是与她发生这样的关系却是大大超出了他原来预计的范围。

    果然，第二天，底下的人送咖啡、呈资料的时候，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在他手上停顿了数秒，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又隔了两天，蒋正楠出席了一个哥们的私人派对。被人发现了手上的伤，楚随风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调笑道：“蒋正楠，你也太拼了吧！现在好这一口啊！”

    她确实拼了命地咬了，恨不得撕下他的肉来。到现在还牙印森然，触目惊心。原本红的地方现在也发黑了，好像更显眼了些。

    他只淡淡一笑，不想在“这一口”的问题上多加纠缠。这群人向来放纵，什么没有玩过？什么不敢说？他一接口，反倒是给他们调侃的机会了。

    聂重之倒来了兴趣：“什么时候把人带出来瞧瞧？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到底是哪位美女，可以让我们蒋少如此放纵！难得啊！”

    蒋正楠含笑不语，转了话题朝路周易道：“你的新欢不错……”

    路周易下巴微仰地一笑，道：“自然，刚上大一……水嫩得很！怎么，有兴趣，帮你介绍几个？”他淡淡地摇头：“谢了，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脑中不由得忆起她一身白嫩的肌肤，细腻柔滑得仿佛是最好的牛乳。

    那日她躲在了浴室，再不肯出来。

    他停顿了片刻，便将衣服穿好，一言不发地走到门口。指尖碰触到房门的金属把手的时候，冰凉的触感使他顿了顿，转头，那扇浴室的门依旧紧锁。他只望了一眼，便压下了把手，开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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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4 温暖的悲凉（1）

﻿    一晃便到年节，蒋正楠从热闹的公司年会上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喝了有些多的缘故，昏沉沉地从宴会里一出来，就想到了她——许连臻。

    打开电脑里的很多画面，却都没有她。蒋正楠摸了摸晕乎乎的额头，半晌才想到都已经凌晨了，她肯定睡了。别墅所有的房间里，就她的卧室和卫生间里没有装监控器。

    手指微动，调出了整幢别墅的画面。显然她还没有睡，卧室里的灯光还亮着。

    贺君见蒋正楠看电脑，便想到一事，沉吟了一下，方开口道：“蒋先生，我前两天去过海边别墅……那边的人说许小姐最近一直待在房间里……”蒋正楠抬了头，却没有说话。

    贺君斟酌了一下，道：“许小姐前些天曾问过可不可以给她弄条小狗。”

    外头一瞬即逝的街景，商家为了抓住商机，纷纷打出了各种的大幅广告，红红的横幅，红红的灯笼，一片欢天喜地，热热闹闹。好像这个天地间除了过年，已经别无他事了。

    好半晌，蒋正楠的话缓缓地在车子里响起：“你就去给她弄一条吧。”

    贺君愣了愣，片刻才应道：“是。”有那么一瞬，他还真的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蒋正楠有轻微的动物过敏症，他讨厌小动物也是出了名的。就算他一直住在自己外头的别墅，但小姐蒋正璇到现在都还是不敢轻易在蒋家大宅里养宠物。

    许连臻在房里的时候，隐隐听到了车子驶入的声音。她心一颤，第一个动作就是跳下沙发去锁门。

    她至今都不敢回想那日两人之间所发生的事情……可是就算她不去想，但事后几天，身体残留的酸痛感还是不时地提醒她发生过了什么……

    第二日，她还在浴室的大理石台的明显位置上看到了一盒药，上头大大的几个字“左炔诺孕酮片”，她一开始还有丝疑惑地想着，这是什么？但是眸光轻移到下头，居然是五个略小的字“紧急避孕用”。

    那一瞬，所有的血液都往脑中涌去，如果他在面前的话，她当真会冲上去与他拼命！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有呆呆地在屋子里待着。要不是最后肚子饿得

    “呱呱呱”地叫，她在窗帘背后抱着双膝几乎快要成了石像。

    思绪起伏间，只听车子发动的声音响了起来，又驶了出去。

    许连臻甚是烦乱，不停地按着手里的遥控器，可是无论怎么一圈一圈地换台，还是没有一台电视可以看。

    门口传来“窸窣窸窣”的声音，好似有东西在挠门。许连臻蓦地回神，发现这声音她曾经很熟悉。当年的小白，她每次生气将它关在门外，它就会在门上抓啊挠的，发出如此的声音。

    她倏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果然，是一条小小的贵宾犬，咖啡色的毛发，一双可爱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她小心翼翼地弯下了腰，温热柔软的触感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她明知道这不是小白，当年的小白现在或许早已经不在人世了。就算在，也不知道在五福市的哪个角落了。这辈子，她估计是再也见不着它了。

    怔然望了许久，这才缓缓地抱了起来，将它又松又紧地抱在怀里：“小白……”泪就这么落了下来，一颗一颗，溅在咖啡色的毛发之上，晶灿得犹如水钻。

    曾经有个人笑着对她说：“明明是咖啡色的，却给它取一个这么二的名字……小白，小白……一听就知道是条狗啊！”

    她娇啧地道：“二……你才二呢！小白这名字多好啊……对不对，小白。我就觉得小白好听，小白好……”边说边给小白挠痒痒，而小白乖巧地“汪汪”几声以表示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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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4 温暖的悲凉（2）

﻿    那人又气又好笑：“好吧……你说好就好……”小白又“汪汪”了两声。他凝望着她，只是笑而已……

    那天的阳光正好，如箭般在头顶直直地照射下来，日光潋滟，将两人笼罩其中。她和他亦好！

    可谁知道，后来才不过短短数月光景，两人却走上了不归路。再也回不去了！如今，她却还因为他，落到了这般境地。

    年三十的那天晚上，照顾她的鲁婶要回家与家人团聚，回去前特地精心烧了四菜一煲，说是给她过年。

    整幢屋子大约就剩几个保镖吧，只是他们从不进屋与她接触。空荡荡的屋子安静极了。她抱着小白，呆呆地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菜，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往年这个时候，父亲总是会围着围裙，拿着勺子亲自下厨，做满满一桌子的菜，个个都是她爱吃的。惠姨呢，在酒柜前，隔着大厅，远远地喊过来：“阿坤，小臻，晚上喝什么酒？”她抱着小白，蹭在父亲身边，美其名曰：端菜。实际上就是偷吃。

    然后会咯咯笑着回话：“惠姨，我不喝酒。你陪我爸爸喝个痛快，今天一定要喝茅台。”父亲许牟坤年三十喝茅台，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了。而父亲呢，总会乐呵呵地望着她，赶她出厨房：“去，去，去，一边去。不要在这里捣乱。”

    她总是死皮赖脸地不肯走：“爸，我在偷师呢。以后等我会了，做给你吃。”父亲有时候就会赏她吃一颗“爆栗”，笑出了声来：“就你……还是算了吧。我宁愿吃白饭。”她跺着脚不依不饶：“爸，有你这样的爸爸吗？不鼓励鼓励就算了，还在一个劲儿地泼冷水……”可还没有说完，自己都抱着小白笑岔了气……

    那样的光景，此生不会再有了，她不由得悲从中来。抱着小白，缩在客厅的沙发上。屋里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她就这么怔怔发呆……不，不能哭。今天是年三十，哭了会不吉利的。许连臻掐着大腿不让自己落泪。可下一瞬，还是感觉眼角有温热的东西滑了下来。一摸，满手的泪。终是再也忍不住了，头抵着小白，呜呜地哭了出来。

    蒋家这个时候，则正是大团圆的光景。蒋父平日里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但每年这个时候蒋家的团圆饭是雷打不动的。

    按规矩，吃好饭后是拿红包。蒋正楠虽然三十出头了，但因未婚，蒋父蒋母还是照规矩给了他红包，但他也亦包了给父母。蒋正璇当然是全家最幸福的一个，拿红包都拿到手软。

    蒋正楠见她洋洋得意的样子，便笑眯眯地逗她：“说不定我们家璇璇啊，今年是最后一年拿了，所以哥今天特地给你包了个特大的。”按洛海市的规矩，女孩子一结婚就不能再拿父母老一辈的红包了。

    蒋正璇自然听得懂大哥的意思，娇羞地低下了头，红红的小嘴一嘟：“爸爸，妈妈，大哥欺负我！”蒋父蒋母含笑着望着一双子女，满足之情溢于言表。

    对于叶家的叶英章，他们从小看着长大，知根知底，所以对他和女儿的事情也乐见其成。倒是儿子，也老大不小了。

    蒋兆国和陆歌卿对望了一眼，对儿子的脾气自是了如指掌，他的事情啊，可真是个老大难的问题了。

    许连臻倒是没想到大年初一见的第一个人便是蒋正楠。由于凌晨才睡的缘故，醒来的时候也已经很晚了。

    以往每年年三十的晚上，她都是整夜不睡的，倒也不是守岁，是陪父亲去M市的法华寺烧头香。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父亲虽然嘴上从不漏半点口风，但心里估计还是诚惶诚恐的吧，怕有报应，所以每次烧香拜佛捐钱，都是极虔诚极虔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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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4 温暖的悲凉（3）

﻿    那个时候她不懂，有一次还笑话他：“爸，你这么大个人了，还信这个！”许牟坤听了，难得地对她沉下脸来，训斥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说着，还会朝佛像多拜拜，“小孩子不懂事。菩萨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我代她多磕几个头当赔罪。”

    一晃，真的只是一晃，人生都已经颠覆了。

    她洗了把脸，瞧见镜子里的人，大约是昨晚大哭的缘故，眼皮肿肿的，像颗小核桃。大年初一的，好气色才会有好兆头。虽然她不大信这个，但是今天终归是新年的头一天。她的目光落在了大理石台上摆放的彩妆上。

    略刷了点睫毛膏，涂了点粉色眼影，还在唇上点了点唇蜜。气色果然一下子亮了起来，她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清清一笑。

    抱起了小白，低低地问道：“小白，好看吗？”小白耷拉着脑袋，半天没有吭声。她叹了口气，趿着拖鞋，慢慢地出了房间。

    脚步忽然在楼梯上猛地停住了。有人双手枕在脑后，脚搁在茶几上，闲适惬意地靠在沙发上，远眺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她身子反射性地僵硬了起来，发现这人正是别墅的主人！

    她脑中一刹那空白，也没有时间去想他这么一个大忙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她唯一的反应就是抱紧小白，拔脚转身要回楼上房间。

    那人似乎还没有发现她的存在，继续维持着舒服的姿势。

    她才跑了几级楼梯，只听那人的声音淡淡懒懒地从身后传来：“反正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你身上我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已经看过了，还躲什么？”

    许连臻这才止住了脚步，缓缓地转身，一脸地戒备：“姓蒋的，你到底想怎么样？”贺君一直叫他蒋先生，罗婶也是。所以到目前为止，她还真的不知道他的全名是什么。

    蒋正楠没有说话。室内一片安静。

    她知道她拿他什么办法也没有！就跟贺君上次说的，就算你报警，就算告上法庭，法院会相信以蒋先生这样身份的人会非法禁锢你吗！那么这次也一样。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本来她今年就会大学毕业，然后跟大家一样找一份勉强能糊口的工作……也或许会按父亲说的，你喜欢就开家咖啡店，不想工作，就在家里玩好了……可是，可是，一切都已经不是原先预计的样子了！她毕不了业，甚至还蹲了监狱……她被他关在这里，然后……

    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呢？有时候，她真的好希望这只是她的一个恶梦，醒来，发现一切如旧。

    那日她在别墅，望着楼下枯黄的草坪，有想过跳下去会怎么样？可是理智告诉她，什么也不会改变。父亲不可能从监狱里出来，一切都回不到过去……跳了也是白跳！

    她以前总以为情到深处，她会把第一次给叶英章的。现在想来当初若是给了叶英章，那真的是可以拿块豆腐撞死了。所以和这个人，至少比起叶英章来，还不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

    她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海面，悲凉地安慰自己，反正已经再没有可失去的了。多有阿Q精神啊！她对于这既成的事情，甚至比上次进监狱接受得更快。

    据说人生是一个抛物线，这三年多来，她反正已经跌到谷底了，大概除了死亡外，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里去了。

    既然他不说话，她又何必奉陪呢？她抬脚上了一级楼梯。他的声音才不急不徐地传了过来：“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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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4 温暖的悲凉（4）

﻿    许连臻咬紧了自己的嘴唇，沉默不语。不习惯，他就会放她走吗？习惯了，又怎么样，难不成他准备让她待一辈子！

    蒋正楠不以为意地道：“我们谈谈吧。”她依旧不说话。他想谈，她能不谈吗？

    蒋正楠继续着道：“我想让你帮一个忙，或者说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帮忙？他对她做这样的事情之后，还妄想她帮忙！交易？她有什么跟他好交易的。

    她依旧一脸的戒备，冷声道：“你想做什么？”

    可他的声音却是一本正经的：“我不是说了，我想你跟做笔交易？”

    沉默片刻，她才终于开口：“什么？”

    蒋正楠缓缓地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你父亲现在在监狱里，听说是无期。这里的情形，就算我不说，你也清楚得很。这么多年，若是里头没个人照应，你父亲在里头日子怕是不好过……”

    许连臻回过了身，眼里的愤怒一闪而过，随之汹涌而来的是不安与无助。

    蒋正楠自然已经将她的各种细微表情尽收眼底。他偷偷一笑，他知道他已经赢了。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只有她父亲，唯一想保护的人也只是她父亲。

    许连臻目光冰冷地望着他：“蒋先生既然说是开门见山了，也就不必跟我兜圈子了。请直接说重点吧。”

    蒋正楠站起了身，目光清冽，对着她，嘴角轻扯，露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配合我演戏，直到叶英章死心。而你得到的好处，便是一笔足以让你生活无忧的钱款和你父亲在监狱里的舒心日子。”

    冬日的光线将尘埃细致分离，光线打在他线条分明的脸上，明暗不一。

    许连臻低头，时间静止了。蒋正楠看到她微垂着睫毛，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自己秀气的鼻尖上，仿佛定格了一般。

    蒋正楠放缓了声音，像似诱哄：“你只需帮我让叶英章死心，让他娶我妹妹。”

    又是好半天，她冷漠地抬头，声音略带了一丝嘶哑，缓缓开口道：“蒋先生说话算话？”

    蒋正楠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道：“只要你做到，我一定实现我的承诺。”

    许连臻“嗤”一声冷笑，缓声道：“蒋先生，你要明白，我能做的并不多。叶英章最后要娶谁，不是我能决定的！”

    蒋正楠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了她粉嫩的唇上，似踌躇了一下，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一锤定音：“好，只要叶英章对你死心就行。”

    许连臻抱紧小白，指尖掐在掌心，锐锐地疼。半晌，她静静地道：“好！”

    最后，蒋正楠转过身，抓起了扔在木几上的车钥匙，离去。淡淡的光线将他高大修长的身影拖曳在了原木色的地板上。许连臻一动不动地望着地面，直到他消失。

    春节过后的某天，已经接近晚饭时间了。已经回来工作的鲁婶突然上了楼：“许小姐，贺先生来电话了，说要来接你。”

    想不到戏居然这么快就要正式登台上演了。许连臻打开柜子，找了一件红黑格子的裙子，不到膝盖的长度，外套了一件黑色的花呢小外套，然后又化了最基础的彩妆。

    下了楼，鲁婶大约是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隆重的样子，吃惊地睁大了眼，张口结舌地笑道：“许小姐，你打扮一下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她淡淡一笑，转头已见一辆车子驶入了大门。

    车子里只有贺君和司机，贺君下车，替她拉开了门。抬头的时候也是明显一怔，但随即恢复了常态：“许小姐，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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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4 温暖的悲凉（5）

﻿    她当初来的时候昏迷着，所以也不知道原来自己现在住的地方离市区还是有段距离的。一路行驶，过了很久才到了一幢大楼前。她从车窗望出去的角度，只瞧见气派的大楼门口。

    等了片刻，有几个人簇拥着蒋正楠出来。贺君下了车，替他拉开了车门。

    一阵冷风顿时涌入，车子里的温度迅速降低。她拢了拢衣服，条件反射一般往车门处移了移，虽然已经移无可移了。蒋正楠坐了下来，抬头，而她正好转头，两人的视线撞到了一起。他的眸子仿佛是黑洞，深无边际。

    许连臻受惊一般迅速地移开了目光，可不经意却瞧见他刀削般的下巴和紧抿着的薄唇。

    在那一瞬间，许连臻真有些同情贺君，天天对着这张冰块脸，居然还可以坚持到现在，照这种情形下去，不折寿短命也难啊。

    许连臻屏着呼吸，将身子不着痕迹地一点点地移到车门边，尽量与他保持距离，尽量不去想所发生的……

    车子里安静到了极点。他就坐在她身旁，因靠得近，几乎连彼此的呼吸都可以相闻。蒋正楠身上的气息又具有强烈的侵略性，无孔不入般地充斥着整个空间……许连臻僵硬如铁地坐在那里，如一座雕像，可捏握成拳的手掌还是泄露了她内心深处的焦躁和紧张……

    他身上的气息隐隐传来，许连臻只觉得难耐，每一分钟都是一种煎熬……在这漫长的煎熬中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毛孔伸缩张开的声音……许连臻也分辨不出自己的感觉，或许是太复杂了……愤怒、不甘、厌恶，什么都有，但是最后全汇聚成一种无奈的无能为力……

    还好离吃饭的地方不远，不过片刻，车子已经停了下来。许连臻暗暗松了口气。

    蒋正楠推门而下，贺君亦过来帮她拉开了车门。

    她站在蒋正楠边上，下一瞬，感觉有温热的东西触摸到了她的手。一怔，原来是蒋正楠的手握住了她的。就算不是刻意的，她依然感觉到了他大手上炽热的温度和厚度……

    她脸上倏然微变，脑中闪过了当日两人纠缠的画面。他的手曾霸道地滑过她身上所有的角落，包括最私密的……她手指轻动，脑中的第一反应是想甩开。

    蒋正楠似有感应，用力握了握紧，然后霸道地牵着她的手，径直进入了餐厅。餐厅经理的眼里有明显的吃惊之色，但瞬间已经隐了下去：“蒋先生，欢迎光临。”他亲自带领他们来到了一个包厢，拉开了门，恭恭敬敬说道：“蒋先生，请。”

    有一脆声声的声音传入了耳中：“大哥，你又迟到了……”声音大约是见了她之后顿住了。许连臻自然认识她，是他的妹妹。

    蒋正璇边上的叶英章本是微笑抬头的，可那熟悉的人影一入眼，脸上瞬间倏变，笑容僵在了唇边。整个人一时间似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蒋正楠自然看在了眼里，但仿佛未见，依旧从容优雅地替许连臻拉开了椅子。蒋正楠缓缓在她边上坐下来，一只手亲昵万分地搁在她的椅背上，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便如同昭示所有权一般。

    蒋正楠轻描淡写地为她介绍道：“这是我妹妹正璇，家里都叫她璇璇。边上的是璇璇的男朋友，叶英章。”朝她妹妹道，“璇璇，这是连臻。”

    不知道是不是她耳朵的问题，他分明是刻意加重了“男朋友”三个字。他妹妹蒋正璇很是热情开朗，微笑着朝她颔首致意：“你好。”许连臻亦含笑着打招呼：“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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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4 温暖的悲凉（6）

﻿    而叶英章却是目瞪口呆地望着她，直到连臻向他出声问好，他才失魂落魄般地回过神来，怔怔地探出手想与连臻相握。可伸出后又发现人家没有要与他握手的意思，便又赶忙收回。也没注意，只听“咣当”一声，打翻了茶水杯子。

    一旁的蒋正璇赶忙取过纸巾，替他擦水渍：“叶大哥，你怎么了？这么不小心！”叶英章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朝众人欠身道：“不好意思。”坐下后，脸色一直都是阴晴不定。

    蒋正楠含笑望着那一幕，可眼底深处却是不辨喜怒的深邃。他转头瞧了身边的许连臻一眼，只见她低头端坐，瞧不出什么表情。

    事实上，许连臻从踏入这个房间开始，就觉得空气里的氧气稀薄，似随时会窒息。如今额角更是突突地抽动，可她什么也不能做，唯有将垂在一旁的左手捏握成拳。

    随后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蒋正楠一边和妹妹、叶英章两人聊天，一边也做足了男友的戏，还亲自替她夹两次菜。她吃得极少，虽然不是很注意，但对面的叶英章似乎吃得更少。

    蒋正璇见连臻话不多，便道：“许小姐，我觉得你有点面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许连臻还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蒋正楠倒替她接了过去，反问：“是吗？你们见过吗？”

    蒋正璇忽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拍着手道：“我知道了我为什么觉得许小姐面善。许小姐的脸型很像女明星楚翘……叶大哥，你说是不是很像？如果许小姐去烫个大波浪的话，再化点浓妆的话，估计会像足八成。”

    蒋正楠微微一笑，抬眉道：“是吗？”说话间转了头，认认真真地打量了起来。

    蒋正璇扯了扯叶英章的袖子，歪着头征求意见：“像吧？”叶英章无奈，只得敷衍似的点头。他到现在对许连臻的出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只是想着怎么找机会跟她单独说话，问个清楚。

    蒋正璇乐呵呵地对蒋正楠道：“大哥，很像吧？你不是认识楚翘吗？”蒋正楠只一笑，哄自己妹妹：“被你这么一说，倒是真有几分像。”蒋正璇又道：“其实我觉得许小姐的五官比楚翘耐看得多。”

    楚翘他自然认识，若不是蒋正璇说起，蒋正楠倒没有觉得有什么相像。此刻细看，眉眼倒真有相似之处，只是相比之下许连臻的肤色白嫩，五官也更小巧精致些。

    许连臻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只好轻抿嘴角地笑了笑：“谢谢。楚小姐这么漂亮，能跟她相像，是我的荣幸。”

    后来菜陆续地上来，大家便转了话题，许连臻也不插嘴，只静静地坐着。听着叶英章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耳边竟是“嗡嗡”之声，似无数的蜜蜂在盘旋飞舞，心中只觉一片茫然。

    忽然间，她听到蒋正楠似乎在问她：“你觉得怎么样？”她转眸望着他，似有微愣。蒋正楠锁住了她有些迷离的视线，嘴角轻勾，似笑非笑：“璇璇说很久没出去旅游了，大家一起出去玩几天，你觉得呢？”

    许连臻垂下了眼帘，只是浅浅一笑：“我都听你的。”声音在不大不小的空间里显得轻柔至极，好似微风拂过树梢，树叶都舒服地发出“沙沙”的低叹。

    叶英章心里一抽，忽然觉得闷闷地钝痛了起来。她以前也是这般，一向都以他的意见为先，总是笑着回他：“好啦！我都听你的。”只是物是人非，一切似乎都已经结束了。她口中的那个人，再不是自己了。

    蒋正楠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叶英章紧握成拳的手，满意地在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抬头道：“好。那……英章，要不……我们就这么定了。”叶英章顿了顿，片刻才道：“好啊。难得蒋哥这个大忙人都能抽出时间来，我自然没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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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4 温暖的悲凉（7）

﻿    双方分别的时候，蒋正楠的手伸了过来，牵住她的手。叶英章的视线明显落在了两人手上，蒋正璇的也是。

    上车后，贺君居然还在。车子一路行驶，车厢里一片静默。最后车子停了下来。蒋正楠略转头，目光奇奇怪怪地落在了她身上。虽然只数秒，但电光石火间，他已收回了视线。许连臻一直坐在另一侧的门边，手紧握成拳，如果可以，她几乎想遁土隐身。

    蒋正楠推门下车。车门一开，无孔不入的冷空气如弓箭般在第一时间涌了进来。许连臻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蒋正楠淡淡地吩咐道：“把许小姐送回海边。”

    许连臻心底一松，看来她的第一次出场算是顺利谢幕了。

    这也是她第二次见到叶英章和蒋正璇。席间两人虽然交谈不是很多，但蒋正璇总是不停凑过去细语喃喃，嫣然娇笑，怎么看也是一对登对之极的情侣。

    他与她再遇后，从未提起过蒋正璇的一字半句。很多时候越是避忌越是有问题。但就是因为叶英章的从未提及，所以她现在反而相信蒋正楠说的，双方之间的父母早有了同意他们结婚的默契。

    那么，那个时候他对她的纠缠，以及后来她扭伤时候的照顾，想来不过是出于对她的内疚和同情而已……

    许连臻抱着小白蓦然苦涩无声地笑了出来。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可怜她罢了！

    房间里开足了暖气，可是她还是觉得那般的冷，似在寒风呼啸的原野之上，整个人被风吹打得瑟瑟发抖，而小白是这天地间唯一的温暖源泉。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地抱着它，抱紧点，再紧点……

    冬日的阳光本就稀薄，探入铁窗更是少得可怜，淡然的几束，若有似无地打在墙面上。那日，警察隔着铁栏叫她：“许连臻，出来。”她恍恍惚惚地抬头，被耀眼的阳光刺痛了双眼，又迅速低了下去。出了铁栏门，警察拿出了手铐把她铐上。

    金属的手铐，冰冷冰冷的，她至今依旧记得戴着的那种感觉，可以渗透至骨髓的寒。

    她被带到了一间小房间，有人已经在等她了。这个人她不认识，后来也再没有见过。他站在窗口，背对着她，光束打在他身上，像是在发光。

    他一直没有回过头来，声音冷淡之极：“许小姐，我是奉命而来，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她站着，眯着眼睛望着他的背影：“你是谁？”

    那人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也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情就行了。”

    她问道：“什么事？”

    那人道：“记住了，不要见叶英章！”她怔在了那里，半天没有说话。她这时杀了叶英章的心都有了，还见他！

    那人继续道：“记住，千万不要。如要你见了的话，没有人可以保证你父亲会在监狱里面出什么事情！”

    她身子猛地打了个冷战，骨子里发抖：“你什么意思？”那人还是保持他如常的语气：“我并无任何恶意。只是很简单的想让你记住，牢牢记住而已。”

    那人说完后，也没有要她有任何表示，直接让人带走了她。那人是那般的笃定，她不会再见叶英章的。

    的确，从此之后，一直到出狱，她再也没有单独见过叶英章。就算出庭受审的时候，她也没有再瞧过他一眼。

    许连臻抱着小白，温暖的感觉那般的真实。她缓缓笑了出来：“小白，我们不要别人可怜………不要别人的可怜，对不对？”小白望着自己的主人，“汪汪”了两声，像是应答。

    她伸手擦去了脸边无声流淌的湿润之物，灿烂地朝小白道：“来，小白……我们洗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