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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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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主子哟

﻿吾感到甚忧伤。有一个不靠谱的丫鬟，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这不，小红正在给我梳头，小翠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吼道：“主子！主子！不好了！老爷睡到五姨太的房里了！”小红的手一抖。一不小心，就把我的头揪得生疼，那些什么东海明珠啊，八宝连环簪啊，七巧玲珑珠啊都噼里啪啦地散了一地。

    “小翠！”我笑眯眯地看着她。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张圆圆的小脸缩成了一团，嘿嘿笑了两声。

    “小红！”我再扫了一眼小红。不禁回忆往昔。小红刚进府的时候是个多么腼腆的姑娘啊，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呢？弄疼了我的头，还在那里笑得像朵花一样。笑？笑什么笑！

    司徒家的姨太太不好当啊。我不禁又陷入了忧伤之中。

    “主子，您听到了吗！”我瞪了一眼小翠：“干吗呢？”

    “老爷去五姨太房里了！”

    我再瞪：“关我什么事？”

    忘了自我介绍，司徒家的二姨太就是我。想我年方二九，正是如花的年华，却嫁给了司徒老爷，司徒老爷还风流成性，姨太太一个接一个地娶进门，我才进门三年，这屋子里就有九房姨娘了。平均一年娶三个啊，还不算上他在青楼中的相好的姑娘，没事的时候宠幸的丫鬟，其人辣手催花的能力，简直令人发指。

    作为一个不得宠的二姨太，我的日子过得相当地悲惨。这不，连两个丫头都不把我放在眼里。生活委实没有奔头啊。

    我跺跺脚：“难道要本姨太去捉奸？”

    小翠恨铁不成钢：“主子哟，您再不使把力，连五姨太都要赶在您的前头了！”

    唉。作为一个不得宠的姨娘，连丫鬟们都对我没有信心啊。

    这样想着，我反而施施然地，笃定地坐了下来，转头对小红道：“给我上一盏御前龙井。”

    “主子哟，您还不起来去瞧瞧？”小妮子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看得我“扑哧”一声笑出来：“非也，非也，你的主子我，在这后院里面，可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

    看着她一副不信的样子，我开始耐心解释起来：“你看司徒那个老不死的，见到美人就挪不动步子，怎么会是对女人费心思的人？他今儿个宠幸哪个，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

    “主子，您……您……您……”小丫头一副结结巴巴的样子，“您怎么可以这么说？老爷今年才二十七，怎么就变成老不死的？他可是凌云城所有待嫁的闺女心中的梦中情人啊……”

    “哟，那小翠你，是不是也想嫁给老爷呀？”我笑眯眯地摸摸下巴，“他应该不介意再多个通房丫鬟……”我作沉吟状。

    “主子！”哟，脸红了。我笑得更欢了。这些春心荡漾的少女们啊。“小翠啊，你可要相信本姨太，你不要忘了，本姨太手中握着什么……”

    说到这个，我就不得不提一提我的出身了。想我二姨太虽然不像三姨太是富豪之家的千金，也不像三姨太是凌云城的堂堂郡守的庶女，但是作为一个来自账房世家的闺女，一来院子里，就被主母任命了管账的重任，这院子里，除了老爷和太太，其他人都得仰仗着我的鼻息过活……

    这样想来，我的心情真是明媚啊。

    小翠由于我戳破她的少女怀春的心思，对我大泼冷水进行报复：“主子，您可不要忘了，其实这院子里没几个人听您的。每个姨太太都比您得宠，五姨太虽然不受老爷待见，也比您要好一些！”

    这丫头，又伤我的心了！

    我由喜转悲：“唉，我真当是命苦啊！”

    “所以，主子，您快去姨太太那里去找老爷呀！”小丫头挤眉弄眼，“凭您的美貌，您对老爷笑一笑，老爷肯定就……嗯嗯，就那个了……”

    “哪个呀？嘿嘿。”

    “您明明就知道！”她跺脚。

    “嘿嘿嘿嘿。”

    小翠丫头真可爱，看我不理她，她就生气地出去了。我心中甚为开怀，“小红，今晚多加一道红烧鲫鱼，我要加菜！”

    温柔贤惠的小红“是”了一声就下去了，真是无趣。我又吼了一声：“我要查账，我要扣你们的月钱！”

    “主子！”“主子！”俩丫鬟都奔到了我的身边，我摸摸下巴：“不嫌弃我了？嗯？”

    小红笑得温柔如水：“奴婢们哪敢嫌弃主子呢？”

    我看了眼小翠：“刚才不知道是谁说的，我抓不住老爷的心，这九房姨娘里面，就我最命苦了……”我扯出一方丝绢，象征性地抹了抹眼角。

    “主子，您生气了我还是要说！您扣我的月钱我还是要说！”小红忙去扯她的衣角，我笑眯眯地鼓励：“继续哦。”

    “奴婢不明白老爷为什么最讨厌您，明明您是这些姨娘里面最美的，可是您呢，一点也不担心，您这样，以后可怎么办呢？连个孩子都没有……四姨太都怀过两次了！”

    “我的确是姨娘里面最美的啊。”我也颇为自恋地摸摸自己的脸，肌肤果然是吹弹可破，“可是比起太太如何？”

    “额……”

    这太太，可是当年的凌云城第一美人啊。“老爷对太太如何？”

    “额……”

    “四姨太怀了两次了，可是她生下儿子了吗？”

    “额……”

    我优雅地起身：“小翠，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我要吃你，亲手做的，红烧鲫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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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奸-情四射

﻿小翠做的红烧鲫鱼果然好吃，我一开心，就多吃了一碗饭。等我把最后一筷子的鱼肉塞进嘴里，就再也动不了了。

    小红夺过我的饭碗，“主子啊，没人跟您抢！”

    “你们都不愿意我吃。”我嘟嘟嘴。

    “谁敢您抢？”

    我抹抹嘴，“你们不是经常吃本姨太吃剩下的东西吗？我剩得多，你们吃得也多，所以你们不想我吃得太多……”司徒府里与其他府邸里面的规矩，也没有什么不同。有身份的大丫鬟们就吃主子剩下的东西，不混到下人堆里进食。

    对于这个规矩，本姨太一直很怨念。小红和小翠，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常常不准我吃得太多。今儿个小翠好不容易下厨，我怎么能不大朵快颐一番？

    但是纵欲的后果呢，就是我被小翠扶着，到花园里散步消食。本姨太有点脸红：“小翠啊，你还没吃饭呢？”

    “哼！”小妮子白了我一眼，手下却十分知道轻重，缓缓地拍着我的背，“主子呀，您以为谁都跟您似的呀！”

    今儿个晚上，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我不禁对月叹息：“小翠啊，饭不吃饱是不行的。”

    可是慢慢走着，却发现不对来：“小翠啊，这不是去花园的路啊？”小翠这厮，要我带去哪里？

    她架不住我谴责的目光，一张脸扭成什么似的：“主子哟，咱们去依水院看看吧。”

    “谁要去五姨太那里去啊！”本姨太皱眉，“你这小妮子居然还不死心！”

    小妮子楚楚可怜地掏出了一个玉佩，“主子，刚刚小超跑过来跟我说，老爷在五姨太屋子里神神叨叨的，咱们真的不去看看？”

    小超与小翠之间的那点子猫腻……本姨太觉得……甚为忧伤……

    我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怎么就没把本姨太的话听进耳朵里呢！”

    小妮子叹息：“可是主子你的寂寞呢，咱们都看着呐。想老爷是这样一个俊朗的人，天下的男子，如我们家老爷这般，既俊朗又富有，又有风度的，您怎么会不爱他呢？主子哟，我就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您的苦，小翠懂得……”

    得得得，又开始了。

    吾家小翠最爱碎碎念，一本正经的样子实在惹人疼。有时候本姨太不禁深沉地想：这个小妮子以守门的小超为障眼法，其实真正喜欢的是老爷吧。要不然，怎么那么执着地要替本姨太跟老头子制造偶遇？那个老不死的，每次一出现，就惹得整个院子的丫头们都春心荡漾。

    我沉重地叹气，只好妥协：“既然如此，本姨太就当成全你了。”

    被小翠扶着，往依水院走去，哪成想，经过九姨太的梨苑的时候，却见一整个宅子都笼罩在夜幕之中。

    这倒真是诡异了。

    谁不知道九姨太是梨园戏子出生？平日里最爱那些个闹闹腾腾的，本姨太管账期间，偶尔也顺带着看管着整个院子里的安全，最头疼的就是这个九姨太的闹腾劲儿，像是恨不得把整个司徒家都翻个个儿。可是今日怎么这么奇怪？

    我悄悄地对小翠说道:“今儿个老爷去了五姨太的院子里后，九姨太什么反应？”

    她得意地笑了两声，像是就等着我这么问：“听说太太躲在佛堂里，打碎了一只木鱼；三姨太和四姨太两人都摔了些东西；七姨太哭了一场，只有六姨太和八姨太倒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重点！重点！”小翠，我知道你是个“百事通”，虽然我根本不明白，你不是帮我做鱼去了吗，哪里那么多时间找人闲磕，寻到这么多小道消息……

    “这九姨太啊，是最奇怪的啊。主子知道以前每次老爷回家，不到她的院子里去，她就闹上一闹……”她说到这，本姨太便想起九姨太闹起来的那副销魂的小样子，真是迷煞我等。她本来就颇有韵致，加上那小腰肢，那红红的眼圈儿，对着老爷柔柔地唤一声：“向生……”真是令人全身都酥了。可是今儿个她怎么哭也不哭，闹也不闹了呢？

    老爷可是两个月没回来了啊！

    本姨太摸摸下巴：“事出反常，必有妖。且待本姨太进去一探究竟。”

    轻轻地敲了敲门，居然无人来应我们。在一片月色朦胧中，这梨苑显得有些个阴森。本姨太的小心肝儿也不免颤抖了一下，暗忖：虽然本姨太奉太太之命，掌管了这司徒家后院，但是还是要保重自己啊。咳咳，日后，来日，还是比较长的。

    拉了小翠便想走，可是这小丫头却不走了，一双眼睛晶晶亮：“主子，咱们进去吧。我觉得里面必有古怪！”

    我能不知道有古怪吗？我谴责地看着她，心下也好奇，可是实在提不起勇气往前走。但是抵不住小丫头提溜着我往前冲去。走进院子，却发觉，那种诡异的感觉更强烈了。

    转了几个圈子，我正疑惑道：“这花园……”

    小翠却久久都没有反应，我疑惑了，看了妮子一眼，却见她呆若木鸡，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见那花园深处，小径分叉之地，月光如洗，在一片静谧之中，有一株芍药，在风中剧烈颤动着。

    本姨太忽然有些个震撼，这震撼中，又有一丝丝的兴奋，兴奋中，又带点恐惧。

    想本姨太阅尽天下春-宫图，对于这世间的痴男怨女，深有研究。只是，作为一个管账，其实基本上等于管家的二姨太，我岂能对不起太太的栽培之情？但是转念一想，那司徒恶霸欺男霸女，让他戴上一顶绿帽子才最好！

    本姨太在那一刻纠结了半晌，“小翠啊，我们走！”最终，我还是悄悄地在小翠的耳边说道。

    “簌簌~簌簌~”那芍药抖得更厉害了。

    “谁在那儿？”小妮子已经大喝一声，拽着我往前走去。我在心中扶额：丫头啊，你可不可以不要给我惹事啊。

    本姨太不会承认，临阵脱逃的真正原因是，本姨太怕了……虽然本姨太也很想见到真实的春-宫……

    我还在尽力挽救：“什么啊，天气那么好，怎么可能有人在那儿，我们走吧，本姨太又饿了……”

    小翠瞪了我一眼，那一眼，分明强烈地透露出“你是饭桶”的讯息，我一羞愧，也就忘记了挣扎，只好摸着滚圆的肚子不清不愿地往芍药花所在的地方走去。

    那芍药花却抖啊抖啊，最后再抖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你们不要过来！”一个雄浑的男声响起来。

    “二姨太在此，来者何人，还不快出来！”

    额，这小妮子，一直都是这么实心肠。

    “呲——”地一声，那是花被摧残的声音，“啊——”地一声，那是小翠姑娘受到惊吓的尖叫。

    我的胳膊被掐得生疼，却紧皱了眉，不能喊出来，本姨太在人前还是要保持端庄的啊。——都是小翠的错，为什么要报出本姨太的名号，要知道，本姨太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形象啊。

    于是我淡定地打量眼前的壮士——只见他，身长八尺，不着一缕，一身精壮的肌肉在月光下发着诱人的光泽，更难得的是，似乎面目俊朗。此等猛男，真乃是空闺少妇之寂寞良友啊。

    可是，他居然恶狠狠地瞪着本姨太……想本姨太年华正好，也算是雪肤花貌，他却对我如此嫌弃，果然以男人的眼光来看，九姨太比本姨太更诱人吗？

    想到这里，本姨太便有点抑郁，连语气都低落了一些：“壮士，你冷吗？”

    他还是瞪着我，我再摸摸自己的脸，难道我最近变得狰狞了——“壮士，乍暖还寒时候，还是要多穿衣，注意保暖啊。既然壮士正忙，本姨太也就不打扰了。”我一拱手：“那么，咱们就后会无期！”

    我扯着已经呆掉的小翠，加快了脚步，却被一声哭喊止住了步伐：“江郎，莫要让她走！”

    九姨太……

    “哈哈哈，姑娘此言差矣。我和我的丫鬟呢，根本不认识你们，你们留着我们干什么？我和我的丫鬟呢，思想比较保守。姑娘呢，我又不认识你们，所以……”

    “李良秀，你敢说，你不认识我？”

    “主子，她分明就是九姨太，您怎么能放过她？”已经吓呆的小翠好死不死地神魂回体，一说话，就令本姨太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主子，您掐我做什么？”

    我不只想掐她，我还想掐死她！

    我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天上明月四时同，若是本姨太此次劫后余生，一定要好好拜祭下明月，还要好好管束我的丫鬟。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对着芍药花丛的方向和蔼地劝说道，“九妹妹啊，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们平日里姐妹情深，你有什么问题，就去找老爷嘛。姐姐我可是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你啊。呐，既然咱们姐妹情深呢，我今天看到的什么东西，我都是不会说出去的。而你呢，也不要跟姐姐计较了。”不就是看了一下你的男人的裸-体吗，不要那么小气了。

    “江郎，你别听她的。这院子里，最心狠手辣的女人就是她了！”什么，说本姨太心狠手辣？我可怜巴巴地看了一眼小翠，又看了一眼那个裸-身的江郎。这夜里风凉，他就不冷的吗？

    他坐回花丛里，对着里面的九姨太嘀咕了几声，那声音温柔的，跟对着本姨太的表情完全不同。虽然我没有听清内容，也不禁觉得此男人是个极品啊。九姨太果然会选男人！“江郎啊，你别被那女人骗了！我绝对绝对不同意你放过她！”

    小翠好像也回过神来，脸色刷白，露出了既后悔又害怕的神色。

    江郎又对着她嘀咕了几声，她又哭泣起来：“江郎，你不知道，上个月，这个月还扣了我的月钱，五两银子，到我的手里只有三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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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反咬一口

﻿额，这个问题……

    像本姨太这么可爱的姨太，怎么会随便扣人的月钱呢？想必是下面的人……而这下面的人，恐怕跟这小翠脱不了关系吧。我瞪了她一眼。她可害惨我了！

    那江郎却又是哄又是劝，直到芍药那边又响起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我忙拉着丫头跑了，这下，本姨太也不纠结什么仪态了。活命最重要啊！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得我是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吁吁，简直是跑掉了半条命，我才看到灯光。啊！那是我自己的相宜院，立刻有几个小丫头跑了过来，见着我和小翠的样子，都吓了一跳：“二姨太，您怎么了？”“来，压压惊！”“奴婢去泡姜茶！”

    我头晕眼花，被人搀扶着走进了内室里面。

    一夜无眠。想来也真是羞愧，本姨太的胆子居然还不如九姨太。果然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想那九姨太临危不惧的功夫，真是令我佩服。本姨太以后必须要勉励自己，奋起直追。不过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有那么个男人时时护着她，果然是羡煞老身啊。

    想到那不靠谱的司徒向，本姨太不禁泪眼凝噎。

    那一个“江郎”，好生令人向往啊。

    不过明显人家看中的不是本姨太。居然要对本姨太下手。幸好没有真的心狠手辣，结果了我和小翠。

    不过，我转念一想----这分明是不可能的！我作为堂堂的二姨太，忽然死在了自家的后花园里，能不追查吗？他们两人也讨不到什么好去。那我，为什么要害怕啊？

    对啊，我为什么要害怕啊？本姨太一怒，就开始跺脚，却忘了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一不小心，脚就踢到了床栏上，果然……很痛……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爬起来，唤来小红给我梳头，问起小翠。原来这丫头回来后就生了病。居然比本姨太还胆小。于是我只好带上小红，往太太的雪云阁走去。

    太太身子弱，也是个良善的人，平日里倒不管事，只有每月十五是必定要我们过去请安的。做人家妾的，这个规矩总要守的。

    我看了眼小红，细细叮嘱道：“待会儿，你给我好好看着九姨太。”昨天那个场子，本姨太一定是要找回来的！要不然，本姨太的威信何在？只是就怕那个小浪蹄子，狗仗人势，反咬一口，本姨太就说不清楚了。

    小红素日都不是个鲁莽的，她乖巧地点点头，忽然又道：“其实，主子，我觉得还是去找老爷比较好。”

    找那个老不死的干吗？我用一种“小红你疯了”的目光打量着她，她俏脸一红，轻声道：“依奴婢平日看来，老爷是必定会为主子做主的。”

    我转着头，细细打量着她，恼道：”你们都吃了他的迷魂药了？他有什么好？我就不信太太会不为我做主！”

    “可是，主子……”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挥挥手，淡定地往雪云阁走去。

    一进雪云阁的院子里，就有相好的丫鬟姐姐迎上来，是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珠儿，看到我，就笑了起来：“太太正念叨着二姨娘呢。”

    “哦？”太太怎么突然就念叨起我来了？我们的这位太太，最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平日里吃斋念佛的，不喜欢与我们姨娘们打交道——其实这倒也正常？明明自己长得绝色倾国，却锁不住自己的男人的心，谁耐烦跟我们这群小老婆厮混在一处？

    珠儿看了一眼四周的人，悄悄在我的耳边道：“九姨娘一大早就来了！”

    我一缩脖子：“真的？”

    珠儿严肃地点头。“她跟太太说了一些话……”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便低了，我意会，忙拍拍她的肩膀：“珠儿姐姐，我自然记得你的好处。”

    “那，上次我托您办的事儿……”

    我哈哈一笑：“没问题啊，我什么时候说过有问题了？咱们姐妹之间的关系，要那么客套干什么？”

    珠儿的针线极好，而司徒家的产业里呢，绣房“思思坊”是天下闻名的。她想要托我把她的针线寄放在思思坊里面寄卖，可以为她挣不少银子。我之前一直与她打太极，因为这事儿说难不难，可是说不难，却也有好多的关节。眼下，她卖了我这么大的人情，我可再也不能推脱了——何况，这珠儿姐姐，本来就是太太面前的红人，讨好了绝对没有坏事。

    她满意地笑：“二姨太哟，奴婢早就知道九姨太是个不安分的，就多留了一个心，在进去送茶的时候也听到了一些个。似乎……九姨太污蔑您，做出了一些对不住老爷，有损闺誉的事儿……”

    什么？我就知道她不会那么容易消停，可是没料到她这么没脸没皮！

    本姨太虽然行得正，走得端，可是身正也怕影子斜。略微沉吟，便道：“问题是，太太是怎么样的说法？”我不信太太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太太……”她有点犹豫，“什么倒没说，不过她让我们下面的人，准备着祖宗家法……”

    本姨太完全愣住了。

    什么？祖宗家法？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珠儿，完全不相信这个消息，“珠儿姐姐拿我说笑吧，太太不是这样的人……”

    她的神色也有一点同情：“奴婢也不知道九姨太怎么巧舌如簧的，真的把黑的也给掰成白的……”脑子迅速转了转，想必脸色已经铁青了，完全听不到她继续絮叨着：“奴婢们都是相信二姨太清白的……”

    我晕晕乎乎地往前走，却被小红一把拉住。我有些心神不宁，便有点不耐烦地不愿意理她，却听她激动地道：“主子，让我去找老爷吧！要不然您这次怕是逃不过了！”

    她一提起“老爷”两字，我的脑子立刻恢复了清明——像是一盆冷水泼了下来，真真透心凉。

    “噗——老爷，他若靠得住，母猪也会上树！”是啊，现在只能自救了啊。可是，九姨太分明在前面设了一个陷阱——难道我真的要前进？

    “主子，您就别逞强了！好歹死马当成活马医啊！”我看着这丫头，眼里的担忧不似作伪。我心一暖，握住了她的：“好丫头。你不懂的，你不懂我为什么不让你去找他的。”

    她一下子被我悲壮的神情给震动，嘴角抽了一抽，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乖乖地站到了我的身后。唉。即使聪明如小红，又怎么会理解，本姨太不愿意在老不死面前丢脸的心情呢？那个老不死的没事就嘲笑本姨太，这是尊严和自尊问题啊！

    于是本姨太带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冷冽，进了花厅。

    等我进了大厅里面，小腿却又不自觉抖起来。本姨太的胆子，的确偶尔小了一些。，当我看到太师椅上正襟危坐的太太，小心肝儿不禁颤了一颤。又扫了一眼旁边的九姨太，我低了低头，那小腰肢扭啊扭啊，这里又没有男人！任你再兴风作浪又如何？

    本姨太想嘲笑她——忽然又想起了自己悲惨的处境，便难过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便可怜巴巴地望着太太，只愿她能从我的目光从发现我的一片忠心。却见她捏着小手绢，轻轻咳嗽了几声，却压下了满室的春光。即使在这样的此刻，本姨太也不得不承认——太太果然不负“凌云城第一美人”之名啊！这世上，就是会有这样一种女人，她轻言细语，她不施粉黛，却生生衬得世人都如鱼目一般。

    太太还没说话，九姨太却已经甩着手绢儿，笑得开心：“哟，二姐姐，您来了！”那香风细细生烟——果然是本姨太每月拨给各位姨太太的脂粉钱太多了。

    我努力保持端庄的仪态：“给太太请安。”

    “免了。”到底是大家闺秀。面对着她，我总是心服口服的。这院子里面，老爷不靠谱，太太不主事，可是我却一丝怨言也没有。大抵这样美丽的女子，总是要不食人间的烟火的。可是此时的她，一双秀眉蹙得紧紧的，盯着我毫无温度。那里慢慢的都是谴责——

    我想解释一番：“太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

    太太没有开口，九姨太却拍手笑起来。“哈哈，二姐姐，什么事情啊？”

    我瞪着她，正要说话，几个姨娘一起过来了。我微忙先笑着与她们打招呼。本姨太欺负她们也不算很惨，等一会儿……真有什么意外，也好歹也有一个帮忙求情的人啊！

    这样想着，我的笑容格外地亲切起来。三姨娘一身金丝襦裙，还是那么贵气；四姨太一身雪纱，气质凌人；六姨娘容长脸儿，算不得美貌，却是司徒那个老不死的第一个女人，也被抬成姨娘；七姨娘一脸幽怨，本是小家碧玉，上街买个豆腐，却被凌云城恶霸——司徒老爷看上，便被抬回了做了七姨娘，现在做了姨娘，也是独守空闺的多。这样的遭遇，委实令人同情。当然命苦程度，没有办法和本姨太相比。而八姨娘呢，还是那么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她年龄最小，才十二岁，还是最天真的年纪。从中可以看出，司徒老爷的行为是多么令人发指。遭受他荼毒的众姨娘们，是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众人表面上一团和气地说这话，却有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二姐姐还是那么风趣。”大家都往门口看去。我一愣：一身粉红的衣裙，衬得人比花娇。金步摇，明珠映花黄，这人，可不正是五姨娘吗？

    老爷两个月才回来一趟，独独去了她的院子——她倒还姗姗来迟？

    本姨太不禁心酸：有男人疼的女人啊，就是与咱不一样哪。

    “哟，五妹妹来了。昨儿个晚上辛苦了。”率先开口的是三姨娘，面上虽然笑得像朵花一样，可是这其中的酸气，谁都闻得出来。

    太太却轻哼了声。只这一声，这屋子立刻静了下来——这可毕竟是太太啊。本姨太尤其忐忑，悄悄地去瞧她，却见她的脸色极为难看。小心肝儿又抖一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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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老爷很生气

﻿“我今天早上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

    我想辩解，可是被太太冷漠的眼光给堵回来了。

    听她轻声细语继续慢慢说道：“我们女人家呢，最重要的，就是闺誉。不管是什么原因，做出了令人蒙羞的事儿呢，都是不对的。我不知道，各位姨娘对于司徒家的家法……”

    本姨太的小腿不争气地抖着，正准备在太太说完的时候，怎么也来个努力拼搏一把——好歹也要辩解一把，正气沉丹田，暗自酝酿之际，太太的话却戛然而止——

    我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外望去。“家法……”太太不自觉地喃喃自语。却有一个小厮慢慢走近，虽然走到。虽然只是垂手在门边等着，却令太太立刻消了声，反而有点激动地道：“大壮？”

    大壮？

    好一个销魂的名字。

    我开始打量面前的俊秀小官人。却见他一身中等的绸缎，衣间也有几个值钱挂饰。最重要的是，挺拔的小身板，哪里壮了？是哪个人给他取了这样傻气的名儿？

    四姨太早就笑开了：“原来是老爷身边的大壮啊。今儿个怎么过来了？来喝口茶吗？”她这殷勤献的，把雪云阁当成自己院子似的，太太居然也不去管她。

    “回太太的话，奴才这次过来，是为了带二姨太过去的。”这小厮倒是不卑不亢，对着太太行了个礼便不言语。我一听，心中百味陈杂——谁知道老头子那里是不是有更可怕的家法在等我？

    不过，原来这“大壮”的好名字，居然是老头子取的？……果然，符合他一贯的水平……

    我心有戚戚焉，想办法拉近点距离：“大壮小兄弟，本姨太以往怎么没有见过你啊？”

    大壮小兄弟却并不理会我，对着太太行了礼后，才道：“若是太太没有异议，奴才就带着二姨太过去了。”

    我分明看到，太太的笑容僵了一下，下一刻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看了我一眼，眼底又复杂起来，我以为她会说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那群女人分明都失望了。老爷整日里在外面寻花问柳，这群空闺寂寞的少妇们，是多么期盼遇到老爷的甘霖啊。可惜昨儿个才回来，就进了五姨太的院子；本想着也许在太太这里能够见到他，却没想到，他到底还是没有踏进雪云阁一步。她们就没有太太的好涵养的，已经悄悄地叽叽喳喳起来：“这是怎么回事呀？”“为什么老爷要见二姨太？”“昨儿个晚上，听说……”

    只有九姨太和五姨太的脸上露出了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心中悲伤：只有她们知道，我这是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了吗？

    果然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敌人啊。

    我顶着众人意味不明的目光，悲壮地跟着大壮走了。

    本姨太试图搭讪：“大壮小兄弟，我觉得呢，你跟着老爷呢，真是可惜了呢。”

    他回头瞪了我一眼：“二姨太，您不要跟我说话！”

    额……我又被嫌弃了吗？……“大壮小兄弟，你可有一个妹妹，叫小翠？”这两人的性格，怎么那么像呢？我抹抹眼角——我果然是这院子里最可怜的姨太太。随便哪个下人都可以欺负我。

    拐过亭台，走过楼阁，路过荷花池，我眼见着这路越来越诡异，忙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却不说话，我忍不住了：“大壮啊，你看你长得这么俊朗，怎么说话这么少呢？本姨太不得不教育你，这样子是不对啊。呐，男人呢，要嘴巴巧，才会讨女孩子欢心……”

    他忍无可忍道：“二姨太，到了。”

    “哦。”我摸摸下巴，还想要再跟他唠嗑一把，他却冷眼瞪了我一眼：“二姨太，您难道不知道，老爷有令，不准我们男仆跟你多说话，要是多说了，是要扣月钱的！”

    我一跺脚：“他怎么这样啊？”这老头子太过分了，看不起我，居然到了这个地步！这些男仆跟我多说几句话，会死吗？就会被我玷污吗？虽然本姨太是个没有贞操观念的人，但是本姨太一直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他也跺脚：“二姨太，您简直不可理喻！”就跑了。

    我摸摸我光洁的脸，难道我最近，真的长得可怕了起来？明明今天早上小红给我梳头的时候，她还赞美了我一番——难道小红没有说真话？

    我带着忧伤的情绪，敲了敲书房的门。这的确就是老爷的的书房，我每个月都要过来一趟，与他对账。红木门，沉甸甸的，穿过木头，传来的是一个低醇的声音：“进来。”

    本姨太一听这话，刚刚不抖的小腿，又抖了起来。

    推开红木门，撩起的珠帘里面，一个男人负手而立。

    我捂脸。本姨太平日里最是欺善怕恶，面对着恶中之首——司徒向的时候，头也低下去了。

    虽然本姨太一直腹诽，此人乃老头子一枚，但是面对着真人，还是要赶上拍马一番，搓着手，嘿嘿笑了一番：“老爷，多日不见，您还是那么英俊潇洒。”

    那人听了这话，立刻转过了身子。

    我立刻脸红。该死，一个老头子，怎么可以长了那么俊的一张脸！

    本姨太非常不开心，非常怨念，可是又不敢直抒胸臆，只好哼唧了几声，软绵绵地道：“老爷，您要是没有什么事儿，我这就下去了。这院子里面，账房的事儿可多着呢，真是一刻也离不了我，唉，谁让我劳心劳力呢……”

    “哦？那么劳累？”正当我悄悄地挪动了步子之时，那老男人好死不死地开口了。

    “是啊，不过为老爷和太太分忧，是妾身的福气。”我诚挚的目光炯炯地盯着老爷，务必要令他相信我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姨太太。小翠啊，你要是在这里见到了你家主子的谄媚状，是不是会推翻了你脑海中本姨太与众姨太有别的高风亮节的形象呢？

    老爷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是吗？你那么忙，大晚上的还四处溜达？”他斜长的凤眼微微地一眯，我抬眼，一见了他的眼，就抖索了一下——

    果然，出事了！

    我只是和小翠逛了一下后花园，怎么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呢？明明是九姨太搞的鬼，怎么现在倒像是我做错事了？本姨太运用智慧，决定敌不动，我也不动，做出一副虚心聆听状。

    那男人脚步声渐重，正向我过来。我心虚，后退。他再前进，我却已经退到了墙角，不用媚笑道：“老爷，我退不动了。”

    只见此妖孽男，充分运用他身长八尺有余的身高，伸出一只手，撑到了墙上，把我圈入了他的胳膊里面。空间如此狭小，本姨太要如何呼吸……

    “老爷……”

    “嗯……”

    “老爷老爷……”

    “嗯……”

    “老爷老爷老爷……”

    “……怎么了？”回过神来的老头子有点恼羞成怒地瞪着我。明明是他看着我就眼神迷离了起来，好像还是我的错似的。

    “你的头发掉到我的脸上了！”

    他的温玉制成的发簪系得有点松了，鬓边有一缕头发，软软地掉落在了我的鼻尖，痒痒的。虽然本姨太一直秉承着对老爷尽量不要捻虎须的原则，可是他这样子是不行的！

    “我还没有问你，昨儿个晚上不来找我，好端端地去什么梨苑？”他明显是转移话题。

    可是我为什么要去找你？……

    “老爷，你的头发……”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我立刻消音——其实，其实，也不是很痒……

    “说！”

    “我说什么呀？”我有点委屈，“我昨天晚上吃撑了，就四处走了走，哪里知道就看到九妹妹院子里透着蹊跷呢。”本姨太绝不承认，本来是被小翠拉着去依水院去捉奸的……

    “哦？不是与江倾花前月下，私相授受？”

    我踩了他一脚：“你说什么呢？”忽然反应起来，我居然踩了他的脚……又忙挤出了两泡眼泪，声泪俱下地诉说起来：“老爷，虽然你是老爷，可是你也不可以冤枉我啊……”

    “是吗？”他轻佻地抬起了我的下巴——此男人果然是招蜂惹蝶的事儿做得多了，我叹息：“当然是真的。”虽然那个江郎的确身材不错，若有机会，本姨太也好想染指一番啊。

    他忽然甩了手，“可是今儿个早上，我在五姨太的依水院里面，听太太说，九姨太看到了你与江倾做的苟且之事，我本来不信的，可是刚才江倾都上门要人了。你自己看看证据！”

    他从衣袖里，拿出一团布，往地上扔去，我三步并作两步，拾起了它——“老爷，这不是我做的荷包吗？”

    他的脸色有些狰狞：“你承认这是你做的荷包了？”

    “是啊，这荷包，我送给了那个看门的叫小超的小厮了……”

    “你？！”他立时举起了手，便要来打我，我无知者无畏地看着他——本姨太只是与门外的小厮有一些超越了主仆之情的来往，他怎么这么震怒呢？

    他的手举得高高的，却到底没有落下来。最终，一切的一切，都化成了一声叹息：“你连我都没有送过。”

    “额？”老爷有命，我哪敢不从！我连忙把这荷包上的灰尘拍一拍，讨好地递给了他——“既然老爷喜欢，这荷包我就不送给小超了，应该给老爷才是！”他脸一黑，手一拍，这荷包又掉到了地上……

    这就是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的感觉吗？我低头对手指，心情极度郁闷。

    我分明地听到了这个男人的磨牙声。最后，他终于咬牙切齿道：“这个荷包，本老爷要了。捡起来！”

    我还是忧郁着。每当我忧郁的时候，我的脾气都是比较差的。于是我有气无力地道：“自己捡……”

    ……

    他捏着那个荷包，斜眼看着我，“那这个荷包，怎么最后到了江倾的手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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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风波定

﻿我愣住了。在那一刹那，我的心中转过了千百个念头。不知那江倾是什么人？虽然我觉得他长相不错，体格健壮，可是不知他家世如何，人品如何？家中可有太太，太太品行如何？难得司徒太太是个好人，我又受到重用，我实在不想挪窝啊。虽然司徒老爷性好渔色，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虽然在司徒家的后院我是一个苦命的姨太太，可是保不准挪窝后，我更苦命啊……最重要的啊，江倾他能够为了九姨太诬陷我，说明此人对九姨太有着深深的爱意——可是九姨太，早就跟我是死对头了！我这不是去找死吗？

    我咬碎一口银牙，道：“不开心。老爷，我不能离开司徒府啊，这里有小翠啊小红啊，还有太太啊，最是良善的大美人啊！还有守门的小超啊，打扫院子的小刚啊，都是一表人才啊，老爷啊……”

    司徒向的脸色越发黑了起来。

    “李良秀！”

    “在。”本姨太毫无骨气地低下了本来就不高贵的头颅。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老爷，我每天都在辛勤地管着账房。”老爷，您没有发现账房被我管得井井有条吗？

    “哼！”他狞笑，“既然如此，我限你三日之内，把去年的陈账给我核对一遍！别每天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了！”

    谁……谁，不三不四了……

    当我晕晕乎乎地离开书房，我才发现我被司徒向摆了一道。本姨太一直自诩睿智，可是每次见了老爷，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不知不觉间就掉入陷阱了。唉。我还不知道九姨太的事儿他怎么处理了呢？可是回头看看，书房的门已经紧紧地闭上了。回想一下他刚才的脸色，想必非常不想看到我回去找他……算了，谁让本姨太那么贴心呢？等明日，咱们不就知道九姨太什么下场了？

    不过，本姨太以本姨太敏锐的嗅觉发现，司徒向对九姨太有一种深深的眷恋。要不然，就不会立刻相信她的说辞，怀疑冰清玉洁的本姨太。反之，对本姨太，有一种深深的嫌弃，要不然，江倾一说要我，就毫不犹豫地想要送我出去。

    唉，本姨太为自己掬一把泪——自来只有贱妾才会被送人，像本姨太这种也算有媒聘的贵妾，是断无送人的道理啊。他是多么讨厌我啊。

    九姨太的命运很快就下来了。被送给江倾的不是我，是九姨太。

    小翠丫头躺了几日，立刻又活蹦乱跳了。她一脸不忿地吼道：“太便宜这对狗男女了！”

    本姨太也握着拳头，表示全力支持。

    只有小红在轻轻地端上一盘洗好的樱桃，又轻飘飘地扔下一句：“主子，您下次也许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是啊，偷情本来就是要浸猪笼的。那九姨太对我不是不狠。本姨太免于这样的灾难，也算得上是九死一生了！可是最幸运的却不是我，是九姨太！她居然没死！

    老爷行事透着古怪——他丝毫不介意戴了那么大顶绿帽子，居然就成全了一对有情人！

    能做这事儿的是圣人，不是司徒恶霸！本姨太总觉得这厮心中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难道是准备把那江倾的女人再睡回来，以报一箭之仇？现在先送女人过去，来迷惑敌人？

    啧啧啧，越想越有可能！

    这事儿呢，后来在后院里越演越烈。后院的女人本来就寂寞，添油加醋的功力实足，在那个故事里面，本姨太我，成了一捧可怜的炮灰。在一个阴风阵阵的晚上，本姨太，因为没有受到老爷的临幸，忧郁地带着丫鬟，怒火攻心，四处乱窜，然后不小心就走到了梨园，然后不小心走了进去，然后不小心撞见了一对偷情的奸夫淫妇。好不容易逃出升天之后，却被反咬一口，说在花园里偷情的是本姨太！那奸夫还上门来要人，人证物证俱在，可是英明神武的老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查出了真相，还了本姨太一个清白。可是他大人不计小人过，却把九姨太给了那奸夫。

    这个故事，基本符合真相——除了某些不符合本姨太光辉形象的片段，以及故事的最后，本姨太因为太过感动，在书房里面就自荐枕席了……

    本姨太一直走的都是端庄高贵的闺秀路线，怎么可能做出那样伤风败俗的事情呢？

    小翠正在嗑瓜子，这时候也扔了一个白眼过来：“主子啊，到底还是老爷英明啊。”

    我“噗——”了一声：“他英明个毛啊？还骗我在三日之内把去年的陈账给查好。幸亏本姨太平日里都有做好帐目的习惯。”要不然，哪里有时间与小翠和小红吃樱桃嗑瓜子啊？

    小翠忽然把头凑了过来，嘻嘻地笑起来：“主子啊，没想到那天晚上我们见到的人，居然是江倾哦。”

    “江倾？”我皱眉，“他很有名吗？”虽然他的确是秀色可餐没错了……

    “主子主子！你居然不知道江倾？”她手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我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位子：“不准叫小丫头扫地，你自己扫。”

    “知道了。”小妮子闷闷不乐的，但是说起江倾，又眉飞色舞起来，“主子，你居然不知道江倾？你是有多么闭塞啊！亏你还是管账的，按理来说，你应该比其他姨太太更有见识才对啊。”

    小丫头片子又嫌弃我了。我不悦：“本姨太为什么要知道他？本姨太作为一个端庄大方的姨太太，心中装着老爷和太太，对其他男人，那是不屑一顾的。”

    “切！”这声音却不只一声。我瞪了眼小红——她也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江倾啊，可是在凌云城里，除了我们家老爷，最有名气的公子哥啊！平日里常常与老爷一起做出一些风流的花样来。啧啧啧，真是……”

    我托着下巴，也点头：“果然是一丘之貉，难怪连女人都可以共用了。”

    小翠却疑惑道：“可是按理来说，九姨太比您得宠得多，老爷怎么反而留下了您呢？真是……啧啧啧……”

    本姨太有着良好的修养。本姨太无视一切的轻视。本姨太只是云淡风轻地摸摸下巴：“小翠啊，我决定要好好管教你了。你看上次吧，要不是你，根本就不会惹出这样的事情来。”

    看着小丫鬟立刻正襟危坐的模样，我笑得分外和蔼：“我觉得呢，算账呢，特别能够磨练一个人的性子。于是，本姨太，决定让你把这些年所有的丫鬟手中被克扣的银子都算一算。”

    “丫鬟？克扣？”小丫头的脸变得刷白。

    “是啊。我特别想知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在克扣银子。”

    “主子啊，冤枉啊，我没有啊……”

    “嗯？”

    “好吧，真的只扣了九姨太那一次嘛，好吧，其实五姨太房里也偶尔扣一下，好吧，常常……谁让她们欺负您呢？”小丫头可怜巴巴的，我不禁有点心软，可是还是严肃地教育道：“你这样是逞了一时的意气了，可是日后却有数不清的麻烦。你看，不禁激化了我们之间的矛盾，日后太太和老爷查起来，也是我们的不是。实在是有嘴也说不清了。”这次九姨太的咄咄逼人，也跟克扣了她的银子有关系吧。

    我本无心，却无法保证下面的人是否利用职权之便，干点仗势欺人的事。

    “除了你之外，应该还有别的人吧。那些管家娘子啊，大丫鬟啊，都没有几个是干净的。小翠啊，这次你便戴罪立功，好好查查哪些人做了不该做的事儿……”

    &&&&*&&&&

    当我手里端着沉甸甸的账本，再一次进入书房的时候，却被告知老爷早已经出去了。

    本姨太便欢天喜地地跑去见了太太。太太素日是不查帐的，这账目里面有什么不完美之处，想必也不会指出来。

    这一日，并非十五，那些姨太太们，一个都不在，只有珠儿还是那么笑脸迎人，走上前来。她亲热地挽住了我的胳膊：“二姨太啊，我早就知道了，您一定是个清白的。可恨九姨太竟然是那么个人，亏得老爷度量大。”

    我嘿嘿笑了两声。感情这事儿已经传遍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她又凑到耳边来说悄悄话：“也不知道老爷怎么忍得下那口气！这可是天大的绿帽子啊！”

    我沉吟了一会儿，也悄悄道：“老爷跟那个江公子感情那么好？”

    她不屑地摇摇头：“才不是呢！听说那江家老是抢我们家的生意。那江公子，也是个没脸没皮的，看不出来我们家老爷只是表面应酬着他吗？”

    “哦，这样啊。我却觉得那江公子一表人才啊。”

    “是吗是吗？”后院里的丫鬟，即使稳重如珠儿，果然也已经到了思春的年纪了。

    “假的。”我含蓄地笑了，珠儿娇羞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自从我帮她寄卖绣品之后，她对我越发地尽心尽力了，看着我要进门，又嘱咐道：“太太今儿个用了饭就进了佛堂了。好像心情不太好。”

    我想了一想，太太为什么心情不好呢？见着珠儿闪烁其词的样子，也猜测出个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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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没有男人的日子

﻿果然，佛堂里面，檀烟袅袅，她一个人跪在佛龛前面，一身雪衣，越发显得弱不胜衣。

    有美人如此，总是令人怜惜的。

    “哒哒哒——”的木鱼声，却消不尽她心中的红尘执念。

    我也悄悄地在一边跪下了。她却有所察觉，喃喃低语了起来：“老爷？”却并不回头，只有肩膀微微地颤抖着。

    想必，她也知道这身后的人，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盼望的人吧。

    我咳咳了两声，脸上装点出笑容，“太太，老爷今天早上又出去了。”

    半晌后，才幽幽地传来回答到：“是啊。他又走了。”

    “太太啊，您看，这是老爷要我在三日之内做好的账本，老爷不在，要不，您过目一下？”

    她颤颤巍巍地想起来，我见着那白衣抖了抖，忙上前去扶她。“太太的腿可是麻了？来……”

    她像是要推开我，却毫无力气似的，到底靠着我的手里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这账本，还是等他回来的时候，给他看吧。”

    我低头，“也好。”

    在一刹那，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大家闺秀，笑容温柔，眼里都是对我的善意：“上次的事，也是我偏听偏信了。差点误会你了。”

    “太太这是说哪儿的话？太太并没有做一丝一毫令我委屈的事情。妾身怎么会有怨言？”

    本姨太倒也不是包子，但是太太之前对我真的有提拔之恩。若没有她——我一个身世平凡的姨娘，又没有老爷的宠爱，早就骨头都被啃得不剩了。这次她那么待我，可是放在她的立场上，也是可以的。何况真的没有什么损失！

    “也幸亏老爷英明，还了你一个清白。”她蹙着秀眉，像是极为不解，“可是九姨太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我也跟着垂头叹气：“亏得老爷平日里那么疼她！”

    九姨太是最晚进门的，本来是戏班子里的一个戏子，才登台唱了一折，便被老爷看中了带回了家中，刚刚纳进来的时候，也实在有过甜蜜的日子。

    “我听说啊，当日里老爷却是和江公子一起看中的她。所以现在才闹出了这样的误会。”太太的口气还是那么善良，可是本姨太就不干了：“误会？根本就是她不守妇道！”

    虽然，老话怎么说来则，每一个良家妇女其实都是渴望不守妇道的，可是谁让本姨太没有逮着机会……

    我偏着头想了一想，又看了一看，觉得眼前这绝世的美人，配给司徒向真是一朵鲜花，沦落到了某种东西上面。

    “太太，您怨老爷吗？”憋了很久的话，在一刹那，没憋住，忽然就吐了出来。

    我想着，我若是她，必定是要怨的。太太本是凌云城城主的嫡女千金，也是凌云城的第一美人，嫁给了老爷，老爷却从不踏入雪云阁一步。偏偏她又是那么温柔贤淑，若我是男人，都会忍不住怜香惜玉了。她怎么会不怨？

    她嘴角一扯，这么一笑，胜过山花的灿烂：“二姨太觉得，我该怨吗？”

    她只是那么笑着，问我：“二姨太觉得，我应该怨吗？”

    作为一个偶尔不是很有气节的姨太太，实在是摸不准太太的心意。我侧着头，摸摸脑袋：“太太跟老爷琴瑟和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老爷，的确风流了一些。”

    “你觉得老爷风流吗？”她眉目含笑。

    我忙不迭地点头。

    这凌云城，如果老爷不风流，就没有风流的人了。

    太太的脸上忽然就浮现了一丝嘲讽，“你都觉得他风流……”

    我怎么就不能觉得他风流了？我皱眉：“太太的意思是？”

    她摇摇头：“没什么意思。眼下老爷不在，你就好好管着账目吧。我平日里身子弱，这后院，要你多看着了。”

    待我一直都回到了相宜苑，心中还是疑惑太太说的话。但是很快就把这些丢诸脑后，事儿太多，我实在是没有时间去猜测太太的女儿家心思。我虽有怜香之心，却无惜玉之力——正主儿还在外面逍遥快活呢。本姨太只能好好地管着后院，为太太分忧，就是我的忠心了。

    正是小翠开的门，见了我，脸色铁青。我心下纳罕：谁敢给她气受了？便笑道：“守门的小超欺负你了？”她跺脚：“主子哟，别开玩笑了。都气死我了。”

    “怎么了？”我玩味地看着她。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院子里，居然有那么多腌渍的东西。”

    小红嘘了一声，悄悄把院子门关上，把小丫鬟们都遣下去了，才道：“小翠，你也鲁莽了些。难道你还不知道，这院子里的丫鬟们，很多都是有后台的吗？丫鬟们的私交，你可不能小看了去。”

    小翠的嘴一嘟：“难道就看她们那么蒙骗主子？”

    我见事情严重，忙回道里厢房，坐定之后方道：“你且给我细细道来。”

    “这后院子里面，三姨太娘家富裕，四姨太娘家贵重，六姨太有小姐傍身，只有五姨太、七姨太和八姨太出身平凡，老爷也不大宠，事儿就出在这三位姨娘的院子里。”

    额，好多的姨太太，果然令本姨太都混乱了。老爷果然好色。

    我摸摸下巴：“慢！你且让我猜一猜。是不是这三个院子里面的丫鬟奴大欺主，领了银子，反而中饱私囊了？”

    “是啊，主子！您怎么知道的！还有上次九姨娘那次，她说五两银子只到她手里只有二两，我就奇怪了，我怎么敢克扣那么多，最多就克个五百文，给个教训也就是了。哪里知道还有其他人这么做了，却把脏水泼到主子身上！我就想着，那三个院子里的姨娘，肯定一天到晚听下人们讲咱们二房怎么扣银子的事儿，能不怨怪二姨太？这种二姨太被这些人嫉恨，能有好果子吃？连姨娘的银子都敢扣，那些小丫鬟们就更不得了了。我们家三等丫鬟的银子是一百文，可是手里能够拿到四十文就已经不错了！”

    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我反而皱眉，“你是怎么查出来的？”

    “管家娘子们告诉我的。她们都这么说……主子，小红，怎么了？”

    我使了个眼色给小红，她便轻声慢语地解释起来：“这里面，管家娘子们也干净不到哪里去。眼看着就要事发，就把事儿都推到领银子的大丫头身上，你怎么能够偏听偏信呢？”

    “唉，小翠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够成熟啊。”我扑到了桌子上。

    本姨太甚是怨念，想着小翠姑娘是本姨太的陪嫁丫鬟，是确确实实的娘家人啊。虽说这丫鬟是个远房的已经完全落魄的亲戚，在临出嫁前硬把女儿送来的。本姨太家中也不富裕，爹爹想着有个忠心的丫鬟也是好的，最后却是给了两倍买丫鬟的钱。哪里知道是这样的性格！

    但是本姨太转念一想，要以鼓励为主，还是硬撑了笑脸：“小翠啊，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啊。”

    “哇——”地一声，小翠哭了。我慌了。

    “小翠啊小翠，你不要吓我啊！”我又看看小红，小红也是垂着手，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

    小翠却擦干了眼泪，眼中闪着倔强：“我一定会强起来的！定不会给主子丢脸！”我见她这么严肃，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我摸摸鼻子：“本姨太就爱你天真烂漫的性格！”然后又烦恼起来：“眼下可怎么办哟？事儿那么多。”

    “这后院里，的确得管一管了，不管管，她们都不知道谁是管家的人了！”小翠还是一抽一噎。

    “还有九姨太的院子里的人，还没有处置呢。太太把这些事儿都交给了主子，主子可要妥当才行。”小红细细地添上了一句。

    我叹气：“是啊。”

    &&&&*&&&&

    第二天，相宜苑是相当地热闹，与平日里的冷清不同，简直可以用人来人往来形容。我疑惑：“你们说，为什么连三姨太、四姨太和六姨太都来呢？”

    “因为老爷不在家，她们无聊！”

    是啊，姨娘们的确无聊啊。太太又不理会我们，老爷又不在家。想要做些有益身心的活动呢，比如找个男人谈情说爱什么的，却又是有风险的——且看九姨太被人人唾弃，就知道了。虽然最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可是分明从良妾变成了贱妾，这被赠与的妾室，即使在江家，大约也是没有地位的。

    当然，本姨太不保证这些姨太太们心中不羡慕九姨太有男人疼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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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几个姨娘一台戏

﻿三姨太一进来就是金光闪闪，就差在身上写满“我有钱”三个字。但是不得不承认啊，她穿金色的确非常好看啊。

    “三妹妹还是那么贵气，那么美丽，啊哈哈。”本姨太一副端庄优雅状，上前与她寒暄，正在此时，下人又说“四姨太到了。”

    我忙拿眼睛去瞧那个一身清冷的白衣的四姨太……果然矜贵……果然是官家的千金……作为除了太太，出身最高的女人，四姨太的风华，一直是我辈遥不可及的。

    四姨太嘴角抽一抽，算是对我的笑脸的回应，便在三姨太下手坐下了。

    六姨太抱着小囡囡也来凑热闹。我忙上前想要抱抱这位司徒家的大小姐。眼下可金贵着呢，老头子只有这么个女儿，平日里也是多有疼爱的。六姨太犹豫了半晌才递给我。我心中恼怒——本姨太如此光风霁月的人，会对你的女儿做什么吗？到底是谁在院子里传播了本姨太狠毒邪恶的谣言？这么一想，对着小囡囡的笑脸就狰狞了些；一狰狞，小囡囡就吓哭了；一吓哭，便尿尿了……

    “哇~！哇~！哇~！”本姨太表示十分头疼。忙把孩子塞回了六姨太，火速回房换了衣服。

    本姨太就知道，这三位姨太的出现，就没有什么好事。

    六姨太的脸上还残存着一丝歉意：“对不住二姐姐了。最近囡囡比较淘气。”

    “哪里，哪里。”本姨太故作大方地挥挥手。“五姨太、七姨太和八姨太怎么还不来？”这些看热闹的都把屋子挤满了，正主儿怎么一个都不出现？

    “小翠，你去催一催。”

    屋子里，这几位姨太太却开始唠嗑起男人了。

    “听说，老爷这次，是去景遮城了。”这次说话的四姨太。没想到她冷漠的外表下，也这么八卦。

    “啊？为什么啊？”

    “老爷怎么了？”

    景遮城，是凌云城附近的一个城。倒是靠近边塞了，没有凌云城的富裕，但是——

    “老爷，他，呵呵呵呵，”我捂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我敢肯定，老爷是为了塞上草原女儿去了。听说那边的女人，比我们身材要好，火辣辣的，哪个男人扛得住哦。”其实本姨太也是八卦的。

    三姨太和六姨太脸色一变，只有四姨太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嘲讽：“在二姐姐的心里，老爷就是那么一个人吗？”

    我非常能够理解四姨太心中对老爷的痴情。这样在别人的面前贬低人家心爱的人，是不对的。善良如我，忙改口道：“在我的心中，老爷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有惊天动地的才华，有很多的女子爱慕于他，这不是他的错啊。”这就完全把他的风流归于其他女人的投怀送抱了吗？可是谁能告诉我，他每月必逛青楼是怎么回事？我沉吟了会儿，又补充道：“老爷还有一颗善良博爱的心。他见青楼女子可怜，便每月去探问她们。可恨她们没有自知之明，竟然以为老爷是爱上了她们，才传出了这么许多不堪的事来……”

    四姨太的脸色本来尚可，越听我的话越黑，到最后，简直如锅底一般。我忙殷勤探问：“四妹妹，你怎么了？”

    她转过头去，不理我。本姨太的一颗好心，又一次被当成了驴肝肺。这院子，怎么会有我这么命苦的姨娘？

    正说着，那三位姨娘，终于姗姗地到了。

    我热情地上前：“三位妹妹，可想死我了。”

    八姨太是个天真烂漫的，挽住我的胳膊道：“二姐姐，我们昨天不是才在花园里遇见过吗？”

    “哈哈，那哪里会一样……”我忙开始打马虎眼。

    七姨太安安静静地坐在了一边，只有五姨太皮笑肉不笑地对我笑了一笑，口中酸气直冒：“我可听说了，二姐姐与江倾公子有着非同一般的交情啊。”

    “哦？交情？”我瞪大了眼睛，对着刚刚回来的小翠笑道。“怎么五姨太对江公子那么有兴趣？小翠，你可见过江公子？”

    “江公子？”小翠袅袅娜娜地走到了我的身边，两只眼睛危险地眯了眯，“奴婢当然见过了，他不是九姨太的姘头吗？”她摇摇头，嘴巴不住地发出了“吧唧吧唧”的声音出来，“真是的，这两个人都是不要脸的，半夜三更，跑到后花园里面去……”小翠还想说下去，我忙拦住：“可惜啊，我们站老远，倒没有看到什么，不过是被吓了一跳。却的确听到了一些不得了的话。小翠啊，你记不记得，当时江公子说，最喜爱小脸的，尤其是九姨太那个样子。最讨厌的啊，就是圆圆的脸，尤其是大饼脸！”

    小翠果真是不太靠谱。反正这个院子里都知道咱们主仆俩撞破了人家的奸-情，说一说倒也没什么。可是再说下去就不对了。按风俗来说，未嫁的女子看了男子的裸体都是要嫁给他，或者以死明志的；何况是看了那样春意盎然的春-宫戏？她刚才要是说漏嘴，不仅她自己的名节全毁了，本姨太的人生中也蒙上了一个污点啊。

    我抹抹冷汗，继续对五姨太嘲弄：“本姨太素日里秉承闺训，倒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可是呢，也听说了江公子长得是一表人才的。姐妹们心生爱慕，我自己的心中虽然只有老爷，也不是不能理解的。可是呢，江公子不爱大饼脸的哦。五姨太，你说呢？”

    五姨太那张浓妆艳抹的脸立刻鼓了起来，两腮变作了两坨。她开口想嘲弄，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骂道：“谁跟九姨太那个小娼妇一样呢？”

    “小翠！”

    “主子，奴婢在。”

    “老爷有说九妹妹是娼妇吗？”

    “回主子的话，没有。”这下她的反应还算快。

    “啊呀，那就是了。”我颇为遗憾地看了看五姨太涨红的脸，果真如烧饼一样，“老爷都没有这样骂九妹妹，五妹妹这样骂她，真是伤姐妹情谊啊。”那个被戴了那么大的绿帽子的人，还云淡风轻呢。哼！你这个不得志的姨太太，得瑟什么？

    看着她吃瘪的脸，我的心情无比舒畅，连接下来要解决的事情，似乎都轻松了不少。

    “既然五妹妹说到了九妹妹，趁着现在各位妹妹都在，我们不如商量一下九妹妹房里的事儿吧。”这个事儿解决比较容易，“九妹妹的院子里面，有一个大丫鬟，三个二等丫鬟，四个三等丫鬟，还有四个小厮。现在她归于江家，只有大丫鬟素而跟着她走了。现在这剩下的十一个下人怎么分配，各位妹妹们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司徒家的下人们都是有一定数目的，分工明确。眼下少了一个九姨太，这些仆从还是得干活。按理来说，这事儿我自己决定也就是了。可是既然今儿个大家都在，也不如跟大家都商量一下，省的她们觉得我藏私。

    四姨太皱眉：“这事儿，二姐姐做主，我们能有什么意见？”

    果然是官宦人家出来的女儿，想必是看不上本姨太的小家子气吧。

    只有五姨太跳脚：“给我给我，我院子里的人手正吃紧呢。”

    “哦？五妹妹最近在忙什么？”

    “噗——”却是八姨太忍不住笑了起来。玲珑阁与依水院隔得近，她倒是听说了什么？本姨太立刻以好奇的目光鼓励着她。

    五姨太却恼怒地瞪了她一眼，她捂着肚子噤声起来，可是分明脸颇红——那副憋笑的样子，惹得本姨太的心痒痒的，于是果断开口，“八妹妹，你别怕，说吧。”本姨太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五姨太出糗，如此好事，怎能放过？

    “啊哈哈哈哈哈——”八姨太终于憋不住了，“五姐姐，你饶了我吧。我真想说。”

    这娇小玲珑的八姨太，真是一副天真烂漫活泼的模样。本姨太叹息：“五妹妹，你就让她说吧，要不然，本姨太肯定自己去瞧去。”她气得跺脚，身子一歪，倒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把小红刚刚泡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幸好，我叮嘱了小红，拿差一些的茶叶……于是我笑眯眯地招呼了小红添茶，便专心地看着八姨太。其他各位姨太也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了兴趣。

    “先请五姐姐不要恼才是。”八姨太尽量让自己平复下来，“前儿个，我与倩儿路过了依水院，却听到里面传来了依依呀呀的唱戏声……”五姨太那副样子，哪里是不恼了？“我想着这院子里怎么会有唱戏声，莫不是九姨太唱的？咱们姐妹们也都知道，九妹妹本来就是戏台子里面进来的，可是这依水院里有丝竹声，倒是奇怪了。可是……后来……哈哈哈哈……•”

    我大胆猜测：“难道你进了那院子，看到五妹妹在登台？”

    “我不仅看到了五姐姐在登台，还看到了她正在演那一出《大闹天宫》……”她的脸被涨得通红，想要大笑又要保持淑女的形象尤其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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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丫鬟欺主

﻿“噗——”本姨太一时之间，顾不上我的端庄的姨太，一口茶水喷了老远。“《大闹天宫》？啊哈哈哈哈……•”果然笑人者恒被反笑之吗？本姨太的茶水喷得自己的身上也是湿哒哒的，真是不知道那些姨太太们笑的是五姨太，还是本姨太。

    “咳咳。”我的老脸红了一红，“《大闹天宫》是一出好戏啊。”

    温柔婉约的六姨太摸了一摸自己的小囡囡，低垂了头，声音平静，肩膀却颤抖着，“五姐姐要好多的仆人排戏吗？这想法，果然特别。”

    三姨太毫不给面子，翻了一个白眼：“外面有正经的戏子。咱们家里哪里需要主子来扮戏子了？”这声音冷淡，又饱含了轻蔑。三姨太果然是个妙人儿。

    说到底，戏子是不受人尊重哦的。这五姨太也是脑子发昏了，怎么想的出这样的把戏？

    本姨太犹豫：要不要满足她的愿望，把这些下人拨给她呢？到时候坏了司徒家的门风，本姨太可是难辞其咎的啊。

    正在纠结之际，五姨太怒道：“你们知道什么？是老爷……”忽然又噤声，好像另有隐情。

    “难道是老爷让你唱的？”三姨太冷眼瞧着她。

    “就是老爷让我唱的！”五姨太不经激。

    “咳咳。”我摸摸鼻子，“老爷的品味果然奇特。既然如此，这些下人们就都给你了，请你务必排练出一场精彩的戏来，也全了我们姐妹们对老爷的忠心了。”话锋一转，“可是老爷为什么想听戏呢？”

    大家伙儿都目光炯炯地盯着五姨太，想从她的脸上看出朵花儿来。

    “自然是老爷疼我……”

    此话一出，本姨太的胃口倒了一片。若说这后院里，老爷最不宠的人，第一是本姨太，第二是太太，第三，就是五姨太这磨人的小妖精了。老爷不宠本姨太和太太，那是因为他瞎了眼睛；但是老爷不宠爱五姨太，又证明了其实他的眼睛也没有那么瞎。

    一张大饼脸，最爱红妆浓抹，虽然有人告诉我，这也可以说成是“面如满月”，甚是喜庆，可是上面一坨坨的胭脂也实在令人倒足了胃口啊。

    本姨太一直深深地相信，老爷变成现在眠花宿柳，万花丛中过的老爷之前，也曾经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少爷，那时候的他，没有见过什么女人，一时把持不住，才会把这院子里扫地的丫头都给染指了。后来虽然抬成了姨娘，却不甚宠。一年中，难得有几回恩爱的。却没想到，前几天，他才回来，却只进了五姨太的院子。本姨太正在嘲笑他口味越发地重了起来——

    今日一看，哪里是口味变重了，分明是换口味了。现在的他，不喜欢美人，喜欢风格奇特的，搞笑疯癫的女人了吗？

    我遗憾地四顾：我们这些姨太太们，除了五姨太，都底子太好，实在是没有办法投其所好啊。尤其是本姨太，实在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又腹有诗书气自华，实在是没有办法变成老爷喜爱的女人。真当是苦命啊。

    “那他为什么不去九姨太的院子里，却要去依水院呢？”这我就不懂了。

    “老爷说九姨太那天会忙！”说到这个，五姨太的脸上出现了一点愤恨，“忙什么呢？不就是偷情吗？”

    “于是，是老爷让你唱的《大闹天宫》？”

    她严肃地点点头。看来老爷非常喜爱她的表演。“我却不知，五妹妹，居然会演戏？”又是三姨太。

    “那天老爷过来，只说要我唱一折给他听，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我会唱。我有个小姨子是戏子，学了一些，这些年都忘了。这不重新练呢！”

    小姨子……本姨太心中发笑。

    “好，那这些人都拨给依水院了。”

    本姨太严肃地推测，这个事儿不简单。至于到底有什么不简单——跟本姨太没有关系。

    本姨太低头，沉痛状：“既然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九妹妹留下的人的去处了，接下来，便奔向今儿个的主题了。”

    我站起身来，环顾众人，“本姨太奉太太之命，掌管后院的账房，本应该公平公正，令各位姐妹生活在一团和气之中，可是，这几天却被我查出一件不好的事儿。”各位姨太太都不语，我只好自己接话：“作为姨太太，我们素日里都被娇生贵养着，可是我们下面的丫头们可辛苦了。我才知道，居然有人克扣丫头们的银子。”

    四姨太低低地自语了一声：“在我的明华楼里，绝对没有这样的事儿。”

    我忙挤出笑：“四妹妹的房里自然没有这样的事儿。但凡四妹妹稍微拿出一点郡守家的威势出来，下面的那些人也不敢怎么样。可是我们旁人，可并没有这样的家世，竟然生生被下人们看扁了。”

    “你说的是我吗？”五姨太拿眼睛瞪我。的确，这里的人里面，身份最低的实在是她。六姨太也是通房丫鬟出生，可是人家有生育——谁都不能小瞧了她。

    我抿了一口茶水：“我说的不单单是五妹妹，还有七妹妹和八妹妹。”另外两个妹子的脸，立刻白了一白。

    “二姐姐，我的院子里居然有这样的事儿？”八姨太软软糯糯的，可怜巴巴地瞧着我，我心中爱怜，忙安慰道：“不怕，待二姐姐为你做主。”对于这个天真娇媚的八姨太，我一向是很喜欢的。

    正说着，七姨太却忽然轻轻地喊了一声“二姐姐。”

    我才打眼去看她。这个七姨太，是最不起眼的了。老爷不算宠，也不算不宠。出生也平常——只是凌云城的普通人家的闺女，不小心被司徒恶霸看上了，才抢回了家中。平时多余的话都没有。要令人忘记她的存在似的。

    “七妹妹怎么了？”我和蔼地笑。

    “请二姐姐为我做主。”她走过来，竟然像要跪下似的，我忙扶住了她，口中忙骂起来；“小翠，你这死丫头，还不快过来扶起七姨太？！”小翠在旁边看我们这群姨太太的好戏，似乎都入迷了，骂了之后才木墩墩地跑了过来。

    我把七姨太交给小翠，再去看她的脸，却从那绮年玉貌里看出一丝憔悴。“七妹妹这样，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儿了？”

    “唉。”她叹息，眼中似有道不尽的委屈，“还不是那群丫头们，看我是小户人家的闺女，连我的银子都要克扣。不就拿捏着我不敢告诉太太和二姐姐吗？”她低头捏捏帕子，再抬头时，却是满脸的梨花带雨，“她们真的猜对了，要不是这次，弟弟病重，我还真的豁不出来。二姐姐，我……”

    我一听，脸色就不大好。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七姨太的蔸燕斋是我亲手布置的，里面的丫头和小子也都是我亲手挑的，怎么现在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儿？

    “你如实说来，本姨太必定为你做主！”

    小红在一旁扯扯我的袖子，可是我已经顾不得了。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哟。想到我还在老头子那里自己表功，表示后院的账目井井有条，现在想来，真是丢人。丢人都丢到老不死的面前了，都是这些刁奴们的错！本姨太必定要杀一儆百。

    在七姨太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本姨太分明看到她身后的大丫头银环脸色越来越不好。

    好一个俊俏的大丫鬟！芙蓉如面柳如眉的，一个小腰肢，扭得居然比本姨太还欢快！

    我微笑：“银环，你过来！”

    她“扑通——”一声扑倒在第，口中叫着“二姨太饶命，二姨太饶命！”

    本姨太很可怕吗？为什么今天小到婴儿，大到丫头，见了本姨太都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呢？本姨太甚为苦恼，摸摸下巴道：“本姨太又不会吃了你。只要你好好回答问题就好了。”

    那丫头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满是热切的希望：“二姨太可是说真的？”

    我点头：“比珍珠还真。”

    “银环啊，你每月扣了七姨太三两银子是吧？”刚才七姨太已经说了，她堂堂一个姨太，可是手中收到的银子却从来都只有二两。她还以为只要二两呢，可是上次听九姨太挑唆了，才知道原来是有五两的。我点头，表示很欣赏七姨太没有人云亦云，认为本姨太居然是个会克扣姐妹们银子的坏心姨娘。“那三两银子可是全到了你自己的手里？”

    却见银环一个哆嗦，头抖得像筛糠一样：“冤枉啊二姨太，奴婢是忠心为主的！奴婢没有拿七姨太的银子啊！”

    我看着小翠，叹息起来：“你去外面叫一声小超吧。”

    “主子，找小超干吗啊？”

    这个笨丫头！“当然是让他来打人了！我们院子里的那几个小厮弱不禁风的，打人都没有力气。只好找小超帮帮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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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管家难

﻿“哦。”她似懂非懂地就要出去。“二姨太哟！”银环却忽然凄厉地叫了起来。本姨太深深皱眉：到底是谁传播了本姨太恶毒的谣言的？让这个小美人这么害怕？

    “奴婢真的没有拿七姨太的月银啊，要是有，就让奴婢天打雷劈！不，就让奴婢进相宜苑来服侍二姨太！”

    本姨太的脸皮抖了一抖，到底还是忍住了。

    “奴婢每次去账房领银子的时候就只领到二两啊，奴婢哪里敢贪主子的银子啊！”看到了我的眼里的不赞同，又立刻补充，“可是蔸燕斋里的小丫头们的月银，奴婢的确是帮她们保存了些。”

    “哟。”我哈哈笑起来，“好一个善解人意的姐姐。居然还帮小丫头们保管银子哦。那你助人为乐了多久了呢？”

    “自……自……奴婢服侍七姨太开始……”

    “那保管了多少呢？”

    “帮每个丫头保管……”她颤颤巍巍地伸出三个指头。

    “三个铜板？”

    “……三成……”

    “哟，多么良善的一个丫头啊！”正巧，小翠进来回话，“主子，小超已经准备好了。”

    我摆摆手，银环的脸色明显好了一点，又竹筒倒豆子一样说道：“七姨太的事儿，奴婢真的什么都知道啊，每次从吴家娘子那里领到银子的时候也是这个数。”

    “你的主子初来乍到，又不关心俗物，不知道姨娘该有的月银，难道你也不知道？”据我所知，这银环可是个老人了。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吴家娘子又是管家的娘子，奴婢……奴婢，奴婢只是七姨太房里的……”

    听了这话，我心中怒极，反而笑起来：“照你这么说，如果你是太太房里的珠儿，你就能忠心了？哦，不该这么说，若你是三姨太和四姨太房里的，你也敢挺直腰板做人了？眼下三姨太和四姨太都在这里，你看看她们会不会要你这样的丫头！”

    “这样的丫头，要是我的，早就拿板子打死了。”四姨太轻飘飘地扔下一句。

    我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七姨太。按理来说，老爷对她也不算差，出生比五姨太、六姨太和九姨太总要好吧？至少也是清清白白的家世，怎么就混成了这个样子？现在说起来，居然也是我的不是。

    “把银环拖出去打个四十板子。”我不耐烦地挥挥手。银环“哇——”地尖叫起来：“二姨太，您可不能言而无信，我什么都说了，你怎么还可以打我？”

    我无辜地看着周围的人：“我刚才说什么了？”

    小翠得意地哼了一声：“主子啊，您刚才什么都没有说。”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

    这时候，反而是七姨太弱弱地看了看正在被拖出去的银环，又弱弱地看了看我，轻声道：“二姐姐，可不可以，不要罚她……”

    ……

    “哦？那七妹妹给我一个不罚她的理由。”

    七姨太眼泪微微地落下：“银环虽然有错，但平日里对我也还好……我见她可怜，四十个板子啊，这……”

    “她对你好？”我冷笑，“是不是没有让你吃隔夜的剩饭就算好了？刚才说你的蔸燕斋里奴大欺主的也是你，说自己可怜，弟弟重病，没有钱给他医治的也是你；现在本姨太要罚她，为她求情的也是你。七妹妹，那姐姐就不懂了，你是想哪样呢？”

    “她既然知道错了，下次不犯也就是了。既然扣我银子的是吴家娘子，那么银环便是无辜的。让她回去把那些保管的银子还给小丫鬟们，也就算了。”

    好一个大好人七姨太！

    感情拿我当枪使呢！

    眼下让我处置银环和吴家娘子，她就抹抹眼泪当好人，最后有什么不是，便都是本姨太的错！我的脸也僵了：“银环是你的院子里的人，你想怎么处置就随你！以后有什么事也别来我面前哭。”

    小红在旁边又扯我衣角，可是本姨太需要忍谁的气吗？本姨太掌管着账房，虽然太太不疼，老爷不爱，可是本姨太也不需要看七姨太的脸色。

    “银环，你快爬起来吧！你主子累了，你扶她回去吧！”

    “二姐姐，我的银子……”

    “你的银子缺不了你的，你请回吧。”

    ……

    少了一个七姨太的房子里，仿佛一下子就静得可怕。

    还是六姨太笑着开口，脸上是讪讪的，“过来这么久了，囡囡都饿了。让我们跟二姨娘说一声，走了。二姨娘，咱们告退了。”她捏着囡囡的小手，对我招招手。

    我“噗——”地笑了出来：“囡囡下次再来二姨娘的房里玩。”

    三姨太与四姨太也纷纷站起来。今儿个，她们看戏已经看得差不多，估计也乏了。这个没有老爷的日子里，果然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就不寂寞啊。

    我看了看还留下来的五姨太和八姨太，问，“你们的院子里也有这样的事儿，单看你们想怎么处置了。”本姨太已经不想当烂好人了。

    八姨太圆圆的大眼睛眯成两条线：“我是肯定听二姐姐的。我院子里有谁犯了事儿，二姐姐要打要罚，我是一句话也没有的。”

    我点头。八姨太年龄虽小，却是个知事的。

    她微微的笑着，脸上有不符合年龄的沉静：“我想着，下面这些人这样欺瞒主子，本来就没有把咱们当主子。若是再不好好罚他一罚，其他人都群起而效仿之，这司徒府可成了什么样子？”

    这样的妙人儿，可惜年方十二，便被司徒老头给侵占了。

    我又看向五姨太。却见她撅起了嘴，更显得烈焰红唇，抹煞了最后一丝动人的颜色。

    “任凭二姐姐做主。”这话里，似乎还有不满似的。

    “你若是自己想做主，我也不勉强的。”我低头，喝了一口茶。

    ……

    这事儿算是定下了。晚上临睡前，小红为我卸妆，眉目间似有极大的不满。我搂住她：“小红啊小红，你今儿个怎么这么不高兴？”

    “主子。”她把一个凤凰血泪簪取下，又用温软的棉布细细擦了我的脸，转身去绞帕子，才闷闷地道，“主子今日也鲁莽了。”

    我哑口无言，半晌：“我……只是有些气不过。”

    “您真的要办吴家娘子吗？”在三房里，惩戒个把大丫鬟的权力我还是有的。可是要动到管家娘子了，却非要出动太太不可了。

    “我也知道，管家娘子的关系盘根错杂，尤其是吴家娘子。吴家娘子是太太的陪嫁丫鬟，前几年才配人的，现在拿这事儿跟太太说，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小红转身过来，又把帕子往我的脸上敷，动作温柔，我都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了，“主子，这后院里面，有几个人是真的干净的呢？连小翠，不也克扣过人的银子。你这样贸然出手，最后伤了太太的心，可是讨不了什么好。而且……这几个姨太太，有谁是真的需要你出手的呢？”

    是啊。五姨太不值得我可怜；七姨太活该；八姨太嘛，年龄虽小，要是有心的话，整治个把丫鬟的能力还是有的。“只是吴家娘子平日也在我的手下做事，不罚不足以平愤。今天的事儿，大概已经传出去了。不整也是不行了。”

    “那太太那里？”

    “我负荆请罪去！”

    &&&&*&&&&

    太太却不肯见我。我悄悄拉了珠儿说点话，还往她的衣袖里塞了一块银子，“珠儿啊，太太怎么不见我呢？”

    忽然想到昨儿个晚上小红的话。这院子里谁是干净的？我也不干净，也要向人塞银子——可是，毕竟，克扣别人的银子是另外一回事。

    珠儿收了我的银子之后，果然开始解释起来：“昨天晚上，吴家娘子来太太这里了。”眼下有点黯然，苦笑，“在太太心中，最信任的人还是她。毕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早已经情同姐妹了。太太责骂了她，自己都气得落了泪，雷声大雨点小地，今儿个，就不愿意见二姨太了。”

    我点头：“那太太的意思是？”

    珠儿摇摇头。

    “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恐怕也不会就这么算了。太太准备从自己的陪嫁中掏出银子赔给各位姨太太。”

    我大惊：“太太居然这么宠她？”

    珠儿忽然在我的耳边嘀咕了一句，这一下，我是真的惊异到差点尖叫起来，还是她捂住我的嘴巴，我才镇定下来，偷偷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太太居然曾经想把吴家娘子抬成姨娘！这得是多么信任她——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太太对老爷的感情了。原来，那位风骚的吴家娘子，居然曾经也是可以与我平起平坐的。

    “二姨太，我跟你什么关系？我骗你做什么呢？”

    她这么说，我也心有戚戚然。我与珠儿的私交的确不错。今天她这么说，看来她虽然是大丫鬟，但是太太并不太宠她；她倒真有把我当一分知己的意思。当然，是收银子的知己。

    待我灰溜溜地回到相宜苑，却见小翠也灰溜溜地坐在门槛上。

    我有气无力地抬眼瞧了瞧她，“小翠，你干什么呢？”

    她不语。

    “跟小超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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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一般的娘子

﻿她还是不语。我今日心情不好，也没有了逗她的心思，拖着沉重的身子往屋子里走去。小妮子见我不理她，就开始在耳边叽叽喳喳：“主子，你一天没有见到老爷，心里会不会像有了一个大窟窿一样啊？”

    我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她：“你家主子的心好着呢。”

    “主子！这是比喻！比喻！”

    什么破比喻！

    “老爷什么时候来过咱们相宜苑，你看你的主子吃得好，穿得好，睡得好，哪里像有毛病的样子？”我嗤之以鼻。

    “也是，老爷从来就没有宠爱过主子。”

    真是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翠啊，你说，要是老爷宠爱我一些，这些人是不是就不会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啊？”

    这下，换成是小翠用看白痴的样子来看我了：“主子，您觉得以你的资质，还有可能得到老爷的宠爱吗？”

    “谁……谁说的？”我有点心虚，“你之前还不是说，本姨太天生丽质，是最美貌的姨太太了吗？”

    “之前不是您自己说的，太太比您还要美，可是老爷最不宠爱的就是太太。”

    我低头，垂首。这后院里面本姨太果然是最苦命不过。好不容易掌管着个账房吧，却有那么多的腌渍事儿，查出来了，偏偏还束手无策。倒显得我过去两年管账，毫无作为似的。

    可是本姨太能够怎么办呢？本姨太只是个姨太啊。老爷又不宠爱，所以只能忍气吞声，夹着尾巴做人吗？

    这样想来，委实憋屈，委实暴躁。

    还好，太太对我的避而不见没有持续太久。每个月的十五日很快就到了。这段时间，我还是天天上账房，天天看着吴家娘子在我的面前晃着。话说，这吴家娘子倒也的确很有几分姿色。是不是太太家的风水特别养人，养成了太太这么一个绝色的大美人，吴家娘子虽没有那样的颜色，可是动作间的妩媚，却是他人都学不到的。

    这样的人，要是真成了姨太太，还不把司徒老爷的魂儿都勾走了？

    本姨太想想都后怕——倒不是怕司徒老爷被人勾走了，怕的是这风骚的妇人，这么跟本姨太不对盘，到时候在这后院横着走的可是她而不是我了！

    这吴家娘子最近见了本姨太笑得特别不怀好意，常常还捧着一叠糕点过来献殷勤——非奸即盗嘛！本姨太坚决地相信，她是来示威的！她仗势着太太的宠爱，便不把我们这些姨太太们放在眼里。

    本姨太也曾问过她：“吴家娘子啊，司徒府给你的月银够花吗？”

    却见她受宠若惊地道：“够！怎么不够！”

    够你还要贪！

    本姨太相当厌恶此人，当那日给太太请安的时候，见太太的身边站着此人，心下便不爽。可是由于本姨太只是姨太，只好忍下这一口恶气，故作端庄地给太太福了身：“太太万福！”

    这一日的太太有几分不同。可是若真的要说出什么不同，也说不出来。她是天上地下第一的绝色的人儿，有哪一日不美？我心中虽然恨吴家娘子，本来也恨太太对她的包庇，可是见了太太的容貌，心中的火气都没有了。

    ——美丽的人总是惹人怜惜的。

    她微笑着，让我们都入座，却并不提起之间发生的事儿，只是开讲了妇德。

    那些东西我一早就知道了。

    “《礼记•昏义》中说，‘教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这个意思，就是说咱们女人呢，应该注意品行……”

    我听得昏昏欲睡。恍惚之中看到吴家娘子正在太太的旁边，笑得开心，就醒了一半，悄悄地推了推小翠，道：“小翠啊，你说这个吴家娘子怎么长得那么像狐狸精呢？”

    小翠正要回话，“二姨太，你正在做什么呢？”

    我的七魂吓去了六魄，脸一抽，挤成一个笑脸：“太太！”

    太太看不到我睁大了眼睛，其中满是诚挚，只是慢悠悠地笑了笑，“既然二姨太深有见得，不如与我们讲讲你的心得。”

    吓！看来太太真的是生气了。太太从来都不会当众给人没脸的——何况是我？不是我自夸自擂，太太最看得顺眼的姨太太就是我了。要不然怎么会把管家的重任交给我呢？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太太深爱老爷，她最受不了的就是狐狸精迷惑老爷——而这院子里，像我这样不得老爷宠爱的姨太太，实在是只有一个没有第二个了。

    可是现在，太太居然为了吴家娘子这样一个风骚的女人，就不喜欢我了吗？

    我的心中满是惊恐——想我二姨太是这样一个苦命的姨娘，如果连太太都不待见，又哪里有立锥之地？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更殷勤了些，先嘿嘿笑了两声，低着头做害羞状：“回太太的话，妾身觉得妇德呢，就是不要迷惑老爷！作为一个贤德的妇人，切不可把儿女私情稍放在心上。总的来说，就是要远老爷，忌房事……”我正滔滔不绝，却感受了一种非同寻常的气氛，看了眼太太，却见她的脸似乎都在颤抖着，口中喃喃的，我细细一听，正是在重复“房事”二字……

    “这个房事呢……”

    “二姨太你且住口！”太太终于忍不住了。一张俏脸透着红。话说，我从来都没有觉得太太这么动人——就像是一个仙子终于沾染了一丝凡尘气，虽然震怒，却反而可亲了些。

    本姨太很听美人的话，乖乖住口。

    “一个……一个……大户人家的姨娘，怎……怎么可以……当众谈论……”她的脸皮果然太薄了，不就是说到“房事”了吗？我就不相信，老爷虽然不宠爱她，却没有碰过她——以我所知的司徒老头，极少肯吃那样的亏。

    我垂手，有点委屈：“妾身还有话没有说完呢。”

    却见她的身子摇摇欲坠：“你……你继续说，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来……”

    我看了看四周的姨太太，都低着头，面色中有一点绯红。好吧，大家都这样也就罢了，为什么连五姨太都这样？她那张大饼脸，本来就抹了那么多的胭脂，这副样子，其实很搞笑的啊……

    我吸了一口气，本姨太一直走的是端庄的路线。“作为一个好妇人呢，还要听主母的话。主母说的什么都是对的，都是绝对正确的。主母要你站着死，绝对不可以坐着死……”

    此话一落，我分明见到太太的脸色更差了。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很是纳闷地打量她——本姨太在这府里横行霸道惯了，只对太太和老爷微微地谄媚了些，却没想到效果如此之差。

    她一身月白的绸衣，终于艰难地笑了一笑：“我果然做了好多不得人心的事儿。二姨太心中觉得我错了，却从来都没有指出来。”我忙摆手想辩解，她却继续说下去，“可是即使有些事不得人心，我还是要做，你们还是要听，就因为我是太太！”

    听了这句话，我的心一沉。因为我看到吴家娘子笑了。笑得寒碜人。

    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碧莲从小是我的贴身丫鬟，后来也是在我的张罗下，嫁给了吴大伟，我瞧着他是个好的，却没成想后来得了个病。碧莲的银子给他治病都不够用的，也不用说过日子了。她便做出了一些不好的事儿来，我骂也骂了，责备也够了，我见她可怜，便做主，给了她一百两银子，都是从我的嫁妆里面出。至于之前，扣了你们的银子的，都算一算，折合一个数，到珠儿那里去领。这都是我的私库里面的银子，不动用公中的一个子儿。你们可还有什么问题？”

    太太的杏眼里面含了淡淡的威严——我却第一次，她的眼里有这样严厉的神色，像一个护犊的母亲——她对她的贴身丫鬟，居然这样包庇。

    本姨太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小红拉住。

    吴家娘子早就跪下，上演一出主仆情深。该！也该她们情深！想一想我的小红与小翠做错事了，我可会这样包庇？我无奈，却打眼去瞧七姨太，却见她愣在那里，眼圈儿红红的，想要上前对太太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勇气的样子。太太却开口了，“几位姨太太，你们可知道，自己短了多少银子？”

    八姨太天真烂漫状：“哪里有短的银子呢！太太平日里爱惜我们，我们又不用花费什么，只有盈余的，断没有短缺的。”我想起来了，八姨太是来历最为不明的女子。我并不知道她的娘家在哪里，似乎是不显赫的样子，可是她却从来都没有缺过什么！

    这个年纪最小的八姨太，真的不简单。

    五姨太转了转眼珠，看着太太对八姨太露出的赞许的微笑，也忙凑上去笑道：“太太厚恩，太太厚恩！”

    只有七姨太，是真的缺银子的。又不敢上前。一张小脸黄黄的，实在是惹人怜。可是我的心早就冷了，只不去看她。太太也像是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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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与人斗

﻿本姨太咳咳嗓子：“禀告太太，妾身以为呢，吴家娘子……”

    唉，本姨太果然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吗？想着一山不能容二虎，想着既生二姨太，岂可再生吴家娘子？

    太太的语调肃然，“二姨太，你也略通笔墨，可知道什么叫做‘家和万事兴’？”

    “这个，我，唉，那个，什么，太太？”我结结巴巴。

    “司徒府在凌云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咱们家，等着咱们出丑呢。你可一定要把这事儿恼将出去。我且问你，下了我的脸，对你二姨太有什么好处？”

    太太的话就有点严重了，我忙否认道：“太太！妾身怎么敢让您出丑……”

    “既然如此，此事就休要再提！这管事的权力既然是我给你，我也收得回！不管……”她的话音却戛然而止。不管什么？我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却见她难堪地眨了眨眼。

    我从来没有见她这样生气过，这样恼怒。

    我心知不好，作为一个有气节的但是气节很有限的二姨太，我忙认错：“太太，是妾身不对。吴家娘子是好人，都是妾身的错！”

    “之前也是你自己说的，太太说的，做的，都是对的，希望你真的能把这些话放到心上！”

    话音刚落，她便起了身，撇下我们进房去了。我还愣在那里，直到珠儿过来道：“二姨太，你看其他姨太太都走了。”

    “哦。”我失魂落魄地点点头。

    本姨太果然被嫌弃了吗？太太不疼，老爷不爱……

    &&&&*&&&&

    “小翠！”我一把搂住小翠，呜呜哭了起来。

    “主子哟，这也幸亏在咱们的相宜苑里面，你可别到外面去出丑了。”小红轻声细语。

    “出丑？又是出丑！”本姨太心中满是委屈，“太太真的好过分，她怎么可以不分青红皂白？”

    “主子，您不觉得，其实，是您太傻了吗？”小红非常冷静地开口。

    “本姨太是多么英明神武的姨娘……”

    “您明明就知道吴家娘子在太太心中的地位，怎么还说那样的话？最糟糕的是，你今日，怎么会说起‘房事’……您平日里最嫌弃小翠，现在依奴婢看来，您离小翠……也不远了……”

    我一蹦；“谁说的？不要侮辱我！”

    我正靠在小翠身上，小翠闻言，立刻甩开了手，往后面退去。

    “小翠——”

    小翠只拿后背对着我：“奴婢是傻大姐，不敢玷污了主子……”

    “小红——”我又转身看了看小红，小红微微笑着，“主子，依我看，您的确被小翠带坏了。要不您解释一下，为什么今天会提起‘房事’呢？”

    房事……

    这个……

    那个……

    我的粉脸微微地红了。

    这源自于一个春梦。梦里，有……唉……我娇羞地抬起头，低低道：“你们说什么呢？”

    小翠冷眼旁观，这时候抓住机会冷嘲热讽：“主子哟，不会老爷不在府里，您就耐不住寂寞了？”那眼里，赤-裸-裸的歧视，分明在说：我怎么以前就没有看出主子您的本质呢？

    我有点黯然：“你们不懂的。”

    “有什么不懂？不就思春了呗。老爷在府里的时候，不懂得好好把握机会，现在……”

    “哼！谁说我梦里面是老爷了！”

    这两人对于我的不靠谱已经见怪不怪，倒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小红叹息：“主子，您看你又失了太太的欢心了。”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令太太喜欢我。”我本以为，我今日说的话，肯定都是太太喜欢的。哪里知道她反而生气了呢。

    “主子哟，您到底是聪明呢还是傻呢？”

    “本姨太自然是聪明的。”

    “太太最忌讳什么？就是有人说她失宠啊，说她管家无方啊。您何必往枪口上撞呢？”

    “我……”可是本姨太不出了这口气，心中实在是不爽啊。“想本姨太纵横后院多年，何曾想，居然要对着一个管家的娘子咽下这口气……”吴家娘子在我的帐房里也干了有些日子了。依本姨太看，就是个外表风骚，骨子里更风骚的主儿。“要是被她勾搭上家里那个老不死的，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主子，您说什么？”

    我长长地叹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这两个丫鬟。不管如何，这两个人对我是忠心的。“那你们说，我要怎么办？”

    小红忽然诡异一笑，这一笑，令我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小红，你作死啊？”

    “主子哟！”小红不以为然地笑笑，“你可知道，我查出了什么？”当日小翠去查克扣银子的事儿，最后得出了那么一个不靠谱的结论，本姨太倒顺便吩咐了小红也留意下。难道小红一出马，果然什么事儿都暴露在阳光之下了吗？

    “您还记得柳家的吗？”

    “柳家的？”我蹙眉，不明白她怎么忽然提起了这茬儿。这柳家，也算是世奴了，平日里也是忠心的……忽然，电光石闪之间，“五姨太是柳家的亲闺女啊？”

    小翠明显也睁大了眼睛，眼里亮闪闪的，“小红，你说什么？这事儿居然关系到柳家的？”

    小红点点头。“吴家娘子一个人怎么弄得出那样大的响动出来？自然还有一个柳家的。主子，五姨太素日与你不对盘，这下，您可以……嘿嘿嘿嘿……”

    我赞许地看了一眼小红。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小红那么可爱呢？这下子五姨太的面子里子都丢大发了：“没想到她的爹娘对自己的女儿也下得去手，怎么连她的月银都要扣，不过也算孝敬父母了嘿嘿……”

    一想到等这事儿甩到五姨太的面前，她的脸将要青红交错的样子，我就觉得开心。一日的不快消失无影踪。可是……

    “太太今天说了，家和万事兴。”我委屈地低了头。

    “太太的话您也真信呀？这种事儿完全是为了吴家娘子开脱用的，您就大胆地处置柳家的俩夫妻，太太绝对不会来找您的麻烦的！”

    小翠与我都十分崇拜地看着小红，我感动地拉着小红的手，“小红，你真好，知道我不开心，就整出了这样一个让我开心的办法……”

    她捂嘴笑：“主子哟，只要您好好的，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

    “什么？”五姨太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我施施然地邀请了众姨太来我的院子里赏赏花，美其名曰——春会。在品茗聊天的时候，本姨太十分遗憾地，非常不小心地抖出了这件在心里过了一百遍的事儿。看着五姨太的反应，果然没有逃脱我的预料，本姨太的心情很好很舒畅，我把手中的“雪山银尖”一饮而尽。口中余香未绝。当然其他人的茶，是没有这么好的。

    三姨太“啊呀”了一声，却道：“今儿个的天气真不好，我想着院子里晒着衣服，那可是我最爱的金蝉衣啊，我担心丫头们收坏了，要回去瞧瞧去。”

    本姨太的脸就黑了一半。等四姨太也跟着四姨太走了的时候，本姨太的脸就完全黑了：“你们谁还要走？”

    本姨太虽然不敢在财大气粗的三姨太面前做什么，也不敢在出生高贵的四姨太面前肆无忌惮，但是眼前这几个人，拿捏一下，还是有可能的。

    “哇——哇——”囡囡嚎叫了起来，本姨太一脸的黑线，瞪着六姨太，却见她也是一脸的尴尬：“二姐姐，囡囡哭了，你看……”

    “回吧，你们都回吧！”本姨太用脚趾头一想，就知道了，因为上次太太发话了之后，这些胆小的姨太太们都不敢掺和这事儿了。家和万事兴啊，家和万事兴啊，太太都这么说了，她们这些没有胆子的，自然就跑的远远的！

    可是，“五姨太，你看看这事儿，可怎生是好？”

    七姨太还是一副可怜的小媳妇模样，我不发话也不敢走。而八姨太，一脸天真可爱，歪着头，剥着瓜子开心呢。

    只要还有一个观众，本姨太就还是有乐趣的。

    “什么柳树家的桃树家的？二姐姐你可不要把屎盆子往我的头上扣！二姐姐，这事儿，说起来不都是你管家不力吗？啧啧啧啧，居然让账房里面的人干出这样的事儿，也亏得太太好心，还让你管账！说起来太太也算偏心了，啧啧啧啧……”

    我都快被她的话气疯了，可是本姨太努力转念一想，又笑了起来：“那柳家的不是你的爹娘？感情你当了姨太太，就忘记了爹娘？啧啧啧啧，真是可怜，都这么大一把岁数了，被打卖出去可真是……”

    我本以为她听了这一句话，脸色至少会变一下，为人子女的，求一句情也不算什么，却见她冷笑道：“我哪里有那样的爹娘？连我的钱都要贪？我只知道我是老爷的人，其他的人，我是一概不论的！”

    这五姨太居然有这样的气魄！

    我反而愣住了。我真没想到，平时里看上去既没有姿色也没有脑子的五姨太，居然冷血又狠毒！嗯，难怪如此资质，也能当上姨娘，我捏捏下巴，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大饼脸的女子。

    “那五姨太觉得，把这两人打卖出去，是一个好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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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欺负她，弄死她

﻿“我更觉得，把二姐姐的管家权力给夺了，给更合适的人，是个更好的主意！”她笑得妖媚，懒洋洋地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也笑得开心。这日子，真是出人意表啊。

    唉。没有想到，本姨太在后院里面，居然如此不受敬重。我唤了小翠，耳语这般那般，一脸荡漾地看着她走了，回转头跟八姨太和七姨太闲磕。

    八姨太毕竟年纪小，忍不住好奇问道：“二姐姐，你与小翠都说了什么呀？”

    我故弄玄虚：“你猜。”

    “人家猜不着嘛！”她可爱得让人想抱进怀里揉一揉。

    “哈哈——”我大笑，“我叫小翠去叫小超，打人去了呢。”

    “柳家的那两个，都一把年纪了……”七姨太似乎有所不忍。

    “善良如本姨太，怎么可能真的打死他们呢？只是……”

    只是不敲打五姨太一下，本姨太心中不开心嘛。

    不久之后，院子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哎呦，二姨太饶命啊！”“主子啊，我真的不敢了啊！”

    我嗑着瓜子，心中心情大好——“主子！”当听到小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心中更是大悦。

    “怎么样？依水院是什么情况？”

    “主子哟，五姨太摔了一个定窑青瓷，这可有几百年了呢，还是上次老爷赏给她的呢。”

    “就是说，她还是心疼的喽？”

    她凑近我，把嘴巴放到我的耳边悄悄说道：“主子哟，她在嘶吼着骂您呢。”

    我不以为意：“她怎么骂我的呢？”却瞥见她一脸的为难，想必不是什么好话，便冷笑道：“她自己管不好娘家的人，还有脸来说我？本姨太平生最恨这样的女人，自己内院不修，净想着兴风作浪！”

    我斜着眼看了七姨太一眼，她正低了头绞着手绢，便笑：“七妹妹，你的银环呢？”她为了救那样不忠心的丫鬟，不惜与我忤逆——也要看值得不值得！

    她半张了嘴，想解释什么，眼泪却半落了下来，拿着手绢擦，怎么都擦不尽。我心下不耐烦：“七妹妹，你要想哭，快回院子里吧。我这个相宜苑里，有太多令人掉眼泪的事儿呢！”

    七姨太才喏喏地开了口：“二姐姐，我只是想起了我家里人。我的弟弟……他生了好重的病，尽靠着我的月银治病了，现在，现在，我，银环……”

    “你不是救了银环吗？她为了感恩戴德，也该给些银子与你。”虽然，一个主子，居然混到要向丫头要银子的地步，也实在是可笑。

    “银环她……”她又开始揩拭眼角，哭了好久，抬头发现我并没有在关注她，只是津津有味地磕着瓜子，又转移了话题，：二姐姐，我们都是有父母的，我看五姐姐也实在可怜，柳家的也实在不容易……”

    我转了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直盯着她的脸红了起来。

    “七妹妹好良心。”

    “二姐姐……”

    我想到了我的父母，心中生疼。面上却笑得越发灿烂，“七妹妹，你自身都难保了，却想到了别人的父母。二姐姐有说过不放过柳家的吗？只要你的五姐姐自己到我的面前服一声软，我就放过柳家的——毕竟此事可大可小。可是你七妹妹，并没有立场来管这个事儿。你且把银环的事儿给处理好了，二姐姐便已经对你刮目相看了。”

    她脸上的红像是要溢出来。“二姐姐，老爷……”

    “哦？”听她提到“老爷”二字，我饶有兴趣地竖起了耳朵。

    却见她咬了咬嘴唇，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一样：“二姐姐，老爷回来了，见我们这样受苦，你也必定讨不了好去……”

    我一下子愣住了。

    在我的心目中，七姨太一直是小白兔，毫无攻击性。这话若是五姨太来说，我觉得没什么；可是换了她说出来，便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这个比方，大约能够表现我心中的惊诧。我揉揉眼睛，见到了那张瘦削的瓜子脸，粉脸上垂着两行泪珠，才确信是七姨太无疑，才道：“七妹妹啊，你这是在告诉我，老爷会找本姨太的麻烦吗？”

    我皱了皱眉，思考这个问题。本姨太什么都有，唯有气节这种东西，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而老爷呢，也非常不靠谱。有时候为了本姨太欺男霸女的行为小惩大诫一番，有时候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姨太实在是不知道，老爷会不会被五姨太和七姨太所迷惑，找本姨太的麻烦啊！

    可是——

    “七妹妹啊，你既然有老爷给你撑腰，这话你为什么不与你的丫头们说去？”感情本姨太最好欺负。果然没有宠爱的姨太太在后院里面连丫头也不如啊！

    越想越不开心，便掉转了头，专心致志地听着院子里的呻-吟。可是好长的时间过去了，那边还是没有响动。我唤了小翠过来：“你再去依水院看看。五姨太正在做什么！”再这样下去，柳家的两口子可撑不下去了。

    “咯咯咯，二姐姐，我说呢，五姐姐必定是不会来了。”说话的，正是在一边摘着花玩的八姨太。

    她手里是一支芍药，绚烂的一层层的花瓣轻柔地叠在了她的手上，粉红的花，皓白的手，她笑得开心，更显得美人如玉初长成。

    “八妹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就知道啊！”她嫣然一笑，就跳入了花丛里面。

    这时候，小翠也奔回来了。

    “主子哟，听说五姨太睡了！”

    睡了？我抬头看看太阳。这日头分明正好，她怎么可以听着自己父母的惨叫声入眠？

    我呆愣了很久。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歇了吧。把柳家的两口子扶回去养伤。”我下了命令。这后院里面，难得有五姨太这样的妙人儿。

    本姨太站起来的时候，日头晃了一晃。感觉头有点晕。果然本姨太年方双九，便已经老了啊。这些年轻人的选择，本姨太是真的不懂了。

    也许太太是对的。家和万事兴。我偏偏要找五姨太的茬儿，不过是自己找不痛快嘛。人家五姨太，自己的亲爹娘被打，也能够大被好眠。这种素质，哪里的本姨太这种俗人能够理解的？

    本姨太一忧伤，返回了屋子，就要加饭。我想加饭，就想吃小翠亲手做的红烧鲫鱼。小翠见我神色不对，倒也不敢推脱——果然这年头，只有板着一张脸，下面的人才把你当回事吗？

    于是这个晚上，本姨太又吃了三大碗米饭，心情便慢慢地平复了下来。小红和小翠见我神色甚为凄惶，都不敢靠近我。其实呢，本姨太心情不大好，正需要有人彩衣娱亲呢。可是因为本姨太心情比较低落，便不好意思直接说“你们快来逗我开心”吧。于是本姨太心情更为凄惶地一个人孤独地捧着鼓鼓的肚子爬上了床。

    本姨太对着空落落的床板，便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想到了本姨太已经消逝了的青春，想到了本姨太的父母爹娘，想到了本姨太老家门口的那棵石榴树，也想到了司徒府上那个上门的首饰匠，每次都我美貌如花……也想起了老爷，这厮误我，令我独守空房多少年啊！也想到了五姨太，当年是怎么跟我结仇的呢？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本姨太慢慢思索着。

    似乎咱们俩的仇恨是天生的。想当年，想当年，本姨太还是如水葱一般的少女，刚刚进入了司徒府里……

    &&&&*&&&&

    想当初，本姨太在一顶花轿上，从侧门里面被抬入了司徒后院。想当初后院果然凄清地很啊。只有一个太太守着老爷，三姨太还是待字闺中呢。五姨太还只是一个扫地的丫头。

    那时候的五姨太，叫做柳叶儿。这名字果然销魂得紧，本姨太常常路过她扫地的院子，便对她笑着说：“柳叶儿，你看你扫着这地上的叶儿，可是你自己明明是一片叶儿嘛！”

    本姨太那时候也烦躁得紧。心中害怕，非常不喜欢这司徒家的后院，常常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令我不寒而栗。老爷阴阳怪气，而太太呢，身子孱弱，虽然美得惊人，对人也是温和地，可是却高雅得不食人间的烟火。本姨太只好带着小翠，四处找点乐子——而最好的乐子，不就是柳叶儿吗？

    当时的本姨太，还是没有像现在这般暴躁的。当时的本姨太，总的来说，还是一个比较温和的少女。虽然想家，却也不至于没事找事。可是偏生见到了柳叶儿对着柳家的两夫妻大吼大叫。本姨太就震惊了，对着小翠道：“小翠，莫不是我眼花了吧？”小翠抓紧了我的衣服：“主子哟，您一点也没有眼花。这柳叶儿正在把柳大娘给她带来的玩意儿扔在地上呢。”

    “小翠，你快过去，这是什么事儿啊！”本姨太立刻就激动了。

    却见一个空落落的院子里面，银杏叶萧条，偶尔飘落了几片在人的肩头。一把扫帚扔在地上，好像被人狠狠地踩了几脚似的。那三人，一个大饼脸的少女正在发火，两个年迈，身材已有几分佝偻的夫妻，却可怜巴巴地围着她。声音很响，却说得又快又狠厉，我坐得有些远，竟然听不清楚。

    好不容易等到小翠回来，“杀千刀的！那个柳叶儿怎么那么过分啊！”

    我见她的眼眶红红的，便问：“怎么了？”

    “那柳叶儿正在跟她爹娘说呢，不愿意与二狗子成婚。她那样的人才，是一定要做主子的。至于她爹爹要怎么跟人交代，她就不管了。”

    “这个……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是啊！尤其她爹眼泪鼻涕都一大把了。在乡下地方，悔婚是要付出大代价的！”大代价？也许不仅仅是银钱的问题了吧。

    我沉吟了一会儿，“也许，二狗子本身有什么好？柳叶儿不愿意，也是可能的。”

    “主子，那就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主儿！你别为她说好话，那二狗子的事儿，我在丫鬟里面也是听说过的，说是村长的儿子。人老实得紧，壮壮的，是个干农活的好手。对柳叶儿也是好的，以前逢年过节便来司徒府看她——当时不知道多少丫鬟羡慕她的好福气呢。谁知道柳叶儿人大了，心也大了。自从上次在院子里跟老爷说了一句话之后，就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小翠一边口沫横飞地说着，一边翻着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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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话说当年

﻿“原来她想要嫁给老爷？”我当时完全震惊了。

    本姨太虽然不愿意，但是也不得不为老爷说一句，当时的老爷还是比较正常的。至少还没有赢得这样的“青楼薄幸名”。风度翩翩的，也不像有什么毛病的主儿。可是本姨太完全不能理解，她为什么想嫁给他？二狗子不是比他好多了吗？

    “老爷有什么好？我嫁进来那么多天了，都没见他往太太的房里去过。天天睡书房，也许不能……那个……什么的……”小翠叹为观止地看着我，我又叹气，“那柳家的夫妻俩这下是不是难办了？可有其他的女儿？”要是有别的女儿，也许还可以商量一下，换个成亲的对象。

    “没有啊。老年得女，只有这么一个，看得比眼珠子还紧要的。现在吧，就宠出这样的毛病来了。”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儿。”

    等本姨太慢慢回到相宜苑，跟老爷又闹出了一点不愉快，心下恼火，便睡下了，把这事儿忘在了脑后——哪成想，第二天就听说老爷在书房里面跟柳叶儿勾搭在了一起。

    一夜巫山，一夜云雨啊。

    果然风流。

    那厮第二天带了一点愧疚来见我。他是应该有一些愧疚的。本姨太过门还不足两月，他夜夜睡书房，从来不在相宜苑过夜。好不容易见面了，都不免吵闹一番。其实本姨太最是温柔的性子——至少对老爷这样的衣食父母，是从来都没有脾气的啊。可是他见我温柔，就心下不爽，就像要咆哮一番——本姨太又不好拦着他——

    “李良秀，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的啊？”他揪着我的衣领，一双大眼，如牛一般……

    本姨太心下觉得有点可怖，也觉得有点可笑，努力镇定地回答：“回……回老爷的话，太太还没发话呢。”

    “太太！又是太太！李良秀，你就不能说点你自己的想法呢？”难道本姨太自动维护太太的权威不好吗？要是天下的小妾都如我这般忠心耿耿，这世间是多么和谐美好啊！

    “李良秀，你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你给我生气！给我生气！”他的两只眼睛都瞪出来了……老爷，难道您不知道，您这副样子，一点也不英俊，一点也不潇洒吗？

    这正是本姨太表忠心的好时刻！本姨太在多年的宅斗中能够屹立不倒，其实是因为，在一开始就展现出了充分的智慧。“老爷呢，比起妾身对您的那一点点，那一点点的占有欲，妾身最爱看到的是，您快乐啊！只要你开心，就什么都好了！唯一的问题是，您能不找一个大饼脸的吗？”这样，人家看到你这个妾，会想到你的其他妾也大约是这样的姿色水平，因此，其实会损害本姨太的形象的呀！

    我悄悄地瞄了一眼四周，小翠他们都不在，便觉得松了一口气。

    可是他的眼色越来越冷，最后，居然拂袖而去了……本姨太甚为痛恨，我还没有讲完呢！一张大饼脸的坏处，真的是好多的……

    再后来，他的身边就多了一个通房丫鬟。其实对于这种老爷们来说，通房丫鬟嘛，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重点是，到底找了那些人……

    本姨太那段时间很是忧伤。老爷怎么不听我的劝呢？大饼，便成了我心中的痛……

    小翠就劝我：“主子啊，您别生气了。该气恼的是柳叶儿才对，她爹娘都气病了。”

    “即使是这样，她还是要爬老爷的床吗？”

    “哼！”我的可爱的小妮子双手一叉，“她呢，最近常常摔杯子，不知道是恨老爷不上她的床呢，还是恨自己的爹娘被她气病了呢。不过据说她从来都没有回去见过自己生病的父母。唉，听说老柳家人蛮好的，怎么摊上了这么个女儿？其实父母怎么会骗自己的孩子呢？就像我爹爹……”说到自家的爹爹，小翠的声音也低落了下来，慢慢地搬了一个椅子，坐在了我的旁边。

    我斜着眼睛看她：“你爹爹对你好吧，才让你摊上我这么好的主子。”

    她的眼圈儿好像又红了：“要不是家里荒年，爹爹说什么也不会让我做丫鬟的。舍弃了老脸不要，求到了主子您的家里。怎么说，很多代之前都是亲戚，这样不要脸的事儿，我爹爹心中是不愿意的。只是他真的不想我饿死。虽然我从自由身变成了一个丫头，可是我真的不怨他——他好歹是为我好。要是在村里，就真的饿死了。他也不想的，可是他养不活我……”

    本姨太最恨这些磨叽的，不耐烦地往她的头上打去：“太娘们了！”

    后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柳叶儿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本姨太居然阻止老爷纳了她，见了我，两个眼睛都是冒火的。

    “小翠啊，我有点害怕啊。”本姨太天不怕地不怕，要是偶尔缺点胆子。

    这梁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下了。

    这一晃，就过了三年。

    这三年，前前后后都进门了九个姨太了。五姨太也以非常神奇的能力，成为了第五个姨太。话说，当时老爷纳她的时候，本姨太的脸色非常差，居然有了那样的胆子杀到了书房，居然有那样的胆子，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说：“老爷啊，你可不可以不要纳柳叶儿啊？”

    这是我嫁给他的第二年，他长得越发风流了。这时候的他，在青楼闺阁间渐渐闯出了一番名头。想来，他必定是满足的。想来他也觉得自己是风流的，见到本姨太一副害羞的样子，龙心便悦了那么一会儿，居然对着本姨太笑了起来——

    这是多么难得的笑容啊！

    “秀秀，你给我一个理由。”

    这一声“秀秀”，令我觉得受宠若惊，简直泪流满面啊。他居然不掐着我的脖子，吼道：“李良秀你这个混蛋！”本姨太摸了摸小脸，觉得一定是小红化妆的作用啊，便笑得越发谄媚：“老爷啊，那柳叶儿平时与我不对盘，我怕她当了姨太太之后，跟我对着干。”那我的日子不是难过了？

    他的脸色便变了一变：“还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吗？”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太太好像也不太开心……”

    “还有呢？”

    “还有什么啊？”我抬起头，却见他乌发如墨，半垂在肩上，更显得双目漆黑，眼睛里却殊无笑意，冷得像冰一样。

    我便不敢说话，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最后再看了看他那僵硬的表情，便颇为没种地悄悄溜了。

    第二天，柳叶儿照常成为了五姨太。他在依水院住了一宿，三姨太与四姨太颇为不忿，但我想——我实在已经是尽力了啊。五姨太最终还是五姨太，我也无能为力。便也照常吃好睡好，摸摸小红打打小翠。

    可是五姨太心中却记下了这一笔。恨我越发地深了。

    ……

    ……

    “主子，主子，五姨太来找您了！”

    耳边，恍惚之中出现了小翠的声音，聒噪得很。我揉揉眼睛，觉得双目红肿得很。床帐被拉开，随之传来的是小翠的惊呼：“主子哟，您的眼睛怎么了？昨晚哭了一夜了？”

    “额？”本姨太有点纳闷，便唤她拿了镜子过来，却见镜子里面，一个头发乱蓬蓬的女子，正在呲牙裂嘴，做出一副狰狞的表情——“吓！我的眼睛怎么这么肿啊？”

    小翠看上去有点忧心：“你不会是哭了一整夜了吧？”

    我往她身上轻轻踹了一脚：“把你主子看成什么样了呢！这有毛好哭的。”本姨太从来不哭，额，除了在某些逼不得已的情况下。比如，面对着老爷的恶势力……

    踢完小翠，还是觉得头有点晕晕的，便问：“五姨太怎么又过来了？一大早的，扰人清梦呢。”

    “主子哟，现在都快到了用午膳的点了。”

    “那她不安好心，特意过来跟我抢午饭吃。小翠小翠，快点把那碗最好吃的红烧狮子头藏起来！”我昨晚临睡之前特意嘱咐了我第二天要吃这道菜。

    看着她表情抽搐地要走，“小翠，站住！”

    她期待地看着我。

    “你把所有的菜都藏起来，上咸菜！”

    “咳咳！咳咳！主子！”小翠明显是被我吓到了，“司徒家又不缺您吃的！”

    “可是我就是不愿意让五姨太好过！”我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心情很是郁卒。想到昨晚梦到的过往，心中更是糟糕。“她这样的女人，除了一张大饼脸，还有什么啊？”

    “主子，您别生气！我都听您的！是啊，这后院里面，您最美丽您最动人，主子，我先走，我叫小红来给您梳头……”

    小翠急急忙忙地走了，像是怕我吃了她似的。

    唉，怎么可能呢？本姨太心地善良，怎么会对她怎么样嘛。

    小红的手温柔地穿过我的发，空气里弥漫了淡淡的桂花糕的味道。

    “主子！”她却不肯再说下去。我心中懂了，口里却还是不饶：“也不知道她今天怎么想到要来找本姨太？”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五姨太放在脚底踩上几脚。

    “主子，您看看，好不好看？”

    我瞧了一眼自己，被她这样装扮一下，一个堕马髻，一朵凤凰簪，一点胭脂，整个人就充满了精气神。我的颓丧之气一扫而空，欺男霸女的二姨太又回来了。

    “小红，跟着本姨太，本姨太这就去会会这个五姨太！”

    我雄赳赳气昂昂地走着。她捂嘴一笑，屁颠屁颠地跟上了。

    小翠姑娘深得本姨太的欢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比如眼下，她就非常忠实地甚至略有发挥地执行了本姨太的命令。

    之间一张小圆桌上，两碗饭，两个菜，一个汤。饭是白饭；菜呢，一个是咸菜，另一个是豆腐；汤就是白开水，当然以我目测，也有可能直接是清水。

    我赞许地看了小翠一眼。便施施然地对着已经等了半个多时辰的五姨太笑道：“五妹妹，你看你来得真巧。咱们姐妹俩正可以欢欢喜喜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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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欺负人也是很无聊的

﻿她扫了一眼饭桌，脸上出现了一种类似于嫌弃的表情——本姨太怎么会给她嫌弃的表情，忙从衣袖里面掏出手绢，抹抹眼角：“见笑了见笑了。五妹妹你看，咱们相宜苑成天就吃这个，真是……不过‘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呢，希望五妹妹一定不要嫌弃，不要客气啊！五妹妹，来来，坐坐，今天你不吃饱可不要走哦！”又转头对小翠笑道，“咱们相宜苑不能让别人觉得没有待客之道啊！”

    五姨太便也挥了挥手绢，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二姐姐，我来，是跟你谈谈……”

    “来吃饭！不吃完饭，我什么都听不到哦！”

    她咬了咬嘴唇，恨恨地往嘴里扒拉了一口，但是立刻皱眉道：“这咸菜怎么那么难吃啊？”

    “啊呀，五姨太，您不知道啊，因为咱们相宜苑特别穷，这咸菜都蒸了一个月了！您没看都有点烂了吗？可怜咱们二姨太，没有钱，也不好意思克扣了别人的，只好苦了自己喽！”

    “啊呀，”我忙接上小翠的话，“咱们又不是那等没脸没皮的人的女儿，怎么能够克扣银子呢？不过要不是人家克扣银子，唉，咱们也不会这么穷啊！”

    五姨太也不是好惹的：“二姐姐这话就不对了。谁不知道您掌管了账房，人家要克扣，也克扣不到你的头上。只有咱们这等没权没势的，才处处受人白眼呢。”

    “唉，可是在这里吃咸菜的就是本姨太啊！谁让咱没有一个好爹娘啊！”本姨太不禁唏嘘，仔细去看了她的脸色，瞧见一点不好，心情便大好——果然本姨太的快乐，都是建立在五姨太的不爽快之上的。

    “不多说了，五妹妹啊，你快吃。你不吃饱，我可什么都听不到的哦。”早料到她过来应该是来求我，怎么能不抓住机会好好奚落一番？想必她终于良心发现，决定为自己的爹娘求一个恩典回去——罢罢罢，我本来就没有准备下狠手，她若肯求，我便肯放。

    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又动人了几分。

    却见她见着这点咸菜和豆腐想要吐出来的样子。是的啊，锦衣玉食的五姨太，怎么还会想得到自己当丫鬟时候的伙食？不过咱们司徒家的伙食，向来都是很好的；连最低等的丫鬟，也不会吃这样的饭菜——也只有本姨太这样的人，才敢勇猛地指鹿为马！

    可是她却终于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她的一张脸，今日里涂了胭脂——娇媚也好，俗丽也罢，终归是不堕她五姨太的特色。我抚掌而笑：“五妹妹，好吃吧？”

    她终于放下筷子，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饭，也笑了看我：“很好吃，这顿饭，五妹妹永远记着呢。”

    我装出好害怕的样子：“既然五妹妹会记得，那本姨太心中就有点计较了。本姨太就不敢听五妹妹说的话了。”

    她脸上一抽，像是要溢出恨意来：“二姐姐！”两只眼睛瞪着我，竟如牛眼一般。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你要求我什么？”

    欺负得已经够了，本姨太心情舒畅。

    她的脸色有点差，但还是努力笑道：“二姐姐，我就求你一件事。”我摸摸我的脖子，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她的神色——带点哀怜，有些神伤，把所有的恨意都埋了起来。便也笑道：“你要求的，可是你的爹娘的事？”

    她的眼皮动了一动，却不说话。我等了很久，终究有点不耐烦，皱起眉头来。把玩着一双筷子，筷子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尤其地静谧。

    “二姐姐，不是的。”

    筷子声突兀地停了。我的手一抖：“什么？”

    “我没有爹娘。”

    她的语调平淡，“我心中想的也只有老爷，只有老爷太太才是我的亲人。这次过来，是为了昨儿个不小心打翻了一个定窑的青瓷，这可是老爷给的。记得二姐姐有一个相似的，可不可以给了我去？”

    我不可置信地瞧着她。她的妆容虽厚，我却不信她的面容下面毫无憔悴之色。

    “小翠！”喝下这句话的时候我的身子都是颤抖的，“去库房里，把定窑的花瓶儿和茶盏给五姨太送几只去。五姨太特别珍爱这个，甚于自己的父母骨肉，咱们可不能亏待了。”

    她居然轻轻巧巧地笑了，低头行了个礼：“那就谢过二姐姐了。”

    这便要走？

    “慢着！”我叫道。

    她抬头一笑。不知道你自己是一张大饼脸吗？我恶狠狠地道：“五妹妹，难道你的娘亲不是怀胎十月生下你吗？难道你的爹爹不是辛苦地教育你，养育你吗？你怎么可以这样？”我走近了小翠——“还是说，你的良心跟这瓷器儿似的，那么容易就碎了？”

    “扑啦——”一声，我的手打了一个拐儿，这个物什就那么掉到了地上，一下子就分成了几瓣……

    一屋子都是静谧——这屋子里的人似乎都呆住了。

    我掏出手绢，做出一副遗憾的样子：“那是家里最后一个定窑青瓷瓶儿了呢！整个凌云城都找不出第二只来。这还是好多年前家里传下来的呢……”我越干嚎，五姨太脸色就越差，到最后全身都发起抖来。

    “小翠啊，都是五姨太要讨要这个青瓷瓶儿，才使这个瓶子碎了呀！老爷可千万不能把事儿都栽在我的头上啊！”

    小翠此时倒机灵，点头如捣蒜：“是的呀，主子，五姨太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五姨太被气得一张大饼脸都肿了起来，瞪着我，想说什么却像是词穷了。

    本姨太看着她的神色，又笑道：“这瓷器呢，老爷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特意嘱咐了我，要好好保管着。说这玩意儿只给了五姨娘一个，剩下的唯一一个让我一定要保管好，要是坏了可饶不了我。哎呦，这样的好东西，也真是老爷珍惜五妹妹，才给的呢。这样的好事儿，现在这样……”本姨太捂着嘴，眼中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她的脸青白交错，似乎想要咆哮。但是本姨太怎么会给她这样的机会，又笑道：“没事啊，五妹妹，咱们姐妹情深，到时候姐姐一定会为你说好话的！”

    &&&&*&&&&

    “主子，你看，五姨太刚才走的时候，脸色臭得跟什么似的。”小翠捂着肚子笑得简直癫狂了。

    我白了她一眼，继续缩在了榻上。这样的对手，实在是太不强悍了。本姨太便有了那么一些个独孤求败的伤感。这一伤感，那些迎风洒泪的风花雪月的小愁绪都来了。

    这五月的天气呢，还是乍暖还寒。

    本姨太，也忧郁得正是时候。

    “主子，主子。”小翠伸出有点凉的手，来摸摸我的脸。——这丫头越来越没脸没皮了，本姨太这雪肤花貌，也是随便摸得的吗？可是有气无力，只是在心中暗暗地鄙视，都懒得去说她。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阿猫阿狗的小事儿。什么五姨太院子里，那新拨过去的几个丫头们都很有意见，跟依水院原来的人一天到晚吵闹不休。三姨太新得了颗龙眼大的夜明珠，六姨太院子里的囡囡，好像会喊“爹爹”了……

    我听得昏昏欲睡，空气里有令人安宁的熏香，可是脑子里倒腾来倒腾去，渐歇性地，倒想起一些很久远的事儿了，那些事儿令本姨太心中颇为不爽，本姨太“蹭——”地立了起来，倒把她吓一跳：“主子，你怎么了？”

    “小翠，上酒！”本姨太要喝酒！

    她被唬住了：“生病了？”手又滑上了我的脸，我扭头：“本姨太要借酒浇愁！”

    “主子不会真的被五姨太给刺激到了吧？”

    我低落地垂下了头。

    “小翠，你就说吧，你上不伤酒？”

    小翠仔细觑了觑我的神色，小心开口道：“主子，你确定要喝？”

    “还不快去拿酒？”

    待小翠抱着一大坛子的酒进来时，见到我，惊异地开口：“主子，您这副装扮是？”

    我从榻上爬了下来，照了照镜子，只见头发乱得如同鸡窝，便索性把簪子都抽了下来，乌发如瀑，倒也清爽。披了件艳红色的披风，就跳着去夺酒。

    小翠道：“主子，您这是要出门？”

    “我为什么要出门？”

    我把酒坛子端到桌子上，又不耐烦了：“小翠啊，杯子呢？”小翠这丫头越来越不利索了。

    她呆呆愣愣地从衣袖里面掏出两个小杯子，被我一个眼刀鄙视过去：“这么小的杯子？去！拿海碗来！”

    “海碗？主子……我们……”她还在那里磨叽，我瞪着她：“再不去，扣你月钱！”

    等她灰溜溜地把什么东西都准备好，早已经过了饭点了。本姨太瞧着这桌子上的鸡大腿、大蒜、大饼和五花肉，不禁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心情大悦之下，亲手给小翠满上了：“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额，主子，这貌似就在你的卧室吧？……”

    “你嘀咕什么？”我装作听不到。

    这样一个微冷的夜晚，本姨太心中有着太多的惆怅，简直难以抒怀。

    “小翠啊，本姨太要赋诗一首，你要好好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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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忧伤的少妇

﻿我清清嗓子，站了起来，背对着小翠，露出了忧伤的表情：“窗前明月光，疑是露下霜。举头望夜空，低头思故乡。咳咳。”我的视线从窗外转回，看着小翠，淡淡地询问道，“是否觉得此诗甚妙？”

    小翠显然是被我的才华深深震撼到了，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在本姨太殷切的目光之下，终于拍了拍手。不过小脑瓜子似乎还在疑惑着：“主子，我怎么觉得这首诗似曾相识呢？”

    似曾相识……这个问题……

    本姨太淡然一笑：“这世上，美好的，真正打动人的东西，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小丫头似乎有点懂了，“主子，你是在想家里的老爷和太太吗？”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想他们！”本姨太不屑地摇头。

    “那是在想赵公子？”小丫头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八卦兮兮的笑容。

    本姨太傲然转头：“本姨太是老爷的人，怎么会想着其他男人！”

    “主子，你现在承认你是老爷的人了？”

    我“彭——”地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拍：“本姨太什么时候不承认了？”

    “那你怎么不去争宠呢？”

    “那你为什么要我争宠呢？”

    …………

    本姨太知道，与小翠姑娘一谈论起老爷，就会变成了毫无内容的口水仗。我挥挥手：“算了，不跟你说了，本姨太要喝酒。”咦？怎么倒不出来了？

    “主子哟，酒都被您喝完了哟！”

    什么？本姨太一拍大腿：“都是你的错！怎么不多拿点来？”

    犟嘴的丫头小翠也毫不示弱：“为什么做这种事情的都是我？明明姨太太你天生神力！哼！而且都是你喝的！”

    为什么？因为我是主子？！

    我被这小妮子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就凭本姨太嫁给了司徒向，就凭本姨太是二姨太，你就得听我的话！”

    小丫头片子的酒劲也上来了，大着舌头辩解起来：“我又没说……没说……不伺候你，谁让你一天到……到晚欺负我！而而且，说到底，你你还不是仗着老爷欺负人！你还明明……明明说看不上他的！没出息！”

    本姨太怒了，可惜不够灵活的舌头难以表达我万千之一的愤怒：“谁……谁说的？谁说我看不上他……他的？我要看不上他，会……会嫁给这么个老头子？要……要不是他，我爹妈……会……会那么惨？”说到最后，本姨太伤心地情难自已，嚎啕大哭起来：“小……小翠，你你你，欺负我！我爹爹明明让你照顾我我的……”

    “谁……谁……欺负你了？”她的底气越来越不足。本姨太即使在混沌之中，又怎么会放过这样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都，都是你的错！你对我……不……不好！怎……怎么会有我这样苦命的……苦命的姨姨娘哟！”

    手绢？手绢在哪里？本姨太抖抖索索地找，怎么都找不到，一怒之下，直接拿袖子擦去——反正洗衣服的也不是我。

    本姨太晃荡着要站起来，哪成想脚一滑，倒摔了个底朝天——我一看自己要跌倒了，忙往小翠的方向靠去——

    “扑通——”一声，幸好本姨太觉得不是很痛。下面有东西垫着，感觉软软的。本姨太惬意地长舒了一口气，就像躺在草地上一样，甚为惬意。

    “呜呜呜……”身下传来的声音，我听不见。

    我很悠闲地想起来，想当年，本姨太还是一个如花的少女的时候，也是这样与赵小肆那个混蛋滚作一团的呀。那时候那小子唇红齿白的，煞是可爱。本姨太压着他，也说过一些个酸话。比如那个“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每当本姨太情意绵绵地念着这些诗句的时候，赵小肆就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想当年，多少个月上柳梢头，多少个天苍苍野茫茫，李良秀把赵小肆往荒郊野外带啊！

    赵小肆的小手软软的光光的，摸着感觉甚好。他却不让我摸——唯一一次被我得逞了。两人最亲密的一次，便是本姨太在荒郊野外化身为狼，把他压倒，严肃地道：“小肆，我累了，让我靠一靠。”我便躺在他的肚皮上，瞧着蓝天啊白云啊，脑子里面昏昏的，就像现在一样。赵小肆的嗓音似乎都有哭意：“秀秀，你别这样好不好？你让我看看，你刚刚被蛇咬了……”

    现在想来，这八年的情意，果然都是被蛇咬了一口——不提也罢。

    只是，我若是李良秀的爹娘，还会恨不得没有生过这样的女儿——什么好处都没得来，却引狼入了室——他赵小肆就是那匹来自北方的狼啊！

    脑海里想起了家中老父母的脸，忽然又浮现了柳家的两口子的病恹恹的脸，心中更是烦躁了。

    养女不孝，便是这样的后果，若本姨太以后有女儿，肯定天天抽她——皮不绷紧点儿，还不反了？

    本姨太正在寻思着怎么折磨我未来的女儿，小翠姑娘终于从我的身后挣扎了起来，气喘吁吁地骂道：“哪个不长眼的！”

    这一骂人，连大舌头都没有了。

    本姨太心中清明得很。只是说不出话来，抓住小翠的衣袖只是哭。

    小翠也是个没耐性的：“滚开！姑奶奶要睡觉了！”我还没反应，她自己却立刻就滚了一滚，滚到了桌子底下，蜷成一团，睡去了。

    我脑子里也乱得很，想着我是醉的，大约也没人知道，就再吼了几句：“赵赵小肆……你你这个混蛋！生生儿子没……屁-眼！”

    门外却立刻就有了脚步声。难道外面有人？我立刻装死过去。

    &&&&*&&&&

    第二天醒来，头疼得厉害。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小翠却不见了身影。想来小红也会安置好她。

    作为一个管家的姨娘，最大的好处便是——没人来管你。昨晚闹成那副样子，要是其他姨太太做的，本姨太早就气势汹汹上门骂人了。可是现在本姨太当家做主，只要太太没那个闲心——本姨太自然是无碍的。不过太太嘛，她的人生中，能令她变脸的，恐怕只有老爷、佛和贴身丫鬟了吧。

    “几时了？”我这话问的有点有气无力。

    我知道小红已经进来了，却懒得起来。反正她是我的大丫头，就是要伺候我穿衣服的。

    小红笑得还是比较含蓄的：“主子，您昨晚跟小翠干什么了？好生热闹啊。”

    我翻了翻白眼：“热闹个头！”

    她已经开始张开金线裙，就等着我长开手，我有点怨念地瞪她：“又要穿这条裙子？”

    这裙子是前年太太赏的，质量倒是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重。

    “主子，您不觉得……”小红脸上露出了不忍的神色，“虽然您是管家的姨娘，地位理应只在太太一人之下的，可是您瞧瞧三姨太和四姨太，哪一次吃的穿了不盖了您的？就是五姨娘，有时候也比您有气派！”

    小红这话说的……就是我没有大户人家姨娘的气派吗？我好在乎这种气派……

    她还在耳提面命，我却受不了了：“今儿个又不见她们，穿得那么好看干什么？”

    “您瞧我这记性！”小红抱歉地对我笑笑，这笑容在我眼里却像是豺狼虎豹一样——

    “太太让各位姨太太们过去呢。”

    当本姨太提着那条沉甸甸的裙子，最后一个进入雪云阁的花厅的时候，本姨太想着有点不妙了，忙对着太太谄媚笑道：“参加太太！妾身昨儿个看账本晚了。”

    说自己因公迟到总是比较好的。

    五姨太却“哼”了一声。哼什么哼？你以为我不会哼？

    本姨太不与她一般计较。却仔细看了看太太的脸色。她今儿个难得穿了一条粉红的襦裙，脸上居然有了一点娇艳的粉色。更显得眉若远山，颊生春霞。倒把其他所有姨娘都生生给压下了。鉴于此，太太也没有与我多做计较，倒是宽和地笑笑：“二姨太辛苦了。”

    一边回着不辛苦不辛苦，一边退到了下手的第一个座位，却发现五姨太坐在那里，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这位置，从来都是我的。什么时候被这个五姨太给占了？本姨太的脸不禁冷了下来。

    不过太太和众姨娘们都在这儿，本姨太也犯不着与这小蹄子过不去！我笑了笑，便拣了一条远远的椅子坐了下来。去看太太，却见她的眼光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也许是我看错了。

    她缓缓道来：“老爷已经到了景遮城了。写了信回来，还捎了那么多东西，为家中的女眷添妆。”又转头对着珠儿笑笑，“把东西都拿出来。”

    珠儿点点头。原来外面早有两个丫鬟捧着托盘等着了。这一下子，两个盘子上，一串一串的珍珠玛瑙啊什么的，生生地晃花了人的眼。

    其他人倒还没说什么，五姨太已经捂嘴叫了起来：“哟！那么多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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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诡异的玉佩

﻿本姨太是见过一点市面，平日里，库房中的珍宝从我手中过的，不知凡几，但见着这些珠宝成色甚好，也心生了向往。

    我悄悄地去看三姨太和四姨太，两人的面色都还平静————到底是大家里出来的，可抵不住五姨太一个小小的扫地的丫头见了这许多好东西，面上都笑得像花儿一样了。一双手早就往托盘里面抓去，弄出了那么多的响动，口中念叨着：“太太呀，这么好的东西，您自个儿不留点儿？”

    这话一出，连八姨太都“扑哧”笑了，她一张娃娃的脸儿，声音清脆：“五姐姐，太太自然有更好的，怎么会跟咱们争东西？”

    果然是丫头的出身，怎么故作风雅，也上不了台面！

    她终于也意识到这八位姨太太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在聒噪着，粉脸也红了一红，倒缩回了位子，不说话了。

    太太却笑起来：“难得五姨太喜欢。我自然已经有了的别的东西了。这些都是老爷赐给你们的。”

    难怪今儿个太太的气色那么好，原来是收到了老爷的信，又得了特别的礼物。她却忽然对我说话：“二姨太，老爷倒没有特意给你捎带什么，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额……

    我愣住了。老爷为什么要特意给我捎带什么？太太这话倒说得蹊跷。我还想说点什么，她却轻声地说道：“这些个珠宝，就由你来分配吧。你自己先挑，看到什么喜欢的再说。”

    那两个丫头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我看着众人的眼红，心中有点勉强。

    今儿个，太太有些奇怪，说的话跟平日大不相同。不过她是太太，我们做人家姨娘的，好好伺候着也就罢了。既然她让我分配，又让我先挑，保不准几个人在恨我；我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白白担了这个名头。

    珍珠、玛瑙都似不要钱的，我一边细细地看着，一边听着四姨太慢慢开口道：“不知道……老爷的信，能否……”

    我一向认为这个后院里面，那个老不死的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点缀而已。可惜其他姨太太好像不是这么认为的。太太也对那个人挂心得紧——倒像是，只有我是异类了。

    “老爷的信中，有什么不方便之处吗？”对老头子的牵挂，令三姨太也谨慎地开口。不过，能够开这个口的，也只有三姨太和四姨太罢了。其他的姨太太，若不是脑子被驴踢了，都不会去凑这个趣儿。不管什么时候，一个有地位的娘家，都是你在夫家说话有分量的保证。即使泼辣如五姨太，太太不给什么，也不敢不顾脸面地抢先开口。

    一颗艳红得如山上的野果儿的玛瑙耳环掉到了盘上，打破了空气里的沉寂。我抬头，看着端着茶盏不语的太太和起身殷切的三姨太、四姨太，以及虽然不说话，但是眼中也有隐约的渴盼的其他几位姨太，心中不禁暗骂：司徒那老不死的，果然是个祸害！

    便笑了起来：“来来来，谁要这个玉佩！”随手拿起了一个巨大的玉佩，想要打破这个僵局。

    老头子的信里，自然不会有什么不妥之处，只是，那是人家对太太的私房话，作甚么要与你们这些姨娘们分享？太太平日里给你们几分脸，你们还蹬鼻子上脸了？我想这大约就是太太心中的话。可是三姨太和四姨太的心中，想必也有其他的考量——老爷平日里，唯恐避之不及的，就是太太了。眼下给太太写了信，这里面可有很大的名堂！能令太太这么粉面含羞的，自然是好话了。她们怎么能不警惕？何况，老爷离家也有一些日子了，相思自是愁人，能见一见他的字，也是好的。

    本姨太举着那玉佩良久，却无人来理我。不禁唏嘘：那老不死的，真有把你们放在心上吗？但凡有一点怜惜之心，就该给你们每一人都写一封信——可是眼下，这两大盘珠宝，还分给八个姨娘呢。说明咱们八个姨娘，在他心中是一样的！至于太太，那是发妻！不过平时那样冷漠地相待，写一封信就完了？太太也真好哄。

    你们怎么不去想想，出了这个司徒府，那翠红楼、倚翠楼、欢喜楼，那一整条风月街上的楼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司徒向的相好呢！还有那东家的小寡妇，西家的大闺女，整个凌云城，被司徒恶霸看过一眼的女人，都难以是干净的！要争风吃醋，吃得过来吗？

    本姨太颇为遗憾地盯着手里这个玉佩——果然只有本姨太想开了吗？这个男人啊，哪有这些个宝贝惹人爱怜啊。只是，这宝贝，怎么——

    “二姐姐，这是个什么玉佩？”五姨太一脸巧笑地贴了过来。感情昨天的事儿都忘了？

    有时候本姨太相当佩服五姨太。这世上，人至贱则无敌。五姨太能够在这样美人如云的司徒后院，依仗着一张大饼脸儿，取得了一席之地，我想与她的坚强勇猛果敢，是分不开的。虽然，依本姨太之见，此人对老头子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但是她是最清楚自己的地位的人了。以往还有个九姨太身份极差，现在九姨太去江府了，这整个后院里，可是再无别人，比她的出身更为低贱了。

    这有宝贝可得，怎么能不过来讨好本姨太？

    可是本姨太怎么是那么好讨好的人？我捏着那个玉佩，看啊，转过来看，又调转了个个儿看。刚刚她抢了我一贯的位置的事儿我还没跟她算呢！

    不过这玉佩上的字怎么这么古怪？好好的一大块玉上，雕了一个“囚”字。如此不吉利的字眼！这不会是从囚犯身上取下来的吧。

    话是这么说，本姨太却忽然想起了多年之前的事儿了。

    这多年，其实也不是很多年，应该是四年之前，本姨太还没有嫁给这老不死的。那时候还是鲜花一朵，迷倒一整个福寿胡同的小青年。可是有一天，本姨太忽然想起了要买个玉佩把玩一番。这倒也不是心血来潮——赵小肆那个混蛋，每天都在我的耳边念叨，他要是佩戴着一个玉佩，该是有多么地风度翩翩，英俊潇洒。本姨太当然对之进行了无情的嘲笑——英俊？潇洒？好吧，我一向承认赵小肆是一个唇红齿白的美少年，可是说到英俊，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本姨太当时满心里都是赵小肆那人渣。只担心这好郎君要跟人跑了，把娘亲给我的脂粉钱攒啊攒的，好不容易攒下了点钱，便跑到如意轩里，想要买这么一个东西送给他。

    我揣着一整个荷包的铜板，忐忑不安地走进了如意轩，却见里面好生奇怪。仿佛整个店里都透着紧张似的，掌柜的直挺挺地站着，正对着一个高挑的公子点头哈腰赔不是，连我进去都像没有看见。当时的本姨太，委实缺了一些个气势，想着囊中颇为羞涩，脸上便更为羞涩了。只听见店子里面，只有那个公子在桌子上扣着指节的声音，平白地，惹人压抑。

    倒是他先发现的我——

    “还不快去！有客人上门了！你这副样子，我怎么放心把如意轩交给你？”

    那公子的话淡淡的，明明好听地像是山上流下的泉水，却自有一股冷淡弥散开来。那掌柜的忙躲回了柜台后面，用肥厚的手掌抹抹汗，对着我挤出一个笑：“敢问姑娘要买什么？什么材质，价位？咱们如意轩里不少好东西。”

    我扯了衣角良久，才喏喏开口：“来个最便宜的。”

    咳咳，这个并非是本姨太舍不得对赵小肆花钱。只是赵小肆，作为一个除了长了一张俊俏的脸的身无长物的年轻人，平时都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他那当酒鬼的爹爹不打他就不错了。我都不知道他怎么会生出要买玉佩的心思。我肯送他，已经不错了，他岂能挑三拣四？

    那掌柜的果然好涵养。听了我这话，面色都没有变一下，只是道：“咱们店里，最便宜的玉佩，也是要二两银子的。”

    我一听这话，脸色就不大好了。

    二两银子，对李家来说，就是两个月的用度。李家在福寿胡同也算不错了，除了没有买下人，真正算得上是小康之家。可是这如意轩的掌柜的开口倒大气——二两银子，我卖了我自己也没有二两银子啊。

    本姨太后来才知道，原来本姨太是值二两银子的。

    可是当时的我，荷包里，几十个铜板，再加上一个碎银子，还是上次爹爹的东家赏他的，他给我的。我都存了一年多了。这些钱，怎么都没有二两。

    脸上便不免有些抑郁。

    掌柜的本来受到那公子的训斥，心情就不太好，见我这样，心情恐怕更是恶劣——尤其是我还撞破了他的东家骂他的一幕，一说出去，他就惨了。只是见着那公子还在场，不能说得太过难听罢了：“这位姑娘，请你去对面的喜意阁吧，那边的东西比较适合你。”

    本姨太便不爽了。

    喜意阁是什么玩意儿？那是个卖假货的地儿！本姨太心中想着赵小肆，才寻摸着到如意轩买个最便宜的给他。哪里知道，连最便宜的都买不起！这是奸商啊！还有这送客的举动，分明是侮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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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风度翩翩的禽兽

﻿本姨太哪里是那么忍气吞声的人？刚开始羞涩，那是因为并不知道这掌柜的是这样的人！

    本姨太拍着柜台，冷哼道：“奸商！”

    那掌柜的脸色就下来了。这当口，那公子一袭白衣，听了这话，回头来看我，一脸的清隽，眉眼里都是笑。那掌柜的本欲爆发的怒火就“呲儿——”熄灭了。他低头拱手：“小姑奶奶，本店真的没有适合你的东西啊。”

    这什么掌柜的？不就是狗眼看人低吗？他面上恭谨，骨子里，还指不定怎么骂我——没钱还要逛玉器店，打脸充胖子。

    我涨红了脸。可是我的确没有钱。身上的这些个铜板儿和碎银子，是我所有的家当了。都是为了赵小肆，我才肯拿出来。哪里知道，却只是杯水车薪？

    我的心中，只觉得赵小肆是万般好，我自然也是没有错的；纵使有错，也绝对是这掌柜的太贪钱，把价格定得那么高，分明是不给咱们平头百姓活路嘛！

    可是我又能如何？现如今在司徒后院里面横行霸道的二姨太，当年也还不过是一个孩子……

    “呵呵。”却是那公子一笑，打破了僵局。我瞪着他。我心中早已大约猜出，这个男人应该便是这如意轩的东家了。人长得倒是好。我绝对不承认他长得比赵小肆还要好。只是……本姨太若是先遇见的他，跟赵小肆的事儿就不好说了。

    他一笑，如满是清香的茶水里浮上了一片滴翠滴翠的叶儿，蜷舒着，看得人的心里暖洋洋的。

    这男人，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本姨太那颗只装了一个赵小肆的心，也不禁蠢蠢欲动。

    “这位姑娘。你很需要玉佩吗？”他说话妥帖，不像刚才训斥掌柜，带着一股冷意，现下他的声音是温暖柔和的。这样的男子，如此人才，如此风流，当时的本姨太怎么没有听说过呢？果然是孤陋寡闻了。倒是上了赵小肆那条贼船——不过，我甜滋滋地一笑，我也认了。

    “是啊，我一定要在你们这里买一块玉佩！玉质差一点没关系，只要便宜些就罢了。”

    本姨太是个爽快人，离开解下了荷包，把一大把的铜板倒在了柜台上，金灿灿的，也颇有一大把。

    “那姑娘想要一块怎样的玉呢？”

    这个问题我已经想了好久了，本来打了在玉上刻字的主意，刚才掌柜的那副嘴脸，就把这想法烂在了肚子里。眼下这东家那么好说话，我到也不介意跟他说一说：“我想要一个玉佩，材质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在上面刻一个字。”

    “什么字？”不知为何，本姨太在多年后，依然记得这张脸上，在那一刹那露出的笑容。

    果然是……

    ……好看……

    “就刻一个‘囚’字，‘囚犯’的‘囚’。”为什么要刻“囚”？咳咳，其实这个是非常简单的问题，无非是告诉赵某人，他生是我李良秀的人，死是我李良秀的鬼，这一辈子，下一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他了。

    我见到那公子的嘴角可疑地抽搐了一下。

    便笑道：“可是不能做？”

    他答：“自然可以。”

    “钱够吗？”

    他微笑：“够了。就当交一个朋友嘛。姑娘，我叫司徒向。”

    ……

    很多年，咳咳，其实就是四年之后，我在这司徒后院的雪云阁里，捏着这一个玉佩，不禁想要大吼一声：“司徒向，你丫大爷的！”

    司徒向明明知道，本姨太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劳什子了。这个刻了“囚”字的玉佩，令本姨太想起了赵小肆那个渣男，也令我想起了当时是怎样的识人不明，居然会以为司徒禽兽，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本姨太在眼下都被啃得尸骨无存了，黄花大闺女变成了黄花菜，他还拿这个东西来刺激人？

    本姨太不禁悲从中来。本姨太的悲惨遭遇，充分说明了一个人在年轻的时候，选择伴侣存在的风险。

    “二姐姐！二姐姐！”

    我抬头。吓我一跳。五姨太那张脸血淋淋的，一张血盆大口怎么故作可爱，都令我倒胃口。本姨太不清不愿地回过神来，扯了一扯面皮道：“怎么了？”

    “这个玉佩，你可以送给我吗？我见它玉质甚好……”掩不住的贪婪之色。

    本姨太叹息：果然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丫头出身的。这石头，老实说，也算不得好，唯一珍贵的，是一块暖玉，倒是对本姨太这样惧寒的身子甚好……幸好她来要，我还巴不得立刻给呢。我忙把这石头塞给了她。

    笑话！这暖玉什么时候没有？要那么个玉佩来戳瞎我的眼？想起来就气得牙痒痒的。这司徒老头，果然不安分！我就不信他是无意的！这世间，除了本姨太，谁能想得到在玉佩上刻那样的字眼……

    我继续捣鼓着这堆玉石，往里面挑挑拣拣，这颗夜明珠最值钱，那个簪子也很好，这个戒指，也颇为不错……待我给自己挑了一堆之后，便慢慢地给诸位姨太太发东西了。三姨太表示不要，还是坚持着之前那个话茬：“家书抵万金。对于妾身来说，没有什么比老爷的口信更为珍贵的了。求太太，让我瞧一瞧吧。”

    四姨太也无视我递过去的珠宝，眼中只看着太太，眼中盈盈似有泪：“太太，妾身也什么都不要。只是想念老爷，实在是夜不能寐，求太太把信跟咱们姐妹们分享一下。”

    这是多大的事儿？本姨太很是疑惑。不过就是一封信吗？也值得这样？那不老死的字，再贱不过了。本姨太的房里就有不少。不过大多是他查完账，在结尾处批上的嘲弄本姨太智慧的话：甚为幼稚！思虑不周！再算一遍！……

    怎么这几个姨太太，为了看这么一封信，连这么些宝贝都不要了？

    还是……有什么事情，在本姨太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所以，四姨太最近的脸色这么不对……

    “三姨太，四姨太。你们既然要看，就跟我来。”太太淡淡地扔下这么一句，就进了内室。留下我们几个面面相觑。

    八姨太忽然笑起来：“我看这后院里面，对老爷最忠心的，就是三姐姐和四姐姐了。”

    我瞪她一眼：“明明本姨太对老爷忠心得很。”

    小丫头片子偏着头，挤眉弄眼起来：“二姐姐你就装吧。我看呢，这后院里面，最不把老爷当回事儿的就是你了。”

    “谁让老爷不疼我呢。我想关心也没地方呢。”我笑起来，把一串珍珠项链和一个项圈递给了她——这都是好东西。对她，我一直是颇有好感的，也不会平白地亏待了她。

    六姨太那里自然是要给厚的，还多给了一个手镯给囡囡备着——本姨太可不愿意被人戳脊梁骨：亏待司徒老爷唯一的女儿这个罪名，本姨太还没有必要背着。

    五姨太刚才已经给了。七姨太，那副哭哭啼啼的样子，本姨太甚不乐意见到，给了几个戒指就算完事了。

    最后一清点，发现泰半的东西都剩下来了。本姨太心甚慰：本姨太是这后院里最苦命的姨娘，老爷不疼，太太也冷淡了些，对自己好些也是应当的。

    只有五姨太似乎极为不满似的，攥着那个玉佩，像是还要讨点什么，本姨太忙叫来小红：“小红啊，把这些个东西放到本姨太的屋子里锁起来！小心咯，别被偷了。”

    小红不是小翠。若是小翠，一定是眼中散发着光彩，对我投来赞赏的目光，欢天喜地地回去了。但是小红的目光中有一点点的不认同——管她呢，这些东西都到手了，被人嫉恨些也没什么。何况，只是一个大饼脸的五姨太和懦弱的七姨太，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几个姨太太正这厢说这话呢，三姨太和四姨太却失魂落魄地出来了。这仪态，有鬼！

    能令这两个大家千金露出这样的表情，说明老爷的情况，似乎不妙啊。本姨太笑着迎上前去：“可是太太欺负咱们三妹妹和四妹妹了？”

    五姨太立刻掉转了目标，对着两位姨太，急急问道：“可是老爷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

    这惊慌失措的回答，更令人疑心。按理来说，该是不错才对。要不然怎么那么大的手笔，还送了那么多的礼物回来？

    还是四姨太微微抬起脸，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看得怪可人的：“我只是……只是太想念老爷了。见字如见人，心中稍稍地激荡了一下。”三姨太也忙跟着点点头。

    好吧，本姨太接受这个说法，便笑眯眯地点点头：“这就好。老爷不好了，咱们内眷也跟着忧心呢。”老头子不好，本姨太欺男霸女也不安心呢。万一他出了这个什么事儿，这司徒府可是能立刻散的。到时候，谁给我这花团锦簇的生活？

    他甚好，我便甚安。

    说起来，这四姨太平日里高贵惯了，这忽然梨花带雨的小模样儿，真是挠得人心痒痒的。可惜本姨太不是恶霸啊不是恶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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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浪蹄子回门

﻿“主子，您吩咐我的事儿都办好了。”来的人是小红，声音软软的，轻轻的，我笑笑：“老柳家的那夫妻俩，的确也可怜了。”转头望着小红，她今天穿了一件银红色的袄子，看上去甚为俏丽，“小红啊，你打发他们去庄子上，他们可有说什么？”

    她笑笑，走到了我的身边：“柳大娘一直在抹眼泪；至于柳大爷，只说以前克扣了不少银子，真正地是被猪油蒙了心。只是，他也有自己的苦处——当年柳叶儿硬生生地跟人家退了婚，人家威胁要打官司，赔了不少银子，这些年都在还债。五姨太又是个不管爹娘的，光图着自己快活了。这老两口，一把年纪了，实在是没有法子……”说到后面，倒也开始唏嘘起来。

    我冷笑：“她的心中只有老爷。她这样的人，也就配老爷那样的人！”

    “主子！”她不安地道。

    我见她星眸闪动，便笑：“怎么了？”

    “主子，老爷是好人……”

    “哈哈哈——”我笑起来。“小红，你也对那老头子萌动了春心？这个，本姨太要告诉你，男人呢，只有一张俊面皮是不够的。”

    “谁说我喜欢老爷了？”

    “难道你喜欢小超？”我大惊，“小超是小翠的，你可不能跟人家抢，姐妹了那么几年了，这情分……”

    “哎呀，主子！”她被我臊得跳起脚来。真真难得，这小妮子也有这样的一面。我还以为温柔大方的她，没有这样春心荡漾的时候呢。唉，说起来，本姨太在那样的年纪的时候，也是一只荡漾在风中的花呀。可惜，此时，年方二九，却被司徒禽兽生生堵在了司徒家的后院！

    一时间，又想起了那个刻了“囚”字的玉佩。这老不死的真是不安好心。我越不想提哪一茬，他偏偏要提醒我想起来。

    果然这老不死的，是日子过得太逍遥了！塞上女儿的孟浪，令他不知道身在何方了吧？想来真是脸红，四年前的本姨太，怎么居然会以为司徒向，是一个翩翩佳公子！果然本姨太是凌云城众多闺女的前车之鉴，这司徒府果然是火坑！本姨太在里面过着这么凄惨的生活……

    “主子！主子！主子！”本姨太正沉浸在忧伤之中，忽然那个叽叽喳喳如同黄鹂鸟的丫头蹿了进来。这丫头，永远没个正形儿。

    “小翠。干吗呢？”本姨太倚在绣塌上，有气无力地说道。本姨太很伤感，为什么要打扰我？

    “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啊？太太又请我过去一趟？鉴于此时我的心情比较低落，本姨太软绵绵地问道：“做什么呢？太太不是在佛堂里吗？怎么最近事儿那么多？”前几天老爷来信，捎了礼物回来，唤我过去也罢了，我到底没有白走一趟。今儿个又出了什么事儿了？

    我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小翠，却发现了一点不同寻常来。虽然这丫头素来不靠谱，但是像今儿个这么兴奋的，倒也少见。

    “小翠啊，你的脸红成这样，怎么了？可是你跟小超……嘿嘿嘿嘿……”本姨太的心情忽然就振作起来了。这丫头杏眼含春的样子，果然很有几分看头。

    这丫头的脸更红了：“主子，你胡说什么呀？我跟小超……哎呦，我跟小超没关系了！”她跺脚，转过身捂脸。看着扭捏的小性子，果真销魂！

    我正待再玩笑几句，小红已经凉凉地发话了：“小翠，太太要主子过去呢。”

    “对哦，主子，太太要您过去，你可知道是什么事儿？您一定有兴趣的！”

    小红果然无趣。本姨太兴致缺缺地玩指甲：“能有什么事儿呢？这个月的月银已经发过了。这几天下面的人都没有偷懒的。下面的产业都安稳着呢。至于看戏啊排筵席的事儿，老爷不在，她已经发过话了，要咱们悠着点，她找我还能有什么事儿啊？”

    “主子哟！九姨太回来了！”

    “什么？”我“蹭——”地爬了起来，“真的是九姨太？她回来做什么？”

    “嘿嘿，您想知道——”她故意拖长了音调，“自个儿去问太太去吧。”这明显是在报复我刚才调笑了她和小超的关系嘛。

    “小翠。”本姨太严肃状，“你可是本姨太身边一等一的大丫鬟，你可不能……”

    “主子，您走不走？”那丫头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身为一个管家管账的姨太太，却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大丫鬟，本姨太很是怨念。最悲哀的是，连小红都在一边笑得开心。

    这世间，怎么会有本姨太这么可怜的主子？

    待我赶到雪云阁的时候，正与珠儿撞了个满怀。“给二姨太请安！来，这是江家的媚姨娘。”这媚姨娘？我一看，这细细的小身子骨儿，这狐狸眼，这尖下巴，这不是九姨太吗？

    我看珠儿早已经强忍着笑意。这江家，不是按照进门顺序取的名儿？这江倾公子，果然风雅，这“媚”字，甚妙。

    本姨太忙挤出了几滴热泪，笑道：“这可不是九妹妹吗？不对，应该是媚妹妹，媚妹妹，你可想死我了！”

    珠儿已经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那媚姨娘，一听这“媚妹妹”，身子也抖了一下，可是毕竟做人家姨娘的，与珠儿这种丫鬟不同，还是挤出了笑容道：“二姐姐，我也好想你啊。”这个“想”，可真是咬牙切齿。本姨太甚为相信。

    本姨太便问珠儿：“太太这是？”

    “回二姨太的话，太太乏了，让二姨太代为招待。”什么乏了？分明是不屑于招待她吧？这九姨太也真是的，这么不光彩地出门，居然还把这司徒府当成娘家了，还要回门？

    她的脸色居然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么笑嘻嘻地看着我：“那二姐姐，咱们走吧。我怪想念你的。这次来，倒是特意来看看你的。”

    看我？还特意来看我？本姨太的怨念不是一点两点。谁耐烦跟你单独呆在一块儿了？我便带她回了相宜苑，让小翠去其他几个院子叫姨太太们过来。凑这个热闹的，却有不少人，几个姨太太，居然都到了——我还以为四姨太不会来。她跟太太一样，平日里清高淡薄得紧。太太都不愿意见到这媚妹妹，她怎么还愿意过来？

    平时这九姨太辈分最小，倒是每个人都能唤她一声“媚妹妹”，这名儿果然可爱得紧，我冷眼瞧着，居然没人不爱的。年纪最小的八姨太，最是“媚妹妹”叫个不停。

    那媚妹妹也不恼，摸着自己的小脸儿笑起来：“各位姐姐见笑了。说起来，这名儿还是我家公子拟的呢。他道我媚态天成，最是动人，所以‘媚’字最适合我了。”她今日穿的一身淡粉色的裙装，衬得气色极好。再加上这羞涩的模样，倒真像是幸福的样子。

    据说九姨太被送出门的那一天，这几个姨太太都落井下死笑了一番。我当时因为身子不太利索，又被老头子布置的任务缠了一身，倒没凑这个热闹。现下看起来，这媚妹妹的怨念也不浅嘛。得了个男人，都要巴巴地献上来得瑟一番。果然有趣。

    五姨娘刚刚正在嗑瓜子，一听这话，也壳都不吐出来，便怪叫起来：“那江公子，是不是真的那么疼人？”

    “那是自然。”她骄傲地扬起脖子，“我们家公子夜夜都宿在我那里的。他呀……嘻嘻嘻嘻……”

    ……

    本姨太毛骨悚然。但是五姨太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再去看其他几个姨太太的神色，我不得不说，似乎，她成功了。这后院里面的姨娘们呢，想来都是饥饿且干渴的。僧多粥少，何况这粥，还经常无偿地布施给庙外头的风尘女子和良家少女，这僧呢，早就饿得不像话，

    老爷走了又有些日子了。这段时间，连封家书都没有。本姨太是不在乎，可是其他人在乎呀。各种各样的开支都多了起来了。我每每驳下一个请求，人家都眼泪汪汪的：“二姐姐，老爷都不在府里，你给人家裁件新衣裳都不同意？”我只好温言劝解：“反正老爷都不在，穿什么不是穿？”可是人家说了，老爷不在，生活无聊，这是她们唯一的生活乐趣……

    本姨太表示，对于这样的乐趣，很无语……

    空虚寂寞的女人，最羡慕人家夜夜春宵了……

    看着眼睛都红了的众位姨太太们，我轻声咳嗽，提醒她们要为司徒府挣点脸面。三姨太似乎开窍了，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也不就图个新鲜劲。男人嘛！”

    “那三姐姐嫁进司徒府那么久了，更是，嘻嘻，早就不新鲜了吧。”那媚妹妹也不是省油的灯，这话成功令三姨太脸色一变再变：“这凌云城，人人都说咱们老爷风流，可是这江公子又好得到哪里去？哼，何况，咱们老爷，疼人的功夫才是一流的呢！”

    本姨太的小身板儿抖啊抖啊。

    这疼人？疼的是哪一处？这司徒恶霸什么时候会疼人了？莫不是在夜深人静，红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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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才不赴约

﻿等那些个姨娘们都走了，媚姨娘还拉着我的手。我一惊：“你这是？”

    她“扑哧”一声笑了：“可怜见的二姐姐。”

    天渐渐地暗了，外面丫头们走来走去，想必是准备晚膳去了。我心不在焉的，寻摸着今儿个晚上吃点什么好。“哦？”

    “二姐姐，你开心吗？你斗败了我，让我不得不被转送到江府，你倒是满意了？”她的笑容极温柔的，眼睛像是要在我身上瞪出一个窟窿出来。

    如此一个昏黄的傍晚，院落里面的嘈杂的人声都渐渐地远了。她这样亲热地与我握着我，面色娇艳如桃花……

    干！感情是回来找茬的呢！

    本姨太立刻来了兴致：“那是自然！看你去江府，本姨太是再开心也没有了。”

    她笑容一僵，转眼间又笑得更开心了：“那是，江郎那般体贴我，真是再好也没有了！”只是这话，怎么那么咬牙切齿呢？我笑得也更和蔼了：“这琴瑟和鸣的，我可是羡慕得紧。”

    “哎呀，当时姐姐也有机会的，谁让你不把握呢。”

    我想起了当日江倾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荷包，对着那老不死的说，他的奸妇是我。我便不禁冷笑：当日我要是承认了，那死老头子不打死我！

    “哪里哪里，鸳鸯是不可以被拆散的！”我把她从头打量到脚，想看清楚她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感情本姨太就是那么些个胸大无脑的人？

    她便低头浅笑：“我是特意约姐姐同我一起去金台寺上香的。二姐姐你看，这五月的天哪，那么好。咱们妇人也该出去走动走动。”

    我傻了我？她约我我也去？

    我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水：“啊呀，本姨太是很忙的。这后院里的事情都压在我的身上，日理万机啊。”

    “二姐姐可是不敢了？”

    虽然这话明显是挑拨，也着实令我不爽。我瞪她：“我怎么不敢了？”以前在司徒府的时候，她就在我的手下讨生活，她唯一一次与我正面的对抗就是那次企图栽赃陷害，想要令我背上个“淫-妇”的罪名。只是，幸而老头子虽然脑子不清楚，但还没有彻底不清楚，勉强还了我一个清白——

    也就是说，这个当日的手下败将，今天倒敢对我说这样的话了？那江府的水土真不错，把她的胆儿养得那样肥！

    本姨太心中有怒火，脸上却笑得更开心，吆喝一声：“小翠！上剪刀！”

    小翠呆在那里，我一脚踹去：“拿那把大剪刀过来！”

    她愣住：“主子这是要？”

    “我要修指甲！”

    当小翠端着那一把大剪刀，我握着锋口，慢慢研磨自己指甲的边缘的时候，那媚姨娘的脸色不禁变了一变。

    这剪刀长五寸，漆黑如墨，唯有锋口泛光，闪耀着一种王霸之气。

    “咱们主子的剪刀，是用玄铁而制成的！”小翠为了补救刚才的呆滞，自豪地说道。

    咳咳，本姨太眼皮都不抬一下。我那指甲呢，用凤仙花汁染成，端的是鲜妍明亮。这磨指甲呢，也是个技术活，要细细地来。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其实这是厨房里面杀鸡的剪刀，朱大娘特别用来剪鸡脖子的……英雄不问出处，这剪刀啊，也一样……

    我这个架势，成功地震到了媚姨娘。她再开口时，口气就柔和了许多：“二姐姐啊，我觉得呢，咱们姐妹特别情深。但是再深情的感情，也是需要交流、沟通的，要不然就会慢慢变淡。五月十三，金台寺有桃花节哦，你看咱们山下桃花谢尽，再看哪里满山的花，真是美啊。这桃花呢，特别需要美人来观赏。也只有二姐姐才当得起这花……”

    我继续磨指甲。我对这指甲，可是很珍爱的。

    她狠了狠心，想要来握住剪刀，我眼疾手快，把刀锋对向她。略微抬起眼看了眼，她的笑容惨白。

    “二姐姐你误会了，我只是希望您能好好听我说话。”

    我把剪刀一扔。小翠一时间没有拿住，这剪刀也往地上掉去。“啪——”地一声。真好落到她的脚边，令她惨白的脸色转了青。

    “二姐姐，这个，我……”

    我一笑：“媚妹妹，你不必忧心。其实本姨太是个最善心的人。这剪刀很干净的，沾了血还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已经洗干净了。”

    这话是大大的实话。可是怎么她的脸色更可怖了。似乎想要立刻拔腿而起。

    我笑：“媚妹妹，咱们姐妹如此情深。你确定要邀请我去桃花节上？”

    我最恨的就是有人欺瞒我。尤其是这九姨太，以前欺我太甚，现在又给我摆脸色——当我是病猫呢？

    何况我实在有点饿。只想早早打发了她，可以吃饭。今晚的菜色不错，是小翠亲自下厨的。我可舍不得便宜了别人。

    “二姐姐！桃花节，您当然要去了！”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坚决！

    我诧异了：“这桃花美人的，也不缺我一个。何况江公子如此宠爱于你，与他同行，才是美事。”怎么会找我呢？以己度人，本姨太要是想出去玩，定是不找老爷不找太太，不找任何姨太太，只会带着小红小翠以及英俊少年郎若干……

    而这媚姨娘在我的恫吓之下，还能够坚持邀约我的初衷，我能说她是勇敢呢，还是勇敢呢？

    她笑得楚楚可怜：“咱们姐妹一场，难道二姐姐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小翠好不给面子：“为什么要给你？你是欺负咱们姨娘的坏人，谁知道你黄鼠狼拜年，心中藏着什么坏心！”

    她的脸都气歪了：“二姐姐，这刁奴？！”

    我优雅地看了看自己鲜红的指甲，装作没有听到。

    “二姐姐，你要怎样才肯去？”

    我垂眸：“其实，要我去，倒也容易……”

    “你说！”

    “有件事情我好奇很久了……”

    “说！”

    “哎呦，你说话的口气那么差，我又不想说了……”

    媚姨娘的一张脸青筋尽现。

    我摸摸鼻子，慢悠悠地道：“我想知道，当日江公子拿给老爷的荷包，你是怎么得到的。”这荷包呢，其实是我亲手绣的。这绣工呢，含蓄了一些。但是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分明把它随手赏给了小超了。骗他说，这是小翠给他的定情信物，要好好保管。

    东窗事发之后，我问小超，他却告诉我，他的荷包莫名其妙地就丢了。这事儿，一直放在我心里，见了她，当然要问出来。

    她听了我的话，愣了许久。终于，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这笑容因为带了得意，所以怎么看怎么刺眼。

    “二姐姐，你以为你的相宜苑就是铁板一块吗？”

    她轻浅一笑：“这荷包啊，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有人拿了送我的。二姐姐想知道，跟我一起去桃花节啊。”

    “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去。”

    她脸上的薄怒已经快遮掩不住了：“二姐姐，你不去桃花节，会后悔的！”

    我笑道：“我就是不去。”

    “好吧，我告诉你……”她跳过大剪刀，有些不安地凑到我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我不信……”

    “我骗你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骗我做什么？”

    她终于被我缠斗得无法，“李良秀！总之咱们说好了，你五月十三那天跟我一起去金台寺参加桃花节，要不然我就……”

    小翠快嘴：“你就怎么样？”

    她恨恨地用眼刀子戳了我们主仆俩一眼，甩了衣袖走了。

    她一走，我的脸色就垮了：“小翠，你说这……”

    “怎么了，主子？我刚才给你做的红烧鲫鱼让朱大娘热着呢，应该不会坏了味道。”啊，小翠本是山姑娘一个，最擅长的就死夏天去河里捉鱼。她煮的鱼，有特别的味道。乃本姨太的最爱。

    她一提起晚餐，我所有的忧虑都一扫而空，笑道：“正巧我饿了，快传膳！”

    可是待我吃饱喝足，把鱼刺都吐了出来之后，我才重新开始忧郁了起来。有些富有深度的话题是无法与小翠沟通的。于是我唤来了小红，让她给我捶捶腿啊，我很伤感地躺在塌上，很伤感地盖着一床薄被。

    “小红啊，你说，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了？”

    夜来幽香，五月的风啊，特别地销魂，从本姨太打开的窗子里面进来，带来了花园里的芬芳，吹去了本姨太身上的鱼腥气。

    “主子啊，今儿是五月初十了。”

    我便装模作样地又叹了一口气。

    “主子哟，老爷已经离开家两个月了。”

    “是啊，他在外面逍遥了两个月了，可苦了我哟。”总觉得这次老头子走后，太太对我没有以往亲切了。还有那三姨太四姨太五姨太六姨太七姨太和八姨太，甚至连已经变成别人家的九姨太，都要过来给我添堵啊。女人家果然磨叽。要是老爷在家，她们就没时间给我添麻烦了——唉，那老不死的在哪里厮混了，怎么还不回来？

    “唉，小红啊，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哟。”

    “所以主子你准备怎么办？”

    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最近变故颇多，本姨太压力很大。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如我这样一个弱女子，上没有老爷的宠爱，下缺乏太太的庇佑，实在是寸步难行啊。”

    “于是？”

    “本姨太觉得，如我这般的弱女子，自己活着就不容易了。因此……”

    “嗯？”

    “那媚妹妹说的什么，就让它见鬼去吧！谁耐烦去那么远的金台寺看桃花！我要看桃花，我不会找张画看一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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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本姨太的人格魅力

﻿本姨太甚为怨念。

    哪里料得到太太居然发话了，说咱们院子里阴盛阳衰，正该去庙里涤荡一些佛光。其次，也帮在外的老爷求求平安。换一句话说，就是老不死的不在府里，太太我知道你们都寂寞了。一寂寞，红杏就想枝头闹了。快死去庙里看看人家和尚是怎么过日子的。千万不能学那短命的九姨太，与外男勾搭成奸。

    至于替老不死的祈福？其实本姨太觉得祸害遗千年。老爷必定能够长长久久的。

    于是我心不甘情不愿，可是再不开心，也只好揣了三百两银子的香火钱，跟随者众人坐上去往金台寺的马车。

    “太太她……”我欲言又止。

    小翠还算机灵：“主子，太太又没来，你有事儿要找她？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唉！”我长叹一口气。“小翠，其实本姨太是个很严肃的人。其实，唉，小翠，在后院里生活呢，是步步惊心呢。本姨太很是苦命呢。”

    “主子您混说什么呢？”这小丫头眉眼里都是笑，“最近您都神神叨叨起来了。昨天还找了小超问话。你……哎呦，你有什么话，直接问我就是了嘛。”小妮子的脸都红了。

    我摸了一把，“小翠，你知道咱们大户人家，是不允许下人私相授受的。”

    “那又怎么样？”小妮子斜起眼来满不在乎地看了我一眼，又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我知道主子会护着咱们的。”

    “若是……若是……”我甚踌躇，“若是我不护着你们，你会怎样？”

    “主子，你敢！”要不是在这马车里面，小丫头肯定就踱起脚来。

    本姨太忙笑道：“是啊，我不敢。只是，小翠啊，很多时候呢，天涯何处无芳草。男人呢是有很多的，朱大娘家的那个朱功就不错嘛。”

    “切！”她居然翻了个白眼，“他长得像被猪拱过似的。我才不要他勒。”

    “那……那……”我眼珠子翻了一翻又一翻，忽然灵光一闪，“老爷那里，有个小厮，叫什么，什么大壮的，对，大壮，长得相当清秀，配你足够了！”那大壮生得好。又因为是伺候老不死的，油水也足。小翠嫁过去，肯定不会吃苦。

    “他再好又如何，我心里只有我的小超！”小姑娘斩钉截铁。

    我苦笑，想到了三年之前，我站在爹娘面前，朗朗道：“那司徒家再好又如何？我心里只有赵小肆，即使他再穷我都不在乎。”把爹气了个半死。

    既没死成，又爬起来颤颤巍巍地问我：“若是他根本是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也还是要跟他？”

    我当时仗着年轻气盛，翻了个白眼：“我喜欢的人，怎么会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是啊。我们年少时候喜欢过的人，怎么能够相信他会是那样的人？

    我一时气急，往小翠的头上打了一个爆栗：“你这小妮子还不满十四岁，就成天情情爱爱的。等下跟人家和尚学学去。”

    沉默许久的小红忽然说话了：“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我……”我看了她一眼，犹豫半晌才道：“我相信太太是好人。”

    “太太啊。”她笑道，“主子发现了什么吗？”

    我转脸看向窗外：“我相信太太是好人。没什么的。不过是有人告诉我，媚姨娘从我那里离开之后又去找了太太，聊了许久。”

    我没有说出那一天媚姨娘对我说的话。她说，那荷包，是太太给她的；而小超，本来就是太太的人。

    我不信。

    不要问我为什么不信。如果有人问我，老爷和太太两个人掉入河里，你只能救一个你会救谁的问题。我肯定会说其实我不会游泳。可是若他们两个人真的只能存活一个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太太。

    ——那老不死的于我而言，正是见证了年少时光里面最不堪的一面的那个人。他死了更好。我便可以把那个愚蠢可耻的自己抹去。而太太于我有知遇之恩。若不是她，恐怕在这美人如云的司徒府里，我根本站不住脚。

    我能找到千百个老不死的看不得我好过的理由，却找不到一个太太要害我的理由。

    若她都是坏人，那么还有谁是好人呢？

    我转头去看面面相觑的小红与小翠，笑道：“等下到寺庙里，有好吃的斋饭呢。”

    小翠像是舒了一口气：“主子，您就知道吃。”小红轻轻地捏了捏我的手。

    &&&&*&&&&

    桃花开了满山。

    那些姨太太们慢吞吞地从车上下了来。这一路的颠簸，只有八姨太的脸上还是红扑扑的，兴奋得紧。

    太太今天没有来，便是由我带头。我正要领着她们往山上爬去，却听到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响起来——

    “且慢！”

    竟然有男客？这么不避讳？

    我回头，却见那人一身小厮打扮。我嫌弃道：“干吗？”

    本姨太对陌生人的态度，是与他的容貌有着莫大关系的。这眼前的男子，倒也身高两尺，虽然衣葛披麻，也掩藏不了好身段——只是那满脸的麻子，实在令人倒胃口。本姨太的语气，就稍微高傲了一些。

    “我们家主子请司徒家的二姨太留步等等他。”

    这人的主子？“你们家主子是谁？”

    小翠激动地扯了扯我的衣袖，眼睛里淫-光四射。我在心里暗叹：果然是没有见过世面的，这下人满脸麻子，主人能好到哪里？最要不得的是，这大运的风气也没有开放到男女同行的地步。何况我并不认识此人。

    我摇摇头：“不好意思，本姨太要与诸位姐妹去上香。”说着就转身要走。

    好吧，一点都不好奇是假的。虽然这下人长得丑，也不排除主人长得玉树临风的可能。那人居然认得我，莫不是我倾城绝色的姿容在凌云城里流传开来，遇到了一个怜香惜玉的真英雄？

    虽然本姨太的内心中是激动的，如沸腾的热水一样。可是作为司徒家的二姨太，我又怎么可能做出失礼的事情？

    才迈了两步，一个妖媚的声音尖叫起来——“二姐姐，你怎么不等我！”

    彻底幻灭！

    我没有转身，只用斜光瞪她：“怎么是你？”

    她气喘吁吁地过来，抓住了我的手，看我的脸色，才讪讪地放下，“我们今儿个不是约好一起赏桃花吗？”

    谁跟你约好了？我恨恨的腹诽，你少自作多情了！

    面上却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江公子对你甚为放心，给了你一个贴身的小厮？”她随着我眼光往那男人看了一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说他啊？他是咱们江家的车夫，我刚才在下面看到这么长的车队，就知道大概是司徒家的。想着别人赶不上你们，就让他来传个话。二姐姐怎么不等我？”

    我恨死了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媚姨娘，“哪里哪里。我还以为江公子作风如此豪放，给你配备一个这样地……强壮的男人。”

    她右眼轻眨，拿那软绵绵的身子来撞我：“哟哟，莫不是二姐姐看上了他强壮的身材？咱们姐们什么话不能说的？你要是喜欢……”

    “谁喜欢了！”我义正词严，“老爷比他好多了！”

    “嘻嘻嘻嘻——”她捂着香得略微有些过分的手绢，“想来老爷已经有一年没有进过相宜苑了吧。”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我见着那些姨太太们，早已经自顾自爬山去也。心中又气又恨，简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便也撇下媚姨娘往上面爬去。

    在山下就已经可以见到那桃花粉红如云霞，令人不禁心生向往。我们爬得大汗淋漓，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顶。我平素懒了一些，但是见到这美景，心中也是欢喜的。

    媚姨娘带着小丫头还在下面像狗皮膏药似的穷追不舍。那几个家里的姨娘们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都不想管了。作为一个有文化修养的姨太太，当此美景，岂能不赋诗一首？

    那农田和村舍都能望得到，心胸似乎都开阔了些。

    “花，花，花，曲颈向天开。粉色映碧空，绿叶落黄土。”

    小翠忙拍手道：“好诗啊好诗！”

    小红也煞有其事地点头。

    我摸摸下巴：“你们可知道这诗好在哪里？”

    俩丫鬟俱摇头。我语重心长地教导道：“这‘花，花，花’三字，开宗明义，以简明的三字勾人心魄，吸引注意力。兼之简洁有力，具有无穷的语言表现力。而‘曲项向天开’，表明了本诗人我，不畏强权，坚持自我，努力追求生命的广度和宽度的追求，体现了本诗人我伟大的人格魅力。再之后，‘粉色映碧空，绿叶落黄土”这两句，以颜色入诗，令人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娇嫩的颜色，那美丽的桃花，给人以无限美的享受。最最重要的是，这体现了绿叶为了花的美好，甘于奉献，化作春泥的伟大奉献精神。从另一个侧面表现了本诗人我，平时为了这个司徒家，兢兢业业，先人后己，大公无私的精神。简直催人泪下！”

    我一口气说完，不带憋气的我……

    小红和小翠都震撼了，受到了美的洗礼。小翠眼中对我的崇拜，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我感受着来自小丫头的崇拜，沐浴着这暖洋洋的阳光，嗅着这空气里面淡淡的花香，却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忍着笑意道：“你不怕那个女人追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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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不要脸的贼和尚

﻿我回头的时候，不不，本姨太回头的时候……

    感觉心都漏跳了两拍。

    世间焉有此人？

    他立在桃花深处，乌黑的头发用白玉的簪子松松地挽起，一双眼睛如乌墨一般，只是那么带着微凉的笑意瞧着人。一刹那，世间的风景都似乎失了色——

    我还没来的及说话，小翠早就带了颤抖的喜悦叫道：“啊！公子！”这妮子搭讪的能力还是那么令人发指……

    我也不理会她，兀自笑得开心。

    “这位姑娘，你刚才的诗做得不错，那评点更是一绝。”他在说什么？什么？本姨太什么都没有听到。美色当前，景不醉人，人自醉啊……

    在这一刹那，四目相对，一个白衣翩翩的英俊公子，一个，咳咳，如花似玉的倾城佳人，两人互相端详着，此情此景，已不能独独用一个“妙”字来形容了！

    要是没有路人红与路人翠就更好了。当然，本姨太是完全能够忽视她们俩的存在的……

    “二……二姐姐！你，你怎么不等等我啊……”

    哪里来的蛤蟆叫？这佛门胜地的……本姨太的笑容僵硬了下。正要与眼前的公子解释一下，我与刚刚为了爬山爬得花容惨淡的那朵残花败柳没有任何关系，这位公子已经对下面的人朗声道：“媚姨娘。”

    他们居然是认识的？

    一时间，本姨太仿佛看到天灰了。

    这天一灰，电闪雷劈之下，本姨太终于从美色中挣扎出来，本姨太的智慧又回来了。打量一下此男子，又打量一下媚姨娘，忽然之间就恍然大悟，不禁仰天长叹：“这是媚妹妹的新姘头？”

    这世道，何其不公！

    孔子曾经曰过：不患寡而患不均。作为一个貌美如花的姨娘，自诩为司徒后院除了太太之外，最为动人的那一抹颜色，要胸有胸，要臀部也有臀部，性格更是开朗活泼又善良，不知道甩了那媚姨娘多少条大街！可是人家的姘头换了一个又一个了，而本姨太我，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英俊的后生，还发现是人家的！

    这世道，要不要人活了！

    我哀怨地抓住了小红的手，叹息道：“想我如花似玉，绮年玉貌，可叹这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可叹这朝为青丝暮成雪。窗前明月光，疑是露下霜啊。”

    那厢已经有人拍手赞道：“这位……果然是出口成章的才女啊，比起那‘未若柳絮因风起’的谢道韫也不遑多让啊。”

    虽然知道他是别人的人，我含羞地看了他一眼，粉脸一红：“哪里哪里。”

    我见他果然真诚，便也忘记了这诗句，是经过一些借鉴与再加工的，一时间豪气万丈，道：“小女李良秀，敢结识君子。”

    我说出这句话，是经过反复的思考的。首先，我觉得自己如此容貌，却一直无人欣赏，这样子是不对的，我应该给世间的浪子们一个机会——他们就是因为没有见过世面，才会被媚姨娘那样的人迷了眼。本姨太觉得这样的人生实在是太凄惨了。本姨太应该拯救之。其次，能够令媚姨娘不开心的事情，我都是要做上那么一做的。最能令一个女人感到丢脸的事情是什么？就是被抢了男人。

    在电光石闪之际，本姨太已经迅速调整好心态，对着那公子娇羞笑道：“敢问公子大名？”

    两人正在那厢眉目传情，那个该死的媚姨娘一把抓住我的肩，差点把我带下去：“二……二姐姐，我可追上你了！”

    我不耐烦地瞧了她一眼。却见她的发髻也松了，春衫都垮了，一张小脸儿上面的胭脂都化了。

    我绝不承认，这样的她，居然还有几分不正经的颜色！

    “二姐姐，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

    我急得只想跺脚。谁想听你介绍啊？我跟这公子两人自己不会勾搭吗？又为了维持形象，不好爆发，脸上只能带了更温婉的笑意：“公子……”

    “我是江厦。”他微笑点头。

    “江厦？”

    这样的美男子，我怎么没有听说过？自从上次不知道江倾受人嘲笑之后，我对着凌云城的花花公子的事迹都作了一番恶补——这城里的美男子，已经没有哪一个是我不知道的了。只是，这江厦嘛……

    那媚姨娘却“哎呦”一声叫了起来。我去瞧她，她都快要靠上江厦的身子了——这软绵绵的身子都没骨头似的。可怜那江厦一身飘逸的白袍，却被这一身汗津津的女人给玷污了！

    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本姨太愤怒地都不忍再看了：“不好意思，本姨太先走一步！”

    “二姐姐，我的脚崴了……你别走啊……唉……嗯啊……”这声音，呻吟中带着娇媚在后面唤我，却令我鸡皮疙瘩都落了一地——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声音无比诡异呢？竟像是两只猫儿在一起，做一些有益身心的活动的时候，那只母猫的叫声呢？

    本姨太的脚底又加快了几分。

    其实我有些个怨念。好不容易起来的兴致都被这媚姨娘败光了。

    小翠也怏怏的。我见她比我还难过，心中好受了一点：“小翠啊，我同你讲，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是坏人！都是蛇蝎心肠的坏人！咱们一定要远离！”又拉着小红道：“小红啊你说是不是？”

    小红细细地哼了一声：“我觉得只有老爷是既俊朗又善心的男人。”

    汗……那老不死的……

    “小红啊，你不会真喜欢老爷吧？”我的丫头不会那么不长眼吧？作为一个高风亮节的姨娘，底下的人眼皮子太浅，也怪没意思的。

    小翠才发现似的大惊小怪：“小红你竟然喜欢老爷？”

    那丫头才显现出一些恼怒：“奴婢这样的身份，哪里敢做那样的白日梦？”

    小翠又惊道：“你伺候咱们姨娘那么久，还不知道她？她最喜欢把人剥光了打包送到老爷的床上了！”这话说的，好像本姨太是那老皇帝的太监总管似的……

    我和蔼地抓住了小红的手笑道：“小红啊，这个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你看刚才那个江厦，再不济，比起老爷还是好一点的嘛。”

    “主子！”

    “他长得就比老爷好，哎呦，那小皮肤水嫩的！”

    小红拖住我不让我往前走：“主子，明明是老爷比较俊。那男人怎么可以跟老爷比？老爷的鼻子比他挺，眼睛比他大，嘴唇都比他红！”

    “哟哟，小红，感情你闷声不响地杵在一边，倒把他上上下下都看了个透啊！”本姨太欣然大笑，“你不用对老爷那么忠心的啦。只要你不说，老爷怎么会知道有人长得比他好？他不知道，就不会嫉妒了嘛。不嫉妒，就不会不开心了嘛！哎呦，小红，要诚实地面对生活中的真相呀小红……”

    “主子！老爷真的长得比他好！”

    “小红你不要口是心非了！”

    ……

    好不容易拖着两个丫头，本姨太终于走到金台寺的寺门前。真真把我累得脱了层皮。

    一棵苍天的松柏站在门前，还没来得及进庙，就嗅到淡淡的檀香味浮散在空气里。袅袅升起的白雾，是从门后的那个大香炉里面冒出来的吧？

    天空高远，那庙的屋檐尖尖的，金黄色，微微地向上勾着。

    外面瞧来，这个庙倒有些冷寂的。偶尔传来敲钟与诵经的声音。庄严肃穆得不像是在尘世。

    莫非，这寺庙，居然生意不好？

    可是待我迈入庙门，见到那游人如梭，才发现我错了。

    咱们家的那几个姨太太都跳脱得紧。五姨娘的丫头怀里抱了一捆香，她正抽出一把来点着，像是要往着观音殿的方向去跪拜一番。另外几个，三姨娘与四姨娘手搭着手，亲得像好姐妹，正往那个莲花池里撒铜板——

    “施主可也要上前一试？这池子，许愿特别灵验呢。”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一看，却是一个清隽的小沙弥。

    我装模作样地点头又摇头：“可是一定要往里面投铜板？”

    这些庙圈钱的把戏，本姨太已经见得多了。这金台寺，是凌云城第一大寺，也不能免俗。这样想着，便有些意兴阑珊，“你们方丈呢？”

    “施主要找方丈？”小沙弥行了个半礼，居然没有立刻找人。

    “嗯，本姨太要布施香火钱。”

    “敢问布施多少？”

    我得意地伸出三个手指——其实要不是太太的命令，我才不想布施呢。偏偏她最是信佛，吩咐了我得带着这银子前来。

    那小沙弥见我这一番架势，再看我这霸气的手势，侧头一想，声音似乎都有点颤抖了，“三……三万两？”

    干！三万两？你当司徒家是产银子的吗？

    我怒了：“只有三百两，爱要不要！”

    其实本姨太可以昧了这银子的，反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把银子给寺庙，还不如给小要饭的呢。只是，这金台寺的老僧，果然可恶，他造了个功德簿，往上面记了大户人家的每个人布施的功德，每年都送到各个府上……

    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那小僧见我只拿出三百两，脸色都变了一变，只是还没有彻底变色而已：“施主且跟我来。这三百两的银子，贫僧都可以处置的。”

    干！三百两，够普通的大户人家好好地活三年了，想我李家，原本也是殷实的小康人家，一年的用度，再奢靡，也撑不过二十两。这金台寺的小沙弥，居然还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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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春心荡漾

﻿那小僧人把咱们领往观音殿，捧出一个功德箱，一脸正经地看着我。这脸皮果然够厚的！

    我恨恨地对小红示意，小红掏钱倒爽快，那银票立刻就被塞了进去。那功德箱就跟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似的，张着那张血盆大口。

    本姨太心在流血——这银子够我去思思坊订做三百套上好的雪蝉衣了——那小衣服，穿在本姨太的身上，是多么的恰如其分，恰好就体现了它的价值。可是现在呢？

    这群老秃驴！

    他像是不知道本姨太心中的不爽似的，笑得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施主，咱们这里有一口功德钟，能够助人涤荡内心的罪孽的。施主可有兴趣撞一撞？”

    我皮笑肉不笑：“多少钱一下？”

    “一两。”

    干！

    你以为本姨太是咱们司徒家里其他几个败家的姨娘？不当家不知油米贵啊！

    我愤愤然地走了。

    经过门口的时候，却见五姨太还在那里不去。都不知道磕都多久的头了。这么虔诚，必然有鬼！我便想吩咐小翠去瞧瞧，她却一脸不以为然：“主子，我知道她在干什么。”

    “干什么？”我还有点呆呆的。

    “观音啊，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啊？”

    “送子的啊！”

    啊？原来这是送子的观音啊！本姨太摸摸下巴，忙笑着对那个还匍匐在地上的五姨太走过去，要去嘲笑几句，却被人拉住。我瞪她：“小翠你干什么？”

    “主子哟，你看你都来这里了。要不要也求求呀？”

    求什么……有什么好求的……

    我求了，就会有么……

    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挥挥手：“这种事呢，勉强不来的。我可不在乎。”

    真的不在乎呢，还是装作不在乎呢？我摸着下巴，一个人忧郁地转着桃花树溜达的时候，不禁又一次问自己这个问题。

    小红已经被小翠拉去求姻缘了。其实本姨太也想去求上那么一求，却遭到了两人同时的鄙视——我是多么悲苦啊！于是，落单了的二姨太我，便只好一个人跑来这角落里，美名其曰——赏桃花！

    花谢啊花飞啊飞满天，本姨太见着这漫天飞舞的桃花啊，也产生了那么一丝身世悲凉之感。

    五姨太都去求儿子了，媚姨娘都找了第二个姘头了，只有本姨太我还是孑然一身，立于这桃花树下，连丫头们都瞧不上我……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本姨太正学着那些折子戏里面的花旦优雅地哭着，忽然听到一声不和谐的笑声：“噗——”

    这又是谁？

    本姨太这下子真是恼恨得紧了。什么才叫悲苦的人生？连伤春悲秋都被打扰了！

    我恨得往桃树上一拍，往后面转过身子去：“你丫是谁啊？！”

    这一拍，桃花纷乱落了一地。在这桃花雨里，竟有一张温润得如仙人的脸——咦，这不是媚姨娘的新姘头吗？

    “江厦！”

    他见我如此，又是抑制不住，甩出一把扇子遮掩了半张脸，哈哈笑了起来。他这一笑，声音低醇悦耳，惊得连鸟儿都飞了起来——

    本姨太这颗心，居然荡漾了那么一会儿。老脸居然都红了。

    捏着衣角，哼哼唧唧道：“原来是江公子。”

    “媚姨娘同我说，你是司徒向的二姨太？”他带笑问我。

    我点了点头。不知这厮搭讪是为何？

    “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不是江厦，媚姨娘的……”姘头么？我眨眨眼，把半句话给憋了回去。

    “我是江倾的大哥。”他笑道，“那媚姨娘，却是我弟弟的姨娘。”

    我一愣，娇躯一震。“那你与媚姨娘的关系……”这乱-伦，总是不大好的……

    他直视我，坦然接受我的打量：“我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却盼着我与你发生一段关系。”

    ……

    “什么？”我过了一会子才反应过来了，“你说什么？”这话委实令本姨太感到震惊。话说，其实本姨太是个很矜持守礼的姨娘。这与陌生男子初次见面，就被人这么赤-裸地表白，真是小心肝儿怦怦跳。

    这样的男子，原来不是媚姨娘的姘头啊！我肯定讲过，此人有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气质……

    “若我说，我来这里赏桃花，也是被人设计的，你可相信？”

    本姨太正沉浸在被陌生英俊男子表白的喜悦之中，忙点头：“相信！”

    “咱们大运朝民风开放，而凌云城靠近边关，民风就更是淳朴了些。只是这男女大防还是要守的。若令那些人得逞了，恐怕你我都不会好过的。”他只是以淡淡的口吻述说一个事实，却令我清醒了起来：“男女大防？”

    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桃花林里，只有我与他两人。这要说出去，可真是长了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啊呀，你怎么不早说？你刚才怎么还走过来？你害死我了！”美人，诚可贵也；生命，价更高也。面对着贞操与名声受损的危险，本姨太当机立断，无视这个男人的容貌，恨不得破口大骂。

    都是他的错！

    他要是不走过来，我一个人在这桃花树下，赋诗一首，对景抒怀，岂不快哉？即使流几滴眼泪，也是美人泪，可以入诗的！

    他对着我那谴责的眼神，不禁苦笑：“二姨太，你误会了。我不是故意要害你。我待会儿就下山，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的。我过来只是提醒一下你，有危险，请二姨太保重！”

    这话说的，我的心中一阵暖一阵别扭。别扭的是，他明明可以遣个下人过来说的，这样自己大喇喇地过来，不是给我添麻烦是什么？温暖的是，他这样一个天上地下难得的俊俏的小人儿，竟然这样关心我！

    唉，不过大家都不容易啊。我叹息道：“你身为江府的大公子，媚姨娘都敢这样算计你。”

    他的脸上一丝阴霾一闪而逝，快得像是我眼花似的，“二姨太多才多艺，生性活泼乐观，也要多加防范才是。小人防不胜防。”

    “你说，他们本来是准备将咱们怎么样的？”我摸摸鼻子，“难道是准备在这里捉奸？或是在禅房里？”

    他的脸上生了一抹可疑的红，轻声咳了一下嗓子：“我也不知道。”

    做人难啊，难做人啊。人家作为江府的大公子，却还要这样看个姨娘的脸色，莫不是……我心中轻轻一动：庶出的吧。嫡子是不会这样不受待见的。

    不过我看这人，容貌气度都胜出那江倾许多。

    “江厦……”

    “嗯。”他轻轻地应了一声，停住了脚步，半转了头，带点晶亮的眸子瞧着我，令我的心一阵乱跳。想要说什么都忘了，口干舌燥，只觉得什么都不对。

    他温和追问：“怎么了？”

    干！本姨太就是对这样的男人没有免疫力啊！

    “江厦，既然咱们差点担了那个虚名，何不如……”话音未落，我也不管他什么反应，上前一大步，就把他的爪子揣在了怀里。他似乎被我的动作惊到了——一双眼睛睁得老大。却忘了抽出手去。

    我的脑海里，如车轱辘一般只涌过一个念头：这小手真嫩啊真滑啊。鲜滑可口，古人诚不欺我！这人生在世，便是想做什么就果断下手啊。要不然，这小爪子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我的脑海里晕晕陶陶的，却想起了多年之前，也是在桃花林里，我赖在一个男子的身边，蹭着他的衣服——

    “小肆啊小肆啊，你看这桃花节的桃花开得多好啊。

    他有点漫不经心地哼一声：“嗯。”

    “小肆啊小肆，等咱们有钱就在这桃花林里造一个小屋吧，多美啊。”

    他脸色有点不耐烦了：“随你。”

    我抓住他的手：“小肆啊小肆，小手让我摸摸吧。”

    当时的我，以为他脸上的别扭是小孩子害羞，淫-心大盛，摸得更一个欢快——

    那只蹄子鲜滑还是眼下这只爪子更滑=嫩？

    花落花飞啊飞满天……一瓣桃花适时地落到了本姨太的脸上，这忧伤的情景真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啊！

    那男人却早就有了反应：“二姨太，请自重！”我正摸得正到入港处，被这么一打断，这小爪子已经回到主人那里了。我恼羞成怒道：“你连小手给我摸一下都不肯！”

    他的脸绿了：“司徒老爷若是知道你这幅样子……”

    本姨太最恨拿司徒恶霸来压我的！何况，他自己上梁不正，咱们下梁怎么正？“你敢对他说试试看？”我挥了挥拳头，“你敢对他嚼舌头，我就对凌云城的人都说，江大公子被我上了！”

    “你……你这个女人……”

    “我怎么了？”我抹了一把眼泪，“你知道什么叫做三个月不食肉味吗？那老不死的下了严令，底下的小厮们都不准跟我亲近。我摸了你一把又怎么了？又不是少了一块肉？”

    ……

    “我摸了你一把又怎么了？又不是少了一块肉？”还记得赵小肆第一次被我摸了，脸上一副羞愤欲死的表情，我就是这么大义凛然地说的，“大不了我让你摸回来！”

    那时候的我，被美色迷昏了头脑，怎么会想得到，日后会发展成那样？

    果真是红颜祸水啊。

    这样想着，我对眼前的小气吧啦的江厦的最后的好感也消失殚尽：“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摸个小手嘛。老娘摸过的手多了去了。你的手又算不得滑-嫩，连咱们家老不死的都比你强……”

    我愤愤地就要离开，他却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这娃，不是傻了吧？

    却见他捂着肚子，像是要直不起腰来——翩翩公子的形象，一丝一毫都不剩：“司徒家的二姨太，果然有趣。”

    有趣毛啊？

    “请二姨太还是小心些，不要给人抓住把柄。今日相逢，便是缘分。日后若有机会，会再见的。”他含笑看着我。哟哟，这涵养，倒比那赵小肆要好多了。我站在那里呆呆的，竟由得他先走了。

    “主子！主子！”等小翠和小红来寻我的时候，我才呆呆地问：“媚姨娘呢？”

    “早走了。咱们家也要回去了。”

    小翠嘴快：“那江厦公子刚刚也走了。听说似乎跟媚姨娘起了点争执——就让媚姨娘被抛弃好了。”她有点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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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老爷要回来了

﻿这一趟金台寺之行，提心吊胆最后倒是雷声大雨点小。把我给折腾得……

    本姨太还没喘过一口气儿来呢，四姨太就过生日了。这个生辰，太太倒没什么表示，只是本姨太作为管家的姨娘，还是不得不表示一番。便在她的有德庭里摆了宴席，把一院的姐妹们都叫到一起也罢了。

    这后院的生活着实无趣。除了进膳睡觉，便是一群女人聚在一起，绣花、看戏、赏春、聊天八卦……当然如本姨太这种有素质的姨娘，也很想开个诗社什么的。效仿前代的闺阁才女们，也是一桩美事。可惜无人赞同啊。

    四姨娘穿得实在是好，一身的衣服，是不常见的芸缎，连我都没穿过。我的眼神儿就一直在这衣衫上飘着，待她说出那句话时，我口中的茶差点喷了出去——

    “老爷终于要回来了。”

    一张秀气的脸上，连眼眶都湿了。“不枉我在寺里捐了二百两银子，又在佛祖面前磕了几十个头。只要老爷是平安的，就什么都值了。”

    两百两银子……我的眼角一抽。难怪那些个秃驴不把这三百两放在眼里。

    只是，再去看旁人的脸色，本姨太作为司徒府堂堂的二姨娘，居然不是第一个知道老爷要回来的事儿的。

    我忍住掏耳朵的念头：“四妹妹，这消息可当真？”老头子不在家，这家里鸡飞狗跳的。但是他回来，恐怕更是鸡犬不宁了。

    那四姨太脸色中带着一点红晕，像是极为自得：“那是自然的。我不会拿老爷的事儿开玩笑的。”

    这四姨太，出身显赫，有别的路子也说不定的。她这样说了，便是真的了。

    “老爷什么时候回来？他在景遮城的事儿办好了？”五姨太连瓜子都不嗑了，一股脑儿地问起来，其他姨娘也看着四姨太，只有三姨太微微垂着眼儿，像是之前就得了信儿了。

    本姨太也不得不装出一副殷切的样子：“这老爷，可带了十姨太回来？”与众人太过脱节总是不好的。本姨太也要适当作出关心老爷的行踪的样子来。只是本姨太，素来都比较实际，与其关心老头子什么时候回来，还不如关心他是否要来回来个花儿粉儿的。作为一个管家管账的姨太太，老操心了。

    只是，我这话一出，怎么众人都变了脸色？

    本姨太摸摸鼻子，笑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咱们老爷风流倜傥，自然爱着他的女儿家是很多的。只是可惜了那些花骨朵儿般的姑娘们了。”

    五姨太鼻子都气歪了：“二姐姐别把老爷说得那么不堪！”

    难道这老爷竟然不是那么不堪？本姨太倒疑惑了——难道这凌云城里，最有名的浪荡子不是他司徒大爷？可是看着这屋子里所有人的虎视眈眈，本姨太只好也忙笑道：“是我太思念老爷了。老爷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其实，本姨太是吃醋呢！”我脸不红心不跳地道“吃醋”，却见众人的脸色更为奇怪了。只有五妹妹心直口快：“老爷从来都没有到你的房里，你有什么醋好吃的？”

    这……

    本姨太是被鄙视了吗？果然在一个院子里面，没有老头子的宠爱，便是受人瞧不起啊。我甚为怨念，只好苦笑道：“是啊，本姨太不受老爷的宠爱，可是本姨太没有打碎老爷赏赐的定窑青瓷瓶儿。等老爷回来啊，我要说道说道。”我望望屋顶，也望望地面。这可怪不得我小气啊。这定窑的青瓷瓶儿，尤其是藏了几百年的，可是很昂贵的。

    那五姨太咬碎了一口银牙，恨恨地道：“你还不是也打碎了一个？”

    我睁大了眼睛：“有吗？有吗？小翠，我有打碎了花瓶吗？”

    “主子，您当然没有。那瓶子是五姨太打碎的呀，五姨太，您可不能赖在咱们主子头上。算起来，您可打碎了两个了。啧啧啧。”这小丫头摇头，“这瓷器儿那么贵，倒是两个五姨太都不够赔的。”

    “小翠！你放肆！怎么可以把五姨太比作瓷器！”我大怒。

    小丫头忙吓退：“主子，我错了，五姨太怎么会跟瓷器一样值钱呢！”

    此言甚是。本姨太转怒为喜，和蔼地看着二姨太，笑道：“这是我的丫头不懂事了。老爷最疼妹妹你，肯定不会计较这么俩瓷瓶儿的。”把她那张脸唬得一青一白的。

    唉，真是没意思。要是三姨太和四姨太，肯定颜色都不会变一下。果然是贱籍出身的人。大户人家，怎么可能把姨娘换成一个瓷瓶儿？咱们家老不死的，花在女人身上的钱是尽够了。他既已把东西给了她，怎么会是在乎这么一个瓶子的人？到时候，只要她把老爷给哄好咯，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哼！可惜，这后院里面，最不受老爷宠爱的人，第一是太太，第二是本姨太，第三嘛，就是这个大饼脸的五姨太了。想来她也不敢怎么放肆！

    只是老不死的要回来了，生活就甚为无趣了。虽然这几个姨太太不会这么折腾我了。只是，那人……自己就不是省油的灯！

    “噗——五妹妹，我忽然想起了之前你同咱们说的，讨要媚姨娘原先院子里的人去的事儿了。怎么，不去排戏？”我又笑道，“对了，今儿个是四妹妹的好日子，你唱一段也不差嘛。”

    那五姨娘的脸色便不好看起来，权且只是忍着。她一拍脑门子，假意忽然想起的样子：“我要回去排戏去呢。我走了喔。”是啊，快回去排演你那《大闹天宫》去吧。老爷一开心，就施恩露了……脑子里想到的是老头子与美猴王扮相的五姨太亲热的场面，果然甚销魂——纵是一百张春-宫图与我换，我都不依的。

    余下众人都笑了一回。八妹妹嗔怪道：“二姐姐还是那么欺负人。”

    我摇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三姨太忽然说了一声：“老爷这次出去，可是不得了了。可是……”声音渐渐低落下去。

    四姨太也像心有戚戚焉，叹了一口气，。其余几个都一脸的糊涂——老爷不就是出去寻花问柳了一番吗？还出了什么大事了？再问，却不肯说。

    本姨太最恨的就是这种把戏了。生生吊起人的胃口，却什么都不说。想到前些日子这后院里面搞出来的幺蛾子——那金台寺之行，果然是够干净的！我装傻，但也不是真傻！

    这三姨娘与四姨娘两人要好，虽然不知究竟如何，至少面上是不错的。六姨娘与八姨娘两人都静静的，很是安分的样子，可是老爷太太从来都不低看她们半分。七姨娘有几分楚楚动人的小家碧玉的颜色，老爷平日里也不排斥的样子。五姨娘再差，还有她没脸没皮的泼辣劲呢！谁越得过她去？想来想去，这后院里面最是可怜的人，竟是我！

    在金台寺，这群人都不与我一道，故意令我落单——才差点弄出那样的事情来。以为我真不知道吗？

    虽然最后我没有吃亏，还吃了别人的豆腐……但是，这气可不能白白地受了！反正，本姨太是没有过错的！有过错的，都是这些狼子野心的狠心姨娘！

    本姨太不发威，那也不是病猫！

    我便笑道：“上次在金台寺，我见五妹妹在拜观音，倒是要求子的。”

    五姨娘早就离开了，其他尚好，只有四姨太的脸色一变——她是小产了两次的。每次说起孩子，她的脸色都会黯淡上那么几分——故此，囡囡虽然是司徒向唯一的骨肉，她却都是不怎么亲近的。

    三姨太也没有多么开心——她也小产过一次。

    这司徒府的后院里面，哪里是那么容易产孩子的？也只有五姨太那样的大傻妞，才会以为凭着老头子的恩露，就产得下孩子来！

    “二姐姐，快别说五姐姐了，你是不是也想生个娃娃啊。”八姨太捂嘴笑。我正色看着她——这后院里，我对谁最和善，便是她了。吃的用的，克扣了别人的也没有克扣她的。——我真心不愿意相信，她也是指望着我倒霉的。

    我便笑：“八妹妹快别说混话。老爷最不喜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停顿半晌，我又道，“诸位妹妹应该都知道我。我呢，平素最不得老爷的欢心，是不会同你们争宠的。可是也不是平白地给人拿捏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若是有人欺负我，我便也不会让她开心的。”

    “谁敢欺负二姐姐？”六姨娘笑得一脸惊讶。

    没人欺负，最好。

    “老爷快回来了。虽然他并不待见我，我好歹也是个管账的，若是……”我话只说了一半。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是小红和小翠最明白——我无宠而在后院屹立不倒这么多年，难道是吃白饭的吗？那老不死的千般万般不好了，有一样是好的——只要我肯求他，他总肯为我做主的。

    只是，本姨太这样的高洁的人物，何必去求了他？白白惹他笑话！忘了说了，他最爱看的，就是我的笑话。每次他在答应我的请求之前，必要狠狠折磨嘲笑我一番——

    作为一个虽然经常没有气节的姨太太，在这种恶人面前，还是要保持一些为人的骄傲的！

    天有些暗了，本姨太也可以打道回府罢。只是临走之前，还是撂下句话——

    “那天在金台寺发生的事情，大家心中都明白。若我告诉老爷，恐怕谁都讨不了好！”我就吃定没人见到桃花林中的那一幕了！这事情，要是认真说起来，是媚姨娘害我，而府里的这群女人是帮凶——我说给老不死的听，他一定会很高兴在后院里弄出点动静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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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深夜探望

﻿老不死的回来的那天，本姨太恰好生了一场病。

    小红和小翠也被我连累得没办法出去瞧热闹。我见着小翠那样儿，心中有点不忍：“我这里有小红伺候着，你且去外边瞧瞧吧。”她欣喜地嗯了一声，惹得我心酸起来——果然是苦命的姨娘，这满院的繁华，居然只有这相宜苑里是静悄悄的。本以为忠心的大丫头，也忙着瞧热闹去了，根本就没把这苦命的主子放在心上。

    喝了一碗药，又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地醒了来，叫了一声：“小翠！不对，那个坏丫头自己去玩了。小红，你扶我一把。”我哼哼了半天，然后被一双手给扶了起来。只不过，这手，怎么那么特别？硬邦邦的，不像是小红的手啊……

    本姨太脑子晕晕的，也没多想，又哼唧道：“水！”这一次，那人毫不犹豫地端了水，喂到我的嘴边，只是这动作又急又快，害我差点呛到。我骂道：“小红你个坏妮子！你想谋杀主子啊！是不是也眼红小翠可以去看老爷？我……咳咳，我都知道你们喜欢老爷，不愿意伺候我这个失宠的姨娘，你们……你们……啊，我好苦命啊……”

    我说了这话，若对象是小翠，肯定会回嘴把我大骂一通，非得让我承认错误保证再也不欺压丫头为止；若对象是小红，肯定会软言安慰“主子奴婢对您好忠心的，您可千万不要乱想，心宽体胖老爷才喜欢云云”。本姨太今儿个明知道是小红却说了那些话，本来期待着她来好生吹捧我一番，只是……良久都没有等到嘛……

    我努力地要睁开眼，却听到了一声叹息。

    ……这叹息……好像不是小红的……

    我悚然一惊，便已经把眼睛给瞪圆了。

    “是你？”你这个老不死的。

    第二反应是立刻把被子捅圆了。确保自己除了脸一点都没有露在外面之后，又努力挣脱他的手——这位爷的手可是那么容易沾的？只是他的手坚硬如铁，任凭我怎么挣扎，他都丝毫不动。

    本姨太怒了：“你来这里干吗？”在生病的时候，本姨太的胆子也肥了一些个。

    “李良秀，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这老头子的脸黑如锅底，可是分明又那么赏心悦目。本姨太绝对是不为美色所诱的人，冷然道：“哼！这是我卧房，你进来做什么？”

    想来都是憋屈。这小姐……不对，姨娘的卧房，怎么可以随便让男人进来嘛……果然是看我不得宠吗……

    “我想你是忘了，你是我的女人了吧？李良秀？”那磨牙的声音，果然可怖。这可怖，令本姨太立刻醒了过来——虽然我生病了，可是我该死的还是司徒家的二姨太啊。司徒老爷，他是我的衣食父母啊！你说，一个无依无靠，身世凄惨的姨娘，怎么可以与老头子拧着干？

    本姨太恍然大悟道：“老爷！我刚才是高兴坏了，没认出你来。老爷，你不在家的日子里，妾身可是天天在想你呢。这不，都生病了呢。”

    “你天天在想我？你没认出我来？”为什么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这一定是一种错觉……“你好好的怎么会生病？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自己把自己泡在冷水里面一夜才生病的吧？”

    本姨太的心“啪——”地就漏跳了一下。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呢？老爷您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去做那种事情呢？那种事情对我有什么好处……呵呵呵呵……”被他这一惊一吓的，全是都出了冷汗，感觉连身子都爽利了些。果然这个老不死的，真的连病气看到都要退么？

    “是吗？我回来，你高兴？”他忽然放开了手，站了起来。我才见着，他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乌发如墨，拢成高高的一束，用一个乌金冠给定住了。听说他在路上奔波了两日，可是脸上却并无风尘之色，就像是他从未离开过这后院里，闲庭漫步，从他的院子里走到我的院子里。

    他转头，笑着对我说这话。——可是难道我会被骗吗？本姨太可是真实地尝到过他的温和外表下的暴戾。

    我忙低头，谄笑道：“自然是高兴。一别之后，碎了妾身好一颗相思的心。”这话，平日里五姨太老喜欢说了，本姨太以前悄悄看到，见着老头子好生受用的样子，今儿个也活学活用一回，却不期然见到他的脸色一下子就暮霭沉沉如雪。

    这话，有什么不对吗？

    还是事情的真相是，这话，必须要配着大饼脸说方是圆满？以本姨太的落雁仙姿，说这样的话，却并不打动人？

    他冷笑起来：“你那么思念我，倒是说说，我走了多久了？”

    这个……

    貌似……

    好像……

    本姨太想了好几个数字，终于决定押在某一个上面：“两个月！”

    “哈哈，李良秀你说谎都不认真一些。”他危险地凑近，他的温热的呼吸拂到我的脸上，“我离开你，已经足足有八十天了。”

    这八十天又不算什么？老头子你不是经常出去眠花宿柳，夜不归宿吗？

    只是这话却不能这么说：“这个，老爷啊，那是因为妾身记错了嘛。哎呦，老爷……”

    他终于叹息：“我不跟你计较，跟你计较，我就跟你一样傻了。”这话分明就是在嘲笑本姨太的脑子。可是他愿意放过我，也就罢了。谁耐烦理他？要不是他是老头子，谁耐烦说这些恶心死人不偿命的话？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我裹着被子缩在床角。他坐在床边，神色难辨地看着我。一会儿是看我的脸，一会儿是看我的身子，从头看到尾……虽然裹着被子，但为什么本姨太觉得这目光，似乎色-情了些呢？

    我刚开始还同他大眼瞪小眼儿，后来也渐渐地困了。忽然想起他还在床边，就委婉地暗示：“老爷，已经晚了。”屋子里面那自鸣钟都敲了好多下了。

    那厮却似乎想到别的地方上去了：“好啊。”说着就开始自己解开了衣服，我急得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摁住他的手吼道：“你想做什么？”

    这厮眼睛一眯，开始笑起来：“秀秀，你怎么不懂？”

    我怎么会懂呢？这老不死的脑子被浆糊给糊住了，才会在回来的第一天就跑到我的院子里面，还想着要住下吧。他这是要我死啊！

    我急中生智，吼道：“我来那个了！”

    “哦？那个？哪个？”他眉毛一挑，“你可不能骗我啊。”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不骗你不骗你，一点也不骗你。”

    他笑得像只狐狸：“既然如此，你应该也不怕我验证一番吧？”说着，就要伸出手往被子里面掏进来。他这是……要……怎么……验证……

    他这是青楼逛久了，便开始这么会“体贴”人了吧？

    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啊！说时迟那时快，我已经毫不留情地向他踢去！都是这只罪恶的手的错！我抓起这只手，就往嘴上啃去。——

    “啊——”的叫声，听起来像发生了什么呢，我气急：“司徒向，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抽出那只有着红印的手，捂住了自己被我狠狠踹了一脚的肚子，可怜巴巴地瞧着我：“我能做什么呢？我本来不想做什么，被你这么一搞，都想做什么了……”

    这一刻，他可怜的表情渐渐与记忆中的人重合。我的脸忽然就冷了下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你不要这副样子，我看了……”又变成恶狠狠的表情，“就想打死你！”

    这副装可怜的样子他妈的真像赵小肆那混蛋！他当时也是用这一招骗了我。可是这司徒老头才凑什么热闹？虽然他今日的打扮，嫩得能掐出一把水来，可是这能改变他已经二十七岁高龄的事实吗？

    我恨恨地瞪着他，他也看着我，渐渐的，他的神色也变了，最后轻声道：“原来你还没有放下。”

    “你还记得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吗？”

    我不语。

    “李良秀，即使赵小肆回来，也改变不了你已经是我的女人的事实。”

    “李良秀，我宁可你打我骂我，也不喜欢你装出对我顺从的样子。”

    “李良秀，让你接受我一分，难道就这么难吗？”

    这跟赵小肆有什么关系？我正色去看他。

    “老爷，这一点也不难。不过我今天的确来了大姨妈了。加上前几天在冷水里面泡了一夜，身子真是难过。”

    “你难过，我陪你一起睡，不好吗？”

    我又严肃地道：“老爷，这一点也不好。老爷你年轻气盛，身子呢，具有某一种需要，咱们都能理解的，强忍着不好。五姨太排练着《大闹天宫》都好久了，你也去瞧瞧她。那扮相，甚为俊俏。”

    他也慢慢严肃起来了：“可是，我若是只想要你，怎么办？”

    我忧郁地叹息：“老爷，做人呢，不要说谎。也许你对所有的女人都说这些话习惯了，她们也都当真了，于是对你死心塌地的。可是咱们俩老夫老妻那么多年，你就不要再这样了。我不对你说谎，你也不要说这些酸的一听就是假的话嘛。”

    做人呢，诚意最重要！诚意啊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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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那一夜

﻿“哼！”他见我如此说，也昂起头，“当然是假的。难道本老爷这样好的眼光，还会看上你？”

    话是这样说，可是最后搂着我睡了一夜的人是谁？说起来，这老不死的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曾经他也喜欢抱着我什么都不做，一夜当天明。不过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三年之前，我刚刚嫁过来那会儿？他对我倒也是有过一些新鲜的热情的。

    只不过，后来啊，新鲜姨娘们一年一年地进来，他就再也没有这样搂着我睡觉过。今儿个莫不是脑子发昏了，又做这样的事情？

    看着他紧闭的双眼，满足的笑意，本姨太长叹一声。这老头子，是把他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啊。

    虽然秀色可餐。早上瞧一眼如此的妖孽，有利于一天的心情，可是昨儿个晚上，可苦了我啊。

    莫不是我的叹息打搅了他？他慢慢睁开了眼，对我微笑：“早。”

    我哀怨地哼了一声：“老爷早。”

    “怎么一大早就不开心？身子可有好一些了？”

    好了！这样还不好，我真的是要去死了。

    “谢谢老爷的关系，妾身的身子好多了，老爷是不是要走啊？哎呦，要不要妾身伺候穿衣啊……”

    “你就一定要对我说这样的话吗？”他的脸又黑了。

    我翻了个白眼：“好吧，老爷，我就老实跟你说吧。以后你不要再跟我睡觉了！求您了！”简直是未语泪先流啊。

    他的脸色越发差了：“怎么，嫌弃我没满足你？那是因为看你身子不好，要不然，咱们现在来……”

    本姨太再是个厚脸皮的，也受不了他这样的话，忙捂住他的嘴，哀求道：“老爷啊，我错了，你怎么折磨我都可以，就是不要同我睡觉！”

    “跟我睡觉，你就那么痛苦？”这话又冷又硬，好可怕，我一度以为他要起身扬长而去，此生再也不踏入相宜苑一步——可是，这大肚能容的司徒向，居然，翻了一个身子，继续赖在了床上……

    这床吧，起身本来就挺大的。可是他一睡在上面，就显得处处局促。他就那么大喇喇往那里一躺，我就被逼到了墙角，手脚都动不了。他宽厚的后背对着我，散发着热气，真是，让人非常直观地感觉到，这是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健壮的男人……

    真的，好想，扑倒之……

    本姨太衡量了两人之间的体力悬殊，便笑道：“老爷啊，跟你睡在一起很痛苦的啊。”

    他“哼”了一声。

    不是传说司徒恶霸欺男霸女，脾气很可怕的吗？都是缪传啊缪传！

    “你的老胳膊老腿老是缠到我的身上，我真的很不舒服啊。”终于忍不了，爆发道。

    “我搂着你，你不爽利？”这个男人终于回头了，像是我挑战了他的什么权威似的。

    “怎么会舒服嘛！”此人的手还在我的肚子上摸来摸去，他是知道我怕痒而故意来折磨我的吧？

    “我这不是看你肚子疼，帮你揉揉嘛！”他也有点生气的样子。“你昨晚怎么不说？”

    “我怎么没说？你都‘哦哦’一声，继续揉！”

    “那我下次改了不就行了吗？”一闪而逝的委屈，一定是我的错觉。

    “不行！”为了捍卫我一个人独霸一张床的权利，我坚决不能退缩！

    他忽然笑：“我说，你就那么不愿意与我同床共枕？别装了。”

    本姨太瞪大眼睛：“装什么？”

    这男人微微扬起他的下巴，是在炫耀他的下巴长得很好看吗？却听他的鼻子里哼了一声：“本老爷对你们女人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李良秀，你呢，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其实你心里……”

    我嘿嘿笑了一声，托着下巴，对他眨眼睛：“其实我心里怎么样？”

    他的面孔涨红了：“其实……你心里必定是喜欢同我在一起的。”啧啧，多么霸气的话儿，不过怎么听起来，怎么不是那个味儿呢？

    我又嘿嘿一笑：“老爷，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同你在一起啊？”

    “哼！”他转过头去，“我还不了解你们女人？”

    我忙点头：“那是！那是！这凌云城里有谁比司徒老爷更了解女人呢！你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二呢。”我的这句话完全是发自内心，带了十二万分的虔诚去说的——这老不死的却十二万分地难伺候，立刻给我甩脸子：“李良秀你什么意思？”脸上的红晕倒是褪了，那眼睛大大地瞪着我，啧啧，这眼睫毛长得颇为不错。

    他瞪我，我也带着讨好的笑看着他。只是他一直就不说话，我等着啊等着啊也觉得乏了。到底是本姨太没有耐性，还是凉凉地问道：“老爷啊，你昨儿个才回来，怎么到我这里了呢？”

    “怎么，你不满意？”看这话说的。本姨太明明好声好气地同他讲话，他至于像吃了炸药似的吗？这人呢，年纪大了呢，就应该注意修养身心，方能延年益寿……

    我笑得像朵花儿一样，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哪里哪里，妾身满意地很呢。以后走出去也倍儿有面子，咱们家老爷回来可是第一晚就住到我房里的呢。”

    他诡异一笑：“那我让你以后天天都有面子，如何？”

    本姨太忽然感觉阴风阵阵：“不，不，不！这样不利于后院姐妹之间的交情的。老爷您只要不睡去依水院里，去其他地方，妾身就非常高兴啊，就等于老爷……”本姨太娇羞地低头，“就等于老爷您宠幸于我了。”

    “啪——”地一声，这响动令本姨太愣了一愣，却见那男人站了起来——只穿了亵衣，本姨太还来不及看，却见他已经扯起了床边的袍子，往身上一披，连腰带都没有系好，就往外面走去了。他动作如此大，以至于他走了很久，那帘子还在甩着。

    本姨太就如那帘子一样，在那里保持状态，呆了一呆。小翠蹦进来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小翠，快去打听一下，老爷往哪里去了！”她见我神色严肃，忙跑去了出去。等她回来的时候，我的心都是紧紧地提着的：“你老实同我讲，老爷是不是……去五姨太那里了？”

    小翠丫头难得露出了“二姨太您果然英明，我果真是佩服”的表情，可是这样谄媚的表情丝毫没有给我带来飘飘然的感觉，本姨太只觉得内心里面一抽一抽的——“那老不死的！”

    这不是第一次了！

    这老不死的每次看我不顺眼，都不顾我的千叮咛万嘱咐，跑去依水院里。去其他院子里也就罢了，绝对是本姨太喜闻乐见的。可是这老头子偏偏要去依水院！

    想到昨晚还抱着我的身子，立刻就去搂着一个大饼脸的齐天大圣，本姨太忽然感觉到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主子哟，这是怎么回事啊？”小翠也急了。这丫头一向以撮合老头子和我为己任，见到这副光景，想必心里比我还沮丧。

    作为一个虽然被老头子嫌弃，但是还是努力保持着一个姨娘的尊严的二姨太，我正色起来：“昨晚是怎么回事？我让你去外面玩，怎么把老爷给带来了？”

    我才不信，是老头子自己想到要来的。这事儿，八成是小翠做的；小红也干净不到哪里去。在这两个丫头的心里，本姨太可怜着呢，没有老头子的恩宠，就要枯萎而死了。

    她见我神色不善，笑容便更耀眼了，小心地凑过来：“主子啊，您不知道，昨儿个我是多么辛苦才跟老爷递上话。”

    我冷笑一声：“你是怎么说的？”

    “哎呦，昨儿个，太太带着所有的姨太太们都站到了门口迎接啊。那些丫鬟们都挤到了门口啊。大家伙儿都花枝招展的，连五姨太，都蛮好看的。”她小心地觑了觑我的神色，“只是，这里边就少了一个主子您啊。那老爷也是个狠心绝情的，只与太太说话。”

    “你是第一天知道他绝情？”本姨太简直不想见到这个猪头。

    “哎呦喂，主子啊！”小妮子叫起来，“您可不能这么说，虽然老爷对您是冷淡了些，可是心中还是有一点点您的。要不然，我昨儿个找了小超，让他带我去找大壮，求了大壮，大壮向老爷禀告您生病了，他就不会来看您了。”

    就为了他来看我，这丫头还费了好一番心思，本姨太笑起来：“小翠啊，你干得甚好。”

    小丫头低头，正做出羞涩的样子，本姨太已经大叫起来：“谁让自作主张的啊！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啊，老爷的宠爱什么，是不可以强求的啊！”

    是不可以强求的啊！你这小蹄子，强求什么啊！

    我恨不得把她的脑袋瓜子剖开来看看，里面藏了什么。

    她泪眼汪汪地瞧着我，我心烦意乱：“你昨天都是故意的。小红也是同谋吧。”本姨太是过得多么悲惨，让丫头们都看不下去了。

    小翠小小声地道：“主子，您不要生气了。我都知道，您是为了今儿个老爷的举动而生气。可是咱别为他怄气，老爷呢，毕竟是老爷，主子您……”

    “你以为今儿个早上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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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十姨太

﻿“难道不是主子昨晚没有伺候好老爷，惹得老爷不快了么？”

    本姨太怒道：“焉知不是他没有伺候好我，惹得我不快了？”

    “啥？”

    我捂脸。这是个什么事儿啊。不靠谱的老头子，不靠谱的两个丫鬟。最不靠谱的是，这老不死的居然敢去依水院里！要是五姨娘说的有的没的，我可怎么办啊！

    小翠毕竟在我的身边呆久了，见我如此怅恨，也大约料到我并不是在为老爷的冲冠一怒，“主子啊，如果你担心五姨太，那大可不必了。”

    我有气无力地瞪了她一眼：“怎么？她的大饼脸又肿了几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无比磨蹭地对我说道：“其实……我本来不想说的，怕您不开心……既然，好吧……其实……”

    “说！”

    “有十姨太进门了！”她飞速地说道。

    “什么？”

    “主子，您别难过啊，那个……”

    “啊哈哈哈哈……”我大笑了出来。我难过什么啊。“果然只有我高瞻远瞩，我就知道，他一定会带十姨太回来的！”最近，本姨太的心情已经很少这么舒畅了。

    “主子，您……”

    “快，伺候我起身，我要去会一会这位十姨太！”我笑得猖狂，“我就不信，老头子就那么深深地爱着那张大饼脸！”

    待我到了雪云阁的时候，却嗅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便问接待我的珠儿：“这是什么仗势？”

    珠儿笑道：“今天晚上有家宴呢，二姨太不知道？”

    哟，哟，不得了。居然有家宴！本姨太进门三年了，还没有参加过家宴。按理来说，咱们这种大户人家，没有家宴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府里没有老太太，也没有什么旁系的亲戚来往。每年过年的时候，荒唐的老头子又总不在府里。这没有一家之主，实在是不成宴啊。倒是常常由我置办一席酒席，叫上一班戏，几个姐们混在一起。

    今儿个真是不得了，老头子居然要和咱们一起乐呵了？

    “老爷也来吗？到哪里？”

    果不其然——雪云阁。意料之外又在意料

    小翠说那十姨太正是暂住在雪云阁，准备等我好了，再为她准备去处。这缺德的主意，也不知道是提出来的。——谁不知道老爷从来不踏入雪云阁，这不是欺负人家十姨太初来乍到的，不给人家见老爷的机会吗？

    本姨太作为一个热心且正义的姨太太，早就已经看不惯这样的事儿了。便问珠儿：“这十姨太？”

    珠儿的脸上愁云惨淡：“唉。”

    我便有点八卦：“可是太太……”

    “嘘——”她似是有点紧张，“别乱说话啊。”不过又低头，“太太似乎是很不开心啊。老爷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又带回来一个女人。她的心里苦呢。”

    我有几分不以为然：“老爷走了也没多久啊。才八十天，还不足三个月呢。怎么大家都搞得像生离死别了一遭似的？”想一想，尤其是三姨太与四姨太，天天面色悲苦，让人以为这老不死的去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危险的事儿去了。要不是本姨太对于这个纨绔有着绝对的信心，本姨太都会怀疑什么了。

    我挥挥手：“珠儿啊，你没事时就劝劝太太，犯不着这么忧心呢，凡事都要往好处想。你看呢，以老爷的性子，如果不在外面带回来一个十姨太，总有一天也会在城中找一个的。现在从草原上带回来一个多好，也让咱们见见草原儿女的风采……”

    说着说着，本姨太忽然愣住了。走廊那一侧传来一阵吵嚷。

    我只看见一个明眸皓齿的好女郎，一身的骑马装，手中拿着一把鞭子，只是站在那里，却令人感到了一阵凛冽的煞气。

    我转头去瞧珠儿，“这是……”珠儿把头一缩，往我身后站去。

    那边却已经传来了叫骂：“我操！你看准本姑娘新来的，是不是？谁给你这个胆子乱翻我的东西？你们家老爷都对我客客气气的，你这个小丫头，不想活了是不是？”她劈头盖脸地就往旁面打去，我们再走近几步，才发现还有个丫头在一边跑着，一边气喘吁吁，一边也叫骂道：“你这个蛮子，果然不懂礼数！你以为你是谁啊！老爷娶你过门了？这是太太的地儿，你要撒泼也要看看自己的身份啊！……哎呦！”又一鞭子抽了下去，那丫头的衣服被撕开了一块，幸好天气不大热，里面还裹了几层——要不然肯定都露出来了。

    那骑马装的姨太太瞧着还不解气，那架势是不把她打死不罢休的。

    我完全愣怔在那里，那丫头却已经看见了我，一股脑儿地钻了过来，哭叫道：“二姨太哟，求您为我做主啊！”我还什么都没有说，那丫头已经搂住了我的腿，令我动弹不得。看那十姨太气势汹汹地把眼睛看向我这里，我也有点犯憷：“你，你快走开。”可是我的腿被抓得那么紧，这丫头果然可恶，想把火引到我的身上吗？

    啊呀，这可怎么办才好？那煞星走过来了。本姨太细皮嫩肉的……

    在害怕的当口，我也瞧见了她的面容。这眉眼，这气质，令我只想说一声——这老不死的，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有这样的艳福！

    不过……有没有胆子消受，则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蹬蹬蹬蹬”地走到了我的面前。身材也甚妙啊。本姨太在她的面前，只有努力昂起头。人前人后的，咱不能堕了自个的面子啊。

    可那眼神，是在藐视我么？

    我瞅瞅那鞭子，看看那脚下的丫头，本姨太可不想成为前车之鉴，最后再想想可能在那老不死的身下婉转承欢的五姨太，最终也狠下心来，挤出一脸的笑容迎上去道：“这样天仙似的可人儿，可是我那十妹妹？”一边说着，一边自己也掉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那可人儿听了我这话，低头来瞧我。珠儿早就躲到我的身后去了，我的脸皮也是抖啊抖的，抖了好久也就习惯了。那十姨太却忽然“扑哧——”笑出声来，“你是谁？”

    我擦擦汗：“我是这后院里面的二姨太，你可以叫我二姐姐。”

    她眯起眼，意味不明地点点头，又伸出手道：“把丫头还给我。”

    我忙笑道：“我也不想要啊。你只要带的走……她就好……”那死丫头也够狠心地，一听我这话，居然又更狠地攥紧了我的脚——真是的，本姨太，咳咳，虽然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也是个主子吧，岂容你这样拉拉扯扯？

    ……只是……我实在是摆脱不了……

    十姨太嘴角轻扬，竟不看向我，直接向丫头出手，扯起了她的头发就往后面拉。“啊——”魔音穿耳，这丫头吼道，“二姨太你竟不帮我？你帮着这个狐媚子？”

    “噼里啪啦——”十姨太又开始用鞭子教训她了。我转过头问珠儿：“这是？”

    珠儿也像是猛地回过神来。刚才也吓了她个半死。“这是咱们院里的红墩儿啊，太太吩咐她来伺候十姨太，怎么……”

    我狐疑地看着她：“太太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怎么可能找了个这样的丫头？”

    刚才那会子，听十姨太那些个骂人的话，也大约知道了这丫头私自去翻主子的东西——莫不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先不论这事儿谁是谁非，主子打骂她，她还敢这样张牙舞爪的，在我面前也不收敛些，真是可恶——本姨太绝对不是见了十姨太的鞭法才这样说的。

    太太拿这样的丫头去伺候十姨太，这不是没事找事嘛！

    我瞧着她打骂得也差不多了，便再抖了抖身子，做出一副春风化雨的表情向十姨太走过去：“十妹妹可累了，歇不歇？”

    她看了我一眼，把鞭子一扔：“哼！今天就放过你！”那丫头早已经只剩下一口气。我见了她那衣衫褴褛的样子，笑容便有些勉强，“珠儿，快把这不识相的丫头带下去，好好调教调教。可不能出了什么事儿，没的让别人说咱们司徒家糟践人命！”珠儿忙喏喏领命而去。

    这下子，这偏院里居然只有咱们两人。日头不错，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本姨太的态度，也是那么温暖和煦的：“十妹妹，你可曾受到什么委屈了？”

    她便用鼻孔哼了那么一声道：“你便是二姨太？”

    我殷勤点头。

    “听说这院子里是你管家？”

    “惭愧惭愧，蒙太太厚爱，这后院里面，就由我管账，管家则不敢当。太太才是咱们司徒家的主心骨啊。”

    她只点点头：“我要独立的院子！立刻！马上！我自己也带了几个丫头过来，你快点把她们记到府里面的账面上去！”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呀？本姨太低头暗道。再仰起头时，又是一派的光风霁月：“这自然是应当的。不过，刚刚的事儿……”这十姨太怎么是这个脾气？现在老不死的口味越来越重了？一张大饼脸还不够，竟然学习年轻人，爱上了呛口小辣椒？

    “刚才的事儿我自己去找太太去算账，跟你没关系！”她挥挥手，完全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找太太去算账……啧啧，真是了不得！果然是草原儿女真本色么！

    只是本姨太作为一个平常履行了管家的职责的姨太太，还是得说一些话的：“十妹妹啊，你既然进了咱们司徒家的门嘛，就要听太太的话的。太太说的，总是对的嘛。”

    “哼！什么太太说的总是对的！她欺负我，也是对的吗？我就不信了，那丫头会有这样的胆子！”

    这话说的……我便不语了。话说我一向仰慕太太，把太太当做我心目中的仙女。不管其他人怎么说她不好，我总觉得她是好的。不过这个十姨太鞭子太厉害，本姨太也只能言尽于此啊。

    “十妹妹请放心，我立刻给你收拾院子，咱们姐妹一体嘛，以后一起伺候老爷也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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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家宴

﻿见了这十姨太，本姨太心中便大约有了那么一个底了。

    忙回到相宜苑吩咐了一般人去收拾个院落出来。正好九姨太的院子空着，来个里外的大翻新，换些个摆设，再换个名字，也就罢了。我正忙着呢，小红过来传话：“太太说了，今天晚上家宴。太太听说主子身子已经大好，就嘱咐您一定要按时到。”

    “这家宴是在？”

    “雪云阁。”

    雪云阁？“那老爷也去吗？”小红笑道：“既然是家宴，老爷又回来了，断没有不去的理。”

    本姨太嫁进来三年，这是第一次赶上家宴啊。以往即使是过年，老头子也不在府里。想着最近他的举动，我想他是不是转性了？连雪云阁都进去了？

    我一听说这茬，忙严厉叮嘱了下人要努力干活，就跑回房里去准备衣服了。那些首饰啊平时都给小红收着，我就叫她全部拿出来。这家宴，肯定是个争奇斗艳的地方。我可不能丢脸啊。

    “快，你觉得头上这朵芙蓉绢花如何？”

    “那个双珠凤凰更好看呢！”

    ……

    小红见我自得其乐的样子，忽然笑起来：“主子，您总算开窍了。”她的手还摸着我的头发，这话却把我吓了个半死：“我开窍什么？”

    她眉目里都是笑意：“这样大的场合，太太和姨太太们都是装扮得极美的，都为了让老爷多看她们一眼。我前头还担心主子您不经心呢！”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一样，我的兴致一下子全没了。

    这女为悦己者容嘛，只是我好像是为了竞争者而容啊。本姨太就见不得人比我美貌，因此才这样地精心装扮。至于老头子，该干嘛干嘛去！

    不过，怎么那么凄凉呢！

    想当年，本姨太还是花一般的少女的时候，也是有过为了见一个人，特意多抹一点胭脂的举动的啊！

    我再去瞧那铜镜里面，心里就有几分不喜：“小红，你给我好好打扮！我一定要艳惊四座！尤其是要比十姨太好看！”不过小红都没有见过十姨太呢。她是不明白我这种不得宠又没有子嗣的姨娘内心中泛滥的美人迟暮的苍凉的。

    “主子！您是最美丽的姨太太！”

    我点头：“这还用你说。”可是五姨太那张大饼脸，分明就更受人喜爱啊。这么一想，我又觉得自己的瓜子脸是个错误。

    与小红磨叽了半天，我才面色沉了下来：“唉，你不懂的。”

    小红细细地把我的头发挽成一个髻，我感受着她的如玉般的手指穿梭在发间，心情也有节奏似的，慢慢地，慢慢地，低落了下来。

    “我想我是越来越看不懂这后院里面的人了。”淡淡的落寞，“这次老爷回来，好像好多事儿都不一样了。”

    小红的动作顿了一顿，在我身后轻轻道：“其实，有些话不该咱们做奴婢的来讲。可是，主子，您不觉得，在后院里面，抓住老爷的欢心才是最重要的吗？就像上次老爷刚刚回来就来探病，还留了宿。这本是一件大好事儿，您却能把他给气走了！主子，您这样可怎么办才好哟！”

    “小红，你……”我一直以为你喜欢老爷的！

    我皱眉：“话虽如此，但是老爷实在不中意我啊。本姨太也是有自尊的，不能巴巴地赶了上去。”不待她又劝说，我又补充道：“现在院子里都有十房女眷了，本姨太要在这些女人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实在是难。还不如侍奉好了太太。只要太太在一日，便有我的饭一日。”

    而且，这世间绝色男子那么多，比如那个江厦就不错……

    “主子说的，也没有错。只是，主子以太太为天，可是司徒府，真正的天是老爷。”

    我瞪眼：“他断无休妻的理！只要他不休妻，我伺候好太太就没有错。”那镜子里面的女子，瓜子脸，一双明目如秋水，若是不说话，也大概可以骗过天下的人吧。“只要太太纵容我，我在后院里面怎么样都是可以的。像上次吴家娘子的事儿，其实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要不犯到太太的底线，便是欺负死五姨太也没人管的。”

    “唉，可是主子，太太的心思，咱们谁都摸不准。而老爷毕竟是老爷……”

    “谁说他不是老爷了？”

    这被小红成天放在嘴边的老爷，却左拥右抱，偎红倚翠，正在正座上饮酒，开心着呢。我带着小红和小翠，才跨入雪云阁的正堂，就被这一幕刺激得目瞪口呆。我恨恨地看了一眼小红。刚才在相宜苑里，这妮子费劲了口舌，才令我答应今天晚上待会儿主动向老头子敬杯酒。

    要不是我实在是了解小红，我会以为她是五姨太派来看我笑话的。

    我闷闷地拣了个远离老头子的位置坐下。

    今天晚上，雪云阁装扮一新。太太也穿得喜庆了起来。脸色有点红，更显得面如桃花，生生把所有人都比了下去——不过那新来的十姨太也不是吃素的，一身大红色的留仙裙，高高的双螺上一朵艳色绢花，更兼之那双眼睛火辣辣地往老不死的身上飘去——若有若无间，露出雪白的皓腕。倒令姿色惊人的太太，是个木头美人了。

    太太，也是不开心的吧。只是面上仍然笑得那么温婉贤淑。这后院里，有谁比她更苦？

    我还没去搭理那个老不死的，他倒自己撞枪口上了：“就等你了。你怎么才来？”说着，还把筷子甩在了八仙桌上。

    也不知怎的，我心情也不好，只是强忍了怒火喏喏道：“老爷，妾身有事就来晚了。”他在等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左边是五姨太，右边是七姨太，我怎么觉得他风雅得紧。这八角灯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线条如刀刻——面色虽平静，那眼中的火气也瞒不了人。

    “你能有什么事？二姨太，虽然平日里我和太太纵然你，可也不是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情的。”

    我干什么了我？我又不是没听说，他今天跟五姨太厮混了一天。一对奸夫淫-妇，一拍即合，居然还有脸说我？

    “老爷，妾身兢兢业业地为司徒府操劳，问心无愧的。”我犟着头。我才不要对他服软呢。他凭什么说我？总比他没事就出去眠花宿柳好！

    “你——”老头子才说了一个字，却忽然被打断——

    “当——”地一声，我们都看过去，却是八姨太碰倒了杯子。她手忙脚乱地去擦桌子，满怀歉意地对我们笑：“不好意思啊，手滑！”丫鬟忙上来递帕子，她也被人带去耳房换件衣服。

    等一切都恢复如初，老头子的气好像已经消了一半了。

    “你给我好好反思，到底做错了什么！”他这句话比起之前，已经温和了不少，我却更是委屈——

    “我不就是为了十姨太收拾院落才来得那么晚吗？”我这都是为了谁？你要不是这么风流，我至于这么折腾？

    眼见着咱们要吵起来，太太忙给老不死的满上了酒，笑着劝道：“老爷，二姨太也是好心。她操持这个家是不容易的。你不在的时候，我身体又不好，多亏了她的。”我感激地对她投去一瞥——这后院里，最好的人就是太太了。

    “哼，我还不知道她？一天到晚惹事，还……”声音忽然低了一下，我暗自揣测，莫非是说我跟男人勾搭，他想着戴绿帽子这种事情不光彩，又不说了，“事情没干成几件，却得罪了不少人。正事不琢磨，整天搞那些有的没的！司徒家的门风就是被她给败坏的！”

    ……

    他居然这么说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我！要我以后怎么在这群女人面前抬起头来做人！

    我果断地怒了：“老爷，我去闭门思过去！以后不出来碍你的眼总行了吧！”

    他见我如此，更加恼火。“彭——”一声，桌子都抖了三抖。

    “李良秀，你胆子更加肥了！好！好！好！我风尘仆仆地回来，你就是这么迎接我的？你也不用管事了，给我好好回相宜苑呆着去，一步都不要出门！”

    我大惊，气焰忽然就弱了三分：“……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这管事的权力放出去了要再收回来，变数可就大了。

    “哼哼！等你好好给我写个认罪书，我瞧着还可以了，再给我出来！”

    这下子，我什么火气都没有了：“老爷，这十姨太的院子还要收拾呢。那个……”他无情地打断了我，“你以为司徒府没你就不成了？管账谁不会？我看那五姨太就蛮好嘛。”

    五姨太惊喜地眼睛都发光了。我的心就扑通一声沉到了井底。

    五姨太……谁管账都不能是她啊！我还不得被折腾死！我的脸上露出了可怜的笑容：“老爷，那个，我，我觉得呢，嗯，其实，嗯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他见我如此，似乎也不太恼怒了。那张方正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慢悠悠地端起了酒杯：“你现在，立刻就给我回相宜苑去，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你管。没我的话，谁都不准放她出来。小红，清楚了吗？”

    他提高声音叫小红，小红从偏房进来，答了个诺，脸上平静无波的样子，一下子令我的心拔凉拔凉的——她居然连求情的样子都不做一下。我再转头看其他的姨太太，三姨太正慢悠悠地夹着菜往嘴里吃，四姨太蹙着眉在饮酒，五姨太一脸兴奋地瞧着老爷，六姨太正在用筷子点一点甜酒放到囡囡的嘴里，七姨太像是饿坏了，一个人缩着在狂吃，八姨太换衣服去了，没人;而十姨太呢，还是热辣辣地盯着老不死的，哪里有时间来瞧我……太太也只是看着咱们，脸上有一丝苦笑，却并没有插话的意思……

    我瞪着小红。别人也就罢了，她是我贴身大丫头，怎么也可以这样？她却对老不死的福了福身，温柔地道：“是，老爷。奴婢一定好好看紧二姨太的。”

    “好！好！”

    我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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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闭门思过

﻿回到相宜苑，本姨太的心都凉了。是真心地感觉到了一丝荒凉。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古书里面，荆轲刺秦王失败之后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天气越来越热了。这相宜苑里还是门可罗雀的。那几个姨太太都不怎么来看我——我知道，怕跟我好了，惹得老不死的生气。我常常听小翠在耳边念叨：“老爷昨晚宿在太太那里了。”“老爷昨晚在依水院听五姨太唱戏呢，可好笑了。那五姨太也不怕丢人！”“十姨太还一天到晚穿着骑马装，见人都像吃了辣椒一样。”

    我无精打采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别人的事情与我何干？”

    “额，主子。”小翠就人小鬼大地叹了一口气，“太太昨天送来了荔枝，用冰镇着呢，你要不要吃几个？”

    “好啊！”我又有精神了，只是听到她又说了一句话，又令我瘪了：“听太太说，这荔枝是老爷带回来的，给每个院都送了。想着咱们相宜苑或者没有，她才特意送过来的。”

    司徒向，果然可恶！明明知道我最爱吃荔枝，偏偏不给我吃！也幸好太太想着我！

    “主子啊，您好歹写个认罪书啊。把老爷哄高兴了不就没事了？”

    “我不要！”我绝对不会告诉她，其实我早就写了几封了，托小丫鬟送去，可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那老不死的自己忙着风流快活，早就把我这个可怜人给忘了！

    “主子您跟老爷置什么气呢？还有，自从您被禁足之后，连小红都不愿意见了。其实小红她不是故意不求情的，您……”呦呦，丫头今天难得用个敬语，居然用上了“您”。我便越发哀怨起来：“小红啊，心思可大着呢，伺候我可惜了。”

    “啪啦——”一声。

    我回转身，却见她持着一把扫帚站在门外，见着我这样，眼眶红红的，立刻转过了身子。

    我努努嘴：“小翠啊你看，小红那么贤惠，你可得学着点。老爷才是你们的主子，我可什么都不是。”

    若有人问我：你何必跟个丫头这么较真？我会哈哈一笑：我怎么会跟一个丫头那么较真？

    我较真了，那是因为，我没把人当丫头。对那些我不介意的人和事，我又何必浪费我的感情？

    小翠又叹道：“前几天五姨太又过来，把您给气了个半死。半个月了，三姨太四姨太就像当没您这个人，一次都不来探望。六姨太和八姨太倒还不错，七姨太也马马虎虎。那十姨太嘛，也就您受得了。主子，您都这样了，还要跟自己院子里的人过不去吗？”

    是啊，我就要过不去！

    我掏出手绢儿抹抹眼泪：“小翠啊，你不懂的呀，不懂的呀！”

    没人懂我。我是个苦命的姨娘。眼下里，没人是真正疼惜我。老爷恨不得我死了——我都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三年来为司徒府公而忘私努力干活，反而落得个如此下场啊！

    真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啊！

    晚上胃口不太好，我只吃了两大碗饭。小翠做了我爱吃的，我幽怨地盯着剩下来的鱼，对她道：“小翠，赏你了。”却见她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正要说什么，小红又进来了。我就叫起来：“哟哟，老爷的乖丫头进来了。有什么来自老爷的吩咐吗？”

    她的脸也是板着的：“老爷等下会过来，主子，您可以沐浴更衣了。”

    什么？

    我“蹭——”地站了起来：“他爱来不来！”

    想着我那那几封信，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死丫头就木墩墩地杵在那里，一板一眼地说道：“主子，五姨太昨天还穿了思思坊最时新的裙子。”

    ……干！

    &&&&*&&&&

    作为一个不得宠的姨娘，必须要忍耐的，就是底下人想要把你剥光衣服往床上扔的行为。那一顿澡洗得我真是想死——恨不得从里到外把我收拾一遍似的，涂涂抹抹，不知道都弄些了些什么东西。等我像死猪一样地被披上一件粉红的纱裙给送到塌上的时候，本姨太只剩下一口气了。

    果然很悲惨！

    我哼了几声：“小翠啊……”

    “主子！我在！”那丫头，我从来都没见她这么亢奋过。小红镇定自若地指挥者小丫头们给屋子里熏上香，往花瓶里插上花，还检查着床单，恨不得给我的卧室来个大翻新——本姨太用过的东西，就那么脏吗？玷污了那老不死的？

    我便甚有些怨念。

    “小翠，你把咱们那把大剪刀拿来。”

    她如临大敌，“休——”地站好：“你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自然是修修指甲了。”我叹息，“我的指甲长了。你也知道我就喜欢用那把剪刀。”

    “不行！”她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本姨太至于对那老不死的做什么吗？真是的……

    我就由着那些人捣鼓。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小翠扯起我就想往外面带：“主子！老爷来了，咱们快去迎接吧！”

    我为什么要去迎接啊？

    “我肯让他进门就不错了，我为什么要去接他啊？真是的。”我有着被人吵醒的不悦，不由提高了声音。只是——

    “李良秀，你好呀！”

    这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成功地令我娇躯一震，差点从塌上摔了下来。小翠一见大事不妙，丝毫没有主仆情义的，就往外面溜……

    其实，她与小红，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今晚的灯光怎么这样暗？他站在门口，就那么瞪着我，就像青面獠牙的恶鬼一样，果然可怕。

    我大大地张着嘴巴，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也瞧着他。

    哟，这厮，今儿个穿了件紫色的长袍，貌似，胖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佳楠香袅袅的，一缕一缕升起。这都七月出头了。我瞧着他那副样子，忽然小心肝儿就又漏跳了两拍。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露出了谄媚的笑容：“老爷，你来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离我不远之处，凉凉地看着我：“你是想勾引我？”我顺着他的目光往自己的身上看去——这该死的粉红色的纱衣，倒使我有嘴都说不清了。

    我想找件东西来遮盖一下，但想想老夫老妻的，睡都睡过了，还在乎那个？便翻了个白眼。

    这若隐若现的胴-体——其实还是不错的嘛。我见他眼神那么平静，还隐约有一丝讥诮，内心就更加不爽了起来：“老爷，我也是有料的！”说着，还挺了挺胸脯。

    是啊，本姨太是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姨娘嘛。这胸嘛，还是挺大的。

    他一脸不以为然：“哼！”

    难道他居然认为我不够大？我颇为气恼：“你说，谁比我大？”他只转过身，不理我。

    本姨太火了！这胸脯，可是本姨太引以为傲的资本！他居然这么不放在眼里！便起身走上前去，想要揪住他的衣服，好好拷问一番——还没走几步，这纱裙飘啊飘的，该死的怎么那么长？我居然被绊倒了！

    他就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居然眼睁睁看我跌倒，居然不扶我！这挨千刀的！

    我一不做二不休，坐在地上就哭了：“你这该死的司徒向，你这个老不死的！你这个色狼！浪荡子！凌云城第一纨绔！你去死吧！自己小老婆跌倒了，都不帮一把手！你快去死啊！死给我看！去倚翠楼去吧！”然后又以优雅的哭声结尾，“嘤嘤嘤嘤嘤嘤……”

    在我“冬——”地一声摔在地上的时候，他就愣住了。我一哭，他就更呆了。

    “喂！喂！”他伸手要来扶我。这下子倒想到了？

    我梨花带雨：“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讨厌我，嫌弃我，你休了我啊！你有本事休了我啊！谁怕谁？”

    “喂，喂！”他见我这样，倒手足无措起来，想了一想，蹲下了身子：“你起来啊。”

    我就不起来！你想怎么样？

    “起来再说？”

    “我起来等你休了我啊？”我又大哭，“嘤嘤嘤嘤嘤嘤！”

    他一张俊秀之极的脸上渗出了汗，瞪我的眼睛似乎也没有那么有力了：“你起来再说，这刚刚入夏，地面凉。”

    “我就爱在地上，关你什么事了？还不都是因为你，我才跌到地上的？”我摸出了手绢儿，“想我李良秀孤苦一生，遇人不淑，被人所弃，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嘤嘤嘤嘤，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倒是真的无法了，气焰是彻底熄了：“好了，乖，起来再说。我抱你起来哦。”他伸出手，右手摸上我的背，左手，往我的的腿下伸去——这老色狼！

    我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成功引起他的嗷嗷叫。

    “说！我的胸大不大！”我恶狠狠地威胁。他若不给我一个满意的回答，我就……

    “大！大！大！姑奶奶，我怕了你，行不行？”他无可奈何地回答，为什么眼里却有一丝笑意？莫不是嘲笑？

    我才不会就这么放过他！“听说青楼里，胸最大的姑娘是绿枝姑娘。你说，她的大还是我的大？”

    他眼角一抽：“你要和她比？”

    “难道我不如她？”我手下的功夫又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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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对怨偶

﻿“一个妓-女罢了，你干吗要和人家比？”

    难道我胸不如人？便有些酸溜溜的：“算了，你放我下来。不如人就不如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恨道，“我知道你见过的世面广，我的胸小就小好了，关你什么事。”

    他便开始赔笑：“哪里哪里，你的胸也很大的。要不然，我刚才没有看清，要不然，让我试试，也许……”

    流氓！

    我怒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这个老流氓！”

    哎呦，他真的放了？虽然跌在了床上，也是很痛的好伐？

    瞧着这新披上的红绡帐暖，那人呼出的气息萦绕在身边，初夏的夜里，蝈蝈声远远的，我便忽然就低落了下来。

    “唉，你不懂的。”

    他也沉默了半晌。我掉落在床上，他也倒在我的身边——他的头埋在了被子里，说出的话都带了浓重的鼻音：“李良秀，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话说得甚寥落。倒有一些个凄清的味道。

    本姨太幽幽道：“我在想，你镇日里欺负我，也让别人欺负我。”

    “我欺负你？”他冷笑一声，刹那之间，那个司徒向又回来了，“你不欺负死人也就罢了。谁敢欺负你？”又是带点诱哄的，“我看了你的信了。那是你的真心话，对不对？”

    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闷闷地道：“我都写了三封了，你才理会我……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

    我的第一封信是这么写的：

    英明神武之老爷台鉴：

    吾已识己之错，深表愧悔，涕泗横流。老爷宁静淡泊，远花丛，亲君子，乃后院众妇人之表率。妾身不能以老爷马首是瞻，大错特错。

    现妾身司徒李氏伏地认罪。宽宏之老爷，不可与愚昧之妇人计较也。

    司徒李氏再叩首

    这封文绉绉的信，是本姨太阅遍经典才攒出来的。本姨太那老不死的看了后会立刻本来扶住我的手，赞曰：“才女啊！”这封信字里行间，又体现了本姨太歪曲事实，抹黑自己，抬高老不死的形象。哪里知道，他居然不鸟我！

    我盼星星盼月亮，也没有盼到星点儿的消息。从刚开始的愤慨，到后来的无奈，最后便是认命地提起笔想法子再写。想着也许我之前的文采虽好，但还是有提升的空间的。莫不是他爱的，是我的认罪诗？

    才高八斗的本姨太我，唉声叹气，却下笔如有神地创作了新诗一首——若之前的信是精妙的散文，这首诗，便是慷慨激昂的升华：

    认罪不要紧，

    只要心思真。

    认了所有罪，

    自有好日子。

    我仔细地想了想，这首诗，非常直白地剖白了本人认罪的心路历程——虽然是直白了一些，但他一定能够被我打动的。我把外头倒夜香的丫头叫进房里，往她的手里塞了几块碎银子，叮嘱她务必要把信送到。只是她这次回来的时候，脸色更差劲了，抖着身子道：“主……主子，下次您别找我去了。老爷，老爷说让您再写。”

    “什么？主子有命，你竟敢不从？”

    我火冒三丈，挥手写下那么几行字：我错了，错了，错了，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好不好啊！

    这封带着我无比的怨念与怒火的信，便又被给送给了他。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他却当晚就过来了……

    原来，没有文化的司徒老爷，最爱的就是直白的调调。

    我往被子里拱了拱，“是啊，我错了。老爷我再也不敢了。”

    他笑出了声：“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刚才不是连我都敢掐？”哎呦，我都忘了。我居然掐了他……忙讨好地抬起头笑道：“老爷，我不是故意的。”

    “对啊，你是有意的。”他哼了一声，“你既然认了罪，可告诉我你错在哪里？”

    ……我怎么会知道我错在哪里？

    ……我根本就没有错！

    我甚为怨念地抬头瞧他：“妾身最大的错，就是不得老爷的喜欢。”

    “你可知道我为何要生气？”

    他俯身在我的身上，清清淡淡地说着。仿佛刚才那个老流氓不是他。

    一阵好闻的薄荷的味道……

    “我在外面八十天，你可知道这八十天，我……”

    “你如何？”我睁大了八卦的眼睛。

    他扭头：“这些不必同你说，说了你也不懂。”果然我又被嫌弃了……

    他又叹息：“我回到府里，人人都欢天喜地地欢迎我，只有你，特意把自己弄病了，也不愿意来见我。你这样，是对一家之主的不忠！”最后一句，语气陡然严厉了起来，震得我的小心肝儿都抖了三抖。

    我忙伏首。

    “本老爷不计前嫌来探病，伺候你一夜，你居然一大早就说些嫌弃我的话，这是对相公的不义！”

    这一下子，我就不得不抬头了——这说的是哪里话？他什么时候伺候我一夜了？明明害我一夜没睡好！

    “第三，我居然在五姨太那里发现，你把本老爷给你的定情信物，转送给了别人，是为不信！”

    “什么定情信物啊……”我正要辩解，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摔到了我的脸上。哟，好疼，不要砸出鼻血来啊！我抖抖索索地拾起了那块劳什子，居然是那块刻了该死的字的玉佩！

    这是哪门子的定情信物啊？我要说话，他偏偏不给我机会，甩出了一块绣得歪歪扭扭的手绢儿道：“这是你送我的，我可好好收着！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人了！”

    ……一盆的狗血淋下……好冷……

    这块破帕子，什么时候变成定情信物了？这不是我当时自己绣了玩，随手送给小超，然后假称是小翠绣的玩意儿吗？后来还变成了江倾栽赃陷害的赃物，随手给了老不死的，他居然还蹬鼻子上脸，认为这是定情信物了？

    哪里来的情？哪里来的信？

    我怒从心间起，恶向胆边生：“老爷，您这样是不对的！”

    “嗯？”他拉长了声音，满满的，都是威胁的味道。

    他这样一瞪，我的胆儿忽然又瘦了：“那个，老爷，事情，好像不是这样的。”

    “嗯？”

    “好吧，您说是就是吧。”我不争气地再次伏首。

    他满意地哼了一声：“其他的，你还勉强算得上乖。不过你现在给我好好解释这回事吧。”

    “什么事？”

    他卧蚕眉一抖，手往我的头上狠狠地打了一下——好一个结实的爆栗：“你怎么把我这个玉佩给了五姨娘？”

    我再傻，这下子也有点回过味来——何况，本姨太向来英明：“您生气的是这个事儿？”

    那天在大庭广众之下骂我不干正事，感情是为了这一茬儿？

    ……

    这倒霉催的孩子！

    我幽怨地抽出手绢儿：“老爷，这玉佩……您当时给的时候就没说给我呀！”这话倒是半点都不错。当时太太拿了那么许多礼物过来，说是让我分的，这个东西可没指名给我呀。

    他又是一个爆栗：“我不说你就不知道了吗？”

    形势比人强！我低头：“您不说我怎么会知道？”谁让你不说！不说！不说！

    他怒极反笑：“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你。要是被她们知道我特意给你带了个东西，还不把你给扒皮了？而且那些东西肯定给你来分，你见了这个东西会不知道我是找来给你的？”

    “人家就是不知道嘛。”我死不承认。

    “好啊，你不知道！”他一把抓住我的头——如此狂躁——往他的方向托去，我重心不稳，骨碌骨碌转过去，扎到他的怀里。男人特有的体温传到过来——蛮热的嘛。

    矜持如我，大叫起来：“老爷！”

    他说：“我就让你知道！”话音刚落，我就感觉一张巨大的脸在我面前放大，我还没回过味来，一个温热的软绵绵的东西已经从我的额头往下……一点一点如蜻蜓点水。

    我早料到不好，曲起膝盖，就要往他的下身使力——那男人早已经不是第一次吃这样的亏，也有防备，我进他就退，他的老胳膊老腿把我的腿压得死死的，我怒极：“老爷，耍流氓是不好的！”

    他厚颜无耻：“谁看得上你？”

    谁看得上我？

    啪啦——一声，什么东西碎了。其实我知道，那是我的骄傲与自尊——我弱弱地挺了挺胸：“我……还是有人要的！”想本姨太如此绮年玉貌的人儿，虽然还没来得及享受狂蜂浪蝶的疼爱，但是只要有机会，总会有人欣赏的……

    “也就老爷我不嫌弃，看你寂寞，委屈我自己，来亲近你一下。也不照照镜子。”他越说越过分，果然是蹬鼻子上脸了——

    “你有能耐就离我远点儿！”

    “没有我，你一个人受得了吗？”

    “受得了！谁要你！”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一个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人儿，他的名字，叫江厦……

    那老不死的无情地打碎我的幻想：“你把这个玉佩给我系上，再也不准拿下来！”他凑近我的耳边，把我的耳朵捂得都烫了起来，“这辈子都是我的了。你看这个‘囚’字，甚妙！”

    “……给了五姨太的就不好收回来！”我犹自反抗！

    他把手放到我的下巴上，挑高——浪荡子必备手势——“我给五姨太的，有比这好一百倍的东西。也就你配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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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老爷干的坏事

﻿这一夜，又是一个不开心的夜晚。想我跟这老不死的，就是一对怨偶啊。

    一个睡床头，一个睡床尾——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爬上我的床。明明前两年，咱们都相敬如冰地过了。

    我唉声叹息，便开始失眠；一开始失眠，便喜欢把别人也搞得失眠。独忧忧不如众忧忧嘛，本姨太一直是很有大同精神的。

    我爬到床尾，很温柔地道：“老爷啊，您这次去景遮城忙了什么啊？”

    他却睡得酣畅，居然对我的问话不理不睬——这怎么可以。我推了推他，好不容易他的鼻间才哼了几声，我忙再接再励：“老爷啊，妾身好关心你的。”

    他不耐烦：“你给我好好呆着就是关心我了！”这声如洪钟的……

    我一愣，连忙哭将起来：“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终于有一只眼睛睁开了，瞪我：“大半夜的你鬼叫什么？”

    这，怎么是鬼叫呢？分明是优雅的，花旦的抽噎……

    他无奈地拍拍我的头：“你是想要我对你做点什么才肯睡？”

    我花容立刻失色：“老……老爷，您想多了！”

    他狠狠地在我的尊贵的臀部拍了一下：“既然如此，快给我睡去！”

    那个，想我如此一个委屈的姨娘……我的小眼圈儿立刻红了。人家的相公，总是那么温柔体贴，那么深情款款。可是本姨太委身于此禽兽，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日子，过的实在是太可怜了！

    我恨恨地睡去——他不鸟我，难道我还怕了他？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走了。等我起来的时候早已经是日上三竿。

    小红和小翠啊带着一大屋子的丫头们在屋子里守着。我才睁开眼，就被这满屋子的殷切眼神给吓了一跳——这白日昭昭的，莫不是见鬼了？

    吓得我“彭腾——”一下站了起来：“发生什么事儿了？”

    小翠“扑哧”一笑：“主子，您瞧瞧您的衣服。”

    小红平静无波地道：“主子，香汤已经备好了，就等您过去了。”

    这一屋子丫头羞红的脸色，怎么看怎么诡异……我低头一瞧，哟！要死的！这光溜溜的露出的一大片的，不是本姨太的堂堂胸脯吗？上面吊着的，不正是那个该死的玉佩吗？只是，那红色的斑点是什么？

    “上镜子！”

    这红色斑点怎么那么可疑呢？我摸了一摸，感觉有点酸酸的，骂道：“难道我得了什么病了？对了，老爷呢？”我转头。这会子想起那个老不死的了。

    小翠笑得一脸荡漾：“主子哟，老爷昨晚温柔吧？”

    温柔个臀部里出来的东西啊！我歪着脖子看那小红点，好像没有什么大碍，也就不想理了：“快把我抬去洗澡。你们平时怎么没有那么勤快啊……”

    好一通洗漱之后，本姨太吃了五个肉包子，终于有了气力，叫上小翠，找了个角落促膝谈心。

    “小翠啊，老爷是什么时候走的啊？”

    “今儿早上啊，雪云阁里来了人，说太太有恙，老爷就走了。临走前还叮嘱咱们不要吵醒你，给你准备几个肉包子，他说你最爱吃了。”

    肉包子……自从他嘲笑我吃肉包子像狗一样，我就不大吃了……这老不死的，现在还来埋汰我！不过这样的事儿，自然不能让小翠知道。

    我笑得一片温柔：“老爷真是好心。小翠啊，不过，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啊。”

    “奇怪什么？”小丫头懵懵懂懂。

    “哎呦。”我忧伤叹气，“我总觉得老爷从景遮城回来之后，做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主子，老爷变得稍微宠爱您一些了，您不是应该高兴吗？”

    咱们家小翠，就是头脑简单了些。

    “俗话说的好，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俗话也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本姨太又没有做什么令老爷高看的事情，他凭什么要对我好呢？”

    小翠本来垂手站着，一听我这话，眼睛也张大了：“主子，你居然说老爷是黄鼠狼？那你不是鸡了吗？……好吧，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面皮抽了一抽，不理她的失言：“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这司徒府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啊。小翠啊，我被禁足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事儿发生呢？”

    “我之前不是每天都跟您说吗？那个朱大娘家的朱功娶了王管事家的瘸腿女儿，七姨太的娘家人上来闹过，还有哦，三姨太的家里好像做了一笔大生意，她的腰杆都更挺了……”

    我捂耳朵：“不是，不是这些。”这些东西，我每天挺她念叨十遍，都会背了好伐？

    “我想知道的是，你可有听说过老爷在景遮城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只觉得左眼跳得厉害，这是跳灾还是跳财来的，“不行，我早就觉得三姨太和四姨太神神叨叨的不靠谱，我得去问问她们。对了，还有十姨太！”我不指望小翠儿，自己叽咕着，一边站了起来，“快，帮我打扮一下，我去天野楼去瞧瞧。”

    小翠还在那边呆愣着呢，我一敲她的脑门子——果然顺手，“怎么还不动手？”

    她却快要哭出来一样：“主子哟，老爷没说撤了您的禁足令啊。”

    什……什么？

    “你再说一遍！”

    “老爷没说您可以出去活动啊！”

    我猜想我的脸色可以用锅底来形容：“那这管账的大权，还是在五姨太手里？”

    她如风中的幼苗，哆嗦了一下：“主……主子，嗯……嗯。”

    本姨太想着果然自身威势太盛，却并不想收敛：“他……他欺人太甚！”我举起手，就想往桌上拍去——必要给这桌子来个地动山摇，来个惊天动地，方能一泄我心中的火气。只是，还不到一寸的时候，我堪堪停住了手——这小桌板儿，似乎也是红木做的。砸坏了，本姨太我可是会心疼的！当然，我不是为了怕手疼，真的！

    心中无处发泄的怒火，如滔滔东逝水，都涌向了某一个老不死的身上——做人可以无耻，但也是要下限的呀！他怎么可以这样？便宜都占了，却一点儿好处都不给？我都给他睡了一晚了！

    可是怒归怒，本姨太还是有理智的：“那老……爷，现在去哪儿了？”

    小丫头低头觑我的脸色：“听说，去风月街了……”

    干！

    我怒极反笑：“你把十姨太给我请过来。”

    他倒好，把我晾在这里，自己去逍遥快活了？

    小翠见了我的脸色，不敢怠慢，忙跑去天野楼，只是灰溜溜地跑了回来，一张脸青红交错，煞是好看：“主子，十姨太不肯来。”

    这十姨太嘛，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的。说起来，这后院里面，只有我一个人待见她——其他人，见着这千娇百媚，把老不死的迷得七晕八素的那小狐狸精样儿，就退避三舍了；更别提她那一手鞭子，从来的第二天起就吓到了不少人——

    那奉了太太的命令去伺候她的红墩儿，被抬出来的时候，身上可是没有一块完整的皮的呀！

    本姨太还是比较乐见这样一个十姨太的。自从有了她，小囡囡见着我一回，都没那么怕了。小丫头们也觉得二姨太是多么慈眉善目的观音似的人儿啊。

    何况，小翠同我讲的八卦里面，也少不了十姨太欺负五姨太的事儿——五姨太在咱们这些娇滴滴的中原女子里面算是泼辣了，见着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十姨太，却真是有苦说不出——那老不死的还算待见她，却怎么也越不过新来的十姨娘！据说那十姨太，正是景遮城守城的将军的女儿，那身份地位自然不必说，那个气势，是十个五姨太都比不上的。

    于是这后院里自然有好多的热闹可以瞧。只可惜本姨太身陷囹圄，不得亲临现场，为十姨太加油打气。

    敌人的敌人就是本姨太的朋友。何况，十姨太的性格，除了彪悍一些个，还是比较对我的胃口的。

    可是今儿个，她居然不肯来？

    “她在做什么呢不肯来？”情绪不佳的本姨太说话自然也不客气。

    “额……”小翠支支吾吾，看来必有情况。

    “说！”

    “十姨太说，嗯，晚上，老爷要去天野楼，得好好备着呢。”她那副耗子见了猫的样子，令我狐疑：“难道你以为我听了这话儿会不高兴？”

    无稽之谈！我看了看这天，又在算了算老不死的从倚翠楼回来的点儿，觉得十姨太有必要那么早就备着吗？“她要怎么准备呢？不就是睡个觉吗？灭了灯不就是那么回事儿。”

    本姨太是文雅人。其实，不就是敦伦之礼吗？有必要那么磨叽？那还是草原儿女呢，还不如我豪放。我侧着头想了一想：“本姨太理解十姨太对老爷的一片深情……那你告诉她，让她明天早上务必过来！”

    小翠犹豫半晌：“主子，您就眼睁睁看着老爷往十姨太的房里去？”

    这下换我愣住了：“要不然我还能怎么样？上去把老爷拉到相宜苑吗？我又不是傻了！”

    “可是老爷血气方刚的，十姨太又那么貌美，主子，您……”我打量了她惴惴不安的目光下的一丝丝心虚，无名火起：“你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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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太太的小心思

﻿只是第二天早上，本姨太还来不及等到十姨太，珠儿就过来了，一张容长脸儿都圆润了几分——见了我就喜气洋洋的：“二姨太，太太叫您过去一趟呢。”

    太太糊涂了？我不安地挤出了笑容：“这不太好吧？老爷关我禁足，我现在离开了，老爷……”会不会杀了我啊……

    老实说，以他辣手催花以及对我的毫不怜惜来说，真是有可能。

    珠儿便笑，说话的时候像铃铛儿似的：“二姨太胆子也小了。太太说了，老爷断断不会生二姨太的气。”我扫了一眼小翠儿，她忙狗腿地去泡茶拿吃食。“太太的意思是……”我垂眼，沉吟。

    她笑得更娇俏：“二姨太就不要担心了。太太说了，绝对不会让您吃了亏去。”说着便要拉着我的手，像是要把我拉去雪云阁。小翠正端着两杯茶上来，“珠儿姐姐，今儿个早上太太不是说身子不舒服吗？”

    是啊。今儿早上太太还说身子不好，还从我这里叫了老爷去——自从老不死的从景遮城回来，他们俩的关系似乎改善了不少。至少，他偶尔会去雪云阁里坐坐。只有我一个人被关在相宜苑里，见不到外面那些个精彩的事儿——想来也是惆怅得紧。

    我瞧着小翠毛手毛脚的，在那个托盘上都洒落了些茶水。她拎着那个物事，却任由茶水淅淅沥沥地滴了一滴。我正要开口训斥，心却一紧——

    这司徒府，绝对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只是，太太叫我去，是为了什么呢？她今天早上还说身子不适，下午就巴巴地把已经被禁了足的本姨太叫了去……发生了什么事？

    我带些真心实意地担忧：“太太，可是有什么不好？”

    这大户人家的腌渍事儿特别多。太太的身子那么弱，不会有人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吧？我带着十二万分的心疼，“大夫怎么说？”

    我平日里与珠儿还算交好，见她眼神闪烁的样子，便知道了什么，忙把手上的缵金十色镯给褪下，往她的胳膊上套去，口中只念着：“好珠儿，你可不能蒙我。”要是太太有个什么不好，我可是真的大大的不好——谁不知道二姨太李良秀的后台是太太？

    珠儿却抽手捂嘴而笑：“这事儿原也不该咱们奴婢来说。可是二姨太，您真当不知道太太今儿个叫您过去的用意？”

    “什么？”

    “昨儿晚上老爷是宿在相宜苑的吧？”

    是啊，那又如何？我无辜地睁大了眼睛。

    “昨天，是初五，本是老爷过去雪云阁的日子。”

    这？

    我震惊了！我谴责地瞟了一眼小翠。都是这丫头的错！我怎么不知道，老不死的这次行事如此出人意表，居然还定了个去雪云阁的日子！本姨太又不在外面走动，怎么会知道？千错万错，都是小翠的错！一天到晚大谈特谈朱大娘家的那个长得像被猪拱了一样的朱功，感情儿她喜欢的人是那娶了瘸腿王姑娘的朱功呢！

    我再次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果然是春心荡漾！想男人了！

    我对珠儿倒是笑得和煦：“珠儿姐姐，你知道，这肯定是个误会啦。太太那边不会多想什么吧？”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慕容雪的时候，生生把手里拿着的烤番薯的给掉到了地上。小翠当时就穿得像只翠鸟，忙从地上捡起了番薯，抱怨道：“主子怎么这么浪费呢？”

    我憋回了那句“小翠你穿得真像一盘酸菜”，伸手扯了扯她，对着面前的女人露出了笑容，然后向前半步，弯腰，叠手势，生涩却标准地行了个礼。

    我低着头，只不想抬起头。

    刚才那惊鸿一瞥，已经足够令我看清她——本姨太一直自诩如花似玉，真乃凌云城内一枝花，见了她之后，才羞愧地发现——原来我只是开在路边的一朵，野菊花！

    她一身如雪，身边簇拥着一些老妈子和丫鬟，穿过那些似锦繁花过来……刹那之间，感觉春光都带了金光——她便是落英神女……

    这样的美人，又是在司徒府的后院碰到，除了凌云城第一美人，司徒向的正室夫人慕容雪还有谁？

    我进府已经一月，却并没有正式跪拜并去敬过茶。我虽然性格，咳咳，不拘小节了些，常识还是有的，也曾问了司徒向：“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拜见太太？”

    他正在书房里面挥毫，听了我这话，眉头都不抬一下：“她身子弱，不耐烦见人。你别去打扰她。”

    哟，心疼了？感情明媒正娶的大老婆是可心的人，这小老婆就不是人了？我酸溜溜的。但也没往心里去。

    只是这过了那么三年之后，本姨太再回想起当年，便不禁恨得牙痒痒的：这司徒老贼真是欺人太甚！即使正室夫人再体弱多病，也该接了妾室进门的那杯茶！其一是立了当家主母的威，其二是承认了妾室的身份！他那么藏着掖着不让我见人，这是耍我呢还是耍我呢？

    所以那一日那慕容雪在花园里见了我，其实是可以拿出主母的款儿，好好管教我一番的——以我迟迟不去敬茶的举动，即使幕后真凶其实是那老不死的，也可以以不守妇道的罪名给打卖了。谁让我只是个不值钱的妾室呢！

    那老不死的果然用心险恶，恨不得我不好！

    只是我当时浑然天真，一张脸由于啃了个烤番薯，便含蓄了一些……

    她身后的老妈子早就跳了出来：“这成何体统？咱们司徒家，怎么会有这样乱糟糟的野猫子？这岂是司徒家的姨娘，分明是司徒家的烧火丫头！”

    我十分羞愧——但羞愧是一回事，站在那里任由人欺侮是另一回事：“本姨太好歹是老爷从侧面抬进来的姨太太，也由得你指手画脚的？”

    轻轻的一声笑。轻微得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我去看她。她这样美的人儿啊。见我看她，她早又恢复了那平静无波的样子。我见那冷漠的样子，便想着，爹爹常说，越美的女人心肠越毒，我的身子，便哆嗦了一下。还等着她怎么来个发作呢，她却微微动了手，转头往另外一条小道上走了。

    我呆在那里，看着那个白衣翩跹的款儿，“小翠，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把番薯递到我的手里，闷闷地说：“你快吃吧，我好不容易溜到街上帮你买的。你再不吃，我就自己吃了。”

    这番薯从地里滚了一滚，其实拍一拍，倒也没有什么。我往嘴巴里放番薯进去，还不忘问她：“你说，她美还是我美？”还等不及她回答，我早已经自己接话，“你说她比我美多少好了。若是她穿得像乞丐一样，我穿得像小姐一样，有没有可能一样美？”说了又叹气：“你说，往她的脸上划几刀咱们会一样美好了……”

    ……小翠已经默然。

    那天晚上，对本姨太还有着那么几分热度的司徒向，又钻进了相宜苑——我心中怨恨，却主要怨恨的是他明明有了这样一个美娇-娘却还要娶我——这是耍我呢？不过这年头，有钱的才是大爷！他爱怎么娶老婆，本姨太也干涉不来啊……

    于是，带着三分羡慕三分嫉妒四分恨的本姨太，便对司徒向拍马道：“老爷真是风度翩翩一表人才，真乃凌云城第一佳公子！”

    他舒服地抿了口茶，眼角都弯了——那时候的他，真的是很容易开心的。

    本姨太便笑：“太太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真不负凌云城第一美人之名啊。”本姨太这是提醒他——我已经见过你家娘子了。男人哦，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真真是要不得。明明有如此佳妇，还要再娶一个如本姨太一般的……怎么说呢，有着万般奥妙的，女子……何况，这个女子并不是心甘情愿的……

    真是作孽啊！

    他的脸果然一下子就青白交错：“你见了她了？”紧紧地盯着我，像是怕我说谎似的。

    我昂首挺胸，“嗯。”

    他抓住了我双手：“她可有为难你？”

    这下子我疑惑了，“她为什么要为难我？”

    ……

    干！当时的本姨太是多么天真啊！居然不清楚那老不死的小九九。他故意不让我去太太那里去请安，就是为了给人一个借口为难我！他是多么见不得我快活！虽然嫁入司徒府，本姨太除了啃烤番薯之外，也没得过什么快活！

    此人用心险恶，简直令人发指！

    哼！不就是报我当日拒婚之仇吗？想他凌云城第一纨绔，沾惹朵野菊花，还要强取豪夺的方式……想必他自己也是觉得丢脸的！便特意把我娶进府，慢慢地折磨……

    这样的心思，以本姨太的天纵英才，早就看穿了！

    ——只是，当时刚刚过门的本姨太，偶尔还迎风洒几滴泪，风花雪月，无限诗意；一有空就抱着个番薯啃，实在是没有空思考啊！便让他的奸计得逞了！这样拙劣的诡计，居然还是在本姨太进门三个月，闲着实在无聊，才琢磨透的。

    当时，，尚且天真的本姨太，见到那老奸巨猾的老不死的哼了一声道：“你没事别跟她搅和！”又紧了紧手：“见到她就绕远些。别去雪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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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太太啊

﻿本姨太岂是那么听老头的话的人？

    慕容雪唤我过去小坐，我当然就过去了——对男人哪，我是看透了。赵小肆那厮，也曾经在我的面前那般山盟海誓，可是之后呢？难道我还会栽在一个看上去皮相更好，心肠更坏的司徒恶贼身上？爹爹在大户人家的账房之中沉浮了那么多年，也叮嘱我：“秀秀，好好伺候好太太才是你的本分。”对啊，咱们都知道，色衰而爱弛。但太太信赖你，才会永远都赏你一口饭吃！本姨太怎么会不知道轻重？

    那老不死的，不让我与太太搞好关系，分明就是不愿意我好过！

    第一次进入雪云阁，我就被其中的清冷给惊到了——陈设竟不如相宜苑。我还没来得及把那杯进门茶给补上，太太也还没来得及掏出进门礼，老不死的就派人来了——

    那小丫头对着太太低眉顺眼，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如人意：“回太太的话，老爷说了，二姨太的身子不好，该回去吃药了。”

    吃毛药啊！本姨太的面皮一抽——谁要吃药了？

    太太的面色一僵：“老爷，就是这样说的？”她捂着帕子，轻轻咳嗽了两声，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样儿。这才是真正的病秧子呢。

    小丫头缓缓道：“老爷说了，太太的身子不好，便好好保养。别为那些有的没的操心。”

    她这一句温和至极的话还没说完，太太的脸色早已经难看得不像话，只像是吊着一口气，才优雅地吩咐道：“既然如此，你便把二姨太带回去吧。你……告诉老爷，妾身这些年，在佛堂里日日为他祈祷，只……只盼着他身体康健。妾身无能，这青灯古佛的，令妾身的心思都沉了下来。”她笑得美丽，对我说道，“却也希望这司徒后院里多子多福的。二姨太务必要好好伺候老爷。”

    她说得轻快，难道我看不到那苦苦压抑的眼泪？

    最后两句，连嗓子都颤了。

    就在那一刹那，太太的形象就变了——这不是那个凌云城第一美人，也不是掌管了我的生死的上峰，却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因了她的可怜，那负心汉尤其地可恶了起来——

    不久之后，太太就发话，她身子不适，便把管账的事儿交托给我，管家的事儿也劳烦我多看着点。我心中更是感激，却也对那老不死的更痛恨了！

    ……

    这三年来，流水自往东流，落花兀自乱落。老不死的姨太太都娶到第十房了！只有太太还是那么镇日呆在雪云阁的小佛堂里。

    近日来，老爷却开始进出雪云阁……珠儿甚至告诉我，他每月的初五，就会去太太的房里——这日头，可还是从东方升起的？

    太太终于等到了老头子待见她的一日。这样的美人，这样的美人……不对！这些事情，都是从老不死的景遮城之行开始的！

    自从他去了景遮城，这院子里处处都透出了诡异之气。首先，三姨太和四姨太开始好得像一个人似的；然后她们每次提起景遮城，都眼圈儿红红的，提心吊胆得不像话；而最是厌恶太太的老头子，也开始对她好了，给她特意挑选礼物，待他回来，还开始与她，夫妻恩爱了起来；再然后，这一次的禁足，绝对是老不死的对我三年来最沉重的惩罚。问题是我并没有做什么。以往即使我把其他姨太欺负得没有个人样，在他面前好好认个错，大抵都能逃过去——这次关禁闭，却能关一个多月！

    我搓着手，想着这些……

    珠儿却开始催促：“二姨太，过去吧。太太都等得急了。”

    我一震。

    正在犹豫之际，外面响起了骂骂咧咧的声音：“李良秀，你院子里的那些人得好好管教了，居然那么久才来给我来开门！”

    十姨太！

    我像见了救星似的站了起来：“十妹妹可来了！”一双手拉住了她，“我可对不住你了，巴巴地叫了你来，可是却不能陪了。太太叫人唤我过去呢。”

    她今天穿了一件碧绿的湖绸裁的银银纹绣百蝶度花裙，更显得容颜如玉，只是一开口，便带了一身的火药气儿，见了珠儿，双眉都抖起来了：“你怎么在这儿？那女人叫你来的？”

    十姨太相当讨厌太太……

    从上次她可以毫不犹豫抽打红墩儿的事上，就看得出她一点也不买她的帐。珠儿是太太的人，她自然印象也不好，看见了就吹鼻子瞪眼的。

    珠儿见了这十姨太，吓得退了好几步——当日十姨太鞭打红墩儿的时候，珠儿也瞧得个真切——眼下这十姨太一瞪眼，她就一哆嗦，什么话都不说了，只对我行了个礼道：“既然二姨太忙，那奴婢就回去了，会与太太解释一番的。奴婢先一步告退了！”

    “哎……”我还想说些什么，可她跑得飞快，生怕十姨太立刻抽出鞭子似的。

    我瞪了她一眼：“十妹妹的气势越发地盛了。连太太院子里的丫头都怕了你了。”

    她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就找了凳子坐了下来，像在自己院子里似的吆喝道：“上茶！我要那个最贵的！”

    ……最贵的……

    本姨太暂且忍耐。正暗自腹诽，却见她捏碎了几块梅花饼子，一副不满意的样子，一阵嘀咕：“你院子里的东西越来越不好吃了。对了，那个老女人叫你过去干什么？”

    ……老女人……

    十姨太果然威武。我面皮抽了抽。似乎，本姨太也已经年方十八了。比那老女人，只堪堪小了两岁……

    “没什么大的事儿。她比较关心老爷吧，这不老爷前天还宿在我这里呢。”

    十姨太毫不犹豫地嗤笑一声：“什么关心老爷？争风吃醋吧？当我是三岁的小猴儿呢？我就没见过这样小气的太太的。她以为老爷是她的呢，谁跟老爷过一夜，她都像是被咬了一口似的。偏生自己又抓不住老爷。切！”

    这话说的……简直是太……

    我额头冒汗：“十妹妹，我想你对太太有些误解。不过这也不值什么，我叫你过来，是想问问老爷的事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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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秀秀，你信我

﻿“老爷的事儿？有什么好问的。”她满不在乎地挑了瞟了我一眼。

    十姨太本来对我就算不上多好，不过相对于其他人，她比较待见我而已。没事的时候，也来我这个相宜苑坐坐——面对她，我的脾气都不值一提了。本姨太再暴虐，也不敢真的没事就抽人！

    世界还是比较美好的。这样焦躁，不是很好啊。

    “我，我关心老爷……”我只好羞答答地低下头去。

    没办法啊，谁让我的身份就是司徒府的可怜姨娘呢？

    等到十姨太走的时候，我还晕晕乎乎地坐在椅子上，没回过神来。

    她居然说，她居然说……

    干！

    “小翠，快，把我打点好了，我要去见太太！”

    小翠笨手笨脚的，果然是没有那个卖主求荣的小红的伶俐。本姨太忍耐半天，头上的簪子还是歪的。不禁怒道“小翠！干什么吃的！”

    但是也顾不得什么了。急急忙忙拉着她要出门，却见着了守在门前的两尊大门神。任我怎么塞银子都没用——我便威吓：“你们不让我出去，我就折磨你们的父母！”

    也许本姨太的名声还是比较响的，左边的那个白了脸儿，却依旧威武不屈——纵使是本姨太，也不禁赞赏：这死老头子带出来的人真不错。威武不能屈啊。不过富贵能不能淫就不知道了。我眼珠子一转：“你们让我出去，我就把小翠给你们做媳妇儿！”

    想咱们家小翠，虽然人是傻了点二了点也笨了点儿，做事情更是一根筋到底，常常给我惹点麻烦，但是长得——那也是能看的。虽然没有本姨太的风华绝代，也是自有一番韵味啊。只不过我这话才刚落，那小丫头片子就跺脚道：“主子，你敢这么做试试？呜呜……”居然转身跑回屋子了！

    这么不忠心的丫头！

    我笑着，尽力维持自己的面子：“那丫头是脸皮薄，她其实是喜极而泣来的。你们放我出去，美人大大地有。”

    “什么美人啊？”一个平淡的却带了不容错辨的压力的声音响起来。然后，一身墨青色的袍子，一个乌发如墨的男子从树荫间那边的小道上走了过来……

    我心中一震，嘴巴已经先于意识开口道：“老爷！”

    他怎么来了？

    “怎么，你不高兴我过来？”他慢慢地，慢慢地走近，用一个成语来说，就是“鹅行鸭步”……

    “哪里哪里，妾身怎么会不高兴老爷过来。”我咬咬牙，把给小翠的借口放到自己身上，“我只是太高兴了，被震到了。”

    “嗯？”他淡淡地瞟了我一眼，一把揪住我的衣服，像提小鸡一样把我往屋子里提去，“既然如此，进去！”

    这……这……大庭广众之下，他把我这姨娘的面子放在哪里？三从四德啊他懂不懂？下人面前一点体面都不给我留，要不要我活了？

    我怒气腾腾地看着他：“老爷，你欺负我，不能太过分了！”

    他把我扔到床上，自己在桌边坐下，一脸的漫不经心：“你不乖。”

    我心中的气，“扑次”一声就破了。

    我的小心思，无从遁形。

    瞒不过他。我怎么会以为，居然瞒得过他？

    十姨太的那些话，加上我自己所知道和推测的，渐渐织成一个巨大的网……我在其中，感到深深的无力。

    心中乱糟糟的，我盯着地面，千言万语，变成一句话：“老爷，您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你，现在出去不好。”他没有正面回答。

    只说我出去不好，所以他幽禁我。

    我只感到自己的手忽然被握住，他有些粗糙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我的手背，然后从每一个手指上捏过去，痒痒的，酥-酥的……恍惚之间，我才发现他的脸近在咫尺——

    “老爷！”

    “秀秀，你信我，我……”他的声音带点懊恼的，那道眉，深深地拧在一块儿，令人想要伸手去抚平它。

    “老爷，您直接告诉我，司徒府是不是有什么事儿了？”我正色。用力地把他的手掰下来。他垂目，眉眼之间神色难辨，“秀秀，即使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是啊，我知道了，又能如何？

    “何况司徒府真的没有事儿。”他笃定的语气慢慢平复我的心中情绪，只是下一句——

    “纵使发生什么，你也一定不会有事。”

    到底有没有事？！

    “可是十姨太告诉我，你在景遮城里……”我就要咆哮出来，却被他伸手捂住嘴巴。

    我傻愣愣地呆在那里，他的那句话激荡在脑海里：“李良秀，你不是最擅长装傻吗？怎么不继续下去？”

    他的语气，暴戾的，无奈的，绝望的，带了深深的憎恶……

    是的了，憎恶。

    懵懵懂懂之间，我好像听见失魂落魄的自己对他回答：“我装傻，可是我也惜命。”

    “你就不能对我好点，既然你什么都知道……”

    本姨太只觉得那坑爹的老泪都要纵横了：“老爷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你只要不拖累我就好了。求你了。”

    “李良秀，你就是千年铁树，也不开朵花儿！”

    你自有你的花花草草。我就是千年的铁树，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笑得却很是讨好：“老爷，妾身没有别的愿望，只是想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你娶我的那一天，不就应该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了吗？现在何必要说这样的话？

    也不惹人笑话！

    他怒气勃发地离开，我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

    这一个男人……这一个男人……

    不过不论如何，还是有好的消息——我终于被解了禁足令。解令之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去雪云阁。那老不死的，从来都阻挠不了我要做的事情。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更是这样。

    太太似乎等我许久了。

    好久不见，她越发的明艳不可方物了。提起老爷，脸上都有一丝丝的红晕。老头子的艳福可真是不浅，本姨太甚为开心。

    “太太更美了。”

    太太喝了一口茶，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大家风范，笑道：“二姨太也不差。”

    她从天气到最时新的花样与我闲聊，就是不聊到老爷。

    我叹息，太太对老爷的心思，别人不懂，我还不知道吗？作为最先进门的姨太太，当年可是见到过老爷不理太太，太太亲手做羹汤送去书房，却被赶回来的那一幕的呀。

    我一直疑惑，到底是怎样的过往，能够令老不死的对他的结发妻子这样恶劣。虽然他风流成性，流连花丛，但是正室毕竟是正室，再如何，一点怜惜都没有的，实在少见。尤其是这正室还是凌云城的第一美人，比他所有的小老婆和“红颜知己”都要美。

    我便试着提起，“老爷说……”

    她的眼睛果然眨了一眨，转而又笑起来：“老爷说什么？”

    我便厚着脸皮拍马：“老爷说太太越发美丽了。”老不死说过这句话吗？是说过的，但是原话是这样的：“太太长得好，气质又强，你这只猴儿快去学学。”

    她有点不可置信的：“老爷居然夸我？”

    其实，那老不死的虽然不亲近她，倒一直没有诋毁过她——在我的面前，一直是说她不错的，要我好好学学。于是我微笑着点头。她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二姨太。”

    这一声“二姨太”，带了无尽的感情，再不是平时说话时那种冷冷淡淡的味道。

    “太太。”本姨太颇有些诚惶诚恐。

    “老爷很喜欢你。”

    我一愣。

    那老不死的喜欢我？这岂不是最大的笑话，我严肃地回答：“太太，您怎么知道的。”作为一个姨娘，我深刻地知道，被误认为深受宠爱，将是一个美妙的误会。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看不起我了……

    她捂着帕子一笑：“老爷回来的那天，听说你病了，饭都不用就往你的房里去了。谁还不知道？何况，除了上次家宴那事儿，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老爷发过那么大的火儿。”

    “他发火，难道还说明喜欢我？”我面皮一抽一抽。

    “他发火，说明他在意。都被他在意了，难道还不能说明他喜欢你？”她笑得坦荡。

    也甚有道理。本姨太都快认为他喜欢我了。谎言真是美好，我笑得狗腿：“太太，我多希望这是真的呀。”

    太太却摆手道：“咱们姐妹一场，我只希望你不要得了宠就得意忘形。后院也有后院的规矩，你得劝着老爷，雨露均沾。”我却从这话里听出了其他的意思——所谓的雨露均沾，其实说的是太太的房里要多去走动吧？

    我笑得更热情了：“太太，我省得。”

    “只是……”我皱眉。

    “什么事？”

    “眼下那管账可还是五妹妹在管？”我很是忧伤，“自从五妹妹管账，我养的猫儿都死了。哎呦，好生难过。”

    太太皱眉：“这是怎么回事？五姨太不会管账，既然你出来了，管账的事儿当然要回到你的手上的。”

    我极为感激：“多谢太太。”

    “二姨太，管账的时候多瞧着十姨太点儿。”

    “好啊！”我回答得欢乐。

    这两人掐架，我在其中不偏不倚就好了。

    罢了罢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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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秋后算账

﻿有的时候，本姨太觉得，这个生活呢，就像烟花之地的女子一样，反正你已经沦落了风尘，你硬要当贞洁烈女，一哭二闹三上吊是一种活法；你浑浑噩噩，过一天是一天也是种活法；你力争上游，提高水平，当个花魁，勾搭几个有才有貌的男人，青史留名，那也是一种活法啊！

    那最后一种活法，就是本姨太所向往的！

    本姨太觉得，这日子呢，还是要过得开心的。但是勾搭男人呢，有一些难度——虽然我瞧着那江厦就蛮好，可是没有路子啊。那个，奸夫淫-妇，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那也是一种缘分啊。本姨太就很严肃地琢磨着要怎么才能让自己活得开心点儿。

    这不，那老不死的，一大早又出门了——谁知道他去青楼呢还是酒肆了？只知道昨天晚上是从三姨太的房里钻出来的。这段时间，太太、三姨太、四姨太和十姨太，那可是炙手可热的人哪！

    这四人，共同的特点就是——都有一个显赫的娘家……

    忧伤的本姨太觉得，只有五姨太才是我辈中人。在我难过的时候任我欺侮，在我气愤的时候任我泻火，在我无聊的时候，还上演好戏来逗我开心。于是，我解除了禁足令之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去账房，去找她的茬儿。

    她正端坐在椅子上，后面那丫头正给她打着扇子呢。哟，这通身的气派，竟不是我家的姨娘——是哪个野店里出来的大老爷吧！

    本姨太一步三扭，充分显示了自身良好的身段：“哎呦，你们怎么都不来迎接我呀！”

    那屋子里，正站了王管家、吴家娘子还有陈家娘子。王管家本来正捧着账本要给五姨太，一见着我，还来不及请安。

    “二姨太！奴才给您请安了！”这王管家还是深得我心的。平时，我没少给他好处。见了我，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哟，瞧瞧这满脸的菊花。本姨太知道你高兴！

    我轻声咳了一下：“椅子呢！”

    他忙往桌几上让，可是本姨太不爽了：“我要坐尊位！”那尊位，就是五姨太坐着的位子。

    这个五妹妹也真是的。见了我，一点动作都没有，居然还在那里坐着。本姨太便和蔼地笑了：“五妹妹，那位子是我的。”这可是大实话。我进门比五姨太早，呐，所以我是姐姐。然后，我是老不死的下了聘礼娶进门的贵妾，而那柳叶儿不过是从通房丫鬟提拔上来的家生子，身份就不如我；再然后，本姨太是管账的，她得个什么劲儿呢。

    那没有眼色的五姨太还在磨叽：“老爷不是让二姐姐闭门思过吗？现在这里管账的可是我。”

    “哟西……”本姨太笑得开心，“五妹妹你会管账吗？”

    她那张皮笑肉不笑的大饼脸真的令我好想撕了它：“不会嘛，学学就会了。难得老爷厚爱啊。”

    老爷……厚爱……

    那老不死的厚爱什么东西不好，偏生要厚爱她？

    本姨太招手，王管家忙亲自端上了茶，我便笑起来：“这段时间我不在，不知道这帐房里如何。”

    “这个……”他有些为难。老腰都折了，不让我看到那张脸。

    我笑笑：“王管家是个善心的。不过我瞧瞧账本就知道了。”

    “你凭什么瞧账本？现在可是我在管着这家子！”五姨太怒到拍案而起，虎视眈眈地瞧着我。

    谁给她撑的腰？以前她在我手下讨生活的时候，可从来都没这么嚣张啊。这一切，都是老不死的错。要不是他，她怎么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王管家愣了一下，就要把账本递给我——

    “你敢！”那五姨太尖叫起来，“我才是管账的，我不首肯，谁敢乱看？”

    她对着王福斥道：“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我没发话，你居然敢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看？”

    那口沫飞溅的呀……令本姨太无限怀念当年院子里扫地的那个小丫头啊。果然年华飞逝，当年的小饼子也变成了大饼了，还是个黑心眼的烤糊了的大饼！

    我说，五姨太为什么在后院里那么多年，都成为继太太与本姨太之外，第三被老不死的嫌恶的姨太呢，是有道理的。比如，这个眼色的问题，连王管家都知道，关了禁闭的本姨太，能够这么大大咧咧地到账房来，还大大咧咧地挑衅她，肯定是风水轮流转了嘛。

    我便很是忧伤地叹了一口气。什么叫做，独孤求败……

    我摇摇头，随便挑了个位子坐下，慢悠悠地接过了那账本，然后慢悠悠地打开了它——这鬼画符似的字是谁写的？我非常轻蔑地看了一眼五姨太，却见她气急败坏，要过来夺那本子，却被身旁的丫头给拦住：“主子，二姨太撤了紧闭了！这权力，交回给二姨太了。”她还要往我这里冲，一听这话，愣住了，“这不是真的！”

    我才不理她。“依水院，明月阁的首饰，一百两；依水院，思思坊的衣服，二百两；依水院，千金楼的菜式，五十两……”随着我读下去，这屋子也越来越安静了……

    “五妹妹，你怎么可以这样？”我非常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怎么可以这样！本姨太管账的时候，流进腰包里的银子可是不止这么一点的。不过，她实在是太败家了！比如，那思思坊，本来就是咱们家开的。咱们去裁衣服，的确是会比外面便宜，可是那也贵啊。最省钱的做法是直接找个思思坊的绣娘，给她点银子，让她私下接活，然后帮每个姨娘都做了衣服，最后在大帐上写上，花去银子五百两……成本不会到五十两银子！而这五姨太，傻乎乎地真的给自己做了二百两银子的衣服，然后在账上那么写，是怕别人不知道你贪呢？

    本姨太便有些痛心疾首，看着她的眼光也温和了点儿：“五姨太，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她似乎误解了我的目光。那小眼神里露出了害怕、惊惧、愤怒等等复杂的神色，最终，对我的恼恨占据了一切，挺直了脖子，颇有一种舍身取义，也可以说是破罐子破摔的意味，“那又如何？”

    不如何……

    果然本姨太这样账房世家里出来的娃，才知道如何英明地管账。这样想着，本姨太笑得越发和蔼了。可是这和蔼的笑容，似乎刺激了她，似乎她觉得伸脖子也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二姐姐，您也别开心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哄了老爷，让他放了你，还又把这个权力给了你，不过你的日子也好过不了了！”

    哟！这英勇的五姨太，这是要跟本姨太撕破脸了呢！

    本姨太觉得甚为欣慰，鼓励地看着她：“五妹妹这话从何说起？”

    “哼！你也别当我是傻子，老爷前段时间那么对你发脾气，我也算看透了，他心中把你当成个香饽饽。那三姨太四姨太难道都是吃素的？谁不想你死？”

    死？好可怕。本姨太缩了脖子：“哪里哪里。”

    她甩开了丫头的手，“你们都给我下去！”

    一屋子的闲人都走光了。这五姨太今儿个脸色不对。等下要是动手，我可打得过她？

    她一张脸铁青铁青的：“二姐姐，你可不知道有多少人恨你。”那个“恨”字，咬牙切齿的……

    我就不明白了：“老爷最近最宠爱的，分明是太太、三姨太和四姨太。没事儿对我吃什么味啊？”虽然我是很开心，大家都觉得老爷甚宠我。这大大满足了我作为女人的虚荣心啊。

    “那个玉佩！”她尖叫起来，“那个玉佩！”

    脖子里上那块暖玉忽然变得烫了起来。她说的，可是那块玉——

    “他说我不配戴这块玉。”

    我的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泼到自己的手上。这个……不配……

    “这其中有误会。”我忙道。那老头子不像是会说这样的话的人啊。凌云城第一纨绔不是浪得虚名的——除了对可怜的本姨太，他对谁都是很温柔的。

    可怜的我，开始安慰受伤的五姨太：“你肯定搞错了，老爷肯定没说这样的话。”

    她转头，一脸讽刺地瞧着我：“他以为这玉是我偷的。后来知道是你给我的，那张脸上不知道有多精彩。”难怪那天他对我那副样子……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给我好多首饰，可是难道我不知道，他只是为了补偿我吗？都不知道有多少天，他没进我的屋子了。”一张脸又陡然变得狰狞，“现在唯一令我开心的事儿就是管管账，你都要抢走。李良秀你不会有好结果的！”

    这就像小时候我欺负邻居家的小弟弟，我抢了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铜板去买了个糖葫芦吃，他就对我吼：“吃糖葫芦，牙齿会坏掉的！”当时把我吓了个半死，不过，本姨太早就过了吃糖葫芦的年龄了啊……

    “五妹妹啊，你稍安勿躁啊。”我这人，本来心情不好的，一见到别人比我还生气的，心情就立刻好了起来。刚才还恨不得欺负死她，现在见了她这副样子，倒生出了一番，怜香惜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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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我与老爷

﻿“你呢，就是想太多了。其实呢，老爷是很疼爱你的。常常在我面前说，你有五姨太那么乖，就不错了。”

    她正梨花带雨着呢，听了我这话，一点也不信：“你别蒙我！”

    我怎么会蒙人呢。老不死的曾经见了我那副样子，对我恨铁不成钢道：“你连五姨太都不如，你看看你那个样儿！”这不，正是夸赞她比我强呢。

    她半信半疑起来：“他怎么会赞我？”

    “哟，老爷怎么就不会赞你了？”我慷慨激昂的，“你长得那么得……”绞尽脑汁，想到个词儿，“出挑。”能不出挑吗？一群美人里面，独一份的大饼！“况且，脾气也好。敢爱敢恨的。可惹人疼了！”这话也是真的，她的确敢爱敢恨的，为了爬上这个老不死的床，把自己的亲爹娘都气了个半死不活，果然是叛逆女子里的真英雄。最是适合那纨绔子弟老不死的了。“何况你为人质朴，心思单纯！”才能时时被我欺负，解决了我空闺之中的苦闷。“老爷不疼你，疼谁？”

    我的眼睛之中，全是真诚！

    她听了我这话，也觉得甚有道理，渐渐地收了泪。一言不发，就要走了。

    “哎，五妹妹，你干吗去呢？”

    她翻了个白眼：“我留在这里干吗？你不是要查账吗？账本里有什么问题，等你查完再说。”我总觉得她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就算我贪了很多银子，你又能奈我何？

    我轻笑。人家五姨太可是老不死跟前的大红人呢。岂是我这等备受冷落的凄凉姨娘可以比的。忙送她出去。至于之后嘛，还是走着瞧！

    小翠颇为不解地问我：“主子，难道五姨太的事儿，就这么算了？”

    小翠颇为愤恨。主要是我被关禁闭的那段时间，五姨太也没给咱们好过。那时候她克扣月银啊，指使丫头闹事啊，什么事儿能令咱们不省心，什么事儿就折腾一遍。当时小翠见我不开心，倒没把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同我说——这受气的人，却是小翠。见我重新得了势，忙不迭地把当日的委屈同我诉说，指望着我做主呢。

    我敲了一记她的脑瓜子：“现下你主子都自身难保了，还说什么报复。”

    “主子，您怎么会自身难保啊？”

    这个傻丫头。

    其实五姨太什么都说错了，只有一点是说对了——老不死的对我的那点子说不出来的小心思，都被大家给误会了。连太太和五姨太都说老不死的中意我——那其他人呢？都不是吃素的。个个都对他情根深种的，若是被误会，他同我有一腿，而且还是粗壮的一腿——我还有活路吗？

    我忧郁地瞧了小翠一眼：“小翠啊，你觉得老爷对我如何？”

    “额……”

    这时候咱们正走在回相宜苑的路上，一边走着一边闲磕牙。这丫头听了我这话，连走路了慢了。我便知道她的想法了。

    “唉。你只有你知道我的苦了。”

    小翠忙摆手：“主子别难过，其实老爷对主子还是不错的。至少还给一碗饭吃。”

    “要是别人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我做出一副苦大仇深状。

    “难道主子竟然不愿意别人说老爷宠你？”一片叶子拂到我的脸上，我不耐烦地挥开，“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

    “这问题的复杂之处在于，大家伙认为老爷宠我，有好有坏。好的地方，自然在于你家主子我，终于扬眉吐气了。气儿也不喘了。腰也不酸了，从此以后谁敢在背后笑我没男人；但是问题是，糟糕的地方更多啊。首先，人家以为老爷宠爱我，就嫉妒我，就给我背地里使绊子。”

    小翠忙点点头。

    “再然后，她们以为老爷宠爱我，就以为我院子里银子啊各种各样的好东西都特别多，以后啊，占便宜的人更多了！”

    这下子，小翠的头点得如捣蒜一样。这丫头深有体会——以往啊，尤其是七姨太那边，老是过来打秋风。今天借个衣裳啊，明天借个首饰啊，我不借，人家还哭鼻子勒。没的说我协理管家，欺上瞒下，怠慢了人。我又舍不得借了自己的，就常常把丫头们的旧东西借给人家——小翠因此首当其冲。

    最后，那个最重要的理由，我没有说出口。咳咳，本姨太，也是要面子的。

    最后的非常重要的原因是，人人都以为老不死的宠爱我，可是他实际上一点也不宠我。她们的谎言说的连我都信了，那我一个人面对着寂寞的空闺的时候，该有多么的难熬啊！

    于是，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大家都意识到，其实老爷一点也不喜欢二姨太呢？

    小翠听了我的分析之后，心情也沉重了起来：“主子啊，那你说，老爷到底宠不宠你呢？”

    唔……这个问题……

    我摸了摸下巴。“小翠，你说说你的意见？”

    那丫头看了我一眼，便丝毫不给一点面子地开始滔滔不绝：“我不知道她们是瞎了眼了还是咋了，怎么会认为老爷宠你？老爷分明见了主子就头疼嘛。这两年，住在相宜苑都不会超过五晚，每一个早上都怒气冲冲地走了——而且老爷怎么可能喜欢主子嘛！”

    这话说的……

    我怒了：“他怎么就不可能喜欢我？”

    “嘿嘿。”小翠意识到失言，“其实现在老爷三天两头往太太、三姨太、四姨太和十姨太的屋子里跑。主子您就别担心了，谁会以为老爷喜欢您哪。”

    这是宽慰吗？这是宽慰么？

    本姨太觉得心情越发暴戾了起来：“谁说的，其实老爷是很喜欢我的。”

    小妮子努力憋住了那个白眼，你以为我看不到么……

    ……

    可是小妮子不明白的一点是，那太太、三姨太、四姨太和十姨太，心中都清楚得很，那老不死的宠爱她们是为了什么。这种有原因的宠爱，她们会满足吗？若是满足了也就罢了。

    可是我就知道她们不会满足的。

    美其名曰，祝贺我被老爷撤了禁足之令，那几个姨太太都往我的屋子里来了一趟。每个姨太太都给我送了点东西，四姨太笑着说“改天咱们有空再聚聚“就走了。对本姨太的态度，虽然从来都不是很好，却也没有那么冷淡过。

    这人哪，总是对已经得了的东西更贪心。想当初，老爷十个晚上有八晚是睡在外面的，大家伙儿反而其乐融融。现在老爷几乎每晚都睡在府里，对太太她们尤其温柔——她们反而不满足起来了。看着老头子对我有一分好，就眼红得跟什么似的。

    本姨太觉得，这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只是我能够怎么办呢？

    本姨太想啊想啊，觉得其实也是有办法的。比如我可以让大家都知道，其实，本姨太跟老头子清清白白，一点猫腻也没有。

    当我把这话告诉小翠的时候，那个死叛徒小红神出鬼没地出现了。

    得了，她来做什么？

    小翠也不知道收了小红什么好处，对着我做出一副好困倦的样子：“求主子怜惜奴婢吧，我得去睡一觉，让小红伺候着可好？”

    这丫头，那点鬼主意，都写在脸上了。

    我骂道：“你去就去，别去找小超！”

    这屋子里，一片的静谧。屋外的树影有一点投射进来，自成一片的荫凉。本姨太就那么叹了一口气：“唉。”

    我正躺在榻上，穿着一身宽大的绸衣，正等着用晚饭。这天气闷热，屋子里却正好。我脑子有点晕，心中却清明着。

    “小红，我跟老爷的事情，你想说什么？”

    我微闭着眼睛，听到那厢轻轻的一声——扑通。

    “你跪下来做什么？”

    “主子，我……”

    是啊。终于到了这一刻了。

    “小红，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居然觉得，我有了那种得道高僧的气派。

    她抽噎了一下，本姨太娇躯一震——莫不是流鼻涕了？“主子，您不要跟老爷怄气了好不好？”

    本姨太眼睛“休——”地睁开，却见她跪在面前，伏在地上，一身红裳都成一团似的。

    我便叹息，却并不语。

    她扯住我的裤脚，大叫道：“奴婢有什么错，主子打了骂了也就是了，千万别那样待老爷啊。”

    我头疼得慌：我跟老不死的，与她有什么关系？

    却更添了几分幽怨：“在你心中，他才是你的主子？”

    她一震，再抬起头来，已是满脸的泪痕：“主子，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是的。我早就知道了。那回的事只是一个导火索——以本姨太的英明神武，却早就发现到另一个不堪的事情，小红，并不是我的人。

    那个我把她跟小翠放在一起，一样重要的小红啊，原来并不是我的人。

    早就开始起疑心——从什么时候开始，反而说不清楚，只是到家宴那一回，真的抵挡不住，令我想装作不知道都不可能。

    或许，本姨太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粉饰太平。

    “你回你家主子那里去不就行了？干吗还这样？没的被人说我薄待你。”

    “主子！”她涕泗横流，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实在是令本姨太心生嫌恶啊，“您才是我的主子。不管当初是为何而来，这三年间，咱们一家子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主子您待我的情意，我也都清楚。早就把您当成真正的主子了。奴婢只是想劝您跟老爷关系好一点儿，不要那么紧张，难道这也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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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决裂

﻿我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一条绯红色的襦裙，被她一跪，铺到了地上。也不知道有没有沾染了灰尘。这屋子是外院的那个绿歌扫的……我的手指敲打在塌边，在这样寂静的时刻，一下一下特别地刺耳。

    曾几何时，我也与她一道，欺负其他人。看着她有点颤抖的身子，那发髻上的簪子，还是我送的吧，在空气里微微抖动着。

    在一刹那，本姨太觉得头有点晕——为什么呢？

    大抵这世上，人遇到自己不解的事情的时候，都会问一声“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曾经心心念念的情郎，最后发现是一匹狼心狗肺的豺狼；为什么自己日复一日地笑脸迎人，也想与人为善，却总是背后捅一刀；甚至为什么，自己精细保养的那张脸，最后还是无可避免地苍老了呢？

    而面前的那个人，我以真心待你，你怎么就能不真心待我呢？

    本姨太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禁叹息：老了。本姨太老了。便有些恹恹的：“你什么都没错。都是我的错。”

    她或许还准备跟我辩解一番的，却没想到遇到本姨太这样立刻就缴械投降的。她嘴巴张了张。这模样，竟像是原本准备扮演一个忠孝节义俱全的忠义女儿，忽然一下子泄了气。

    她喏喏的，最终还是开了口：“主子。奴婢不是故意的。”

    哦？本姨太闭着眼。

    她娓娓道来：“三年前，老爷对奴婢说，小红啊，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奴婢便兴高采烈地接了这个任务——哪曾想，老爷说的任务，竟然是陪伴在主子身边。”即使闭上了眼，却仿佛也能见着她的眼神晶亮，有泪渗出，“我只要陪在主子身边，让主子开心，保护主子，不要让别人欺负到主子，便是任务完成了。主子，奴婢在您身边三年，可有曾失职的地方？”

    没有。我知道她没有。

    她继续说道：“老爷培养咱们，本来是有大用处的。想必主子也知道，咱们老爷……是要做大事的人。他很辛苦，在外面也便罢了，回到府里来，主子也不给他好眼色瞧。可是尽管这样，他还是把最好的都给了主子。既然奴婢已经来服侍主子，想为老爷分一分忧，可有什么错？”

    当然没有错。

    她的话中似乎已经有了哭意：“主子啊，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对着奴婢来就好了，千万不要又做出什么事儿，令老爷寒了心哪。您说担心其他院子的主子给您使绊子——其实这值什么？奴婢说句不恭敬的话，这府里，您要横着走，绝对没有人要您直着走。您何必为了这样可笑的借口，就要疏远老爷呢？”

    本姨太一直很是淡定地闭着眼。这七月的天气哪，只有在这样的傍晚时分，才十分地舒适。本姨太的房子里，开着窗子，外面的栀子花香飘了进来——不是什么值钱的花卉，却是本姨太的最爱。

    待我睁开眼，心中早已经清明一片。我说：“原来你喜欢老爷。”这不是以往的调笑。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原本那些影影绰绰的猜想，到了今日，都变成了一句平静无波的“原来你喜欢老爷”。

    那老不死的，有什么值得喜欢呢？我轻叹一口气，“你喜欢便喜欢罢了，何必把我扯进去。我又不是不容人的人。要是你早早地说了，以我以往对你的厚待，早就把你提拔成通房丫头了。还有呢，你是老爷精心栽培的人，觉得跟了我委屈了，也不早点说，要是早点说，我早就……”

    “主子！”她一下子挺直了身子，居然打断了我的话。小红，很少有主动打断我的话的时候。

    我微笑着，听她继续说，“奴婢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奴婢是奉老爷的命来伺候主子的，现在反而令老爷与主子离了心，简直是万死不能辞其咎。奴婢别的不多想，只想知道，主子，您可以与随便一个小厮都调笑，为什么却不能给老爷一个机会呢？老爷对您的心思，那一片拳拳心意，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吗？何必要做令仇者快，亲者痛的事情呢？”

    为什么呢？

    噗——小红也问起了“为什么”呢。本姨太捂着肚子笑得开心，也摇摇头：“为什么呢？”

    见着她的脸越来越难看，心中夹杂着一半的快意一半的心酸——这是我的小红呢，曾经每天帮我梳头，赞美我是全后院最美貌的姨娘的小红呢。这三年，我与小翠和小红，几乎是相依为命而过的……

    我转过脸，“小红，你事事都比小翠聪明，也许也比我聪明，怎么不明白，强扭的瓜不甜？而且，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错在哪里吗？”

    我刚刚说的是气话。我说她没错，都是我的错。我以为她能干净利落地承认了错误的。要是，要是可以的话，其实心中还是存了万分之一的期望的，也许咱们能够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地过去。夫妻打架，还床头床尾呢。何况是咱们三个主仆呢。可是她说来说去，话题兜兜转转，都离不了那个老不死的。

    她的车轱辘话，其实说的都是一句话：“主子您不要小红没关系，发落了小红也没关系，就是不要与老爷疏远”。

    小翠，小翠，就从来都不会说这样的话。

    这气氛，连本姨太都忍不住想要落泪，一定是进沙子了。“我生气的，从来都没有别的。我只想问你，这三年里，难道咱们的感情都是假的吗？”即使是铁心，也捂热了。她怎么能够在有事的时候，只想着她的老爷呢？

    我能够容忍她喜欢老爷，能够容忍她在背后，为了她的老爷做些无伤大雅的小动作，甚至能够容忍她把老爷放在我前面，可是我就是不能容忍，三年了，遇到我有事的时候，她什么都不做，只要是她老爷发的命令，她就得了令箭似的去执行——她的心中，可有我这个主子一丝一毫的位置？

    要是小翠，也必不会这样。

    她早已经“哎呀——”一声哭将起来：“主子，可是老爷对您又何止三年，您怎么就不能稍微想一想他呢？”

    她的这一句，彻底把我心中最后一丝的奢望也切断了。

    我笑：“小红，你陪我那么久，难道还不知道，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情。”我转过身子，站起身子。靠了那么久，站起来，感觉头晕晕乎乎的，站立不稳，我用尽力气说道，“既然这样，我也留你不得了。”

    我总不能在每一次算计她那高贵又正义的老爷的时候，都防着她吧？

    “洗衣房里还缺个婢女。我看你心灵手巧的，帮咱们洗衣服，一定能够把那些衣服洗得特别好的。我看着你对老爷那一片忠心，就给你个恩典好了。以后你就只洗老爷的衣服吧。”

    我看不到她的脸，所以不知道她的表情。只听到沉寂良久，后面传来“咚咚咚”的磕头声。

    本姨太决不承认，听到那三个磕头声，心中像被狠狠扎了一刀。本姨太只是面带微笑想着：你看，你对你家老爷那么忠心，他怎么不来帮你？他一定会把你带回去吧，带你去该去的地方。你本来不就是专门为了他的大事而培养起来的吗？

    等小翠进来推着我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我已经伫立良久。面上一片湿意。

    我还是笑着对小翠说：“小翠，我刚刚想过了，老爷上次不是生我的气吗？为了讨好他，我决定去找几个通房丫鬟呢。”

    说话间，若是忽略脸上不断滚动的水珠，本姨太的样子，嗯，颇为高贵，也颇为冷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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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房事

﻿小翠却久久地没有说话。

    怎么，傻了吧唧的？本姨太抹了抹眼睛，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她的眼神像小兔子一样，见我这样问，愣了半晌，忽然“哇哦——”一声哭了出来。我甚为头痛：“怎么了？”

    “小红……小红……”她嘴巴半张，还带出了几缕银丝……啧啧，本姨太有些嫌弃地摇摇头，“小红好着呢。别提了，咱们来说说给老爷找个通房丫鬟的事儿吧。”

    这府里女人蛮多的，有几分姿色的，大约都已经遭了他的毒手了。要从哪里给他找通房丫头呢？要长得美，还要身世过得去，要不然太太那一关就过不去……

    小翠是非常赞同我以丫头做跳板来讨好老爷，同时也告诉其他院子里的人，其实本姨太没有那么受宠的举动的。只是她也比较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只是我还没想出什么法子来呢，老爷那边就有人来叫唤了。说要我去书房。

    感情是为了小红做主来的？

    这才是真正的主仆情深哪。本姨太一边感叹，一边就往那边走去。天气已经有些幽微。小翠在我的身后，提了个灯笼，准备回来的路上打的。

    这时节，府外已经都是蛙鸣声一片了吧？只是这老头子怕青蛙声扰人，这碧池上清静的，竟像是什么都没有，显出了一丝苍凉与暮气。

    本姨太心也有些彷徨，便问小翠：“你说，老爷会怎么对我？”

    小翠也很是担忧，“老爷本来对主子就不好……”对啊，多么目光如炬的丫头！那老不死的本来就想抓我的错处，现在我把他心爱的卧底给打发了，肯定恨不得狠狠敲打我一顿，这样想来，命途实在是多舛啊。

    我敲门进去，小翠也正要跟进来，那边厢传来冷冷的一声：“出去！”我从善如流，忙低头要退出。

    “啪——”的一声，那边扔过来一本书，幸好没有打在我面门上，却打在了帘子那里，把珠帘打得四处乱撞，本姨太那娇花一般的脸上也被甩了几下。

    “李良秀，谁叫你出去了？给我滚进来！”

    小翠那个其实忠心也很有限的丫头，早已经溜之大吉了。

    恨哪。本姨太只好慢吞吞地挪着身子往前走，露出了讨好的笑容：“老爷，可不可以不打我？”

    我怯生生地仰起脸，却见他正一手撑在书桌上，另一只手举着一个砚台，似乎正要向我砸来——这架势，谋财害命呢吧！

    本姨太缩了缩脖子。我的小眼神儿别提有多温柔可爱了：“老爷，您快把砚台放下。举着，手多酸！来，让妾身给您揉揉！”话是这样说，身子却没有一点动作的意思。

    他把砚台往桌上一摔，斜眼瞧着我：“还不快滚过来！”

    得。这蹬鼻子上脸的家伙！我就说着客气一下，他还真当真呐！

    但是形势比人强，本姨太只好不清不愿地上前，不清不愿地媚笑，不清不愿地捏了捏他那只胳膊……

    一下，两下，三下……正当本姨太以为他已经过了脾气的时候，冷不丁的，下巴被人一把捏住……

    干！我怎么会那么天真！谁不知道司徒恶霸正是个凌云城里的小霸王，说一不二的主儿？难道你讨好一下，他就不把你强抢回家当小老婆？

    他的脸色黑得像墨汁似的：“李良秀，你胆儿越来越肥了啊！”

    “哪里哪里。”我谦虚地浅笑。其实，我的心中也是一肚子苦水啊。想我李良秀，如花美貌，温柔多情，纵横司徒府那么多年，从来没有翻过船。想当年，还把三姨太的裙子给夺来了赏给那马厩的婆娘穿。三姨太哭哭啼啼的求老爷做主，本姨太也没什么事儿。不过三姨太毕竟是三姨太，她自力更生的，给我的教训，令我之后再也不敢小觑世家女子……那是后话！本姨太要强调的是，这是第一次，司徒恶霸怜香惜玉，为了个女人，要跟我翻脸！

    原来，他的真爱是小红啊！

    本姨太深深觉得自己做了那根打了鸳鸯的大棒子。唉。怎么办呢怎么办？可要再扮演一下月老？只是这两人可会领情吗？

    他哪里会给我苦恼的时间，手捏得更紧……痛啊，我呲牙裂嘴。

    “听说，你想给我挑一个通房丫头？”他危险地笑。这是小红说的？这丫头，果然不靠谱！

    “老爷您英明神武，果然是天纵英才啊。”我讨好地笑。

    他把脸凑近，“怎么，这么关心我？”

    “那是当然。妾身无比关心老爷呢。”

    “哦？”他语气里漫不经心，脸上的表情和手下的劲可不是那么回事儿。

    “妾身想着呢，咱们府里，除了十姨太，都是老人了。老爷天天看，肯定都看腻了。于是就想找几个新鲜的颜色，成全了我的一片孝心。”我嘿嘿笑得欢乐。

    “还几个？孝心？”他笑得也更欢乐了，“你还把小红送去了洗衣房。”

    我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老爷我错了，其实我该把她提拔成通房丫头的。其实我只是想磨练她一番呢。你懂的，那个身体倍儿棒，伺候人……”我挤挤眼，“老爷你懂的，她一定会令你感到满意的。”

    他却丝毫不领情：“放你娘的狗屁！”

    我震惊了！他居然爆粗口了！

    他再接再励：“李良秀，你眨一眨眼，我就知道你肚子里有什么坏主意？你要有心，你要真关心我，你会把心思放到那些有的没的上面上去？谁告诉你我缺女人了？我要缺女人，你还会在这里好好地站着？啊？”

    我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他的唇已经覆了上来，温热如斯，裹挟了那么多的热气，他的舌头强势地要深入我的口内……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我瞪大了眼睛，却只看着见他的那双带了怒气的眼——他不满地瞪着我，不过我才不闭眼！我为什么要闭眼！

    他的舌头攻势更猛，像条小鱼儿，在那里动啊动，游啊游，甩着尾巴一心要与我纠缠……本姨太哪里是那么好想与的？张大了嘴巴，就想要一口咬下去——

    预料中的惨叫没有发出，反而因为我打开了牙关，他反客为主起来，在我口内越发狂暴了起来——这该死的，害我咽下了他的口水……多不卫生！

    这样恶心的举动，为什么本姨太觉得越来越热？不行，这不行，我忙往后逃，向后倒去，后脑勺却被紧紧地贴住了，他那只有力的魔爪，牢牢控制了我。我就像是他爪中的小鸡，他这样为所欲为！

    他另一只可恶的手爪，也开始不老实。滑溜溜的手，居然往我的衣衫里面滑了进来！可惜我整个人都被制肘住，叫不出“流氓”。我双脚去踢，却踢不到他——全身心是一种既愉悦又无力的感觉——

    怎么办？难道本姨太竟要失身在此？

    他那只爪子，往哪里乱摸呢？要死的！这边捏一捏，什么，往那边去了。你当揉面团呢，居然还把两边的都往中间挤压……哎呦，不要……嗯，恩啊，我这身子软得不像话，不知不觉间，似乎是咬住了他的舌头在慢慢吸吮……这是多么不卫生的行为……哎呦……

    他的那只爪子像是在胸前玩够了，又往下面走，该死的，我的中裤穿得不够结实，他一扯就往下面掉……他这是往哪里去呢！

    我觉得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某一点扩散，笼罩了全身，我像是忘记了自己在哪里。这搂着我的那只手怎么那么健壮有力，怎么那么舒服……像是靠着，就可以依赖一辈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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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被吃了

﻿我脑子里晕晕乎乎的，想到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事儿……比如空闺寂寞啊，少妇晚来秋啊，比如身边这个人，体格健壮，似乎也不错啊……

    “嗯呀……唉……别……”我忍耐不住，叫了出来。什么时候起，他的嘴已经离开了我的唇，从我的耳边往下，脖子，再往下……

    只是这声音怎么这么软绵绵的……那么娇媚，那么的……饥渴，这是我吗？如同一盆冷水浇到了我的头上，我醒了过来。“你，你干吗呢？”

    他的手指，邪恶地往那最私密的地方而去，我又羞又恼，只是身子竟然不像是自己的，全身都依靠在他的身上，就像一条小舟，他是那波涛，往哪里引导，我便往哪里而去。

    他一声不响，继续动作——他怎么可以这样？不过他的水平真不赖，果然是女人堆里打滚出来的……呸呸呸，我想什么呢？难道我今天真的要被他给那个？一想到这个，我就有点急；不过转念又一想，本姨太也这个年龄了……只是，那个，什么，唉……难道真的就要这样失身？

    “司徒向！司徒向！”我叫唤起来。他正咬着我胸前某个不纯洁的一点，闻言，恶作剧地咬了一口，才抬起头来看我，眉梢眼角里都是得逞的笑意，还隐隐带了一点不耐，“怎么？”

    “你这是要干吗？”

    他那只罪恶的黑手，不要脸地在那个地方动了一下，哎呦，这个混蛋！“你说我们要干吗？”

    他嘲笑似的看我：“你瞧瞧，你自己都这样了？”说着就要把他的手拿给我看，我偏不要看！我才不承认我脸红了，我侧过脸，恶狠狠地说：“那又怎么的了？我是你随便就能睡的吗？”

    “现在，我不睡你，你……”他怀疑地看着我，摇摇头，“你受得了吗？”

    谁说我受不了！本姨太一怒之下，就推开了他的手，只是真的全身无力啊，我踉踉跄跄地站立不稳，见他似乎要来扶我——哼！我才不要，我抓紧书桌，才发现现在自己的样子，真的是不能见人——胸前春光露了一大半，裤子都被褪到一半了。不过那老不死的也好不了多少，衣服皱巴巴的，他虽然垂手而立，并不来抓我，但是那眼睛却时时往我身上扫——那淫-邪的小眼神，以为我瞎了是吧？

    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离了他，反而更不舒服了！想本姨太我阅尽春-宫十来载，有什么是我不懂的……他可别想趁火打劫！

    司徒向那厮，见我威武不能屈的一番样子，便嘴角一牵，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来：“李良秀，你得了吧。看你平时那副样子，不是天天抱怨寂寞吗？你早寂寞难忍了，装什么装？”

    士可杀不可辱！虽然，虽然本姨太的确少了一些气节，但也不是这样被侮辱的！我正要立下豪言壮语，准备去小倌馆去宠爱那么几个美少年，他就开始说了：“难道你还要把这处子之身，留给那个赵小肆吗？哈哈哈……”

    我瞪了眼睛。这可是我听错了？他真的这么说？他笑得两排牙齿都露了出来，笑得举起一只手臂去遮脸，腰都弯了……

    气得我一股脑儿上前，揪住他的领口骂道：“司徒向你这个混蛋，你说什么哪混蛋！你这个嫖了整个凌云城的女人的混蛋，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啊混蛋！”他再说啊，再说啊！我一把揪下他的那只手，却看见了……那湿漉漉的，是什么？

    他不会……哭了吧……我有点手足无措。却见这个混蛋，趁我不是所措之际，一手搂住了我的腰，一个扒拉，另一只手，就把自己的衣服都给脱了。喂，你这个臭流氓干什么呢？

    虽然身材真的很不错啊……

    可是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啊……

    他这个臭不要脸的还要去扒拉自己的裤子，一下两下去解自己的裤腰带，可惜另一只手固定了我，怎么都解不开！活该！我乱蹬着脚，想要逃出升天，他却白了我一眼：“乖，听话！”听什么话啊混蛋！我再听话就失身了啊混蛋！

    我正在再接再厉，这该死的，腰带居然解开了！

    这该死的，裤子“哗——”的一下，就掉下去了——

    少儿不宜啊！

    本姨太，勉强算作一个如花的老龄少女，也不宜见到这场面啊……

    干！

    司徒向，你敢管管你家兄弟吗？

    他轻笑，还偏偏在我的耳边吹气：“你这么盯着我的弟弟干吗？他可是会害羞的。”

    谁，谁盯着瞧了？肯定不是本姨太嘛！我光脚不怕穿鞋的，淡定道：“只是我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第一次见到这么丑的。”

    “噗——”他毫无形象地笑了起来，往我的肩上啃了一口，“你算什么经验丰富？不就是看春-宫画吗？我告诉你，那些画出来的东西，都是假的。这好处，要你自己试了才知道！”

    干！你敢不调戏本姨太吗？

    本姨太淡定回应：“我也不一定要跟你试嘛。啧啧，你瞧瞧，那么丑，那么恶心，真是令人倒胃口。想来滋味也并不如何。待我下次找个好看的再说……”话音未落，那该死的丑东西，居然，居然不请自入……

    “啊呀——”我大声嚎叫起来，“疼呀疼呀！你给我滚出去！”

    他的话里全是忍耐：“你说，你要去找谁？”

    我死鸭子嘴硬：“反正……嗯……嗯，反正不是……不是找你……”

    他坏心眼的一动，引得我又龇牙咧嘴，“可是你现在可是在我身下呢？”我正坐在书桌上，面对着他，这……这……这个混蛋，诅咒他生儿子没屁-眼！

    半晌之后。

    “舒服吗？”这个不要脸的开始在耳边问了。

    ……有骨气的本姨太绝不回答！……

    再半晌之后。

    “不舒服？那我走了？”这个老不死的在那里得瑟。

    ……有骨气的本姨太往他的背上掐了一下！听到他那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本姨太觉得身心都很愉悦。

    愉悦着……愉悦着……

    “终有一天，我要睡遍世上美男子，以报我今日之辱！”在我被他折腾得要死要活，一败涂地，毫无尊严，只会哭爹骂娘，快要晕过去之际，我这么想着。

    待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正是在他的怀里。

    几盏油灯点着，这书房都笼罩在一种温暖的色调下面。只是这混蛋着实可恶——本姨太便幽怨地叹了一口去。往自己的胸前一探，才发现整个身子，都没有穿衣服……再一动，发现他也全身都没有穿衣服。两人肌肤相贴，他温热的体温传达到我的身上——真是令人心烦。

    我用力地蹬着脚，誓要把他吵醒。不过我一动他就醒了，真是没有成就感。

    他的口气，听来心情不错：“怎么，还好吗？”

    他居然有脸说？我的脸黑得像锅底：“好什么好？都是你的错！”

    “哦？不好，我看看。”他的手又往哪里乱摸呢？我赶紧夹-紧双腿，“好死了，再好也没有了，你别乱动！要不要脸啊！”

    “在你面前，我还有脸吗？”他回答地颇为淡定，还带了丝遗憾，“要是早知道你这么寂寞，这么地需要我，我就不该忍了三年。”

    “你，再，说，一，遍！”我咬牙切齿。

    我真恨不得痛打他一顿。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得了便宜卖乖的人啊？

    他却并不说话，带了丝哀伤地看着我。

    这夜凉如水的，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灯芯儿“噗——”了一下，过一会儿，又更亮了。我们之间，却似乎相对无言。我都不知道怎么了。这都是什么事儿哪？他不就是叫我来谈谈小红的事儿，怎么谈着谈着，就脱了衣服谈了呢？难道果真是我太寂寞了？连这样的老不死的都不嫌弃了？

    看着他比明星还亮的双眼，我陷入了沉思之中。

    ……“喂，你干吗呢？”

    他的不老实的手又做点不道德的事情了。“秀秀。”他叹息。

    我最讨厌他这副样子了。像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似的。“你干吗？想让我把小红调出洗衣房吗？值得你费那么大劲儿？”正要说赶明儿就把她送到你房里来，却被他一把捏住了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摸过去，“我不是为了她。”

    那是？

    他还在那里絮絮叨叨：“最多也不过是个丫头罢了，值得什么？我想的是……”丫头？小红？我气不打一处来：“你说小红只是一个丫头？”

    “她难道不是？”他这个白痴！

    她要只是一个丫头，能那么忠心的，不惜自己去洗衣房，也要在我面前给他说话？她要只是个丫头，能那么死而后已的？

    “她喜欢你！”我郑重其事的，大声地告诉他。这个傻子，居然不知道人家姑娘心心念念地爱慕着他。小红的眼睛都白长了！他有什么值得的呀。还为了这样的人跟我翻脸——小红啊小红，你聪明一世，怎么会载到这个老流氓的身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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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吃干抹净走人

﻿他却浑然不觉的，微笑着问我：“那又如何？”

    “她喜欢你啊！”我只是不停地重复这句话。

    “她喜欢我又如何？”

    我想揪他衣领，只是他这赤身裸-体的，我只能圈住他的脖子，叫道：“她喜欢你啊，你不知道一个姑娘家的痴心有多难得？”

    “这凌云城里爱慕我的姑娘家多了去了，难道我要个个负责？”他淡然一笑，这表情，恍惚之中，有我们初见时候的味道，风流如春水，不知几多情。

    谁知竟是最无情。

    我却陡然地，说不出话来。

    想我当年，也那么痴心地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在私底下，是不是也是这样想：李良秀那个傻姑娘，她喜欢我，那是她自己的事。这都是她自愿的。凭什么要我为她负责？

    “你别哭啊……”他伸手要来抹我的眼泪，我一掌把它拍开，“我早知道你是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又何必呢？”这样对我惺惺作态，又讨得了什么好去？我又不如太太家世显赫，甚至没有三姨太和四姨太的来历。他这样装模作样地待我，以为我会信？

    若我这么容易就被欺骗，我还是李良秀吗？

    他却抓住了我的身子，那星眸，要望进我的心底去，“秀秀，难道我对你的那片心，你还不懂？其他人，都是其他人罢了，我只有对你……”他边说着，边露出懊恼的神色。哼！这副作态，要不是我了解他，我都信了！

    我略带嘲讽：“好啊，既然你那么在意我，你有本事别往其他姨娘的房里去呀。你有本事别去逛青楼妓馆呀！别跟其他女人夹缠不清的，我就信你。”

    他就是这辈子到死了，也狗改不了吃那个什么东西的！

    “秀秀，你听我说，我不愿骗你，这段时间真是多事之秋，你且等等好不好？待过了这两年，我一定……我一定……”

    他说什么，我都听不清楚了。我用力地从他的身上爬了下来。盖在咱们俩身上的薄被掉落在了地上。

    我跳落在地上。大晚上的，有点凉，我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你色迷迷地看着我干吗？刚才还没有看够？”我十分不耐，一个眼刀子过去。一边往地上找四散的衣服。他的裤子上是我的上衣，我的小裤却挂在的桌角，我赤着脚，一蹦一跳地扯了，慢吞吞地穿上。这衣服都是别人服侍我穿的。自从做了姨娘，我已经有三年没有自己穿过衣服了。忽然自己穿衣，不免显得有点笨重。好不容易扣上了一半的盘扣，他却忽然走了过来，我还没醒过神来，他已一把把我搂住，在我耳侧喃喃道：“秀秀，你不要走。”

    声音低沉，甚至带了点哀婉——这厮，果然是天生的戏子，怎么那个春花班不请他去当台柱子呢？

    本姨太情绪不高，“自己玩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事可以与五姨太切磋一下。”

    反正都已经失了身，我就破罐子破摔——料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以后啊，以后我就爬到他头上了？怎么的了？

    他倒也不生气，男人果然都是贱人：“秀秀，你都成了我的人了。以后跟我住在一起好不好？”

    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吧？

    本姨太冷笑一记，也不急着把剩下几个扣子扣好，作风十分豪放地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前探去，“大吗？”

    他眼睛都直了，只忙着点头。这个不要脸的，居然还动了几下，我喝道：“别乱动！”

    哼！“比那倚翠楼的绿枝姑娘如何？”

    他的眼睛立刻瞪大，张口结舌的模样。

    本姨太又是一笑：“我的滋味，比起那绿枝姑娘，又如何呀？”我这话问得轻佻，几乎是贴着他的俊脸问的。饶是他这样久经沙场的人物，听了我这话，似乎想起了与绿枝姑娘的销魂一刻，也面色薄红起来：“秀秀，别胡闹！”

    谁胡闹了？我嗔怪地瞧了他一眼：“你不就是想着我的身子吗？”

    他想说什么，我才不会给他有机会说：“你当年对我们李家也算有恩，我陪你一晚也算还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还要我天天给你睡吗？”一把扔开他的手！

    他倒想！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可怕地吓人。“你就是这么想我们之间的关系的？”

    “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也见大：“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恨我，当年拆散了你跟赵小肆吗？好啊，都三年了，都三年了，你心里还是想着他？你就那么爱他？”

    谁说我爱赵小肆了？谁说我爱赵小肆我跟谁急！我也怒了：“不准提那个人！”

    “你也提都不愿我提他！李良秀，你已经是我司徒家的人了！”他震怒。

    我反倒笑了，挺起胸脯来，去磨蹭他的胸膛。反正，我都被睡过了。“是啊，我司徒李氏不守妇道，常常与别的男人勾三搭四的，也并无容人之心，这后院里的女人，有几个没受过我的欺负？三从四德，放在我的身上，就是一个笑话！你有本事，你有本事，就休了我啊！”

    他气得一下子就扬起手，“你以为我不敢？”

    我把脸贴近他的手，一字一句，慢慢道：“我就是看准了你不敢。”

    是的。我就是看准了他不敢。他抬我进门时的光景，这个事情闹得轰轰烈烈的。半个凌云城都震动了。现在要休了我，我就看准了他不敢！这司徒向，虽然是个纨绔，但还是要点面子的人——他休了我，咱们俩就是同归于尽了。我以后就是一个弃妇，这辈子没什么好下场，但他也肯定被人指指点点。

    “我一直都不明白，你当年为什么要那么执意娶我？”我一脸的自嘲，“不要再骗我了，说什么甜言蜜语。你对所有女人都这么说。我李良秀可不是她们。我这些年，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娶我。可是怎么想都没有结果。”

    他的手带了微微的颤抖，没有打下来，却也没有放下。

    “很多话，没有说破，咱们俩也还可以假装欢欢喜喜地过日子。你是你的老爷，我是我的一个不得宠的姨太太。这日子蛮好的。”我摇头瞧他，“偏偏你还要尝尝我的味道？不过我早知道你的性格，见了美人，哪里有白白放过的道理？”也不是本姨太自夸。我的美貌，也还是不错的。

    “我早就料到，也许会有今日。但是那又如何呢？”我看进他的眼里，“我已经什么都不欠你的了。”

    “你什么都不欠我的了？你什么都不欠我的？”他的声音带点嘶哑，往我的脖子那边掐来——哎呦妈呀，他不会是要掐死我吧？我悚然一惊，他却已经从我的胸口摸进去——这厮是要干吗？

    我正做了被强-暴也要坦然面对的准备，他却掏出一个物什出来——是那块玉。

    他紧紧攥着那块玉，却由得那根线牵得我脖子生疼：“你什么都不欠我的了？你还欠我这个呢？”

    这东西？不是他死缠烂打要我挂上的吗？我就要去解开：“还你不就是了。”

    他气得咬牙切齿：“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

    “你也好不了多少！”哪里有资格说我？

    他不让我解玉，那就不解。可是这又如何？我慢慢把扣子给扭上：“好了，我知道了。我们该干吗就干吗。我也该回相宜苑去了。”

    “我们刚刚那个过，你就毫不留恋？”他气得要杀人——要么杀了我，要么杀了他自己的样子。这可怕的男人，离他远点为妙。

    我微笑，本姨太觉得，这笑容一定颇为纯洁和美好，“谁说的？其实你还不错啦。下次我寂寞的时候，要是找不到合适的人，还是会找你的哟。”

    “你要不要脸？”这话不是我问他的吗，怎么现在反问我？

    啧啧啧，本姨太摇摇头，带点有气无力地慢慢地走了。才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噼里啪啦——”一阵声响——老不死的把书桌给推了吧？这男人，真暴力，也真败家。

    幸好本姨太一点也不中意他。

    小翠在抱厦那边已经等了许久了。见我出来，忙不迭地赶过来，脸红红的，对着我打量了很多眼。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小妮子支支吾吾：“刚才……那声音……咱们都听到了……”

    咱们？什么咱们？本姨太脑海中“轰”的一声，老脸都红了。

    “那个，嗯，是老爷的丫头春芳明芳她们，还有刚才四姨太遣了丫鬟来，五姨太亲自过来过，都听到了……”

    我差点崴了脚：“不……不会吧……才一会儿工夫，怎么来了那么多人？”

    小丫头的脸更红了：“不短了，都一个多时辰了……”那声音细细的，温柔的，怎么像发-春的蚊子叫啊？我本来双腿之间就酸得要命，听了这话，彻底站不稳了：“小翠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她就扶着我，却那样害羞地看着我……

    你害羞……你害毛羞啊……

    明天，将会是怎样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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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鞭子鞭子你快抽

﻿浑身骨头都散架了。真是的，纵欲伤身啊。是谁说的，什么采阴补阳，什么精气是最补的美容圣品了。那都是些混蛋！

    本姨太软绵绵地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吆喝道：“小翠，上镜子。”

    一面精巧的铜镜就到了本姨太的手里。啧啧，里面那个双目无神、印堂发黑的是谁啊？憔悴了不少嘛！我甚为严肃地对小翠说：“你说，老爷是不是一只狐狸精？”

    “什么？”她跳了起来。

    “要不然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啊！”咳咳，那些启蒙读物里面，都告诉我，这是很滋润的事情嘛。怎么本姨太就这么一副花容惨淡的样子啊嗷嗷。肯定是那个老不死的吸走了本姨太身上的元气神！那厮，果然混蛋！

    我很是忧伤地道：“小翠，给我弄点补品去。我要吃好的吃好的。”要不然我就精尽而亡死了！当然，我是没有精的……就是个比方……比方……

    看着她那质朴的小眼神，我想了想，又叮嘱道：“小翠啊，你要不要也去试试？滋味倒还是不错的。”

    小妮子粉脸一红，立刻跺脚：“主子您说什么呢。”

    哎呦，真是的。我只是觉得，独忧忧不如众忧忧嘛。我也想想，别人是不是也跟本姨太这样一败涂地——好歹也也有个心理安慰嘛。

    她瞪了我好多眼，正要出去，又忽然急急忙忙地奔了回来：“主子不好了，那些姨太太们来了。”

    我正举着小镜子，看着脖子上那些凶残的红点——我终于明白上次跟他睡了一觉之后脖子上的不明红淤是什么。？都是他咬出来的！一听这话，镜子都抖了一下：“哪些姨太太们？”

    小丫头一脸不安地缩了缩脖子：“全来了。”

    ……

    全来了。

    本姨太用力撑了撑——这全身乏力的，实在是起不来床——“小翠！你快去跟她们说我生病了啊！”

    小翠还要说什么，外面已经有个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哟哟，二姐姐架子可真大，连咱们都不待见了。”

    立刻有人接腔，那是三姨太，那身衣服照样华贵的晃瞎人的眼儿：“那是。赶明儿太太都没在她眼里了呢。”

    委实说，本姨太见着这群穿红着绿的女人们进来，已经完全被惊到了，只会傻愣愣地看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边厢，五姨太举着红艳艳的指甲笑道：“谁不知道，二姐姐是个尊贵人。咱们这里头，除了太太，便是二姐姐了。”

    三姨太以往和我关系还好啊，这眼下怎么也一副拈酸吃醋的模样：“那是自然，人家可是二姨太。老爷心尖尖上的人。”

    我苦笑，忙骂道：“小翠，还不快去准备吃的喝的。”

    这当次，怎是一个“乱”字了得！

    这一屋子的女人，除了大饼脸，个个貌美如花的，只是那眼珠子都恨不得瞪出来。今儿个囡囡没有被六姨太带过来。连她这样的人，瞧着我，也没什么善意。

    那十姨太却早就先一步坐到了我的床边，大大咧咧地就要掀开被子，扯开我的衣服看。任是本姨太豪放，也觉得娇羞了那么一下：“十妹妹，这可使不得？”

    “怎么使不得了？”她杏眼圆睁，“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还睡着呢，就有人过来跟我说，你昨天跟老爷恩爱了一整天，这会子正是恃宠而骄呢。说我们再不过来瞧瞧，你尾巴都不知道翘到哪里去了。”她趁着本姨太痴愣，一下子就揪开了我的衣服，她一瞧，也愣住了，“怎么下了那么重的手？老爷也太……”

    我也回过了神，忙拍开她的手，聚拢了衣服，“怎么回事呢？谁乱说啊？谁跟他恩爱一整天了？”

    “这不就是……说的嘛！”她正以眼神示意，却被其他几个姨太太齐齐恫吓的眼神止住了话。

    到底是谁说的啊？毁我清白？本姨太怒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我虽然忌惮着众人都与我为敌，但是本姨太的泼辣性子也不是白白养的。何况现在，我本来就与那老不死的撕破脸了——我还怕什么？

    “我怎么的了？不就是跟他睡了一觉，也值得你们巴巴地跑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小翠已经带人上了茶。又往床前放了几只凳子，把榻榻米也给移了过来——本来就是我的卧房，哪里知道会有这么多人硬闯呢？

    我怎么知道，这些人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啊。

    我说话直白，那几个却未必肯这样。八姨太还是一副小女儿天真模样，只是歪歪头道：“二姐姐别动气，我都不知道的。我还以为二姐姐生病了呢，才来看看。你瞧，我还带了礼物呢。”她伸手招来丫头，给了我一只人参，“我知道姐姐必然不缺这个。不过是一点子心意呢。”

    人参？那可是好东西。本姨太不嫌多！对于值钱的东西，本姨太向来都是没有坏脸色的，“那就谢过八妹妹了。”也不枉我平日疼她一场。

    五姨太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女人！我笑道：“五妹妹可是发了什么疯呢？”

    她没想到我这么不给脸，笑容一僵；“哪里。二姐姐怎么会稀罕这东西？那可是老爷的眼珠子和心窝子！以前咱们可真是天真，居然都被瞒了。咱们老爷有令，书房是不准咱们姨娘进去的。可是呢，这几年，二姐姐不是时常进去？我昨晚找老爷是真有点子事儿，竟掂量不起自己的款儿，竟然就想试试看，能否求见一下。却被告知二姨太在里面呢。这才发现，原来这书房，居然是……”

    三姨太也慢悠悠抿口茶，配合道，“说起来，二姐姐受老爷的宠那是应当的，谁让您又美貌又有才。只是平时这么瞒着咱们就不合适了。让妹妹们知道啊，心里怪失落的。”谁瞒着了？

    四姨太那等高贵的人儿，也开了口：“现在想来，老爷最疼惜的，果然是二姐姐。要不然，怎么是二姐姐来管家呢？”这话，可是字字诛心啊！我知道三姨太和四姨太仗势着娘家好，一直不满于被我压了一头——不过是看我家世卑微，而且又不受宠爱，才带了几分怜悯，不与我为敌的。她现在这样说，可是要把我置于风口浪尖上呢！

    本姨太急了：“他真的没有跟我恩爱！”

    这下子，人人都给了我一个眼刀子。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一下子得罪了这么多人？这以后可怎么过日子呀？都是那老不死的。明明是他做错事，却要我来背黑锅。我过去三年韬光养晦，果然是对的啊。这争宠，可是一门大学问！

    本姨太委实没有天分。

    瞧着眼前这景象，我一不做二不休，哀嚎起来：“你们都错了！”

    也不管不顾的：“你们以为他怎么宠我，他，他，他……”“他”了半天，觉着“强-暴”二字还是不够雅观，便用了较为文雅的“强迫”——

    “他强迫了我啊！我不从，他就拿着蜡烛，用小皮鞭乱打我！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要怎样来表现本姨太悲愤的心情！不过就是跟自己的男人睡了一觉嘛！居然还要这样编造闺房的丑事——幸好本姨太阅遍春-宫，肚子里是有存货的！

    才不顾她们的目瞪口呆：“老爷他极为残忍。他拿着皮鞭，对我说道：本老爷此生单薄名利，最爱一种叫做菊花的花儿。俗话说，人淡如菊。可是，人跟菊花要怎样才能有关系呢……嘤嘤嘤嘤……”

    我痛哭流涕，五姨太那个二货，却问了出来：“要怎样才有关系？”

    我用被角擦了擦眼泪，看了她一眼：“哦，他就是说我要再没有菊花的飘逸和菊花的节操，他就对我做残忍的事情！”

    七姨太怯生生地问道：“那老爷，为什么昨晚对你痛下杀手啊？”

    八姨太也甜甜地说了声：“怎么了？二姐姐惹老爷生气了？”

    “是啊嘤嘤嘤嘤！”我的眼泪立刻又出来了，“他跟我的一个丫鬟关系不明不白的。”这事儿是真的，小红喜欢他嘛。“他却死活不承认，我就问了两声，他就恼了。”这事儿，也是有一点点真实性的。

    “哎呦，老爷喜欢谁就是谁，怎么轮得到你来管？也太不贤惠了。”这说话的是谁？是那清高淡薄的四姨太。

    我暗自腹诽：那今天你们都过来跟我兴师问罪是怎么回事？

    五姨太要听的是重口的：“那昨晚，老爷的鞭子抽了吗？感觉如何？”

    ……

    感情你恨不得我被他打死是吧。我惨然一笑：“身上，已经没有一块皮是完整的。我已经得了教训了。”

    十姨太点点头：“她的身子的确是惨不忍睹。不过不怎么像鞭子伤。”

    我暗恨，她怎么不帮我说话……我忙笑道：“那是一种特殊的鞭子，特意在特殊的时候，欺负人的。”《房中秘术》中有记载，古时西域中有王子一人，五官俊美，器宇轩昂，城中女子无比趋之如骛。王府中有一仆，醉后吐露：“尔等瞎眼乎？此人只爱俊爷，且只爱被鞭笞，方能得那淫-事之乐趣。”据传，那王子想要把这种乐趣发扬光大，著有《鞭子鞭子你快抽》一书。本姨太一直心向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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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机锋

﻿本姨太还待描述一番昨晚战事的惨烈，“二姐姐不要说了！”四姨太清清冷冷地开了口。

    她这一天，正穿着一身月绸如意衫，头上一直墨绿色的簪子，一张晶莹剔透的小脸儿，更显得美人如玉，夺人心魄——她就那样望着我，口里有淡淡的嘲讽：“二姐姐，咱们大家子里的娘子，怎么好聚众讨论那样的事儿，也忒不知羞！”

    她居然敢教训我！

    我的气劲也上来了：“不是你们跑过来兴师问罪？老爷平时从不上相宜苑来，宠爱你们的时候我可有说过半句话？现在本姨太久旱逢甘霖的，好不容易与他春宵一度，你们就都坐不住了？”

    “二姐姐也承认是春宵一度？而不是那些有的没的腌渍事儿？”她笑得温柔，嘴角却有一丝讥讽，“二姐姐，是将咱们都当傻子吗？”

    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湖心。

    虽则沉了下去，并无其他的声响——那圈圈的涟漪总是荡了开来——这四姨太，果然可怕。想我平日，居然不曾正视过她！却见她把那些面中有异色的姨太太都遣了出去，回头对我笑道：“二姐姐，我想与你单独谈谈。”

    她都把人送光了，还由得我说不？

    本姨太心下恼恨，只是不便发作。

    好吧，我承认是有点欺软怕硬。要是做这个事儿的人是五姨太，看我不欺负死她！七姨太就更不用说，手指头捏一捏也就是了。只是那三姨太和四姨太却是厉害的人——以前在她们俩手里也吃过亏，见了便不免绕道走。不想留下什么把柄。哪里知道，人家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她先开口：“想必你也知道，三姐姐家里，原本是凌云城数一数二的大富商，我家里呢，爹爹是郡守，虽则我是姨娘生的，也断然落不到给人做小去。”

    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这话是没错。商人地位低下。三姨太嫁给老不死的当侧室还有可能；四姨太分明就是一个官家小姐，还嫁了进来，安安分分地当着人家的小老婆——还忍受着两个比她资格老的小老婆，真是……令人不解啊。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真爱了吧？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我寻死过。”

    “啪啦——”一声，是我靠在床头，床板抖了一下。

    “什么？”

    她面色平静：“刚开始知道这个事儿的时候，我寻死觅活的。姐妹们都比我嫁得好，即使是平时比我还不受宠的二姐……但是那又怎么样了？”她带点诱哄地看着我，“你知道我后来又为什么嫁过来了吗？”

    干！我哪里会知道。面上却带了神秘的微笑：“咱们老爷年少有为，风度翩翩，雄姿英发嘛。”

    她却摇头：“因为我爹爹告诉我，老爷是要做大事的人。”

    心中咯噔一下。

    她到底想做什么？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四姨太，已经把我看成是最大的情敌，为了打击我，已经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她还要再说，“如果有一天，老爷不再是凌云城的那个翩翩公子，那么谁能陪在他的身边？”她倾身靠近我，“难道是二姐姐您吗？”她微微一晒，“眼下对老爷有帮助的，也不过太太的娘家、三姐姐和我的娘家了。二姐姐你又能给他什么？他对你的喜欢，又能持续多久呢？”

    他对我的喜欢，能持续多久，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我愤愤不平！不对，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我就想说反话来气她：“四妹妹是想让我离老爷远一点儿？”

    她淡笑不语。

    “可是，他要粘着我，我又有什么办法？”我也冷笑。

    她笑容一滞：“老爷，我最是清楚不过。就是心软一点儿，你远着他，就没事了。”

    “可是我远着他，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我话锋一转。

    她慢慢地站起身子：“二姐姐不觉得之前老爷关您的紧闭，有点莫名其妙吗？”

    那老不死的不是说，是因为多事之秋，才把我关起来省得我乱掺和事儿吗？

    “二姐姐也许并不知道，那天有人在老爷那里说了些什么话，说，在桃花节的时候，二姐姐与一个年轻俊朗的公子交往过密……至于之后的，我也不知道了。”

    ……一定是五姨太那个小贱人！

    那天老头子从我房里去了之后就去了依水院。除了她，还有谁这么不要脸？

    心中有熊熊的怒火，面上却努力不显：“那又如何？”

    “妹妹看到二姐姐时常与五妹妹发生争执，二姐姐那么烦恼……若是二姐姐信得过我的话，我将会让这后院里，再也没有争执！”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还是那张雪白剔透的脸儿，就是因为激动而小脸儿通红的。

    这后院里再没有争执，这句话的意思是，这院子里，再没有五姨太这个人吗？

    我垂眼看自己的指甲，凤仙花染的，好久没有重新上个色，都有点斑驳了。“四妹妹打的好算盘。”却并不肯多说一句话。只觉得眼前这个人面目可憎——五姨太与她相比，都可爱起来了。

    或许，以后可以叫她，包子脸？

    这样的心机与手段，放到这个时候用，也真的是高看我了。

    她还是那么冷冷淡淡的声音，干净如山上的清泉：“今儿个的情景，二姐姐也看到了。如果二姐姐再不避让的话，以后会发生什么，可就说不准的了。”

    我也笑：“会发生什么事儿呢？”

    她叹气：“后院里，等老爷不在，令一个姨娘死了，或者是身败名裂的法子太多了。真的是很残忍的。”

    是啊。是很残忍的。四姨太都流过两个孩子了。那时候，老头子正在逛妓院，等他回来的时候，都流完了。

    太太又不管是，老爷又是个荒唐的人儿。有时候找二姨太，可是二姨太呢，只是个管账的呀！

    我慢悠悠地道：“我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你们会把我当做眼中钉？明明，他对我算不得好。也不过这次景遮城回来，来了我院子里几趟。平常见面了，都是劈头就骂。哪里比得上他对你的情深缱绻？”指甲上的颜色艳得惊人，“更不要说他对那些个外面的红颜知己了。你们是从哪里看出，他喜欢我的？”

    我都好奇了。小红说那个话儿，还算有一点点依据——别人再那么说，真是再可笑不说了。他跟我之间的那点猫腻，难道我还不清楚？难道我竟然会傻到，不知道人家喜欢我吗？

    “二姐姐，你当人人的眼睛都瞎了？”

    我被她这满含怨气的话，吓了一跳。

    众人皆醉我独醒……

    不过我也懒得辩驳。有些事情，就是多说多错，到最后，也许变成本姨太在炫耀了——虽然我的确没觉得老不死的在宠爱我，但是眼下，只要打击到这只令我反感的包子脸，我肯定会不自觉地炫耀一番的。

    “四妹妹对老爷一片痴心，真是令我感动。”我这话倒是真心实意。这四姨太，对那老不死的，倒真是有真心在的。要不然也不会巴巴地过来警告我。

    “别管我痴心不痴心！二姐姐说吧，跟不跟我做成这个交易！”

    “咕噜——”一声，那是我的肚子在叫。本姨太有点讪讪的：“我饿了。”

    那如清风一般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四姨太忍耐地看了我一眼。都中午了。说了那么多闲话。何况，昨儿个晚上，我被那么蹂躏了一番……我都说被蹂躏了，她们还不相信。本姨太幽怨地想，连大夫都不能看。哎呦，难怪青楼里姑娘死的多，都是因为害羞，不看大夫而死的……

    这样想着，我的怨气就少了一点，也终于能够比较平和地看着她：“你以为，我要真想让人活不下去，自己解决不了吗？”

    被人小瞧了啊。

    说来真可笑。后院里面，有哪个女人说，手上是没有沾染过一丝罪恶的？我李良秀第一个就要大笑三声。想我欺男霸女纵横后院这么多年，居然还有一个四姨太觉得，我狠不下这个心肠，解决不了一个小丑似的五姨太……

    真是太美化我的形象了！

    委实令人感动。

    “而你说，那些姨娘……好歹我还管着帐，七姨娘还指望着我手里的银子接济娘家呢。你确定，你就控制得了那些人？”我摇头，真正天真的是四姨太，“不说别的，至少这院子里的丫鬟们，都得看着我的脸色行事。三妹妹和四妹妹再财大气粗，仗势欺人，能把这院子里的丫头们都换成自己的？能代替我给每个人发月钱？”

    别傻了！

    她们是瞧着我好欺负，才敢今天不请自入，登堂入室！要是我停了她们的银子，或者指使下人给她们下点小绊子，看她们的气势还从哪里来！

    不要以为本姨太不敢！

    我敬你一分，是我怕麻烦——世家的女子弯弯绕绕多，能令本姨太不胜其烦的。不代表本姨太就怕了——就像那老不死的。我有事的时候肯求他，是因为他是老爷，给他三分薄面，给他一个台阶——我心狠些，大不了鱼死网破地威胁他，他又能奈我何？

    那自从今天她们几个人进来，就憋了好久的气，终于缓缓地吐出。

    “我若喜欢一个人，管他的皇子也好，孽党也好，我都不在乎，跟他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可是我若不喜欢一个人，他千好万好，又与我有什么相关？”我转头去看那张包子脸：“那你觉得我是喜欢老爷呢，还是不喜欢老爷呢？”

    她还未开口，我倒笑了起来：“本来嘛，我又不珍惜这个人，倒无所谓，现在你都欺负到我的头上了。我再不还手，不显得我太过软弱可欺？放心，老爷的宠爱，我会好好邀的。才不辜负四妹妹你一番提点之意啊。”

    她的脸色一下子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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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与老爷过日子

﻿我闭目养神。

    这几日，雨水一直淅淅沥沥地下。夏日聒噪，一晃眼就过了。而秋高气爽的，也不过是个笑话。雨水打芭蕉，一滴一滴地就像落在我的心上。

    本姨太觉得自己一定是消瘦了。这消瘦的、忧郁的姨太太，才当得起以花为肤、以诗为质的赞誉啊。这样想着，自己又开心了一点儿。

    小翠轻轻地走了进来。我微微张开眼——一她正把身上的蓑衣给脱下来，一双木屐里面也灌了水，把地面弄得湿淋淋的。我便嫌弃道：“快到外面去。”

    她就气愤地用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瞪着我。

    我叹气：“好吧。”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不要抢我的暖炉。”

    她的小眼神儿更鄙视了：“主子，这才九月份。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啊。”

    我顾左右而言他：“凌云城在北方呢，入冬早。”

    她只顾着自己收拾，也不回答我的话。“滴答、滴答、滴答……”除了窗口接的那个水缸，就只有她拖动蓑衣和木屐的声音了。本姨太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寂寞，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去：“小翠啊，我好寂寞。”

    她低低地说了一声：“老爷等下还是过来吧？”

    我低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铜炉里一炉沉香，熏得这屋子都沉寂起来了。

    小翠却忽然咆哮了起来：“那你还寂寞什么啊？”小妮子咆哮的威力忒大，她刚刚用竿子晾起来的蓑衣“扑拉——”一声掉到了地上。

    我寂寞的事儿可多着呢。自从我真的跟四姨太立下战书，要抢她心心念念的老头子的宠爱之后，那些姨太太们，就真的不理我了。刚开始，五姨太见了我还跟斗鸡眼似的。我也着实欺负了她几回，以报当日之仇——可是后来连她都不理我了！十姨太算是个不拘小节的，来了我这里几次，后来也嫌我这屋子里气闷，再也不来了。

    本姨太觉得，这日子，真是无聊透了。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找那老头子解闷。于是，我粘他越发紧，后院的那群姐妹们越发不待见我了——到后来，连那个小心谨慎的七姨太，见了我，都敢翻一个白眼——

    本姨太有钱啊，可是这钱，买不来真情啊。

    我抚摸着下巴，感觉到了深深的怨念。

    什么叫做……独孤求败啊嗷嗷……

    小翠好不容易把一切都弄好，跳到了我的面前，假装不小心地叹了一口气：“哎呦，主子是舒坦了。那洗衣房的小红……”

    我假装没有听见。这丫头，每隔两天都会去瞧瞧小红。也是一个常情的人。

    她本来想要我求着听小红的消息，见我一点也不感兴趣，急了：“主子，小红瘦了！”

    瘦了……瘦了，有什么了不起？最了不起的是本姨太这种，腰瘦了，胸前，却肿了……

    本姨太傲然一笑，并不理会。

    “主子啊，您什么时候才让小红回来啊。她在那里老可怜了。”她见我气势越发盛，她的气势就越发弱了，凑近我，扯扯我的衣角。本姨太冷傲地拍下：“别动手动脚的。”

    她便道：“主子，您让小红回来，我就把老爷要我瞒着你的事儿告诉您。”

    都用上敬语“您”了，真难得。想来，小红的状况是不太妙。以往她在的时候，这两人吵吵闹闹的，不算勾心斗角，但是小翠一天到晚嫉恨小红比她能干，小红呢，也私底下有点看不惯她明明那么二，还被我如此倚重。要不是小红真的过不下去，大概小翠也乐得见她受几天罪的……

    我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说了。

    当然，我肯定不是好奇，老不死的到底瞒了我什么事儿。是把我心爱的夜明珠，拿去给他的姘头了？还是居然在五姨太面前说我的坏话？

    “主子呀，那些姨太太们简直不把小红当然看！您当时不是吩咐了，小红只用洗老爷的衣服，她们却都把自己的衣服给她洗，还不让别人帮忙！那可是女人最贴身的裤子啊！一条条的！我去看的时候，都被臭到了——那五姨太，是十天才换一次内里的中裤吗？都黑了！”

    额……

    好恶心……

    任是本姨太这般坚强的人，也不禁有点震动：“小翠，这种细节，你不用告诉我。”

    想着小红那双纤细洁白的手，洗着五姨太那……本姨太果断决定，等她回来，我就专门让她给老不死的和那群姨太太们泡茶，端吃的去。当然，本姨太我，是绝对不吃经过她的手的东西的……

    下了这个决定之后，本姨太脸上缓了过来，“小红过得还开心吗？”

    她就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主子要是您，您开心吗？”

    呸！本姨太怎么会变成那样……这种遭遇，都是那老不死的错哪。要不是她痴心错付，哪里用得着那样？本姨太可一点都不喜欢那个衣冠禽兽，所以怎么可能落到那个下场！

    “老爷知道这回事吗？”

    “老爷，知道了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小翠的眼眶都有点湿了，“我也曾经这样问她，她说，她一点也不后悔，她问心无愧，她是对老爷和主子忠诚了，没有做半点对不起他们的事儿。”

    “唉。”我便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姑娘，比我还百折不挠呢。这苦鸳鸯的劲头，简直连我都要落泪呢。当然，前提是那对鸳鸯的另一只，没有正在流连花丛中。

    唉，这都可以去演苦情戏了。古时，也有秦香莲和陈世美的故事，真是凄恻动人，令人夜不能寐啊。若不是……若不是本姨太最近没有读一读那些个古诗，忘记得差不多了，真想诗兴大发，作诗一首呢。

    我点点头道：“我知道了。现在你可以说说，老爷到底瞒了我什么事儿了。”

    小翠正要说话，背后一个声音威吓一声：“小翠，你皮痒了是不是？”小翠身子如筛糠一抖，再下一声，腿都软了，“小翠，再不听话，把你卖到倚翠楼去。那里的妈妈我熟，我一定叮嘱她好好招呼你的。”

    我一听乐了：“小翠，成为头牌不要忘记本姨太啊。”

    那老不死的迈步进来，又把湿淋淋的秋意给带了进来：“你也别幸灾乐祸，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小翠怨恨地瞧了我一眼，灰溜溜地下去了。

    甚为无趣。本姨太瞟了一眼，他今日穿着一身青袍，上面绣着银白色的云纹，衬得那张脸越发如白玉。倚翠楼回来的吧？

    我也不去理他，自顾自地半倚在塌上，泛起困来。

    他就自己放了伞，自己换了衣服袍子，自己倒了一杯热菜，然后腻到我的身边，道：“怎么了你？”

    “我看见你心烦。”我漫不经心地道。

    这厮真不要脸。我每次都这样说，他还是乐颠颠的，“这不是你请我过来的嘛。”

    哼！可是我要是不请他过来，他就去其他姨娘的院子里了。为了让她们心里不舒坦，只好我不舒坦了。虽然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但是本姨太……就乐意！

    感到一杯暖暖的茶水喂到嘴边，不疾不徐的，我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才看了他一眼：“这茶？”

    “哦，我喝过的。”他开心无比地炫耀。

    干！

    本姨太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这缺德鬼！我就想呢，他怎么那么好心，喂我水喝，原来是要给我口水喝啊！

    这行为，幼稚！

    我忿忿不平地转过了脸，他就不厌其烦地扳过了我的头，故作正经地道：“你肯定在生气你喝了我的口水，对不对？”

    对！算你还有几分了解我！

    他眨了眨，开始装可怜：“我也可以喝你的口水的！”

    我正愣着呢，他嘴巴就要凑过来！

    ——且慢！我一把捂住他的嘴：“你耍流氓也换个招式吧！”真是，气死老娘了！

    我冷冷一笑：“既然你说可以喝我的口水……拿杯子来！”

    他愣住了。我一把夺过他的杯子，“呸！呸！呸！呸！……”一连吐了十多口，然后得意洋洋地把杯子拿给了他：“你看！可以了！”

    ……

    晚膳还没用呢。那个不要脸的，也不知道用过饭再来……眼下，这米粮可是很贵的。本姨太的月例就那么一点儿……最重要的是，小翠亲自下厨的机会不多，他怎么可以抢我的口粮！

    不要脸！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我紧紧地搂着自己的红烧鱼——我的最爱，才不给他呢。其他的，肉啊、鸡丁啊什么的，早就被我一扫而空，他夹着那一粒咸菜，看着我，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我怒了：“莫非你还嫌弃？不当家不知油盐贵啊！现在这米啊，一两银子才十石，十石米才能下锅一百次左右，一锅饭就够三个人吃的，你自己算算，你这碗饭有多贵？”

    他还在茫然，我又开骂道：“还有，咸菜也是很贵的好伐！这可是朱大爷亲脚踩的！朱大爷是远近闻名的踩咸菜的好脚，让他踩一次我还给他封了十个铜板的红包呢！”

    他双手一抖，那咸菜就掉到了桌上。

    “捡起来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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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想跟我一同沐浴

﻿他自然不会捡起来吃那颗咸菜，只是带了丝苦笑，看着我：“何必呢？”

    哼！“老爷，这就是你不对了。不是你告诉我，要开始囤粮了吗？”

    这话倒也没错。从上个月开始，他就问我：“咱们家那几个庄子收成可还好？米铺呢？你跟那些个掌柜的知会一声，少卖点米算了。”又叮嘱道：“消息不可走露。”

    我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咱们老爷，那是干大事的人呢。

    于是，本姨太就果断地不开源，只节流，今年新收的粮食都囤在司徒家的谷仓里呢。

    于是，我看着面前这个干大事的人，对于他这个挑食的毛病，进行了无情的讽刺：“老爷，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知道什么叫做‘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鬼’啊？”这诗是这样的吗？怎么怪怪的……都是好久没有翻出诗集的缘故。但是面对着眼前这个不学无术的死老头子，本姨太还是有着智商上的优越感的。

    他皱了皱眉，“这是什么俗话？什么冻死鬼啊。”又看了我一眼，“这是你作的？”

    啧啧，他居然会认为这样优美的诗歌是我做的。本姨太觉得，他实在是有眼光。于是不置可否地含糊地“唔”了一声。但摸摸下巴，又觉得不对劲啊。这厮果断跟我没有心灵的共鸣啊！还是金台寺那个谁……对了，江厦，才能懂得本姨太那忧郁外表下的伟大情操啊！

    可是，明珠如我，竟蒙尘……

    我摇摇头道：“算了算了，吃了饭，你爱干吗就干吗，别来烦我。”

    他一听，喜上眉梢，连咸菜都吃下去了。我见着他这副二得没有下限的样子，喃喃道：“你就是一口井啊。”

    他正扒拉完最后一口，听了我这话，对我含情脉脉：“哪里，本老爷的心，是一个海，无限的包容与博大。”

    好吧……含情脉脉……这秋波送的……那些青楼的姑娘们，你们真可怜，居然要忍受着这样的折磨……你们是没有见过江厦那样的人间极品呀！

    我笑笑：“还是井更适合你。”

    横也是二，竖也是二，简直二死了！

    他浑然不觉，乐颠颠地在那里。

    我便叹气：“你真傻。”

    “我怎么傻了？”

    他怎么还不傻？自从我跟四姨太撕破脸之后，我就开始没事就叫他上我这里来。前几日在书房还跟闹得不死不休的人，居然还真就傻乎乎地来了……

    来了，又如何……

    本姨太正缺一个暖床的。反正贞操已经没了！那咱怕什么！睡一次是睡，睡两次也是睡！只要我心情好，就是赚了！

    所以本姨太经常像看傻子一样地看他。有时候也咂摸着嘴巴想：莫非本姨太的床上功夫真的如此销魂？令他要了一次还要第二次？能令他不顾自尊，死也要爬上我的床？

    莫非，本姨太就是传说中的绝色妖姬？

    本姨太跟小翠稍稍透露了我的想法，就遭到了无情的打击：“主子哟，您长得不如太太，没有三姨太傲气，没有四姨太风雅，没有六姨太温柔，没有七姨太柔弱，没有八姨太可爱，十姨太的身材与放浪，更是您比着指头都赶不上的。还有呢，就是那五姨太，浪起来，嗲起来，也是您赶不上万分之一的。要是你是绝色妖姬……啧啧啧……”

    本姨太如此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居然被她贬得一文不值！

    我傲然挺起了胸-脯：“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要不你瞧，老爷怎么经常往我这里来呢。”

    小翠从上往下把我打量了一遍：“大约是因为……你会蛊术……”

    干！“谁说的？”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大家都在这么说啊。大家都在说，主子您本来一点也不受宠，忽然就受到老爷的喜欢了，就是因为下了个蛊啊！”

    混蛋！哪个贱人坏我的名声！

    我恶狠狠地瞧着小翠：“你也相信了？”

    “信啊！怎么不信啊主子。你都说了老爷一点也不喜欢你，他还时常到相宜苑来，除了蛊，还有什么东西那么有效啊？对了主子，”她压低了声音，“教教我呗，我也用到小超身上，我发现他最近跟四姨太房里的那个金锁儿特别接近，真是气死我了！”

    ……

    想到这里，我再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真是焉有此理！那群女人们，得不到他，就编排我！可是，我就偏偏不让她们得到他！欺负本姨太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

    我慢悠悠地把最后一口鱼给吃完，心满意足地打了一个饱嗝。拍拍肚子，感到甚为欣慰。

    他忙端上一杯茶，我扫了一眼，他笑道：“我没有喝过。”我才漫不经心地喝了下去。

    这厮又笑道：“秀秀，沐浴否？”

    我摇摇头道：“洗澡水也是很贵的，你还喜欢用我的精油，我可不能让你在这里洗。自己回云苍轩洗去。”

    他咬咬牙，就是不说话。

    唉。

    我便也无奈起来了。我到底是嫁了一个怎么样的男人哟。

    他怎么这么小气哟。

    我这样做，都只是为了他说一声“我把我月例银子都交给你吧”或者“你的月例银子提高一倍”，我就心满意足啦！这个混蛋，就是不提这茬！每次过来，吃我的，喝我的，连沐浴都想占点便宜！本姨太为了排除空闺寂寞，睡他几晚，我容易吗我？！

    我的脸色，就不好看了起来……

    这秋意森森的晚上，这大北方的，真是有点冷。本姨太就吩咐道：“本姨太要去沐浴了，快给我准备好热水，还要花瓣，滴点精油，要蔷薇味道的，最后，加点奶-子！”这样，本姨太的肌肤，才可以这般的水嫩光滑呀！

    本姨太正要站起来，手却被一把握住——那厮用那双魔爪子摁住了我：“既然秀秀那么想节约，不如，咱们一块洗吧！”

    他那双眼睛眨啊眨的，如此明亮！

    本姨太眼睛也眨啊眨的，大笑一声：“你觉得这主意很好？”

    他忙点头。我哼了一声，打量了他一眼：“我嫌你脏。”

    “我……脏？”他有点不可置信，似乎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

    我淡定点头：“都不知道你白天跟多少个女人睡过了，那么脏，也许身上还留着什么痕迹呢。”

    他笑道：“那你吃醋了？”

    我笑笑：“我那是心疼洗澡水。吃什么醋？”哼，他也值得！

    他真的拉住我道：“我一点也不脏的！我今天……其实……”

    “哎呦，我不管。反正你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别来烦我，我是不可能跟你一起洗的！”

    本姨太，最看不上的，就是这种小气吧啦的男人了！刚刚遇到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呀。看上去也是一个翩翩贵公子的，出手阔绰，也曾经堵在胡同的门口，豪气地道：“秀秀姑娘，你看，这十抬锦缎都是给你的，只要你明天跟我上千金楼，一起去吃个饭。”

    吃饭？吃什么饭？当然，那时候本姨太心中有赵小肆，自然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但是那时候的做派，再比比现在这做派，真的是……

    天壤之别啊！

    本姨太一个人洗着着花瓣澡，感觉到了深深的忧伤。

    虽然我知道男人是靠不住的，但是我没有想到是这么靠不住的。

    这种忧伤，是我的才华的来源。不行，这两天我一定要找出那诗集来看看。我觉得自己心中的诗情已经汹涌澎湃了！

    那老不死的就在门外打搅我：“秀秀啊，你洗好了吗？”

    他怎么这么贼心不死呢？我都说了，不可能给他沐浴的。就算洗澡水其实一点也不贵好了，那花瓣，那精油，那奶-子，我怎么可能舍得给他用的嘛！这个混蛋，不知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吗？也就是说，败家的这条不归路，也是从这样的小事不节俭而开始的呀！

    小翠在旁边道：“主子啊，你为什么不告诉老爷，你不跟他一起洗的原因是你来葵水了啊？”

    我气愤地瞪了她一眼，恨不得把洗澡水泼到她的脸上——跟我那么久了，怎么还那么不了解我？我可能是因为这种小事而拒绝跟他一同沐浴吗？

    再说了，我来葵水了……我洗澡，他自己乐意跟我洗，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跟他一起，真正的原因，是因为银子啊！这个没头脑的小翠，总有一天会被她的男人算计完银子的。

    我站了起来，说道：“好了，我洗好了，你可以跟他说，要么他回自己的院子洗了再来，要么就用我洗过的水，当然了，冷水，什么都不加的冷水，还是可以给他洗的。”

    &&&&*&&&&

    本姨太舒适地躺在床上。有些秋意的夜晚，夜幕四合，不知道外面是何种的景色，但是这屋子里是又暖和又清静。当然，前提是那个男人没有洗完冷水澡过来……

    太过分了！他居然直接就往被子里钻！

    那可是冰块似的的人啊！

    我再也忍耐不住：“啊——”地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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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来葵水了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过分？居然还一把搂住了我？

    本姨太，是可以那么随便被搂的人吗？我一脚踹过去，堪堪踢到他的肚子：“你给我滚！”

    被子被蹬得一塌糊涂，乱七八糟，本姨太半个身子都露了出来，再一瞧，他怎么没影儿了？

    “秀秀，你谋杀亲夫啊。”他慢吞吞地扯开被子，对我抱怨，整张脸通红，唯有那双眼睛，尤其地明亮。

    我看他那副样子，似乎被我踢得不轻——我才不是良心发现了呢，我只是好奇：“你……你还好吧？”

    这厮眼神又变得意味深长，微微一笑，过来拉过本姨太的小手，笑道：“没事。秀秀杀了我，我都甘愿的。”

    如果他之前对我是非打即骂，以欺负我为乐趣，自从，咳咳，自从我跟他进行了有关于传宗接代的身体上的交流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逆来顺受——本姨太翻身当家做主，日子过得是畅快了，却觉得有些无趣。

    ——猪一样的对手，这日子有什么奔头哟？

    所以，只好把目光放到后院的那群人身上啦。眼前这个男人，啧啧，虽然不知道他肚子里面有什么小九九，但是除了暖床的功用之外，真的不能给我带来什么乐趣了！

    说到暖床，我就更怒：“司徒向，你搞的像冰块一样地上床，你是故意的是吧？”

    他甚委屈：“不是你给我洗冷水澡的吗？”

    我那是叫你回去洗！真是的！

    这人更加不要脸的话也是张口就来：“秀秀你怕冷，不如咱们做点能够热起来的事情吧。”

    我笑了。摸了摸自己已经放下来的头发，乌发如墨一样地散落在枕上，有着蔷薇的香气……本姨太这样的绝色妖姬……咳咳……自以为勾魂夺魄地一笑：“嗯？”

    还眨了眨眼睛，这才是真正的媚眼……

    “哼哼……”他却用手背抵着鼻子，发出了奇怪的声响，我仔细一瞧——他这是在笑？

    笑就笑，干吗还装模作样？

    我一拳头就过去：“你干吗呢你？耍流氓呢你？”

    他深呼吸一口，然后憋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秀秀你别生气，没什么的。”想了想，轻轻地添了一句，“你不用对我翻白眼的，我都懂的。”

    翻……翻白眼……

    “司徒向你给我去死！”这下我真的是毫不犹豫地打了下去！他居然敢笑我？他是老爷又如何？看我不打死他！

    我往前扑，他就往床角躲，我面色狰狞地就坐上他的身子，就要掐住他的脖子，“司徒向你给我说清楚，这后院里哪个姨太太最漂亮？”

    他喉咙被我卡住，居然还不带气儿地道：“你！”

    “那整个司徒府，最美丽的女人是谁？”

    他居然犹豫了！他居然犹豫了！他的小命在我手里，居然犹豫了！我弯起膝盖，就要往他的命-根子撞去：“说不说！”

    他慌忙道：“还是你！”

    “那整个凌云城呢？”

    这下他想都不用想了：“当然是秀秀你了。”

    “整个大运王朝呢？”

    ……

    所以，本姨太是绝色妖姬的说法，是成立的。本姨太心满意足，就要往他的身上下来，被他的两只手摁住了臀部的两侧。

    “秀秀……”他轻轻道。整个名字都在舌尖卷过一遍似的，低沉得不像话，也诱人得不像话。

    我一瞧……哟，这厮有两把刷子！才一会儿工夫，就是一副发情的模样！他的那张俊秀中带点英气的脸，现在泛着绯红色，一双眼睛微垂，水雾朦胧的，把平时肚子里的弯弯绕绕都给掩住了。要不是我认识他多年了，我都被骗了！

    这厮，都老不死了，居然还可以扮演纯情小生！

    本姨太淫-荡一笑，捏了捏他的小脸儿：“手感不错。”

    他轻道：“既然手感不错，秀秀你……”欲语还休的模样，果然是，令本姨太这样身经百战，常在春-宫图中游的女人，也觉得心痒难耐。

    便调戏道：“怎么？你想做什么？”

    “秀秀，咱们来吧！”话音未落，此人就翻了一个身子，把我压在身下，那副如饥似渴的神情——什么纯情小生，那都是假的！我温柔一笑，“唉。”握住了他那只作怪的手，“老爷啊。妾身，妾身也是很想念你的啊。让我来。”

    “你来？”他的两眼之中发出了如饿狼一般的光芒——干！不会还是绿色的吧！

    本姨太才不怕！在他的配合之下，又翻了个身——果然女上男下的姿势才是最和谐的！伸出手就往他的不可为外人道的地方摸去，另一只手往他的后背慢慢摸上去，嘴巴，慢慢地，一颗一颗地咬着他的扣子——我就是要磨叽死他。

    他似忍耐又愉悦，“秀秀你……”

    我一边忙着，一边偷笑，却见手下的那啥，越来越坚硬……太可怕了，简直太邪恶了，本姨太想着平时就被这东西害得没有尊严，一败涂地，心神一恍惚，就狠狠地捏了一下，立刻的——“嗷——”的一声，他叫了起来。

    狼叫！

    本姨太抬头微笑抚慰了一下，用和煦如三月春风的表情，向他保证再也不会这样做了，再继续……本姨太第一次试着用嘴巴来解扣子，平时连衣服都不会自己穿的人，这项活实在是考验人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也受不了了，开口求饶道：“秀秀……”

    “嗯……”我含糊地回答。

    手下早已经滚烫，那条没有节操的野狼，居然一点都不守承诺，再次翻身扑倒了我。

    颈边，有他低下头低语时候扑出的热气：“秀秀，饶了我吧，让我来。”他毫不含糊，不管不顾地就往本姨太身上来招呼……

    我的身子忽然被一搓，他什么都顿住了。我能够感觉到他的身子一紧，然后忍耐良久，翻了个身子，从我的身上掉了下去。

    “哈哈哈哈……”我一点也不顾形象地大笑了起来。

    本姨太，本姨太今天来葵水了啊哈哈哈哈！

    他一脸挫败地闷哼：“秀秀，你故意的？”

    我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好开心啊，“是啊，我是故意的。”最近新得了一本书，上面说要怎样做才更勾男人。我就试试嘛。没想到效果不错。

    “我只是舍不得你，秀秀，我要是，我……”

    老实说，来葵水是不吉利的。男人是不能同来葵水的女眷行房的，最好是不要同房——我这是欺负他。没想到他却说了这样一句话。

    “难道你试过跟来葵水的女子那个？”本姨太好奇道。

    “那些青楼女子，哪里有的选择？有些女人……”他说到一半，却不愿再说下去。他的呼吸本来是急促的，过了半晌，也慢慢平顺了下去。

    我便也不响。他风流我早就知道了，便只是笑他：“不要染什么病回来就是了。要是那时候，我可饶不了你。”

    这话一出，我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冷寂了一下。这九月的天哪，也是很冷的！本姨太嗔怪道：“你最近装神弄鬼的。”

    他滞了一下：“你开心就好了。”

    干！谁相信他有这样的思想觉悟？近一个月了，天天对我彩衣娱亲的。要么就是对我有更深一层的谋划，要么就是看上了本姨太销魂的身子——本姨太觉得，自己也确实没什么好让他看上的，应该就是本姨太的美色引诱了他。

    这年头，有点姿色就是不错啊。

    我怎么早先没有这样的感触呢？早知道，还有五姨太的饭吃？不过一想他当初对五姨太那张脸也啃得下去，本姨太又觉得……咳咳，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地好啊。

    我心中想着这些心事，他又在那里闷闷的不说话。也许刚才被我挑拨得还憋着火吧，我也没想理会。

    这折腾了那么半夜，我都有些困了。床前的那盏小灯，都是不熄的，我就放下帐子。被子够大，我就紧紧地包裹着自己。近日来，事儿也不多，有人被我欺负的感觉真好。伴着窗外淅淅沥沥雨声，本姨太自顾自地睡去了。

    不知道多久之后，他在旁边轻推我，“分我点被子。”谁理他！

    许久，久到我确定自己已经进入梦乡，正在吃一只特别大的烤鸭的时候，耳边似乎又有苍蝇嗡嗡叫了：“秀秀啊秀秀啊，秀秀啊秀秀……”

    哪只混蛋苍蝇！影响本姨太吃烤鸭的食欲！

    “我们，我们永远都这样好不好？”

    不好！本姨太一边吃着烤鸭，一边叉腰吼道。

    “我只要你一辈子都这样对我笑就好了。”

    切！哪个傻子？

    “不管你是想利用我做什么……都没关系啊……”我听得迷迷糊糊，觉得那只苍蝇一定是脑子坏掉了。

    只是却忽然感觉到胸口那只玉佩，沉甸甸的。

    我这是睡着了呢，还是没有睡着呢？那厮是在做戏呢还是做戏呢？我这是幻听呢还是幻听呢？

    本姨太一边打了一个饱嗝，一边恨恨想着：这个世界，男人实在是有太多的心眼儿了！还不如他当时脾气差的时候呢！

    对了，小红，在本姨太把鸭子全部啃光之前，忽然想到了——明天，咱还要去看小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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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可怜的小红

﻿小红所在的洗衣房，在司徒府最偏僻的角落里。司徒府依山傍水而建，占了凌云城最好的一块地——即使是郡守老爷他们家，也是没有这样的气派的。

    府邸后面即是山崖，有清澈的山泉水流下，积聚成一个小小的池塘。司徒向找了些能工巧匠，再附近整出来一些亭台楼阁的。是夏日里消暑的最好的地方。而走不了多少路，便是司徒府的侧门——那里出去，便是最繁华的大街了。

    眼下里，那小红便在那个简陋的、搭在山泉边边上的洗衣房里。前几天下了很久的雨，鹅软石铺就的路上倒还好，两侧早已经泥泞不堪。一路过去，花残粉褪的，真真伤了本姨太我这颗悲秋伤月之心哪！

    我攥住了小翠搀扶着我的手，有点不安：“咱们这样过去……好吗？”

    俗话说，近乡情更怯。本姨太想着那日跟小红闹翻，闹得那样绝，就觉得有些腼腆——没什么脸去见她。虽则我是为了怜惜她才去找她的，但是总觉得弱了一些气势——

    就像本姨太小时候与邻居家的二黄抢骨头吃，二黄总抢不过我，咱们就拳打脚踢，各自闹得个头破血流——当时，我撂下了狠话：“我这辈子都不跟你说话了！”二黄那犟头犟脑的木驴还猖狂地吼了声：“谁先说话谁就是大黄！”大黄就是本姨太家的那条狗……当然这是另一回事儿了……悲惨的是，咱们各自回家后，都被爹娘给毒打了一顿。更悲惨的是，才一个礼拜之后，本姨太的娘亲烧猪肉没盐了，发话了，要是本姨太去二黄家借把盐，她就把等会儿锅里的那块最大的肉骨头给我……本姨太觉得，不就借把盐嘛，就去了。去了之后，发现他们家只有他一个人……本姨太，本姨太……本姨太为了吃到美味的肉骨头，就跟他说话了！

    居然跟他说话了！

    那件事，令从小就很有气节，也很有荣辱心的本姨太，惭愧了很久——连那根骨头都不好吃了。

    眼下，我跟小红的那码子事儿，跟小时候与二黄抢肉骨头吃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哪！

    她没有认输，承认自己的错误，我怎么可以心软，就上前去呢？

    这样想着，我又毫不犹豫地掉转了头——尊严，那是非常重要的……小翠正要拦着我，两人正在推搡之际，那洗衣房里，却传来了“啊——”的尖叫声。

    这是小红的声音！我与小翠互相看了一眼！

    不好！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向那小破屋走去，才走到门口，却见十来个丫头聚在门口，有人探头探脑往里边看，有人在窃窃私语，面上都露出那种激动又渴望的八卦神情——

    本姨太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这群刁奴！”

    那些穿着桃色绣花纹的丫头们也就罢了，分明是里面的那个什么主子带来的。那些人大多穿着青布衫，这是司徒府里三等丫头的衣服，也就是说平时是与小红一同干活的——小红现在在里面惨叫，这些人还这么兴致勃勃的，看来平时就没少欺负她！

    这是什么规矩！看来本姨太真的是清闲太久了，这些底下的人，都皮痒痒了！

    小翠已经喝道：“走开！走开！你们这是干什么呢！看什么热闹！明儿个让你们也常常竹篾的滋味儿如何？”

    “小翠，给我记着这几张脸，我明日好好发落她们一下！”

    “二姨太饶命呀！”呼啦啦跪下了一帮人。这地面泥泞的，坑坑洼洼的，又哪里湿冷，本姨太却一点都不心软：“饶了你们？我再饶了你们，司徒府不都让你们给反了？”

    也不去管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彭——”地一声，就撞开了门——当然，本姨太错误地估计了自身的力气，甚痛！

    那一个小屋子里，地面上零零散散地放着几个搓衣板，几个皂角，还有几桶脏衣服……那一个珠环翠绕的趾高气扬的美人、那个被摁在地上的瘦巴巴的小东西，还有两边几个一脸凶恶的老妈子……她们都是谁？

    “小……小红？”我带点不确定的，试探性地朝那个瘦巴巴的小东西那里，喊了一声。

    这人，怎么可能是小红？我家的小红，长得容长脸儿，虽然没有本姨太的花容月貌，但绝对也是一个美人胚子。她怎么一丁点肉都没有了呢？还有啊，我最喜欢别人穿得花花绿绿的了。小红在我身边的时候，总是一身娇艳的红衣，怎么现在，一身那么单薄的青布衣也就罢了，上面怎么还有补丁呢？

    她在我身边吃好喝好，平常最是温厚大方的主儿，怎么现在像根竹竿儿似的？还被几个人强摁下跪着呢？

    我还在那里发愣，小翠早就跟炸了毛似的：“干吗呢干吗呢？没看到二姨太来了？二姨太的人你们也敢动？”

    那几个老妈子，应该听说过我的流言，闻言手一抖，纷纷把手放开了。

    那美人却不善罢甘休，冷笑道：“二姐姐，这不是洗衣房里的小丫头吗，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人了？”

    这屋子里有点暗，本姨太深呼吸一口，才看清楚了眼前这个人——哟，亏得我还说她是美人，“五妹妹，几日不见，你变美了。”

    好久不见她。那老不死的对我说：“你没事啊，在相宜苑里看看账本，也就是了。没必要搅和到那群女人中间去。”我最是个怕冷的人，夏天刚刚过去，这一入秋，还下了几场雨，我就觉得跟什么似的。因此也就躲在相宜苑里……与某人双修。

    却原来，才有几天不出院门，这五姨太，却嚣张了……

    本姨太还没横起来，她凭什么？

    我看了眼小红，她正被小翠扶着。她张大了眼睛看着我。本来还是倔强的，却忽然掉了泪珠子。

    我心烦意乱：“五妹妹，你居然敢欺负我的丫头？”

    她转了转手上的扳指：“她啊？她是谁？她是二姐姐您的丫头？哎呦，我怎么不知道。这不是洗衣房里的贱婢吗？洗坏了我最喜欢的那条裙子，我教训一下都不可以？”

    “你别血口喷人！什么裙子！”小翠早已经忍耐不住，叫了起来，“你拿出裙子来呀，不要这样红口白牙地诬赖人！”

    我暗叫不好，那五姨太果然不是傻子，笑起来：“笑话！你这个小小的丫头也敢跟我大呼小叫的？王大娘，给我掌嘴！”

    我扫了个眼刀子过去：“你敢！”

    本姨太还是有点威慑力的。那个一脸凶恶的老妈子，缩了缩脖子，却只是看着五姨太，并不敢真的动手。

    五姨太笑了，“二姐姐，你作为平常帮衬着管家的姨娘，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太过明目张胆地好。”

    我也笑起来：“五妹妹不仅人变美了，脑子也好使了。”要在以前，她未必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

    果然——“是啊，三姐姐和四姐姐教了我很多东西。现在啊，咱们院子里的人都往金阙阁里面去，连七妹妹都不缺银子了。”

    我笑得更开心：“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她们才这样有恃无恐的？

    三姨太和四姨太果然是有钱。这样子，是要与我分庭抗礼吗？

    我瞧小红那副样子，真是从来没有见她那么可怜过。虽然我早就不待见她——但是我的丫头，要欺负，也轮不到外人。小翠气呼呼的。她很少这样被人逼得狗急跳墙过……咳咳，不对，不是狗急跳墙……

    我再回头去看五姨太，嘴角挂起了一丝笑容：“那么，老爷呢？”

    这群人，跟我闹成那样，还不是都为了那个老不死的吗？

    以往，她们认为我不受宠爱，对我也多番容忍。我怎么欺负她们，也都各自一笑；眼下我把那老头子给霸占住了，她们倒联合起来对付我了？不敢直接对我下手，就对着这个可怜的小丫头？

    她们怎么就不知道，正是她们挑衅在先，我才去对那老头子死缠烂打的。要不然，那老头子长得很好看吗？我看着也不嫌烦？

    “老爷……”五姨太那张大饼脸上，果然面色一变，“某一些老妖精不知使了什么蛊术，把老爷给迷住了。老爷总会醒过来的。”

    老妖精……我的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

    本姨太是自认为是绝色妖姬没错，说我是妖精，那也很好，为什么是“老妖精”？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正要动手，那小红已经叫起来：“五姨太可知道，奴婢是老爷的人？”

    我的气性儿，“滋——”的一声，就消了。

    她终于说了。我本以为她永远都不会说的。她心中那样喜欢着他，我以为她会珍而重之地放在心头，要不然，早在开始受到欺侮的时候就说了。

    “老爷若是知道五姨太这样待人，想必会很不开心的。”

    柳叶儿的脸色变了一变，随机冷笑道：“你说的话我也信？你是老爷的人，怎么还会在这里？”

    “五姨太，你还记得，当年的那个柳家村里的那个二狗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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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二狗子

﻿五姨太，你还记得当年柳家村里的那个，二狗子吗？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五姨太的大饼脸变了几个颜色，那一身衣服，都显得处处不妥帖起来了。她恨恨地挥手：“你们几个，给我出去！”老婆子都喏喏应是。

    我也笑了。

    打蛇到七寸。小红啊，她从来都不仅仅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一个，温柔贤惠，大方得体的姑娘啊。我比谁都知道，她温婉的笑意之下，是多少的心思——那些百转千回的，要是她真的哪一天发起狠来，谁招架得住？

    何况是眼前这个，本该嫁给二狗子的柳叶儿呢？

    她富贵乡里居久了，也都渐渐忘却了来时的路了吧？

    不过我奇怪的是，什么令隐忍的小红，终于发起狠来。

    “你怎么会知道这回事？”她咬牙，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来的模样。

    “噗——”我忍耐不得，差点笑出声来。这事儿，发生在我进府的那一年，太太知道，我知道，府里的下人们，自然也有知道的。五姨太再有能耐，也处理不了那么多人。她现在发狠，倒是奇怪了。咱们这种大家庭里，别的没有，舌头长的丫头小子们却不少。她倒该扪心自问：有几个人不知道这段公案？

    她却恨恨地说：“你说的？”看着我，眼光中有恨意，声音渐大，“是你在下人们前面这样编排我？说我给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有染？”

    啧啧。她原本的未婚夫，怎么会是不三不四的人呢？

    “五姨太，您真的以为这事儿能瞒得过别人？”小红却比我先出声，“那二狗子的家人，都找到老爷那里了！”

    如果说之前她还只是迁怒，这下子真的脸色刷白：“不可能！我爹娘给了他们银子的，要不然也不会欠下高利贷……”

    小红半靠在小翠的身上，面色平静：“那二狗子的爹，可是柳家村的村长，叫柳蒲团是不是？那个人，又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呢。”

    五姨太死命抵赖：“不可能的，你骗我的！我爹爹他们给了银子了！这件事情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你肯定是骗我的！一定是！如果老爷真的知道了，怎么会不发落我？”

    “五姨太怎么不明白呢，老爷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早就后悔纳了您。所以您瞧瞧，老爷在这后院里，最不喜爱的姨太太是谁？绝不是二姨太，是五姨太您啊！”她细细地添了几句，“若不是传扬出去，损了名声，他早就……那些且不说，五姨太您现在本该更加谨慎小心才是，为什么还要跟二姨太置气？寻着您的错处，打发您出去，这可太容易了……”

    她要这样容易被打倒，就不是五姨太了：“我才不信！老爷前些日子还来过我的院子里，他必定是欢喜我的。小红你这个贱婢，怎么敢这样口无遮拦？”

    “五姨太您可以回过头想想，老爷每次去您那里，是不是都是跟二姨太吵架之后吗？那是因为他知道，二姨太最讨厌的人就是您！”

    “啪啦——”一声，五姨太手里正在拿着把玩的玉扳指掉到了地上，跌成了几片。

    她一愣，看上去是极为心疼那扳指的样子，在那一刹那，还有弯腰去捡的趋势，但是她最终还是挺直了腰，两只眼睛，似乎要戳到小红的身上，“你……你再说一遍？”

    小翠本是个害怕不生出事儿来的：“小红都说了，咱们那老爷，是凌云城的女儿们心目中第一等的夫婿，他呢，最讨厌的女人就是你了！”

    她早被气得头昏脑胀，分不出形势，冲上来就想去撕小翠的嘴巴……按我说啊，这嘴巴，该撕！这么没大没小，没个轻重的，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只是那丫头早就看风向不对，就躲到了我的身后……哦哟，那五姨太这副样子，不会连我都打吧？我忙喝了一声：“够了！”

    “这都成何体统啊。咱们是司徒家的姨太太，是体面的人儿。要自重，这样追着跟下人们打，礼仪何在？没的被人笑话咱们家的礼数！你要别人戳老爷的脊梁骨呢，还是戳太太的脊梁骨呢？”

    我拿出几分款儿来，还是有几分样子的。连五姨太都愣了一下，那一下之后，却更恼恨，眼睛都通红的：“你别这样来说我！你也不瞧瞧自己的那样儿！分明就是你指使这丫头来欺负我！你不就仗着老爷太太疼爱吗？李良秀，你不知道多少人恨不得你死！”

    瞧瞧，这话越来越不像样了。

    老爷不疼我，太太也不爱我。我以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

    她这种混账话都出来了。看来今天是不得善了了。

    小红见着她在我和小翠面前张牙舞爪的样子，却没上来帮忙——当然，现在她那副样子，实在也帮不了忙，却笑起来：“五姨太，奴婢斗胆劝您一句，别信了三姨太和四姨太的话了。她们都不是简单的人……这院子里，也只有您是最简单的人，奴婢真不想见到您最后被所有人厌弃……”

    “我才不信你是老爷的人！”五姨太言下之意就是：小红说的话都是假的。老爷其实是很爱她柳叶儿的……

    干！这连我都不信！她是怎么做到自欺欺人的呀！

    要是有人对我说：李良秀啊，司徒向一点也不喜欢你，他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我肯定立马就信了！为毛不信？他司徒向本来就是那种人。那种朝秦暮楚，除了自己谁都不爱的人，他有什么理由喜欢我？可是这五姨太呢，现在还是死鸭子嘴硬——这就体现出了有自知之明与无自知之明的人的区别了。

    她正一腔悲愤：“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居心叵测，难道以为我居然会真的以为，老爷心中恨不得立刻休了我吗？”

    为什么不呢？我眨了眨眼睛。

    “他喜欢看我唱戏，那《大闹天宫》，他说我扮的特别好，他还对我说，让我好好学，以后都唱给他听。”然后转头看着我们，“你们说，他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这个……

    九姨太还是戏子出身呢。最后还不是被他轻轻巧巧地送给江倾了？他连绿云罩顶都不在乎，还会在乎这个？

    这世上，能唱戏的女子很多的呀。虽然能演活孙猴子的并不多……

    唉，这又是一出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戏，虽然主角是一张大饼脸……这个，我觉得她看上去要对我动手的行为是不对的。便道：“你疯魔了？”

    跟这人本来就没有什么话好讲的，看着她眼下那个样子，觉得没必要纠缠下去了——这人，简直就是毫无逻辑，无理取闹嘛。本姨太没什么话好跟她说的，拉了人就想走。

    她却越战越勇，还想揪住我。哎呦，本姨太不动手，难道是病猫子吗？连那老不死的都得乖乖听我的，何况是她？一脚就踢过去——

    “啪——”四仰八叉。

    我皱眉：“柳叶儿。”我唤她名字，“你想要怎么样？小红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要让你翻不了身，多的是方法。咱们俩的仇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哼！那四姨太都愿意帮我除掉你呢！也就是这个猪脑子还傻傻分不清楚。

    “就拿当时你代我管账时候的事儿来说好了。你可以说说你贪了公中多少银子？我这两天刚刚把账目对好，明儿个就是十五，正要跟太太商量一下这个事儿呢。怎么，你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呢，还是稍微收敛点儿，也许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她已经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好不容易站起来，看着我，就像见着杀父仇人似的——不过这话也不对，她自己对自己的父母都什么似的，杀了她父母，她可能一丝儿异样都没有——“李良秀，这后院里有我没你，有你没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

    什么时候，咱们的梁子，居然结得这么大了？

    这非我所愿。

    但是她既然都这样说了，我也断无退缩的理儿：“好啊。”就带着人轻飘飘地走了。

    叫上几个老妈子，终于把小红给抬回了相宜苑。这丫头了不得，细皮嫩肉的，居然生起病来了。看来洗衣房里面，真的是受苦了。

    小翠忙上忙下的，四处在跳脚：“你们，你们快点儿！火炉子在哪里？被子再拿过来几床！哎呦，你个猪脑子哟！……”

    本姨太有心事。我想着呢，我还没有原谅她呢，却把她带回来了。等会儿她醒来，我是继续发脾气，展现我的高风亮节呢，还是看她可怜，大人不计小人过呢？虽然本姨太的确不太忍心再跟她算账，但是俗话说得好：贱人，都是惯出来的！我为了她不走向贱人的不归路，我应该要好好教育她一番啊……

    本姨太那样高贵的姨娘，纡尊降贵地在她的床边坐着。这是她原本的房间。司徒府里面，大丫头是有单独的房间的。这个房间不大，但是井井有条。窗台上那个青花瓷瓶，还是我送给她的。上面有一枝已经枯萎了的栀子……这才想起，咱们俩闹生分，就是在栀子花刚刚开的时节呢，这都两个多月了。

    这两个多月，她过得也不好吧……受人排挤是肯定的。我得罪了人，别人恨我，自然也捎带着恨上了她。得势也就罢了。被我放弃之后……谁不是捧高踩低的？自然恨不得把她欺负死。

    这骨瘦如柴的，想必是连饭都没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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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最傻的姑娘

﻿我看着她那副沉睡在梦中的可怜相……

    一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我不由自主地拉起。她有一双极好看的手，纤细修长，莹白如玉不说，还非常心灵手巧。自从她走之后，再也没有人可以给我梳那么好看的发髻了--这也是本姨太减少出门次数的关键。

    这样的人，模样儿也不错，心思七窍玲珑的，当个姨娘什么的真的不为过……当然，本姨太对女人是没有兴趣的！

    忽然，她的手动了一动。我一愣，就要甩下，却被反握住。她道：“二姨太！”

    她醒了！

    又是一声“二姨太”。这丫头，脾气比我还倔呢！也罢也罢，看她可怜兮兮的，我就不跟她计较了。我冷哼道：“不认识你家主子了？”

    她有些喜出望外：“主子？”

    我转过头去，恨恨地抽出手。难道要咱们俩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吗？我还要应一声：“欸！”

    欸什么诶！即使是本姨太这样见多识广的人，也不知道女断袖叫做什么！

    “你也真笨，把自己搞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骂道，“她们让你洗衣服，你就洗？本姨太都发过话了，你只要洗老爷的衣服！她们都把自己当成老爷了？”

    “她们都是主子，奴婢也是没有办法的。”她那副样子更令我感到火大：“哼！在我面前脾气那么差，比我更有主子款儿，到别人面前，就是一只臭虫了？小红啊小红，看你出息的！”我的指尖都要点到她的鼻子上了：“你都不要说是从相宜苑里出去的！给我丢人！”

    她先是笑了，后来忽然低落了下来：“主子，奴婢对不住你。”

    我一愣。她说了！她真的说了！我赢了！上下打量着她，想要找出异常来：“你说什么？”

    她却径自说下去：“老爷……他，”她露出一抹苦笑，“他终究也没有来。”那朵青花瓷瓶上的枯萎的栀子，都抖了一下，似乎在为听到一个少女的心事而不安。

    我没有料到，她的心事，会那样直白地说了出来。

    她终于承认——她对他，是有那样一些非分之想的。这种感情，无关于身份地位，无关于容貌财富，或许是她的一个执念——可是谁知道呢？

    本姨太感到甚为不安。想到昨晚还与那老不死的，锦绣堆里翻红浪，床头打架床尾和，就觉得对着小红，失了点底气。

    我想转移话题：“咳咳，那什么，其实没什么的。你是本姨太的丫头，自然是由本姨太疼你的。”我已经完全忘记了是我把她打发去洗衣房的！真的！

    她拉我的手，声音细细的：“主子，奴婢洗衣服洗了近两个月，心中也算是想明白了。您生气的，只是奴婢心中只想着老爷，不关心您吧？您的心肠最好，要不然也不会一气之下发落我的。”

    谁说的！谁说本姨太心肠好的！那囡囡见了本姨太都要大哭三声呢！本姨太的名声，不是都传出去了吗？自从跟四姨太撕破脸之后，本姨太就深刻地意识到：拳头才是硬道理！以往本姨太委曲求全，假装大度，可有谁来赞美我，歌颂我？还不如让大家伙儿见了我就畏惧，那某种有着奇怪味道的东西都不放一个，才是真正潇洒恣意的人生啊！

    所以，别人赞我是“受苦受难的观世音菩萨”也好，我都是不会开心的。

    她却不知道本姨太改变的心路历程。算了，不跟她计较。她继续道：“主子啊，奴婢是真的对不住您，害你受苦受累，可是奴婢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错。老爷啊，就是奴婢的心窝子呀。他对奴婢有大恩，即使要我立刻去死，也是不敢有二话的。”

    “他对你有什么大恩呀？”

    “他收养了奴婢。若不是老爷，奴婢早就死了，也遇不到二姨太了。他还教了奴婢识文断字，教奴婢一些……本领，令奴婢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老爷就是奴婢的天。”

    “他让你死，你就死？”我瞪眼。不就是捡了个丫鬟回家，然后给吃给喝，就能换得这样的忠心了？改天我也从路上捡一个。那些小乞丐，要是都能这样效忠了，他们早就都被捡完了！

    这丫头太傻了！

    她却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一个爆栗就下去——这是我第一次打小红的头，终于逮着机会了！“我说见人傻的，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他不就是个死老头子吗？你一个你年轻貌美的大姑娘，为了这么个残花败柳，寻死觅活的，也不寒碜！”

    “奴婢没有寻死觅活……”

    “好了好了，”我打断她的话，“不就是个男人吗？我看你可怜巴巴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就给你们牵线搭桥好了。你可别后悔！要是现在后悔，我还能给你找个更好的男人，老实说，我觉得老爷手下那个大壮，长得又俊，脾气又好的……”

    “主子！”她一张脸都羞红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哎呦，害臊啥？男人嘛，不就那回事儿？等他下次过来，我就让你去侍寝去。这有什么？本姨太就怕你到时候嫌弃他，真是的……”我心中真的觉得那老男人甚为拿不出手，哀叹小红的眼光怎么如此之差，可是她却急得脸都白了：“奴婢真的不敢有非分之想！老爷的心中只有主子，奴婢，奴婢，是绝对不敢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的！”

    “你没有非分之想啊。”我疑惑，“这是很正常的想法呀。你都十六岁了！”到了这个年龄了呀。本姨太比她还小的时候，就成天想着扑倒赵小肆呢……虽然，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我见着她一副扭捏的样子，反倒奇怪了：“小红，难道你不喜欢老爷？”

    她的脸跟个果子似的，鼓鼓的，就是不吭声。但是这神情，自然是瞒不了富有经验的本姨太的啦。

    “你喜欢他，难道不想亲近他吗？”

    她不回答，可是本姨太可以回答的呀。你喜欢一个人，自然是要染指一番的。要不然，做人有什么乐趣？本姨太见到江倾和江厦那般美男子，都恨不得……咳咳……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那不就结了？虽然他是个忘恩负义无情无义的主儿。”我嘀咕着。那天我明明去他那里挑衅了：我把你心爱的丫头给送到洗衣房里。你心疼就救回去呀！只是那厮当时是怎么说的？什么“只不过是个丫头罢了”。

    这样想着，本着怜惜小红的想法，本姨太又开解道：“其实呢，男人跟女人在一起，不就是那么个事儿？别指望着人家对你痴心不悔的，感情好呢，就大被同眠的；感情不好了呢，就吵个架什么的，怕什么！”

    不过看她那涨红了脸，又呆呆傻傻的光景，她是不会明白我的心思的。

    唉，我是看她苦恋，实在辛苦，所以才自告奋勇，当那红娘的。可不要一片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呀。

    她一把拉住我：“主子，求求您别拿奴婢打趣儿了。您明明知道老爷不喜欢的！”

    我就奇了怪了：“他喜不喜欢关我什么事儿？你喜欢，我也喜欢就是了！”这就跟去小倌馆去找小倌是一样的嘛。见那老头子还有几分姿色，所以才睡上那么一睡。难道还由得那老不死的挑三拣四？

    本姨太说一，他敢说二？！

    做女人呀，这样才有乐趣的呀。

    想我当年傻，才会觉得说什么两情相悦，说什么你侬我侬。到最后，不是被人骗了个半死？可是那又如何呢？几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嘛！

    我瞧着小红身子虚弱，垂头丧气的样子，安慰道：“你呀，就是想太多。司徒府里有司徒府里的规矩。那些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府里都有十房姨太太了，再多个十一姨太也是不错的。只要你对本姨太好好的，不要老是背着我对老爷说些坏话，我就当你是好姐妹了。”

    跟丫鬟称姐妹，本姨太觉得有点别扭。虽然感情上是这么回事，不过说出来，总觉得掉了块肉似的。

    “主子，您不懂的！”她惶恐地要在床上跪下了，“老爷的脾气……真的，他不会对您怎样，他会杀了奴婢的！”

    我嗤笑一声：“打死他也不敢！”

    她对本姨太的豪气目瞪口呆：“主子，老爷不是一般人……”

    我摇头：“我当然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干大事儿的人嘛！但是我瞧着，这干大事儿的人，也就那么回事嘛。

    “小红啊，你好好休息，等着本姨太的好消息就是了。”

    找到了生活中的新追求，本姨太笑得甜蜜蜜的。只是这小红还在那里害臊着：“主子，这事儿您……”

    “你好好睡吧。”我才不要听完她的话，就扭着身子出去了。

    “小翠，把本姨太的诗集翻出来！”

    我早就想好了。小红对那老不死的感情，正是本姨太诗歌创作灵感的来源啊！本姨太决定，找块绣帕，写点情诗上去，然后……

    我笑得心满意足。连小翠说的“老爷说今晚不过来”都没有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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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老爷宿在太太处

﻿昨晚，为了看诗集，看到半夜。于是这一天，本姨太还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呢，就被人挖了出来：“主子，主子，到时候了！”

    到什么时候？本姨太揉揉惺忪的眼儿。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头发就被狠狠地抓了一把。“哎呦！”我叫了一声，脑子清醒了大半，“哪个小蹄子呀？”

    “主子，是我！”那丫头丝毫不知悔改，“你们快过来，把主子架到梳妆台上，嗯，把镜子放好！小心，被碰乱了！唉，你怎么那么笨……”

    那吵吵闹闹的一屋子，把本姨太的瞌睡虫都给赶跑了。我恨恨地睁大了眼：“小翠你寻死呢你！”

    那小翠，却穿得翠绿的，一身娇滴滴的，扭着那小蛮腰，中气十足地道：“主子哟，都到请安的时辰了。您忘了，今儿个是十五！”

    哎呦，该死的九月十五！

    我一惊之下，全醒了。上个月，八月十五，传说中的中秋节，也是咱们去向太太请安的日子，却实在是苦兮兮地过了一天。原来太太跟老爷又吵架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儿，但十四那天大晚上，老爷却恨得那天就往风月街跑去，一直到十六才回来——大中秋的，他居然荒唐到在妓-院里过了一夜。因此那个中秋节，过得可是愁云惨淡。太太说要咱们学规矩，咱们几个姨太太在院子里面站了一天。本姨太头昏脑胀的，心道：其实不就是“万恶淫为首”嘛。太太有本事，就对老爷去发火呀。真是苦了咱们姨娘了。

    因此，今儿个，我居然都忘了，是请安的大日子呀！我忙迅速起来，对小翠道：“快！梳头！”小翠忙上前。这丫头的手艺太差也不管了，“你给我弄个最简单的发髻就得了。别丢脸呀。”

    小丫头还有点不乐意：“你让小红来呀。”嘟着嘴，瘪瘪的。我才没功夫跟她磨，“那谁，对，你，帮我去找王管家，等下让他带着账本过去。”昨儿个五姨太的事儿，我还没忘呢。

    昨晚为了做几首情诗，竟然令我把正事儿都撂在一边了。真真不该！

    急急忙忙赶去雪云阁。幸好，珠儿才打开院子门。一见我就愣住了：“二姨太，您今儿个怎么来得这么早？”我哭着一张脸：“这不怕太太不高兴嘛。”上个月，被太太罚得最惨的人就是我了。我自己安慰自己：打是亲，骂是爱。太太肯对我严苛，那是信得过我。可是，本姨太还是觉得，要是可以的话，太太最好还是不要对我那么亲热了呀。

    珠儿招呼着几个小丫头给我去倒茶，凑近我道：“二姨太是来错了。”

    我瞪眼：“怎么来错了？这不是我的一片孝心嘛。”

    她缩缩脖子，对着内室那边挑眉道：“老爷在呢。”

    ……哦，本姨太明白了。

    啊？什么？我也压低了声音道：“老爷昨晚是宿在此处的？”

    珠儿点头：“所以我说您来得太早了。”我也点头。是啊。我这不又来错了嘛！我轻声道：“我，回去成吗？”

    话音还未落呢，那边厢已经一阵起落的声音。司徒家的丫头们也算训练有素，静悄悄地端着银盆进去，绞帕子，奉茶，漱口，那边零零落落的声音，必定是那个老不死的发出的声音——如此这般没有素养。

    本姨太捧着手里那盏热气腾腾的茶，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珠儿见着我这副样子，似乎也有点讪讪的，道：“其实，老爷也不常过来……”

    我一呆：“什么？”她却接不上话，带了点不好意思看着我。“哦。”我回过神来，“珠儿啊，你怎么不去里面伺候呀？”

    珠儿也是奇怪。是太太屋子里的一等大丫鬟，但平常里，太太有什么事儿，都是叫另一个丫头簪子取做的。她平常吃斋茹素的时候多，常年在佛堂里，那簪子也就跟着她，深居简出，两人好得跟姐俩似的。而这珠儿呢，虽然面上是一等的大丫鬟，但是平常做的，都是些跑腿的事儿。比如，这一大早，给我开个门什么的——

    本姨太不是故意要揭人伤疤的，只是一顺口，就说了出来。珠儿勉强笑了笑：“那怎么会一样。簪子是吴家娘子的妹子呢，她们一家子，都是太太娘家的世奴，可忠心着。我呢，是过来之后，老爷指派给太太的。”

    她说着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还特意顿了一顿——这是什么意思？

    小红也是老爷指派给我的，难道……

    没来得及多想，那边已经出来了。两个丫头掀起帘子，老爷今儿个穿着宝蓝色的褂子，夹着个小袄子。头上用根白玉簪固定住乌发。若不知其为人，真是个芝兰玉树的好郎君。

    紧跟着的，是一身浅蓝色八宝裙子的太太。头上插了个七彩金步摇，面上泛着娇羞的红光，眉目含情，给那张超凡脱俗的脸，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老爷走在前边，太太紧随着，果真是一副夫唱妇随的好模样。本姨太喜道：“给老爷请安！给太太请安！”

    那老头子往主位上坐下，却并不看我，只挥手让我起来，道：“来得那么早？”

    我笑得更开心：“回老爷的话，是呀。”想了一想，对着太太，想解释一番，我真的不是故意来打扰这两个人的，却又发觉自己实在是笨嘴拙舌，好不容易想了个借口道，“太太，妾身昨晚睡不着，没成想今儿个却早了。”

    这话未落，太太还没怎么样呢，那老不死的却忽然笑了起来：“今儿个天气甚好。”

    ……大冷天的，阴风阵阵。本姨太怎么不觉得……

    几人便都静默了下来。一时竟无话。太太忙笑道：“老爷要吃什么？”她微微侧了脸去瞧着他的样子，虽然还是矜贵，可是那眉梢眼角的情意，都带了些出来。

    “上次那个野菜粥甚好，就用那个吧。”

    什么……野菜……本姨太这种无肉不欢的人……心中咯噔了一下……“再加叠红烧肉吧。”

    红烧肉？红烧肉甚好。本姨太转忧为喜：“老爷也喜欢吃红烧肉？”他却只是凉凉地看了我一眼，并不说话。

    还是太太吩咐了珠儿之后，才转头对我笑道：“一大早的，二姨太也没用过早点吧。不如跟咱们一起用？”

    啊，本姨太差点忘了，本来，这顿饭是没有本姨太的份的。不过，要不要应承呢？起了一大早，腹内空空，实在饥饿，万一太太的脾气又坏了，今儿个可撑不下来。可是要是应承了呢，本姨太不就变成一盏明晃晃的大油灯了吗？

    小翠在旁边掐了我一下。这丫头……好吧，我知道她也饿了，便委屈道：“那就谢谢太太了。”

    那老不死的在一边“哼”了一声。在大庭广众之下，我还是给他留点面子吧，便也对他颔首：“谢谢老爷大恩！”

    雪云阁的丫头们手脚甚麻利。不一会儿，就已经铺好了早点。太太的早点，还是比较简朴的。野菜粥，再加上一叠红烧肉，还有几叠小炒，也都不是本姨太的菜。只有那红烧肉，实在是我心头所好。

    三人都闷头用早点，我奋力吃着肉，竟然都无话。这气氛，实在是诡异得吓人。

    今儿个，真的是来早了。要不然，这两人夫妻一体，琴瑟调和的，一起用早点，多幸福。也许那老不死的还会拿起勺子，对着太太笑道：“雪儿，让本老爷来喂你……”一想到那情景，本姨太娇躯一震，觉得自己的面皮都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可是微抬起眼睑，上首的那两个人端坐着喝粥，端的是大家风范，一丝儿声音都不闻。以本姨太目测，两人的距离有一丈，在喝粥的过程中，并无眼神和肢体的交流……

    要是真的是本姨太坏了这两人的好事……我想起上个月十五太太那张温柔笑着的脸，觉得冷汗直冒。

    “你怎么不吃了？”一个声音，忽然把我拉回现实。

    额，是那老不死的！

    我猛一抬头，见到的是他那张皱着眉的苦大仇深的脸。一大早，见到你这张脸，能吃得下饭吗……我暗自腹诽，脸上却笑道：“我在想着呢，怎么其他姐妹们还不来呢。”

    太太接话，“是啊，有点晚了呢。”我点头如捣蒜：何止是晚，简直是太晚了！要是来的人多，法不责众，也许太太也不会对我生气。可是眼下只有我一个的话，太太……真不好说！

    不过，我又瞪了一眼那老不死的。明明是他做错事儿。好好的干吗到雪云阁来？就算要来，也告诉我一声！现在害惨了我！看来，我真得好好修理他一番了。

    害得我连肉都吃不下去了……

    等啊等，那群姨太太们终于姗姗来迟了。她们竟然是一起来的！除了十姨太，一个人走了过来。另外七个，居然都是手挽手，亲热地一起过来的！

    本姨太出离愤怒了！这都是阴谋！

    那老不死的面无表情地坐在位子上，慢慢地抿了一口茶，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太太笑得特别温柔，对着大家伙儿招呼道：“姨娘们都来了。珠儿，上座！”

    那群女人们见到那老不死的，眼睛都发着光，却各自压抑，娇羞地谢座后，略略坐定。

    这是什么情况？我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我望望四周……甚凄凉。

    这是第一次，给太太请安的时候老爷也在。太太的面上也从来没有过这样多的光彩——这样的光彩，把所有人都压了下去。任是我也感叹，既得娇妻如此，又何必再风流多情？

    九月之中，在这极北之地，寒气已经侵入生活中的每个角落里。再过半个月，火墙都要烧起来了。只是现在这段时间甚为难熬。青黄不接的。今儿个早上披了好多件衣服，从相宜苑到雪云阁的时候，就冻得我半死。在室内呆久了，才稍微觉得有点回暖了。

    那些女人们，却不比我惧寒。三姨太的金蝉衣还穿在身上，行动处，风姿袅娜。四姨太一贯的仙骨风流，薄薄的白袍笼在身上，走路都带着风。五姨太露的肉最多——她是豁出脸儿来了，也不掂量几分，有哪个大户人家的姬妾是这么邀宠的。真是自降身份！其余几个都还好。十姨太坐得离老爷最远。我瞧着她那副样子，也有点心不在焉的。心中不由一动。

    姨太太都忙着拿眼睛去瞧老爷，都不忙着说话——今儿个真是蹊跷，连话头儿都没人起。本姨太硬着头皮，开口道：“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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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逼迫我

﻿太太眼中带了笑意，看我。我心下略定——太太不是那等不讲理的人。今天早上那事儿，她肯定不会放在心上的……是吧？

    “老爷，太太。妾身前几日把账本瞧了瞧，发觉里面有些问题，想要跟太太商量。”

    “哦？”她笑吟吟的，“这事儿既已交给你，我便不过问的。你有什么话，便对老爷说。”

    额……

    话虽如此，太太不计较，是我的福分，我却不敢真越了她去。有什么事儿，多问一声也没什么。

    当下，我就把头转向老爷：“老爷，您看？”

    “什么事儿，你做主就是了。”他凉凉地撂下这么一句。

    我要能做主，我不早做主了吗？可是五姨太的事儿，哪里由得了我做主？我正准备开口渲染一番五姨太的恶行之时，那五姨太早就坐不住站了起来，对着那老不死的哭道：“老爷！”

    她扑上来，从我的身边侧过，那浓烈的香味……其实还有粉的吧……怎么落到我的身上，跟面粉似的？

    本姨太瞠目结舌，只见她一把跪倒，拉住老头子的袍子的一角苦苦哀求：“老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

    这五姨太果然颇有几分水平，那眼泪落得，滂沱大雨似的，却硬是保存了妆容的完好。要是换我来流泪，肯定把这张脸哭成戏班上的曹操似的……

    这一番变故，实在是太过突然，本姨太都没有反应过来，那老头子却反应了过来，动了动脚，叫道：“你干什么？”

    “老爷啊，二姐姐污蔑我哪。”

    这一句话，成功地令老头子伸到半空的脚放了下来：“她怎么污蔑你了？”说这话时，却看着我，眼中浓浓的都是警告。我心中气恼，只是不想跟这货计较。

    “老爷，二姐姐说妾身贪污公中的银子，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回事儿。完全是二姐姐找了个由头寻妾身的不是呢。”

    “我还没说你贪污呢？”我怒道。

    她把头一摇，双目里放出恨毒的光来：“二姐姐敢拍着胸口说，本来并不准备说妹妹贪污的事儿吗？”

    “就算我准备说又如何？”

    “二姐姐仗着自己深受老爷和太太宠爱，不把咱们姐妹放在眼里，把咱们按着心情搓扁揉圆的，真不把咱们姐妹当人看了吗？”

    我脸色更差：“什么叫做‘咱们’？”

    她冷笑一声：“咱们这后院里的，哪个不受你的气？哪个不受你的欺压？妹妹我，不就是因为得罪了您，才被您在这里说道一通，给老爷发落吗？”

    说道？什么说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五妹妹别血口喷人。你只说这贪污的事儿，你做了没有？”

    我看了一眼众人。老爷的面上神色难辨，太太还是笑微微的，颇有贵妇人的风度。其余人等，除了十姨太一副要瞌睡的样子，都是睁大了眼睛。我心中清楚，都是要我不好过的。

    却不知道，我竟然得罪了那么多人。

    我看着三姨太和四姨太。这事儿都是这两个挑头的吧。她们俩坐在一处，姐妹俩亲热的样子，接触到我的眼神，都各自笑了笑，避开了去——若不心虚，为何要避开我的眼？那五姨太那么蠢笨的人，若不是有这两人撑腰，怎么敢这样质问我？

    我心中怒极，却对五姨太道：“你说我欺压你，这暂且不论。咱们现在说的，是你贪污的事儿。小翠，王管家来了吗？”

    小翠早守着了，有些喏喏地道：“早就到了。”

    “让他进来！”

    他进来的时候捧着一大本账册……就是这一本账册，我三步化作两步，上前就拿过了账册，翻开那几页，点着那些朱红色道：“难不成还是我冤枉你？你自己瞧瞧去，这里有哪点冤枉你。”

    这账本，是我花了几天自己亲自算出来的。断不可能出错！五姨太却丝毫不见慌张，笑道：“二姐姐不如给老爷瞧瞧，有没有冤枉我。”

    她的笃定，令我感到了一种不安……难道……“王管家？”

    “老奴在。”他低垂了头。我看不见他的眼，只见他把被弯得像弓一样。“你看着我。”我轻声道。

    他慌张地抬眼扫了我一眼——“这账没问题吧？”我压低声音问道。

    他眼神闪烁，却并不回答我。

    “二姨太，你把账册呈上来。”那老不死的开始催了。

    “嘻嘻！”是三姨太的声音，她拍拍胸口，“哎呀，二姐姐这样瞪着我做什么呢？你快把账本拿去给老爷呀。”

    我越发愤怒。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也是一个无风不起浪的女人呢！

    她笑道：“二姐姐，您怎么还杵在那儿呢？莫不是这账本本来就有问题？妹妹们，你们说是不是呀？”其余人等都不说话，只有四姨太扯了扯她的衣角。

    我咬牙走上前去，把账簿递给了老爷。

    这屋子里的气氛阴沉沉的。我忽然觉得有点冷。虽然身处室内，也觉得有点冷。

    这是怎么办到的？我脑子里都是这样一个问题。我好奇的，并不是她们怎么伪造了假账，而是她们怎么收买的王管家。要知道，王管家是个最为忠厚正直的人，怎么会这样？

    到底哪里出错了？他现在还是低着头，一身朴素的青衫，与一般的下人并无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老实人，居然背叛了我？我想着吴家娘子柳家娘子都不靠谱，王管家总是靠谱的呀，现在，事实居然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一个笑话！

    难道今日就是我被这些人给打倒的日子？

    若是我被打倒，又会怎样呢？忽然想起之前得罪了那老不死的而被关在相宜苑里的那段时光。她们是想要我再被关进去吧。这后院里，就是她们的天下了……

    我第一次深刻地发现，我引起的众怒是有多严重。

    我错了吗？凭着意气用事，把老头子叫到我房里来，闹得十室九空。那些独守空闺的女人们，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的——既然是我夺了宠，就除掉我。这事儿，本来就是那么简单……

    不是吗？

    我紧紧地握着手，把指甲嵌入到肉里去。这样才能让我保持一分清醒。“老爷，我有话说！”

    他一边翻着账本，漫不经心的样子，听了我这话，也只是颔首。

    他那么无动于衷！我的手握得更紧。“这账本是假的，根本就被人换过了！之前的账本不是这样的！”

    他不语。“老爷，若是这账本是真的话，我怎么会把它呈上来？真正的账本里面有五姨太贪污的记录。我今天根本就是为了揭露五姨太的行为来的。怎么会拿了本什么都没有用的东西上来？”

    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老爷，老奴想，也许是二姨太看错了。”在旁边的王管家忽然开口。这一开口，就令我处于不忠不义的地步。

    “王勇，你？”我掉头去看他，他还是低着头，一眼都不瞧我。

    “连王管家都说二姐姐您是血口喷人！按您的话来说，您本来是准备了一本污蔑我的账册，根本不可能拿本真实的账本来呀？我虽然不懂事，得罪了二姐姐，您也不用下那么大的黑手呀！”

    五姨娘哭哭啼啼，三姨娘默默冷笑，四姨娘面无表情，太太轻声喝茶。

    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孤立无援。

    我做人是多凄惨，多失败！

    那个宝蓝色衣袍的男人却还是慢吞吞地瞧着那账册。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终于，他翻完了最后一页。我以为他要开口说话，心都吊了起来，却见他微笑着对太太倒：“续茶。”

    他还有心思喝茶！我恶狠狠地瞪着他。下一次狭路相逢，看我不欺负死他！这老不死的，还真忘记了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终于用了茶，一张如玉的脸，丝毫气性儿都没有，犹如春寒解冻，展露了一个笑容：“我瞧着这账本，没有什么假的。”放下茶盏，“倒是真的。”

    一颗心，掉到了地上，砸了个稀巴烂。

    我拳头捏得死紧。闭了眼。连他都不信我。司徒向！好！这个梁子接大了！你再怎么死缠烂打，也别想骗我了！你这个人，这个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接下来的话，我似乎都听不到了。直到那一句——

    “……这账本里面，明明是五姨太贪赃的记录嘛。”我倏尔睁大了眼。我明明看得清楚，那里面，关于柳叶儿贪污的记录都被人改成相宜苑的支出了。他怎么说这样的话？

    我看着他的嘴巴，一字一句地吐出：“去思思坊做衣服，花了一千两；给丫头们打赏，花了五百两……还有，还有……”他似乎读不下去了。废话！他肯定读不下去了！这内容，册子里面根本没有！有哪家的女眷，做衣服要花一千两的？分明是他这个不知油盐贵的大男人胡说的！

    “老爷！”五姨太已经完全傻眼了，“老爷冤枉啊！”她还想要辩解，“账本上不是这样的。老爷，妾身什么都没做呀，老爷！”

    “什么？”那坏脾气的老男人一抬脚，就把她给踢到一边，“难道你认为我不识字？还冤枉你了？”

    “妾身，妾身不敢！”五姨太不敢再去抱他的脚。这下子，她的眼泪是真的出来了，花糊糊的一团。“老爷，妾身是无辜的呀老爷！”

    “老爷！”这次出声的是三姨太。话音里也是满满的不可置信，“老爷？”

    那老不死的面对三姨太，表情颇为温柔，“你不用为你五妹妹说话。这事儿就是这么回事。你们以后都要听二姨太的话，千万别做那些贪污的事儿。”转头对五姨太道，“偌大的一个司徒府，哪里亏待你了？果然是贪得无厌！”

    我呆立在那里，已经完全愣住了。

    我想说点什么，却见众人看我的眼光，又跟刚才不同。一时之间，竟什么都说不上来。

    “老爷，是不是小红的事儿……老爷，妾身错了呀！”五姨太越发口不择言。

    我骇然。难道她现在才知道，小红真的是老爷的人？

    她难道以为小红是唬她的，所以今天才一点都不怕，还敢来反咬一口？

    可是面前的男人，我也瞧不懂他了。他嫌恶道，“那件事儿以后再跟你算账。你现在好好给我呆着去。过年之前都不用出来了！”

    他这是要关着她。九月中旬到十二月末……三个多月呢。

    “太太，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带二姨太先行一步了。有点账房的事情得跟她商量。”他对着太太笑，像是在解释。太太自然是无二话的。

    我跟着男人，正要离开这是非之地，一句话却拦住了我的脚步——

    “老爷，您不觉得您这样偏袒二姨太，太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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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老爷的维护

﻿我回头。出声的是四姨太。她一直低着头，此时才淡淡地开口——即使在此时，也没有改变她那空谷幽兰的气质。

    我一瞧着就心头火起——什么空谷幽兰？狗-娘养的空谷幽兰！做人也忒不地道了。

    我本不愿理她，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不好下手，我早就踢着老头子离开了。他却站在那里，堵住了出口——“怎么，四姨太有意见？”

    这声音淡淡的，却带了点压迫感。这厮又出来装神弄鬼了！

    废话！

    她当然有意见。这事儿摆明了是这些姨太太们联合起来整本姨太。十有八九，背后的主谋就是她和三姨太。她事事都谋算好，本可置我于死地，却没有料到这样一环——老不死的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包庇我。她怎么可能会服气？

    四姨太果然是临危不惧的奇女子！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昂首挺胸，笑对……老不死的。

    气氛正僵持不下，太太开口了。“四姨太，老爷做事，自然有他的用意。”太太一脸温和地为老爷说话。窃以为，太太这样的，才是贤良淑德的模样儿。“咱们妇道人家，自然是以老爷为天。老爷做的，肯定是对的。”

    瞧瞧人家，什么觉悟！我甚为满意地看着太太。想着之前还怀疑太太生我的气，我又一次羞愧地意识到自己的小肚鸡肠——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到骨子里去的宽以待人。哪里是四姨太那种庶女能比的？

    可是那老不死的，怎么还不抬腿？

    “四姨太，还有别的人，你们都给我记住。”他忽然开口，唬了我一把，“这个司徒府里，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好想说一声：滚！

    “至于二姨太，她说的话，就等于我说的话！”我正瞧着太太呢，她的脸忽然就刷白了一下。什么？我忙转头去看老爷。他说，我说的话就等于他说的话？本姨太的小心肝儿也扑腾了一下。

    “老爷，您可知道‘宠妾灭妻’？”三姨太叫了起来。果然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这都知道……宠妾灭妻嘛……我缩缩脖子。谁是宠妾呢？反正不是我。

    那男人居然笑了：“呵呵，我又不入仕，怕什么‘宠妾灭妻’坏我名声？这凌云城，还有谁不知道我司徒向寻花问柳，是个极不靠谱的男人？”他转过身来，牵起我的手，令我胆战心惊，“我就是宠爱二姨太，那又怎么了？我难道没有去你们房里吗？三姨太，四姨太，”他的眼睛却同时也扫了一眼太太，“我司徒向在一日，自然会护得你们周全。不过你们也不要忘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时候我对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代表，我心里不知道。”加重语气的，捏得我的手都疼了：“记住了吗？”

    他从来没有这么有男人味过！疼就疼了！本姨太心中乐意！一下子，我觉得众人看我的眼光都不一样了起来。

    “老爷！”四姨太梨花带雨。

    他丝毫不为所动：“我不希望等我下次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出了任何事！”转头道，“太太，清楚了吗？”

    “是。老爷。”

    我晕晕乎乎地被他拉起手，跟着他离开了雪云阁。只觉得眼前的男人从来没有那么顺眼过。他居然不老了，不丑了，不脏了！虽然我并不知道他今天脑子怎么进水了，居然就这么回护我！不过以我的经验来看，他是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的……难不成，他要怎么欺负我欺负回去？……不过看着那些女人吃瘪，也值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你干吗呢司徒向，不是去账房吗？”才发现他居然牵着我的手，往相宜苑而去。

    哎呦，居然还拉着我的手呢！我用力挣脱。“你个死不要脸的，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你知不知道礼义廉耻的呀！”我大声嚷嚷着。

    这正是在回廊上，一枝抹枝头的翠绿伸进来，垂在他的脸边上。逆着光，我能看清他脸上的细细的茸毛——两人凑得很近，近到快要贴到脸上去。他听了我的话，开始把另一只手放到我的腰间。他手中本来握着账本，这时候“啪——”地一声，掉落到地上。

    我怒道：“被下人看到像什么样子啊！你放开我！”

    难道他的打算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我一番，让我羞耻？这厮的算盘也太精了吧？本姨太虽然骨子里比较豪放，可表面上还是很矜持，很端庄的！

    我本以为他要回嘴。已经习惯了两人的拌嘴。可是他却只是沉默地不发一言。我犹自激动：“你这个混蛋呀！混蛋呀！你离我远一点呀！”他就是不说话。我的心也渐渐冷了下来。轻轻地问了声：“怎么了？”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忽然变脸：“李良秀你个混女人！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的？啊？！”

    口沫横飞的，吓死我了！

    本姨太嫌弃地往后仰去，努力挣扎，终于逃开了他的禁锢：“都是你的错！娶了那么多小老婆，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欺负我，逼迫我，每天没事给我找事儿。还有呢，你们家心爱的小红都被欺负得半死，啧啧，真是的！”

    “这种事儿你都处理不好，还好意思给我丢人？”

    倒是我的不是了……哼！“还不都是你的错？你不这么风流，事儿能变成这样吗？”

    “你要不这么笨，事儿能变成这样吗？”他像老妈子一样数落我，“你说说，我让你当管账的，其实家也是你在管吧，对吧？你手里有那么大的权柄，居然还能被那群女人给欺负了？我把小红指给你，你不好好用她也就是了，还让她拖了你的后腿！李良秀啊，我见过女人笨的，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这话，气得我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本姨太是什么人？那可是欺男霸女纵横后院的二姨太呀！怎么在他口里，居然变成一个受气小媳妇儿了呢！

    “司徒向，你混蛋！”我讨厌他居然这么说话。其实本姨太也很委屈的有没有！那群女人，哪一个是省油的灯？他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现在是来说风凉话了？“我……我，我不要理你了！”我气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跺脚，就往自己的院落里面跑去。

    小翠急急忙忙地身后跟着：“主子哟，主子，您慢点儿……”

    我虽然气愤，脑子里还是清醒的，“小翠你快给我过来！”

    我很生气很生气。最重要的是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我也委屈得就要落泪——这大院子里面，哪里不是风霜雨雪刀剑相逼。我本以为我并不是那等要靠着男人撑腰才能立足的人，今日才发现，原来我一无所有——人人都可背叛我，人人都可以希望我不好，到底是谁对我有一点点的真情呢？

    我抓着小翠的手儿，肉乎乎的：“小翠，你不会背叛我的，对不对？”

    小丫头眼睛睁大：“主子，我怎么会背叛您？小红也不会的呀。”

    我满意地笑笑，她还道：“主子，我真没想到老爷对您那么好。您说他其实心中是不是很看重您的呀？”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屋子。他并没有追来。

    等他再过来的时候，又是一个月上柳梢头的了。

    相宜苑里掌起了灯，明明灭灭，一盏盏的，煞是好看。

    “今儿白天的事儿……”他沉沉开口。

    “什么？”我正在花笺上写着诗。今儿个感情激荡，本来就是要写几句诗来以抒其怀的。这种细细的花笺，也是司徒府下的产业里产的。角落里有小小的红梅，用香薰了，有着梅花的香气，清冶而不俗气。只是这纸张颇贵重，若不是为了……我是不舍得用的。

    “我不是故意对你发那么大的火的。”

    “哦。”我应了一声，抬头对他嫣然一笑，“其实没什么啊。还要谢谢你了。”

    他苦笑：“真的没什么？”

    “嗯嗯。”我点头，“要是没有你，我就被她们几个欺负死了。”

    “如果真的没有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谢谢’？”他欺近，在我耳边道，我却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本来就是要谢你的。老爷……是这样日理万机的人。”他这样的人，肯这样帮我出头，我的确是要感激的。不管他最后要我付出怎样的代价，这都是值得的。

    “要不，我陪你睡一晚，以报你之恩？”我笑得更是开心。本姨太是不愿意欠人的。若他真的对我的身子有兴趣……那又怕什么？反正，咳咳，本姨太也不是贞洁烈女嘛。

    “秀秀……”他欲言又止。

    我看着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便明白他近日来休息得并不是那么好。于是我也无话，他也无话。两人相对无言。

    他沉默半晌，想要引出一个话题：“你写的什么？”

    “哦？”他指的是花笺啊，“给你的东西。不过，现在还不能看。”

    他的眼神忽然就亮了：“那什么时候能看？”

    “明天吧。明天就可以了。明天晚上过来吗？”

    他一笑：“你叫我过来，我怎么会推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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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准备工作

﻿那老头子临去之前对我说，家里的事情，我可以放开手脚去做。

    这还用他说吗？我冷笑一声。

    他们都把我当傻子！

    “小翠！”

    小翠急急忙忙地过来。我扶额：“你还记得当初，九姨太那回事儿之后，你说过的话吗？”

    她愣得像一只呆头鹅：“什么话？”

    她果然已经不记得了。

    “你说过，总有一天你会成长起来的。”她都忘记了曾经说过的话了。我瞪着她：“你呀！”手指点到她的额头——可是她有千般不好，有一点是好的，那便是待我的忠心。

    罢了罢了。“小红怎么样了？”

    “哦。”那丫头傻乎乎地笑笑，“大夫瞧过之后说她已经大好了。眼下正睡着呢。”

    看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又道：“主子，要我把她叫起来吗？”

    “不用了。明儿个再说吧。我现在也困了。”

    小翠开始铺床，笨手笨脚的，还不如外头的粗使丫鬟。我也看着她的动作，心不在焉地。她忽然开口，倒吓了我一跳：“主子哟，老爷……”

    “嗯？”我猛地回过神来。

    “老爷今晚不留在这里啊？”

    “哦？”我笑笑，“他啊，要去四姨太那边呢。怎么了？这不是正常的吗？”

    四姨太，今天这样给她没脸，怎么也得过去安抚一把。他……本姨太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主子，您……”她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更令我难受：“小翠啊，你有话就说，有那什么就快放吧！”

    她像是鼓足了勇气，大声道：“主子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呀？”语速极快，把我唬了一跳。

    “他们？说什么了？”

    “说老爷被您迷住了，说您用蛊术了呀！”

    “你以前不是已经问过我了吗吗？”我自嘲一笑，“怎么？还要再问一次。”

    “那是因为以前觉得肯定是假的，开玩笑的呀。”

    我自己慢吞吞地从头上拔下了簪子，一下子，青丝散满了肩头。本姨太捧起铜镜慢慢打量着，也觉得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的。我的心飘得远远的。若我是男人，会不会爱这样一个人？

    肤如凝脂，眉不点而墨，唇不点而红，这样的一个女人，若我男人，会不会爱上她？

    赵小肆曾经说：“你怎么居然会以为我爱你？”

    那个时候，他穿着他这一辈子所穿过的最好的绸缎，他带着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过的趾高气扬，站在我们家的门槛上，那样瞧着我——他说：“李良秀，我早就忍够你了！”

    他的眼光，都是刀子。只是电光石闪之间，就已经把的心一刀刀地切割了下来。

    我却还带着笑容，不死心地对着他说：“赵小肆，你个白痴，开什么玩笑？快给我滚过来！”

    那时候，阳光正好，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与咱们家最近的那条大街上的人声鼎沸，那尘世的喧哗，仿佛能够很轻易地传过来。我面带满不在乎地笑容，双手叉腰，一点气势也不落人地站在他面前，带着他早已经忍够的骄傲。

    然而他说：“李良秀，你瞧瞧自己，有什么好？你凭什么会以为我居然喜欢你？连倚翠楼最便宜的婊-子都比你像个女人！”

    没有人知道，我的骄傲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那一刻我觉得很冷。我笑着对他说：“那么，这样差劲的我，要被你转手卖给司徒向吗？”

    “啪啦——”一声，铜镜跌落在地上。铜镜是不会碎的。我看着小翠那副惊惶的样子，不由笑了。

    我李良秀年方十八，正是一个女人最美的时节。可是属于我的韶华，早已经过去了。

    &&&&*&&&&

    “小红。”我轻轻地叫了一声。

    “主子！”她忙应声。她又换上属于她的鲜艳的红色，装扮完毕站在我的面前，一丝病气也无。“身子没什么吧？”我还是问了一声。

    她忙点头：“没事了。早就无大碍了。睡一觉就好的事儿。”

    我便开始笑：“刚才让你去瞧王管家，可瞧出什么来？”

    她忙噤声，抬眼望了四周。门外，几个粗使的丫头正在说话。今儿个日头好，她们似乎心情也不错。相宜苑一向是不拘什么的。我远远地看着，也觉得很快活的样子。

    小红却轻轻地把门给关了上。她凑近我道：“主子，王管家什么都不愿意说。”

    “你把东西给他了？”

    “是，我说了他只要站出来指证的话，主子您会既往不咎的。而且我也说了，老爷对主子您的疼爱，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得罪您没什么好处。说句最近的，他是不是还能当管家，还说不准呢。可是那老东西嘴巴就是严实，死活不肯说！”一边说着，似乎也觉得很是晦气。

    我低头沉吟。

    小红继续絮叨：“主子，按我说，这人不能留。要是每个人背叛您都有那么好的下场，以后踩高捧低的人不是更多了？”

    静默了一会儿。我挖了挖自己的指甲，似乎要重新上个色了：“那你说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杀了他吗？不好意思，虽然司徒府财大气粗，司徒向也算是个土皇帝，可是毕竟还是要遵守国法的是吧？打卖出去？不说人家是世奴，这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着呢。一个不慎，以后事儿就更难办了。

    杀又杀不得，打卖又打卖不得……

    “主子啊，我说不如给他安个罪名就成了。随便寻个由头把他给处置出去……”

    “那他儿子媳妇呢？找什么由头把他们也给打发出去？斩草不能除根的话，还不是不要贸然出手地好。”

    小红忽然一笑：“这个事儿，您就交到我的手里。奴婢必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我抬眼看着她。她今日特别明眸皓齿一般。我便笑道：“过来，让本姨太捏捏你的脸儿。”

    她眼波流转，只是嗔道：“主子！”

    这么千娇百媚的人儿！“别把人逼死了。给他一条活路吧。”我闭眼。小红，我既然已经寻回了她，就准备信她——可是我不是不知道她的手段的。

    “小翠很不懂事，你得闲了也教教她。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说到小翠，刚刚我进来的时候还见着她跟人吵架呢，实在是难看。我劝她，她却不听。”

    我好奇道：“怎么了？”

    “跟一个丫头吵起来了，什么话儿都往嘴里说。真的要主子好好教导她一番了。”

    我一听就气了：“那是哪个房里的丫头呀？怎么跟咱们小翠吵起来了？”

    “我也不认识，不过听人说是四姨太房里，叫个什么金锁儿的……”

    我扶额：那个狐媚子。“别去管什么金锁儿银锁儿了，说说小红你吧。今晚你早点用晚饭，然后上床躺着去。”

    那丫头还不解其意，我白了她一眼：“今晚我就把老爷送到你的床上！”

    “主子！”

    “哎呦，别害臊！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等一下就好好把自己收拾一通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本姨太的精油啊香膏啊都是很贵的，是不能给你白白用的……”

    小红那家伙明明心中喜悦，却还要半推半就。本姨太体恤她少女情怀总是春，非常肉痛地把自己用剩下的一瓶精油给了她——“这是很昂贵的精油！”里面还剩下几滴，本姨太本来还可以用一次的……

    “主子……嗯……这是非常好闻的蔷薇味儿啊。”那丫头低着头，吭哧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脖子都红了。想到不纯洁的东西了吧。

    “嗯。老爷最喜欢蔷薇味儿了。你放心好了。”咳咳，适当的谎言是可以理解的。其实本姨太还真不知道那老不死的喜欢什么味儿。总之不管我用什么味儿，曾经也试过榴莲味儿，他都会毫无压力地往我身上啃下来……所以，本姨太觉得，这老头子肯定是嗅觉失灵。什么味儿都没差别。这不是用这剩下的几滴精油，向小红表示，她的主子我还是很大方的嘛。等她成为十一姨太，才可以继续做好姐妹呀。

    把小红赶回她的房里之后，本姨太破天荒地没有一个人吃了晚饭。我要把他送到一个女人的床上去，其实跟把一只猪养得肥了送去猪圈里交-配，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当然，那头猪可能非常享受……总之，一头猪没有自己选择母猪的权力，还是比较悲惨的。怀着对这头猪的命运的同情，本姨太决定不让他吃剩菜剩饭……

    却等到饭菜都凉了，他还没有过来。

    我就要怒了。想我那么贤惠的一个人，身为小老婆还给他再找一个小老婆，那是何等的高风亮节——考虑到他阅尽人间春色的高要求，还奉献精油几滴。再最后，还等着跟他吃顿饭，他居然还来迟了！实在是太过分了！

    “开饭！”我怒道，“给我盛个三大碗饭来！”我要吃光这些菜！

    正当我把最后一筷子菜都吃完的时候，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了。我有气无力半瘫在椅子上，看到他还是慢慢地，慢慢地走了进来……

    “秀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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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道是无情

﻿他迈步进来。

    秋夜的光景，霜冷露重的，“啊秋——”我打了个喷嚏。

    他带着微笑：“秀秀，我来晚了。”一边说着，一边径自地往桌子边坐了下来。看着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剩下，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苦笑：“你怎么什么都没有给我剩下呀？”

    我斜睨他一眼。就他那样，还想吃饭？米价是很高的。只是不想理他。托腮望望屋顶。

    他也不恼，慢慢地端起一碗白饭吃将起来，嘀咕着：“某人心肠真好，还给我留下了菜汤。”

    给你菜汤喝就不错了！本姨太愤愤然！想本姨太这样的女子，施舍给你一碗饭吃那是看得起你！

    “秀秀呀，我不是故意的。昨天晚上我去四姨太房里坐了坐，半夜还是回自己的院子里的。刚才去三姨太房里也坐了一会儿。这个是没有办法的，我保证我什么都没有做。”

    他做了什么，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她们都是你的女人。”

    我转过头，见他那么狼吞虎咽地就着菜汤把饭都扒拉下去，不禁觉得十分好笑：“你饿死鬼投胎啊。”他正吃完最后一口，指着自己的嘴巴道：“帮我擦擦！”

    我一撅嘴：“你想得倒美！”把帕子抛了过去，“自己抹掉去。”笑个不停，“你多大的人了呀，居然这样没有吃相。”他一边用本姨太那鲜艳的小手绢儿抹着嘴角，一边慢慢走了过来，捏住了我的手道：“秀秀，我们就这样好好过日子，好吗？”

    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倒像个小倌儿。

    老不死的讲话果然肉酸。本姨太不置可否地嗯哼了一声。

    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刻，狗吠声声可闻……这当然是假的，司徒府的狗倒不是养在相宜苑。但是那情境却是相似的。这月黑风高夜，适合杀人放火劫狱的，他却假装那戏折子里的落魄才子，说出那等令人后槽牙都倒掉的话来。

    “秀秀，我会想你的，我……”他说话越来越混，越来越不像话，本姨太感觉越来越冷，忙道：“我不是给你写了一首诗吗？待会儿就拿给你瞧瞧。”

    他却不要脸地扑了上来。他半蹲在地上，把脸埋到我的腿上，像个可爱的狗狗一样。本姨太心软了，说话也更和气了：“老爷啊，你站起来，那诗写得可好了。”

    “呜呜呜呜……”像小狗呜咽声。本姨太侧耳听，才发现他说的是：“我不要站起来！”

    这……这男人有时候脾气暴躁，有时候却肉麻得要死。他简直不是正常人！我无语凝咽，只好咆哮道：“你到底起不起来啊？”

    他“修——”地就站了起来。

    果然是给脸不要脸……

    再去看他，眼中似乎有委屈：“你背给我听就好了嘛。”

    混账东西！如果背给你听，那昂贵的花笺纸不是浪费了嘛！本姨太是想着你日后要揣在怀里，睹物思人，才用了那等高贵的纸的！

    愤愤然地，把那张东西递给他。

    他面带笑意地接过……

    对于那诗句，我是有信心的——这是本姨太写过最好的诗。

    可是他脸色陡变，似乎是不相信，再多瞧了几眼，两眼之后，还不敢相信地再瞪了我一眼。

    他捏着那张花笺，脸上的表情似是气急。逼近我：“你要当红娘？”

    我瞪眼：“怎么了？”

    他的表情可怕至极：“你要我收了她？”

    她，自然指的是小红。那诗句可是本姨太呕心沥血的产物。只是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呀？

    这男人还反了！前段时间的逆来顺受，还是假的呀？我也不甘示弱：“我要你收了他，你收还是不收？”皮痒了不是！

    他反而笑了起来：“好！好！很好，李良秀，你太好了！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话说到一半，却噎在嘴边，故意来掉我的胃口，我往他的腿上踢去：“怎么了你？给你个美人还挑三拣四的？也不看看，是谁惹出这些风流官司来的！”

    他恶狠狠地看着我半晌，最终什么话都不说，铁着一张脸，把帘子一撩，就出去了。

    不好！他要逃了！本姨太忙上前拉住他的衣角，叫道：“你别走你别走，小红的房间在那里呢！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一个人的力气不够，又叫道：“小翠，你快给我过来！”

    他气得像要把我吃掉，我再回瞪回去：“干吗？”哼！谁怕谁！

    他的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最后还是一声不响地掉头，往小红的屋子里去了。

    这才对嘛。

    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本姨太居然做起了听墙角的勾当。

    不知道那老不死的，跟其他女人在一起，是什么样的光景……我见着那宝蓝色的身影往里面而去，那全身紧绷的肌肉，竟像是要上战场似的，想想就觉得好笑——莫不是咱们家千娇百媚、温婉可人的小红，还是敌军不成？

    那帘子里面，影影绰绰的，不过我也知道她正躺在床上。我特意嘱咐了她。虽然她病已经大好了，不如扮一下柔弱，更讨得老头子的欢心——从他以前对七姨娘的宠爱，就可以得知，他最爱的其实就是这一口了。

    她声音响起来，娇滴滴的如乳燕初啼，“老爷，您来了？”

    他没有回答。

    “老爷，外面冷吗？奴婢身子不太好，不能起来迎接……老爷……”

    他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可怜你了。”

    “老爷！老爷！奴婢不可怜！只要能为老爷做事，奴婢是绝不会说一声委屈的！”那夹杂着抽泣声的表白，令在门外的本姨太都觉得颇为受震动。想当年……有什么当年呢……现在的本姨太，是绝对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说这样的话了。

    这样掏心掏肺地待人，最终的结果……便是给人伤害你的机会。

    对我而言，浮生如梦如何，偶然偷得一日欢，便是欢快的、惬意的人生了。我不知道我的寿命几何，但是这一辈子，若能都像现在这样下去，我便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任他再有痴男怨女，与我何干？

    我看着这两人。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何苦呢？我很想问一声小红。

    一阵风吹来，拂起帘子。却见她发如乌墨，如瀑布一般地散落了下来。有几缕被冷汗浸湿，贴在了额头。一张粉团一般的脸上面两点红晕。好一番我见犹怜的样子。

    她垂了身子，向前跌去——那一跌，正跌到了他的怀里。

    他最终也没有推开她——他的心中，还是愿意的吧。

    “老爷……小红……小红求您的怜惜……”小红的声音低低的，糯糯的，比我的不知道要甜蜜多少。这越来越冷的天，屋子里却全是暖意。

    那男人没有说话，只留了个背影给我。我没有再看下去，往外面走去。离开之前，还非常贴心地把门给关好。虽然今天晚上，他们一定不会感到冷的。小翠拉住我：“主子，您怎么了？”我抬头笑道：“我怎么觉得外面这么冷。”

    “啪啦——”一声，原来是一张纸飘了起来。竟是那张花笺。墨迹已干，那几行我亲手提的诗句，歪歪扭扭的，却是我一个字一个字，亲自写的呢。

    我便叹了一口气：“小翠，你有没有觉得，我的诗作得很好呀。”可是想着她那么笨，一定不会懂我。又摇了摇头，手一动，这纸张，就从这里飘走了。秋风萧飒的，扑在本姨太娇嫩的脸上，有点疼。本姨太觉得，今天晚上，卧室里面一定要多加几盆火。

    小翠忙扶住我：“主子，奴婢不通笔墨，但是瞧着老爷刚才的样子，好像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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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他走了

﻿“他生不生气，与我何干呢？”

    “他喜欢谁，不喜欢谁，与我何干呢？”

    “他要干他的大事，又与我何干呢？”

    ……

    李良秀一点也不委屈。

    这世上，最霸道最不讲理的女人，就是李良秀了。她非常自私、非常可怕，她把司徒府里所有人都吓死了。连司徒向唯一的小女儿，见了她，都要嚎叫上那么几声——这货的煞气太重了。

    人人都恨不得她死。如果没有她，这个府里，会平和很多吧？

    可是她也想活下去。平安地、康健地活下去。她也想被爱被照顾，她也希望有人不计一切对待她——纵然是假的，她也希望久一点儿。

    人生一世，平安喜乐，却是多么奢侈的念想。有多少人能得？我这么一想，便又转忧为喜了。

    我抱着小翠儿。这屋子里，暖暖的，我硬拉她与我一同睡。

    那丫头，其实还是有几分肉的，把我的床铺占了一大半。我靠在她的肚子上，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半夜又做了噩梦了。本姨太什么都不怕，就是怕噩梦！就推推她道：“小翠啊。”

    她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地，听到我的话，“唔——”了一声。

    “你相不相信，其实我是个好人呀？”

    她又“唔——”了一声。

    “其实我又善良又美丽又可爱又动人，对不对？”

    我本以为她会再“唔——”一声，谁知她打着哈欠说：“扯淡！”

    干！这都能醒来！

    “小翠呀，本姨太很忧伤……”我酝酿了一会儿情绪，准备倾诉。她却又打了个哈欠：“倾诉毛？奴婢我明儿个还要干活呢！”

    干！感情您还知道您是奴婢呀！

    本姨太的眼泪默默流，不死心地再次诱惑道：“有关于老爷的八卦哦！”

    “唔——呼噜呼噜……呼噜呼噜……”

    干！她居然又给我睡过去了！

    唉。心有郁结，本姨太想着，隔壁的那谁谁，那一对什么男女，此时正在上演着无边的春色吧。真想过去看看……可是……爬起来太冷了……

    唉。其实小红也挺可怜的。他们都说那老头子是干大事儿的人，既然是干大事儿的人，怎么可能会沉浸在儿女情长里呢。其实他们不说我也知道，老爷子曾经同我说过，要我好好屯着米，这世道很快就要乱了。而他自己呢，看着他往太太她们房里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我就知道，那所谓的大事儿就不远了。

    一个晚上辗转反侧，搞得第二天早上昏昏沉沉。小翠丫头急急忙忙跑过来叫道“主子不好了，老爷走了！”的时候，我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死了？”我瓮声瓮气地问道。

    “主子，您怎么能咒老爷死呢？”那丫头一觉醒来，又变成老爷的忠实的崇拜者了。昨晚对他的八卦不感兴趣的是谁？不是她小翠儿是吧？

    我无语：“怎么了？”

    “今儿个一大早，老爷就出了小红的屋子，然后叫唤了大壮，连早饭都没用，就往府外去了。”

    “去就去呗。有什么了不起？又去哪里厮混了？”

    听说城西又出了个寡妇，长得特别貌美如花。还听说那城东的尼姑庵里的小姑子也颇有几分姿色。怎么，往那里去了？

    “今天……今天早上，”这丫头说起今天早上，还气喘吁吁的，“因为昨晚上我被主子您吵得睡不着觉，起来特别早，一大早呢，往院子里去，就发现老爷在那里站着呢。”得，睁眼说瞎话是吧？昨晚睡得跟死猪似的人，到底是谁……

    不过，“你说他一大早就站在院子里？”

    小翠忙点头。“老爷正在望天空呢！”……

    这冷飕飕的大早上，望天空，甚风雅。“莫非是小红没伺候好他？”我心中一怒，“就算小红没伺候好他，他一大早的，也不该把人家姑娘给晾着呀。必须得给人家暖着被窝呀！”

    “哎呦，主子，您快别提了。”小丫头凑近我，“我觉着，不是那么回事儿。”

    “怎么？”我见她贼兮兮的，也不自觉地拉低了自己了档次。

    “我在那边站了半晌，算是看明白了，老爷是瞧着您的方位呢。”哟！多好的眼神儿！我拍了一下她的头，“望着天空还能望着咱们的方位？小翠你越活越回去了哈！”

    “哎呦，主子您爱信不信！”她也是那副死样子，“不过您知道老爷对我说什么？”

    我忙凑过去：“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他说……”她眨了眨眼睛，“我就不告诉你！”

    她眼疾手快地在我打下去之前给跑了。一溜烟儿似的。

    不过，我很快就知道了。这院子里，流言的力量是非常威猛的。我们不可以小觑它。而小翠呢，是一个嘴巴非常大的人，永远不会错过一个炫耀自己八卦专业水准的人。所以，我们也不可以瞧低了小翠嘴巴的大小。

    于是，下午的时候，本姨太倚在墙边晒太阳的时候，就不期然地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你们听说了吗？老爷又走了！”这是丫头甲。似乎是我房里洗衣服的。虽然有洗衣房，但是本姨太的，咳咳，内衣，那是不好意思拿去给外人洗的。此人就是本姨太内衣专用洗手。

    “我怎么听说……喂，好像是咱们主子把他给气走的呀。”这好像是扫地的丫头乙。

    甲又说话了：“你别这么说呀，咱们主子怎么会把他给气走呀？咱们主子多好的人呀！”

    本姨太一听甲的话，龙心大悦，当即决定给她加月银。

    “咱们主子？哎呦，您没看到，老爷跟咱们主子在一起的时候，倒真奇怪，人都神神叨叨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下了什么蛊了……”这人得去扫茅房！她又接着道，“不过这些也不是咱们可以议论的。”你还知道不是你们可以议论的呀！你们可以议论的只有关于二姨太是多么美貌善良的内容！“只是，我听说了呀，老爷走呀，是因为小红姐姐。”

    “什么小红姐姐呀，都是十一姨娘了吧？”旁边丙丫头吃吃地笑着，加入谈话。

    “绿歌，你怎么也来八卦了？哎呦……”乙丫头对着丙丫头特别热情，“我今儿个听说呢，老爷走之前说了，小红姐姐呀还是小红姐姐。他让小翠姐姐好好照顾咱们主子。他还对小翠姐姐说呢，二姨太在府里绝对不能出什么闪失，老爷这一走，要走很久呢，他说也许很久之后都不回来了，让二姨太好好保重自个儿……”

    走很久？难道……果然？

    我的心跳像是停了一时。

    丫头们都沉默了一下，然后，那甲又说话了：“我听着，老爷对咱们主子，是情深意重呀。可怜的小红姐姐……”

    乙丫头冷笑了一下：“这算什么？是她自己要爬上老爷的床。绑不住男人的心，怪得了谁？她自己不安分，又没那能力……哼！”

    “你别这么说。主子让小红姐姐去侍寝，自然是信得过她的。”那是丙。

    “她也就骗骗咱们主子呀。”

    ……

    这几个丫头越说越不像话。本姨太的脸已经黑了一大半。这就是小翠那货傲娇地不肯告诉我的东西？

    “小翠！小翠！你快给我死过来！”

    那丫头，越来越没有下限了！

    我沉着脸审问她：“怎么？很开心吗？”

    她嘴角犹带着一抹笑，被我这样问，有些愣愣的：“主子您说啥呀？”

    “小红的事儿，你怎么不告诉我？！”

    还有老爷，他走了，要很久才回来，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心中乱七八糟，所有的一切，都纠结在一块儿，拧成一个结，心中烦躁，只有对她厉声道：“小红那样，你觉得很好玩吗？”

    “我又没有说小红的坏话！”

    我真恨不得劈开她的猪脑子：“她被老爷给睡了，最后什么名分都没有，你……真是的……”

    “她都不向您来请安。”

    “请什么安呀？”我瞪眼，“我刚才去看了她，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呢。问她，什么都不说。这丫头可怜见的。”

    以后，这后院里面，就咱们三个相依为命了……

    “小翠呀，你要记得，从今以后，这日子，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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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司徒向

﻿此番我离开，死生不计。

    我不知道日后我会不会回来，也不知道回来的时候，我还是不是眼下这副样子。战场上，刀剑本来就是无眼的。

    是的。我去的是战场——世上最可怕的地方。

    我却没有告诉她。我本来想说：“秀秀啊，若我不回来，你就改嫁吧。”我暗暗地写了和离书，却一次又一次地撕碎——我不敢拿去给她，我怕她的眼里露出喜出望外的神情，我怕她根本等不及我走，就拿着那和离书离开我了……

    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她是一个多么冷情冷性的人。她的笑容都是假的。她可以对任何人都好。她对她两个丫鬟都比对我有情意——可是我却那样喜欢她，痴迷不悔，万劫不复。

    我相信，这世上，总有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劫数。

    比方我遇见她，在那春花烂漫的三月。她的眼里一直瞧着另一个人。我司徒向自诩也是年少风流，也曾有很多的名门闺秀前仆后继，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笑得是那般肆虐的模样。

    那是我人生中堪堪跌入谷底的时候，娘亲告诉我，某些事，都是我的命。自小被精心培育，学习一切的一切，高要求高标准。累的时候，我也渴盼，若是能够只当一个纨绔公子，整日里浪荡，狎妓漫游就好了；我也想活得开开心心，无一丝一毫的负担。然后有一天，有人告诉我，你这样辛苦地学习的目的，是为了有一天，让你去做一件可能会死的大事。

    那是你的命。

    孤儿寡母，相依为命长大。本来以为长大了，便幸福了。可是谁料得到未来，竟然还有那样未知的命运？

    是的了。我的命。我深深地、深深地呼吸一口气，简直想要落下泪来。

    可是我怎么会遇见她？阳春三月，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却看到她拉着一个男人乱走。那男人长得……还算有几分颜色，可是怎么配得上他旁边女子的活力？他脸色沉郁，只是偶尔会露出微微的笑容了。我竟然不自觉地把自己与他相比——我是司徒家的公子，年华正好，自是比那个男人好了不知道多个档次，却为什么没有一个女人，肯那样掏心掏肺地对我？

    她看着他的时候，整张脸上都是笑。

    年方而知慕少艾。

    那时候的她，是极美的。豆蔻年华。带点稚嫩的风情。我见过多少的美人，看过各种各样的笑，却总不及她当时对着那个平庸男子所露出的，那种带点讨好而带点骄纵的笑容——那一刻，我忘记了什么礼教约束，忘记了什么一个闺秀应该怎么样怎么样。什么狗屁规矩！我愤愤地想。我学了那么多年的规矩和礼义，最后，不连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都没有吗？

    我对娘亲说：我要娶她！我可以等她长大。

    她气得要打我，“我已经给你跟慕容家的女儿说了亲，你必须去娶她！”

    慕容家……我冷笑：“就是那个凌云城第一美人吗？”

    娘亲点头：“慕容家对咱们大有助力。到时候……”她的话未尽，可是我也已经沉默了。

    娘亲又接着说道：“何况，那姑娘我也打听过了，跟个酒鬼的儿子过往甚密，不三不四的，太不守妇德了……”见着我脸色越来越黑，才打住，“不管怎么样，人家已经有情郎了。没你什么事儿！”

    被训斥一顿之后，我也很快就丢开此事。其实我对她说不上有什么感情，不过是街上匆匆见了一面，让小厮去打听过她的名字——其他的，更像是赌气一般。我很快就迎娶了慕容雪。刚开始也过了一些安生日子。慕容雪美貌多情，难得的是对我也体贴，夫妻相守，也自有一番甜蜜。我很快就把那个惊鸿一瞥的倩影给忘了。

    直到几年之后，在赌场里再见那男人。我已经知道他叫赵小肆。几年不见，他出落得更像一个小白脸儿了。我就留意了一下。不留意还好，一留意，就吓了一大跳。他竟然是赌场里的常客。哼！我冷笑。他有着一个酒鬼的父亲，自己也要变成一个赌鬼吗？

    那个叫李良秀的姑娘，日后的人生，又会怎么样呢？

    再之后，便是在如意轩中又遇见。她那样傻，要为她的男人买一个玉佩。看着她从荷包里掏出一堆碎银子和铜板，我的心就狠狠疼了一下。

    我曾经问慕容雪，“太太，若是有一天，我什么都没有，你还会跟着我吗？”

    她垂目：“老爷，您的事儿，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是啊。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不能容许一丝一毫的软弱，亦不能容忍一丝一毫的温情——我那唯一的至亲，我的娘亲，早已经去往京城了。我曾经试图阻止：“娘亲，您都一把年纪了，就安享晚年吧。”她却只是给我一个孤高的背影：“咱们司徒家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忘了自己身上的责任！”

    是啊。这样的我们，怎么能够经受得起失败呢？

    我也早已从早先的少年，变成一个带点忧郁的中年人了。二十三岁，真真不算年轻。

    可是十五岁的李良秀，却还正当好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将会有变数。她也不知道，她所信任的，所爱的人，将会怎样地拖累她——

    我却一点一点地为她心疼起来。

    在如意轩里相见，她却不认识我。看到她见了我惊艳的样子，我的心情不知道是喜还是怒。

    喜的是，她终于瞧见了我；怒的是，她之前，原来根本不认识我。

    多可笑。只我一人在做多情种。当然我的面上，是不会显露分毫的。我应承了她的生意……再后来，还没来得及把那玉佩给她，就生出了变故。

    赵小肆输了银子，还不出债务，就把主意打到了她们家的头上。她还有点脑子，两人便吵了起来……再之后，我推波助澜了一把。

    再后来，赵小肆，我帮他还了银子，他揣着十两黄金走了。他走之前，曾经困惑地问我：“你为什么要那么挖空心思地对付她？她不过是一个有八分姿色的女人罢了。脾气那么差……”

    我心中冷笑：那么你赵小肆又是个怎么样的男人？

    你不把她当宝，自然有在意她的人。

    我的脸子就冷了下来：“这不是你该问的！滚出凌云城！再也不要回来了！”

    我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知道了是我下的手；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她根本就不愿意嫁到司徒府。我那时也幼稚，心里想着：大爷我看得上你是瞧得起你！哪里由得你挑三拣四！逼迫着他们家里人把她抬进了司徒府里。

    可是，最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慕容雪不开心了。

    是，她与我大闹一场。我对她说：“不就是个姨太太吗？哪个大户人家里没有几房姬妾？”

    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确有几分惭愧的。但是我当时心中想：纳了她，大不了我以后就不纳妾了。一妻一妾，我也足够了。最重要的是，李良秀是我年少时候的梦啊。

    可是她不同意，死活要给我闹。

    闹到最后，便是决裂。

    司徒府与慕容府，两个家族的人都卷了进来。我恼恨她不知分寸，她恨我鬼迷心窍。到最后，夫妻竟然形同陌路。

    我问她：“难道你往日的温柔贤淑都是假的吗？”

    她一笑：“都是真的。老爷，你什么都不明白。”只是她又添了一句，“总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她明明那样温柔地轻声说着这样一句话，却令我出了一身冷汗：“你准备做什么？”

    她便那样带了笑意瞧着我。

    在之后……便没有之后了。我终于得到了这个人。李良秀穿着绯红色的嫁衣，从侧门抬进来——见到她那张笑脸，我才知道原来我是在意她的。原来这些年的赌气与费尽心思，都不过是因为对她的执念。

    于是我便斟酒给她：“饮了这杯酒吧。从此以后……”

    她的脸上满是笑容，无一丝一毫的阴霾：“老爷，妾身以后就指望着您了。您就是妾身的天呢。您要妾身喝酒，喝毒酒都行！”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豪气的样子。不知为何，我觉得自己有点热，想着这洞房花烛夜，不是不存旖旎的心思的。便对她笑道：“喝了这酒吧。”

    本意是喝杯交杯酒，两只手缠绕，多么亲密的举动……她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自己脱了衣服往床里面钻去，留一个背给我：“老爷，妾身困了。”

    本以为这是第一晚，她害羞……可是第二晚，第三晚，第四晚……都是如此。

    我睡了柳叶儿，想令她动容一下，她关心的却只是她与柳叶儿交恶的问题。这女人，有没有良心！

    相思如毒药。越相处越深厚。但是咫尺天涯，说的便是我们了吧。

    后来我便知道了，她不会从了我的。她面上的笑容都是假的。其实她恨我。恨我得了她。恨我发落了她的赵小肆。她深深爱的，还是那个小男人吧？令她午夜梦回，晦涩难言。

    这样的感情。其实一开始，我便没有立足的地方。

    我苦笑。我本来就是自私的。告诉自己说，我若不伸出手，她这辈子就毁了。可是对她而言，跟了我才是真正的毁灭吧。

    半夜醒来，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她对我巧笑嫣然。就像望着赵小肆那边炽烈地望着我。于是我对她伸出手道：“秀秀，你且跟我走。”

    那时候我们的时光都正好。少男少女，周围并无其他的人。

    我继续说：“秀秀，你跟着我，有我一日，自然也有你的一日。”

    我说话的时候，满山的山花都开了。而她的目光明亮如星辰。

    纵使有一日我变成乱臣贼子，化为乱葬岗上的一培土，我也定要护你得周全。

    你是我的生命里的，唯一的光亮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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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迎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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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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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找茬儿

﻿本姨太坐在上首，打了一个哈欠。

    这女人已经说了好久了，车轱辘的那几句话，转来转去都没个什么新花样。

    “……二姨太，这都入冬了，洗衣房里特别冷，那些丫头们都没法子了。真是冷的不像话。奴婢斗胆说一句吧，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丫头们的手里都生冻疮了，大晚上的痒得要命，一时忍不住用手去抓它，就更耐不住，一不小心就血淋淋的……”

    我轻轻地喝了一口水。这是最好的御前龙井，整个司徒府里也只剩下了那么几两——觑着那老不死的不在，我自然是要拿出来喝的。

    要不然，岂不是便宜了旁人？

    我慢吞吞地呷了一口，苦味中带有一丝清甜，真是……不怎么好喝，便摇摇头道：“往里面加点红糖！”红糖者，大姨妈之良友也。价廉物美，真乃居家旅行之良品。

    小红脸色一点都不变地往里面加了两大勺红糖，小翠的脸儿却已经绿了，一副无比肉疼的样子——有毛好肉疼的，花的又不是你的银子！

    本姨太呷了一口，又觉得太甜了，便皱眉道：“往里面兑点水！”

    小红动作如行云流水，注了一汪白水进去……

    唔，本姨太心情甚好，便摸摸下巴，对着面前那个李老婆子笑道：“你刚才说了什么？我都没听到呢。”

    那老婆子的如菊花一般的面皮，就不禁抖上了那么三抖。却还是忍气吞声地开始说道：“奴婢正在禀告二姨太，洗衣房里缺银子，那些丫头们都很不如意呢。”

    “洗衣房？”我斜眼看了小红一眼，“洗衣房里，竟然这样苦吗？”

    小红平静无波地答道：“回二姨太的话，奴婢也在那里呆过，却觉得还好。”

    我就这样漫不经心地瞧着眼前这个大冬天还跪在地上的女人。啊，当然，相宜苑里的地还是很暖和的……

    “二姨太呀，您做做善事儿吧，那些丫头们真的过不下去了！”李老婆子是洗衣房的总管，眼下里真是声情并茂，说得那个抑扬顿挫呀。

    本姨太也果断回答：“难道我居然不善良？”

    “爬——”地一声，那是本姨太带着温柔的笑意，不小心把茶盏放到桌上发出的响声——哪曾想却把那老婆子吓了个半死：“奴婢不敢！”

    哟，哟，还知道不敢了……

    本姨太便觉得有点忧郁。我觉得李老婆子这个样子，是有点可怜的。我要不是不听她的话，传出去就会说我人不好。其实呢，本姨太人是很好的。这样好的我，怎么可以被人以为是不好的我？所以，本姨太觉得本姨太的善良，是必须要被大家伙儿都知道的。可是呢，我又不愿意采纳了这老婆子的建议……

    我对小红使了个眼色，这丫头立刻侃侃而谈：“李大娘，您这话可真的说错了！不说咱们司徒府里，就是整个凌云城，谁不知道咱们二姨太是一等一的善心人！”

    这话……当然是假的……不说这凌云城里，单单这司徒府里，谁不知道李良秀是个心狠手辣的可怕的人！只是，小红能够说得脸部红心不跳，果真是人才！

    李老婆子忙忙点头。

    小样儿！

    “既然咱们二姨太是一等一的善心人，又怎么会忍心让你和你手下的丫头们在大冬天的时候还受着冻呢？”

    是啊是啊，本姨太得意地点头。没错，善良如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儿！

    李婆子的眼睛也发亮了，感激地点点头。

    “可是事实却是，你们的确挨着冻，大冷天的洗衣服，连个热水都没有。不过呀，你可错怪咱们二姨太了！”小红巧笑嫣然，语气里却柔中带刚——

    “两个月前，咱们主子就已经发银子发落下去了，给了小王管家了！咱们主子发了话：这是私房钱，就是为了给丫头们用热水的！务必要让那些洗衣丫头们过个好冬天，暖呼呼的冬天，只不过小王管家……呵呵，我就不知道了。你要寻事儿，也别寻到咱们二姨太头上呀。难不成，你还要咱们主子再拨一笔钱？这司徒府虽然有钱，但也不是这样败坏的呀！”

    “小王管家？”李老婆子脸上的诧异不似作伪，“没有啊，他没有给咱们有任何表示呀。奴婢刚刚还想说呢，连银子，都有两个月没发了！”

    小红责怪道：“那你怎么不早点来禀告咱们主子？现在这样寻死寻活的，是故意来打咱们主子的脸吗？”

    这话啊，要从今儿个早上说起。

    本姨太还舒舒服服地躺在被窝里，外面就吵起来了，那李老婆子在外边大声嚷嚷着，实在是扰人。谁能理解本姨太一大冬天，却不得不早起的愤怒？我恨恨地道：“刁奴，赶出去！”小红就轻咳了一声：“主子，那是李大娘。”

    李大娘……

    唉。本姨太就叹了一口气。我看了小红一眼。她看了我一眼。两人的眼睛里面都是深深的无奈。这李大娘可不是好惹的人物。最重要的是，这是司徒向的奶娘……那可是以前的司徒老夫人的贴身丫鬟。也不知道怎么的，吃饱了撑的，跑去洗衣房里做事了。去就去吧，还事儿特别多。上次小红去那里，就被整得半死不活的，那李老婆子我就不信她不知道这个事儿！分明就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欺负咱们家小红！

    这李老婆子除了身份比较高，资格比较老，本姨太不能乱动之外，还有一个特别能的手段——泼！撒起泼来街头的泼妇都没有一个比得上的。耳朵又软，眼皮子又浅，有时候护短得厉害，有时候见人就觉得不对头。她要闹到相宜苑——话说本姨太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不容易穿衣打扮好，本姨太做起来办事儿，那些管家媳妇们都还没进来呢，这李老婆子就一溜烟儿进了门，二话不说，“扑——”的一声，跪了下来。

    果然是干脆利落。

    小红和小翠也假意去拉了一把。后来见着她心志坚定，给脸又不要脸，也就随她去。本姨太就端起了那御前龙井，一个人默默地发着呆，想着昨儿个晚上偷偷看的《玉女堕落记》，那本子，果然是感天动地，令人食髓知味，三月不闻肉香啊……

    等到我喝了两大碗茶，面带微笑地往里面又添红糖又加茶的，脑子好不容易清醒了，才面带笑容地问她：“你刚才说了什么？我都没听到呢。”

    真是小样儿，这样也跟我斗！只要我一天是主子，她一天是奴才，就不得不受我的折腾，忍我的气嘛。

    唉。

    这是这种刺儿头也实在是麻烦。

    我便带着笑容道：“李大娘也是心思好，时时为着下面的人考虑，想着她们冬天可怜。”混蛋！这是弥天大谎！想想小红在洗衣房里受到的非人折磨，就可以知道这个李大娘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了。“不过，其实本姨太早就对太太说了，给那些小姑娘们烧点热水用用，也显得咱们体恤下人，方是一个大家族的体面。太太本来也同意了，可是……哎呦，可是那四姨太，似乎有其他的看法呢。”

    李大娘的眼睛瞪圆了：“四姨太不同意？”

    我含笑点头：“四姨太说战士们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什么‘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说咱们要勤俭持家什么的。太太还夸她呢，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哪。本来也是清高的官家女，现在多么懂得忧国忧民！”我咳嗽一下：“我也觉得我应该向四妹妹学习呢，真是……了不起啊！”

    “主子，您也太怯弱了！”小翠早就在一旁呆得无聊了，眼下里出筒倒豆子一样说起来，“那四姨太分明就嘲笑您不食人间烟火，整天里就图着自己玩乐。可是她要勤俭，有本事就拿出自己的银子来呀，克扣下人们的钱算什么？”

    李婆子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不过，眼神里那丝怀疑，本姨太是不会看错的。

    “李大娘，你是不是觉得本姨太在污蔑四姨太和小王管家呀？”我笑眯眯地问。

    她忙摇头：“不敢不敢！”

    她有什么不敢的？那时候四姨太给她塞了银子，还对她说小红多么不靠谱，她就任由那些女人们折腾她了！她难道不知道小红是老不死的和本姨太的人？这种事儿都做得出来，真的是完全没把人放在眼里嘛！

    “你是不是还在想，也许我是为了给小红出气，而特意薄待你们的呀？”

    老实说，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觉得。这司徒府里，除了洗衣房，待遇都非常好。连刷马桶的，都用上了热水了！本姨太这一举动，赢得了下人们的爱戴。那刷夜壶的黄哥儿眼含热泪，逢人就讲：“自从有了二姨太管家，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再也不用用手去搅夜壶了，再也不用……”

    咳咳，当然黄哥儿的话，从侧面反应出了本姨太的得人心，深受司徒府的广大的群众的爱护。

    不过，这其中的人嘛，自然是除了洗衣房那几位，还有……小王管家，以及那几位本来就与我不对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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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王管家

﻿我便含笑不语。小翠骂道：“李大娘可别受了别人的挑唆，来找咱们主子的茬儿呀。”

    李婆子见咱们几个说得精彩，知道撒泼是没有好下场的，也就不再扭捏，掸了掸裤腿儿，就站了起来。小红也不去理会她。“二姨太，奴婢觉得，不管怎么样，咱们洗衣房的姑娘们洗了两个月的冷水都是真的。奴婢觉得必须要一个说法。”

    嗯。是得要一个说法。

    “那你自己去找小王管家去呀？”小翠忙道。

    小红慢悠悠地说道：“说起小王管家，咱们还得说说那王管家呢。当时王管家死的时候，小王管家，可是出了不少的力呀。”

    “什么？我从来没听过这个事儿。王管家不是生着病，才让他儿子来接手当管家吗？”李老婆子忙道。

    “呵呵。”小红笑道，“那是她们欺负你不知事儿呢。那王管家，早就在一个月前就去了。说起来，还是小王管家来咱们这里说他老子身子不好，不能再当管家了。咱们二姨太就禀告了二姨太，四姨太呢，就说既然这样，为了怜惜王管家，不如让他儿子接他的班吧。于是，这小王管家就这样顺顺当当地接了他老子的班。其实王管家呀，早就没了。”

    我就一直面带微笑。“李大娘可能不知道，听人说呢，那是一个小丫头，叫春什么的，她受过恩，特意去家里看他。以她说呢，王管家当时的气色还不错，就是怪可怜的，大冷天的，身上就薄薄的一床被子，渴了，旁边连个人都没有。见着春什么的那丫头，脸上就只有苦笑……”

    小红说的，都是真的！

    那李老婆子还是不肯相信：“哪有，小王管家可是孝子……”

    小翠毫不客气：“您就整天在洗衣房里，跟其他老妈妈们喝酒赌钱是吧？你们几个老妈妈们也都是不管事儿的了。别人随便说一句就信了。人家说小王管家是孝子，他就是孝子呀？人家说四姨太心地善良人又美……”这丫头还知道大庭广众之下不好非议主子，放低了声音，又道，“还有呢，人人都说咱们二姨太不好，但她什么时候做过一件不好的事儿了？”

    小翠的声音挺有力的。李老婆子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辩驳道：“人人都那么说！”

    “您说的人人是有几个人？您平时接触的，都是那几个洗衣房的丫头和几个老婆子嘛。她们知道什么？她们都说四姨太和小王管家的好话，您就当真了？”

    李老婆子就被说得有点气急败坏：“奴婢先去找小王管家找个说法！”说着蹬蹬蹬就走了。

    烦啊。

    她一走，我就把端在手里的茶盏给放了下来。这一大早的，累死我了。

    小翠犹自愤愤不平：“怎么回事呢？瞧着咱们好欺负？”

    我用手背抵着额头：“小翠，你先去帮我看看午膳。”好不容易支走了她，我才对小红说道：“你这个计划，也忒狠毒了些。”

    王管家背叛我，然后死了。

    “主子，是他自己要寻死的，不关您的事儿。”小红轻声安慰我。

    小红曾经说，让我把王管家的事儿交给她，她果然做得很好。不仅把这人从管家之位上给拉了下来，还逼死了他……

    “主子是不是还在怨我？我也是没办法的。”她惨然一笑，“王管家那样的人，聪明一些的都知道是咱们下的手，只有这样，才能起到震慑人的作用。要不然人人都以为您是好欺负的。”

    是啊，人人都以为我好欺负。

    “他为了给他的儿子还债，才欠下了四姨太的银子。没想到最后逼死他的，根本就是他儿子。”我轻声道，“没有当过人家父母的，永远都不知道一个人，可以为另一个人牺牲到这样的地步。”

    “小王管家也是个小杂种，真真没良心。为了银子，连自己亲爹老子都不顾。现在还在守孝期呢，就已经大模大样地逛青楼了。”小红居然也说脏话。

    “咱们老爷，总是有那么多的知音人呀。”

    “主子。”小红慢慢地走到了我的面前，眼里有着坚定，“接下来，您准备怎么办？”

    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自从老头子说了那句“二姨太的话就等于我的话”之后，所有人都对我恭敬了起来。至少表面上，对我是非常有礼貌的。

    只有那四姨太。那四姨太，似乎要与我不死不休，跟我拼个鱼死网破，才肯罢休。

    “上次思思坊呈上来的丝绸，她抢了我最爱的那一块；上次景遮城送来的瓜果，她把我最爱吃的哈密给拿光了；还有，她就安插人不停地给我使绊子。这次还送来这个李老婆子，真的是到达我的底线了！”

    “幸好，咱们早有预料……”小红出言安慰。

    是啊，幸好咱们早有预料。早就料到四姨太跟李老婆子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关系，早就料到她必定要拿她来生事儿。小红高瞻远瞩，替我挖了一个坑给他们跳——眼下，这几个人要反目成仇了吧？

    小王管家克扣了银子——虽然给他银子他必定会克扣，但是问题是我没给他呀。四姨太倒的确对太太说了要节省着点儿，还大肆嘲笑本姨太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可是当时对于弄热水的事儿，却不是这个说法呀。这两人以为抓住了我的把柄，洋洋得意地挑唆她来找我生事儿。看着吧，被欺骗了的李大娘肯定不会让那两个人好过的。

    大宅子里面，人们最会跟着风向走的。因着司徒向那番虚情假意，本姨太也算是炙手可热。我说小王管家收了银子了，很多人都能证明他真的收了银子了。至于四姨太，当初她的确说了这样的话嘛……

    ——“热水少用一点就少用一点。二姨太也要明白，当下世道比较乱，咱们也要长远地打算。难道相宜苑里面的人就特别娇气？”

    哈哈，我当初禀告的内容可是，相宜苑的丫头们好可怜，尤其是扫洒丫头，必须要用热水扫地……

    “反正那几个洗衣房里的丫头们都不是什么好货。想当初你在那里，没少受她们的欺负吧？”

    小红一笑：“多谢了主子的抬爱。其实我就是个丫头，哪里值得主子费心替我出气呢。”

    “你怎么不值得？”对于小红，我一直是有一种愧疚的。当初，要不是我执意……

    不过有些话也用不着说，说多了就是矫情。“老爷真是逍遥，把咱们晾在府里，自己出去风流！真是的，娶了那么多女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恨我，才让我当了司徒家的女人吧！”

    每当我说起老爷，小红的眼光就飘得很远。我一下子就觉得她是个神秘莫测的人物——可以与我昨晚看的那本《玉女堕落记》里的人物相比——这样美丽的聪慧的忧郁的少女，可惜识人不明，把豺狼当做新郎，一片真心错付，身世无比坎坷……

    我轻拍她的肩：“你也别忧心。老爷很快就回来了。”

    “真的？”她的眼睛里面都是光亮。

    我心虚地转头：“假的。”

    为了转移话题，我忙道：“咱们不如去小王管家家里去瞧瞧热闹去。”

    小红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要去？”

    “顺便给王管家上柱香吧……”我轻轻地说。是啊。上柱香吧。人活一世不容易。

    小王管家住的就是以前王管家的地方，在司徒府的前院落里，一个东侧间。在下人里面，是算好的了。但是跟主子们住的地方比起来，那是相当地寒酸。

    还没走过去呢，就听见那边嚷嚷声，一波一波的。

    李老婆子凄厉的声音传得老远：“小王根儿，你是吃饱了撑的了？啊？居然敢糊弄老娘？让老娘我今儿个早上去相宜苑出糗！去你娘的黑心肠！我说呢，你怎么对我那么好。感情你就是贪了我的银子呀！你心虚了是吧？你要不要脸呀？你爹的那老脸都被你败光了！……”

    待我才走进，就看见院落门大开，一个老女人叉着腰数落着旁边的一个男子。那男子二十出头，一副柔弱的样子，被那老女人数落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沾了唾沫星子也不敢抹。至于那老女人，双眼里都是饿狼一样的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要对这小后生欲行不轨呢！

    本姨太不禁感叹：“这才是李老婆子的真实水平。原来本姨太错怪她了。”

    是啊，跟眼下比起来，今儿个早上她大吼着“二姨太二姨太，您给奴婢个说法”算啥？

    谁能告诉我眼下这样又算啥？

    这院子附近早就围观了众多的群众……本姨太轻声咳嗽：“你们可以散了。瞧人家吵架，多不好。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那些人就收回了恋恋不舍的目光，向本姨太请了安，灰溜溜地走了……

    这王管家要是地下有知，知道自己用命换回来的儿子，居然是这副德行，会不会很后悔？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许他也是含笑赴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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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闹鬼了

﻿本姨太就带着小红在门外站着。那李老婆子还在继续嚷嚷着：“你这个混账！害我冤枉了二姨太！你和那四姨太都不是什么好人！四姨太也就罢了，人家是主子，我都忍了！你小王根儿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到老娘头上撒尿？……”

    李老婆子越说越不像话。不过，本姨太非常乐意听她继续这么喊下去——要知道，那些围观的群众，我虽然叫他们走了，但是墙根上肯定还站着人。再说了，这下人们住的地方是一片一片的。都在隔壁呢。只要有一个人听到了，小王根儿和四姨太的名声就宣扬出去了。

    “小红，你说咱们是不是也得有所表示？”

    “主子的意思是？”

    “嘿嘿。”我轻轻地笑了，“这李老婆子居然污蔑四姨太的清白，太不成样子了。本姨太，自然要为四姨太主持公道啊。”

    “彭彭——”本姨太淡定地拍了拍门。

    李老婆子正骂道“你根本就没有良心……”一听我这话，忙转过头来，一愣一愣的，一抽一抽的。

    “小王管家，怎么回事呢？”我皱眉。“你也太不像话了，居然让李大娘这么生气！”

    小王管家是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长得高高瘦瘦，苍白的脸上，本来也是说得上有几分清秀的。可惜长期沉迷于酒色，把自己搞得身子虚透，站在那里，风一吹就要倒似的。他的妹子，王二丫，嫁给了朱大娘家的朱功，倒是比他还健壮些。

    他本来就在那里，被李老婆子骂得一惊一乍的，见到我来，两只眼睛都满是惊恐之色，愣了会儿，才醒过神来，对我行礼，又手忙脚乱地过来：“给二姨太请安！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环顾四周环境，脸上似乎有羞赧的神色，“这地方太破，没的脏了您的绣鞋。”

    我微微一笑。其实，他还蛮会说话的。毕竟是风月场上久呆了的人……

    本姨太又转头看向李老婆子，她也有几分诧异，倒直接问了出来：“二姨太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我笑笑：“我过来，只是来瞧瞧小王管家的。那银子……唉，其实也不值什么。罢了罢了，”我挥挥手，“你爹爹的灵牌在哪？让本姨太去给他上柱香。也算是咱们主仆的情分一场了。”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二姨太，什么银子……”

    我就意味深长地对着李老婆子笑了笑。

    我就不信了，我人都在这里了，小王管家还敢说我污蔑他？他今天是不认下也得认下！

    小红是这么跟我说的：“主子啊，眼下咱们既然除了王管家，他儿子也得找个由头除去才是。”

    当时我正在对镜自揽，一听这话儿，忙道：“你不觉得那二流子一样的人，不用咱们除去，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吗？”

    “可是，他虽然是个二流子……毕竟是人家的儿子。很多事儿，还是不好说的……”

    的确，小红呢，的确是很有眼光的一个人。那小王根儿，虽然不成什么样子，他爹也是被他这个不孝子给逼死的，但是他之后果然给四姨太勾搭起来了。没事就给我弄点小鞋穿——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我带着小红，就径自往人家的屋子里钻去。

    他们要吵？继续吵呗！

    按理来说，灵位应该供在中堂里，本姨太叫着小红把这个大堂里都找遍了，都没那灵牌的影儿……那丫头忽然叫道：“主子，在这里呢！”原来她居然找到厨房间去了。哟，那个灶头上的小木牌，莫不是咱们王管家？

    屋子外面，又响起来李老婆子骂娘的声音。虽然碍着我在这儿，声音压抑了些，但那些辱及祖宗十八代的话儿也听得我一抽一抽的。

    一个黑乎乎的，积压了好多油烟和灰尘的灶头，一个早就看不出原来样子的烛台，上面只有几支燃尽的香。那个木牌，应该是新刻的，却什么字眼儿都没有。半倒在一边儿。

    唉。本姨太叹了口气。

    幸好，咱们自己带了香火蜡烛来。

    “主子，您别叹气。这事儿跟您没关系。谁让那王管家背叛您的？”小红有些小心地安慰我。

    好不容易点着了香，这味道，熏得我眼睛疼。我呲牙裂嘴地微笑：“是啊，咱们也想不到他儿子那么对他。”

    可是不管怎么安慰。这人的死跟咱们俩都脱不了关系。

    小红咬牙道：“王管家有什么事儿都来找我，跟主子没关系！主意是我想的，事儿也是我做的，跟主子没什么关系！”

    我手里握着冉冉升起白烟的香，示意她点起蜡烛，才遗憾道：“应该先点蜡烛再点香的！那样着火容易！”

    小红拿着火石，在那里辛苦地弄火，本姨太这颗铁石心肠也不禁软了，温言道：“其实没什么的。我跟老王啊，相处了一辈子。知道这个人最是老实忠厚，即使变成鬼，也不是什么厉鬼……”

    正在此时，这灶房忽然闪了一下！本来就是这东厢房里最偏僻的角落，光线非常差，屋子外的树影照进来，影影绰绰的，乌七嘛黑的小屋子，这一闪，饶是本姨太胆量惊人，也不禁“啊——”地尖叫起来。

    再往那木牌瞧去，本来半躺在那里的木牌，居然站了起来……

    “小红小红，那木牌站起来了！啊啊！”我一把扔下香，往小红的怀里扑去。小红却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我刚开始相当佩服她的镇定，心下略定，再抬起头，却见她脸色铁青，双目有神如恶狗……

    我的四肢立刻僵硬了……

    传说中，有种东西，叫做“鬼附身”……

    那么，我此时抱着的，不就是……

    “啊啊啊……”我一把甩开她，想要往外面跑。可是这小屋子逼仄，被附身的小红正挡住了我逃跑的道路，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我再回头去看那木牌，却见那木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诡异的妖灵之气……

    老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忏悔！我不该看不起你，觉得你做鬼也没有前途！您一定是天下一等一的大恶鬼！谁也比不过您！

    在此时此刻，我是多么后悔！我今天不该出门的，出门也不该想到给老王上香的，给老王上香也不该带着小红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脑子里糊糊涂涂的，忽然想起了当日，王管家的死状……

    甚凄惨……

    他死前，其实本姨太来看过他。那时候，对外说的，都是他告老还乡了。但是聪明点的，谁不知道他是生了重病？也只有李老婆子那种成天只想着喝酒吹牛，倚老卖老的老妈子，才会以为他是真的安心退下来了。

    其实我一直不敢问小红一个问题：你有没有给他下过毒？

    这个问题是一个很忧伤的问题。怎么说呢，老王，王管家，他的死，跟他儿子没好好照顾肯定有关系。但是没有好好照顾，就会那么快死吗？这个嘛，真的不好说。

    那天我瞧了他，面皮发青，嘴唇发紫，真的很像是《花果山》里面的唱戏的妖怪呀……

    可是我不敢问小红：你下毒没有……

    那天我看着王管家，悲天悯人地问他：“你后悔吗？”

    是啊。后悔吗？如果他当初不背叛我，他现在肯定还是好好的管家，也不会生什么病，不会这样凄凉地就要去死了。

    他躺在床上，那床被褥都湿了……当然，当然不是尿湿的，是因为那个，天气比较潮，小王根儿没有好好晒被子嘛。那床头，果然跟那个春什么的丫头说的那样，连碗茶都没有。他只是紧紧盯着我，哆哆嗦嗦地问：“二姨太……赏老奴一口水吧。”

    本姨太便纡尊降贵地倒了一碗水给他。瞧着他那副样子，于心不忍，还喂给他喝。他一副惶恐的样子：“老奴……老奴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都快死了。本姨太忍住自己内心的酸涩。

    哎呦，又要死一个。买奴才也是很费银子的呀！

    他摇摇头，“老奴……老奴自知对不起二姨太。”说这么一句话，就费了他老大的功夫，“只是四姨太那里，实在是不好交代。老奴，老奴那个不孝子，天天跑去不入流的地方厮混。多亏了四姨太，才没有被人铸成大错……上次账本的事儿，老奴该死。害二姨太丢脸了……”

    他忽然话锋一转，用尽了全身力气似的，又拼命说道：“可是，二姨太，最后您不也没怎么样吗？饶过我儿吧……我一个人的事……”

    他忽然被一口痰给堵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嗽出来。我看着，正要答应，小红忽然说道：“王管家，你现在要咱们饶了您儿子，可是您想想，咱们二姨太对府里那些人，还不够善心吗？最后又是怎么样的？”她对我使眼色，要咱们快走。

    “斩草咳，斩草，要除根是吗？咳咳咳咳……”

    身后传来一个未老先衰的老头子的最后一句话。

    幽幽的小院子里，第二天就传来了他死了的消息。

    本姨太现在站在这里，站在这王管家的灵牌前面，心中……心中委实发虚……

    难不成他要两命偿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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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杀人不过头点地

﻿其实王管家恨咱们，我是很理解的。我要是被人这样弄死了，也肯定会恨死那人。恨不得他的祖宗十八代都去死！我完全同情并理解王管家想要化身厉鬼来对我进行一系列打击报复的行为，但那不意味着我愿意就在这里被打击报复呀！

    我看着阴暗的光线，这幽深的破灶头，脑子里轰隆作响，什么也不管不顾，就想大叫起来，好歹外面还有人吧？

    “小王——”我才叫出两个字，忽然感觉呼吸一窒，一只冰冰的手捂住了我的嘴，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是被鬼附身了的小红！

    我心中碾过一种叫做“绝望”的情感……

    忽然，我感觉一阵阴风吹过，耳朵边的几根碎发拂动，一个声音轻轻地道：“主子，您失态了。”

    平静无波。

    我呆如木鸡，最终翻了个白眼，恨不得立时虚脱过去。

    我颤颤巍巍地道：“你……你……你，小红，你是人吗？”其实我一点也不怕，真的。我现在结巴只是因为我口吃。这是不受我控制的，跟我害不害怕，是没有一点关系的！

    小红的手早就从我的嘴上放了下来，对我微笑道：“主子，刚才不过是树影晃动了一下。您干吗这么咋咋呼呼的？”

    真……真的是树影？那你怎么不出声？

    “你……你是小红？”我还是在确认一下。

    “嗯，主子，我是小红，我知道把您把银票都藏在柜子里的那个粉红色的枕头里面的第三个夹层了……”

    我忙捂住她的嘴：“别乱说！”鬼也有可能知道我的秘密的嘛！这又不能证明小红不是鬼！

    哼！

    那丫头又解释道：“还有那木牌呀，不是刚才您自己扶起来的吗？”

    是……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您最近忧思过度，需要好好保重。”小丫头故意的吧，这不是讽刺我脑子不好使吗？我谴责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决定还是不在这个晦气的地方呆了，“咱们快出去吧。等一下，你就把四姨太叫来。这些事儿，好好的处理完了就是了。”

    我再看了那木牌一眼。刚才那种诡异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小红还是握了一把我的手，手有点凉凉的。转头对她微笑：“怎么那么凉，多穿点儿。”

    外面，李老婆子正把小王根儿骂得找不着北。见着我和小红出去，才堪堪止住了谩骂。小红悄悄地走了，留下我对李老婆子笑道：“李大娘，你可得出什么结论来？”

    “这事儿，就是那小王根儿干的！”她一手还放在腰上，一手就直直地戳着他。

    小王根儿也急了，好不容易说句话：“二姨太，奴才都不知道干什么了？李大娘一过来就骂奴才，奴才也着实冤枉呢。”

    哦？李大娘骂了半天，你还不知道你干了啥是吧？

    李大娘忙道：“你别混说！明明就是你克扣了银子！二姨太两个月前发给咱们洗衣房的银子，都去哪儿了？去哪个妓馆里找姐们去了？啊？人家跟我说你烂泥扶不上墙，我还不信哪！”

    小王管家求助似的看着我：“二姨太，您可得说句公道话，奴才可没有收到那银子呀！奴才压根儿没见过那玩意儿哪！”他的身子都弯了，就那么弓着瞧着我，眼睛里面倒也颇为热切。

    本姨太便笑：“哪里？你是说本姨太污蔑你了？”

    “二姨太您……”

    “啪——”是李老婆子往他的头上打去的声音，“你还得了便宜卖乖了？二姨太也是你质疑的？你就乖乖地把钱给换回来，剩下的事儿，就交给二姨太发落了！”

    我笑而不语。这李老婆子也是个奇怪的人。听风就是雨的。也在内宅里活了几十年。有的人的命，就是特别好。

    我伸出手，慢慢地看着自己的指甲。哎呦，过几天该弄点新鲜的颜色了。

    我等啊等。小红终于把四姨太给请过来了。

    那四姨太脸上略有不悦。不过她常年都是面无表情的。清高得跟仙女似的。又偏偏比不上太太的美貌与气质，只剩下那股冷傲，看得人心烦。

    她走在前边，后面跟着小红与她的婢女金锁儿。

    四姨太大冬天的，罩着一身白色的貂皮披风，看上去倒的确不错。旁边跟着的金锁儿，穿得金灿灿的。本姨太一直觉得“金锁儿”这名字取得甚为低俗。一定是四姨太懒得想名字才想了这么一个名儿——太没有个性了！

    那金锁儿可是有名的狐狸精！幸好小翠不在这里！

    本姨太便笑啊笑的，大老远就笑得像银铃般的：“四妹妹好呀。”

    那四姨太也笑得温柔：“二姐姐好。今儿个二姐姐怎么想到要到这里？”

    那金锁儿也不是个省事的，牙尖嘴利立刻说道：“二姨太，按理来说，这种下人们住的地方，是不该让咱们主子过来的。咱们主子出身不比别人，可是堂堂郡守大人的三女儿，没的被这种地方给玷污了！”

    四姨太皮笑肉不笑地责备：“金锁儿，快别这么说，人家二姐姐都来了呢。”

    “哎呦——”一声，伴随着一声极为响亮的“啪——”的巴掌声，我还没反应过来，却见那金锁儿已经捂住脸，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小红，“你居然敢打我？”

    小红曼斯条理地拿出手绢，轻轻地擦了擦手，缓缓地走向我，慢吞吞地对我福了一个身，才道：”奴婢请主子责罚！刚才瞧着那丫头没有规矩，主子们说话居然敢插嘴，就教训了一下。“

    我笑眯眯地，忙上前扶住她：“小红你做得好呀！”这一句话，生生把想为金锁儿出头的四姨太气得一张脸都绿了。

    “二姐姐，你这丫头，可得教训一下。金锁儿插话是不对，她不等主子吩咐就打人就对了？有没有王法了？”

    我笑起来：“今儿个找四妹妹过来不是来吵架的，而是有个重要的事儿，同四妹妹说。”我转身，对李老婆子和小王根儿招手，“你们快过来，跟你们的四姨太说说，这里面的干系。要是有什么不得体的，我可是不依的。”

    李老婆子却愣了会子神，才磨蹭着过来。刚才那副泼辣样儿又没有了，支支吾吾起来：“四姨太，奴婢……奴婢倒也没什么话讲。”

    “哦？你没话讲？”本姨太摸摸下巴。“刚才骂了小王管家的是谁？”哎呀，这老妈子真是脑子糊涂了。这小王管家怎么混账，他都是管家呀。这样大庭广众之下给人没脸，现在倒说没什么事儿！

    “奴婢，奴婢是听二姨太说小王管家克扣了洗衣房十二个洗衣丫头的月银和烧热水的银子，才过来讨要的。”明明是理直气壮的一件事儿，她偏偏说的是扭扭捏捏。

    本姨太极为不满：“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刚才可是说四姨太也欺负你了，你骗了你了。怎么现在可要说，都是本姨太的主意了？”本姨太脾气本是个暴烈的，怎么忍受得了人这么对我？这欺软怕硬的李老婆子！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也！气死本姨太了！本来是准备利用她闹上一闹，看眼下这光景，她还不敢对四姨太说什么呢！这四姨太，究竟怎么掌握住这些人的？怎么居然有这么许多人愿意为她所用？

    小红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袖子，我轻咳一声道，“小红你说。”

    小红一笑，“李大娘这话就错了。这后院里，讲究的是公平！李大娘若是怕现在不说实话，以后不好过，那也就罢了。只是没想到李大娘这样的人，也会怕事。”她掩嘴轻笑，“老爷以前还常跟我说呢，说他小时候就是李大娘奶大的，那个时候的李大娘，性子可泼辣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反而变了……”

    “谁说老娘变了？”她恶狠狠地瞪着小红。

    不过是最简单的激将法。我侧脸去瞧小红，却见她说完了那-话儿之后，脸色又平静了下来。

    最简单的，却是最有效的法子。这并没有什么。最重要的是，她永远都知道用什么法子……

    这样的她，当初怎么会被五姨太她们欺负得那样惨？

    四姨太却想走：“二姐姐叫我过来，莫不是来听吵架的？”

    “反正闲的无聊，四妹妹看看戏也无妨。”

    李大娘已经调整了情绪，开始对四姨太说起来：“奴婢今儿个听说咱们洗衣房里的热水和月银什么的，居然是四姨太和小王管家从中阻挠的。奴婢就想要个说法？”

    “李大娘。”四姨太说话清冷，“你不会觉得，我缺那几个钱吧？”

    “奴婢，自然不敢这么觉得……”

    ……

    身后院落的声音渐渐寥落了。

    我便带着小红慢慢离开了。小红疑惑地问：“主子为什么不等着他们对质出来？”

    “够了。”我轻轻地说。

    “不够。”丫头也轻声地，然而坚定地说道。“主子，想来还是心慈手软了。咱们精心设计了这一场，若是成功的话，不仅小王管家会被赶出府，四姨太的名声也会不好……”

    我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微微抬起头，见着一枝新开的红梅，煞是好看。

    “小红，你看，你叫小红……”我想要调笑几句，却怎么也露不出笑容。

    “主子还是太心慈手软！这样吧，主子您先回，我去那里守着，今天晚上回去，一定给您一个好的结果！主子，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往回走。

    我叫道：“小红——”

    那人已经消失在小院幽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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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墙根下

﻿本姨太很忧伤。

    是的。很忧伤。自从那日疑似遇鬼之后，就一直很忧伤。即使小红后来回来同我报告好消息，我也还是全身都恹恹的。小翠非常不理解我的忧伤，不过，她偏了偏脑子，问道：“莫非这就是相思？”

    我一个耳刮子就想刮过去。

    “老羞成怒了！小红，咱们主子老羞成怒了！”小翠拍着手跳起来。这猴精样儿，谁养出的她来？本姨太可不承认，咱们俩还是有着远房关系的。

    小红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拿着手里的鸡毛掸子去拂古董花瓶上的灰。小翠忽然意识到什么。这猪脑子也知道自己失语了。一时之间，这小屋子里气闷得可怕。

    我站了起来，夺过了她手里的掸子：“这些活儿都不用你做。”

    小红浅浅一笑：“总得有人做的。”说着，却微笑着看着小翠。小翠忙摆手：“是啊，让外面那些小丫头们做嘛。别看着我！干吗，怎么都看着我？”

    我捂住嘴，“噗——”地一声就笑了起来。抓着小红的手就往外面走去，临走前发下话：“你不把这东西弄干净了，不准你吃饭！”

    小翠在那里展现她的气节：“不吃就不吃嘛！”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起来。

    “主子。”小红开了口。这外边儿有点冷。我放开握她的手，自己把两只手团到袖子里面去，看着她那副矜持的样儿，“你也把爪子团进去嘛。好冷哦。”

    她开口，吐出的话都化成了白雾：“主子哟，我知道您想问什么。”

    我忧伤地瞧着一边那棵已经半凋零的芭蕉叶儿，觉得人生呢，甚为坑爹。“其实我也不喜欢小王管家。只不过，他没什么事儿吧？”

    小红便叹气：“他能有什么事儿。他老子死了，他不还是开开心心逛青楼吗？等到那时候，咱们给他一些银子，把他赶出府去……其实他也开心着呢。他要的，不就是女人喝银子嘛，给他就是了。这有什么？”

    “老王太可怜了。”我憋了半天，吐出这么句话来。

    “王管家可怜，可是小王管家不可怜呀。”小红慢慢提醒。

    “可是王管家都死了……”

    咱们两个人，在一个出了日头的大冬天，团着手儿，双双靠在墙根儿，两人缩成两团儿，都寂寞地一致地望着那株只剩下半片发焦的叶子的芭蕉树，偷偷摸摸地谈论点儿见不得人的勾当……

    怎么看，怎么都觉出一股猥琐之气来……

    本姨太便对小红说了这个发现，遭到了她的轻微鄙视。我之所以说是轻微鄙视，那是因为小红是个很有涵养的好丫头，她是不会把对主子的鄙视赤-裸裸地放在台面上，她只会这样温柔地说：“主子，奴婢眼拙，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听着是在夸本姨太眼神好呢，实际上这是讽刺啊混蛋！

    这人，越来越像她的前主子了……

    她身子抵在墙上，一身红艳艳的棉袄，头上朱钗只有一根，也只是一般的货色，却分明人比花娇。

    “小红啊，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样斗来斗去，很没有意思呀？”

    “主子，有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呀。”

    “我说的是……哎呦，反正你不懂。”本姨太这样的人的高贵的忧郁，没有几个人能够懂得的。

    “主子，旁的我不懂，但有一点我是懂的。您再不下狠手，四姨太都骑在您头上了。”

    “小红你没素质！”本姨太气愤地说，“‘骑’这个词儿，太不文雅了！你一个身为一个大家闺秀……的丫头，怎么可以说这个词儿！”

    “大家闺秀？”她喃喃自语，然后避重就轻，“主子您是春-宫图瞧多了吧？”

    混账！本姨太最近看的是《玉女堕落记》，那是一本感天动地的传奇……不过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又不看春-宫图，怎么能够听得懂我的指责呢？怎么会知道春-宫图里面有这个姿势呢？怎么会知道纯洁的一个“骑”字，其实是有那么多不纯洁的意思的呢？怎么会一眼看穿我想要调戏她的本质呢……

    我严肃地对她说：“小红，你下次不要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了。咱们继续谈论四姨太！”

    “我哪有……不说了。主子，主要是四姨太，真的是太过分了，她何曾对你心慈手软，昨天您哪，真的是错了！咱们两个多月的布置，差点功亏一篑。”

    “最后，四姨太怎么说？”

    “李老婆子那人，被我挑拨了几下，倒是真的跟四姨太闹了起来，后来吵吵嚷嚷的，外边的人又聚过来了。现在院子里都在传着四姨太克扣银子的事儿呢。”

    “这后院里的人呢，都是八婆得厉害。人家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的。我当时的名声败坏，也就是这样开始的吧。”

    小红微笑：“主子，您除去四姨太，便好了。这院子里，太太不管事儿，三姨太听四姨太的。五姨太出身最低，加上人又比较傻，实在是不成气候。六姨太虽诞有司徒家唯一的骨血，但是出身太低，性子又太柔，是不会跟您起正面的冲突的。七姨太就更不用说，八姨太是个厉害人，外柔内刚的。只是形容尚小，其实并无意跟您争宠。还有那十姨太，跟您是一直还好的。您就不用担心了。如果您能除了那四姨太，以后这后院里，还有谁说您半句不是？”

    听得我也蠢蠢欲动。风从袖子里笼了进去都不觉得，半晌才觉得好冷。“其实我知道，我动不了四姨太。咱们老爷还指望着她的娘家呢。”

    每次说起老爷，小红就会沉默一下。眼下也是这样。她“嗯”了一声，然后道：“没错。四姨太不能死，要不然老爷的计划全坏了。三姨太也是那样。但是让她们再也翻不起风浪，咱们还是有办法的嘛。”

    “还能有什么办法？”我装傻。

    “主子也不是第一天在后院里了。其实主子心里都清楚的吧。以前四姨太肚子里也有过孩子，却流掉了……后院里除了六姨太，没人能够生下老爷的子嗣……其实主子心里都明白。”

    “你是说，要我找太太？”

    小红笑起来：“太太是不愿意掺和到这些事儿里的。我说的是……主子，您瞧好了。也许您会大吃一惊呢。”

    我像是第一次见到小红，诧异道：“我没想到你居然那么厉害？怎么之前都不显山露水的。”

    她低垂下头，左脚轻轻地画着圈儿，杏黄色的绣鞋上的花儿特别艳，“这次老爷出门前嘱咐我了。要奴婢好好保护主子。”

    我“哈哈——”一笑，“他还有点良心——”话还没说完，便她的自语给打断，“他说，您要出了什么事儿，我也就不必见他了。趁早自裁地好。”

    怎么说话呢他！哪有人刚刚滚完床单就要求她照顾另一个女人的！难道本姨太果然天生尤物，使得小红如花的胴-体在本姨太的衬托下，吃起来的味道如同嚼蜡，因此他一怒之下，便要求小红保护尤物我……还是，他根本就是个坏心眼的恶霸！得了便宜还卖乖！又假惺惺地离间本姨太与本姨太心爱的丫鬟之间的感情了！

    不过，难得有机会本姨太的八卦之心蠢蠢欲动：“那你们……”是怎么搞的？那老头子的，味道如何？

    春宵帐里翻呀翻红浪，夫妻恩爱鸾凤和鸣的，两个白条条的身子痴缠在一处……等等，都是《玉女堕落记》里的内容呀。

    这是第一次，本姨太与小红谈起那日的光景儿。看小红那每一天都欲求不满的样子，莫不是……那老头子，没有满足她？

    本姨太又试探：“老爷，不行？”

    那丫头小脸涨得通红来看我：“主子快别乱说了！”

    哟哟，害羞了！

    我很正经地说道：“敦伦乃人伦之大道也。只有心存淫-秽的想法的人，才会对其避之不谈。那是做贼心虚。真正的君子，像本姨太我，即使谈论这些，也无损什么的。”

    “咱们说的是四姨太……”她努力拉回话题。

    “哦？四姨太？怎么的？四姨太肯定也被老爷睡过嘛。你看看后院里的女人，有几个没有被辣手催花过？老爷，那是淫遍整个后院呀！你瞧瞧那些女人见了老爷的反应，那副身子都扭得走不动路的样儿，就知道她们都乐意着呢。四姨太也是这样！四姨太要不是晚上睡觉没有老爷陪，至于一天到晚跟我斗嘛！所以呀，全是他的错！……”本姨太犹自滔滔不绝，小红已经扭着身子要往回走了！

    这丫头，反了她了！

    “小红，你干吗去？”主子话还没说完，小丫头居然敢走？

    她瞧着我的脸色，也知道凶神恶煞的不好惹，便笑起来：“主子，我瞧着您还要讲好久，不是去把您的小铜炉给拿来嘛。要不然您又生冻疮了！”

    对啊，冻疮啊……

    “不过咱们为什么要在外面聊这些？快回去，跟小翠一起说说嘛。小翠也是很有兴趣的。”

    小红像是极力忍耐，才没有翻出白眼儿。

    都是小翠带坏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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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司徒家要散吗

﻿很多时候，我不犯人，人未必不犯我。

    就像本姨太与四姨太之间，本来是好好的，可是不知从何时起，就已经不死不休。她不愿意放过我，而我，自然也不能放过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貌似是老爷在书房强迫了本姨太之后……事儿就越来越朝着恶劣的方向发展了。

    忧郁的本姨太知道，一味的忍耐的没有结果的。

    我正在更衣，小红站在我的身后，帮忙抻平我的领口，声音低低的：“主子，那边传来话说，四姨太……准备在今天给太太请安的时候，给您个教训。”

    本姨太往头上插第三支金钗的手就抖了一抖。

    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想翻出什么样的风浪来？”

    “主子，奴婢不知道。”

    咱们也想着利用太太成点事儿，四姨太却也是这么想的。

    未知的总是最可怕的。我想忍耐，却也知，很多时候忍气吞声都是徒劳。四姨太不会放过我，本姨太当然也不想做和气生财的美梦。

    小红已经在外面喊着：“主子，今儿个要去太太那里请安，可要去得早一点儿。”

    本姨太微微一笑，整理了衣衫，昂然向外面走去。

    转角处，那人也正巧走过来。我瞧着这一天的她，看上去与平日尤其不同。一身华贵的衣裙，见到本姨太，嘴角带了一抹笑容。

    她越笑，便越碜人。我叹气：“四妹妹你……”

    “二姐姐早啊。”四姨太面上都是冷冷的笑意，“今儿个，姐姐也来得那么早。”

    “四妹妹，且留步。”我不顾小红拉着我的动作，执意喊出话来。她静静地停住脚步。这个雪云阁门口的偏径边，梅花开得正热烈。暗香浮动，美人的背影就像一个弧度最优美的瓢。

    “我很犹豫。”我说出话来，“我想着，大家都不容易……”

    想着王管家的死，想着小王管家可能有的未来，想着四姨太未来可能有的结局，我不禁自问，是否一定要走到那一步……

    “二姐姐好思量！欲拒还迎地得了老爷的宠爱，还得了便宜卖乖。现在还煽动了李老婆子，坏了我的名声，现在却来惺惺作态，让你来做好人？”她慢慢地转过头来，“这世上的好处，总不能都由一个人得。”

    “老爷……”

    她便笑起来：“二姐姐拿老爷来吓我。可是现在老爷不在。”

    小红已经尽力来拉扯我了。我便带些忧伤地看了眼四姨太。好吧好吧。那也就罢了。

    我很快就知道她准备对付我了。

    今儿个的她，用的是最简单的却也是最直接的办法。她跪下来对太太说：“妾身的名声被人毁坏，已经无颜留在府中了。”

    我本来一想还开心——离开司徒府，我巴不得呢。可是太太的脸色却不是那样的：“二姨太，那你想去哪里？”

    “妾身想回娘家……”

    她才轻轻地把话说到一半，饶是镇定的太太脸上也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你居然在现在说这样的话？”

    太太面上一丝表情也无，手指在桌子上轻叩，屋子里满是压抑。胆子小点的七姨太早已经低下头了。她的目光不小心触到我的，腼腆地笑笑。便埋着头，再也不吭一声。

    半晌——

    “妾身觉得，四妹妹这样做是因为太委屈了！进来有人故意散布谣言，坏四妹妹的名声。四妹妹心中委屈，回娘家也是可以理解的。妾身也想回娘家呢。”

    说话的是三姨太。明知太太脸色不好，她还敢这样说话！太太身边的簪子早已经出声喝道：“好无礼的姨娘！”

    这大庭广众之下，给姨娘们没脸的，无礼的是这丫头吧……可是太太却一句话也不说，看上去是认可簪子所说的。她沉寂了良久，沉寂到众人的心都悬了起来，才开口：“两位姨太太是不是都想回娘家？”

    两人见着太太神色不对，便不敢再说。

    太太清冷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特别令人心惊：“三姨太，四姨太，你们不明白老爷现在的境况是多么危险吗？别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们俩还不知道，要给他添乱？我且问你们，树倒猢狲散，司徒府有事，你们俩又能怎么样逍遥去？”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她已经对簪子耳语了几声：“我作为司徒家的当家主母，一直都不怎么管你们底下的事儿。但是你们的内斗，影响到司徒府的前途，就是另外一件事了！簪子，家法拿来了吗？”

    三姨太和四姨太都一阵抖索，似乎不相信太太会这么对她们。

    我忙拦道：“太太！”

    她转头笑着，眼睛里却殊无笑意，“二姨太有什么话想说？”那言下之意，竟隐隐有威胁的气势。本姨太虽然为太太的风姿折服，心中也不免有惴惴。“禀告太太，妾身有上情回禀。能否请其他人退下？”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却如池塘上的烟波，转瞬即逝，“二姨太想说的，无非是四姨太与人通奸的事儿吧。”

    什么？

    本姨太身子一抖。

    她怎么知道？

    小红没有跟进来。今儿个早上她说的时候，还信誓旦旦，表示万无一失的……

    到底哪里出了错？我把事情搞砸了？

    幸亏，很快的，太太为我解了惑：“我不管事儿，你们就以为我的眼睛是瞎了吗？”

    “妾身不敢！”

    “不敢？你们有什么不敢的……”她微微地叹气，“只是，现在是多事之秋，你们这样折腾，总得把整个司徒府都给赔进去。三姨太，四姨太，我且问你们，真等到那一天，你们又得到了什么？”

    四姨太忽然泫然落泪：“回禀太太，若是妾身现在不争的话，等到老爷回来，这院子里可还有妾身的容身之地？”

    三姨太也点头附和：“老爷把她当做眼珠子和心窝子，那咱们呢？也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呀。咱们的父伯兄弟把咱们送进司徒府的时候，可不是想让咱们被个平民出身的野丫头给糟蹋的。”

    她们三人相叙，衬得剩下的姨太太们都如背景一般，包括被她们谈论的本姨太我。

    她们继续仿若四下无人般的：“太太，她必须要除。咱们以自己出身做抵押，只求她速死。要不然，咱们的家族的多年的谋划，忠心的跟随，不是为了她人做嫁衣裳了吗？”

    “放肆！”太太手指一敲，“你们忘了老爷说什么了？二姨太出了丁点差错，你们还想要活吗？况且老爷只是一时迷恋，你们这样拧着干，倒让他恨着你们一辈子。”

    我就站在一旁，听着这几个人商量着怎么处置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想便索性坐着。

    过了一会儿，她又慢悠悠地补充，“老爷曾经说，二姨太说的话，就等于是他说的话。可是老爷也并不管内院的事儿，要不然还要司徒家的当家主母做什么？什么是非曲直，我自然会评判。”

    那两人还来不及露出喜色，她已经又道：“现在嘛，就让簪子给你们准备家法了。”

    小红误我！我脸色刷白。小红明明赌咒发誓说此举一定能够一举扳倒四姨太的，怎么却把自己都弄上家法了？

    我不死心地挣扎：“太太，四姨太和小王管家……”

    “小王管家逐出司徒府，用不再用。朱功家的带上王二丫去三米乡收租去，收不完租子就不要回来了！”

    三米乡的那群刁民……租子收了几十年，都没收完……现在王管家的一双子女全部都离开司徒府了。对我再也没有威胁了。果然是斩草又除根！那四姨太呢？我立刻用殷切的眼神瞧着太太。

    心中已经预料到结果，却死活不愿意相信，直到残忍的话语从太太那张樱桃小口里吐出，本姨太才回过神来——

    “二姨太与三姨太、四姨太感情不睦，不懂得后院平和相敬之礼。现在看来，倒需要再磨练一番。着令这三人在祖祠里诵读佛经一个月。这一个月里面，三人同食同眠，务必要好好领略一番姐妹的情意。”

    本姨太一听这个话，立刻瘪了。

    “太太我可不可以一个人呆一个佛堂……”话还没说出口呢，簪子已经开口：“回二姨太的话，这祖祠只有一个，请二姨太好好把握机会才是。”

    太太你这是干吗呢……

    虽然我知道四姨太有后台，但没有想到后台如此坚硬，连通奸的事儿都可以一笔勾销。本姨太表示羡慕！嫉妒！恨!

    可是本姨太有什么办法呢？灰溜溜地回相宜苑整理东西去。小红忙上来搀着我，不等我说话就开口：“主子今天说话说错话了。”

    我这不是按照咱们商量好的说的吗？“主子，您瞧着太太的样子，便知道老爷在战场上不妙了。这个时候的太太，肯定是不会处置三姨太、四姨太和十姨太的。不管她们做出多么罪不可恕的事情。您又何苦赶上污蔑她呢？”

    “这不是咱们说好……”

    “主子哟，咱们说好的时候，并不会知道，老爷会遇到这样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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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的心

﻿不过好歹，小王管家是除去了……陪伴着他的红颜知己去了。这凌云城里的荡女们，失去了一个司徒向，也自然有其他的风流多情种的疼爱。

    我在祠堂里与这两个可怕的女人相伴，心中颇有几分忐忑。来之前，还与小翠商量：“小翠啊，我一个人打不过她们两个人怎么办？”遭到了小丫头的深刻鄙视：“主子啊，她们是大家闺秀，跟您不一样的。”

    难道本主子我，就不是大家闺秀吗？……

    “主子您天生神力，自然不用怕她们。”

    话是这样说，本姨太还是准备了防身的武器若干。如挠痒痒的那个木槌，木鱼附带的那根敲打的小木棍等等……可是呆了几天之后，才发现人家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她们俩自顾自地诵读抄经，倒显得我一派小人之心了。本姨太瞧着这两人，心中暗道：难道太太的一席话，真的使她们安分了下来？要不然，我抓住这次同被关禁闭的经验，联络一下感情也好。

    只是我瞧着这两人，这两人未必有兴趣瞧我。我长叹一声：“老爷啊——”才好不容易吸引到这两人的眼球，不约而同地问道：“老爷怎么了？”

    司徒恶霸果然老少咸宜，真乃妇女之友啊。这两个女人，出生不同，背景不同，唯一相同的是对司徒向的热爱，和对本姨太的愤恨，便联起手来。真是当断则断，不受其乱。

    我老实地答：“我也不知道老爷怎么了。”

    我能请得到她们心中隐忍的那一声“切”，然后见着她们齐齐把头转过去。

    这俩女人不待见我，是显而易见的事儿。即使我有意要何解，也是不可能真的融冰了。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再出来之时，只觉得日月无光，春节就在附近。这后院里面空空落落的少了许多人。我一问小翠，小翠便答曰：“太太说，回家过年了。”小红便笑起来：“过了年，也不会再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有点惊慌：“司徒府穷了吗？”

    小翠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小红摇摇头：“不是这样的。主子还不知道，突厥要打进来了。”

    哦。突厥要打进来了……“啊？突厥要打进来了？”本姨太的声音忽然就大了起来。

    “所以太太要几个主子，万事以和为贵。”小红声音有点幽幽的，“也不知道老爷，现在在哪里……”

    这个巨大的消息，冲击得我好久没有晃过神来。什么？突厥？那种茹毛饮血的可怕的东西？专门吃小孩的心肝的，还喜欢奸-淫本姨太那样的美貌的女子！居然要打进来了？

    那老爷……

    “老爷还好吧？”没等我自己意识到，这句话已经脱口而出。我注意着小红的脸色，她的脸色也微微一变：“奴婢……奴婢不知道……”

    “其实都是传言了。怎么可能。咱们景遮城守城的将军是不会放任那些野蛮人进来第……”

    我脸色铁青：“我忽然想起，十姨太就是景遮城守城将军的女儿。也许咱们可以问问她。”

    “主子，赶明儿吧。”小红过来搀扶住我，“您气色不好，先休息休息再说。来，在祠堂里，也一个月没有吃好的了吧？可冷了吗……”小红还在絮絮叨叨，本姨太却已经晕了过去……

    好累。

    第二天好不容易休整了一番，就撺掇着小红帮我穿戴，我说我要去瞧十姨太。小红先是笑着，然后忽然便问道：“主子，您急什么？”

    我以为她不愿意帮我梳发，颇为不悦：“小红你越来越目无尊卑了！”

    “主子，奴婢不敢。”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梨木梳，轻轻地帮我挽起髻，那动作，优雅流畅得如流水。我忽然觉出不对，声音梗塞，“小红，我……”

    “主子，您到底在急什么？”她又一次这样轻声说道。倒问得我哑口无言。

    我在急什么？

    我……

    “小红，我好久没有见十妹妹了，我想念她……”

    “主子！”

    “……”

    “就算您承认您记挂老爷了，那又怎么样？奴婢，绝对不敢生出一丝一毫的不满的。奴婢，最终也只是奴婢而已……”

    “小红！”我满是惊诧地起身，“你怎么会那样想？”

    我怎么可能会记挂那个老不死的嘛。那男人，祸害贻害千年，肯定是一点事儿也没有的。

    本姨太真的只是很久都没有见到十妹妹了，要与她话话家常而已！

    还没走到院子里，却早已经听到一阵欢声笑语从里面传来。小红轻轻地道：“看来，想要与十姨太话家常的人，不止主子一个。”我拦住一个小丫鬟：“今儿个有几个主子来了？”她一见是我，忙恭敬地回道：“回二姨太的话，来了好几个主子了。三姨太、四姨太、五姨太……几乎所有的主子们都来了。”

    “主子，您还要进去吗？”

    我从未像现在这一刻那样，觉得小红很烦心。但是又不能说什么，只是挥退小丫头，烦躁道：“不去了。不缺咱们赶那个热闹。”

    小红笑起来：“主子啊，其实老爷有派人跟奴婢联系的。主子要是有什么话要跟老爷说，倒可以让奴婢转达的。”

    小红的话寒碜人，笑容也寒碜人。今天的小红，真的不像小红。我严肃地看着她，问道：“小红你还是小红吗？”

    却在恍然间，发现这丫头一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兔子似的。我竟然之前没有发觉。

    “老爷让奴婢好好照顾着二姨太。主子就不要烦心了。老爷就必定会好好的。”

    我们之间，怎么生疏客套成这样？在这一刻，我仿佛在朦胧中捉住了小红的内心。她的内心就像一只翱翔的小鸟儿，万里无云的天空里，纵然飞得再高，却只有她一个人。

    她亦有不甘与不愿。但她不肯说出来。只把苦楚往肚子里面咽下去。

    “小红，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一夜，你跟老爷，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一夜，我把那个传说中最为风流多情的老头子推入了小红这个花骨朵般的少女的房里。本以为鸳梦新温，两情渴旱，天雷勾动地火，两人必定大战两百回合。那谁知，那负心薄情的人，居然一大早就离了她，并且不给她一个名分……

    “你如果执着的是一个名分的话，我可以跟太太说的。何苦为了那么小的事情不开心？”

    “主子……”小红越发笑，“您也说了，那是极小的事儿。难道您现在还不明白，老爷的全副身心，都在您的身上，至于奴婢，至于奴婢……是生是死，是快活还是难过，他又有什么在乎的呢？他让我继续当丫头，自然是因为这样更能够保护您。奴婢，怎么会这样不自量力，去做令他不开心的事儿呢？”

    我悚然一惊：“那不是真的……”

    “人人都恨您，主子。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主子。”

    她们恨我，自然是以为我霸占了司徒向的心。可是司徒向的心，从来都不是我的……“小红，难道你也恨我吗？”

    “我啊？”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微微地笑了，如一朵刚刚开的花儿，“能够跟老爷春风一度，已经是我这一辈子修来的福分了。至于春风一度的时候，他念的是谁……已经不是我能奢求的了。主子啊，我感恩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怨恨？”

    我略略踉跄，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第一天才认识到这个少女一般。这样的心志，这样聪慧，这样美丽又这样痴情的女子，是应该被爱的。

    “你们本来就该在一起的。是我做得不好。”我也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冬日里的寒风阵阵，风刮啊刮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岁尽。

    她们都嫉妒我。原谅我此刻在真正体会到了这样的心情。这是一个误会吗？

    司徒向那个男人，我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

    传闻里面最为风流的纨绔，曾经叫下人们抬着箱子堵在胡同口，以为那样我便能够对他死心塌地——那个时候的他，是调戏多过其他吧？

    嫁与他之后的日子，他也有过一段不入青楼的时光。那个时候的他，也曾有过新鲜感吧？

    三年之间，我任性霸道愚蠢，做出许多不堪的事情来。他嘴上说着嘲讽的话，其实哪一次没有帮着我？

    在书房里，清白无辜的身子被他占有，他的眼神里的泪光晶莹，那一刹那，可是我的错觉？

    我们之间，是不是也曾有那样的时刻，没有旁人，只有咱们自己？

    我一遍又一遍地问着自己，然后一圈一圈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小红——这个深深地痴恋着司徒向的傻丫头。

    我问她：“他可还好？”

    “一个多月前，老爷的手臂受伤了。索性并不是太重，不至于把手臂给废了。太太那边也知道了这个事儿，所以那天才发那么大的火。”

    我默然。手臂还不至于废了，便不是太重的伤吗？

    他啊，是个做大事的人。他曾经殷切嘱咐我多囤米，多攒粮，少捎带什么首饰，没什么用。现在看来，他一早就知道这些事儿的吧。

    三姨太、四姨太、十姨太、太太……还有，她们中间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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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十姨太呀

﻿小红对我笑道：“主子……”

    我打了一个哆嗦，方才醒过神来。本姨太必定是被人下了蛊了！要不然，怎么会居然担心起他来着？居然在一刹那，觉得他也有他的好处……多可怕的事儿呀。

    他好不好？

    可是他好不好，又与我何干？

    “主子，我们走吧。”小红在拉我。这大风天气，外边是有点冷。我都快被冻成冰棍子了！也难为我居然站在这里心思白转——果然是脑子发昏了！一愣之后，也觉得应该要走，便准备回咱们的相宜苑去，才堪堪迈出一步路，就听到后面响起了人声儿，甚是喧闹。

    那喧闹声，跟蚊子嗡嗡声似的。当然，跟一堆的苍蝇也没有什么不同。

    “十妹妹往回走吧，别送咱们了。”

    “十妹妹气色真好，调理一下必定是艳动八方……”

    “五姐姐你说什么呢，什么‘艳动八方’，咱们又不是那些小家小户，更不是青楼妓馆，姨娘们有德行就够了……”

    “几位姐姐要小心……”

    我回头，却见那一个院子门口，站了七八个盛装的丽人，却把一个美人围在中间。众人的眼睛都瞧着她，那些奉承话儿，似乎也都是送给她的。

    那几个女子笑意盈盈，被围着在中心的那个女子却是一脸的不耐烦。十妹妹还是那副样子，表面上也是笑着的，可是看着扯着手绢儿那力道，就知道她有多少分不耐烦，一张精致的小脸，却不带一丝柔和去气息。大老远就能瞧见她散发的不耐。她半倚在院门口，眼神儿有意无意地往天上瞟。

    “姐姐们说散了便散了吧。也别那么多事儿。”

    那五姨太的笑容有点僵：“十妹妹你怎么说话呢？”

    那十姨太旁边的丫头也是一脸傲气：“咱们主子就是这么说话！怎么的了？平时欺负咱们主子，现在倒赶着来卖好了！”那丫头，据我所知，是十姨太的陪嫁的丫头。前些日子她的陪嫁才到凌云城，嫁妆不可谓不丰厚。其中就包括这个跟主子一样，全身都是刺的丫头。

    这样的主子，加上这样的丫头，的确是吃不了亏——不过，也的确太不好相与了。

    四姨太轻声发言做和事老：“大家都别叨扰十妹妹了。”

    三姨太也便笑着要带大家都走。正在这时，那全身都懒洋洋的十妹妹却忽然很欢喜地叫了起来：“二姐姐！你怎么来了？”说着，竟要奔过来捉住我的手……

    她一张脸上都是笑意，那笑意却令周围的人都微微变了色。本姨太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手就已经被紧紧握住，她连珠炮似的：“二姐姐怎么不进来？这一上午，可都无聊死我了。我这里煮了最好吃的茶叶饭团儿，正巧没人陪我吃呢。”

    “十妹妹却不请咱们吃？”说话的是五姨太！那小丫头说话已经令她不悦，哪曾想十姨太自己还能做出更打她们脸面的。

    更何况，马上又出现了一个令她所深恶痛绝的本姨太……

    十姨太嘴角一牵，回头一笑：“怎么？我自己的东西，还不能决定给谁吃呢？”

    这十姨太的性格，全身都带刺儿。五姨太跟她比，实在是落了下乘！最实际的一点便是，人家十姨太现在是院子里的香饽饽，全院子的女人们都要讨好她来打听老爷的信儿，但是五姨太……她那出身，那个性子，只有给人利用折磨的份儿。

    果然三姨太轻嗔道：“五妹妹别乱说话了。十妹妹与咱们二姐姐感情深厚一些也是有的。这是缘分。”

    看看人家，多会说话呀。

    本姨太也觉得甚为欣慰，觉得最近做人太过低调，便缺少了一点存在感。这一缺少存在感，本姨太便觉得活着的没有什么意义。本姨太这般高贵，这般冷艳女子，怎么能够被大家伙儿给忽视呢？忙开口道：“三姨太和四姨太感情也很好嘛。六姨太、七姨太和八姨太感情也很好嘛。那些个别没人跟她好的人，肯定是自己没有缘分了！”

    老实说，本姨太真的看不起五姨太。真的很讨厌她。比讨厌三姨太和四姨太还讨厌她——虽然另外两人更阴险更狡诈，可是至少人家有脑子。

    五姨太这种看上去有点脑子，实际上一点脑子也没有的女人最讨厌了。跟她过招，实在是侮辱自己的智慧。也只有本姨太这种良善的人，没事去欺负欺负她，给她找点价值！

    五姨太当然气愤。咱们俩之间的梁子大了去了！太大！大得没边儿了！

    她正欲口出狂言，侮辱我一番——却生生地被她自己给抑制住了，恨恨地看了眼地上，然后转身走了。其他几个姨太太们见了也甚感无趣，三姨太招呼着几人都走了。

    十姨太便拉着我就要往屋子里走去。我不从：“十妹妹今儿个我就不进去了……”

    “为什么啊？”她的脸上满是诧异，“二姐姐都到门口了。你瞧你这张脸儿，都冻成红红的了。在门口站了不少时间了吧。怎么不进来？”

    本姨太便有些羞赧：“也没什么……”

    “莫不是你来我这院子，也是为了打听老爷的事儿来的？”她柳眉倒竖，颇有几分煞气。

    本姨太被她紧紧攥着的手便抖了那么几下。

    这十姨太可是个难得的厉害人——咱可是亲眼见过她把一个太太赏赐的丫头给打得体无完肤、哭爹喊娘的……

    这样一想，本姨太的笑容便温和了些，语气就不再那么坚定：“其实也没啥……就是忽然想起我让小翠给我往碗柜里藏看一碗红烧肘子，我准备等会儿去吃的。要不然……要不然，就浪费了！”

    “红烧肘子？”十姨太是个野蛮人，丝毫不能懂得这道美味，“这有什么好吃的？哪有我的茶叶玩团儿好吃啊！你今天必须得尝尝我的饭团儿，要不然就不给你走了！肯定是我的比较好吃！”

    我哪里知道我祭出红烧肘子，反倒激起了她的好胜之心，非要跟我比个高低。我求助似的看向小红，小红却低了头不看我……莫非，莫非竟是这丫头自己想吃茶叶饭团儿？

    我正在又惊又怒，那十姨太已经摆出十成的留客的诚意了：“二姐姐，我同你说呢，你也太没有良心了。平时都不往我这边过来。也不想想你当初被老爷关禁闭的那会儿，谁常常签约瞧你的！”

    “我这不是……”这一个月我不都在被关禁闭吗？

    可是她怎么会让我说出口，又念叨起来：“那什么三姐姐四姐姐五姐姐……那么多姐姐，真以为我叫她们一声姐姐，她们就真的是我姐姐了。我这茶叶饭团儿，可是很贵的！里面填了燕窝、熊掌、鸡丁、板栗、大白菜、狗肉、猪肉等等……那茶叶也是很高贵的茶叶哦！一般人吃不起的呢！”

    她是非常真诚地对我说……我，我也非常真诚地瞧着她，幽幽地叹一口气：‘既然这么贵，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吃个十个吧！”

    “十个？什么十个？”十姨太简直要跳脚，“我一共也只有五个呀！”

    这……

    我忍痛：“那我就吃上五个吧！”

    “……”

    十姨太给我夹起那昂贵的饭团儿，看着我吃得狼吞虎咽，不禁笑道：“二姐姐啊。我以为你也是来我这里问老爷的事儿呢。”

    我顾左右而言他：“这滋味儿，可以与我的红烧肘子一比。”

    她自豪起来：“那是当然！”声音很快又转喜为悲，“可惜这燕窝比较贵……”

    我豪气地一挥手，“既然十妹妹身子这么弱，本姨太作为好姐姐，自然是要多多照应的。我让那边每天给你送燕窝！”每天过来吃不就成了嘛！

    “谢谢二姐姐！”她笑语嫣然，“二姐姐，既然你这么够义气，我也同你说说老爷的事儿，老爷呢……”

    我摇头：“别说了！本姨太，咳咳，没有兴趣。哎呦！”我满含怒气地看了一眼在一边的小红，“小红你干什么呢？”

    “主子，奴婢逾矩了！”她垂下了头，睫毛微颤，在眼睑处投下两层阴影。

    那边厢，十姨太早就开始滔滔不绝讲下去：“昨儿个我哥哥刚刚给我来了信呢。说起来也真可笑，咱们老爷，以为娶了我就可以勾搭了我们林家的势力，可是在景遮城混得久一点儿的人，谁不知道我是林家的弃女呢？也真是难为他了，娶了我这么一个谁也不要的女人，可怜死了。现在呢，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惹了一身的骚气。”

    本姨太本来是准备死活都不听一点子关于老爷的消息的，只是这十姨太说话太有水平，这内容太有味道了！本姨太肚子里的馋虫一早儿被勾起来了：“你说什么？你是弃女？”

    “是啊！景遮城里谁不知道，‘林家大女百家求，林家二女没人要’呢？那些有小娃娃的，晚上不得安生，就吓他：你再不听话！你再不听话的话，林家二小姐就把你抢回家当相公了！”

    我浑身一激动，从头往下打量着这个女人——芙蓉如面柳如眉，虽然气势凌人了些，可是居然是个强抢民男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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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向二姨太表白的十姨太

﻿十姨太微微一笑：“我骗二姐姐做什么？”

    我睁大了眼睛：“那林将军都不管你？”

    她笑，“管？怎么不管？”

    那你……

    她扔了个媚眼给我，“可是他管得了吗？他心里呀，就咱们家那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名远播的大闺女，至于我这个小姑娘，他管也管不着！”

    她正捏起一颗花生往嘴里送去，为表豪放，特意把咀嚼的声音弄得震天价响。本姨太如此豪放的女子也不禁甘拜下风：“那妹妹蹂躏了北地多少清白的男子？”

    这话音儿都颤巍巍的。

    想来本姨太虽然纵横司徒后院多年，但果然一山更比一山高。跟十妹妹相比，本姨太那多少年都白活了！我居然没有真的夺过一个男子的贞操！这是多么悲惨的事情！

    白活了一遭！

    那林家小闺女，司徒十姨太，听了我这话儿，眼睛都绿了，“呸——”地一口就把花生沫子吐了一桌子，没等我回过神，就往我这边凑过来，“二姐姐觉得呢？”那气息微微的，吐气如兰是真的，夹着点花生碎末儿也是真的——

    “十妹妹，咱有话好好说……”本姨太这遇强则弱，遇弱则强的好品质还是那么地历久弥新，从不敢或忘……

    她暧昧地贴近本姨太的脸，“本来嘛，我爹爹让我嫁给这司徒向，我是很不开心的，不过现在嘛……”她的气息都吹到了本姨太的耳朵根了……本姨太，本姨太这般大义凛然的人，也不禁被撩动都面红耳赤……

    “二姐姐，我喜欢的，可不是那些唇红齿白的小男人哦……”

    “难……难不成，你……你你……喜欢的竟然是……”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猛男？

    “你猜对了！我最喜欢的，就是秀秀你这样既可爱又动人的小美人啦！”她一把托住我的脸，没等我反应过来，“兹了——”地一声，就在我的脸上波了一口——

    过了半晌，她松开我的手，我眼珠子都瞪了起来，转了个骨碌又再转个骨碌，就是不敢相信现在发生的事儿……

    眼前这个女子，那红艳艳的樱桃小嘴，那是多精致呀，那眉眼，多好看呀。那青春招人的，那老不死的多有艳福呀！怎么……怎么……居然……

    “嘤嘤嘤嘤啊哦……嘤嘤嘤嘤啊哦……”本姨太嚎啕大哭起来。

    她挑挑眉，盘着胳膊瞧着我。

    “我……我不给你燕窝了……嘤嘤嘤嘤……”

    她一听这话，肩头就垮了……

    “喂，二姐姐！你瞧，我对你多好，这些事儿我旁人都不说，就告诉你了呢！”她拍拍我的肩，“想当初，老爷刚刚到咱们景遮城的时候，那个狼狈劲儿。据说在路上遇到了土匪，骗鬼呢！他们可是带着军队保护的！跟我爹爹没说几句话，就提出愿意娶我。我爹爹本来不乐意招待他，但是看着他居然肯娶我，就二话不说，开始叫贤婿！本姑娘是扔不出手的烫手山芋吗？”

    她犹自愤愤不平。本姨太已经完全愣住了。

    “把我嫁了他也就罢了，居然还是小老婆！小老婆也就罢了，居然还是第十房小老婆！你说可气不可气？”

    她又亲热地要凑近我。我下意识地就要躲避。

    “二姐姐你乱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只觉得面皮一抽。

    “那老爷在咱们景遮城的时候呀，就老过分了！本来有不少小姑娘中意我呀，他来了之后，那些俏寡妇呀什么的，都去瞧他去了！我容易吗我？”

    她叹了口气，继续捏起一颗花生，“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现在他果然受了伤，活该他！”

    “十姨太可知道是谁令他受的伤？”杵在一旁无声无息的小红，忽然开了口。这乍一开口，倒吓了我一跳。小红啊小红，原来你还在这里呀！可是十姨太调戏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跳出来？你怎么不跳出来？我控诉般地瞧着她！可是这个吃里扒外的死奴才，却一门心思关心着她那老当益壮的情郎，根本就没有看到她那受苦受难的主子的小眼神儿！

    十姨太把嘴里的玩意儿都吐了出来。皱了皱眉，慢悠悠地开始剥花生，“这个嘛……”

    那刁奴的眼睛都亮了，全身都发着光：“十姨太请说！”

    那十姨太就慢吞吞地剥开了花生壳，再把花生仁上的那层红衣慢吞吞地搓去，再之后，慢吞吞地把那花生放在手里把玩，把玩半晌，小红都忍耐到快到爆发的边缘，她才轻笑着，把那花生送到小红的嘴边，嘴角一牵，“来，吃了它！”

    好……好恶心……

    这分明就是无良恶霸调戏良家妇女的场景！

    本姨太自动进行补充，其实这场景可以更恶心的：十姨太把花生放到嘴里含了一含，过了一遍之后，再把那花生送到小红嘴边，温情款款地说：“来，吃了它！”

    以本姨太对小红的了解，这丫头八成是会吃下这花生的……

    果然，再抬起头时，本姨太瞧见的就是小红艰难地咽动喉咙的一幕……

    小红，你辛苦了……你为了那老不死的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小翠对小超的感情完全比不上你对老头子的的痴情呀！

    那十姨太才开始满意，温柔一笑：“二姐姐，其实我比较喜欢你，你不用吃醋……”

    谁，谁吃醋了……

    “我哥哥给我写了信嘛，也说了这个事儿。就说，老爷带着军队上战场去了。说是什么民间的义师，抵抗突厥的侵略，人人有责之类。可是这义师，说得好听点嘛是义师，说得难听点，跟造反的强盗有什么区别？谁见了他们都想打！眼下这老爷受伤嘛……”十姨太低下头卖起了关子。

    小红又惊又急：“请十姨太赐教！”

    十姨太那指节敲敲桌子，反倒不肯说了：“小红啊，我不明白一件事儿。”

    小红急道：“但凡有奴婢知道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说，老爷是睡了你，但是也没跟你个名分啥的。他这样无情无义的人，你做什么那么紧张他呀？”

    我想拦住：“十妹妹你？！”这话题是小红的禁忌，怎么能够容忍一个不太熟的人提起？我忙转头去觑小红的神色，果然见她的面皮又白转青，最后又涨得通红……

    我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艰难地笑起来：“十姨太可否换个问题？”

    十姨太却径自笑道：“我就想知道这个问题。今儿个一大早，我都被折腾怕了！那群女人们，一个个都跟见了肥肉的饿狼似的。却不是冲着我来的，我心中真是讨厌。不过那群残花败柳也就罢了，小红你这样的人才，为什么也这么想不开？”

    “十妹妹快别说了！”我忙开口，“不愿说就不愿说。你今儿个是耍本姨太来了呢。这样子可不好。”说着扯起小红就要走。没曾想，她的爪子滑溜，立刻往我的手里滑脱了。

    “十姨太，您要是有什么旁的消息，真的要告诉奴婢！现在，现在老爷太不容易了……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十姨太，整个司徒府都是一体的，您有什么消息，真的要告诉奴婢……”她不顾我，执拗地站在十姨太面前。她侧对着我，我并不看不清她的眼，但是不知为何，心中一颤。

    十姨太却笑：“纵使我知道什么，跟你说又值什么？你是谁？”

    你是谁？

    “小红！”我不安地去扶住她。她却站得笔直，两眼里射出利剑，逡巡着十姨太：“十姨太是果然不愿意说？”

    “老爷自然有他的手段，我说不说，又值什么？”

    本姨太也深以为然地点头表示同意。那老不死的福大命大，阴险狡诈，必然是有不少的狗腿子为他办事的。要咱们关心做什么？皇帝不急，咱们太监急做什么？呸呸，本姨太不是说自己是太监……

    总而言之，本姨太觉得，那小红根本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嘛。何苦来哉？那十姨太也是个混账，想本姨太平常也把她当做好姐们，怎么居然……居然……

    “秀秀啊……”十姨太扭头对我笑起来，见我脸色铁青，忙改口，“二姐姐，我这不是逗逗你们家小红嘛！你对她那么好，妹妹我都吃醋了呢！”

    什么吃醋！本姨太愤怒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呢！

    “十妹妹！”

    “二姐姐……”

    “你爱说不说，咱们走了！”

    “二姐姐别这样呀，我同你说，其实我就是想听你求求我嘛。哎呦，秀秀啊，我跟你说，其实我很不容易的说……二姐姐，你别走，我说还不行吗？”

    我站住。

    心忽然少跳了一下。

    小红的眼圈儿红红的。

    “二姐姐，我同你说，老爷现在的确很危险。朝堂里早就知道了老爷这股势力的存在，他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没有瞒过有心人的眼……突厥人要他的命，朝廷里的人要他的命，最可怕的是，恐怕，有内贼……”

    她的嘴巴一翁一合，我像是什么都听不真切，“那人，很有可能，就是他带在身边的……”

    你说什么？我心中狂跳如鼓，嘴巴里只是干涩，说不出来。可是她并不重复，说话声和人名儿很快就如同燕子的翅膀滑过三月的水面一般，“噗——”的一声就过去了。

    “最糟糕的事情，是我哥哥说，前线危急，很快，那突厥人就会攻进来了……老爷本来就自顾不暇，很有可能，那背后的人，会逼他在大事和司徒府之间做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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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生不逢时的姨娘

﻿大事大事，又是大事儿……

    我要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汗濡濡的。小红只是侧在一边不响，十姨太面带笑意瞧着我，我怎么看，都觉得一切恍然如梦——

    我想说好多的话，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打了个哈哈：“十妹妹你果然喜欢的是女人？”

    一说起这个，这女人眼中的笑意都温暖起来了：“女人啊，软软的，香香的，摸起来滑滑的，多舒服，不能给那些臭男人白糟蹋了。我在景遮城那会儿，守寡的女人们可不少。有的是因为男人在前线死了，有的是因为男人就在前线，守着活寡呢。多亏了我，她们才得到满足啊……”

    本姨太娇躯一震：“这个，我有事先走一步……”

    身后传来她轻飘飘的一句话：“等司徒向死了，我也会这样疼二姐姐你的……秀秀……”

    才走出院子，我就觉得想把肚子里的茶叶饭团儿都吐出来。谁知道她会不会往里面放点春-药什么的。

    我冷汗涔涔，全靠着小红扶着才回到相宜苑。可是等一回屋子，我才发现小红嘴唇发紫，根本比我好不了多少。我便劝慰道：“小红啊，谁也没想到十姨太是个这样的人对不对？”

    “我担心的，只是老爷呜呜……呜呜……”她捂住双眼，却也掩不住眼泪从指缝间掉落。

    本姨太怜香惜玉的心立刻起来了：“小红你别这样，来，给你手绢儿。”我从衣袖里掏啊掏，对了我那手绢呢？果然要到用时方恨少。小红哭嚷道：“主子啊，咱们这可怎么办呢？”

    声音凄切，如同那戏台班子里拉的二胡，别提有多凄凉了。搞得本姨太也叹气道：“要是老爷死了，谁供我吃谁供我穿呢？”

    难怪太太说什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还与四姨太斗得难解难分，实在是太不应该了。难道等司徒府倒了，我跟她还要争一争谁讨到的馒头的大小吗？

    小翠喜气洋洋的进来，见了咱们这副光景，讶异起来：“哟，主子，小红，你们怎么了？怎么像死了什么人似的！”

    小红正要呵斥，小翠已经一把拉住我的手叫唤起来：“好主子，好主子，今儿个小超同我和好了。他说之前都是金锁儿那个狐狸精勾引的他。他心中……他心中……还是……”我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呢，她已经捂住两颊，故作娇羞道，“哎呦主子你懂的啦，人家不好意思了！”

    我真不懂……

    我一把甩开她的手，“没瞧见你主子正在伤心吗？有什么事儿以后再说！”

    她不屈不挠，继续握住我的手，还仔细瞧了瞧我的眼睛：“您昨儿晚上没睡好，就能假装您哭了吗？主子您至于吗？您是那最心狠手辣辣手催花的主儿啊！”

    “那我就不能哭？”

    “您这样绝情的人，我觉得，难！”小丫头摇头晃脑。小红却一听这话，又放声哭了起来。

    “小红小红你怎么了？”

    “小红小红这是小超送给我的拨浪鼓呀，他觉得我玩这个东西特别好！”

    “小红小红，你又想起老爷所以哭得更厉害了吗？”

    ……前面还好，小红听到最后一句话，干脆就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天真稚嫩的小翠还拿着情郎送给她的拨浪鼓，无邪地问我：“是不是我说老爷，又让她想起她被老爷抛弃的事儿了呀？”

    ……得。小红还没走远呢……

    爱情果然能令一个笨人变得更笨么……

    &&&&*&&&&

    我一直都觉得，我是一个生不逢时的姨娘。

    若我是男儿身，又恰逢乱世的话，我必定是那忧国忧民的大诗人，做得出惊天动地的好诗句来。只可惜时不我与，本姨太怀才不遇，只能平日里写上那么几句淫-诗，聊作遣怀。

    然后现在就有一个难逢的大机遇，突厥人快要打进来了。若本姨太有抱负有志气的话，就应该毅然投笔从戎，在诗歌史上留下光辉灿烂的一笔……可是，这问题就是，本姨太是个女的……而且，坐马车去边关也很颠簸的有没有……本姨太那娇嫩的肌肤被那戈壁风一刮，会裂开的有没有……

    因此本姨太还是那么生不逢时啊。

    这两天，我常常对月忧思。话折子里面，经常会有那些故事——什么英雄侠客邂逅一美貌的富家小姐或者春闺少妇，两人相逢于屋顶，相知于床上……当然，本姨太是不会看那么不正经的故事的。本姨太这种有修养的姨娘，看的是四书五经，念的是女戒女则，怎么可能看这种东西嘛。

    本姨太想说的只是，这样的夜里，果然很寂寞。

    我说着寂寞呢，天就下雪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白茫茫一片。这是凌云城今年的第一场大雪，比往年来的稍晚一些。不过，之前也下过几场小雪，就像那三等婆子头上的皮屑似的，大老远就抖了一地。本姨太坚决不承认那是雪。

    总之，就是下雪了。本姨太穿上那昂贵的雪貂披风，端的是神妃仙子一般的人物啊。只是我悲从中来。也不知道还能再穿几次。也不知道老不死的，真的死了没有……

    看着小红整天愁眉苦脸的，我就知道情况不大好。“小红，你还能跟老爷那边的人联系吗？”我问道。

    小红替我撑着伞，两人一起呆呆地望着雪花往地上落。一片两片三四片……

    小红发话了。她的声音在这样的雪地里显得尤为寂静：“嗯，主子，还在联系的。”

    “那他……”我皱着眉，想出了一个词儿，“飞升了没有？”“飞升”指的是的道教中的修士羽化登仙啊，看我对那老不死的多好，用这么个优美的词儿啊。其实我觉得他该下地狱的！

    小红居然不领情，声音冷冰冰的：“主子，老爷还好好的呢。我把十姨太说的内贼给报了上去，现在一切都好。主子不必挂念！”

    “呵呵呵，”我干笑起来，“我哪里挂念了。我这不是这不是……”情急之下，吐口而出，“一日夫妻百日恩嘛，我就问问。”

    “既然主子那么挂念老爷，不如给老爷送点贴身的东西，给老爷一个慰藉。”她的声音比这大冷天的天气还凉。

    “贴身的东西？”我不耻下问，“我的小肚兜儿？”

    “主子！”

    “哎呦，别人都不送，为什么就我一个人送啊！”不公平不公平！那老不死的红颜知己多着呢，他在军营里肯定也少不了招妓。这样的人，是肯定不会拿着我的小肚兜睹物思人的嘛。

    “主子怎么知道其他人没送？”

    我语塞。难道大家都在给那老头子做好东西？可是那老不死的不是在军中吗？

    “小红你肯定在骗我。谁都不知道老爷在哪儿，怎么可能做东西给他？”

    “所以主子不应该感到幸运，还有机会给老爷捎点东西？”她轻声道，“北边儿也下雪了。那里更冷，更寒，也不知道他半夜起身的时候，会不会冻着。”

    一阵寒风扑面而来。本姨太哆嗦了一把。小红你够了啊。他怎么会冻着啊。

    相思是一种很玄奥的东西。这种东西，古人的诗里面，已经有了精辟的解释。本姨太看着小红的深情厚谊，然后剖析自己，觉得这事儿就是那么地不靠谱。

    半夜被冻醒，莫不是烧炕头的那个小狗子忘记把火烧的旺旺的了？拖出去！砍了！本姨太在心中怒吼。唉。可是还是叹了一口气。在这样的夜里，才发现什么叫做空虚寂寞冷。

    什么叫做孤枕难眠，什么叫做春闺少妇？小红说老不死的没事了。可是若是有事，我又该怎么办呢？我能够寻找人生中的第二春吗？该死的司徒向，占有了本姨太冰清玉洁的身子。本姨太这朵黄花闺女，以后还能再找个好男人吗？

    也许也能找着一个……可是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很不愿意想象那样的光景。

    如果，如果他能够回来，那也是好的。他……我虽不了解他，可是他的人，其实也是不坏的……

    也许……可能……可是谁知道呢？

    起不来，便真的想要去绣个什么荷包给他。四处找针线，针线找不着。小翠小红都睡了，我叫唤了一声，外面起夜的人倒起来了：“主子，怎么了？可要如厕？”

    我想想人家小姑娘不容易。一定是被欺负了才会在大冷天的被派来守夜。这活儿可是小翠干的呀。便也不愿意折腾她：“没事没事，你睡吧。”

    又躺回炕头。其实炕头里真不冷。只是觉得少了一点什么。

    啊，就在这张床上，我曾经把某一个老不死的给踢下床过……此时此刻，还有谁能够被辱骂而不还口，被我欺压而不还手……被我踢下床之后，百折不挠地爬上床躺平继续任我蹂躏？

    难啊。

    本姨太如果再找个人生的第二春，以本姨太如花的美貌，无敌的气质，大约能找个……鳏夫，或者残疾，也有可能就是个娶不到老婆的败家子……他有老不死的颜色吗？他有老不死的那样任劳任怨打不还手的气质吗？

    在这如墨的漆黑的夜里，本姨太深深地意识到了某个老男人不为外人道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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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绣对野鸳鸯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本姨太一直是很有这个觉悟的。

    绣房里，一众绣娘都侍立在两侧，眼观鼻鼻观心，悄然无声地听着我训诫人。

    “诸位妹妹们，眼下这凌云城也越来越不太平了。日子也越来越难过了。咱们司徒府的姨娘们，怎么能够骄奢淫-逸呢？昨儿个啊小翠还同我说，外面有人都冻死了呢。”我轻咳一声，伸出手去，小翠忙碰上一盏茶。“我想着啊，咱们院子里的姐姐妹妹们，平常也没事儿可干。还不如做点女红呢，也学得贤惠点儿，等老爷回来了，表示表示孝心。”

    八妹妹忙笑起来：“二姐姐说的很有道理呢。”

    她今日穿着一身娇杏色的毛裙，边上镶着雪白的边儿，更显得娇小可爱。这八妹妹，也快变成大人了。过了年，也该十三岁了吧。现在形容尚小，待到完全长成，必然也是一个令人惊艳的美人。唉，这后院里就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呀。那老不死的也真是的。娶了个这么样小的小姑娘，养了那么几年才能吃到。对于他这样的色中饿鬼来说，真是亏了。不过，自己养出来的，特别干净安全特别好吃是吧！

    我本来很欢喜八妹妹的。这后院里她还算是个明白人。不过，在我与四姨太他们有矛盾的时候，这八妹妹居然也没有站到我那一边……虽然也没落井下石什么的，但是这小姑娘明哲保身的态度实在是太令人心寒了。因而本姨太只是淡淡一笑。

    “这刺绣呢……”刚刚准备继续往下说，忽然被一个充满了活力的声音给打断，这声音响亮，人还没到，嗓音已经跨越了大堂——

    “二姐姐居然不邀请我？实在是令我心冷了！”

    说话间，一个一身黑色骑马装的女人走了进来。说是走，还不如说是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她没好好梳个发髻，只是简单地一束发，倒令本来精致的脸上映出了一丝英气。

    她昨儿个衣服不还穿得正常吗？今天怎么又……

    “二姐姐！”她伸长双臂，转了个圈给我看，“你有没有觉得我这样的打扮很有男人味儿？”

    男……男人味儿……

    我本不愿搭理她。

    有一段时间之内，这位十姨太是唯一愿意与我好的人。因为老不死的带来的晦气，不太有人愿意跟我走得太近。我本来以为她是个好人……唉唉唉，现在这样子，不说也罢。

    我面皮都不动一下：“本姨太觉得十妹妹不是个能做女红的人。”

    她笑着摇头：“我才不要做女红，我是来瞧你的。瞧你给我做针线，不是别有一番乐趣吗？”

    我忍……要忍耐……我打不过她……

    “本姨太的女红可不是做给十妹妹的。”说着转头就不去理她。她倒也不以为忤，笑呵呵地凑去跟八妹妹一道了。八妹妹天真活泼……这两人……算了算了，关我毛事！

    我招手唤来绣娘，让绣娘给咱们讲解如何做针线。这都是思思坊里的绣娘。思思坊是凌云城最大的绣房，却是咱们司徒家的产业。那里面培养出来的绣娘呢，总是留了几个拨回府里自己用的——不过那些穷奢极欲的姨娘们，经常还是要跑去思思坊里做衣裳，就是为了那么一点攀比之心了。不过老实说，咱们司徒府里做的衣裳，并不比思思坊里做出来的差呀，就是花色没有那么时新而已。

    总而言之，这几个绣娘都是很厉害的。对着一大堆姨娘，深入浅出地教导如何绣花……

    五姨太撇撇嘴：“干吗要做这个？咱们又不是那些个小门小户里面的女人，还要靠着这个补贴家用。”

    小门小户的七姨太就歪了嘴：“绣花什么的，妾身倒会一点儿……”一句话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我看着就觉得累。七姨太越发娇弱了。老头子又不在，做给谁看？

    几个人又在那边说起话来。我看着面前这一堆的锦缎却犯了难。我这是要做一个荷包呢，还是一个荷包呢？

    “二姨太想要做什么？”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一看。这个姑娘看上去怪和气的。我忙道：“我就想做个荷包，不知道怎么做呢。”

    “荷包呢，再容易不过了。只要这样，您瞧，把针线往这里过去，小心这个边角……对……圆圆的，也就是了，注意针线要整齐……对对……”她给我做示范，还指点着我做，我一看，果然简单啊。但是自己握着针线的时候，却又是另一番光景了。总觉得这针不由我控制，一不小心，就歪掉了。

    “这荷包容易，只是要往上面绣点什么……”

    绣娘的话儿令我老脸一红，只好不懂装懂，“那要绣什么好呢？”

    《玉女堕落记》里面，那玉女就给她情郎亲手绣了个荷包。那姑娘大胆，把春-宫图都给绣上去了，美其名曰：“郎君啊，你见着这荷包，就想起咱们唇齿相依的那份亲密……”两具身体，白花花的，自然是亲密……

    “二姨太不如绣鸳鸯啊。”绣娘十分善解人意，“老爷现下不在府内。绣一对鸳鸯，等老爷见到了，必定高兴，也便明白了二姨太的相思之苦了。”

    这个……鬼使神差的，本姨太真的决定绣对鸳鸯。我虽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那个老不死的身边有几个红颜知己，是不是知疼着热的人，但是这鸳鸯，我绣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当然，我是一点也不想念他的。他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根本就是怨偶天成哪。

    我恨恨地把两片布给拢成荷包的样子，然后用线细细地去描绘它。荷包虽难看，但很快就缝好，只是这鸳鸯，委实困难了些……

    “二姐姐！你绣的两团什么东西呀？”十姨太咋咋呼呼，又要凑近我。

    我心下不耐：“远点儿。”这女人，也真是不用跟她客气了。

    “二姐姐你这样说，我可是会很难过的。”她扬起右手，清楚明白地向我展示她手下的鞭子。哟，感情是随身携带呢。鞭子！鞭子有什么了不起的！本姨太还搓衣板呢！语气却只好放柔了些：“你自己瞧去。”想了一想，又添一句，“是种鸟儿。”

    “莫不是……鸡？”

    鸡是鸟儿吗？我怒：“这是鸳鸯！”

    “送给我的？”那十姨太，不要脸地笑起来。

    “谁要送给你啊！”本姨太愤怒了。这十姨太也忒不知耻。司徒向也真可怜，娶了个老婆回来，那老婆却想着染指其他老婆们。绿帽子戴得真是舒爽。

    “他怎么会娶你啊。”没想到，那么低的一句话，已经被她给捕捉到：“他娶我，最简单不过的事儿了嘛。他就是需要咱们林家的势力。别说我如花似玉了，就是像老母猪一样，他也求着娶我。”十姨太说话真粗鄙。本姨太这种有文化的人是不屑于与她来往的。我现在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她在后院里没有一个朋友。这样的性格，连本姨太都不能忍，还有谁能忍耐？

    “他都娶了我了，自然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儿。”她满不在乎地吹了声口哨，“我瞧着这后院里面啊，除了八姨太，都是些残花败柳。本姑娘可是对被其他人侵占过的身子不感兴趣。不过二姐姐你嘛。”她淫邪一笑，“虽然是残花败柳，但也对我的胃口。我就不嫌弃了。从了我算了！”

    “哎呦——”我被她的话一惊，针线不小心就戳到了自己的手儿。立刻就冒出了一点小红血珠。那十姨太还笑得可恶，我只不想理她。

    “二姐姐，你要知道哦，现在突厥人已经在离凌云城不到三千米的地方驻扎下来了。你从了我，我就保护你安全哦。”她一边对我说着话，一边轻佻地对八姨太抛了个媚眼儿。

    这到底是女人，还是男人……

    “所以你现在什么三从四德都不顾了？”我恨声道。

    三从四德，那是好东西呀。至少保护我不被女人调戏。虽然这也间接证明了本姨太的魅力，却并没有满足本姨太的虚荣心。这样的爱慕，不要也罢。

    本姨太也变成一个看重内心不看重外在的高尚女子了。

    她一把扯过我的荷包：“哎呦，秀秀你快别绣了，跟我走吧。我把八姐姐和你都带走。这荷包什么的，以后再送我也是一样的。我心里清楚你对我的情意呢。”

    我冷笑：“你有什么办法？”

    “我哥哥，俗称‘大运小飞虎’的林嘉园了人等在城外呢。我可是他唯一一个嫡亲的妹子，他不会不管我。只要咱们从山道走，肯定能避开那些突厥人。”

    我一把夺过荷包：“我宁肯信突厥人也不信你！”谁知道这个死变态在半路上会对我做什么？

    男人强-暴我也就罢了，都是常规的手段，常规的痛苦呢。而一个女人若要强-暴我，纯洁如我，实在是不知道会受到怎样的折磨……她又没有那玩意儿，要怎么侵犯我？莫不是拿把刀剖开肚子来？

    想想都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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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有人私奔了

﻿我没有听十姨太的话，径自绣着鸳鸯。等我把鸳鸯绣到差不多的时候，府里就传出了消失了两位姨太太的说法。

    每月十五的例行请安，太太一脸的苍白。她好不容易才把茶给喝了下去：“八姨太和十姨太的事儿，我也听说了。”

    我们都屏息静气，却听到“啪——”地一声。

    “二姨太！”

    “妾身在！”我忙站出来。这当口，有事儿就找我了。那十姨太果然是麻烦的人儿。给我这么样个烂摊子。只是那八姨太，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人……

    “二姨太是怎么看着这院子的？居然出了这样大的幺蛾子！”她虽气色不好，但是震慑我也有余了。我小腿一抖：“太太我也不知道会出这样的事儿……”

    “你不知道？那要你何用？”

    我一惊，只觉得面皮火辣辣的。她竟然这样骂我？

    这看上去最为文弱最为温柔的太太居然骂我？

    “现在大局如何，难道还有人还不明白？”她一手捂住胸口，旁边的簪子忙递上帕子。太太轻轻擦嘴，“老爷怎么样，大家心中都有个底了。有些话，咱们不用说出来，心中都得有个计较。咱们至少也不能给老爷拖后腿，给他一个安稳的司徒后院！现在呢，居然跑了两个姨太太！你们知道八姨太和十姨太的身份吗？”她气得差点吐出血来。

    “你们知道她们俩人跑了后有什么后果吗？”

    本姨太心中羞愧。她一说，我也觉得自己不对。那十姨太的计划我是清楚的，却任由她带着八姨太跑了。只是——

    五姨太说道：“太太，凌云城真的还安全吗？”

    五姨太也如丧考妣。人人都在传说着突厥人就要屠城了。我自己不愿意跑，但也不能拦住人家十姨太和八姨太吧。本姨太还没有那么坏心肠……

    “难道你们不相信老爷？难道你们不相信司徒府百年的基业？”她一连问了两声，然后褪下手里的佛珠，慢慢地摸着，“司徒府是必定不会有事的。作为老爷的女眷，在这样的时候，更应该帮助老爷，等老爷回来，必定不会忘了咱们的好。”

    屋子外，雪还未融尽。我转头看向窗外，远处屋檐上还留了一些残雪。

    这样冷的天气。

    “这段时间就由我亲自管家。”她的声音又再转柔和，“撑过这段时间，必定会好的。大家都得要有信心才是。”

    四姨太假惺惺地道：“太太管家必定万无一失。只是要保重身体才是。”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太太居然对我发火了。还把管家的权力给收回了。当然，当然我不怨她。是我做得不够好。而且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有她看着必然好一些……

    只是，鼻子还是忍不住发酸。

    屋子里寂静得可怕。屋子外面传来“滴答滴答”的融雪声。春天什么时候才能来呢？那老不死的，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我都忍不住怀念相宜苑里被我绣了一半的鸳鸯了。

    “太太，那八姨太和十姨太……”我还是弱弱地开了口。既然两人身份贵重，太太那般看重，是不是应该派人把她们找回来。

    她虚弱得摆摆手：“虽随她们去吧。她们会后悔的。”她的尾音消失在屋子里。这个美人像张纸片似的。摇摇欲坠，美得不真实。

    本姨太笑着问小翠儿：“小翠啊，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窝囊？”

    这是回到了相宜苑里，屋子里用木炭烧得热烘烘的。我们两人的面都红彤彤的。小红捧了一盏樱桃过来，笑道：“难得这大冷天的，还有这样的稀罕物！”

    “哪里来的？”我诧异道。

    “老爷派人顺便拿过来的。”她微微一笑，“他说想着二姨太喜欢……”

    可是他又是从哪里得的？

    不过也没有追问，把最后一个线头打好，把那个歪歪扭扭的荷包递给了小红：“呐，把这玩意儿拿去给他吧。”

    对于女红，我一向都不怎么熟练。不喜欢，也不热衷。以前还绣过帕子玩，随手就送给小厮的。而这次这么正儿八经的送给老不死的，却是第一遭。一双鸳鸯绣得像一对鸡一样，却已经是被绣娘指点过的成果了。

    小翠嘲笑起来：“主子，您这荷包也好意思送去？”又转头问小红，“你准备了什么？”小翠是个天上地下第一等实心的人。她并不知道很多弯弯绕绕。

    小红扯了扯嘴角，从她值房的地方搬出一堆的物事——枕套、鞋子、外袍、汗巾、手帕等等。

    本姨太嗔目结舌：“小红你什么时候做的呀？”这丫头，一早就开始准备了吧。

    她笑笑：“一早就开始备着了。只是也没什么。老爷不见得用。”

    我拿起她做的那双鞋子，上面精细地绣着如意，不禁自惭形秽：“若是这样的，他都还不见得用，我还送什么？”我把荷包捂进自己怀里，“算了算了，我不送了！他又不缺这个！”

    小翠刻薄：“主子您这荷包不送给老爷还有什么用？”

    她知道我是个最挑剔的人，衣服首饰都要好看的。这样简陋的荷包，别说我自己不肯用，就是送给小翠，也不肯用的。

    小红安慰道：“老爷却必定会用的。”

    听闻故人有把头发放到荷包里送人的习俗。本姨太觉得甚风雅，可效仿。又怕那老不死的不懂这种风雅，一时之间，颇为纠结。想了想，还是毅然决然地绞下自己的一撮头发，往里面塞去——

    不对不对，本姨太又把头发拿出来嗅嗅。恩，很好，没有很臭。大家都懂的，大冷天，洗头的次数也便随着天气寒冷的程度而变化。

    好不容易做好这些，把荷包递给了小红，才嘘了口气：“我想想啊，自己真可怜。成了个春闺怨妇似的。”

    小翠很不给面子：“主子您不是一直就是春闺怨妇吗？”

    “老爷对我……不说也罢，只是太太的心思，真是令人摸不准啊。”

    “哟，主子，您不说老爷不疼你了？”小翠嘴巴快，恨得我就要去捏她的脸：“你怎么说话呢？主子们的事情少掺和！”

    “真不让我掺和？”她做出一副站起身要走的样子。本姨太忙拉住：“得了，我怕了你好了吧！”

    “老爷对主子，自然一直都是很好的。”那边厢，却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倒差点唬了我一跳。

    我叹气。

    小红这样地不快活。我让她与老不死的玉成了好事儿，谁知道他那么狠心绝情……

    火炉上的暖光，令小红看上去更加动人。大大的眼睛中泛着盈盈的水波。

    “小红，我总会让你当上十一姨太的。”我出言安慰，却见她目光一黯。

    她要的，毕竟不是虚名……可是人生在世，有虚名就不错了。还能有多少的追求？

    本姨太摇摇头。小丫头片子们就是没有咱们过来人睿智。眼下里司徒府风雨飘摇，不知道今夕是何夕。这样的良辰美景，也不知道还有几何。

    “也难怪太太那么生气。听说突厥人都是吃人肉的。八姨太和十姨太那么妄动，最后害了咱们大家怎么办呀？”

    我摇头：“我本以为八妹妹是个妥帖的人。不管如何，她都是个妥帖的人……谁知道……”

    “主子主子，您知道不？”小翠忽然一拍脑门，想到惊天大八卦的样子凑近了我，“我有一桩秘密，你可有兴趣？”

    这丫头能有什么惊天大秘密？本姨太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太太处置了八姨太和十姨太的那群奴才。有好几个人帮着她们跑呢。真可怜。主子逃脱升天不带着她们，还得帮忙背着黑锅。”

    哦？这样也算秘密？本姨太更鄙视了。

    “可是啊，八姨太身边那个三莲说漏嘴。她说八姨太，居然是什么前朝的公主呢！”

    “切，什么前朝的……”我“蹭儿”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前朝的公主？”

    那不就是老不死的……那啥？

    “小翠你不要命了！”小红忙往她身上打去，“这种要杀头的话也是随便能混说的？小心被砍头！”

    小翠往火边拿起一个栗子吃，一脸的委屈：“大家都这么说……”

    我直挺挺地坐下：“可惜了那个叫三莲的丫头了。丫头是好丫头，人太小，沉不住气，最后……”我转头，从小红的眼里同样看到了悲悯。

    这种话可是能随便乱说的？

    咱们家的太太是个好人。可是也是个有主见的人。是我管事儿也就罢了。换做是太太……以战止战，杀十个人也不够瞧的。当然她是对的。她能保护更多的人。

    火苗一跳一跳的。如同乱世里面随处飘浮的人命。

    “如果她是前朝公主的话，我就知道她为什么要逃了……”

    我的声音很低，却也被小红提醒：“主子快别说了。咱们是普通人，什么都不知道。没的跟这些事儿扯上关系。”

    可是养了一个前朝公主的司徒府，又怎么会普通呢？咱们这些姨娘，又怎么能够普普通通地平庸地活下去呢？

    想到八姨太以往跟我的交情。她这一去……也不知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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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山雨欲来

﻿山雨欲来，会风满楼。

    这几日，太太正式从佛堂里搬了出来。

    司徒府陡然热闹了起来。迎来送往的官太太非常多。一个个的脸上都带着如花的笑容——我从未见过太太这样待人殷勤过。有时候，她也出门去应酬，便带上几个小妾——本姨太不才，经常被带上。这是我在司徒府所见不到的光景。

    一直以来，咱们司徒府与凌云城的大户之间的往来，就限于节间送礼而已。女眷之间，根本是没什么交往的。咱们太太，最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儿，怎么会舍得花心思在那样的应酬上？可是真到那些个官太太和富家太太凑到一处，我才发现，咱们家的太太竟然是一点也不落人后的。那些个人，争先恐后地亲热地攀住她的手，竟是一点子生疏也无。以往家中的款项都由我在打理，却并没有人这样热忱地欢迎我。

    “司徒太太的气色越发好了。”一个腰间都是肥肉的太太笑起来。她家的相公是盐商，倒不是凌云城本地的人，近几年才落户的。

    “司徒太太之前有凌云城第一美人之称呢。跟司徒太太比，咱们算什么呢？”一个瘦瘦的太太掩口笑着。我仔细一瞧，才发现原来这是刘家的大夫人，却是四姨太的大嫂子。刘家辖制凌云城多年，颇成一方势力。刘家的大夫人，也是抖一抖，这地儿要震上三分的角色。这样的话说出来，倒是酸溜溜的。

    我去瞧同来的四姨太，却见她神色间有勉强。这一丝不悦非常隐晦。却被目光如炬的本姨太看了出来——想来，她当年在家中也是不得志的庶女，要不然怎么会以官家小姐之身，嫁给人当小妾？贵妾又如何？司徒向要做多大的事儿又如何？也改变不了她身份一落千丈的事实。再加上，这大事凶险，她还有没有命享富贵也难说……

    这样的事儿，被珍爱着的嫡女，是不可能过来蹚浑水的。只是一个家族又需要牺牲女儿进行联姻——无法，就只能轮到不受宠的女儿身上。

    因此，我瞧着一脸淡然却努力握紧拳头的四姨太，心中只觉得好笑——你清高去吧，清高去吧。有本事在刘大夫人面前撒泼？不管怎么说，我都觉得这个小姑子，当年在她的大嫂子面前，没有讨过什么好，所以现在见了面，连基本的请安招呼都免了。太太也似浑然不觉，继续与其他人寒暄客套。

    再之后，几个太太要谈论事情，就轮不到咱们进去听了。跟其他小妾们一样，我们被赶了出来，一团团地缩在墙根处。我粗略地一瞅，发现竟然有二十来个人。颜色鲜艳程度不一——最难得的是王家的那几个姨娘，丑得实在厉害，倒显得本姨太是这里红艳艳的一朵花儿。

    几个姨娘们凑在一起，就要嗑瓜子。倒是那东道家的赵姨娘领着我们道了抱厦处，叫上丫头们弄了很多果子上来，笑道：“委屈姐妹们了。太太们要谈事，咱们就只好这样凑着取个乐。”

    有一个最快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姨太太，叫起来：“哎呦，姐姐，你可知道太太们在谈个什么事儿呢？把咱们带来，咱们又什么都不知道呢。”

    那赵姨娘笑了笑：“太太们商量的事儿，哪有咱们知道的理？长幼有序，贵贱有别，我们安分也就是了，自然不会去探听什么的。”

    好生厉害的口齿！那个问话的姨太太果然有些讪讪的，只是遮掩道：“其实我也就是听说，说什么突厥人要打进来了。太太都好生难眠呢！”

    一屋子的人立刻就鸦雀无声，只是没人去接她的话。

    只是大家的神色虽淡淡的，可是眉宇间的忧色是怎么都掩盖不了的。

    原来，全城的百姓们都在议论着将要到来的屠城吗……

    如果，凌云城变成一座死城，那么，住在里面的锦绣堆里的女人们怎么办？普通的百姓怎么办？

    那我呢，怎么办？还有我的小红和小翠，还有我藏在枕头底下的银子，还有我攒起来的好多好看的裙子……都要怎么办？

    连太太都出门应酬了。这光景，不管我愿不愿意去想，总是比我预料的，还要再坏一些。

    “我听说呀，”一个与五姨太有着相似的面盘的人，声音尖细地叫起来，“突厥人离咱们很近了。我是听我爹爹说的，我爹爹又是听杀猪的那个屠老爹说的。说他啊有一天有事要出城，守城的死活不让他出去。说什么放火防盗，他走出去不安全。那青天大白日的，有什么不安全？屠老爹就留了个心眼儿，等在城门旁边一直偷看，才发现，哟哟，不得了，那不远处竟然有两个突厥人在打转呢……”

    那先前说话的姨娘立刻就兴奋了，找到了同行的感觉：“我是叶通判家的乐姨娘，你是青姨娘吗？我早听说高家的青姨娘歌舞一绝，特别得喜欢呢。”

    那青姨娘得意地摇摇头，抖落了一脸的粉儿。果然是五姨太的同道中人……

    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连屠老爹都猜得出突厥人入侵是早晚的事儿，还有多少人不知道……

    话说，那屠老爹的肉铺子，本姨太未出阁的时候还常常光顾呢。那里的腰子特别好……

    如果有一日屠城，那么这些东西，还要往何处寻？

    乐姨娘也是个不忌讳的：“难道就没人想着要逃吗？难道要咱们眼睁睁地等着受死吗？”

    青姨娘，那个屠夫旁边卖烧饼出身，却逆流而上，努力跳了好舞蹈的好姨娘，也不客气地说道：“我说老爷太太们也就罢了。咱们这种人，贱命一条，福气没享多少，却死得最轻易，这人呢，有什么盼头？”

    这些话题，就有些过了。三姨太轻蔑地哼了一声，往窗子外面看去。

    正是最冷时节，窗子外面，大抵都是凄清的。有时候，我也会很无聊地想，那么冷的天，要是想屠城，也是很麻烦的嘛，不如，把我们好好养着，至少等春天来的时候再屠吧……

    屋子里却没人说话。是的呀，这样的话，保不准立刻就传到当家的耳朵里。不是二到极致的姨太太，也不肯说这样的话……不过，人都快死了，还怕这个做什么？

    在那一刻，我似乎就明白了乐姨娘和青姨娘的心理。

    没有人肯说话。却有人控制不住，“哇——”地哭了起来。仔细去瞧，却是个最角落里的姨太太，一身紧腰小袄，低着头，我看不分明她的眼，却看到一边有人搂住她，轻声安慰。

    我转头去瞧我身边那两位。司徒家来的，只有我、四姨太和三姨太。

    三姨太忙着嗑瓜子，四姨太嘛……神色寂寥，一脸高深莫测地瞧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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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怎么办

﻿未来会有怎么样的事儿，实在很难说……

    本姨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问小红：“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强-暴你，你会怎么办？”

    这是已经回到了相宜苑。凌云城的姨太太们给我留下了强烈的阴影。我总觉得，明儿个，本姨太就不是本姨太了。

    在一旁啃着苹果的小翠却吓白了脸：“不是说会直接杀了咱们吗？”

    我沉痛地转头对小翠说道：“直接杀了咱们，也太浪费了！至少也得用过咱们之后才会下手呀！”

    小翠瞪圆了眼睛：“那为什么用过一次之后就杀掉呀？可以再利用呀！”

    本姨太一拍脑门，“小翠你太聪明了！”

    要苟且偷生的好法子就是让人家觉得咱们有价值呀！本姨太虽然不敢说自己沉鱼落雁或是怎么的，至少，至少……暖床还是深有手段的！要不然，那老不死的怎么不肯下了本姨太的身子？排除千难万难也要爬上我的床？

    且待本姨太一个人的时候，好好琢磨那《素女心经》和《房中术三十六计》之后，本姨太一定能够无往不利……

    小红轻哼了声，表示已经看透我的想法：“主子，您生是老爷的人，死是老爷的鬼！”

    哎呦，小红，不要那么伤感情嘛！我拽拽她的袖子：“小红啊，那你要怎么办呀？”

    却见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我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衫，眼中饱含坚定：“我可被杀，却不可被辱。我一定会自尽，保留这清白的身子……”

    本姨太煞风景地说道：“万一突厥人还不是不肯放过你。万一，万一他们奸-尸呢？”

    何况，那老不死的又不知道你为他守身如玉……

    到时候，你就是荒郊野外的一个鬼，死了都寻不着住处……

    小翠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要小超保护我！我可不能被人强-暴呀！”

    本姨太便怨念起来：怎么没人保护我呢？我不开心，便也喜欢找抽：“小超不是跟金锁儿好上了吗？”

    “是的呀，他被那狐狸精给迷住了！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我！主子啊！”她哭着就要扑上来，本姨太往后退一步：“小红啊小红，你快把她给拉开！哟，别脏了我新做的衣服啊！”

    一团混乱。

    可是我的脑子里是很清醒的。每天早上起来，便数着日子。我总觉得那一天不远了。

    屠城、强-暴、瘟疫……一切不好的东西，都在我的脑子里盘旋。我很难说，真到了那一日，我会不会要靠着自己的身体活下去……

    镜子里面的那张脸，自然还是美丽的，动人的，韶华还是在最盛的时候。也许在那茹毛饮血的野蛮人的眼里，也还有几分姿色的罢？也许，任我的身子不干净了，我还是能够活下去的罢？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纵使我活了下去，还有这样的好吃的好喝的被人供养着吗？我要看人脸色，委曲求全，我的身子，要接近千万个带着汗臭的男人的身子……

    李良秀，已经不是李良秀了……

    我是不会承认的，在那一刹那，我想起司徒向的脸。那张用温和的浅笑欺瞒了世人的脸。那样清俊的脸，曾经带了我看不透的笑意，就带着迷离的目光瞧着我……至亲的时候，他的发丝跟我的发丝缠在一处。我们的枕头上面，是清爽的龙诞香的味道……

    “主子，今天早上，有人进了四姨太的屋子。听人说，四姨太下午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心情好了不少？有人给她铺了路吧。她那样的女子，怎么可能像咱们一样，如同浮萍一样，在乱世里面寻不着自己呢？

    每天想着将要到来的一切，我就会觉得难以呼吸。唯一的安慰，便是我的爹爹和娘亲，早就在几年前就不在了。他们不在，便可以不面对这样的人间地狱……赵小肆，也算是做对了一件事儿。

    我微笑。

    “小红，你说，为什么朝廷不派人下来？为什么大家都觉得，凌云城不堪一击呢？”

    “所以，这样的王朝，必定会被取而代之。”她沉默半晌，憋出这样的一句话。

    又是这样！小红永远都是这样！

    我抓住她的手：“你难道真的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你跟我，都化成了凌云城三十万的白骨之一。谁还记得你我？”我的指甲像是要刻到她的肉里，她的眼里有痛楚的神色，却没有叫出声来：“主子，你说突厥人为什么不攻城？因为老爷他们会过来的，老爷他们想办法牵制着呢。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小红，你看着我的眼睛！”

    她惨白的一张脸落入我的眼里。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郡守大人什么都没有做！现在消息都传疯了，连卖肉的屠老头都知道大事不妙了，四姨太她爹，郡守刘大人还什么都没做！我是什么都不懂，可是我也知道，这样下去，没人活得成！我现在倒是羡慕八姨太够有魄力，跟着十姨太跑了。而我呢，吃了这顿饭，都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呢。”

    “可是现在已经逃不出去了……”她喃喃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原来她心中也有不确定和软弱。可是她还是肯信那个人，必然会来救咱们——就冲这一点，就说明她是多爱他。

    我苦笑：“也许他已经撇下咱们了……”

    我只是想活下去。可我也不想一点朱唇万人尝，于是我便去找太太。

    太太今儿个休沐一天。她四处奔波，倒是病了起来。

    她的床铺就素雅地很。青灰色的帷幔之间，她的胳膊伶仃地露在被子外面。看得我心酸。

    我也陪她跑了不少的地方，见了不少的太太。看她面上虽然笑着，神色一日-比一日更凝重，便知道大事是越发地不妙了。

    我跪在她面前，看着她又瘦了几分，苍白了几分。心中不知道是绝望还是怜惜：“太太，咱们要怎么办呢？”

    “怎么办？”她慢慢睁开眼，口里把这三个字一个一个吐出，说不出的清脆，却也说不出的清冷，“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

    她说的是最无奈的话，可是语气，却是最骄傲的语气。她只是妇道人家……可是她也是司徒夫人，是司徒府的支撑……往日里不觉得什么，在这样的时刻，才显出她的重要来。

    “你们啊……咳咳……”我忙用帕子去擦她的嘴，她再拿下来的时候，赫然可见一团鲜血。

    “太太！”

    “你们呐，”她似浑然不觉地说下去，“你们斗来斗去，到底斗到了什么？那些女人恨你，你也恨她们，说起来，又有谁……”她停顿住，笑起来，“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好歹有老爷护着咱们。”

    “老爷，真的会来吗？”

    她低头瞧我，似笑非笑，“你都不信？”

    我哑口无言。我的确不信，这些人里面，最不信他的人，就是我了吧。

    “太太，咱们跑吧，跑得远远的！趁着现在还没有开火，要不然要不然就走不掉了呀！”

    “那老爷怎么办？”她笑得动人，“他也有各种不容易。我们逃了，他一个人在前线要怎么支撑？”她絮叨的，仿佛是我永远都不懂的东西，“军粮，援军，还要防止有人背后放冷箭……”她的声音又轻又细，“我们跑了是容易，可是他怎么办呢？”

    “可是太太……”

    她就笑：“老爷要我好好照顾你，我肯定便会看牢了你。咱们一个都走不了。”

    “太太？”

    “城中很多大户都要跑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咱们司徒府，从来都不是普通的人家，百年前，那样的辉煌，哪家比得上？二姨太，你且要安心。”

    我像是第一次见到太太这样一面，这样的坚强的她，这样的温柔的她……至柔则至刚……

    她和小红，都相信老爷会保护着咱们。

    可是我不信。我不愿意拿我的命去赌。他那样的男人，他那样的男人，狠心绝情成那样，我怎么能够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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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老爷跑回来了

﻿几株松树稀疏地站在路旁。那青绿色，已经灰暗得与白色差不多。上面凝结的，也许是霜，也许是尘……我把手贴到脸上，一片冰凉，口里呼出的气，立刻变成了雾气……

    我跺着脚：“小红，我真傻，居然听了你的话来这儿。”

    小红静静地守在一旁，却并不发话。我纳罕，才回头去瞧她，却发现她眼圈儿红红的，只是面色极为平静，像是什么都不曾放在心上。

    “小红……”我才待要说什么，她已经撂开我的手轻声道：“他来了。”

    他来了？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到在那雾色四合的山野间，马蹄声清脆地响着，过了一会儿，那羊肠小道上现出一个身影来。他身着银白色的盔甲，一身戎装，正坐在一匹白马上。那匹马，四蹄如雪，颇为神骏的样子——那人的盔甲却在朦胧的阳光中泛着金光。我正在发呆，却发现那一人一马越发地近了。小红声音忽然颤抖起来：“是老爷！是老爷！”我觉得她都要哭了。心中想着要去安慰她，却发觉自己心中也是酸涩，摸一摸脸，却发现也都是眼泪。

    这一定是他的盔甲的光泽太过刺目的关系……

    我呆愣在那里，直到那人“吁——”的一声，停住了骏马，立在我的面前。

    他人还在马上，高高地俯视着我。他背对着阳光，在那一刹那，我发现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心中只是想着：你真的是司徒向吗？你真的是司徒向吗？你可不是假的？你可是来救我？

    他翻身下马，立刻来牵我的手。我待要挣脱，却被他牢牢的握住——他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过来，我挣脱不了，索性就往他的怀里扑去：“你这人，干吗呀！耍流氓！”自己都没有发觉，竟然是嚎啕大哭。

    哭了半场，只依稀觉得他笨拙地往我的背上轻拍，可是我的心中委屈得不得了，只恨不得打死面前这个人——若不是他，我怎么会这么苦命？若不是他，我会是现在生死未卜的模样？若不是他，我何必要这样委屈，谁都不喜欢我？

    我努力地往他身上踢去，只可惜他穿得太结实，实在是太硬，我反而伤了自己的叫，“啊——”地叫了出来，他忙低头问道：“秀秀怎么了？你别伤了自己呀。”

    我瞪他：“我不揍死你我不姓李！”

    他忙笑道：“你看我刚刚从军营里偷跑出来的，连衣服都没换，你看吧，”他把本姨太的小手握在手心里，往自己的脸上摸去，“你打这里吧，这里没有盔甲保护着，你消消火！”

    我弓起小腿再一撞，却又一次把自己搞到呲牙裂嘴：“你以为我不敢？”

    “我怎么会以为你不敢呢？”他赔笑。

    我扬起手，真的要打，骨子里却实在是有点发憷——这男尊女卑，这三从四德，这个……本姨太还是很贤淑的女子，真的下不去手……他的眼里带着笑意：“秀秀，你若舍不得，便咬我吧。”

    谁……谁舍不得了？

    本姨太老羞成怒：“你这个没脸没皮的老猴子！呜呜……嘤嘤嘤嘤……”

    他轻轻抱住我，哄道：“我就是没脸没皮的老猴子，你别生气啊。”

    我怎么能够不生气？这人是混账！跟他走得近一些就没有好事儿！全是他的错！什么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他，根本不会有什么突厥人，肯定是这样的！

    他丧心病狂，他无恶不作，他烧伤掠夺，他欺男霸女……他就是天上地下第一等的大混蛋！

    我继续哭，哭到嗓子都哑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小红呢？”我嫌弃地推开他的爪子，看了看四周，却没见到小红：“她人呢？”

    “她早就离开了，我一来就避开了。唉……你别找了，她在那边呢，那边有个亭子，她应该就在那里等你，你不会找不着她的。”

    我愤恨地去踩他的靴子：“你快去找她！你们小两口也得团聚团聚了。”

    他忙拉住我：“哪里的话？咱们俩团聚就够了。”

    今儿个早上小红硬拉着我过来。她说老爷想要见我。我当时还疑惑：他不是正在军营里吗？怎么能从那么远的地方赶回来？半信半疑之间才被拽来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在一片金光之中，风尘仆仆的……

    这一张脸，似乎黑了，瘦了。若是让倚翠楼的姑娘们来看，怎么会认得出这是曾经那位风流之名乱撒的司徒老爷？

    他便是站在那里，任由我打量，脸上带了微微的笑意——这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他调笑：“你看你，哭得像张猫猫脸似的。幸亏你没涂胭脂。”

    我轻蔑地哼了声：“只不过是见你，用得着打扮吗？”

    他宽厚的手掌抵着我的背：“那是自然。咱们是老夫老妻了。”

    “谁跟你是老夫老妻呀！太太才是你的媳妇儿！我算什么，不过是个小妾儿。你又是这样一个混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我推攘着他，他这个不要脸的，却还是要贴过来，口中只是叫着：“秀秀，我真的很想你。”

    他这张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来！我也不知怎的，矫情地厉害：“谁要你想？你想你的小红与太太去，她们对你都深情得很，你怎么不去见她们……”

    “秀秀！”

    “你这样的混账东西，我才不要你想，被你想就倒霉了！谁知道你在外面有多少个姘头，有多少不清不白的女人啊！呜呜呜呜……”又想起了本姨太专门的优雅的哭声，改成“嘤嘤嘤嘤……”啼哭起来。

    “秀秀……”他这个幸灾乐祸的老东西，口中有着喜悦，带着一点不可置信，“你……你是在吃醋？”

    太不要脸了！太不要脸了！怎么可以这样侮辱本姨太！本姨太这样的好眼光的人，怎么会看上司徒向这样的老头子！

    我一把捏住他的脸，不欺负白不欺负，“做梦吧你！你以为你是谁呀！”

    “秀秀……”

    “司徒向，我告诉你，我不要被你害死！”我气哼哼地叉腰，“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绝对不要死！现在突厥人就要攻城了，你把咱们一大家子的妇孺放在这里，安的什么心啊？”我可不要为了你那壮丽的事业而献身啊！

    “秀秀，”他温言浅笑，就要来拉我的小手，“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我现在来，就是要把你带走的，好歹也得护得你的周全。”

    我不信地看着他：“你说的可是真的？”

    他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还是不信：“你今儿个来见我，就是为了带我走？”

    “是啊。要不然呢？”他的嗓音，本来是温润到如石上清泉的声音，在军中呆久，似乎也带上了铮铮的金戈之声。我心中不知道有多喜悦，只觉得不是真的：“你真要带我走？我不用面对屠城？没人会强迫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

    我也不用再思考贞操和性命的严肃问题——跟着他，我能保得我的一切——

    “你也会带小红走吗？”我摇着他的胳膊，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此刻，他就是我的救星。我怎么能不给他个好脸色？

    “只要你喜欢，我带她走又何妨？”他淡淡的笑着。

    “那别人呢？小翠呢？”

    他轻皱眉头：“她此刻不在这里吧？”

    “我不管我不管，我怎么可以丢下她？”

    “……好吧……”他沉默半晌，终于答道，“只是不可再多带别人了。要不然，也太危险了。”

    浓雾渐渐散开，他的呼吸轻轻地喷到我的脖颈里，亲密到不可闻，温柔到不可言说。我刚才把眼泪都流尽。此刻听到了这样好的消息，喜得无法自胜，只觉得全身都飘了起来……

    可是，不对——

    “那太太她们呢？”我瞪大了眼睛，才忽然发现这一个问题。

    “别去管她们。”他转头，分明是顾左右而言他！

    “什么？”我的心一撞！“在凌云城里继续呆下去，可是会死的呀！”

    “秀秀，秀秀……”他喃喃低语，搂紧我，“别去管她们，这是计划好的……我也是没法子的……”

    “你怎么会没法子？那都是你的女人呀！”我简直难以置信！

    “秀秀……”

    “在凌云城里呆下去，你都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对不对？”我贪生怕死，可是太太……“太太她对你那么好……”

    这司徒府的后院里面，如果说我对谁还有一点感情的话，就是太太了。“她对你那样好，为什么你对她那么坏呢？”我最明白，掏心掏肺对一个人好，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太太那样对他，我一点做不到。这司徒府里，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那些女人们，都在说自己多喜爱老爷，但真的能够像太太那样的，一身重病还勉力支撑着司徒府的，又有几个呢？

    至少，我一点也做不到。

    我只觉得面前的男人，越发的遥远。那样的痴情，竟然无法打动他。我不知道他的内心里面，装着一个怎样的世界。

    “司徒向，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我艰难地，问出了这样一句话，这样一句在我心中过了百遍，每一次呼之欲出却被我生生压抑住的话。

    司徒向，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我看着暮霭沉沉，不远处那棵树上的霜化了，淌下几滴水。最像是女人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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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要逃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昨儿个看到太太一个人卧病在床，那样的场景还在面前。她仍然还是面带微笑，仍然对未来有信心，可是我的心，早已经千疮百孔……她还是相信老爷会回来救她，可是我早已经开始做最坏的打算。可是老爷最终回来了，他准备带走的人，却是我。

    “啊——”好疼，胳膊好疼。才发现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因为用了太大的力道，倒害得我叫了出来。“你干吗呢？”

    山谷之间，他的面容贴近，幽幽的似在叹息：“秀秀，你还要问这样的话吗？”

    他这样一个人站在我的面前。高大得如天神一般。我的心肝一颤，有些话，不由自主地就说了出来：“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想你，想我，想很多很多的事儿……”

    “秀秀。”他低下头，想要亲吻我的侧脸，我却轻轻避开。“司徒向，你不懂我。”

    那么多日子里的辗转反侧，有些事，纵使我再自欺欺人，它也在那里——

    “司徒向，你很喜欢我，对不对？”

    你分明，就是爱惨了我，对不对？

    “秀秀，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这场战争，的确生死未卜，可是我拼了自己的命，也会保护好你的，你真的要信我。”他托起我的脸。他的手温热缱绻，带了点沁人的凉意，害我不禁打了一个哆嗦：“司徒向，可是她们要怎么办呢？那些人怎么办呢？难道她们都该死吗？”

    我的眼泪又一次止不住：“我的心肠是很坏，我就是见不得别人比我好。三姨太穿的裙子比我好看我就不快活。可是如果你不救她们，她们是会死的！是会死的呀！那可是很多条人命呀！”我扯着他的衣角，“还有太太，她可有哪里对不起你？你竟然想要抛下她？”

    她是那样不快活。就算她不得老爷的眼缘，这样一辈子被困守在司徒府的后院里，不是也已经够凄惨了吗？难道最终，还要留下自己的一条命来？

    “我常常听人说，那些突厥人最野蛮不过。他们见了咱们中原的女子，都是色心泛滥，什么都不顾的。难道你竟然要你的夫人和姨娘们去侍奉她们？如果你无能为力也就罢了，可是你既然可以带走我，为什么不能也救了她们呢？”我逡巡他脸上的表情，却见他紧闭了双眼，不敢看我。他，可是在心虚？

    这样冷的天，那种寒意都渗到骨子里来。即使他搂着我，我也还是觉得一片凄凉——

    他一句话也不说，端的是那副任你如何我都不松口的样子。他决心已定。他的冷心绝情，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到。

    他不在的时候，在夜半无人之时，也曾经想念……可是见到了，却也不过如此。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幸好，也许，我还有我的那颗心……一个女人，失却了自己的心，最是可怜不过了。不如瞧瞧太太和小红，甚止是四姨太。付出太多，到最后便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秀秀，”他瞧我脸色惨白，忙岔开话来，“你瞧，你送我的荷包，我都带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绣得歪歪扭扭的荷包来，“还有之前你送的帕子，我都好好藏着呢。”啊，那条帕子。“你可还带着我送你的玉佩？”

    我惨笑不语。

    “秀秀，你瞧，你的绣艺进步了呢。你看这对鸳鸯，多么活灵活现呀……”他的话，我都听不清楚……我只知道自己的心乱跳，全身越发冰凉，好不容易，才撑了一口气道：“好，我跟你走。”

    “……我在军营里的时候，每个晚上……”他的话头正说到一半，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喜悦来，“秀秀，你不怨我了？”

    怨你有何用？“你老实对我说，她们会不会死？”

    他薄唇轻抿，“我也不知道。”见我脸色又不对，忙补充道，“也不一定会死的。朝廷的人知道她们是我的女眷，最有可能的就是把她们抵为人质，其实也没有什么的。”

    我冷笑：“朝廷不是不派人下来了吗？”城内人心惶惶，都在说这城将要变成死城了。莫非，原来我们的大运王朝还是有派出军队下来的？却是为了对付这一群妇孺？

    “朝廷自然还是有人的。只是景遮城的林大人与那个司马将军……这里面的纠葛太过复杂，你不知道也罢。秀秀，你知道你是安全的就好了。”

    我知道我是安全的就好了？

    “她们被抵为人质，你却不见得会去救她们……这才是你要带我走的原因吧……”

    “秀秀，我待你的心，你都知道……”

    知道？有什么不知道？我与他相识那么多年，他的心思，我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不愿意面对而已。在这样的时刻，只是再也不愿意装而已。

    “那你为什么不把我也牺牲掉算了？”我哭起来。

    “秀秀，我牺牲掉所有的女人，都不会牺牲掉你的。”他笑起来，眼眶中似乎也有泪，“这个世上的女人很多，可是秀秀你只有一个。”

    “司徒向！司徒向你这个混蛋！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动吗？”我早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你以为我会为你这样的人渣而感动吗？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只顾着自己的大事，可是她们却是会死的呀。你要我以后如何自处？想起来便觉得，自己与你就是一对狗男女而已！是，我李良秀是不要名声，说咱们是狗男女也没有关系，可是那都是命啊。”

    李良秀是个多么怯懦的人。

    我知道活下去是多么不容易，我知道这样的机会是多么珍贵…所以即使我的心中充满了对司徒向为人的鄙夷，我还是说：“好，我跟你走。”要不然，还能怎样呢？他的女人，自己不愿意护着。我努力过了，却也不过是那样。

    要我与她们共存亡……我还是做不到……

    “等我回了府中，把小翠带出来，我就跟你走。”

    “没事，我遣人去带她走就是了……”

    我微微一笑：“还是我自己带她走吧。”我只是信不过他。

    “秀秀……”

    “你就在这里等我，今夜子时，我自然来找你。如何？”

    我人已经走得老远，忽然听见他在远处叫唤我：“秀秀。”我不曾回头，却也知道他大约正在看着我。“嘶——”的一声，是马叫声——

    “秀秀，你要注意安全。”

    我不曾回复他的叮嘱。我这样惜命的人，自然会注意自己的安全。前路漫漫，我的命却与他捆死了。我怎么能不保护好自己？

    两路的松树稀疏，我走在路上，心下惆怅，却寻不到小红。

    “小红——小红——”我呼唤，却怎么也没瞧到她的身影。那老头子说的亭子在哪里？我怎么没见到？我好一通乱走，直到眼睛都花了，却也没见着她。

    “主子，我在这儿呢！”身后忽然被拍了一下，我被吓得差点跳了起来。

    “小红！”我转头去看她，见她头发有点乱，云鬓松散，银钗乱斜，衣冠略有不整，眼眶儿有点红红的，见了我才勉强笑了一笑：“主子，您瞧什么呢？”

    我在瞧她的衣衫……怎么那么乱？

    “小红！”我严肃地捏住她的手，“你怎么了？”怎么搞得一副被凌辱过的样子？

    “你哭了？”

    “主子，哪里的话呢……”她笑笑，似乎要立马撇开这个话题，“我们快走吧，别留这里了。”

    “小红。”我越想越不妥，“你刚刚发生什么事儿了？”莫不是遇见千年狐狸精了，被非礼了？

    “主子。”她笑着看我，“老爷还好吗？我刚刚……没有看清他。他瘦了吗？”走路却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的身子可还好？”我不语，她又追问道，“他，可有问起我？”最后一句话，轻轻的，轻得似乎立刻要飘散到空气来。

    我的心一紧，忙笑道：“这些话，等日后咱们在一处，你自己去问他。”

    “日后在一处？”

    “是呀。”我笑得灿烂，“老爷说要带咱们走呢。以后你也就不用为了保护自己的贞操而宁死不屈了。老爷到底还是记挂着你的。”

    “是吗？”她的眼睛里亮了起来，半晌才道，“老爷最关心的，自然是主子。不过，这是应当的。老爷最爱的，自然是主子，那又有什么呢？”

    “小红？”

    “咱们快点回去吧。主子，咱们是回去收拾东西吗？咱们快回去收拾了东西就离开吧。这凌云城，真的不要再呆了。”

    “对，咱们叫上小翠，就离开这里了。以后，咱们就安全了。小红，以后会好的。”

    我在心中暗暗道：我答应你的，自然不会忘记。司徒向，总是会纳了你的。我总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只是刚才，小红神的神色如此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不是……我越想越心惊。我只希望，她只是在一边哭了一场。那男人狼心狗肺，是个最没有怜香惜玉之心的。我日后让他补偿了也就是了。她可不要做傻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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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相宜苑火灾

﻿司徒府里，正是一片混乱之中。

    本姨太与来时相同，从后门瞧瞧进入，那守门的怎么不见了？“人呢？”刚才我们贿赂了那边才出了门，怎么现在进去却连个人影都没有。大老远的，就听见那边厢传来乱七八糟的乱叫声。“走水了呀！”“救命呀！”

    什么？本姨太脑子里全部乱了。这是什么状况？难不成……我急急忙忙地进去，却见司徒府的后院里，硝烟弥漫，一堆子的女人们团团乱转，也不知道谁在谁不在，大家伙儿看我鬼鬼祟祟地回来，似乎都没有一点惊奇，只是有丫头立刻跑上来握住我的手，手心里一片潮湿：“二姨太，您可回来了！”

    发生什么事儿了？我仔细一瞧那丫头，却是咱们院子里的绿歌。却是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小脸儿红彤彤的，不知道是兴奋的，还是激动的……她都快哭出来了：“主子，怎么办呀！小翠姐姐找不着了呀！”

    什么？小翠找不着了？我立刻揪住她的衣领：“你别乱说！”

    “哪里是乱说呢，刚才小翠姐姐跑进着火的屋子里，可是再也没有出来！那屋子，现在都快烧了一半了，谁知道小翠姐姐还有没有……”

    “不准说了！”我的手下一紧，“小翠怎么会有事儿！你可不能乌鸦嘴去咒她！”敢咒骂小翠者，死！小丫头抖抖索索的，再也不敢吭一声。

    小翠怎么会傻愣愣地跑进着火的屋子？心中忽然有个糟糕的想法，我不希望它是真的，真的不希望……可是随着我的脖子艰难地转动，我看到了——

    那屋顶上冒出滚滚的浓烟，我现在仔细瞧了，已经确定是相宜苑的方向了！那可是本姨太的院子！本姨太的丫鬟！本姨太的银子！本姨太的一切！电光石闪之间，我已经明白了一切——

    “小红，小翠是为了去拿本姨太的枕头底下那银子才……嘤嘤嘤嘤……”我搂住小红，哭将起来。

    那烟味实在呛人，本姨太觉得心中一绞一绞的，简直跟十八根麻绳把我的心捆在一起还难受。本姨太觉得……这感觉虽生犹死……

    小翠到底在哪里？我心中仓皇，脑子里晕晕乎乎——怎么办？怎么办？好像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出去找那老不死的，还不带上小翠，她根本就不会出事，她可都是为了我呀。小红拉住我道：“主子，也许小红没有出事呀。”

    我惶然地看着她，把她当做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小红，你说得对，她没有事情的，她什么事情都没有的……这一切都是误会，小翠……小翠——你在哪里？”

    这声音，如同那诗歌中所写的，绕枝三匝，无枝可依。我就如同那离群的乌鸦呀。

    可是并无人回应我。我全身颤抖着，缠着小红往相宜苑里走去——果不其然，看到一片废墟。火舌吞吐着那曾经的雕梁画栋，吞噬着曾经的红花木床，吞噬着本姨太的银票……最最重要的是，小翠，你在哪里？

    脑子里晕陶陶的。想起以前老不死的也问过我：“你那呆头呆脑的小丫头叫翠花还是什么的，你怎么那样器重她？”

    我瞪他一眼：“什么翠花？她叫小翠！她可是这世上对我最诚心的人了！”

    是啊。李良秀无父无母，也并没有一个良人能够好好依托的……她有的，也只是一个叫小翠的丫头来了。

    小红在耳边说道：“主子，主子，您别伤心，您还有我呢。”

    我的相宜苑……没有了……我的银子……没有了……我的小翠……

    “小翠啊，你的命好苦啊！”本姨太的腿全部发软，真的半点力气也没有。

    本来，差一点点，咱们三人就可以走了。离司徒府远远的，也离这凌云城远远的。我们就能去那最安全的地方了……小红拉着我道：“主子，您看，小翠都找不着了……老爷还在等着咱们呢。”她说话的声音极为小声，四处围观的人们都听不到，可是听到我的耳朵里，却震得像雷一样：“小翠都生死未卜，你居然要咱们俩先走？”

    我像是不认识一样地瞧了她一眼——这一眼里，不能不说是饱含了鄙夷的。想当初，想当初她在洗衣房里的时候，谁赤胆忠心地为她活动啊？除了那个二货小翠，还有谁？这小红，居然想自己先跑了？

    我的心冷，面更冷：“小红，你要走就走吧，我要在这里等着小翠。”

    “主子啊。”她温言劝说，“您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啊。小翠……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肯定希望您安全的。”

    “小翠的脾气我最知道！她不会死的！她要是死了，也会给我托梦的！我要留在这里等着她！”我气得不顾一点形象，至于那老不死的，“你就跑一趟，去老爷那里吧。你告诉他，我不去了！我绝不会丢下小翠的！喂！你们的眼睛都瞎了！怎么都不来救火啊！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下人们都唯唯诺诺，互相招呼着去了。

    这是个阴谋啊阴谋！怎么我不在这里，相宜苑就失火了！失火就失火了，怎么没人救火？没人救火，本姨太攒了那么多年的银子都没了也都算了，怎么出事的偏偏是俺们家小翠？那可是小翠呀！

    那火势已经差不多了。烧了那么久，烧得都快完了……曾经富丽的房子都变得一堆焦炭，屋子旁边的柳树都变得干枯而发黑。可是我却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脑子里只想着小翠。“你们怎么还不去挖？”

    “主子，注意仪态。”旁边轻轻传来一个叮咛——小红？

    “你没走？”

    几个下人七手八脚的，好不容易挖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有挖出来。我心中正在窃喜，忽然有人叫道：“主子，是这个吗？”我倏尔地把头转过去，却倏尔地闭了眼。

    那是一截如同木棒一样的尸体……

    焦黑如炭火，那下人举着它，脸上露出的是讨赏的欣喜的笑容……看了真是刺目……

    我的心，就扑通一声，漏跳了一下……

    那东西就是小翠？那就是喜爱了小超很多年的小翠？我正要过去看个仔细，忽然外面传来了一个公鸭嗓的大嗓门：“不好了不好了！突厥人打进来了！大家都收拾了快跑啊！”

    “啊？什么？”

    “乱说！骗人！”

    ……

    曾经以为司徒府是百年大府，源远流长，里面的家人子都比别处的强些。在这样的时刻才发现，都是一样的。只要是人，便是贪生怕死的。只要是贪生怕死，就是会不镇定的。可是那又如何呢？

    “啪——”的一声。那声音格外地清脆。我回过头去，却发现那抱着小翠的家人早已扔下尸体，自己跑得无影无踪……

    是啊，活着要有命都难，本姨太的赏赐算什么？

    “主子……”小红在身后叫着我。我却不管，往那尸体走去。这每一步，都带了绝望……那是我的小翠，难道居然变成这样子了吗？我不想虚伪地说，我不怕尸体不怕死亡，可是那一切都不一样——只因为那是小翠。那是陪了我很多年的小翠。

    各种各样的嘈杂声都响彻在我的四周，听在我的耳里，变成一阵阵的嗡嗡声……那是我的小翠啊。我正要往那尸体走去，小红却拉住我，“主子，你别去了……”

    “我怎么能够不去？”我的双眼已经赤红，除了眼前这一具焦木般的身体，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主子……”身后忽然传来了一个羸弱的呼唤。那声音弱弱的……气若游丝，像从池塘底里浮上来的一个气泡，一个不轻易，就“噗——”的一声破了。可是这样弱的一个声响，已经要令我流泪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作的，待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把她搂得死紧。“小翠小翠，你是因为太激动了吗？你怎么气都喘不过来了？”小红在一边拉我：“主子您力气太大了！”我忙一松。小翠的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主子，您连抱人都不会……”

    这样会讽刺我的，自然是小翠。

    我的眼泪已经都落尽，只会说：“活着就好。”她现在的样子，跟疯婆子没什么两样。头上沾了不知道多少枯叶，“你刚才是藏在哪儿呢？”

    她瘪瘪嘴：“我蹲在那棵树后头呢。可是天儿那么冷，我都快被冻死了。”

    “那么大的火，你还冻？”我禁不住揶揄，“好好的人，躲起来做什么呢？”想到她刚才不见的时候，我心中的酸楚，心中又难过起来，差点就要掉眼泪。

    一听这话，小翠的脸色一变。“主子，有人要害死我！哎呦，疼！”我一看，原来我把自己的指甲嵌入了她的肉了，我忙手忙脚乱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你知道是谁？”

    “葛小超……还有那个死了八辈子的，有娘生没爹教的金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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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太太说

﻿饶是我心中早有预计，听到这名字，心中还是恨得牙痒痒的。“是他们放的火？”

    “主子，这些事儿以后再说，咱们跟着老爷走吧。”小红的话音里带着焦急。

    “老爷？”小翠疲倦地睁开眼皮。小翠这副样子，哪里是能长途颠簸的样子？何况，那些个人，难道我就这么放过了？

    “主子，来日方长，保命为重……”小红又在旁边催着我了。可是司徒府这副乱糟糟的样子，我怎么能够走？

    我看着面前满地的狼籍，下人们四处乱窜，我毫无形象地半跪在地上，一边是小红，另一半是污漆的小翠。眼下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两个人了。

    等一下，那突厥人的军队汹涌进入这里的时候，我们可要怎么办呢？

    太太呢？三姨太四姨太呢？这样大的事情，可是她们为什么都不在这里？这司徒府，要变成一个废府了吗？

    “主子，逃命才最重要啊！”

    我也知道逃命重要啊！可是眼下要怎么办？本姨太心中燃烧着熊熊之火，这一大个烂摊子！什么狗屁司徒向，我现在这样可怎么办呢？难道竟然要我和小红把小翠抬去那十里亭吗？可是小翠平日里吃得脑满肠肥的……我真的不是嫌弃她，她太重了……

    “马车在哪里？那些小厮呢？都死光了不成？”我不用在这样的时刻还保留着大家闺秀的风范，“难不成你们都要欺我？”

    小红也有点傻眼了。她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弱女子而已。眼下里，什么心机手段都不管用。那些小厮们眼下这副样子，哪一个肯听了指挥？何况，老不死的细细叮嘱了要小心，我们带了这么多人去，这是寻死呢还是送死呢？可是如果不借助他人，以我们三人的能力，等不到走到老爷那里，也早就死了。

    空气里都是烧焦的味道，天空乌云滚滚，只觉得末日快要到了。我气息奄奄：“小红啊，我不走了，你去找老爷，让他再想想办法……要不然，要不然我就死给他看……”我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记得提醒他，他自己说的，李良秀只有一个的，要是他说，死了就死了，我，我变成孤魂野鬼也不放过他……”最后一句威胁，是多么没有威慑力。可是我真的不确定他会不会来找我……他曾经说过，不离开就会变成人质，人质大约也是不会死的……本姨太好歹能留着一条命的……是吧……

    我看着小红的脸。她面色也苍白，墨眉轻皱，眼中有着对我的太多的不认同。我也语塞，半晌才说道：“我……小翠……”

    “可是老爷……”

    我叹气：“我以为你会懂的。我不能丢下小翠……”

    这人呢，都疯了。我想活，可是小翠也得活。小翠不同于四姨太那些人。她们死了，我会惭愧，不过也只是惭愧而已。可是小翠呢，如果她死了，还有几个人会真心真意地待我？我那已经到地底下的爹娘吗？还是那伤我至深的赵小肆？甚或是那老不死的，以及深深地爱着老不死的小红？

    ……她早已经不是一个丫鬟了。本姨太这辈子也并没有几个可心的人，失了这个二得无法无边的小翠，也就无旁人了。

    我抱着她，自言自语：“小红已经走了。好歹咱们三人，有人是肯定能活下去的……”

    能活一个是一个。我和小翠也未必活不下去嘛。好不容易把她带到客房的床上，却有人来叫我，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对我福了福身：“二姨太，太太唤您过去。”

    我正拿着茶盏给小翠喂水，一听这话，手一抖，“啪啦——”一声，那最最精细的百蝶宫窑盏就掉到地上摔成了碎片。

    “太太？”我一直都不敢问的是，太太可还在？刚才那一出的混乱里面，却并无几个人来理我。她们都去哪里了？眼下里，却有人来叫我，说太太叫我去……

    我皱眉：“你是谁？”

    那丫头低头：“请二姨太速速过去吧。这边奴婢照顾着就是了。”她不回答我的话？眼下这司徒府里，我竟然是这般没有威信了？

    “好个无礼的丫头！你说要我过去，我就过去？”我冷笑。眼下小红走了，小翠病着，本姨太的两臂俱残，这些人就来欺负我吗？这些女人们，等着落井下石的机会等了很久了吧？

    “二姨太！”她又半蹲了身子，以示赔罪，“奴婢无意无礼。罢了，奴婢是慕容家的丫头。眼下这司徒府一盘散沙一样，太太有重要的事儿要对您说，请您快过去呢。”

    慕容家的丫头？什么时候到了咱们司徒府？我看她神色平静，但眉眼间的焦急倒不似作伪，便也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精神往雪云阁的方向走去了。这一条小道，我走了很多年。眼下看起来，也还是那么精致的模样，打理得很好。这住处离相宜苑很远，竟是一丝一毫都没有受到影响。

    这样的宁静，不食人间的烟火。我心中紧张，一进门才发现大家伙儿都到了。

    最上首的是一身华贵的太太，下面是三姨太、四姨太，五姨太倚着门，六姨太抱着女儿，默默地躲在后面，七姨太抹着小手绢儿……我一进去，这几人的眼皮子抬了一抬，立刻又低垂了下去。

    呦西！这倒稀奇了！本姨太瞧了一眼，心都差点跳了出来——太太那是怎么回事？她一身的衣服，倒把三姨太都压了下去。在我印象中，她一直穿着素淡的衣服，即使偶尔穿着娇嫩些，也不过是因为老爷在场，也并没有太过。今儿个是怎么回事？

    “给二姨太赐座！”她淡淡地发了话，我才发现我还没有请安呢，忙要补了，她却乏力地挥挥手，脸上的不耐烦，一点都不遮掩，“就这样吧。”

    什么叫做“就这样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引得太太都这副样子？我喉咙发干，但还是想禀告刚才相宜苑的事儿，却也被她挥手揭过：“别说了。发生了什么事儿，我都知道。”

    您都知道？我惊得立刻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太太……”

    “今儿个，你是最晚来的一个。”她那只青葱般的玉手，轻轻地扣着桌子，发出了一声一声寂寞的声响。“我完全知道，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二姨太。”她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却堵得我喉咙发紧：“这？”

    她莫不是知道老爷找过我了吧？却没等我说话，她已经对我点点头：“之前那半个月，我几乎跑遍了凌云城内有名有姓的人家。心中也大约有个底了。而今儿个，更令我完全确定了。”她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我们如蝼蚁一样，在这里苦苦挣扎，可是却早已经是弃子了。”

    她的声音在这屋子里清晰可闻，屋外的炉子上煮着香茗，那香味渐次飘了进来……多么平凡的一个冬日的午后——我胆战心惊，就怕她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可是心中越怕，那事儿就越容易发生，她果然说道——

    “我慕容雪已经被司徒向放弃了。咱们一整个司徒府都被他放弃了。”她声音凄切，偏偏脸上带着笑意，只有两只眼睛发亮，仔细一瞧，方发现是泪水——

    “这里面，有机会逃出升天的，除了你二姨太，再也没有旁人——”

    “刷”的一下，大家伙儿的眼睛都戳到了我的身上。

    “哇哇哇哇——”那小囡囡忽然哭了起来。可是众人的眼睛都还是盯在我的身上，只有我一个人硬着头皮望向那小女儿。小囡囡也都快周岁半了，红彤彤的小脸被憋得鼓鼓，“小囡囡……”

    六姨太忽然叹口气：“小囡囡还没有正式的名字……”

    我的心中扑的一声，什么东西碎掉了。我知道，我真的走不掉了。

    这里面，有司徒向的夫人和众多小妾，还有他的一个小小的女儿，可是他却准备带我一个人走……我全身发抖，说不清自己心中的心情。

    那些人呢，更恨我吧？

    太太又开始发话：“今儿个旦起时候，城门就已经被攻破了……突厥人特意选在这样的时刻攻城……呵呵，有些人却沉浸在儿女情长里面。那么，为他奔走的我算什么？”她失态到泪珠子簌簌地往下掉。我的心抽紧，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只觉得自己是罪人。什么都是我的错，可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万分的愧悔，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

    她却说：“大家都逃吧。”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家都逃，趁着现在还能够，快逃吧。司徒向欺人太甚，可是咱们慕容家也是死尽了人！要逃，总是有法子的。二姨太，我把这一大家子可都交给你了。”

    “我？”我诧异地点着自己的鼻子。其实本姨太也不是那么愿意承认自己的天资平平……可是……

    “就是你！”她笑，“这是你欠我们的。”她那么美丽，当年的凌云城第一美人的称呼，果然不是假的。她身上金灿灿的衣服映照着她的面盘，“李良秀，我可把这些人都交托给你了。”又像是喃喃自语似的，“他只担心你一个，我偏偏要你也跟咱们绑在一处。他只要你活，由着咱们死，我偏偏要你跟咱们一道，同生共死。不知道，他会不会后悔……”

    “可是，太太您呢？”问出这句话的，却是那个抱了囡囡的，平时诸事不理的六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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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太太要自杀

﻿是啊，我们逃了，那她呢？

    她浅浅一笑，我竟然发现，她有一个小小的梨涡，那一个梨涡，平日里是瞧不见的，也许是她平时很少笑得那么艳丽的缘故，这么一笑，真是另一种的美。“我么？”她叹息，“我是司徒向明媒正娶的夫人……自然是要死在这里的。”

    她说得轻巧，似乎就只在谈论天气如何。

    “太太！”

    她扬扬手，示意我们不要多说，“我已经叫下人们准备着了，你们也快去准备着吧。今晚子时，你们就出发！”

    子时？又是子时？这一下，我是真的确定太太已经知晓了一切。幸好，小红已经走了……可是我呢？小翠呢？“太太，您何苦？”我苦笑。很多事情又不是我决定的。她何苦要绝了我的路。

    “那相宜苑里的火灾……还有小翠……”我含混地自语，“恐怕都是太太的手笔吧。”这一下子，我都明白了。屋子外面的香茗的味道都飘了进来，屋子里其他姨太太都走光了——人都是那样自私。想着自己能有活命的一线生机，谁还会去管他人？

    这天气还是那样冷，那凉意似乎已沁入到屋子里面。再厚的火墙也抵挡不了心底的寒意……

    太太招呼人进来倒茶，那丫头，却不是惯常的珠儿。珠儿呢，去哪里去了？我并没有问出口，太太却已经开口解释：“珠儿啊，已经给我赐死了。她也是个吃里扒外的主儿。她以为我一直不知道呢。”

    我脊背发凉：“珠儿哪里吃里扒外了？”

    她一笑：“不就是与你吗？”

    与我？我与珠儿那菲薄的交情？这也算吃里扒外？

    “我今儿个是真的准备死了。死之前，也得让你心头不快活。”她的眼睛直盯盯地瞧着我，我毛骨悚然：“太太，妾身一直是最听话的！”

    “听话？”她忽然笑了起来，“哈哈，真好笑。”那样温柔的太太，笑了两声之后，又恢复了那副端庄典雅的样子，“二姨太，你知道，我一直都很讨厌你吗？”

    太太……我，我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只想逃开——我一直以为，她对我还算和善的，这后院里面，也只有她对我还有点善意了。怎么会？她疯了！好吧，虽然我很喜爱她也很敬佩她，可也不想跟疯子玩呀！太太真的是疯了！我越发确定，要不然怎么会随便叫出老不死的名讳出来！本姨太一直以为，一直以为，只有本姨太这种不拘小节的市井儿女才能这样对夫君呼来喝去的嘛！太太作为一个大家闺秀，分明大失水准了！她的教养嬷嬷会哭的！

    好吧，本姨太也决定承认本姨太对太太的爱是一种叶公好龙的爱，那是一种属于一个粗糙的女人对一个精致的美人的崇敬之爱……当那精致的美人露出了歇斯底里的一面，本姨太这样放得开的女子，立刻便背叛了这种纯纯的女女之爱……

    我只想脚底抹油，可是她却开始深情诉说：“你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知道你的吗？”

    我顾左右而言他：“小翠醒了……”

    “那是在我十六岁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嫁给司徒向！二姨太！你知不知道！”她的语气有点激动，面上却还是那么温柔，“那时候啊，媒人都快踏平了我们家的门槛，爹爹却把我许配给了司徒向啊。都说好亲了，才知道原来他心心念念想娶你！”

    太太真的疯了？！太太十六岁的时候，我才几岁？分明就是个小屁孩儿，还拖着赵小肆的手四处乱逛嘛。司徒向怎么可能要娶我？“太太，我还有点事儿……”

    她一把握住我的手：“怎么？想走？”她的眼睛中射出仇视的冷箭来，“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你怎么办……

    “二姨太，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这一句话，幽幽的，却成功地令我停住了挣扎。她……真恨我。这句话是真的，没有一点假意。那从前呢，那些嘘寒问暖，都是假的吗？

    “你知不知道，你第一次被关禁闭，到底是为的什么？”她浅笑起来，“你一定不知道，是我让五姨太在老爷面前说，你跟那江府的江厦，有着不该有的接触……可惜，他不信。他不信也没关系……至少，他生气了。他生气就好了。可是，”她目光灼灼，“为什么反而玉成了你们俩的好事？”

    是啊，那次禁闭之后，我跟老不死的，才真正圆房……说起来，那次关禁闭，真是功不可没。

    可是太太这副样子，又做什么呢？

    “太太！”

    她“嗯”了一声，又回头千娇百媚地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美？可是他不爱我。”她说话已经颠三倒四，不成章法。我看着心惊，只觉得这样的她，真是比死人更恐怖一百倍。也不知怎么的，我居然叫道：“老爷让你照顾我的……”话才说出口，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是啊，他让我照顾你。你必然不能出事。”太太却反而笑起来，“他知晓我必定会听从他的话，因为我以为他还要我。可是现在，我，我们司徒府所有的女人，除了你，都成了弃子了，我还听他的话做什么？”她猛的一冲，到了我的面前，一只爪子往我的脖子上掐来：“你以为我不敢让你死？你以为我不想让你死？”

    ……

    “只不过，让你死，太过便宜你而已……”

    脖子上一松。我颓然地落在地上。背上很疼，我却如释重负。好歹，还有条命留着。

    “我知道，他给了你不少好东西。银子、首饰，甚至田庄，什么都有。虽然一把火，把相宜苑烧得干干净净……哈哈哈哈……李良秀呀，我同你说，我且看你，怎么带着这么一大帮女人在乱世里面活下去……”

    我口中滞讷不能言：“谁……谁说，我一定会带着她们的……”见她不要我的命，我的胆儿又肥了。是啊，我带着小翠跑就够辛苦，为什么我还要带着这么多女人一起逃难？这不是没事找事儿吗？

    她笑了：“因为，如果你不带着她们，那些下人们，立刻就会杀了你。当然，平常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听你的话的……”

    “司徒府原本的人呢？”

    “都走了……他们都走了……”

    小红没有回来……当然我是早知道她不会回来的……我晕晕乎乎的，被一堆人给围着。一个青年男子过来，向我拱拱手，面无表情，“二姨太，子时已到，咱们出发吧。”

    “哎呦，李良秀，我同你说啊，你可得给我看着点。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你身上脏兮兮的，别碰着我！”

    “二姐姐我肚子疼……”

    “……害怕……”

    一院子的窸窸窣窣，我像是完全傻了似的，被人簇拥着上了马车。没人捆绑我，我只是完全不知所措。除了这样，我还能怎样？小翠，已经在另一个马车上……

    乱世里面，一个女人，本来就是如浮萍一样……我不明白太太。她以为她这样做，就可以对老头子报复了什么了么？那她为什么不索性杀了我？也落个干净！当然，我还是不想死的……

    我掀起马车的帘子，最后望了司徒府一眼，“司徒府”三个字在夜里还是有淡淡的影子。我正在沉思，却见雪云阁的方向，冒出了浓浓的烟雾，发出了浅浅的火光。刚开始还是小火，不久之后，便是火光冲天。可是那些下人们却只是沉默地看了一眼，此起彼伏的几声“吁——”之后，马车就动了。

    没人说话。恍惚之间，我听得到那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哭声和笑声，那样凄厉——

    朦胧中，“司徒向”的名字似乎被提及——我的心一抽。一个人，这样地被另一个人恨着，意味着什么？我觉得头痛欲裂。心中只是想着：小翠，小翠。

    这样艰险的，何时才是个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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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居然要泡温泉

﻿“什么？她们要泡温泉？”我本来半靠在几子上，一听这话，头都别了一下。这么冷的天，泡个温泉固然很好……但前提是你别忘记你现在是在干吗啊混蛋！

    那回话的老嬷嬷四十来许的年纪，脸上带了不咸不淡的微笑，貌似恭敬地对本姨太说道：“是啊，主子们都想着去泡泡温泉呢。”这个叫林嬷嬷了的，就是慕容家的世奴，据说是太太特意从慕容府里讨回来的——在这样逃难的时刻，还给咱们添点堵。我不得不说，她是成功了。

    本姨太现在火冒三丈，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老女人，顺带着掐死那群不停地给我添乱的死女人们——都什么时候了，就你们身娇体贵的！泡温泉，泡温泉，看不泡死你们！

    “不准去！”我恶狠狠地发话。本姨太也不要什么形象了！形象？形象能当饭吃？那群女人的皮就是痒了！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是这群人里面的头儿，虽然是名义上的……

    林嬷嬷默默地退了出去。本姨太的气还没有消，那边厢传来一声嘤咛——“主子……”

    那可怜见的声音，立刻使得我心软了。我忙走过去，半扶起她来：“小翠，你怎么醒了？刚才可是吵到你了？”

    想一想，也觉得要替自己掬一把同情的泪。眼下，我真心不放心把小翠交给别人，只好自己亲自照料着。想本姨太那么娇弱的人儿，现在还要服侍着一个丫头……想来也觉得甚为悲苦。

    “主子，我好些了。”小翠丫头笑了一笑，只是那笑容，在我眼里，怎么看怎么狰狞的。我也不解，那一天，她分明没有在相宜苑着火的屋子里面，怎么就伤得那样？可是我偷偷地遣了街上的大夫来看，也说她身子受虚，没个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我也只能用珍贵的药材给她好好补着……想来也是心酸，本姨太原本囤了那么一大笔财产，现在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现在手头什么也没有。太太说我不敢逃，那是真的……

    “唉，小翠。”

    “唉，主子，你怎么了？”她的脸红红的，却用最明亮的眼睛瞧着我。

    我从一旁给她倒水：“现在啊，咱们在一个小镇的客栈上面。想着要出城，却十分困难呢。”这客栈，也住了十来天了。那群女人们，从刚开始的安分到现在的有恃无恐。那些慕容家的奴仆们，也各个诡异得紧。我有什么吩咐都肯去执行，只是那若有若无的笑容，总让我觉得脊背发凉。

    太太并不曾跟我说要怎么办才好……她只是把这一大担子交托给了我，然后对我说：你不照顾好她们，你也一起死……可是她怎么就那么信任我的能力呢？虽然本姨太是天纵英才没有错，可是那群女人真的不是省油的灯啊。我也想说，太太你自己来不就行了，可是她却去寻死去了……

    只有面对着小翠，本姨太才能够稍稍抒发一下内心中的难过。我捏捏她的小脸儿笑道：“小翠啊，你快好起来吧。好起来啊，就帮帮我吧。”

    “主子真是没有用！”那狼心狗肺的丫头撇撇嘴，“这点女人都对付不了。”

    我被她这句话给噎住：“你强！有本事你帮我来！”想当年，本姨太也曾经纵横司徒府后院多年的……

    “主子啊。”她微微叹了口气，“你不懂的。自从我看到小超与金锁儿那样对我，我就已经觉得这人活着呢，就没有味道啊。那句话叫什么来的，对，对，生……无可恋啊。”这丫头装模作样起来也颇有几分味道的，本姨太一个爆栗就打下去：“纵着你还纵出脾气来了！你以为伤春悲秋是谁都可以的！至少也得本姨太这种貌美如花的弱质女流才可以啊！你就一个小丫头，生无可恋个毛啊！”

    为什么本姨太越来越暴躁？都是这个残忍的世界逼迫的！

    “主子，呜呜呜呜呜……”小翠她给脸不要脸，居然还哭了起来，“主子啊我真的好想念小超啊哇哇啦啦哇啦啦……”

    我又想打一个爆栗下去：“我还想念老爷勒！”

    她狗尾巴花带雨，仰头看我：“真的吗？”

    一瞬间，脑子里浮现某个老而不死是为贼的身影，那个混蛋，害我到现在这种悲惨的境地，我咬牙切齿：“当然是真的！我太想念他了！”每晚都想他死掉算了！

    小翠颇有一种找到了知音的感觉，立刻紧紧抓住我的手，“主子啊，我知道他是混蛋，我知道他对我不好，居然还想着害死我，可是我就是喜欢他呀，怎么办呀怎么办……哇哇哇哇……”

    本姨太甚为头痛，正在头痛之际，门外又想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那敲门声就已经说明来者是谁——除了那做事一板一眼的林嬷嬷，还有谁也能把门敲得跟打木鱼似的？

    本姨太……本姨太……本姨太的脸再绿，也只能去开了门——咱们这群人里面的管家，就是她儿子。她跟她儿子捏着钱袋子……本姨太，本姨太这是策略性的低头！

    “林嬷嬷，你怎么又来了？”我迎她进来，虽然皮笑肉不笑……但是本姨太真的有努力在笑。

    “回禀二姨太，那些主子们不依。”

    “哦？”我只觉得自己请青筋乱跳，努力把下嘴唇往上嘴唇靠拢，坚强地维持一个微笑的表情，“那她们是怎么说的呢？”

    林嬷嬷眼观鼻鼻观心，“回禀二姨太，主子们说了，您不让她们去泡温泉，她们就闹给您看。”

    闹？谁怕谁？我真恨不得撩起袖子就跟人干架！只是本姨太，本姨太已经不是那黄毛小儿了……自然不可与那群女人们见识。我强压着脾气：“是谁说的这个话？”

    “大家伙儿都说了。”

    我冷眼看着这个老妈子。看来她也是存心不让我好过了。要不然也不会给我这么模棱两可的答案。我的耐心真的告罄，“林嬷嬷。这个凤来镇，咱们都是第一次来，我们司徒府里的姨太太们，平日里家教都是很好的，根本都没来过这个地方，更不要说还听说这里有个温泉了！”

    第一次，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慌张：“这个，是听店小二说的也未可知。”

    我越发笑得灿烂：“为了隐藏行踪，咱们女眷们都没下过楼。饭菜都是送到林嬷嬷您那里，然后由您统一送到大家伙儿的房里的。她们哪里有机会接触到店小二？”老娘平时对你和气点，你就把老娘当病猫了？没门！

    我笑容更大，那林嬷嬷听了我的话，也沉默半晌，忽然也笑起来：“二姨太，不论如何，那群人在闹着呢。”

    那群人？不再是主子们了？

    我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进了门，让她坐下：“我知道林嬷嬷看不上咱们。”

    本姨太这样聪慧的人，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她也淡然地瞧着我。是，她可以淡然。即使她背后给咱们使绊子，她也还是没什么可怕的。现在，本姨太，包括那群姨太太们，都是她手心里的蚂蚁，她一伸手，就可以弄死。她还叫咱们一声主子，是她心情好——她心情不好了，咱们能否活下去都不可知。

    “林嬷嬷是觉得，太太是我害的吗？”

    她听到这句话，脸上平静的面具终于有所皲裂，她握紧了拳头，然后才笑起来，“当然不是。大小姐是自己想不开。跟二姨太没有关系。”

    那一夜，我们从司徒府离开，慕容雪引火自焚……而这群慕容府的下人们，却一点都不管不顾地带着咱们离开。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能够这样做，也不明白太太为什么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也许思想境界有所不同？可是我却知道他们是恨咱们的。最恨的，莫过于我这个二姨太。

    “可是你恨我。”这就不是一个问句了。我相信，要不是太太吩咐了，她真的会下手找我报仇。别人我不好说，但是这林嬷嬷，每次提到太太，那句眼眶湿润的“大小姐”，总使我疑心，她是把太太当自己女儿看待的。自己的女儿被人害了。这老婆子怎么肯善罢甘休？纵然听从了太太的吩咐协助咱们，给点小鞋穿也是应当的。

    只是苦了身世飘零的本姨太了。

    只是没想到哦的，这林嬷嬷真的点点头，毫不隐藏她的恨意。

    “额……”我摸摸下巴，“既然不是我害死太太的，你为什么要恨我呢？”

    她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谢谢二姨太的茶。老奴要出去了。那边厢，主子们还在闹着呢。难道您不过去看看？”

    我无语，却不甘心地问道：“你何必恨我呢？咱们好好处着，多好！”

    “二姨太，老奴为何恨您，您日后自然会知道的。眼下里，您要处理的，是那群主子们的事儿。”

    “主子……”小翠忽然开口，“您别去。”

    面前的，是一身青衣的老妈子，保养得极好，没有皱纹，可是神色中一闪而过的凌厉，令人不敢忽视她的阅历。而身后发声的，是屏风后面重病的小翠。她让我别跟老嬷嬷走。

    我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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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谁比谁狠

﻿有些东西，真的没办法逃避的。我转头对小翠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还是跟着林嬷嬷走了。

    这一整层楼都被我们给包下了，并无外人进来。可是这吵吵嚷嚷的，倒显得像是青楼楚馆中一样。那一群姨太太们，自然便是那最为下贱的妓-女了……不，不，这不是把我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往最热闹的屋子进去……果不其然，那是四姨太的屋子，可是说话声音最响的，却是五姨太。

    她们几人正歪在桌子边说笑，一听门响，倒来看着咱们，我看了眼林嬷嬷，笑道：“妹妹们心情倒好。”

    五姨太立马转过身：“二姐姐，怎么，您不肯让我们去泡温泉？”她今日的大饼脸尤其的大。怎么逃亡途中的艰辛，也不能令她的脸变成一个小烧饼呢？

    “五妹妹！”我的拳头捏得死紧，“我让你们去又如何，不去又如何？”

    其余人并没有说话，只有柳叶儿那尖锐的声音响起在屋子里：“让咱们去，自然是好说话。不让咱们去，见了老爷也可以告你一个薄待。也许二姐姐并不在意咱们在老爷面前说什么，可是这一路，二姐姐总得要跟咱们一起的。二姐姐对咱们不好，咱们又何必配合？”

    “是啊。我对你们不好。”我微笑，“你且过来。”

    “过来做什么？”她有点谨慎地看着我。我温柔地招招手，“你过来嘛，过来再说。”

    她环首四顾，却见姐妹们都看着她，便也壮了胆子走了过来。人还没到我面前，却被“啪——”的一声给弄得懵了——

    “李良秀！你居然敢打我？”

    手好疼。我暗暗皱了眉头。这大饼脸果然结实……可是输人不输阵，本姨太笑得傲气：“打你？打你又怎么了？你一个扫地丫头爬上来的姨娘，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不就是善于爬床吗？现在这里没有男人，看你怎么爬？你有本事，有本事现在就把扑上老不死的身子，叫唤几声“老爷您给我做主”呀！别说他人不在。就是他人在了，你试试看有没有用？！

    我笑得格外畅快，不等她开口，主动解惑：“沒错，我就是欺负你。我就是想欺负死你。那又怎么样？有本事你柳叶儿就给我一哭二闹三上吊！你要死在这里，就一个人死，别拉了其他人下水！”

    在那一刻，本姨太觉得，本姨太暌违已久的霸气，又回来了……本姨太，本姨太获得了新生！本姨太再也不是那个本姨太了！这一刻，本姨太不是一个姨太太在战斗！

    那柳叶儿眼眶都红了，立刻扑向四姨太：“四姐姐，你要为我做主呀！”

    得了，还是那么蠢！

    我也嘴角带着挑衅看着四姨太！怎么的了！狗被逼急了也会跳墙！当然本姨太不是那种禽兽！可是本姨太也是有脾气的！怎么的，有本事你们几个姨娘联合起来杀了我啊！这凤来镇倒真的是个抛尸的好所在啊！

    四姨太却微微扬起一张素净的脸——还是那么一张可以欺骗世人的脸，眼睛里面看似无悲无喜，实则老谋深算，果然是个当了那什么还成功地立了贞洁牌坊的混蛋！她轻轻地抱住五姨太，清清淡淡的开口：“怎么？二姐姐是不同意咱们去泡温泉？”

    我冷笑：“同意？怎么不同意？你们去泡啊！这天气特别好，大冷天的下午，泡个温泉特别好。听说这凤来镇的温泉是刚刚被开辟的，特别好，还美容养颜呢。我怎么会拦着你们？”

    我环顾了这群被我的态度有点吓到的女人，笑得别提多荡漾：“你们想死，就自己去！别拉着别人！别人愿意跟你们死，我也不拦着！就是别牵扯到我！怎么，你们自己的命不值钱，莫不成本姨太的命也不值钱不成？”

    我可不是你们！我以前是有多二，居然会可怜这群女人！那老不死的都不可怜自己的枕边人了，我可怜做什么？我那么慈悲为怀，她们就会把我供奉成观音菩萨放在灶头天天拜吗？到最后，悲惨的还不是我自个儿？

    本姨太洪亮的声音在这小小的客栈的屋子里回荡：“你们要去？可以！你们自己去！我是不会叫任何一个下人跟着你们的！你们自己去，自己回！”我笑着又添了一句，“要是你们失身了，可不要告诉旁人！我可不保证，司徒府还要不要失了身的姨太太！”

    “你……”那几个女人明显被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却拉起林嬷嬷的手道：“嬷嬷觉得，我说的对吗？”

    那老女人眼底精光一闪，却立刻垂下眼去：“大小姐要咱们听二姨太的话。二姨太说的，自然是对的。”

    我满意地笑了。不管我是一个怎样的傀儡，太太临死前把一大家子交托给我总没错的。只要是这样，这个老婆子就不会太过为难我。

    我笑，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总觉得众人的怨念合在一处，恨不得我立时死了。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我甚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味道：“且让我跟你们好好说道说道。”

    “这里是凤来镇，大家都知道。”连这里有个温泉都知道了，还有什么不知道？“可是你们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在盘亘十来天吗？”

    “十，十二天了……”七姨太怯生生地开口。

    “是啊，十二天了。”都十二天了！要是能走，我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难道住客栈不花银子吗？虽然这银子现在不在我的腰包里……“我们根本出不了城！我已经让林管家打听过了，这里守城的，都是突厥人！也就是说，现在整个凌云城都被突厥人占领了！”

    “不可能！”四姨太斩钉截铁，“我大哥还留守在这儿呢！”是啊，刘大人逃了，倒算有良心，还把他大儿子留了下来！

    本姨太露出了嗜血的笑意，“是啊，你哥哥是留了下来，不过你可以去城门口去看看，那挂在城头的，到底是谁的人头！”

    本姨太的确就是一个狠心绝情的混蛋！看到四姨太的脸色瞬间变得刷白，居然感觉良好！居然觉得活该！谁让她趾高气扬！谁让她无风不起浪！谁让她恨不得本姨太不好过！

    她死了亲哥哥也活该！

    “我……我不信……”这一句话说得气若游丝，下一句，却带了滔天的恨意，“一定是你在骗我！”

    “我骗你做什么？”我嘴角微扬，“你不信，你可以自个儿去瞧！这个凌云城都这样了！你们以为突厥人不想要咱们的命吗？”三姨太微微发抖，四姨太的身子已经瘫了，五姨太半跪在四姨太身旁，六姨太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七姨太已经掏出手绢儿在哭……

    “你们以为，我们在这个客栈里，又能藏多久？想死？好啊！你们死了，还省下银子呢！只是别连累了别人！”我几乎已经声嘶力竭，“要不然，为什么太太要我带着你们逃？你们以为，呆在司徒府，你们还有什么机会吗？”

    “我们现在要去的是三王村，出了凌云城，一直往西面走，走到那荒山野岭之处，却也有咱们家的产业。这是老爷先前跟我说的，我没想到今日可以用到。”我几乎要垂泪，“你们，你们不给我添乱行吗？”

    这个屋子里，却已经响起了微微的抽泣声。刚开始带头的，肯定是七姨太……后来谁也哭了，我却不知道了。大家都精疲力尽。

    我看着四姨太：“四妹妹，咱们的恩怨暂且不论，先把命保住，成不？”

    我从未像此刻这样地想要活下去。我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便是活下去。并不是为了什么人，或是为了什么事，只是为了自己，也要活下去。那么多人不想我好过，我自己也曾经软弱彷徨过。可是这条命是我自己的。我不珍惜，谁珍惜？

    “罢了罢了。二姐姐。”说话的是三姨太。刚才她竟一言不发，现在却忽然呵呵笑了起来，“四妹妹的家中尚且如此……我家……谁知道呢。”

    三姨太的穿衣依然是那么奢华，却少了那么一丝倨傲。她低头，略一沉吟道：“其实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二姐姐可缺银子？”

    缺！怎么不缺！

    她低语，忽然又笑起来，只是那笑容中带点泪花，“这些银子，其实我可以给你。无所谓的。有所谓的只是，二姐姐你，是不是真的能带我们安全出城？”

    “你们不信我又如何？”我也笑，笑得眼睛都似有泪花，“能怎样？除了我，还有谁在乎你们死活？”

    “可是你连自保都不行吧，如何能够保护我们？”五姨太不甘心地来了一句。

    我面带微笑，转动自己手上的扳指，“至少，这些原先慕容家的下人，还肯听我的话。你们的话，他们听吗？”众人都拿眼睛去瞧林嬷嬷。大概也都想得起这些日子以来，她们连房门都不能出，一日三餐都由这个老嬷嬷送入房中的经历吧？

    无论如何，我是这群女人里面，最为自由的。

    太太在死前还要设下这样一个局。或许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没人认识过真正的慕容雪。也许老爷知道。可是谁知道老爷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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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扮作勾栏美人

﻿“小心！”我恨声道。那傻乎乎的女人就是五姨太。还是那副蠢得无法无天的样子。我以前瞧过去，就满心里都是气：“小心点儿！别掉下去了！”她坐在马车的车厢门口上，颤儿颤儿的，马车一抖，她就扭上那么几下，总令人疑心下一刻就到地上去了。

    想想都觉得生气，为了出城，咱们商量了个法子——全部司徒府的人，都伪装一番！可是这么多女人，伪装成什么好呢？本姨太这样富有洞察力的女子，当仁不让地拍板道：“当勾栏美人！”

    勾栏美人？又叫女校书，也叫窑姐儿，也可以叫青楼女子……总而言之，本姨太觉得咱们这群人，扮演勾栏美人，是再合适不过了！首先，从姿色上面来说，本姨太就可以艳冠群芳当花魁的……自从没了太太，本姨太也翻身做了最美丽的女人了。不能不说，人生中总是处处有惊喜啊！

    本姨太的决议却没有得到大家的一致通过。首先是四姨太誓死不从：“想我一个堂堂的官家小姐，沦落到这样的地步也就罢了，怎么可以去扮那最下贱最被人看不起的婊-子？”她的眼刀子戳到我的身上，若是本姨太柔弱些，心中也就生出一个大窟窿了——“也不怕丢了司徒府的门楣！”

    门楣？什么门楣？小命都没了，你管得着什么门楣？那老不死的都不知道死在哪个荒山野岭了，这司徒府，现在屋子都烧了，府里面的家人子儿都跑光了，你在这里还哭嚎个什么？我一看见她那小眉眼儿，心中就极为不痛快：“四姨太，你不愿意，你自己不去就好了。咱们这几人，可是要走的！”

    四姨太就瞅着其余几个姨太太，那几个女人的眼神闪烁，不知道看本姨太好还是四姨太好，那摇摆不定的样子，真是令我看了都替她们寒碜！

    “五姨太！你怎么说？”

    那张大饼脸儿带着对我深深的怨恨，带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珍贵的信念，恶狠狠地笑着：“我也同意四姐姐的。”

    哦？我冷哼一声：“谁还同意四姨太的？趁早说了出来！我可没时间陪你们耍！”

    我倒要看看对她们来说，是命重要还是名节重要！

    突厥人都说了，他们突厥人都慈悲为怀，都是一些大善人，不喜欢干些烧杀掠夺的勾当！平民什么的，都可以出城！只要把银子留下……

    结果……结果自然大家伙儿都哭哭啼啼地跟着来了。那四姨太看上去威武不能屈，到最后却也可惜小命嘛！这女人，要是最终还是肯为司徒向宁死不屈的，我倒也高看她一眼！其实，也不过如此！

    五姨太那个假正经的老女人，说讨厌当勾栏美人，到了这个时候却要跟我抢花魁。我凉凉一笑：“好啊，你当花魁，我来当老鸨！”花魁？有几分姿色的女人，有点手段，都有那么几分机会当的。但是老鸨，那可是女人中的真女人啊！

    我微微一笑。

    我叫林嬷嬷去租了一辆宽大的破马车。我们现在都是凌云城内一家小妓馆的，凌云城攻破了，效益不好，我们就想着要转移生意呢。于是就一大家子人轰轰烈烈地往外走。我看着五姨太那副风骚的样子，半坐在马车上，不住地朝外面抛着媚眼儿，不禁觉得娇躯一震，浑身一寒。我喝道：“柳叶儿，你做什么怪样子呢？”真是丑人多作怪！

    那人却不服输地回过头来瞧我：“我……我现在是花魁，我不这样做，怎么会像一个花魁？”

    我摸摸额头：她是多么想当花魁啊。这令我确定了五姨太的一个大优点——她绝对对那老不死的守身如玉了，要不然不会对当花魁这件事那么积极！这个，那什么，被压抑太久了，大家于是都懂了……

    我也从她撩起的窗帘间往外面瞧——大街上空空荡荡。过几天，都快过年了。一场战争，令得街道上都是萧条的气息。偶尔一片落叶飘起，飘入了马车里。我伸手抓住，冰冰凉凉的。

    “五姨太，外面又没有男人。”我轻哼了声。这人的风骚呢，真是遮也遮不住！即使没有男人也阻挡不了她那颗卖弄的心！

    柳叶儿不理会我。当然也有可能没勇气直视我的眼睛。

    其实我的心中也很不安，谁懂呢？

    马车声笃笃，凌云城很小，从凤来镇外北边走上半个时辰，便是城门口了。我正闭目养神，忽然被一声轻呼给惊醒：“哥哥——”

    这声音很轻，却带了极深的痛意——我一震，却并没有睁开眼，只听到身旁一人压抑了声音狠狠地哭了起来。那种隐忍的痛，似乎比其余的痛更深，听得人的心都碎了——

    前提是，她不是我所讨厌的四姨太。

    旁边有人轻声安慰：“四姐姐快别难过了。打仗，本来都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呢。”

    一旁还有人出言，温柔得如三月的风：“四妹妹快别难过了。咱们能好好活着，就是对家人最大的安慰了。”

    “我大哥哥都死了……”四姨太的嗓音已经完全木然，好像没有感情的木偶娃娃一样。

    “四妹妹，你想啊，你大哥哥在天之灵，肯定希望你善自珍重。说实在的，咱们现在扮作那些个不干净的女人，也不知道蒙不蒙得过去。即使蒙过去了，咱们这样身份的女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吃亏……”那声音渐次低落。我的嘴角却浮现一个难以被人所注意到的微笑。

    好一群感情深厚的姐妹。

    “我大嫂嫂对我不好，但是我大哥哥，却是对我极好的。”四姨太慢吞吞地说完这句话。她的声音也渐渐地飘忽了，散落到冷冽的空气里面……

    “谁啊？这是哪家的？”外面骂骂咧咧的。

    “哎呀——”此起彼伏的，马车里面的女人们都惊呼了起来——这样的时刻，本姨太就要出场了。我扶了扶高耸的发髻——即使是作为一个老鸨，本姨太也是最为风华绝代的老鸨！

    “哟嗬！兵哥哥们！”我的脸上忙露出一堆笑来。我倚着俩个姨太太的手，下了马车。马车外面，垂了双眼站着的，正是那林嬷嬷的好儿子——林管家。见我这样，他微微一笑，闪过一道不明的目光，又低下头去！低头？低什么头？哼！肯定是被本姨太绝代的美貌给亮瞎了狗眼！

    在这样的一刻，我想到了古人曾经曰过：“礼崩乐坏”啊！这个社会不宁静啊！说的就是现在啊！本姨太这样堂堂大户人家的姨太太，都出来当老鸨了，这个世界还能更……更疯狂一些么！

    我扭扭身子一笑，对着面前那两个男人说道：“哟，兵哥哥，咱们是城西那个菜场旁边的销金窟里出来的，这年头生意不好做，我就想带着姑娘们往外面发展嘛！”

    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打量着眼前两个男人。这两个男人，一个长了满脸的胡子，另一个身高九尺，显得格外高大。这两人显然都是突厥人！两人听我这么一说，也都猥琐一笑，露出了那令人作呕的大黄牙。那“大胡子”用不标准的中原话对我说道：“小娘子，长得甚为貌美呀！”

    干！本姨太的小心肝儿一颤！果然调戏女人，是不分国界，不分族类的吗？想到之前听到的一大堆突厥兵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连女人的尸体都不放过的事儿，本姨太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兵哥哥，哎呦！”那“近九尺”的大黑手居然往本姨太的胸前摸来——

    这大庭广众之下，这光天化日之下，还没有没王法了？

    “告示上说，只要留下银子，我们就可以走的！”我尖叫起来，往旁边躲去——一个不长眼，却撞到了林管家的身上。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我往自己的衣袖里，拿出几张三姨太给的银票，毫不犹豫地塞过去，“兵哥哥们，你们甭客气！这点银子，就是孝敬的意思！”

    那大黄牙笑得全部都露出来了！甚至那菜叶都清晰可见！

    本姨太……本姨太说不出是恶心还是震撼……这实在是非一般的体验……

    那“大胡子”已经开始嘲笑我道：“你们中原人也真傻，我们发了告示说你们可以出城，也就真信你了！”他一把捞过银子，笑得豪迈，“银子呢，是好东西，不过，现在银子也买不到的，是女人啊！”他笑着对“近九尺”挤眉弄眼，“额尔巴，你也有两个月没碰女人了吧！我瞧着她，不错！”

    本姨太被这蛮子给赞美了！本姨太的美，受到了异族男人的认可！可是本姨太的心中没有一点喜悦！

    那近九尺的额尔巴的脸颊一边带着一道疤，看上去各位恐怖：“涅牛，这女人颇为古怪啊！”他猛地把那只黑爪子往我的下巴处掐来：“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扮作妓-女？”

    那“大胡子”在一边笑得半死：“她想男人疯了呗！”

    我虽然被掐得喘不过气来，也不禁在心里怒骂：你才想男人想疯了呢！你们这些突厥蛮人，找不到女人，就男人跟男人上床！谁知道你们是怎么搞的！

    “涅牛！我看啊，我们钓到大鱼了！”

    该死的……早知道让林嬷嬷当老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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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遇见赵小肆

﻿那恶心的手要往本姨太娇嫩的身上游走，那额尔巴真的不是个省油的，居然还不为本姨太的颜色所动。

    他的那双可怖的眼睛，飕飕地往我的身上扫来，嘴角露出最为邪恶的冷笑：“你们，到底是谁？”

    我的脑子乱转，到底是哪里露出破绽了呢？难道是本姨太特别貌美……还是……

    可是眼下这情形早已由不得我多想，正是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我的心抖抖索索，只是不知道我是会被拉去干什么……突厥军人人数众多，那个什么，身强体壮，还有那个什么，特别不懂得怜香惜玉……那个，不合适吧……要是霸王硬上弓……不对，那是必然会霸王硬上弓的呀！

    那额尔巴一边掐住我的脖子，一边转头对涅牛说道：“快把那册子拿过来，比对一下，到底是哪个大户人家里的！”我一听，楞了……感情这是守株待兔呢……

    我忙道：“兵……兵哥哥哟，我，我们就是出来，卖，卖的呀！哪里会是大户人家，家里的呢！”我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半路岔了气。小腿肚儿直抖——那突厥人忒狡猾！是谁说他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呀！不怕突厥人武力高强，就怕突厥人有文化啊混蛋！

    额尔巴勉强算作是不为美色所诱的真汉子……他凉凉地吩咐：“你等着做什么，快把册子拿过来呀！等下夏哥儿过来，就没咱们什么事儿了！”

    涅牛却淌着口水，露出那大黄牙搓手道：“不至于吧。这女人一看就是个骚货！咱们先用了再说……”

    谁？骚货！你才骚货，你全家都骚货！

    额尔巴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那丝讥讽被本姨太看在眼里——不就是一个守城门的下等军士吗？你那么多心机干吗？“涅牛你这么说就不对了。现在整个凌云城都是咱们的了，你还会缺女人？”他用粗糙的大拇指积压本姨太那娇嫩的脸儿，“你瞧着这等货色吧，的确是很不错。可是等到咱们升官发财了，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就看看夏哥儿，就比咱们高了一级，这城里风骚的寡妇们，还有哪一个没被他睡过？”

    他的拇指就在本姨太的脸上画着圈，他说话口沫横飞的，带着一种……大漠特有的口臭……我只觉得死了算了！太下流了！

    “夏哥儿？”那涅牛皱眉，“他是咱们的队长呀……我们怎么可以跟他相比……”

    “你听我的就没错，快些把那册子给我拿过来！”

    那涅牛满怀遗憾地看了我一眼，也不知道去哪个疙瘩里翻-弄了一会儿，真的捧着一个册子过来了。

    我不知道那册子是什么东西，但是一听就觉得不好！本姨太……本姨太都要豁出去了：“兵，兵哥哥们，你们，别，别这样啊！咱们真，真的只是销金窟里面的，是再，再清白不过了！”

    “清白？”那浑身散发着臭气的额尔巴笑起来，“你有吗？”

    有啊有啊！我恨不得点头如小鸡啄米！可是他那只手，跟铁爪似的！男女授受不亲？对这些人来说什么都不是！何况，我也许是罪犯……

    “两位大哥！”身后忽然有声音响起，轻轻润润的。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们终于管我了！

    我不计较林管家现在才开了尊口！能在此时挺身而出的，都是好人！

    我扭不了脖子，只能斜着眼睛，看着一个青灰色的身影慢慢近了，也不知道捣鼓了什么，那额尔巴“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震动了胸腔。本姨太几乎就被迫抵在他的身上，深受其害，只觉得地震了一般……

    “你以为这点银子就想收买我？”

    那涅牛更狠：“你们的银子，本来就是咱们的。用我们的银子贿赂我们……哈哈哈……”

    我们的银子，怎么就是你们的了……我心中深恨，却只能听着林管家在一旁笑笑：“我们还有别的……咱们楼里的姑娘，都可以陪两位大哥一晚，尽心伺候，绝无二话！”

    尽心伺候？

    绝无二话？

    老天啊，要是有一个雷，请劈死我吧！

    林放你真厉害！这可是司徒向的小老婆啊！这可是你的大小姐的名义上的“妹妹们”啊！本姨太都不敢做出这样的承诺，只怕那老不死的万一没死，会为了他的绿云罩顶而找我拼命！可是你一个下人，怎么就有这样的魄力呢？

    在这样的时刻，本姨太总是比平常还要聪明那么一点，我很快就明白——他这是要栽赃陷害呀！

    这种行为是错误的！我想说话，可惜脖子还是在人家的手里，他的手现在握得更紧，令我连呼吸都困难，再也无力说话了。

    我用祈求的眼神瞧着额尔巴……老实说，我的心情很矛盾。如果失身能够换来自由的话……我，我只想对那老不死的说：“其实那啥也不会掉块肉是吧？此时的小小忍受是为了日后的相逢是吧。你被那么多女人睡过我都不嫌弃了，我就这样不得已而为之，你也该原谅我的吧？为了不让你心里就芥蒂，最多我就瞒你一辈子嘛……”

    可是，想着那老不死的，他眼里偶尔流露出的落寞，以及过往种种，我总觉得，我这样做，是会让他伤心的……

    我忽然发现，我介意的并不是贞洁，也不是自己的名誉，而是他也许知晓我失身后的失落……

    当然，我觉得我的身材跟突厥人那个啥不合适也是非常重要的原因……这个近九尺的额尔巴，就是压也很会把我压死的……

    可是，这个男人，比我想象得要霸气地多！

    他说：“你们有资格跟我们讨价还价？”他的言下之意，该不会是，银子，都是他们的……女人们，也都是他们的吧……

    难道今天，我真的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没错，我承认了我的愚蠢！我居然相信这群野蛮人发的告示，居然抱着希望，我可以带着这些人浑水摸鱼地出城！哪里知道，黄雀捕蝉，螳螂在后！感情这些人就是在守株待兔呢！他们嫌弃去搜人麻烦，就等着咱们上钩？

    果然，本姨太还是太天真了吗？

    “咳咳……咳咳……”我差点往后摔去，幸好那人性还不算灭绝的林管家在我身后扶住了我。我的喉咙痛得要死，只觉得脖子都快断了！这都是个什么事儿呢！城池被破之后，咱们普通百姓，就是要遭受这样的耻辱吗？难道本姨太真的要为此成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诗人吗？可是在这一刻，本姨太深深地觉得，比起流芳百世而言，对现在的本姨太而言，保住这一条小命才是最重要的呀！

    可是谁来理会我？

    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颤抖。那额尔巴松开对我的禁锢之后，手里就接过了那涅牛的册子……

    这里面，有什么……

    司徒向曾经说过，突厥人想要把司徒府的女眷们都囚禁起来当人质，但是他是不会为之所动的。也就是说，万一那册子里，有证明咱们就是司徒府里女眷的证据……我们，都得死！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种死法！有比较干净体面的死法吗？

    可是最终无人应我……

    林放扶住我的手也无比僵硬……在这一刻，我已经没有力气去责怪他不懂得男女有别了……本姨太的臭豆腐，那么多人都吃了……再被他碰一下，也不少块肉了……

    额尔巴要翻册子！

    我的心都快绝望了！

    “额尔巴，涅牛，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闲着没事干是吗？这么久也不把事情处理完！”随着“吁——”的一声降马声，一个人骑在马上，转了几圈，停在我们面前——

    那声音带点大漠特有的粗糙，但是又不失一分清雅——

    那人面如冠玉，一身下等军士的服装，也被他穿出风采来——

    他就那么坐在马上，拿着一个鞭子，对着额尔巴和涅牛两人训斥起来。

    我全身无力，几乎瘫倒在林管家身上。

    “队长！”大黄牙的额尔巴和涅牛都带点不甘地行礼，那人忽然转头来，眯起眼来看我，忽然，像见到什么似的，他的眼里也露出不可置信来，嘴巴几乎微微颤抖，却最终没有发出一个音来——

    这个人，居然是赵小肆。

    他穿着突厥人的衣服，骑着一匹战马，出现在我的面前。三年很快就过去了。当年的那个害羞的少年，现在变成了一个面带风霜，眼中有着狠辣的男子了。

    他从那样长那样久的光阴里面回来找我了。

    却是噩梦而已。

    他当年说：“李良秀，你怎么会以为我喜欢你？”是啊，我脾气又坏，只是长得有几分姿色而已，却也不是天姿国色。那么多年，都是我在黏着他吧。他每时每刻都想的，也不过是甩开我——只是他竟然隐藏得那样好。我笨，我看不穿而已。

    为什么？在这样狼狈的现在，他居然又出现了？

    “队长，我们怀疑这群人是城中的几个有嫌疑的人家家里出来的。”那额尔巴圆滑，“为了谨慎起见，我们才盘查得那么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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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赵小肆去死

﻿我听不清楚他们在讲什么，只觉得全身都在发抖。我怎么会遇见他？我都当他这个人死了，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心中乱成一锅粥，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一切都死了。可是林管家在背后掐着我，“二姨太，您悠着点儿。”他不懂什么叫做女人优雅的柔弱！

    我听见自己的心中在叹气。那个很久很久之前的李良秀笑着在哭：“我真的很喜欢赵小肆呢。”可是心中竟有一种麻木的疼痛——我再迟钝，痛的时候多了，也便醒了。我努力睁眼瞧着赵小肆，却见大日头打在他的脑瓜子后面，他的发丝被晕染成一团雾一样，他的面容都带着金光。在那一刻，面色温柔到不可见，我竟然忘记了这么多年我所受的苦，口中喃喃：“小肆——”甫一开口，却盆冷水浇了下来，我一个激灵——这是在做什么？

    他正一脸急怒地对那两个蛮人说话，“……我不管你们是怎么打算的。这几个人嫌疑很大，我要带回去亲自审问。怎么，我的话，你们都不听了？”

    涅牛和额尔巴的脸上都有愤愤不平的神色，尤其是额尔巴，极力阻止着这件事儿。“不行！队长，您不能这么做！”

    “我是队长，还是你们是队长？”

    ……也不知道吵了多久，等我发现自己脑子已经完全清明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马上，竟然……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他的胸膛微热，围抱着我，我一瞧，吓得个半死：“你干吗？”

    那胸膛的微热，那带着的气息……都那样熟悉……我都会以为很多年之前的记忆回来找我了。不过，曾经的赵小肆都不会骑马呢。

    马上比马车要颠簸得多，我这样一动，却害得他身子都不稳起来，“秀秀。”他轻声道。声音温和，竟一如往昔。

    可是往昔的他，是大声说话都要脸红的人。从什么时候起，他都变成我不认识的人了呢？我看着他长大，陪着他玩耍，可是为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心中有着我完全触不到的世界呢？

    “赵小肆，你放我下来。”

    “秀秀……”

    “赵小肆，你为什么要救我。”我终于泪如雨下。

    他的不要脸的手，还紧紧地箍着我的腰。他的不要脸的腿，抵在我的两侧。他的不要脸的脸子，靠在我的肩头——这样亲密无间的姿势，简直就是一对狗男女——何况，我是已经有了夫君的。

    在这一刻，我什么都不顾地开口：“我宁可去陪那两个突厥人睡觉，也不要被你凌辱！”有什么，比接受仇人的恩惠更为耻辱？我是那样恨他……“赵小肆，你怎么还没死？”那样尖酸刻薄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我的嘴里蹦出，我说完，就已经耗费了力气——可是，赵小肆，你为什么还不死？

    “秀秀！别慌！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这个不要脸的男人，脸皮厚得有三尺，他听了我的话，非但没有把手挪开，反而搂得更紧——他不知道什么叫做“嫌弃”吗？我可是一点都没有矫揉造作，我是很认真地向他表达着我的嫌弃之情的！

    荒凉的街道很快就略过，大街上难得见到过往的行人。这个凌云城，与当年的繁华，早就不可同日而语。“赵小肆，我天天咒着你快死了，你怎么还活得好好的呢？”什么叫做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你天天记挂着我，秀秀……”不要脸的男人自动把我的咒骂曲解为“记挂”。要是这都是记挂，我最记挂的，不就是四姨太了？本姨太对女人可不感兴趣。

    “秀秀，你别多想，我一定会保护你的。”那男人在身后说话，呼吸从脖子里灌过来，带点暖意，“以前……是我对你不住，既然又遇见你，我会对你好的……你……且放心……”

    他是不懂我的话还是怎么的？

    可是还没来得及我再反抗，这匹马已经拐入了一个小胡同……再往胡同里面进去，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院落。不算华丽，甚至有几分寒酸，那赵小肆却轻车熟路地驾着马进去，这是哪里——

    “赵小肆，你脑子拎不清！你这是干什么？”

    我的眼泪又禁不住要出来——这一砖一瓦，多么像我们李家以前在胡同深处的那个小院落——那些已经远去的情感，仿佛都在一刹那间涌上来了，“我爹和我娘都被你气死了。你这样，是要做什么？”

    这个院子再像之前的，也不是我的家了。我看着那地方，生出了无穷无尽的恐惧来——赵小肆这厮到底想做什么？“你个脑子不清楚的！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杀了我算了！”

    啊。我恨他。我承认，我是那样恨他。

    他却不语，抱了我要往里面去。“赵小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你这是要干什么？”

    真真是混蛋！我又是气又是急，心中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意，见了他这样，真的恨不得拿根大棒子打死他。他死了，这世界也就消停了……

    “啪——”的一声，背好疼——我也不知道自己被抱着走到了哪里，这一撞，才发现，这不正是床板吗？这不要脸的赵小肆，把我摔到床上来了？

    “你干吗？”

    “秀秀……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那人用他那无辜的眼神看着我，脸色绯红，“我刚才手没拿住，你就掉到床上了。”

    ……坑爹呢？！

    “你……你不要过来，你想对我做什么？”眼下里疲倦得半死不活，要是他真的欲行不轨，我真的没把握……

    “唉。秀秀，我，我不会动你的。你先休息吧。”他微微垂了眉眼。那如同扇子一样的睫毛，曾经那样酥痒地在我手心里面划过……果然，这世上，好看的男人，都是王八蛋！

    难道他今儿个居然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了？难道他今儿个居然不是王八蛋了？

    噗！我信他我就不是李良秀！再怎么说，现在本姨太，也是司徒向的小老婆了！他那些虚情假意的，一点都打动不了我了！咱们现在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才对！

    赵小肆出去了。我疲倦到极致，很快进入梦乡。可是在梦里，仿佛也在哭泣着似的。这前尘往事太令人疲倦，我心中难过，忽然想起某个人的身影，也不知道怎的，就叫了起来：“你去哪里了？怎么不管我了？”那男人有着跟那老不死的一样的容颜，却没有他那欠扁的表情。他笑得温和，摸摸我的头安慰道：“秀秀啊，你信我，我一定会回来护着你的。”

    真的吗？真的吗？司徒向你真的没有放弃我？我心中感动，还想问他一句——要是我，咳咳，懂得灵活变通，失身了怎么办，你还在乎吗？那比平日里还要英俊温柔三分的司徒向，正要托起我的脸，我害羞地低下头，露出雪白的皓颈……正在两情缱绻的时刻，身子却被人摆弄过来又摆弄过去——哪个没脸色的，我骂道：“小翠你干啥呢？”骂出口才警觉：小翠的病都还没好呢。那胆敢在本姨太睡觉的时候摇醒我的，还有哪个兔崽子？

    我揉揉眼睛——恨不得自挖双目：“赵小肆！怎么是你这个混蛋？”

    “秀秀……”他弱弱地叫了声，“我是想说，我早饭买回来了。”

    我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一身随常的长袍——姿色，还算不错。左手提着大饼，右手提着豆浆，愣愣地蹲在床前——要多傻又多傻。本姨太在睡梦中见了老不死的英姿，再见了他这副样子，便冷笑一声道：“放一边去。我自己会吃的。”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还有一句话是：不吃白不吃！

    我正要气愤地继续入梦，却忽然想起一个可怕的事实——“跟我在一起的那些人，都到哪里去了？”

    那群姨太太们，都死哪里去了？我倒也真是后知后觉到现在才发现不对——被他带过来的，居然只有我？！

    “赵小肆，你不给我个说法？”

    是啊，我知道自己无理取闹。赵小肆本来就不一定要救咱们的……可是，我就是想对他发火……破罐子破摔吧！你都救了老娘了，跟老娘在一块的女人们，你居然敢不救？寻死是吧！

    他带点委屈的回话：“秀秀啊，那涅牛和额尔巴那里也得有交代呀。她们都被带去大牢里了，你若想见，也可以去见她们的呀。”

    “那林管家他们呢？”那群下人难道也都被抓了。

    赵小肆点点他那无良的头！

    “我要你何用啊！”我气到无话可说。这都是赵小肆欠我的，活该他受我的气，“你要么把我也一起送入大牢里好了！你说，你就带出来一个我，有什么用？你让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咱们当家的！”

    “当家的？”这男人细细咀嚼这一句话，“秀秀你……”

    “是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嫁人了！我跟我们家老爷感情好得很呢！怎么，你想横插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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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紫薇姑娘

﻿我不知道赵小肆是以怎样的颜面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知道的，却是我恨他。也许不该用恨，是憎。我憎他，恨不得否认当年喜欢过他的自己，恨不得自己当年都未曾活过。

    可是他怎么可以这样没脸没皮地嬉笑着出现在我面前，又装出这样一幅深情款款的样子，他怎么可以这样，害羞柔弱，一如从前？仿佛我们之间，那冗长的岁月都不曾存在……仿佛，他那肮脏的身子，没碰过别人。他以为，他还是那个，装模作样，欺骗世人，骗了我半生的赵小肆吗？

    果然是人至贱则无敌。

    “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要他们都安全！”我的瞌睡虫都跑光了。这一群人，既然从太太手里接过来了，就得给他们一个交代才是……我才承认，这是故意给他出难题！当然，看着他吃瘪，我也是很开心的。

    “秀秀，我……”他犹犹豫豫。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他是这么地娘娘腔呢？

    “怎么？你不行？”我冷笑，“这是你欠我的，活该你替我去办！”

    他以前就讨厌我这样的性格，内心中不知道多厌恶。我们之间，那一决裂之后，不是本来就该桥归桥，路归路了吗？他自己犯贱，居然还要救我一命……哼，反正，我是一点都不会感激他的！

    “不是，秀秀我……”他正在扭捏，外面忽然传来了一个柔弱的女声：“夏哥儿在吗？”

    这院落很小，外面那女人娇柔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进来，然后，轻轻的足音响起，越来越近，“丁泠泠——”是珠帘被她撩起的声音，我还没来得及往那边瞧去，那边却已经惊讶地笑了起来：“夏哥儿，你这里有客？”我尚未反应，她已经轻飘飘地来到了床前，带来一身的脂粉气，歪着头抱住了赵小肆的胳膊，撒娇道：“夏哥儿，奴家吃醋了呢。”

    我一愣——

    脑中来不及反应，已经说将道：“赵小肆，这是你姘头？”已出口，才觉得不妥，却见赵小肆的一张脸儿一阵青一阵白，那女子却大大方方地对我露齿而笑：“妹妹你好，你叫我紫薇就好。”

    ……紫薇……

    好名字！

    “紫薇姐姐。”我微笑起来，“不过我可不是你的妹妹呢。”

    赵小肆早就脸臭得不像话，他一把甩开那女子的手，把她拉到角落里去，那形状，鬼鬼祟祟的：“紫薇，你怎么来了？”

    那紫薇相当委屈：“我怎么就不能来？你都好久没有找过奴家了。奴家想你想得紧。”

    “你没看我正忙吗？”

    “忙啊！你这个冤家！我对你那么好哦，你平日里甜言蜜语那么多，现在又这样……”

    两人一阵叽里咕噜，声音越来越低。其实本姨太正八卦着呢，恨不得凑近两人听个分明——只是赵小肆那厮，偏偏把声音压得死低，我正要放弃，却被那紫薇一声大喝给惊倒——

    “什么？你要抛弃了我？夏哥儿，咱们要把话说清楚。你说说，你平时来上咱们千金楼，我有没有收过你一次银子？不收你银子不说，我还倒贴你不少？你现在想抛弃我就抛弃我？你以为我紫薇是个烟花女子，是你想睡就能睡的吗？”

    ……本姨太彻底震惊了！

    原来赵小肆这厮还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本姨太彻底激动，那赵小肆的脸涨得通红，不安地瞧了我一眼，又哄起紫薇来：“你别这样，说这些被人误会的话……”

    “误会？误会什么？”那紫薇倒也不是个吃素的，“妈妈常常跟我们说，人人都说婊-子无情，可是世上最无情的，却是你们这些恩客啊。奴家对你一片真心，你竟然要这样对我……呜呜呜……”

    这紫薇能屈能伸，能骂人也能怀柔，真是令本姨太叹为观止。我已经禁不住为此奇女子的本领所倾倒了。我不禁感怀，若我是紫薇，我也能如此地游刃有余吗？果然，风月场所，颇能锻炼人呐！

    赵小肆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他笑得尴尬，瞧瞧我，又瞧瞧紫薇……最终咬咬牙，把那紫薇拉了出去，我听见他在外面说了句什么，紫薇却带着哭腔叫起来：“什么，你让我别来了？你哟，你这个狠心的郎君，狠心的豺狼！”

    珠帘都要被这哭声给震动。

    我忙从床上爬了起来。不行，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没有本姨太的参与！

    可是还没来得及我走到门外，那赵小肆已经匆匆回转，与急急忙忙的本姨太撞了个满怀，他伸出手要揉揉我的头，“秀秀，你还好吧？”

    我瞪他：“紫薇呢？”

    “她跟我没有关系的，秀秀……”

    切！鬼才信！我再问一次：“紫薇呢？”

    他眼神闪烁，分明是顾左右而言他：“她啊，走了呀。她就是一个认识的朋友……朋友……”

    “朋友？”我笑笑，“千金楼的朋友？你经常上那里，跟她彻夜长谈，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对不对？”

    他无语，口直讷讷不成言：“额……嗯，这个……好像……”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了起来，“良家女子哪能这样随意地去找男人？也就是我，那时候年纪小，咱们俩又一起长大，才那样不避嫌。”赵小肆，想要撒谎，也是那样拙劣——所以我不明白，如果他连这样的谎都撒不好的话，当初又怎能够，欺骗我那么多年？

    我自然知道，老不死的在其中出了几分力气……可是赵小肆也不是什么好鸟。要不是他本心里就差的话，也不会就那样经不得诱惑。他当年甩掉我这个小尾巴，花费了那样大的气力，如今，居然又扮演气浪子回头来了。

    真是好笑。

    “秀秀，我……”他又那样，用那双如同小鹿般无辜的眼看着我。他知道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样的眼神。以前，每当他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然后我就总会心软，即使省下脂粉钱，也要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似乎，我们之间，一直都是他可怜，然后我攒银子给他花……

    那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他见着我眼神流离，倒狠狠心，咬牙说起来：“秀秀，你莫要气恼。我现在已经不比往前，这个宅子，都是我的，我还存了些银子，够咱们俩好好过日子了。”

    这些话，昨儿个在马上，我昏昏沉沉，他似乎也说过——我还以为是他的梦话。不过想想，做梦的是我，又不是他。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混话来？

    我嗤笑一声：“赵小肆，你有多少银子？”

    他看了我一眼，又走出去把院子的大门给别上，然后从院子东角里拿把锄头来，往院子的西北角走去——那里，屋子的檐柱下，有一个大水缸，他吃力地把水缸挪开，然后用锄头开始“踏踏——”地开垦起来，直到刨出很大的一个坑，才罢手，又用手往里面挖去，半晌之后，他一手污泥，手里捧着一个瓦罐，献宝似的看着我：“秀秀，这是我攒的银子。”

    我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把那盖子给掀开——

    那黄橙橙的金子瞬间亮瞎了我的眼睛！

    “赵小肆，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不对，不是银子，是金子！哪里来的金子，可是抢来的？哪里可以抢？

    他带点腼腆地笑笑：“你也知道，凌云城被破之后，咱们这些突厥兵，来钱比较容易……”

    感情真是抢来的！

    我恨声道：“这些不义之财，该让我替你保管才是！”

    他带点犹豫不舍的，摸摸那金子好几把，才闭眼把罐子往这边推过来：“嗯，秀秀你替我保管吧！”

    ……额，这个……

    不对，我又想起一个问题：“你都有那么多钱，为什么去青楼还不给银子？”听那紫薇的话，他不仅嫖女人不给钱，他还拿人家的钱呢！这真是太过分了！

    “秀秀，你都听到了？”他很不安地说道，“其实，我就是舍不得银子……”

    赵小肆其人，前半生，都在受没有银子的苦楚。“其实在以前，我但凡有一点点银子，也不会央吗替我付钱……真的，秀秀，我，我其实也知道不好的。”

    可是我不信。今日的紫薇，就是当日的李良秀。我把瓦罐放到脚下。这瓦罐真脏，把我的手都给弄脏了。我很小心地，从脖子里面掏出了那个玉佩，非常辛苦地把它扯了下来——那一枚，上面刻了个“囚”字的玉佩——

    “赵小肆，你可能不记得这个东西了吧？我当日说好，要给你一块玉的。”

    他的眼中射出光亮来：“你竟还记得？”说着，就要伸手接过。我也微笑，任由他接过去，看他带着笑意打量：“秀秀，上面还有你的体温呢。这是块好玉啊，可值不少银子吧。”

    他翻来覆去地看，口中嘀咕着，估摸着玉佩的价值，我的心中一片酸涩——

    “赵小肆啊，你就那么爱银子？”

    在很久之前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幅模样。当时我怜他家贫，看他见了贵重东西走不动的样子，只觉得可怜又可爱，心中只觉得要对他更加好。可是谁能料到，他竟然不仅仅是爱银子，他是只爱银子……

    “赵小肆，这东西，我已经不准备送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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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覆水难收

﻿我伸出手，一把夺过那玉佩，“这东西，你受不起。”

    我非常平和地说着这样一个事实，那赵小肆却被惊倒：“秀秀，我不还给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居然有脸，问我为什么要这样。

    我狠狠地打开他的手，看他缩回手那副可怜的样子，心中不禁觉得非常痛快：“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不给你，那又怎么样？”

    何况这东西，是老不死的给我的东西……他给我的东西那样多，唯有这样东西，是他最花了时间的……

    “我知道你在生气。”

    “呵呵。赵小肆。”我忍着心痛踢了那瓦罐一脚，“你以为我爱银子吗？”

    “银子那样好的东西……”他喏喏。

    “是啊，银子那样好的东西。我一直很想知道，当年的司徒向，是给了你多少银子，才从你的手里买走了我？”

    “秀秀，你不要那样讲。”却见他的神色间显现出了痛苦，“我……我早就后悔了……”

    “你后悔？”我嗤笑，向前一步，拉起他的袖子撒起娇来，“小肆啊小肆，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你知道我在司徒府的后院里面有多寂寞吗？”

    他的身子都僵硬起来：“秀秀，难道……他对你不好？”

    “好？”我捂嘴笑，“什么好不好的。每天晚上都守着冰冷的被窝入眠，我脑子里可都想着你哟。”

    “秀秀！”他激荡，似乎要侧身来抱我——可我怎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可是，你告诉我，他到底花了多少银子？”我诱哄。

    “这个……”他瑟缩地伸出两只手。

    “十万两？”

    如果那么多银子，我也就理解了。咳咳，要是现在有人给我十万两银子，要赵小肆的命……我可说不定会答应的哦。

    小肆摇摇头，弱弱地说了声：“没……没那么多。”

    “一万两？”

    “没有……”

    “一千两？”

    “秀秀，我是十……”

    “莫非是十两？”我气愤地叫道。

    却见他不安地点点头。

    “什么，就为了十两银子，你就抛弃了我？”怒到极致，我反而也笑了起来，“我还真不值钱！”我的心中，不仅仅是对赵小肆的恨意，还带着对那老不死的愤懑！狗-娘养的老东西！赵小肆不要脸也就罢了，你也觉得我只值那么点吗？果然之前对他的和颜悦色都是错误的！两人都是一路货色，有什么区别！

    “秀秀，那是十两金子！”赵小肆见我脸色不妙，忙解释。

    “十两金子？”我也还是笑，“就是十两金子，那也罢了。”我摇摇他的胳膊，“那你准备用多少金子赎回我呢？”

    “秀秀……我……”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我的心一寸寸更冷了下来，“你多么舍不得金子。你跟这金子好好过日子也就罢了，就不要拖累人家姑娘了。”

    “秀秀，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没有什么舍不得的，秀秀，我待你，是真心的呀！”

    真心？真心值几斤？也许，是值十两金子的吧。

    “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秀秀，既然我又碰到你，自然是要和你厮守的。我不管别的，我自然会保护你的。不管如何，我会好好待你的……”

    “哈哈——”我笑得毫无形象，眼泪都要出来了，“你要怎么好好待我？”

    “我会赚很多很多的钱……”

    赚很多的钱？我捂住肚子，“司徒向不是比你更赚钱，我为什么要离开他从了你？”

    “秀秀，那不一样的。你不喜欢他的……”他摊开双手无辜地解释。这一幅模样，多么像从前。“何况，那司徒大老爷现在身上嫌疑那么大，你跟着他，好生危险。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个突厥兵里面的队长，自然是能护着你的。司徒老爷的老婆们又那么多，你也说了，好生寂寞的……”

    这个男人，是有多自豪，他是突厥兵里面的一个小小的队长。

    我从头往下打量他——他真的是变强壮了。也许战争能令每一个男人都变得魁梧起来，司徒向也是那样。可是，唯一不一样的，是司徒向为了他的大事儿，赵小肆，为的是他的几两金子。

    李良秀只是个平凡的女人而已……天下的改朝换代，与我有多深的干系呢？只是，我也知道的，突厥是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可诛。如果突厥人不入侵，我李良秀作为大户人家的姨太太，何须这么狼狈？而对赵小肆来说，那么多凌云城人的命，都不如这一瓦罐的金子吗？

    他为了十两金子，就可以不要我——他这样的男人，我怎么会中意，怎么会青睐？

    我贴近他，温柔地把唇贴近他的耳边，用斩钉截铁的话，轻柔地，却坚定地说着：

    “赵小肆，你以为我是怎样的人，你又是怎样的人？”

    “我和你，早已经覆水难收了。”

    “你要我重新从了你，除非我死，或者你死。”

    ……

    大牢里面，那群女人都被关在一处。大老远的，就能听见五姨太的尖锐的嗓音响着：“脏死了脏死了！你们怎么敢给我们住这样的地方？你们都聋了还是哑了？不要命了？等咱们老爷回来……”

    我静悄悄地走近。赵小肆一把捏住我的手，“秀秀，你一定要去？”

    我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叫我二姨太，当然叫我司徒家的小娘子，也是可以的。”我看着前面，几个守卫都在半打着瞌睡，偶尔往关押的地方骂骂咧咧，随手扔进去一个石块……

    我摊出手：“银子！”

    他委屈地把银子放到手上……“秀秀，我的银子真的不多……”

    我一顿脚，就踩到了他的脚上，“磨叽什么！我很快就走了，花不了你多少银子！”

    带着笑容，对着守卫的士兵笑起来：“哟，兵哥哥！”

    本姨太今儿个，特意装扮了一下。倒是肯定有几分姿色的，带着笑意：“我想往里面看看人，您看，能通融下吗？”

    赵小肆颇有几分无奈地拉开我，对着那士兵笑起来：“木木格，是我。”

    “夏哥儿？怎么是你？”那木木格本来还色迷迷地瞧着我，看到了赵小肆，笑容立刻又大了几分：“我说这几天在千金楼怎么没见着呢。昨儿个晚上，紫薇姑娘可接客了哦。”

    紫薇姑娘接客了？我竖起耳朵来。原谅本姨太的恶趣味吧……

    那赵小肆轻声咳嗽了几下：“什么？紫薇姑娘？哦，那是我好朋友啊……没什么的，跟我没有关系。”

    那木木格若有所悟地扬扬眉毛，往赵小肆的胸前打了拳：“这个就是你不对了哟，有了新欢就不要旧爱了。啧啧，不过嘛，”他猥琐地看了我的胸前两眼，“这个也很不错。但是紫薇姑娘好可怜，你就真的不知道她昨晚接了谁吗？”

    我忙出声：“我想知道，我想知道。”

    “哟！”木木格笑起来,“你家夏哥儿啊，能把女人们都哄得死死的。要我说，紫薇那样的头牌，跟谁不好，怎么就对夏哥儿，就像苍蝇叮了烂肉似的，死活不松手？老实说，夏哥儿真的不够义气，都有了你这样的美人儿了，就把紫薇让给大家乐一乐嘛。”

    昨晚不是已经有人乐了嘛！

    木木格非常忧心的样子：“其实吧，昨晚是我睡的紫薇。夏哥儿你不会怪我吧？”然后又笑了，“瞧着你对新人那么上心的样子，肯定是我多心了。要我说，昨晚我可不赖呢。”

    这个壮汉，眉飞色舞的，恨不得向咱们展示他是如何英勇地攻下紫薇的。额，本姨太要听的是八卦……对于这种实战的经验，虽有兴趣，却也觉得委实不堪了些，“……我越战越勇，把她折磨得只会哀求……”

    却见赵小肆的脸色越来越绿……越来越绿……

    我很是理解他。

    男人嘛，知道自己的相好是个婊-子是一回事儿，真的听别的男人怎么干他的女人，那又是另一回事儿。赵小肆也饱尝那绿云罩顶的滋味了吧。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赵小肆对那木木格笑得温柔可亲，一点不悦也没有：“紫薇只是我的好朋友而已。木木格你要是喜欢她，我可以为你们牵线搭桥的。”

    “真的？”那男人搓手，“我倒也不瞒你。在床上啊，从来没有她那样令我觉得满足。”

    我能够听到赵小肆磨了一下牙，再去看他，却恍若错觉：“紫薇一定觉得非常荣幸。木木格，不瞒你说，我今儿个也要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那汉子心情颇为不错，指着我笑起来，“是你的新相好，要进去里面瞧人吧？没事没事，咱们哥们两个，有女人同用，这点小事算什么！”

    “那银子……”赵小肆不安地开口。果然，这厮还是舍不得那几两雪花银。

    “你都把紫薇让给我了。夏哥儿，我也是很讲义气的！进去，今儿个我不收钱！”

    一边笑着，一边摸着下巴再看了眼我的胸，又不怀好意地看了眼本姨太那尊贵的臀部……

    我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

    “兵哥哥哟，”我吞了吞唾沫，“那间牢房里面的女人们……你们，可享用了没有？”

    这样如狼似虎的兵哥哥们，会对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女人们不下手？

    我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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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全体失身

﻿若是咱们司徒家的女人们，都失了身，要怎么办？

    俗话说，一女不事二夫。三姨太和四姨太也是大户人家的闺女，失了身，应该是要以死明志的。五姨太、六姨太和七姨太的出身都不显赫，可是毕竟入了司徒家的门，不为那老不死的守节，似乎也说不过去。只是六姨太，还有一个小囡囡呢，而我的小翠，却不知道怎么样了。

    虽然司徒向早已经音信全无，我却总是相信，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他肯定会回来的，然后见着我，然后……那时候，他见了这么一副样子，也不知道，心中会如何想……

    这些女人，都是被他放弃了的。

    不过，即使在战乱中，也都是人命啊！

    本姨太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慢慢地走近了那牢房……

    赵小肆想要跟着我，却被那木木格拉着谈论天上的风景以及如何俘获紫薇姑娘芳心的大问题……我一个人踩在那湿乎乎的稻草上面，整个牢房，都散发出一种阴暗腐朽的气息。偶尔会传来“扑哧扑哧”的声音，像是老鼠和蟑螂在爬动……一个不小心，就踩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带着点温热，在我薄薄的绣花鞋下面挣扎——

    “啊——”我也忍不住尖叫起来。

    “吵什么吵？吵到老子睡觉了！”旁边的牢房里，一个男声响起来，随着这声音，还伴随着一声唾沫——好恶心！幸好，本姨太没有被吐到！

    原来这两边的牢房里都住着人啊。我看了眼带我去探监的小狱卒一眼，讨好地笑笑。那狱卒却翻了个白眼，爱理不理的。却见两边，

    这么多的人，龙蛇混杂的……

    老实说，本姨太的心情，有点严肃。

    关于失身和贞操的问题，我觉得是一个很大的问题。那老不死的曾经说过，“李良秀，你敢和我比风流吗？”本姨太这样的女中豪杰，自然自豪地说：“敢！怎么不敢！”却被他蹂躏得死去活来……那是后话。重点是，本姨太……本姨太和那不要脸的男人，在一天中关系最亲密的时候，那不要脸的，没脸没皮的，不知道自己姓谁名谁的，老不死的，仗着自己身材的优势，狠狠地压着本姨太，狂狷那个邪魅，抖了抖眉毛，对着本姨太笑道：“你敢不敢失身？嗯？你敢随便找男人试试看！”本姨太梗着脖子道：“找就找，谁怕谁！”那不要脸的那厮昂起脖子大笑：“那我就不动了！”

    ……不……动……了……、

    这不上不下的，恨得本姨太一个脑瓜子就上去：“司徒向，你可以立刻去死了！我祝你这辈子都不举！”

    ……

    于是说，其实本姨太是知道那老不死的非常在意女子的贞操的。对他来说，一个女子的贞操，可能比一朵菊花还要珍贵——菊花，是花中隐士啊。本姨太这样相比，只是为了说明那老不死的附庸风雅而已……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的……

    虽然有时候我也做梦——我觉得我失身了，那老东西也感觉不出来的。大家都懂的，一回生二回熟，落红这玩意儿，只有一次嘛。不过就是不知道那些个姨太太们，有没有本姨太的思想觉悟了。本姨太是多么豪放的女子。失身？只要不被发现，就没有什么的嘛。不过，那些女人们，却未必这么觉得了。

    想想我待会儿要拦着五个姨太太，再加上小丫头若干，当然也有可能还要加上一些清秀的小厮寻死……我的压力就好大。待会儿我要怎么开解他们呢？

    怎么说呢？“老妇失身，不算什么！桃红又是一年春呀！”还是说，“莫愁前路无男人，天涯何处无芳草”？

    要是真的失身了，那老不死的回来，还要不要她们呢？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所有人都知道，最猥琐下流的男人，偏偏对自己的女人的贞操都看得特别重……那老不死的，虽然并不嫌弃吃我的剩饭，但是，绝对是嫌弃被我吃了又吐出来的饭的……他自己睡别人家的女人，那是没有关系的，但是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睡了……就他那点小肚量，怎么可能就微笑地对那饱受蹂躏的小妾们说：“大家都洗洗睡吧，没事，都没有少块肉，且待我沐浴后一个个宠幸你们！”那是本姨太可能会对失身的美男子们说出的话……而不是那老不死的，会对自己那些痴情美貌的姨娘们说出的话……

    为今之计，只有先拦了她们寻死，然后，再默默地瞒下这件事……不过，现在麻烦的是，现在失身的范围有点广，受害的人太多，涵盖了姨太太们、丫头们和清秀的小厮们，谁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大家都完了……

    再者，其实我也有点幸灾乐祸……好吧，谁让她们平时对我不好。当然，小翠，我是很心疼的，但是她病弱成那个样子，没人对她下手吧！

    这样纠结的想着，忽然却被小狱卒冷冰冰的一声“到了”给吓个半死。我还没站定，却被五姨太那惊天动地的一声“李良秀——”给吓个半死！

    “柳叶儿你做什么呢？”我拍胸口。

    “你终于来了！”那柳叶儿笑得格外狰狞，“你是怎么对我们说的？啊？要保护我们的！结果呢，你自己一个人落得个清静，倒不管我们了！”要不死那铁栅栏拦着，她那样儿，恨不得把我掐死！那用最妖艳的蔻丹染红的指甲，此时满是泥……指甲缝里面装满泥，很恶心的呀……

    我轻咳了两声，默默地后退。“五妹妹，别闹了。”轻飘飘的一声，却成功地令五姨太止了声。

    她一身白衣，纵使在这样的脏乱的环境里，也显得一尘不染。她端坐在那里，姿势一丝不苟，发髻上，也没有一丝的凌乱。见我来了，也没有像五姨太那样就要扑上来。只是默默地坐着，微微地抬了抬眼皮子。

    其余的人们，都围绕着她散坐开来。七姨太城府浅，已经半站了起来，一双明目里面全是渴盼——

    可是只有她，却仍然在那里，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这个大牢，仍然是娇养我们的司徒后院。

    在这一刻，我无端端的，对四姨太生出了那么一丝钦佩。

    我忽然生出了信心——也许有她在，这里的人，都是安全的。

    “兵哥哥，你帮我开一下锁吧。”我笑笑。那小兵却不动。凉凉地发话：“我不叫兵哥哥，我叫张嘎。你可以叫我嘎子！”

    “好吧，嘎子，你为什么不帮我开锁呢？”

    他自岿然不动。我叹息。其实我真的不是故意装傻的。我本以为……唉，紫薇姑娘是一张无往不利的通行证。只是……我抖抖索索地掏出银子，道：“你开门吧。”

    “当啷——”一声，传说中的，非常神秘的监牢，就向我打开了……

    我还没进去，那五姨太却积蓄了全部的力气，要扑出来——

    “我要出去！”

    再是一声“当啷——”我也被关在了里面。

    额……

    我转头望向栅栏外面的张嘎，不安地问道：“你怎么可以把我也关了！”

    他把那锭银子往空中抛了抛，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等你说完话，我就放你出来！”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怎么知道我还藏了一锭银子……你不把我给关进来，我是死活都不肯给你的……

    “二姨太，你终于来了。”身后，传来的是四姨太淡淡的声音。我的心一紧。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四姨太的嗓音平淡，却说得是恶毒的话。

    我往外面瞟了眼，那嘎子却不想离去，自顾自玩着银子。

    “唉！”我叹气，“四姨太你何必这样说话？难道不想我救你们了？”

    “救？”她微笑，“要是等你救，我们早就是一具具的尸体了。”

    难道……果真……

    “他们真的对你们做什么了？”我的面皮抖了一抖。见四姨太那副样子分明不像啊，要是真的被凌辱了，她还能那么安分地在这里？早就去地底下跟太太做伴去了。我早就知道，这种所谓的官家小姐呀，最是假正经了。分明盼望着那老不死的去房里坐一坐，还不肯直接说，还要差遣丫头去说，“老爷呀，我们主子新得了点好茶，老爷想不想去尝尝？”或者是，“老爷呀，咱们主子新得了个菊花哦，老爷要不要去瞧瞧？”

    哼！这些假模假式的人！我就不信了，那老不死的真的会去喝茶赏花！那风流的主儿，能安安分分地坐着不动手动脚，那就是他忽然哪天真的不举了！

    也许，哼，她们指不定多么渴望那突厥人健壮饱满的身材呢！尤其是那五姨太，扮演花魁还那么兴致勃勃的，她那是久旱逢甘霖，肯定是我白操心了！

    我斜着眼看着这群女人，这群女人也看着我。

    一时之间，气氛剑拔弩张！

    外面，那小兵，名叫张嘎的，玩着那银子，宝贝个什么样儿似的！却不忘吼一声：“注意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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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小翠小翠

﻿我瞧着众人这副样子，忽然不禁叹了口气——

    说到底，这群人都恨我——换成是我，也是要恨自己的。一起出来，最后只有我一人得了解脱……不过，这也不是我所能决定的，对不对？赵小肆那混蛋只愿意救我，我有什么办法？

    “怎么？那群人最终放过了你们？”我压低了声。

    “我们要出去。”四姨太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她不愿意正面回答我的话——三姨太却到底掩不住愤恨，“我的银子，都散光了。”

    他们肯收了银子，不碰人？这一点，我倒有些诧异了。我还以为这群突厥人都跟那额尔巴和涅牛似的，会认为这群俘虏身上的东西，都是他们的呢。能保贞操，自然是好事……

    我也不禁松了口气，那四姨太却凉凉笑了起来：“你没发现，我们姨娘们被单独关在一间吗？”

    ——我自然发现了。我还想问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那些丫头们，都去伺候那些人了。至于小厮们……”四姨太笑，“被关在那一边呢。我们把丫头们都给了他们，他们总得对我们好些的。”

    什么？丫头们都去伺候人了？我惊得无法自已，“那小翠呢？”

    “你说呢？”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这根本不合情理。那些丫头们，都没你们长得水嫩，他们怎么会肯？”

    何况，这群女人本来就是扮作勾栏女子的，打扮得颇有几分花枝招展。定力不好的男人，直接就扑上来了。居然还肯要丫头？这些人一定在骗我。怎么可能要小翠！小翠好着很呢！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最好是快点救我们出去！要不然，小翠被蹂躏得不成人样，别怪咱们没有提醒过！”

    我怒地起来，叫道：“嘎子，我要走！”

    他才堪堪打开门，就被我抓住：“那天过来的丫头小厮们呢？都去哪里了？”怎么现在就剩下这群人？亏我还白白地为她们担心一场。

    张嘎手脚利落，把铁栅栏干净利落地锁上，才回答我的话：“银子。”

    我恼恨，不得不把银子双手奉上。

    他接过银子，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分，却带着我往里面又走去——那是把我带去关押他们的地方了？

    “嘎子，他们……欺凌了那群小丫头了吗？你有没有记得见过一个身体很差的小丫头，脸蛋儿圆圆的，多说几句话都要喘了，没人对她怎么样吧？”我忧心如焚。

    我这样一说，那张嘎却突然止住了脚步，害我差点撞到他背上。他转身，对我摸摸鼻子：“那丫头，不是关押在刚刚的地方吗？”

    什么？她跟那群姨娘们关在一起？我怎么没瞧见？

    “刚才那个稻草后面，似乎是还有一个活人的……”

    干！感情她们蒙我呢！小翠根本没有事情！

    我气得什么都不想说。往袖子里面又掏了掏，把最后的一点玩意儿都塞到他的手里：“你帮我把她转到其他牢房吧。求你了。”我的小翠，要是继续这样下去，还不被欺负死？

    可是这一下，那小嘎子却不肯收银子。“这是上头的人发话的，咱们可什么都不知道，做不得主。”

    上头的人？他忽然也笑了起来：“我说你真白操心！那群女人精明得很呢。能让我上头的人，都放过她们一马，哪里需要你这样忧心？”说了这么一句，就又脸色平静起来，静静地带我往外面走。

    我心中一震——果然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出来的。我只是对赵小肆吼道：“我再也不想在这里了。我真想走！”我不能想象小翠有事儿。只有让赵小肆把他们全部救出来，离了这个地方，也就好些了。只不过，这哪里是那样容易的事情？

    赵小肆也是愁眉苦脸：“秀秀啊，话不是这样说的，这个真的不好办啊。你看看，你去探视一回，就花了那么多银子……”

    层层关口，每个关口都要塞银子。如果要把这群女人都给带出来，就不是那么多银子的事儿了。这些，我都清楚，我都明白……

    只是，我只能营救他们。他们的命运跟我绑在一起了。

    “秀秀，你瞧，其实你不用那样做的。你跟着我就行了。”赵小肆不遗余力地游说我。

    “我是二姨太，不是你的秀秀。”我冷笑，“想到要跟你过一辈子，我心中恶心。我宁可被那突厥人给上了，也不想跟你接近！赵小肆，难道你还不明白？”

    我的确是个心狠手辣的人。需要利用他，却不给他好脸色看……

    “你真要走？”他语气黯淡，“如果你执意的话，我倒可以央紫薇去探听些消息……”

    “好啊，好啊。”我激动。“紫薇是好姑娘，你要好好待人家。”

    “秀秀……”

    “我是二姨太！”

    “刚才我与木木格闲聊，他却说，这群女人们中间，有个叫刘娴敏的，特别不一般，把他们都制得死死的。他们明明见到了那么多肥肉，却不敢咬一口。”他道，“你不用太担心才是。”

    我更担心了。那叫刘娴敏的，就是四姨太有没有！她越聪明，那被她收为人质的小翠就更危险了啊！

    不过，我也的确好奇，她是怎么能够令那群突厥人都听她的话的。

    “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嘛，我也就不知道了。好像她拿出一个什么信物来的，还有啊，她拿出的银子可不少啊。这样一来，救她们就越发困难了。”

    我一直都知道，那四姨太不是吃素的。她即使在这样的时刻，都要给我出难题。跑了爹死了哥的四姨太，依然那么强大——我想来都觉得很忧伤。

    四姨太果然神人也。是身残志坚的典范。

    我恶毒地想，别人也就罢了，她和五姨太，怎么就不失身呢？怎么就不去死呢？她们俩死了，世界多清净！

    只是可怜了我那小翠丫头了。

    我想着那可怜的，不知道有没有吃饱穿暖的小翠，心情就格外地低落。赵小肆跑出去探听消息去了，我一个人呆在他那小院落里，正准备开始叹息一把，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二姨太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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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谈判

﻿那声音娇媚，带着一点绕不开的缠绵。我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打开了院子门——却被来人惊了一跳。那姑娘袅袅婷婷地来到我的面前——我一看，这不是那紫薇吗？几日未见，却憔悴了不少。听那木木格说，却夜夜开始笙歌，也难怪大眼睛下有浓重的黑影。应付了那么许多如狼似虎的男人，也难怪她消瘦了些。

    本姨太瞧着她那样儿，“哟！是紫薇姑娘，今儿个怎么过来了？”这个小宅院里面没有下人，我亲手倒了杯清茶给她。面带着微笑的，脸色中却有点抑郁：“你若要找夏哥儿，他可不在这里。他不是去寻你了吗？”

    她在喝水，手举到半空中。温言，苦笑一场：“他来找我？”声音特别轻的，如针一般，“他都有许久没有找过我了。”

    赵小肆那厮，做事还是那么不牢靠。我决定自己出手：“紫薇姑娘，我需要你的帮忙！”

    其实说到最后，都绕不开这个紫薇，还不如我自己寻上去。

    紫薇微笑：“我自然知道你要我帮什么忙。只是我帮了你的忙，你可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那紫薇也是个妙人儿：“你说，会是什么事情。”

    我便默然。“这都值得？”

    “值不值得，不是由你说了算！由我说了算！”这姑娘忽然嫣然一笑，眼中闪出说不尽的光芒来——这样美丽的姑娘，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赵小肆勾搭尽凤来镇的俏丫头骚寡妇，最爱的还是这个千金楼的头牌了——这样的神色，这样的骄傲，真的是令人的心都生出来不禁的豪气来——

    “好！”我也陡然豪壮起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就等着要走呢！只是要和那群人一起走，你若能帮忙，让我们安全离开，我这辈子再也不见这男人都成！”

    “噗——”那姑娘捂嘴笑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所不明白的是，赵小肆那样的人渣，为什么还有人抢着要。只是我也没必要问她嘛。万一说得她后悔，我不亏了？紫薇姑娘却像看出了我的心理，直言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很天真，为了那么个男人这样做不值得？”

    额……本姨太果然天真烂漫，不懂得隐藏心事啊。

    “呵呵！”她却笑得更加绚烂，“你放心吧，他会后悔的！我之前那样待他，他却见异思迁至此，我紫薇，不让他跪着舔-我的脚趾头，我就换名字叫红薇！”

    额……

    本姨太不禁恶寒了那么一下。心中对此女子的佩服却越发深重起来。果然风尘场上，有着真汉子，真英雄啊！舔脚趾头？我都没让那老不死的做过……不过，呸呸！我为什么要让他做那样的事情？那个不要脸的，肯定会往本姨太那娇嫩的嘴巴上亲来，说到最后，不是我自己舔了自己的脚趾头吗？真的是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啊！

    可是，看着紫薇志得意满的样子，我心中也打了退堂鼓：“你就这么有信心帮着我们出逃？”

    那花魁摸摸自己的头发，婉转笑道：“这凤来镇的突厥兵们，有哪个，没有在我裙底下钻过？”

    她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极为平淡。她轻轻捻着自己的一缕发丝，眉眼如秋水，肤色洁白如玉石，衬得一身的衣裳天上地下也无。

    本姨太，本姨太，却深深地为这样的气场所震慑了！这才是霸气的女人！这才是有追求的女子！本姨太那种只会在大户人家后院里蹦跶几下的行为，真的是太没用了！

    于是，我生出了数不尽的敬佩之情来。“好！咱们一言为定！”

    “我一早就知道这个事儿，早就打听过了。这个事情，难办之处在于，你们家那个什么娴敏的，真的不是省油的灯，把狱守们都哄得团团转。要我说啊，你趁早就做了她算了，真的是添麻烦！”

    我心中略有不安：“她做了什么了？”

    紫薇姑娘带着香风细细，凑近我说了一句，差点把我吓死：“什么？这种话她也敢说？”

    “敢说！怎么不敢说！”紫薇笑起来，“这才是狠角色！你这样算什么？”

    我被她骂得抬不起头来，倒也有点服气，“只是我有一个丫头还在她们手里，真真是过分！本姨太对她们倒也是有几分真心的！要死要活地想办法替她们奔走，她们却把我最最心爱的丫头握在手里当了人质，还吓唬我！真的是……”我忍不住磨牙。

    可是这又能怎么办？我还不是着了她的道？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那紫薇笑起来：“那有什么。你替我做一件事，我就帮你找人狠狠教训她一顿。”

    我警惕：“你要我做什么？”

    “这个事情嘛，也着实不难。”她靠近我如此这般，如此那般……地描述了一番，我听得面红耳赤，恨不得钻入地底下——真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令我如此害羞的事儿！

    “你……你真要那么做？”本姨太觉得本姨太的霸气越来越少了。

    “当然！”她皱眉，“这件事儿有什么？”

    “这个……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紫薇姑娘的决心很大。我看了看她的脸，咽了一口唾沫：“好吧……可是你那个谁，对，夏哥儿又不知道去哪里厮混了。也许等他回来，会有影响啊……”

    “看你那扭扭捏捏的样儿！”花魁姑娘淬道，“谁让你今天做。明儿个白天，夏哥儿不是要上城门里巡守吗？那个时候，我把东西都给你备好了，你按照我说的做就行！”

    “这样真的好？”我只觉得面皮不住地抖动。

    “好！好极了！”紫薇恨声道，“他敢那样对不住我，我这样对他，就怎么的了？”她翻了个白眼，也带了万种的风情，“怎么，你心疼了？”那个眼神，分明是——你敢心疼试试……

    好吧，我能说，赵小肆那货，也就只有你还当宝了吗……

    “我，我不是说你这样做不对……”我忙摆手，“你杀了他我都没有意见。只是我觉得这样动静好大，而且吧，我的脸皮特别薄，我这样瞧着，会不好意思的……”

    这话说的，本姨太面不红心不跳！我就是害羞了！怎么的了！非礼勿视嘛！

    “谁要你看了！”她都快发飙了，“到时候你躲到门外面去！”

    ……

    好吧，她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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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老爷的消息

﻿我想离开……

    离开这里远远的。

    为了离开，有些事儿，就是做了也没什么嘛！

    我忧伤地瞧着一身疲惫回来的赵小肆。我问他：“你去活动得怎么样了？”

    他明显地顾左右而言他：“什么？我去见了紫薇了，拜托她看着点了……”去女人堆里厮混了一天倒是真的。

    说谎话也不过脑子。唉。这货不值得同情。“赵小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轻声问。

    “什么？”他假装成一个糊涂蛋，就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我忧伤地撇下他，自己去睡觉。偶尔想起过往的好日子，也觉得憋屈。其实凭良心细数一下，我也不得不承认，在司徒府里面的日子，是我所过的，最好的日子……

    “秀秀，秀秀。”他在我身后叫唤起来。

    “怎么了？”我不耐烦。

    “你真的想走？”

    我怎么就不想走了？

    我被他这副磨叽的样子，真是气到六窍生烟：“你以为老娘就是逗你玩呢？！”

    “我……我不是……”他后退半步，眼里却有一丝哀伤，“秀秀啊，我今天听说了一些事儿。”

    “什么事儿啊？”我说话声音越来越大。真的觉得这个男人，跟他在一个屋檐下都令人受不了。我当年，是怎么瞎了狗眼的呢？

    “司徒向……我听说了司徒向……”

    轰隆一声。我觉得自己的心中，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我开口的时候，只觉得满心里都是颤抖。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口的：“他？他在哪里？他怎么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头，却觉得自己的身子，被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被抱住，我要挣扎，那玩意儿却死活缠住，真的是不要脸——“赵小肆，你干啥呢？快拿开你的鸡爪，移开你的狗腿！”

    司徒向……司徒向要来了？是吗？他没死，是吗？

    我只觉得自己喉咙里面都是涩涩的感觉，只觉得眼眶里痛得厉害——他若是在，我怎么会需要这样？我怎么会需要这样被人动手动脚的？我怎么需要这样奔走，去救他的姨娘们？怎么还不知道自己最亲密的那个小丫头是生是死，怎么连反抗，都这样有心无力？

    司徒向，他要是在，我就可以狠狠地给他一个巴掌，然后对他说：“你知不知道，我都想死你了！”

    在这样的时刻，这样被赵小肆搂住，心里却慢慢显现他的轮廓的此刻，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心里——究竟是有谁……

    “秀秀，你就真的不想知道司徒向怎么样了吗？”他的一句话，成功地使我停下了挣扎。

    我想知道。我都快要落泪。我真的很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冥冥之中，我都知道的，若是他在，我根本就不需要这样委屈——

    我终于听到他的只言片语，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样委屈——

    我都快要哭了，恶狠狠地开口：“赵小肆，你最好快点跟我说司徒向在哪里，人怎么样了，要不然，我让你求生不能，入地无能！”

    他的两只手，搂住了我的腰，听了我这句话，禁锢陡然地紧了——我都快呼吸不上来。“赵小肆，你做什么呢？”等我们家老爷来了，看他不做死你！让你后悔活在这世上！我且哭且笑。心里七零八落——我也不知道前途会如何，要是他还安好，那么一切都是有盼头的……

    “秀秀，如果他来了，你就更不喜欢我了吧？”他贴近我的脸，令人作呕地说出了这句话。

    哼！没有他，我也不喜欢你！

    “其实，秀秀，我相信，你还是爱我的。我相信你的心里只有我，你只是跟我怄气对不对？”

    我都快要崩溃了！这赵小肆成日里都混哪里去了？一天到晚说这些令人发酸的混话，“你快同我说，司徒向怎么样了？”

    一阵令人心寒的窒息。他带着笑意缓缓开口：“秀秀，他残废了，哈哈哈哈——”

    “你说谎！”我手忙脚乱地扔开他的手，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生出了那么大的力气——“你说的肯定是假的，他不会残废的。你今天去哪里了，怎么会听说这样的事情！你想骗我，没门！”

    他说的都是假的，肯定都是假的！

    “我什么都不要听！”我真的恨不得往这个男人身上踢上那么几脚。他就是不要我快活！他就是见不得我快活！我恨恨地走入内室里，把门栓好！他在外边敲打着门：“秀秀，秀秀，他都残废了，你跟着我吧，你不要走了！”

    那乒乒乓乓的声音，搅得我头晕，我恨道：“别说他残废了，即使他这辈子都不能人道了，我都跟着他！就算他死了，也别想我跟着你！”赵小肆可以去死了！去死！去死！

    我今天白天里的时候，听着紫薇的建议，我怎么还会感到愧疚呢？本姨太的良心生得实在是太好了！

    还不容易挨到第二天，赵小肆那厮早就出门。我七手八脚地洗漱完毕，去到外面，却看到桌子上放了早饭。我最爱的大饼，还有我最爱的油条……热气腾腾的，还有一杯子豆浆，散发着氤氲的热气。这点东西就想收买我？没门！我想啃着他的肉一样，咬着油条，才吃了几口，就有人敲门——

    我忙手忙脚乱地把门打开，无比热情地笑道：“紫薇姑娘，可等死我了。”

    那紫薇今个儿一身的薄纱，特别的具有一种朦胧美。她闻言，也不禁有点诧异：“你这是怎么了？”

    难道我的热情吓坏她了？我摸摸面皮。昨儿个，我的确还是没有这么热情的。但在确定了赵小肆不靠谱之后，这个紫薇，已经成为我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我哪能不抱紧大腿？

    我笑起来：“也许是你今天特别美丽的缘故，姐姐。”

    我讨好地开始叫她姐姐……她纵然冷静，也不禁抖了那么一抖：“二姨太你这是怎么了？”

    我忙摆手：“你快进来，快进来，我正在用早膳，你要不要也用点儿？”我就如春风化雨一般，面上带着最为可爱的笑容，誓要与紫薇姑娘结为最紧密的同盟！我拉着她来到桌子前面。

    紫薇笑笑：“没事，我吃了，我看着你吃就成。”我正往嘴里灌豆浆，却被她接下来的一句话吓得差点呛死：“昨儿个晚上，你猜我见着谁了？”

    我心一抽——

    “司徒老爷啊！那传说中的风度翩翩的凌云城第一爷，终于到咱们小镇上来了！老实说……”她嘴里还在咕哝着什么，我却全部都听不清了，什么形象都不顾的，用袖子把自己的嘴角一抹，看着紫薇那粉脸含羞的样儿，我也什么都不管：“他怎么样了？”

    他人是好的，就好。

    还能够上青楼妓馆嫖女人，说明他还是好好的，就好。

    赵小肆果然是骗我的，这就好。

    “咦！二姨太，你的眼泪主子都滴到豆浆里了！”紫薇在一旁大惊小怪。

    眼泪主子掉到豆浆里面算什么？我淡然地捧起碗喝了一口——本姨太就爱喝咸味的！“紫薇，他是不是一切都好？”

    我干！本姨太说话怎么也那么情深缱绻了？真的是太娘们气了！其实我应该说：“那老不死的，死全了没？还有一口气吗？跟女人在一起，是不是有心无力啊？”那才是本姨太的风格……

    “我见着了司徒老爷，我才知道，为什么你不要夏哥儿了。”她含笑，“果然是个好人，长相风度，无一不好。”

    他好什么……我有气无力：“那他到底怎么样了？”

    “好，好得很呢。他昨晚打听起你了。我瞧着，过不了多少日子，他就会来寻你了。我说呢，你就安安心。那个什么四姨太的事儿，我也同他说了。我看他那神情，倒是十分关心你的。”

    烟花女子特别会察言观色……“他关心？关心个那什么玩意儿！”要真关心我，还去烟花之地！“好姐姐，我的事儿，你全是知道的！”不过，看在他全身没有缺胳膊少腿的份上，我现在就不跟他计较了！等下次见到他的时候，看我不修理死他！“好姐姐，多谢你了！”对着这个紫薇，我是真的生出了一丝谢意。

    这女人真不错。就是配给赵小肆，有点鲜花插在那个什么上面！

    “你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自个儿。你瞧瞧，司徒老爷来寻你了，我出手就省事多了”她笑，“昨日见了他，我就知道你是一定会走的。我的心里，也安心不少。还有呢，为了救你们家那一大帮子人，我得多辛苦。得上多少突厥人的床呢！有司徒老爷，我多省力气！”

    额……

    “我昨天啊，叫我的小丫头去东大街那里，买了最为虎狼的药，看我今天不折腾死那个冤家！”她岔开话，脸上还是那么眉飞色舞。

    “你真的要做？”

    紫薇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这有什么？我给他下药，那是瞧得上他！有事儿我担着，你怕什么？”

    “那我……”

    “你把他骗上床就好！到时候你就等在门外！”

    我……我害羞……

    “万一……万一，我偷看呢？”

    “你爱看不看！”刹那间，本姨太被紫薇姑娘的风采给深深地折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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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看春-宫

﻿紫薇姑娘告诉我，脸皮要厚，心要狠，做事要快速果断，总的来说，就是不能有一点点的犹豫与怜悯，要像秋风扫落叶一般地对待那个男子——

    也就是说，对待那个叫做赵小肆也叫做夏哥儿的男子。才不要管他死活！紫薇姑娘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其一：在桌子上的茶水里下药，往所有的水里都下足量的药！

    其二，在汗巾啊面布啊各种布上下药，还要温柔亲切地招呼他使用。

    其三，要面带笑容，体贴细致地伺候他吃，伺候他喝，不把他毒倒……那就明日再来！

    我本来以为这些东西已经足够，那紫薇却又掏出一大袋油腻腻的东西，我看了，却乐了：“这不是鸡屁股吗？”紫薇带这么一大袋鸡屁股过来做什么？

    紫薇撇撇嘴：“夏哥儿最爱的就是拿这个东西下酒。昨儿个我特意叫丫头去买来的。”

    啧！我却不知道他竟然有这样的爱好——果然，一个人身上的猥琐之气，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越发深重的吗？赵小肆，终于不负所望地成长为一个惊天动地的猥琐男了吗？

    本姨太嫌弃地看着那一袋子散发着香气的鸡屁股，紫薇藏在被子底下，好吧，我看了那若隐若现的胴-体，都觉得血脉贲张的，也不知道，那赵小肆，哪里来的那么好的艳福——

    我就愁眉苦脸地等着那男人回来——好不容易终于回来了，却是连他的头发都粘在背上，我看看，倒真的觉得是辜负那佳人。

    “喂，快去洗脸！”

    那下了最猛的春-药的洗脸水，那下了最猛的春-药的洗脸步……今儿个，他能全身而退，就不叫赵小肆了！

    他喜得跟什么似的去洗了脸，瞧见桌子上那堆屁股，脸上又散发出无以伦比的光芒来：“秀秀，这是你准备的？”

    我哼了声，不准备言语。紫薇姑娘叮嘱我要温柔亲切，可是本姨太觉得嘛，赵小肆那个贱货，我给他三分颜色他就可以开染坊的，我现在给他半边笑脸，已经很不错了！

    我就抖着眉毛看着他！看着他！看他怎么还不倒！一！二！三！

    却见他的脸色越来越红，越来越红，一双眼睛，越来越亮，亮的像阴沟里的月亮一样，我看着不对劲，忙往后面退去，却见他已经撩起袖子，声音嘶哑的，卡出了几个字：“秀…秀……”

    他要扑过来！

    他居然不倒！他要扑过来！

    这是喝了多少壮阳药，才练就的百毒不侵的本领啊！

    怎么办？紫薇没跟我说他不会倒的呀！我可要怎么办才好？

    却见赵小肆那厮已经分明被药力惹红了眼，真的要不管不顾地跑过来，我与他，本隔着一张圆圆桌几，可是他已经要扑过来了……我看他那猴急的样儿，莫不是要在桌子上办事？

    太……太淫-荡了！

    本姨太这样的贞洁烈女，怎么可以容忍这样的事情的发生！我怒而起，往一边跑去，一边吼道：“紫薇，快把你男人给领回去！”

    要是今儿个赵小肆得逞了，我看那紫薇还不哭死！

    赵小肆早就急红眼了，什么都不管不顾，估计有人给他泻火就是好的，他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往我这边过来，一边走着，一边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没有几下，就裸了一大片的胸膛——那胸膛也红光发亮的，带着一种吃了鸡屁股后，用手爪去摸了后，特有的油腻……

    想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即使是风骚之气也无法掩盖的鸡屁股味儿，本姨太的心，本姨太的心就哆嗦了一下……

    男人，是要比出来的！那老不死的，其实还是不错的！

    两人正在绕着桌子团团转，那边厢，珠帘却悄响，一个娇媚的声音，柔柔地响起：“哎呦！”

    我往那方向看了一眼，只想说一声：我干！

    她全身赤-裸，仅仅用一层薄纱裹着自己，不要问我肚兜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不要问我中裤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若有若无的几点嫣红——真的是真的是太暴露了！不过，暴露得好，暴露得妙！

    那赵小肆也往哪里看了一眼，“噗——”的一声，喷出一注鼻血——

    紫薇姑娘此时相当妖艳，在我眼里，就如同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一般！当然我绝对不是在亵渎菩萨！我觉得她们都是好人！

    我看着赵小肆转移了目标，忙外面跑去——这下总得安全了，没想到那赵小肆还不放过我，居然还要往本姨太那方向扑来，最可恶的是，他居然揪住了我的衣裳，一边揪着，还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秀——”紫薇哪里给他这样的机会？忙媚笑起来，缓缓地行了一步，那一个步子，迈得可真大，两条腿之间的那什么不纯洁的地方，都露出来了，赵小肆果然痴迷不已，手底却丝毫没有闲着，紧紧地拽着我，“紫……薇……”

    紫薇微笑起来，那笑容里，都像是带着最强烈的香气，带着蛊惑一般：“夏哥儿，你说我好，还是她好？”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脖颈，那如白玉一般的细细的脖子，再往下，在胸前的那鼓出来的两团大棉花逡巡一番，再往下，那是肚脐，再往下……

    不要再往下了好伐！本姨太都要流鼻血了！

    “紫……薇……”赵小肆的声音弱弱的，两只眼却凸得像蛤蟆一般，我见他也忍不住扑到紫薇身上的，也鼓励道：“那姑娘多美啊，你快过去呀！”

    快过去啊！干柴碰上烈火！这多好啊！

    赵小肆明明是个豺狼野兽，却还要故作挣扎一番：“不对……不对，我是赵小肆，我，我不是夏哥儿……秀秀……秀秀……”

    秀秀已经死了！我真是气到要吐血，这样的美人在前，他居然还要拉住我，那紫薇的笑容，也明显地僵了下，却更加往这边过来，一扭，又一扭，扭到了我们面前，一把用那白藕般的胳膊搂住赵小肆，往他的耳朵里哈气：“小肆，小肆，你不想我吗？”

    她把他的手，往她自己的胸前探去——

    本姨太这才见识到真正的风尘女子的风采！这样的手段，这样的能耐，哪个男人能逃脱？

    赵小肆当然也只是个普通男人。不过，他应该比普通男人还差些。我见他那样，分明已经恨不得全身都扑倒她，却还看着锅里的，舍不得放开我的手——

    其实吧，女人，能用就成！这孩子假装什么呢！

    令我送了口气的，是他的手终于渐渐松开……

    他像是有点委屈地抱怨：“我热……”

    紫薇诱哄道：“来，亲亲我这里，就不热了！”

    这里，是哪里……

    本姨太抓住机会，使劲地用力，终于逃开他的禁锢——

    那松开手的一刹那，赵小肆的手抖了一下，试图再握紧，却发现自己手里空空的，往空中乱抓，却什么都没有找到——他闷哼了几声，可是那闷哼，被两人的“啧啧啧啧”的亲吻声给掩盖……

    本姨太临走之时，还没忘记给他们关上门。

    可吓死我了！

    那屋子里传来翻腾的声音。一会儿是那紫薇千娇百媚的声音：“你可爱我？”

    一会儿，又是一个男人，气喘吁吁地回答：“爱，我爱死你了！”

    伴随着这甜言蜜语的，是非常不纯洁的怦怦声，和水乳-交融声……

    至于什么叫做水乳-交融声……这个，因为本姨太甚纯洁，所以什么都不知道。

    “夏哥儿，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忽然之间，什么都停了下来。趴在门外，听得兴起的本姨太都觉得有点纳罕。

    “让我进去……紫薇，让我进去……”赵小肆在那里咕哝。他的声音清明好多。各种画本子里面说的，春-药这种东西，需要男女调和才可以解，看来果然不差。他们俩也调和了一儿了……

    “你想要进来？”紫薇的声音变得低低的，有着一点微微的笑意。怎么说呢，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根羽毛，放在你的心底挠——感觉得到，就是得不到！紫薇姑娘真是厉害！

    “想死我了，好人！”接下来是一阵毫无顾虑的亲吻声，亲得啪啪作响，简直可以惊起一滩鸥鹭！

    “哼哪，奴家，奴家就是不让你进来呢……”

    “紫薇小亲人，你不要这样嘛……”

    “那你说，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额，都到这时候了，紫薇还要问这么一句话！女人，果然是女人呀！若是本姨太……哼！

    “肯定是你！都是你！我的心肝我的宝贝，我的紫薇，你就是我的娘亲！”那猴急起来的浪-态……真可惜，本姨太无从得见，要不然，也能制成春-宫图，流芳百世……

    “那李良秀呢？”那紫薇还是不肯放过他。

    额……

    我愿意与自个儿打赌，赵小肆肯定会说：“李良秀是谁，我只认得你这么一个紫薇小亲亲！”

    赵小肆，他的悔过，也终于有限。

    在这一刻，我忽然有点醒悟——这就是紫薇要我看的。她要我亲眼瞧着，赵小肆上了她的身子，要我亲眼瞧着，赵小肆承认对我什么都没有——她为了他，奉献牺牲到这样的地步。

    果然是感天动地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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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团聚

﻿我忽然就悟了。

    我忽然掉头就走。我留在这里做什么？碍着人的眼嘛！我看着天上那一缕一缕的炊烟，被风一吹，就抖上了那么几下，不禁叹了口气，待会儿我还得回来——谁让大牢里，还有我那生死未卜的小翠呢。而且我也没有银子……

    现在再回过头来，想想当日赵小肆那货的行为，还是觉得非常憋屈。他救下了我，却没有救他们一大帮子人。他是故意的吧？看看他最近的做的那些个不上路的事情就知道了。他分明是不愿意救——他以为，他掏出那么一大罐子的金子，就可以留下我吗？

    本姨太……也是很有追求的！至少，至少也得两大罐子的金子！不对，若是那个人是司徒向，也许一罐金子我也跟他走了；可是赵小肆，他的金子再多，本姨太也是不能接受的！

    这就是烈女！

    我脑子里晕晕陶陶的，身子乱转，也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街上。

    这个街道，正是一片荒凉的样子。

    凌云城，本来就是大运王朝版图的边陲，虽然有“塞上江南”的美誉，可是毕竟是边关，这十二月份的，正是冻得紧。我看了看自己身上臃肿的棉衣——好吧，赵小肆待我还是不错的，至少还赏了我一件棉袄穿。因为没有丫头伺候，我梳起发髻来也甚为不得法。顶着一团头发，总觉得随时都会掉下来一样。于是，连走路都越发小心起来。

    街上，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偶尔有几片落叶飘起来。风吹在人的脸上，跟刮刀子似的。

    若是没有这场战争，我肯定还在司徒府里面，嫌弃着小翠做的红烧肉没有以往那么好吃了。嫌弃着太太没有给我好脸色，嫌弃四姨太居然穿了条比我好看的裙子……各种嫌弃，恨不得人人都听我的。

    想起曾经有一个戏折子，说的是一个公主落难，跟乞丐抢饭吃，才明白当公主是多么幸福……我不禁哆嗦了一下，我还是赶快滚回赵小肆那里吧。他人虽然坏，至少还是会庇佑着我的。转念又一想，那三姨太给我的那几张银票还在呢……也许，本姨太也可以谋另一条路……

    正在乱七八糟瞎逛，空旷的街道上，忽然响起了“达达——”的马蹄声。听着这声音，似乎还不止一匹！

    本姨太忙把脖子一缩，往两侧躲去——

    一大队的人，都骑着马，穿着盔甲的，近了，近了……好奇的本姨太在这样千钧一发的此刻，还是忍不住微微抬了眼皮——

    我这不是眼花了吧？

    那个，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银灰色盔甲的壮士是谁？

    虽然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虽然肌肉似乎长出了几块，虽然长出了一些胡子渣……但是那得瑟的神态，那眉飞色舞的风流样儿，不是司徒向那老不死的是谁？

    他真没残废！

    紫薇诚不欺我！

    赵小肆那个混蛋骗了我！

    我仔细地往他的穿着大靴子的脚上往上瞧，再看到那盖住膝盖的如鱼鳞一般的盔甲，再上去，是他意气飞扬的脸……盔甲的光闪在他的脸上，那一刻，忽然，觉得不可逼视……

    什么叫做，近乡情更怯……

    “司徒……向……”我的嘴巴一开一合，却到底没有办法喊出口——

    马蹄声凌乱，很快地，就要走了……

    我却呆立在那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心中有着千言万语，可是，人却如木头一般，心下着急，可是偏偏觉得嗓子干涩，开不了口——

    喂，你真的，是司徒向吗？

    你真的，是那个曾经揽我入怀的司徒向吗？曾经每天的深夜里对着我叹息，“秀秀，你怎么什么都不懂……”的司徒向吗？

    如果你是真的，可不可以回过头，看到站在角落里的我……我已经太累了！我的手指头已经被冻得通红，都不像是我自己的。我还想对你说，我受了多少的委屈……相宜苑被烧掉了，司徒府也只剩下一堆的废墟了吧。太太好像已经死了，八姨太跟着十姨太跑了……小翠都不知道好不好……我现在就一个人，没人疼没人爱的，赵小肆那家伙对我心怀不轨，明明有了个叫紫薇的红颜知己，却还打着我的主意……

    司徒向，如果你是司徒向，你就停下马，带我走呀！

    我再也，再也不要这样了……

    可是那群马儿飞快，那马群渐行渐远。我一摸自己的脸，却是冰凉冰凉的，那眼泪珠子，都快成了冰渣子。我瞧着那背影儿，松松自己的手，正要转身，回去——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熟悉又陌生的——

    “秀秀！”

    我顿住。

    一定是这天气太冷，我的耳朵被冻坏了……我一定听错了。我揩了揩鼻涕，捏捏自己已经有些麻木的脸，继续往前走去——

    “秀秀！”那声音，却更响了些。

    伴随着那声音的，是越来越响的马蹄声，和我的心跳声那样乱。

    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我不敢回头，直到那马蹄声重到不能再重，直到那马蹄声停了下来，我还是慢吞吞地往前走着。

    我不敢回头看。我怕那结果，是我不能承受的……

    “秀秀！你停下来！”这声音更大了。像是在我的身后发出的。我看了眼灰蒙蒙的天。不知怎的，觉得眼泪又往下掉。忙捧起袖子，不管不顾地往自己的脸上擦去。

    “你不要往前走了。你再走，我又找不到你，怎么办？”这个声音不大，可是我却听得真切。因为，他是在我的耳边说的。他说话的时候，喷出一些热气，那样近那样真切地在我的耳边。那一点点的温柔，在空气里面晕染开来，一圈圈，一层层，我……“哇啦哇啦哇啦”地大哭了起来。

    他忙搂住我：“嘘——别哭啊秀秀。”

    “你怎么不嘤嘤嘤嘤地哭了？”他是在岔开话题。

    “秀秀啊，别哭啊别哭啊。”他像对待小娃娃那样对待我。我能够感觉到他坚实的臂膀紧紧地缠绕上来，虽然隔着盔甲，仿佛也能带给我温暖——

    这个怀抱外面，北风呼呼地吹，我仿佛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

    这一路的颠簸与颠沛流离，似乎终于走到了一个尽头……

    值得庆幸的是，我还是我！我能够骄傲地说：我没有失身！虽然我没有失身，也有突厥人长得太丑以及赵小肆太猥琐的原因，但不管如何，我终归还是冰清玉洁的嘤嘤嘤嘤……

    我哭得翻山倒海，哭得天翻地覆……哭得浑然忘我……

    好不容易差不多了，却听到似乎有一些男人在吹口哨，有人作出一些怪叫，司徒向抱着我，也忍不住回头说了声：“别闹了。”我才意识到现在的行为的不妥。一边抽噎着一边抹干眼泪。一下子脸皮发红，立刻从他的怀里跳开，感觉耳朵火辣辣的。刚才，我真的是什么都顾不得了。

    我捂着脸平复了半天，才抬起头来，悄悄打眼去瞧那些男人。都是些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们，健壮得很，跳下了马，都站在那里笑着瞧着咱们——有那淘气的，一边撮着嘴，一边吹着口哨，然后挤眉弄眼的；还有腼腆地摸着头，含混地叫着嫂子的，我只觉得滚过一阵又一阵的害臊——本姨太一直都是调戏人的，却没想到被这群男人给看光了！

    真是丢脸，堕面子啊！

    司徒向把手放到我的肩上，侧身道：“咱们走吧。”

    走？

    我不安地望向他：“去……去哪儿？这个可不行……小翠，四姨太……”他把指头放到我的嘴上，笑起来：“我都知道。这些事情都交给我，我现在先带你去我住着的地方。”

    我的心下还有犹豫，见着他这样，便觉得什么都是万般好，“嗯”了声，便要随他上马。走到那匹马前面，才发生自己居然不会骑马。他微微地扬起眉：“我抱你上去。”这……这多丢脸……我臊红了脸，忙摇摇头。

    他看着我，微微一笑，我正在怀疑他要做什么，却见他忽然蹲下了身子，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你踩着我的身子上去。”

    这一刹那，整个街道都静了。

    那些他带领的军士们，本来还在笑着看热闹的，都在此时静了下来。瞪大了眼睛瞧着我们——

    可不是，多么惊世骇俗——

    这也是男尊女卑的世道呀。他怎么可以，就那样蹲下身子，给我当踩脚的杌子，像个下人那样呢？

    有人已经想要说话：“将军——”

    司徒向静静地抬眼，对我展露出一个笑容：“秀秀是我司徒向的女人，我给我的女人踩着上马，不丢人！”

    这声音有点大，大家伙儿都听到了。

    “老爷……”我已经干了的眼眶又红了。

    我忽然觉得，自己真的非常对不起他……那些大牢里面的女人……还有死去的太太……他对我越好，我的良心就越发地难受……我以前从来都不知道，我是良心这样好的女人。可是此时，我忽然就觉得，我好生对不起他。

    良心果然是个坏东西呀。我一边掉着金豆子一边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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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缠绵

﻿“司徒向……”话未出口，早已哭成一片。

    这样冷的天气里，哭成这样一幅不得体的样子，真的是很难受的一件事情。可在此刻，却发现我尽管在哭，心里却满满的都是快活。

    很快活——我知道他终于回来了。

    很快活——时光暌违，可是他的心还是没有变化。

    我伸出一只脚，非常小心地踏上他宽厚的背，盔甲有点滑，他轻轻地道一声：“小心。”

    我会小心的。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抱着骏马的脖子。那匹白色的马昂起头，嘶鸣一声，马鬃刺到我的脸上，麻麻的，我且哭且笑，只道：“你怎么还不上来呀？”

    他往马蹬那里利落地伸出脚，一个翻身，就已经安稳地坐在我的身后。他的手拢起来，包裹着我的小手，温热的，带点粗糙，细细抚摩我光洁的手背，他脚下一使力，马儿叫叫了一声，往前面奔去——

    “冷吗？”他一边问着，一边紧紧地搂着我，他的体温传达过来。我轻轻哼了声：“嗯，不冷。”

    本姨太越来越不豪气了！

    我缩进他的怀抱里，也不知道马儿颠簸了多久，我被震得晕晕乎乎的，他小心地拍着我的身子，道：“秀秀，咱们到了。”

    “嗯？”我睡眼惺忪。已经好久没有睡得那样好了。微微睁开眼，在眼睫毛之间，微微露出了他那张脸，带点以往没有的坚毅和锐气，我捏住他的手，忙道，“你还在？”

    “我当然还在。”他眼角眉梢里都是笑。

    他抱着我往府里走去——一直往里，他把我放到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如蜻蜓啄过水心，然后笑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外面跟人议事。晚上，我叫你用饭。”

    我浅浅一笑。很快就睡过去。这里的锦被带着温暖的甜香，不是那种民居里粗糙的被面。屋子里燃着安神的香料，寒冬仿佛极为遥远，不曾出现过。

    待我再醒来的时候，却又见他笑着坐在床前。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天黑透了吗？”屋子里没有点灯，他的影子笼在一团薄雾里，我看着他，仿佛都要消散似的，直到狠狠地捏着他的手，把指甲都刻进去，才体认到他真的在，才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你好傻。”他抽出一只手，来刮我的鼻子。

    “好疼！”我皱起眉头。

    “疼什么？”

    我摇头晃脑的：“你的手好粗糙。刮得我好疼。”

    他把脸埋下来，埋到我的肩膀上，“呀——好沉——”我叫道。“秀秀，我真的好想你。”他叹息。

    这样安静的一刻。我忽然不想说什么别的来打破。只希望时间永远都停在这一刻。他却说话了：“秀秀，你过得……不好？可受了，委屈？”

    “委屈”二字，竟然带了一点点的咬牙切齿。我懵懂无知状：“什么委屈？”

    “有没有人强迫你做……你不爱做的事情？”

    呵。强迫我做我不爱做的事情的人，多了去了。林嬷嬷，林管家，太太和四姨太……还有赵小肆。“那些突厥人，见色起意……”我故意那么说。

    “嘎啦——”一声。我分明听到他的拳头发出可怖的声音，我本是玩笑，却也被他吓得半死：“司徒向，你可是不要我了？”他那样气，是不是我失身了，就不要我了？

    “那有。”他艰难地笑了一声，“我哪里会不要你。秀秀，我会杀光那些禽兽的，你不要怕。”他的话，说的那样慢，那样难，听得我的心都酸了起来，想要辩解，嘴唇却被他缄封：“秀秀，来，我会让你忘记的。”

    他的吻那样炽烈，他的舌头灵巧地钻进我的嘴里，令我猝不及防，我呛了两口口水后才反应过来，咕哝“死相——”，可是他早就不顾，带着他以往并不常见的霸道往我身上欺来。

    我好想说，我饿……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了两声，他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继续动作起来——多日未见，他剥衣服的本领越发的娴熟，我一边被脱，一边冒着酸泡泡——他这是跟谁练习着呢？

    他的手指头带着他这段军旅生涯而磨出来的老茧，从我的身子从上，往下——一直往不纯洁的地方过去——

    他的唇也开始转移阵地，终于给我喘息的空间：“你别呀……哎呦……”我哀怨地叫了一声，他那带着热气的，粗壮的，坚硬的毁了不知道多少少女贞洁的玩意儿……正……正蠢蠢欲动，在洞口逡巡……

    “哎呦，你别……别……”没等我把话说完，一个“刺棱——”，他已经……已经进来了……

    我干！

    好吧……既然如此，“你慢点嘛……”他却不听我的，这个……有点疼啊……他一把搂住我，在我的身上动作起来，他一起一伏，正如奋力耕耘的老农……

    吾心……甚欣慰，又甚悲惨。“那个……老爷……哎呦，慢……啊啊嗯……哦……”我直被他折磨得不死不活。他怎么变得这么粗鲁了？行军打仗才几个月，就变成了一个不会怜香惜玉的鲁男子了？不过，这样狂风骤雨的，不得不说，也别有一番风味……他却不让我胡思乱想，再狠狠地一个动作下来，我的人已经傻了，只会口直发出奇怪的声音——

    这样的折磨，真是够狠啊。

    直到他低吼一声，一阵奇怪的感觉出现，只感觉什么玩意儿，喷在了我的身下——我也觉得自己身上一抖，全身战栗，似乎要流泪一般——

    他瘫在我的身上，好重啊，我的脸都被他的胸膛给紧紧地盖住了。我恨得往他的胸膛里捶去：“司徒向，你给我起来！你真的是太过分了！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他把身子往旁边一移，一把握住我的手，亲吻我的脸侧，“对不起，秀秀……对不起……”

    其实，我也没有很讨厌他……只是这时刻矫情得紧，恨不得打死他，总觉得即使是这样，他应该也是不会生气的。“司徒向，你干吗对我那么粗鲁啊？”我的身子还是光溜溜的，缩在他也同样光溜溜的怀里，我的手乱往他的身上抓去，他也任由我乱动：“秀秀，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他把脸贴过来，我只觉得湿湿的——他，这是哭了吗？

    他以前那副风流公子哥的样子哭也就罢了，他现在这样一幅粗鲁的壮士样儿还哭，真是羞不羞啊。

    “你好傻啊。你不会真的哭了吧？”我伸出小胳膊要为他擦泪，他却紧紧地抱着我哄道：“秀秀，秀秀，原谅我……”

    我哪里有怪他？

    好吧，虽然有时候的确有怪他。没事找了那么多事儿，害得我颠沛流离了那么久，可是我现在真的没有怪他呀。他找到我，我开心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怪他呢？

    而且，他又没有缺胳膊断腿的。要是跟赵小肆说的那样，都残废了，我可真的要哭了。

    “秀秀，那时候我去千金楼里打听你的消息。那个花魁说你很好，我便真的信了。所以就想着日后来寻你，也是一样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如果早知道，我一定会早早地来寻了你，秀秀！”他的声音低哑，在漆黑如墨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深沉。

    我一愣。我还没和他算账呢。他怎么又去妓-院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去妓院？好吧，他说是打听我的消息，可是都打听了，怎么又不来找我？如果不是我乱走，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见他。

    “司徒向！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一下子，旖旎的心思都没了。恨不得拎着他的耳朵好好教训一顿。

    “我这不是觉得你跟着我危险，我暗中保护也是一样的吗？”他有些唯唯诺诺。

    我气得要死：“那你知道不知道，紫薇姑娘是赵小肆的老相好啊？”

    他楞了下，然后惊道：“赵小肆？”

    我冷笑：“难道她没有告诉你，这段时间，我是和赵小肆住在一起的？孤男寡女哦。”我特意强调“孤男寡女”四个字。

    他“登——”地站起来，爬到床头，把那灯给点亮了。一刹那之间，幽黄的灯光洒满了房间——他的眉眼在灯下显出一种暴戾来：“除了那些突厥兵，赵小肆也欺负你了，对不对？”

    “他没欺负我……”我被他的仗势吓个半死。

    他像是被一噎，“他没欺负你……哈哈，”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样子，“那就是你自己愿意的？”

    他咄咄逼人的，欺近我，只恨我没有穿衣服，可以被他揪着：“你们这是郎情妾意？你们，是不是，旧情复燃了？”他摊开手，然后用力地握住：“你是不是特别恨我，找回了你？”

    额……我被他这一副样子搞得都晕了：“喂，你胡说什么呢？”

    “磅郎——”一声。却是那床头的茶盏被摔下去的声音。

    我心惊胆战地瞧着他。

    他疯了！

    “你被突厥人睡过，我都可以不介意，可是你跟赵小肆朝夕相处的……李良秀，你莫要太过分才好！你说，你是不是想立刻就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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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十一姨太

﻿“司徒向，你混说什么呢！”我被他这副样子搞得哭笑不得。他这样一副无理取闹的样子，跟个小媳妇拈酸吃醋似的，可是偏偏又脾气暴戾得紧，恨不得要杀人，我既害怕又好笑，只是气势上不能让他给逼退了：“司徒向，你打仗打了几个月，越来越没脑子了？我要是跟赵小肆郎情妾意，还有你什么事儿？你现在还能见着我？”

    要不是为了他那些莺莺燕燕们，我至于吗我？！

    他却挺直了脊背，像个泥像似的，唯有青筋不停地跳动，看得怪瘆人的，我看了心中一软：“老爷，你别……”话还没说完，他已经狠狠地一把掐住我，再狠狠地咬了下来——

    我干！这人上辈子是狗啊！狗咬人也不带这么凶狠的啊！我的嘴唇！嘴唇！本姨太娇花一样的嘴唇！他却似乎什么都不管不顾，吸吮之，搅拌之，纠缠之，他的牙齿和舌头，跟他本人一样无理取闹，直到我吃到了一阵咸咸的血腥味儿……这滋味儿实在是……不怎么的……

    我奋力打着他，打他，踢他，反咬他，他都跟死了似的，只有他那张嘴，带了狂风暴雨，他的两只手，跟铁杵似的，围着我。我本以为这人麻木了，却有湿热的水滴滴到我的脸上——一点点流淌下来，到了我嘴里——真是不好吃，是跟血不一样的咸味……

    他又哭了……

    是谁说的“男儿有泪不轻弹”的？

    他这副样子，弄得我也伤感起来，决定还是不逗他为妙，两人好好说道说道，便什么事儿都完了。我本来就已经想好了，若还能遇着他，若我们还能跟从前一样，我一定好好待他。只要他不要没事儿找事儿……

    可是这个不争气的货，一点都不知道本姨太心中在想什么，上完本姨太，亲完本姨太，他他他……居然跑了……

    我傻愣愣地呆坐在床上，赤身裸体的，一时之间，还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肚子又咕噜了一声，才喃喃自语声：“我饿了。”

    我饿了，却没人给吃的，这待遇还不如赵小肆那里呢……

    真是甚凄凉，甚悲惨……本姨太，本姨太心如死灰……

    我看了眼自己的身子。啧啧，多么的洁白如玉，丰润中不失苗条，本姨太是绝色妖姬，绝色妖姬！可是那老不死的，怎么敢享用完之后就跑了呢？最鄙视那种男人了！去死！去死！去死！

    我正拊膺长叹，门却“吱啊——”一声开了。

    我忙往被子里面缩去。谁知道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会不会叫上一群如狼似虎的军士们，对本姨太欲行不轨……哼！他是个混蛋！却从灯光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窈窕的女子，那女子一身水红色的裙装，头上梳成一个妇人髻，秀丽的脸儿，两只眼睛里面都带着温婉的笑意，行动处婀娜得很，见了我，款款地福身：“主子。”

    ——那是小红！

    我一下子瞪圆了眼儿！

    这人怎么是小红？小红的头发，本来是梳成一个双丫髻的。以往的表情里虽然带着温婉，却总有一种冷意，跟现在不同。现在的她，整张脸里都带着满足的笑意，只是偶尔的怔忡里会有丝彷徨……这货绝对不是小红！

    我惴惴不安地开口：“你是？”

    “主子，我是小红啊。”她轻笑着，上前就要来服侍我。我本来像个蛹一样，团在被子里，瞧她张开手过来的样儿，身上一个激灵——她不会是过来要帮我穿衣吧？好吧，虽然我习惯了小红的服侍，只是现在的小红跟曾经的小红真是太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就像你们村里的小花，她本来是你质朴的好闺蜜。你们俩一天到晚都一同耍着。只是有一天，她嫁给了镇上的麻子掌柜，再返乡的时候，全身都穿了花布做的新衣裳，她还要过来替你簪花，你却觉得浑身不是那个味儿……

    现在我看着更美貌更动人的小红，就是浑身那种不自在的感觉……

    小红却浑然不觉地，对着我笑了一下，就要撩开被子，替我穿衣，我忙把我的胳膊给伸出来，摁住她：“小红，等下！”

    “嗯？”她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声，我瞧着她眼神游离的，不禁顺着她的视线看，才发现自己的胳膊上，都全是红淤……她的视线一飘，我也跟着往自己的脖子那里看去——战况更惨……我有些窘，“小红啊，老爷收了你做姨娘了？”

    “啊？”她轻轻应了声，然后回过神来，对我一笑，“主子，您说什么？哦，那是哦。”说着，她低下头，四处寻衣服，那些衣服，地上有，床角上也有，她这里瞧瞧，那里看看，我见着这不像话，忙道：“不用你来，我自己穿就成。”

    “哪里能呢？”她笑，“老爷让我过来服侍主子的。”

    我也尴尬：“你现在都是姨娘了，跟我是一样的，哪里能让你服侍我？”

    她却瞟了我一眼，并不说话。只这一眼，我就觉得凉飕飕的。我抹抹并不存在的汗，说些旁的话岔开去：“小翠可想念你呢，一直跟我念叨着你好不好。看来你倒没受什么苦，那就甚好，甚好。”

    她把捡起来的衣裳抻平，抬起头对我微微一笑，听着我继续念叨：“如今老爷终于收了你，也挺好的，我也不至于对你不住。其实吧，都蛮好的……”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发现这一直说话的，就只有我。小红她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就不想问问小翠的情况吗？”

    她笑了下，低头又抬头，看了我一眼：“主子，我都知道的。老爷之前说过那回事儿，他说了，这两天就要把他们都救出来。”

    “哦？”我笑了笑，“这蛮好的。”怎么感觉那么奇怪呢？“你以后都别叫我主子了，现在应该改口叫姐姐了吧。你跟着她们，叫我二姐姐就成。”

    “主子，您什么都别说，我伺候您起来再说。要不然，饭都凉了。”小红柔柔一笑，掀开被子，就要替我穿衣——这丫头，这看似温柔，实则雷厉风行的性子，倒一直没变。

    “小红……”

    “嗯？”

    她拿起衣服，裹住我的身子。那手势，只有更加娴熟——才几下，我的衣服都已经服帖地穿在身上，还来不及说什么，她已经扶着我，来到镜子前面，拿起梳子，几下就给我梳了个髻，比我自己梳的不知道好了多少，我强笑：“自从与你分别之后，我的头发就丑了好多。”

    她轻笑，只道：“主子，去用膳吧。”

    好。我心中回答。跟着她往外面走去。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绕过几个厅堂，却见一个宽阔的大堂，里面一张大大的八仙桌，她扶着我在首座坐下，轻轻拍了拍手，只见两个下人上前，对着她福身道：“十一姨太，都已经准备好了。”她微微颔首，“开饭吧。”

    却见几个丫头捧着一盘盘的佳肴上前，依次从我们面前走过，把菜放到桌子上。行动处轻不可闻，她们上完菜，都对小红福身，倒像没有看见我似的。我心下不安，轻咳了几声，而后想想自己的行为也真是无聊，拿起筷子就开吃。

    真好吃，都不记得多久没有吃到这样美味的东西了。天天粗茶淡饭的，谁受得了？本姨太可真是受了不少苦啊。把十几个菜都吃到一片狼藉，我才忽然想到：“老爷不来吃？”

    她笑笑：“老爷，今儿个前线有事儿，睡书房呢。”我一愣，“那小红，你也来吃嘛。”

    “好。”这下她倒不推脱，坐了下来，旁边立刻有人递上碗和筷子。好家伙，比我气派还大。虽然我知道不可以吃小红的醋，但是，本姨太还是不自觉地眼红了……本姨太呼风唤雨的时候，可受了多少小红和小翠的气啊……为什么人家小红，当上十一姨太，就可以这样地，得心应手，气派非常呢？

    她举起筷子开吃，也是轻嚼慢咽的，那姿态，那通身的体派……谁会相信，我本来是主子，她本来是丫头呢……

    我瞧着她那样儿，忽然觉得就饱了……

    要知道，我今儿个，只吃了两大碗饭……

    我拿起手绢抹抹嘴，“小红，我去瞧瞧老爷。”有误会，就要解释清楚吧。本姨太可不是那种矫情做作的女子。

    待会儿，我可以好好跟他说道说道。我要对他说，喂，老不死的，我瞧着你的人也不错，也不比赵小肆差呀，为什么你会以为我会喜欢他，而不中意你呢？我还要对他说，我看着吧，你这人也马马虎虎，我看着你也可怜，谁让我心肠好，以后就跟你好好过日子吧。你开不开心呀？

    这样想着，我忽然就扑哧笑出了声儿。我心情，还是比较愉悦的。谁知道，小红死命拦着我，不让我过去：“主子，这真的是不合适，老爷在书房里是很忙的，眼下这段时间，风声很紧，老爷为了您的事儿，已经把大事什么的，撂开到一边，你可不能再打扰他。”

    什么，我打扰他？

    丫丫的，我的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能说，我偏偏要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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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现场捉奸

﻿我说我偏偏要去！

    她却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主子，这样不好！”

    不好，什么不好？才不理会她！我撂下碗筷，就往外面走去，可惜……可惜我不知道书

    房在哪儿……我瞪她一眼，对着在一旁伺候用膳的丫头发话：“领我去书房！”那看上去挺机灵的丫头，却一点都不机灵，只是为难地看着小红，并不把我的话当回事儿。我就怒了：“小红，这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说，即使她现在是十一姨太了，咱们还是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我李良秀的身份，怎么着也是比她高那么一些的吧？

    小红垂首，叹口气，走过来道：“主子，我带您过去吧。”

    这才像话……不过，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呢？

    一路的曲折阴暗的长廊，虽然点着宫灯，总给人幽静的感觉。院子里的风并不大，可是灌进人的衣裳里，还是冷飕飕的。小红不说话，几人慢慢地走着，总觉得老远处应该有犬吠似的。本姨太觉得……觉得这次第，简直令人感到不安。小丫头在前面打灯，小红走在我的身后，我忽然就咳咳嗓子：“小红啊……”

    她嗯了一声。

    我本想问挺多的东西的。比如老爷怎么出现在凌云城里，还来到了这个凤来镇。这战局如何，抑或是老爷经历了些什么，平日里生活作息可有准时。战场上刀剑无眼的，可没受了什么伤吧。只是我瞧着小红那不咸不淡的样子，还是把话吞了回去——这小红，真的是太诡异了。

    好不容易走到一座楼阁前，小红介绍：“这里就是老爷的书房。旁边是他平时起居的地方。”啧啧，离我真远啊。我忽然好奇：“小红你住哪里啊？”她迟疑了一下，带着点快活的开口：“我也住在这里。”

    ——什么？她也住在这里？就我住在离书房老远的疙瘩里？

    我干！心下不知为何，有点不爽快起来。

    以往凌云城里传说着，那老不死的一夜能御九女，本姨太也觉得没有什么嘛。眼下里全觉得浑身不得劲儿，幸好光亮不是很充足，应该没人能够看到本姨太一下子就绿了的脸。

    我正要往里面走着，手却忽然被人抓住，我回头，小红的身子半站在光影里，瞧着灵异得很。这小妮子……在往装神弄鬼的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了……

    “主子，您见了老爷，”她皱着眉，语气里似乎带了极大的痛苦，“小心些……”

    小心些？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不是在处理公事吗，小心什么？”

    忽然一阵风吹来，那小丫头手里的灯笼上的光晃了一下……本姨太忽然觉得这地方阴风阵阵……再去看小红，却见她脸上都是温婉的笑意：“没什么，老爷自然是疼爱主子的。”

    小红搞的是什么鬼？我再看了她一眼，又眯着眼瞧了瞧那个丫头。好吧。“你们不随我进去吗？”

    那丫头像见了鬼似的摇头。这屋子里，就那么可怕？

    那小红还带我来？

    可是都走到这里了，本姨太自然没有杵在这里的理，不去管她们，自己往里面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呢，就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那声音，依依呀呀的，怎么听怎么奇怪……

    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呢？就像是，本姨太，咳咳，在与某位男子敦伦时候，所发出的声音呢？

    我的心中一跳，带着点不敢置信，慢慢地推开了门……

    门没锁，我也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就推开了它——门发出轻轻的声音，落在本姨太的耳朵里，竟像是一声叹息。

    我的心七上八下……

    小红不是说，他在处理公事吗？

    小红，不会骗我的。小红，真的不会骗我的吧？

    “将军，你……你今儿个，怎么又找奴家了……”那女子的声音极为妖艳，延长在空中，每一个音调，都似乎在打着卷儿，要勾死人。

    我心中一惊，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在那一刹那，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本姨太，居然生出了要后退的想法……小红，小红在哪里……她素来是我的姐妹一般的，她可还在……我慢慢磨蹭着，却“乓——”的一声，撞到了一只花瓶……花瓶够结实，落到地上，滚了几下，居然没有碎掉。

    我的脑子里像有千万个春雷轧过。想起当初五姨太弄碎了个定窑的花瓶，被我吓得要死要活的……后来，后来，那老不死的，惩罚她了吧？那可是他心爱的玩意儿啊。

    眼下，我这样跌坏了他的花瓶，他恐怕也会很生气很生气的吧。只是一张珠帘，却阻隔了一整个世界。那里面春意昂然，这外边北风呼啸，一整个北国的寒气，都裹挟在我的四周了。

    我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都走到这里了。难道还不敢走进去？

    大不了……鱼死网破吗？

    谁怕谁？

    他有胆子，休弃了我！他更有胆子的话，把我送给他手下的那群壮汉们。他如果要折磨我，有的是千百种法子！我李良秀怕什么？

    难道我站在这里，不上前，就可以假装我没有来过了吗？

    “啪——”的一声，是珠帘被我甩开的声音。好痛。那些乱晃的珠子，打在我的手上，生疼。我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我故意要弄出很大的声响——仿佛，那样大的声响，能够带给我勇气。这样吵吵嚷嚷的，便不是我一个人。

    我却没有眼泪的，在四处乱晃的珠帘里，走进了内室。

    却见一张桌子，整整一半，都被一个女子的乌发所盖住。她的头发多么美啊，如瀑布一般。如果不是在此时相遇，我肯定会过去问问，好姐姐，你是怎么保养头发的呀，可能告诉我？只是在现在，这再美的乌发，这再婀娜的身段，都只是一个错字。

    我恨她。

    我第一次发现，我对着一个素未平生的，并没有做直接的伤害我的事情的女子，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憎恨的情绪。也许她是一个好女人，也许美貌又多情，也许坚贞又可爱，可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她的身上，现在是我的男人。这一个理由，已经足够我恨她——

    我“蹭——”地冲上前去。这一对狗男女！居然看到我都进来了，还不停下来。司徒向你丫的，难道你不知道你家小老婆我，你们家大老婆死了之后最大的老婆我，进来了吗？我就对着那依然身姿起伏的狗男人，对着他那光溜溜的屁股，一脚踹过去！

    怎么，谁怕谁？

    可是，这个不要脸的男人居然不理我，继续动作！

    我干！

    真是够持久啊！战斗能力卓绝！你有那本事，做你的大事去，咱们凌云城的百姓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吗！本姨太的心中充满了对这个男人的不屑和气愤！该死的，我再踹！

    我才堪堪提起脚，还没来得及往那褪了一半裤子的屁股上载踹去，“啊！”的一声，那女人终于尖叫起来。她本来一半的身子都躺在桌子上，全身的衣服都脱光了，两条大腿大张，只是夹着那老不死的腰……这样一直起身子，却让本姨太看到了这个女人的胸前，两颗小樱桃似的，如何与本姨太的两个大面团相比？

    女人，不怕被背叛，最怕的是情敌是一个远远不如自己的女人啊！我对着那依然云淡风轻继续动作的老不死，狠狠地揪住他的头发。好呀，头发居然还没乱，用白玉冠系地紧紧的，我才不管，抓住那个髻就自处乱拽，恨不得揪死他！

    “你说，她哪里比我好？你这个混蛋！刚刚睡过我又睡别人，你这个混蛋，你吃惯了大鱼大肉要吃野菜了？她的胸比我大吗？你去死！你怎么还不去死！”

    我慷慨激昂，口沫横飞，他一言不发，我怎么揪他，他就怎么动作，就是不从那个女人身上下来！

    以为我这就拿他没法子了？

    我龇牙咧嘴地看了眼那个女人。那女人看上去像朵娇花似的。被我这一闹，早就已经花容惨淡，“将军，将军，救我啊！”

    我狠狠一笑：“他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救你？你们是想当苦命鸳鸯是吧？”

    我一步说二不休，一把掐住她脖子：“你娘没告诉你，当狐狸精是没前途的吗？你不知道你们家将军是有妻室的吗？”她被呛得直翻白眼儿，我松开手，一路往下，往她胸部一摸：“不错，还行，虽然个头小，但贵在有弹性！”狠狠地把爪子一收，“有弹性又怎么了？这男人是我的，我没说你可以动他，你居然睡了他！怎么着，你要跟我单挑吗？”

    本姨太一出马，全天下的女人，对司徒向不怀好意的女人们都去死！

    “将军，将军……呜呜呜……”那女人哭了，一把推开司徒向，自己撩起衣服就跑了。

    我如释重负地松开两只手。才发现，其中一只手上，满是头发。

    我看了一眼司徒向。他本来就是站在桌子前面办事。本来那女人抵着，裤子还是半褪的。眼下里，“扑棱”一声，那裤子全部掉到地上了。

    我忽然就“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摸摸脸上，全部是泪。

    原来小红和那小丫头，担心我打扰的，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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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肮脏的老爷

﻿我搂着身子，缓缓地，缓缓地，蹲下身子来。

    他的人似乎已经木了。像只呆头鹅一样，只会维持着那个姿势站着。

    小红那么怕，是怕他会杀人吗？战场上刀剑无情的，也使得他的心，越发地狠了吧？我本以为盼回他，哪里知道，他却不是他了。

    我不知道他该如何……我们以往，也并没有平和地相处过，可是我就是知道，他不该这样的。

    “司徒向！你这个混蛋！你在这里玩女人，你可知道，你的其他小老婆，还在大牢里呀！”我紧紧地握住拳头。我看着地上，虽然我知道我这样蹲着说话很没有气势，却到底生不出力气站起来。

    司徒向……他知不知道，我有多失望。

    他却跟石头人没有两样。

    良久，他开口，声音嘶哑：“秀秀，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抬眼望他。只见他无比狼狈地站在桌前。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跟个鸟巢似的。上身的衣服穿得极为整齐，群摆撩起，身下的裤子却早已经掉到了地上。最悲惨的是，一张脸上，居然还被抓出了几道——难道是我的杰作？我不记得我有对他那张引以为傲的脸下手呀……

    我一边笑，一边哭。“司徒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跟街上的泼皮无赖没什么两样？”

    “秀秀……”

    他不是故意的，却找了其他的女人。在刚刚与我欢好之后。

    这样的年代，这样的世道，他司徒向，自然不是一个为了一个女人就守身如玉的人；而我，也不是第一天嫁给他。只是，不一样的。之前我不喜欢他，现在我喜欢他了，他怎么可以有别人？

    我越想越委屈，只恨不得杀了这个人，或者索性阉了他。“你还不快把你裤子给穿上！怎么，要我拿把剪刀来吗？”现在我手里要是真有把刀，我真会把他给阉掉！

    杀人太残忍，是本姨太所不为也！我慈悲为怀，阉了他一条小东西，也不算什么！

    他还是那样怅然若失的傻样子。慢吞吞地系好了衣裳，才忽然回头，瞧着我道：“秀秀，我……”

    我一笑：“你什么你？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他上前一步。我蹲着跳了一大步远——居然像只青蛙似的。我叫起来：“你别过来！你脏！”

    他的手本来举在半空中，温言，呆呆地愣了半晌，然后颓然地垂落在身侧。

    “我只是心里恼火，想到你与赵小肆……赵小肆……”

    “我跟赵小肆怎么了？”在这个时候，我反而冷笑起来，“是，我傻。我一颗真心就这样被你践踏。我本来想告诉你，本姨太一点都不喜欢赵小肆了。那男人越长越锉，现在跟花魁姑娘打得火热呢。我本来还想告诉你，咱们俩好好过日子吧。以往我对你不住的，日后都不会出现了。我好好待你。不管你怎么样，最多我这辈子就跟着你了。有你一口糠吃，我也咽一口……”

    我都为自己这种伟大的奉献精神给感动了。我都没料到，我居然是这样一个凛冽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我居然视金钱如粪土！我一直以为，这是只有我在梦里才会出现的情景呀！

    可是我居然就跟这么一个没有良心的司徒世美说了！

    我一抹眼泪：“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过我的独木桥！怎么了？”

    “秀秀……”他喜得跟什么似的，“你说你跟赵小肆没什么？”

    我不理他。

    “你说你以后要与我好好过日子？”他搓着手。

    我冷笑：“你觉得可能吗？”刚才那个美人儿，虽然胸脯小了些，但叫起‘将军’来，也是颇有一番韵味啊。“你司徒向哪里缺女人了？对了，我还忘记说了，小红已经是十一姨太了？你在军营里，红袖添香的，过得颇为惬意吧？你哪里知道，我们这些人，九死一生？你哪里知道，我的小翠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想着女人！你没有女人就不能活吗？你说，你一天要睡几个女人？”

    我说得越来越气，气到我站了起来。只恨桌子太高，我没办法一脚踩上去。真希望此时手里有一根鞭子，好好地抽打一顿眼前这个男人才好。打死他！女人们就都清净了！

    他越被我骂，双眼里神采就越亮，最后是微带了笑意：“秀秀，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好好的。你别气，我以后不这样了……”

    我凉薄地笑：“你也快别说别的，把你自己的小老婆们都救出来，再想有的没的吧。我知道你爱你的大事儿，但是你连自己的老婆们都管不好，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好！”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上来的样子，笑着整理自己的衣冠，“秀秀，我早就想好了，我说咱们……”

    我只觉得他的嘴巴一翁一合，说一句话都聒噪得紧，这是一刻都听不下去。本姨太都恨不得杀了他，怎么肯再听下去？

    “司徒向，我告诉你，你最好自己心里有个计较，我不管你了。我为什么还要管你？你离我远远的就成……我再也不想瞧见你了，再也不想了……”只是最后一句话，越说越轻。不中意一个人还好，你若真喜欢一个人，怎么能不瞧见他？只怕是一眼，就心软了。

    我恨的是自己可能会有的没用。

    越想越气，摔开帘子就往外面走了。

    他在身后叫着：“秀秀，你莫要走！”还要再跟上来？我放下狠话：“你敢跟过来试试？你要跟过来，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无一句虚话！”我就那样悚然地瞪着他，直瞪得本来就与疯子一般无二的他都眼眶红了起来：“你别这样……”

    哼！别这样？是哪样？

    我向外面冲去。可是外面呢，早就没有个人影儿了。小红呢，小红在哪里？那个小丫头都不见了。幽暗之际的灯，泛着冷光。我不禁打了个激灵——这都是怎么了？

    我这是从哪里来的？我跌跌撞撞，感觉自己找不着路。

    笨，真的也是笨死了。傻，真的也是傻死了。难怪次次被人算计。次次被动挨打。难怪我自己也觉着自己一无是处。

    只恨不得死了。

    可是，小翠要怎么办呢？

    脑子里闪过小红的脸。那一日，她带了我去寻老不死的时候，就已经不对头了。那一日，她神色勉强地跟我回府，再之后，小翠生死未卜的时候，她是想着要逃命的……最终，不论如何，她还是抛下了咱们。

    我终于肯说出，其实我是有点怨的。虽然我经常说，好歹还有人是安全的，可是我才没有那么大方。我们大家伙儿都颠沛流离……最后得道升天的，却只有一个小红……

    我是怨的。很怨。

    今日见了她，她又变得很多很多。变得，不像是之前那个小红了。她高贵而疏离的笑。虽然以丫头自许，可是那府里面的风向……那些下人们，眼中哪里有我这个二姨太，只有她这么一个十一姨太而已啊！

    我的确是嫉妒了。偏偏她又骗我说老爷在书房里处理公事儿。她明明是知道真相的，却放任我一个人……

    我知道，她真正效忠的对象，是她的老爷……可是我呢？我把她当亲姐儿似的。我对她，以前心凉过一次，现在这一次，更是拔凉拔凉的，再也提不起劲儿了。

    这府里，我就认得司徒向与小红两个人，结果，这两人，都令人失望得紧……

    我摸摸身旁那块石头，想想真不如死了算了……

    咳咳，那自然是说说而已。

    好冷。这天气，真冷。我可不能冻着了。我还有小翠呢。我怕我不盯着，那老不死的，根本就不会用心去救小翠。其他人我不担心，好歹是他的小妾，只是小翠，万一被那群人害死了怎么办？本来就病怏怏的。

    我打转了很久，却仍然是转不出这个园子。本来明明是往这个回廊走的，眼下却不是那么回事。难道我会成为第一个在自家的院子里面，走失的姨太太？说出去，也真是丢人！

    “兹儿——”的一声。翅膀扑腾，鸟叫在这样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惊心。

    这不是，见鬼了吧？

    头上“啪——”的一下。我只觉得一阵温暖，额头上一阵湿湿的。摸摸，再拿下来，嗅嗅，正欲放进嘴里再尝尝的时候，却反应过来：我干！这不是鸟屎吗？这大半夜的鸟屎，你以为天黑我就不认得了！

    这鸟也真是欺负人！

    我往衣袖里掏手绢，掏啊掏的，找不着，那边厢，却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甚轻浮，一边走着，还一边叫着“秀秀……”

    我这不是真被鬼给追上了吧？

    我干！

    “司徒向，你干吗呢？大半夜装神弄鬼的？你已经很像鬼了！混蛋！”我“彭——”地一声从石头后面蹦出来。我才不承认，我就是故意的！

    那厮却三步并作两步，拉住我的手：“秀秀，担心死我了。我刚才一路跟着你，你怎么走到这里了呢？”

    他的大手是温暖的。可是……还是脏……

    那种碰了其他女人的脏，简直令我想要反胃。

    但是善良如我，自然愿意给他一次机会，“你愿意，亲亲我的额头吗？”

    我的拳头握得死紧，就听他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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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晒头发

﻿他毫不犹豫地，上前，伸手揽过我的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紧……我心中气急，反而笑起来，伸出手，狠狠地打了他一个巴掌。

    “啪——”特别的响亮。尤其是在这样安静的夜里。

    我笑：“你带我回房子里去呆着吧。明儿个，我就要见到活生生的小翠。”

    &&&&*&&&&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叫外头守夜的丫头准备好洗澡水，直把自己从头到尾都洗了一遍，才缓过气来。

    推开门，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头上，我才不管，我要让头发晒太阳。这后院里面，反正也没有什么男人。正这么想着，却见一个面色铁青的男人撞上了我——我一瞧，这不是司徒向那厮吗？我笑道：“哟，老爷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他静默了一晌：“秀秀，我要去接人了。”

    “好。”我仰面笑道。“那我也要去。”

    “我能让你别去吗？”

    我低头：“你且等我的头发干了。”

    阳光，无限的温暖。这个日头，是不懂得人世的悲哀的。他在一边低低叹息：“一大早洗头，多不好。”这院子里，下人们都下去了。我寻了个凳子坐下。他惊呼：“凉！”凉什么？

    我冷笑：“心都凉透了，还怕这个凳子凉？”

    “你用过早饭了没？”他在一旁聒噪。我只是觉得头都大了。“你别来烦我，我的头发干了，就同你一起出门。”

    “秀秀……”

    “你不知道你多烦人？”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园子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这是难得的一个不太冷的冬日的早上。那些个花儿朵儿的，早就败得光光的。唯有松柏知劲骨，还带了那么一些萧条的绿意。没有风，日头居然还暖融融的。我的心，一半是暖的，一半是凉的。太阳烤着我的头皮，却没法子把我整颗心都给烤了。

    这样安静的早晨，早饭还没有用，虽然冷了些，但一切都是清新的。人也躺了一夜，全部都是新的。阳光那样暖……我的身旁，还有一个，我所喜爱的男人……如果他昨晚不那样做，我们此刻，该是多么幸福啊。

    我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他要去找那个女人……他恨我，恨我就罢了。有误会，好好说就罢了。为什么要找旁人？难道那女人比我更美更媚？

    我所想象的过日子，也不过是他帮我晾干着头发，替我绾起三千的青丝吧。我们本来可以有的好日子，都被他给破坏了！都是他自己给坏了事儿！

    他再可怜，都不成了！我都不原谅他了！

    我本来就无理无耻，我本来就爱无理取闹！我就愿意恨着他，折磨着他。如果我可以，我多么希望他生不如死啊！

    也不知道多久，我在冰冷的石桌上靠了很久，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头发被人抓着，不禁大叫了起来：“司徒向，你干吗呢？”这一声吼，令他一下子就放了手。我的身子不着力，差点往后踉跄倒去，他忙过来扶我，他的身子搂着我，我像浑身都什么不得劲一样叫了起来：“你滚开！你这个脏男人！”

    “秀秀……我只是想帮你整理头发……”他说话轻，轻得像全是委屈。可是我又怎么会被骗？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搂在我胸前的手拿起来，大咬一口——

    “你……”他轻呼。哼！敢得罪老娘，你还不够格的！

    我把他给踹开，才觉得全身微微都舒畅起来。摸摸自己的头发，也被烤得暖烘烘的。“你等着，咱们立刻就去救人！我是不知道你有什么能耐，但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他要是敢连小翠都救不出来，不要这男人也罢！正说着话呢，那边厢也有声音响起来了：“主子，让我来替您梳头发吧。”竟是小红！她一大早就过来了。

    来得可真巧！我们才说要走呢，她就来了！

    她身后带着个丫头，丫头手里捧着个托盘，两人笑意盈盈的，见着老不死的，笑了起来：“老爷也在这里呢？可有用过早膳了？奴婢刚刚给二姨太准备了些吃的呢。”

    她自称奴婢……

    我看了眼司徒向，又看了眼小红，笑起来：“小红，我都说了，你现在是十一姨太，没必要叫我主子，叫我二姐姐也可以了。还有，你怎么自称奴婢呢？”

    她低下头，不胜惶恐的样子：“主子，您千万别那么说，在老爷和您的面前，奴婢永远都是奴婢。”她今儿个穿了一身绣着金丝边的白绸裙子，翠绿簪，一张秀丽的脸精心地妆点了，倒比我更像是主子……

    我就不断地对司徒向笑：“老爷好福分。”

    “秀秀。”他皱眉。小红来了，他又恢复了一些正经的样子，“小红，你快给你主子梳头，等一下，咱们一起出去。”

    我分明看到小红笑意依然嫣然，她身后的小丫头，却狠狠地看了我一眼……真是个忠仆！为什么我却没有忠仆？

    我一边用着芙蓉糕，一边享受着小红的巧手在头上游走的感觉。她自己随身带了镜子。梳子，倒真的像是特意来给我梳妆一般。

    我亲热地把吃了一半的芙蓉糕递给了老不死的：“我吃不完了。”他自然地接过，就要往嘴里送去。“老爷！”小丫头忙叫起来，“这里有新的！”

    芙蓉糕，自然有很多很多的。我是故意的。我笑。我就看着老不死的，我看他吃不吃。却见他丝毫不为所动地把那糕点继续往嘴里送，一边用着一边对我笑了一下，我脸上的假笑才僵了下来。

    他倒也真不要脸！

    我对小红笑道：“你也要一起去吗？”

    “什么？”她梳头的动作微微停了些。她怎么可以这样？从我们相见，到现在，她都没有一句话是问过小翠的……这段时间，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司徒向愿意收她当十一姨太了，可是，她不可以不问小翠。因为小翠，却是真实地想着她。

    我闭了闭眼：“我们是要去救小翠，如果你也愿意的话，就一起。老爷，你说对不对？”我把话团再抛给老不死的。他自然点头说好。他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各种各样的美人，这新鲜的十一姨太，自然也比我这个人老珠黄的二姨太更动人一些。我跟他计较做神马？

    他若死了，我必定放上几个炮仗，好好庆祝一番！

    马车声隆隆……我不识路，只知道小翠……小翠不知道还好不好。我瞥了眼在马车一旁的小红，“你就不担心吗？”

    她“嗯”了一声，抬眼看我：“主子，担心什么？”

    我心中的怒气，就腾腾地升起来了：“你都不担心小翠生死的吗？就算你不担心她，司徒府里那么多的人里面，总有你挂念的吧。你怎么可以这样无波无浪的？还是你的心里，除了老爷，其他人都是不算人的。”比如我，死了都没事儿的。

    “主子，您担心，您又能如何呢？”她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那些事儿，没那么容易。”

    我当然也知道不容易。只是——

    “小红，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我的愤慨，像是打到了棉花上面，“主子，您别要那么说。奴婢自然也是非常担心您和小翠的，时常吃斋念佛的，希望你们都平安。就是昨天晚上，我都很担心的。”

    不说昨天晚上还好，一说，我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小红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什么？”她装傻，对着我露出那笑容。这笑容，给那老头子去露好了！给我瞧做什么这不是给瞎子抛媚眼吗？

    她见我炸毛，也解释起来：“主子，您千万别多心。昨儿个，我也是听到您进去了，才知道里面不对头的。往日里那个时候，老爷都是在处理公务的。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他昨晚竟然……那样。主子怨我，我也是没话说的。”

    她说话说得诚恳，眼中都带了恳切的目光。本姨太……本姨太……

    我干！你当我傻子呢！

    一个人被背叛第一次，还可以说是误会；被背叛第二次，我要还给她找借口的话，我这不是前无古人后也无来者的笨蛋了吗？

    得了。我也不用瞧着她了。

    且待我好好想着，待会儿去了大牢，要怎么办？说起来，我还是不太清楚老不死的能力……他真的能从突厥人手里救出我们家小翠，顺带着救出那些小老婆们和慕容府里的下人们吗？

    我还……真有点怀疑。

    每天看着他，就跟女人们混在一起。即使在这样风声鹤唳的时候，也有那么一大堆的红颜知己。那老不死的，肯定就是草包一个嘛！让他去救小翠她们……

    真的不会把自己给搭进去吗？

    我看了眼小红，心中邪恶地想，到了那时候，我就对那些突厥人说：“一个换一个！我拿更加美艳的小红，来换你们手里那个病恹恹的小翠！你们赚到了哦！”

    小红，真的已经失去我的欢心了……小翠，依然是我的宝贝丫头。

    只是，真的不知道，小翠还好不好。

    那些敌人们，三姨太、四姨太、五姨太、六姨太、七姨太，还有司徒府里唯一的血脉，小囡囡，都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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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碉楼上

﻿“嘶——”的一声。马车颠簸了一下。吓得我半死。我忙掀开帘子往外面瞧，却正好撞到往里面探头的老不死的，“你干吗呢？这么莽莽撞撞的，要害死我啊！”我劈头盖脸就骂去。

    “秀秀。”他的神色中带着焦急，“你莫要慌……”

    慌什么？我呵斥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慌了？一边去！”我想拍开他的脑袋自己看个分明，却听他开始发话：“王八，李九，你们俩带着一队人，保护好二姨太，去碉楼上面。小心些，二姨太人在，你们就在；二姨太不在了，你们也就不用回来了！”

    只听到声气壮山河的“是”。我还在那边傻傻分不清楚呢，老不死也开始对小红发话：“小红，你也保护好二姨太，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保护好二姨太的安危。”

    这是怎么了？

    “我们不是去救小翠吗？”我揪着他的头发。他却清清爽爽地把我的手拂开，“秀秀，不要任性。我自然会去救他们，只是你不要跟着我。”

    为什么我不要跟着他啊？我不看着他怎么会放心啊！

    “闲话不多说，王八，你快些带着二姨太登楼！”

    “喂喂！”我张牙舞爪，努力要挣开老不死的魔爪，可是他就那样死死摁着我，令我不得脱身。我正待要如何，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千万人的脚步声，整整齐齐的，带着强烈的拍子的，令地面都细微地抖动着的声音……从天边震到这里，我不禁微微颤抖，“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见我安定下来，也便放松了禁锢，只是抓着我的手安抚道：“秀秀，你要信我，我会保护和你，还有小翠的。你现在，先去碉楼上面，我让王八和李九带人保护你。你一定没有事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到底不淡定，声音都有些尖锐。

    “我的人还没来，但是突厥人已经打过来了。看来我要救小翠他们所做的部署，并没有瞒过他们。这场硬仗，已经避免不了了。”

    我的指甲一下子就嵌到他的肉里，“你说什么？你的人还没来？那你今天本来是怎么打算的呀？你就准备单枪匹马去救小翠？”你怎么可以这么二，这么傻呀！

    我李良秀是嫁了个怎么样的男人呀！

    又纨绔，又风流，还是个大草包！

    看来我鄙视的眼神有点戳伤了他……他不自然地转开头去：“总之你信我就是。王八，还不动手？”

    好了好了啦！我自己走还不行吗？被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挟持着，很好看吗？司徒向到底记不记得我是他小老婆啊！我跟赵小肆住在同个屋檐下都要争风吃醋半天，我跟这些体格健壮的壮士肢体接触就没事了？

    我干！他对我的喜欢，根本就不是真的！

    也许三里之外，突厥大军就已经逼近……在这样的时刻，所有的儿女情长都显得可笑。我忽然想起当日突厥兵逼城的时候，相宜苑的那场大火……还有司徒府的大火，还有太太的死……

    我一步一步登上碉楼。忽然又回头，对着司徒向吼道：“你给我小心点儿！小翠还指望着你呢！”登楼越高，底下的景物就越显得渺茫……王八在旁边接话：“二姨太请别担心，咱们将军身经百战的，不是一般人。那些突厥兵奈何不了咱们将军的。”

    我嗤笑：“他是什么将军？还身经百战？”在女人肚皮身上吧。

    “二姨太可不能这么说。咱们瞧着将军对二姨太一片痴情的，那一日在街头，还跪下来做您上马的杌子，这份感情，别说是一般的达官显贵了，就是咱们普通男人，都是做不到的。将军对您好，宠爱您，您可不能因此看轻他。”

    看轻他？他们越这样说，我就越气恼。小红本来还扶着我，我一把甩开她的手，叉腰叫起来：“什么看轻他？我哪里敢看轻他？他不厌弃我还来不及，我哪里敢对他不好？”平日里受尽欺负，满是委屈的，是谁？不正是可怜可悲可叹的二姨太我吗？

    李九忙拉拉王八的手，耸耸肩膀，吹了个口哨，“你别说了，二姨太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正要微笑称赞一下此人的眼色，他又悄悄说道：“女人嘛！哈哈……”那句悄悄话，却重得我装作没听到都不成，我的脸色，不禁又黑了两层。如锅底一般的。

    楼顶很快就在眼前，我皱眉，不去理会他们。这碉楼，本来就是准备给守卫的指挥用的，看着倒是结实，只是不知道是否安全……凤来镇，是凌云城对外的一道防线，曾经也是战事频繁的。因此碉楼也是随处可见。我心下戚戚然，这戏折子里瞧见过的碉楼，倒真的让我登上了。心中并没有什么新奇感，只有一种小命不知道能否保住的哀怨感……

    古时候，也有一些代父从军的奇女子，真英雄，比如……某某某，还有某某，各种各样的人……本姨太曾经也颇为自负地说，时势造英雄，给本姨太一个机会，本姨太也是可以流传百世，万古流芳的……真到了这个时候……得了，我还是躲着去吧。

    我缩回碉楼里的小凳子里面，不敢再去看下面的开战。可是我不去看，那些“磅——磅——”的大炮声还是不断地传到我的耳朵里……我不敢看，还是想去瞧一眼，“老爷……不会死了吧？”

    “呸！呸！”王八壮士十分鄙夷地瞧着我，“您怎么可以诅咒自己的夫君死了呢？”

    我……好委屈。“谁诅咒他了呀？”他若死了，小翠可怎么办呀？

    说起来，我还是懵懵懂懂，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过是出来救小翠，怎么就遇上了这等事儿。

    还勉强算作一个热心的汉子的王八给我解惑：“二姨太，您真不用担心。这些东西，将军都预料到了。他本来就是准备带人杀进大牢里去救人的。将军手下的胜利营可不是吃素的！”一边说着，一边还摩拳擦掌，恨不得下去加入战斗似的。

    胜利营？这个我才呸呢！这么没有文化的名字是谁取的呀？

    “你们将军……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呀？”我摸着指甲，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探听老不死平日里的正事是什么。其实我知道他不是好人，好像还是个反贼。但是没碍着我，我干吗要去关心？眼下里，我才忽然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他。

    我从碉楼的小窗子里往下面看，只见两军交战，突厥人都穿着黑色的盔甲，像一只只大蟑螂，而那伶仃几只银白色的……英雄好汉，就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以少胜多，他真的有希望吗？

    “王八，你要不要带人下去，他带的人太少了……”话音未落，我又听到了可怕的声音，从天边传来似的……那声音，带着铿锵有力的金戈铁马之声……我再一细听，竟是马蹄声……

    “来了，弟兄们来了，二姨太，您就放宽心吧！”李九眉飞色舞，抠了一下鼻子。

    只见过不了多久，从西边方向就奔来了浩浩荡荡的一大队的人，都骑着高头大马，我距离虽远，看不清那些人，却也见着那些人的盔甲都闪着银光，晃花了人的眼。

    “那些，就是咱们的兄弟啊。”王八显然是与有荣焉。

    “这是谁家的军队？”

    “咱们的啊。”王八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问的是，这兵权是属于谁的。”我不耐。

    “自然是咱们将军的。咱们是将军一手调教起来的，誓死效忠的，自然也是将军。”

    “你们不是开玩笑吧？”楼下那个骑着一匹白马的，就是那个对不起我的负心汉，贼汉子。他身后的人渐渐地多了，围拢住他，我听不清楚他与突厥的头目说着什么，却忽然觉得，那样意气风发的姿态，是我从没有见过的。

    我忽然，也有一点点相信，他会胜利了。

    炮声早就响着，两队人马厮杀成一块儿。只有他的身子，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视线……“喂，小心！”我忍不住拍着胸脯。刚才一个突厥兵要从身后偷袭，幸亏他躲开了……要不然，他就真的要残废了。

    他若真的残废……倒也好了。至少，不会这样随便乱勾搭人。

    我抹抹酸涩的眼角，继续看着。

    王八开始口沫横飞地说着司徒向当年的壮举：“说起来，咱们将军真的是个能人。就说这次吧，将军府上那么多女眷困在凌云城里面，将军唯一的女儿都在里面，他却一点都不急不躁的，非等大事都部署好了，才慢慢收线。我还记得哟，当初将军听说二姨太的消息的时候的神色，啧啧，都变青了。可是还是挨着等着，要不是在街上撞上了，还保不准啥时候团聚呢。”

    他能忍，自然是因为不在意。这世上美人儿那么多，能给他生孩子的呀那么多。他怎么可能在意？

    “二姨太，将军对您，真的是没有第二句话可以讲的。说起来，这几天督促着咱们部署军队，不还是答应了您要救出那些人吗？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今儿个，您就能见到您的姐妹们了，将军肯定是没有什么事儿的。”

    我才不信。

    “我觑着您的神色就知道您不信。这样说吧，咱们这个胜利营是将军一手调教起来的，每一个人，每一件兵器，都是将军亲自选的。本来就是一群蛮汉子，您也看到了现下是什么样子……咱们将军，您可千万不能瞧扁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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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得胜

﻿我敢瞧扁谁，也不敢咱们的司徒大老爷呀？

    我不语，只是继续瞧着下面的战斗。

    战火，本来就是最无情的。

    偶尔见到下面的刀光血影，我会生出很奇怪的想法——这个男人，真的是我的吗？我嫁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在那群银白的盔甲兵里面，他特别醒目。虽然平常在女人身上花的时间是很多，但我惊异地发现，他居然还是有几把刷子的——他杀人，如剖瓜切菜一样——

    他要杀了我，自然也是很容易。

    我什么都不懂……可是我也活到了现在。

    李九咕哝了一声：“将军这样的真英雄，要怎么样的美人会没有？“

    他在楼下，骑在马上，纵然我看不清面庞，也觉得这一定是飒爽英姿的样子。这样的一个人，本来就是有很多的女人的……上次在书房里有那么一个，背后还指不准有多少姘头呢。

    我只是这样瞧着，竟然呆了。

    现在的他，根本就不是我见过的样子。这是我认识他的另外一面——

    我的心跳得飞快。可是不管如何，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若是弄成一个半死不活，我……我才不要守活寡！

    “呼——”的一声，我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后有人拽了我一把，我差点跌落到地上，头重脚轻的，又听到“嚓——”的一声，循着声音望去，却见一只箭直直地插入到墙上——

    “真是欺人太甚！”王九一拍大腿，“爷爷在这里，居然还敢偷袭？”

    我已经愣住了。刚才……刚才……

    “李九，谢谢你……”我只会口齿不清地说话，那边厢，迟迟不说话的小红却忽然尖叫起来：“老爷好身手！”

    她还从那小窗子里往下看。我急道：“小红你不要命了？刚刚还有箭射上来呢。你小心些。”

    她带了满面的笑容，嘴角噙香一般：“主子，您别忧心。老爷刚刚把那个首领给斩下马了！”她这么一说，我也要探头过去，王八气得又一把把我拉到了墙根儿，“那个谁谁，你别添乱，斩下了首领，下面的弓箭手还没死绝呢！”

    “很快就投降了嘛……”小红声音有些轻。

    “万一那弓箭手再射几箭，射到二姨太身上怎么办？”王八是个直爽的鲁男子，对着小红就噼里啪啦骂起来，“你自己也过来，万一中箭了怎么办？”

    小红有些委屈的样子，我便有些漠然。李九已经挽起强攻，对着带来的一小队人发话：“咱们也射箭下去，看他们强还是咱们强！”

    这些男人做的事儿，咱们不懂。小红亲热地挽起我的手，“主子，老爷刚才瞧见有箭差点射中您，都急红了眼，才一举那首领砍下马的。”

    我淡淡地回了声：“是吗？”

    我摸着头上的发髻，是她替我梳的。小红……我笑了笑。小红啊小红。

    正欲说些什么，碉楼下已经传来了声势浩大的呼喊声。我能感受到那种震动，从地面上传来，一直往上，传到我站着的高楼上……

    我“蹭——”地站起来，莫不是……

    “主子，没错，老爷胜利了！”小红的眼神儿比我更好，早就叫了起来。

    “二姨太，将军赢了！”王八那神情，说的是“我就知道他会赢吧”。

    门“啪”地被推开，一个白衣盔甲的男子进来，小红早已经扑了过去：“老爷，您吓死奴婢了。”

    “秀秀。”他顺势着拍了几下小红的肩，把她扶到一边，便对着我微笑起来，“秀秀，你瞧，我回来了。”

    我的拳头握紧又放下，笑道，“没想到老爷在马上也有这样的风姿。”难怪迷倒了这么多的女人。

    或许是我话中的醋意太过强烈，他的剑眉挤成一团儿，“你不要这样说……”

    不这样说，又能怎样说？

    其实刚才，我也是很担心他的。怕他受伤，怕他不好，但是见着小红那副雀跃的样子，我的心又疼了一下。

    她见着咱们不好，倒是福了一个身，“老爷，主子，奴婢先下去了。”她还拉着王八和李九走了……她这是做什么？难道她以为，我和面前的这个男人，有什么话要说。

    司徒向走近我，带着点困惑的，“秀秀，我说让你信我，我说了我会保护你的，你瞧，我不是做到了吗？待会儿咱们就把小翠他们都接出来。你瞧，我答应你的，都会做到的。”

    我却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是我的良人，“司徒向，司徒向，我不认得你了。”

    我安静半晌。碉楼下面，司徒向的兵卒们正在收拾着战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那样的喜悦……门外面，几步不远之处，小红笑着讨好王八和李九的声音也传来。她说的是……“大哥如此俊朗，可有婚配？”

    还是我听岔了？

    咱们家的门风，真的是越来越不堪入目了。

    我不懂……我不懂……

    我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刮着墙。这些个碉楼，都不知道哪朝哪代建的，摸上去都带了点腐蚀的气息……

    “秀秀。”他的声音萦绕在耳边。我却觉得他离我非常遥远。

    “秀秀，我待你，是很真心的。”我没有转脸去看他，只是打量着墙上的纹路。只听得他又带点不安地开口，“你一定要相信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真的吗？”我浅笑，招手笑，“你快过来，这里是不是有一只蚂蚁？”

    “秀秀……”

    “司徒向，你去死吧！”他才转过来，我就往他的头上打了一拳，这一拳过去，他叫了一声，捂住了脸，“秀秀你干什么？”

    我再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他又低头，“你做的都是对的。”

    哼！我做的，什么都是对的？怎么可能？我假装没有看到他一身的血迹，没有看到他捂着脸的痛苦，“还磨蹭什么，是谁答应我今儿个就能让我见到小翠的？”

    说着就要走，他却一把揽住我，“秀秀，让我歇歇。”

    他很少这样恳求我，我都快要心软了。“怎么，你累了？”

    他的头微不可见地在我肩头点了一点。“你很重，你知不知道？”我努力把所有的嫌弃都表露出来。

    “可是那又怎么样？”我往他的脚上，用力踩了一脚，“你累又怎么样，给我走！”

    “我是心累。”这一次，他没有叫出来，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从窗口看天，天有些太亮了……一定是太阳光晃花了我的眼，要不然我怎么居然会有一种流泪的感觉？

    “你到底想说什么？”

    到底，我没有推开他。

    如果平和只有一刻，那么，假装维持着此刻，也是很好的。

    “秀秀，我刚才在下面，心中想着，我说了要保护你的，我就真的会保护你的。”

    “秀秀，我真的会好好待你的。你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秀秀，对我说，你心里也有我，好不好？”

    ……

    “司徒向，你磨磨唧唧什么呢？”我眼眶湿润，却只能吼出这么一句。

    “人活着，真的是太不容易了啊。”他的叹息在我的耳边发出，“你从来都没有问问我，过得好不好；秀秀，你也并不关心，我平日里在烦心着什么。秀秀，我总觉得我不抓住你，你就跑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的双手搂紧了我，那样热，却那样地无力。他声音疲倦中带点慵懒——碉楼里面，总是有些凉凉的，我的身上，是碾过一阵寒，碾过一阵热。

    “你这是在怪我对你不好？”

    “我哪里敢……”他慢吞吞的，“只是你真的不关心，我接下来的打算吗？”

    他的声音中带点诱惑。他在诱惑我。

    “秀秀，以后我只有你一个人，好不好？”

    就像一根悬在丝线上的石头，在空中晃啊晃，晃啊晃，他的话音落下，那块石头也掉在了地上，砸得我的心生疼——

    “你说的，可是真的？”我的话里，带着连我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期望。

    “自然是真的呀。谁耐烦做什么大事，谁想当什么将军。秀秀，我们两个人好好厮守着过日子就好了。”

    我不信！我一点也不信！我捶着拳头打到他的身上，我转脸去看他青灰色的脸，“司徒向司徒向，我一点也不信你！如果你真的对我好，为什么要让别的女人爬上你的床？”

    为什么，要让小红当你的十一姨太？为什么要让他把持着你眼下的府里的大权？可是这些话，到底说不出来。

    小红，是我送到他的床上的啊……

    “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怎么了？”我忙去扶他。

    他松开我的身子，去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刚才被人往这里砍了一刀，没有受伤，本来以为没什么事儿，没想到内脏有些被震到了。我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我忙扶着他在一边坐下。他的手还紧紧地握住我的，“秀秀，你别担心，等会儿我一定就好了，带小翠回来见你。其实我已经派人去打听了，小翠没事儿，等会儿咱们亲自去接她。秀秀……”

    “算了，咱们打道回府吧。”

    “那小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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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我的小翠

﻿小翠最终自然是回来了。

    我是在院子里小寐的时候才知道的。小丫头在屋子里穿梭，云鬓如影，屋子里安神香的味道令人心折。我绞着帕子，不知道是去见他好，还是不见他的好。不见他，想他；见他，心中又不乐意。

    只是外头的声音怎么那么吵？我抬起眼皮，对着外头掸着古董上面的灰尘的丫头叫道：“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儿了？”

    她跑出去，很快又回来，一张小脸儿惨白惨白的，“不好了，老爷刚刚接回来的人里面，有个叫小翠的，跟着十一姨太打起来了。”

    什么？小翠？我“蹭——”的一声就站了起来，“你说的，是小翠？”

    “主子，疼……”她皱着眉头，我才发现，我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好丫头，你告诉我，那是小翠？”我的笑意才维持了一会儿，也等不及她的回答，就往外面跑去——

    小翠！她原来还活着！

    园子很大，我心下越急，就越迷路，只觉得她离我非常遥远，正在踌躇，那边厢又响起了吵闹声：“你个不要脸的！”那声音，彪悍里带着些耿直，可不是小翠？

    可不是原先的小翠？自从她身子变弱之后，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中气十足地骂人了？

    “你做什么？”柔柔弱弱的声音，隐忍着带着坚强，“小翠，你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不要怎么样？我还打你呢！”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啪——”，听得我触目惊心，叫了起来，“小翠！”

    往那里望去，一红一绿，两个纠缠的身影的，可不是我的小翠丫头……和那十一姨太？

    我的嗓子已经哽咽，提起衣裙来就要奔过去。小翠丫头本来正卷起袖子打人，一听我的声音，也愣住了，回转头来泪眼盈盈地瞧着我：“主子！”

    此情此景，岂是“动人”两字可言说？

    我把她搂到怀里，“小翠，你瘦了！”

    “主子，你也瘦了。”

    两人嘤嘤嘤嘤哭作一团。只恨不得哭个天崩地裂。

    我们俩人的哭泣，本姨太私以为，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因为感情深厚，实在不可言说，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那边厢却传来个不识趣的：“主子，小翠，你们可要去那边坐坐歇歇？”

    我还没怎么样呢，小翠已经立刻把头从我的肩头拿开，轻蔑地“哼”了一声：“要你管！”

    我便觑着去瞧小红，只见她有点讪讪的，“小翠，你不要这样。”

    她的那张粉脸儿还是红红的，刚刚被打了个巴掌的缘故。她的眼里柔弱得如同小鹿——只是那样瞧着小翠，满心满眼里都是善意。

    小翠却不理会她：“主子，我见过人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以前说我傻，说我笨，我还跟你急呢。现在想想，可不是吗？真的掏心掏肺对人好，哪里知道别人什么算计？”

    腊月将近，院子里的梅花洒了满园的香气。有点冷，小红伸出手，去攀折那树上的花枝，脸上还是素来那样平和的笑意。

    “小翠……”我的眼眶儿红了。

    “主子您别难受。以后有我呢，我现在身子已经好了，一定不会让您被欺负去的。”

    “小翠，你不要这样说，我……”小红的眼睛也红红的，转身来看咱们。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裙子，外面披着一件红色的狐狸皮毛，气度雍容的；小翠的一身青袄子就显得寒酸起来。小红折了那腊梅花对着咱们笑，“我的心思和为人，主子和小翠还不清楚吗？我只希望老爷和主子好好的就是了。小翠，尤其是你，我把你当姐妹似的……”

    “姐妹？呸！”小翠的火性儿又上来了，“我当时是瞎了眼了，才把你当姐妹。你以为我现在还傻着呢？”我忙拦住，“小翠，别说了。”越说越不像话！她还没学会，祸从口出吗？

    “小红！”我也笑着对她说道，“你怎么出来了？刚才不是在房里伺候老爷吗？”我们把老爷带回来，叫了大夫来瞧着，小红比我积极得多，我看着他身边分明是不需要我，我犹豫半晌，还是自己跑回房里生闷气去了。眼下里，她怎么有空出来跟小翠纠缠？

    “主子，刚才老爷醒了，就派人接回了三姨太他们，他吩咐我带小翠过来见您，让您安心。”她微微地咬了一下唇，然后又语笑嫣然的，“老爷还说了，您休息够了，能不能去瞧瞧他？”

    他哪里需要我瞧？每个姘头瞧他一眼都够了。只是我不愿说，拉着小翠的手摇摇头，“你继续回去照顾老爷吧。我今儿个见了小翠，有好多话想说。有什么事儿，你担着就是了。”

    说着就拉起小翠要走。她还在那里纠缠：“主子……”

    我笑着回头，示意她说话。

    她在那里，用手掐着腊梅花瓣，踟蹰半晌，都没有开口，我还微微笑着看她，小翠早就忍不住了，“怎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小翠。”我带点嗔怪地拉了她一把。

    “主子，你们团聚，怎可以不带上我？”一阵风出来，小红终于说出口的话，被轻轻地飘走了。

    “什么？”我假装听不到。今日，要如何与旧日相比？心中存了芥蒂，又如何像往日那样，仿佛那些怀疑从来都不存在？

    人得到一些东西，总得失去一些东西……很多事情，在她开始试着背弃我的时候，不就早就应该知道了吗？大风迎面而来，天空黑压压的。我叹息，制止了小翠一路上的骂骂咧咧，“别说了，你看，也许今晚就有大风雪了呢。”

    “主子，您都不生气？”

    我白了她一眼，“你觉得我是不生气的样子吗？”但是呢，生气又怎么样？跑上去甩她两个耳光吗？我又凭什么？

    小翠摩拳擦掌：“下次我见了她，一定要好好揍她一顿！”

    我看着她的神情，愤懑不平中带着失望，那种失望，是怒其不争的失望……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你别这样了。她现在跟咱们，已经是两路人了。以后见到了，客客气气就好。人家可是十一姨太，你不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主子！我不知道她是什么十一姨太，我只知道她是小红！现在她猪油蒙了心，我不揍她，心里不开心！”

    她的眼里闪着星光……我微微叹气，抓紧她的手往院子里走去。

    “这地方，一点都比不上咱们相宜苑嘛！”小翠开始挑三拣四，对着小丫头也吹鼻子瞪眼的，“看到主子回来了，怎么不去泡上热茶？这样怠慢主子，谁给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我拉拉她的手，示意她别说了，她却一脸气愤地对我说道：“前儿个日子，我在那大牢里住了那么久，真真明白了人善被人欺。主子，您以往可不是这样忍气吞声的，怎么现在活得这么窝囊？”

    我一下子就被她说得有点脸红：“你怎么敢对你家主子这样说话？”

    小丫头被小翠骂得跑出去备茶去了，小翠蹬掉了鞋子，往塌上躺去：“好主子，别跟我介意。我真的好累啊。想想咱们以往过的好日子，又看看最近，过的是什么日子？那个牢头，也真是可恶，瞧见咱们老爷派人来接了，忙不迭地给我们换了身衣服，还点头哈腰的，说什么这可是最好的衣服了，他们自己都舍不得穿的，要我们在老爷面前美言几句。美言什么啊？这么粗糙的衣服，要是咱们还在府里，给最粗等的老婆子都没人要呢。”

    她言语落拓，只是身子趴在塌上。有气无力的……像条死狗一样。

    真的是瘦了。以往啊，一捏上去都是肉，现在怎么碰着，都不是那么回事儿。

    “小翠，我没有好好照顾你。”想来也是有点愧疚的。我爹爹，当时是打着包票对小翠他爹说，要好好待她这个远房的穷亲戚的。什么名为丫鬟，实为姐妹。可是我自己还好好的，小翠却掉了几两嫖。

    “在牢里，可有受什么苦？那些突厥人，没有占你的便宜吧？”

    小翠摇摇头：“那时候我都病得半死不活的，哪里有人要占我的便宜？说起来，咱们司徒府里如花似玉的姨太太们那么多，倒也没多少人看上我的。”

    “那……”我咬牙，“三姨太她们还好吗？”

    找了张凳子坐下，还挪到小翠的旁边，摸摸她的脸——她伏在塌上，我就用手拍拍她的侧脸，果然是瘦了许多，连骨头都出来了。

    “她们……有四姨太在，哪里会不好？”

    她的声音泛着点冷意，“我现在才知道，我的小超，到底为什么不要我了……”

    “小翠，你别伤心，你把他给忘了吧……”

    “主子，我不伤心，不就是个臭男人嘛！一个金锁儿就能把他给勾搭走，以后还指不定有银锁儿、铜锁儿呢。他为了个贱女人，狐狸精，就能够把我给抛下，幸好我认识得早，要不然以后有我的苦头吃的。”

    “小翠……”没想到你那样坚强。

    “我最气的是，他喜欢别的女人也就罢了，怎么还会想杀了我呢？主子，您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小红不也是那样？

    “那时候四姨太笑着把这回事告诉我，还说小超现在跟金锁儿早就做了一对快活的鸳鸯呢。她真的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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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被砸的枇杷

﻿四姨太疯了？

    “她对你说什么了？”

    小翠翻了个身子对我笑，“她完全疯了，她同我说，金锁儿是她叫去的，特意去勾引小超的。”

    小超……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本来就知道，只是怕伤了她的心便没点破，可是——纸里，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我略微垂下头，便看到了她的眼里似乎蓄满了泪水：“主子，我恨那些人、四姨太的心肠怎么可以那么狠？咱们府里丫头小子那么多，金锁儿长得也不差，为什么偏偏要把小超夺走呢？而小红，小红她明明什么都晓得……”

    小红？我怎么不知道？

    她“哇”的一声哭将起来。我手忙脚乱地去安慰：“小翠，你别这样呀。”她却不理会，径自呜呜呜呜地哭个不停。

    我正在头痛，外面却传来响动。我扬声：“怎么了？”外面的小丫头唯唯诺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十一姨太派人进来了。”又免不了被小翠削一阵：“都是把什么阿猫阿狗一样的人送到咱们房里啊！”

    正在这时，一个圆头圆脑的，眉目可喜的丫头慢吞吞地走了进来。我还没看清楚眉眼，那人已经笑意盈盈地作福打千儿：“二姨太吉祥！”她的手里捧着一个托盘，盘上放了几串黄橙橙的枇杷。我才瞧了一眼，眼睛就亮了。这大冬天的，在这极北之地，哪里来的这么好的东西？

    那丫头笑得出了酒窝，看上去更喜人了：“回二姨太的话，今儿个咱们老爷打了胜仗，那些突厥人闻风而逃，那些没有逃的，就进贡了一大堆好东西。这枇杷，还是那突厥人的小将军家里藏着的，献给老爷的呢。眼下里，十三皇子也派军队过来了，咱们老爷呀，可是凌云城的大功臣呢。”

    “这枇杷都是那些突厥人的？”我问道。

    那丫头的笑容里，忽然就有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老爷把这些都给了十一姨太，十一姨太想着与二姨太姐妹情深，就派奴婢来把枇杷给二姨太送来。希望二姨太要喜欢才好。”

    这么一瞧，这个丫头，却是一点都不喜人了。

    什么突厥人，什么十三皇子，我统统都不知道。我只瞧着这丫头的两个酒窝，恨不得去戳上那么两下。我还未说什么，小翠已经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一把夺过那托盘上面的枇杷就往人的脸上砸去：“瞎了你的狗眼了！这种烂枇杷也拿来给咱们二姨太。你这个小蹄子眼皮子浅，没见过咱们府上的富贵景象吧。咱们二姨太，可是响当当的人物，会在乎你这么一点东西？你去死吧！”

    我忙拦住。那丫头的脸被砸得一阵黄，湿淋淋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这是十一姨太的意思……”

    “去你的下作东西！你们十一姨太虽然坏，还不是这么没脑子呢！你真是好心吗？快给我滚出去！”

    那丫头的小圆脸，一下子就跟个包黄蛋的蛋黄似的，一身好衣服也湿哒哒，雾怦怦的。她也不是吃素的，一步说二不休，对着我跪下来：“二姨太，您可得做主呀！咱们十一姨太素日常说，二姨太是个最公正的主了！您都不说话，您的丫头就这么造次，还有没有把您放在眼里？这么欺负奴婢，还把不把十一姨太放在眼里？”我一下子目瞪口呆，这是将我的军呀。这丫头继续叫唤道：“您的丫头这样子，成何体统？恳请二姨太正家法，以德服人！”

    你才以德服人！你全家都以德服人！

    真把我当成吃素的！“小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觉得她一点错都没有。你现在也可以走了。你就对你的主子说，她的‘心意’，我收到了！”我看了眼小翠，“至于你，你自己就这么大呼小叫的，难道是你们十一姨太教的你？你可也得被好好管教一番咯！”

    那丫头要是有胡子，必定吹胡子瞪眼一番。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走了。

    这屋子里一下子静了。我叹气：“小翠，你看你这脾气！”

    “我这脾气怎么了？主子！您看你现在，这么点的丫头都敢欺负您，真把您当成好捏的柿子了！老爷都不管管吗？”

    老爷？我自嘲地笑笑。

    一时之间，屋里无话。外边传来沙沙的声音。小翠忽然叫了声：“下雪了。”

    是啊。下雪了。我打开纸糊的川子，一阵寒气扑面而来，惊得小翠叫了起来：“快关窗！快关窗！”

    我伸着红通通的手，却转身去挠她的脖子：“我偏不关！我偏不关！谁让你把枇杷砸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吃！”

    “主子您真没有骨气！您要是想吃，吩咐一声，谁敢不给您备着？”

    小翠那丫头，还以为这是在司徒府呢。在司徒府里，我倒的确是说一不二的主儿。眼下嘛——男人不是我的，家不是我管的。跟寄人篱下也差不多了。

    便也叹息道：“不知道咱们何时能离开这儿。”

    今儿个先头司徒向也在我颈窝里絮絮叨叨地说，像个多嘴的老婆子一样：“秀秀，秀秀，等这段时间过了，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那时候，我只与你两个人，好不好？”可是他的话才说到一半，就叫起来：“小红！快扶住我！”

    小红……小红……小红你老娘啊！那丫头正在外面跟王八与李九正从媳妇儿谈到大胖小子，立刻就柔情似水地推门扑进来——

    我便看了看他因为困倦而渐渐沉了的眼，又瞅瞅他紧握着不肯松开的手，想了想，觉得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毫不犹豫地把手抽出来，“小红，你好好照顾老爷吧！”

    他喜欢小红……就让他喜欢呗。难道我还拦着？

    我看着小翠喋喋不休，一开始骂我就变得生龙活虎的样子，觉得这有些冷的屋子，也充满了活着的气息……好歹还有小翠。

    “我们今儿个晚上吃顿好的。小翠你也好久没有吃好的东西了吧。看你瘦的，真是可怜。”我打断她的长篇大论，捏捏她骨瘦如柴的脸，“长得胖胖的，然后再找个好夫婿。到时候，本姨太一定为你做主。”

    小超那样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

    正说着呢，要吩咐那小丫头做上五大盘红烧肉，那外面又有了声响。

    一身红色狐狸皮毛披风，慢慢地从门口出现……那小丫头本来正听着我的吩咐，一见来人，把头也转过去，忙不迭地侧身请安起来：“十一姨太吉祥！”

    我正开心地说着红烧肉，立刻就觉得红烧肉的味道，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挥手屏退了丫头，那小红……正婷婷地站在那里，对着我笑起来，“主子。”

    又是那声主子。每一次都那样。像是在嘲讽我一样。

    她现在，除了自称奴婢之外，又有哪一样不比我这个前主子好？

    我的神色复杂，小翠又跟全身沾了鸡血似的，“你怎么来了？送了个丫头来奚落咱们主子还不够吗？”

    她的狐狸皮披风上面，沾了一点点雪花……更显得她的面容，美得不似真人……果然人靠衣装。以前，还没有这么好看的。当然，我还是觉得自己比她更好看。

    地上的枇杷渣还没有去扫，这个屋子里，还有果子新鲜的味道。她泫然欲泣：“主子可误会我了，小翠，你也误会我不成？”

    误会？

    “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你们还不清楚吗？断然不敢怎么样的，怎么会做出那样傻的事来。”

    我看了眼小翠，小翠看了眼我。倒觉得她说的……也颇有几分道理。

    “……我知道主子和小翠都不待见我。因为我侍奉了老爷，可是主子，老爷那里，不是您叫我过去的吗？要是您不愿意我亲近着老爷，我远着就是了。在我的心里，老爷跟主子好，才是真的好呀。”

    她说话动听，简直比唱得还好听，小翠冷笑一声：“你倒是会说话。你说的也对，你是个最虚伪的人，怎么可能拿点枇杷来挑衅咱们？那丫头，莫不是看咱们不顺眼，为自己的主子出头来了？”

    我也添了句：“忠仆难得，忠仆难得啊！”

    这“忠仆”俩字，我咬牙切齿的，越发说得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主子快别折杀奴婢了，奴婢已经找人好好教训那丫头了……主子要是愿意，可以去瞧瞧……”

    瞧瞧？有什么好瞧的？好人都是你做尽，我平白摊个无理取闹的名声！这府里，她才是当家的姨太太！

    我喟叹一声，在凳子上坐下。窗子外面北风夹杂着落雪声，呜咽不已，像是在哀鸣。

    “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当上老爷的十一姨太……从来都没有。”你不相信就算了。我在心里加了一句。她肯定不信。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我所介意的……她自己肯定也知道。只是那些话，即使摊开来讲，又如何呢？

    我要控诉她，心如蛇蝎吗？

    恐怕她很久之前，就已经变了心思……只是我不知道，小翠不知道……

    “小红，我只是问你一声，你明明知道小超是个怎样的人，你为什么还要帮着他？”

    小翠偏头，看着窗子外面，天灰蒙蒙的，她就盯着雪花落。一定是寒气太重了吧，太刺痛眼睛。这个丫头片子的眼泪一滴一滴的，看得我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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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纠结的人事

﻿小翠和小超的事儿，原先相宜苑里的人谁不知道？而小红，更是门儿清，说无知才是见鬼了……

    只是我奇怪的是，小翠竟然那样质问小红。

    “算了算了，跟你这样的人说什么呢？你不是早就四姨太她们在一块了嘛！”

    小红的脸色刷白：“你不要乱说。”

    冷风从打开着的窗户里面吹进来……小红的身子在风里抖，像片红叶似的。“小翠，这样的话，可不能随便污蔑我。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惶然无措的，睁大眼瞧着我，“主子，您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

    我皱眉，“我当然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人。”无耻的背信弃义的小人了。

    她却露出感激的笑容来：“小翠可不能误会我啊。当初，五姨太她们欺负我，只有小翠你照顾着我，在洗衣房里，墙倒众人推的时候，也只有你还顾念着我，现在怎么能这样误会我呢？”她赶上去拉小翠的手，“我即使是自己受委屈，也不会让你这样委屈呀。”

    小翠却张大了眼，跺脚往她叫上踩去：“你离我远一些。我傻了才会再问你一次。你配合着葛小超和金锁儿害我也就是了，咱们主子对你多么好，你是怎么对她的？吃的是什么，用的是什么，使唤的什么样的丫头？小红，没有主子，有你今天吗？”

    “我……”

    “你走吧，你走吧，我再也不愿意见着你了！”小翠推推搡搡地就要把小红给推出门去，我有点云里雾里的，“小翠你这是做什么？”

    小红见她越来越不像话，也对我福了身子，往外走了。

    “小超的事儿是怎么回事？这跟小红，有什么关系呢？”

    小翠却已经抹了一把眼泪，又往塌上扑去了。

    我大胆猜测：“不会是，金锁儿跟小超两人的奸-情，竟然是小红牵线搭桥的吧？”

    小翠的哭声越大。

    这……不会是真的吧？我有点流汗：“小翠啊，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四姨太都说了，要不是咱们相宜苑里面出了内鬼，她还不至于把主子您踩得死死的呢。”

    谁……把谁踩得死死的了？那老女人真是恬不知耻。分明是她在我的淫威之下苟延残喘。不过……“她的话，你信一半也就是了。”

    “主子还为小红说话？”

    我汗颜：“倒不是为她说话。我只是觉得……小红之前对咱们，还是好的。”其实再去回头看，小红最反常的日子……是我跟她两人一起去郊外十里长亭处寻老爷。那天早上她还是好的，等我与老不死的叙完旧回来瞧她的时候，却见她衣冠不整的样子，见着我，却是强颜欢笑。

    那天之后的事情多，紧接着回府，相宜苑就失火了……小翠就生死未卜了……再之后，小红便撇下咱们俩，自己投奔了老爷……而我们，却带着其他人等，往另一个方向逃命去了……

    我总觉得，小红的变化，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当然，也可能我目光如炬的眼偶尔有一次小小的失误……可是那又怎么样呢？我对她已经失望透顶，因此可以这样平和地猜测分析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唯一确定的是，她对那老头子，是真的有这惊天地泣鬼神的感情……

    我估摸着，她不认得自己了，也会认得老头子的。

    所以，其实我是不太相信她跟四姨太她们联手的。四姨太她们因为我的关系，对她也不好。那些洗衣房里的侮辱，可也是杠杠的。小红能忘记才见鬼了。她可不是小翠那种给两颗糖就被哄得忘记天南地北的二货啊……

    不对，我不能侮辱二货……

    不对，小翠是我心爱的丫头，我不能这么说她！

    这样想着，我对小翠的笑容，越发和蔼起来：“小翠啊，你别多想，今儿个，红烧肉给你吃三大盘，吃得饱饱的，不要乱想了！”

    她哭得跟只大脸猫似的，抽抽噎噎地白了我一眼，“主子又哄我。”

    不哄你……哄谁？

    我豪气干云：“见到小翠，本姨太的信心又起来了！天塌下来，有本姨太顶着！小翠你放心就好，安心给我休息去！”

    在这一刹那，我只觉得先前的窝囊，都是大家搞错了……想当年，那不可言说的当年啊，太太、三姨太、四姨太、五姨太、六姨太、七姨太、八姨太、九姨太、十姨太……加起来都被我身上散发出的王霸之气给折服了……现在仅仅是一个十一姨太，就把我给吓退了？

    哼！那是我看在以往的主仆情面上，让着她！

    现在小翠都安全了，我怕啥？

    老爷曰：“你怕死。”

    本着擒贼先擒王的想法，本姨太纡尊降贵地在第二天一大早就去见了那个老不死的。他没死成，最多就是看上去半死不活的。颇有“病西施”的味道，却一点都没有激起本姨太的怜香惜玉之感……究其原因，大约是因为……

    他太脏了！

    我把他从头打量到尾，从头发丝儿打量到脚趾头，边看边摇头——他这身子，有哪一处是女人没有碰过的呀？

    他见我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含羞地来拉我的手：“就像我最爱菊花那种花一样，秀秀你也是我心中最爱的花……”

    我干！

    我揪住他的衣服，丝毫不顾虑他还是非死即残的样子：“司徒向，你给我说清楚，你跟小红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右脚跪在他受伤的胸口上，青面獠牙，也无法隐藏本姨太的美貌……

    这句话吼出来了，我的心，终于松了一点儿……

    “咳咳……秀秀……咳咳……”没有气节也没有节操的老头子一脸的挤眉弄眼，气得我用另一只手打了个爆栗，“你当猴子呢！”

    看他把气憋得脸都通红了，我才悻悻地放开他的衣服，退开半丈。我碰他，那是看得起他！他以为我愿意吗？

    “秀秀……我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我的眼皮子跳了一下又一下，在跳第三下的时候，终于觉得没有必要再忍耐：“既然如此，老娘不理你了！你自己慢慢躺着去！”

    “秀秀……”某个死老头子的呻吟在背后传来。

    我恨声道：“做什么？”

    我什么都不怕了。他不理会我，我就自己找四姨太去。这年头，找茬还不容易？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何况是那四姨太呢？虽然根据小翠的可靠的消息……似乎她脑子都拎不清了。

    “秀秀，你怕死的。对不对？”老头子的声音中带着点无奈，听上去竟像是在哀求我似的。

    我怕死？哼！太小瞧我了！

    我恶狠狠地回头看他：“居然敢说我怕死……我怕死又怎么样了？”想再被我踩一脚？“难道你不怕死？我现在就干了你！”

    “咳咳……咳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还断断续续地说，“你……你干了我……”

    怎么的了？我挑挑眉。我还以为他有多英雄好汉呢，结果那厮色心不死——

    “你……你来干我吧……咳咳咳咳……”

    我呸！我的脸皮火辣辣的，“司徒向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他的眼光里像是看透了我就是只纸老虎似的，却带着笑意，“你……咳咳……来吧……”

    我干！

    气得我掉头就走，那厮才忙又喊道：“秀秀！”

    这下子不咳嗽了？

    “我只能告诉你，小红……我留着她是有用的。你且放心，我早已经决定，后天……后天的的身体好些了，咱们就走。”

    走？走去哪儿？

    “咱们去东王村。还记得那里吗？”

    怎么不记得！我当初也是准备带着那群人去那里的呀。咱们家在那里有田庄。那里地方又极偏远，是再好不过的避难的所在了。

    只是……

    “秀秀，你听我说，我见了你，心里头就好欢喜，你今天终于来瞧我了。昨天你怎么不陪着我呢？”

    啧啧，这样肮脏的人，居然自己还不知道。本姨太昂起头，“我乃冰清玉洁之身，不想靠近你这被千人摸，万人骑的身子！”

    “秀秀，你……”他的声音似乎有一丝受伤……活该他！

    我前段时间大姨妈不顺行吗？自从小翠回来了，我的心情变好了，斗志变旺了！面对这种恶人，又有了昂扬的斗志！

    想到他在书房里跟那个死女人苟合的样儿，我就觉得阉了他还不够解气！

    “我走了！你别来烦我！我心情好了，也许会过来瞧瞧你！不准烦我！”我跺脚！

    在这老男人面前，本姨太是越发地……奔放了起来。

    管他呢！横竖这男人是不干净的……

    我干！

    好不容易转了几个圈儿，才找到四姨太跟其他人住的院子，院子上头，“千芳台”的三个字闪闪发亮。才要进门，林嬷嬷就对着我福身道：“二姨太来了。”

    那一板一眼的老嬷嬷……也住在在千芳台里。我暗笑：“哟，林嬷嬷越发年轻了。”

    “托二姨太的福。”她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二姨太当初从城门里脱身可轻巧，但其他主子和奴才们，却受了不少苦了。”

    我讪笑：“那是你们命不好。”

    林嬷嬷也笑，扬扬手，像是在挥着天上扬扬洒落的雪片似的，“老奴可听说，当初救二姨太的，是一个叫夏哥儿的。只不过，二姨太可能不知道，眼下里，夏哥儿在大牢里关着呢，过两天就上菜市口了。说起来，跟当初关咱们的，可是同一个牢房。这可真是……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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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要出家的四姨太

﻿夏哥儿？

    赵小肆？

    我瞪圆了眼睛：“你浑说什么？我哪里认识那样的人！四姨太呢？”

    老嬷嬷的脸上，就露出一种特别的风霜出来，眼睛眯了眯，“四姨太在屋里呢。”我正要进去，她却拽住了我：“二姨太，您可要想清楚了。”

    她的声音鬼气森森的，听着特别寒碜人。我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林嬷嬷，你让开。”

    “四姨太可知道小翠之前为什么得病吗？”她的声音如鬼魅，“明明没有被烧伤，却病了那么久……在大牢里关了半个月，却什么病都好全了。二姨太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怎么不奇怪！

    我回头诧异地看着她，却见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二姨太，你知道夏哥儿为什么上菜市口吗？”

    我一震。她又笑，“二姨太又知道为什么我什么都知道吗？”

    这千芳台，整个院子里，都是一股冷森森的感觉。这是在府中的背面，不见阳光，大冬天的，大雪漫天，不见日头，覆盖了院子里的竹林，却覆盖不了整个屋子散发出的阴暗腐朽气息……

    听人说，这个府，原本是凤来镇最大的土财主的府上……后来，土财主死了……再后来，他的小老婆们也都死了……再后来……大家都死光光了……

    我打了个寒噤。不会是大家都死在这里吧？

    本姨太……虽然胆大无穷，可是……对于鬼神，还是有一定的敬畏之心的嘛……

    林嬷嬷改拉我的手，她保养光洁的，却生出一些皱纹的手，摸着我的手，有着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拽着我，纵然我力气很大，也不得挣脱，她正要拖着我往她的小屋子里走去，口中叫唤着：“二姨太去老奴屋子里坐坐吧，一点也无妨害的！”

    我心中急，却无法脱身，正在这时，那边传来一声：“娘！”

    林嬷嬷的手一松。我的心也一松。那圆圆的拱门里，走进来一个青色长袍的年轻人，平凡素净的脸，一脸狐疑地瞧着我们，我忙笑道：“林管家来得正好。我先进去了。”

    说话颠三倒四的，自己也后知后觉。

    进到里面，才发觉自己早已是一身的冷汗。

    后天，后天咱们就离开这个地儿了……才不要生出什么是非来。可是等等，她是怎么说的，赵小肆要死了！还有小翠身上曾经的病症……

    那都是四姨太做的吧。都是她做的，一切不都清楚了吗？

    屋子里，还没走进去，一股冷香就扑面而来。

    香气朦朦胧胧的……里头传来了笑声：“四姐姐，你今儿个可特别好看。”拨开珠帘。珠子发出清脆的声音……我咳嗽了两声：“咳咳！”

    那里边，一个大饼脸的女子正在为一个白衣的美人簪花，旁边几个人零星地坐着，一听我这咳嗽声，几个人都转过脸来，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收住，就那么僵在了那里。瞧着特别……喜庆。

    都瘦了。大饼脸都变成小烧饼了，其他的脸，就更不用说了。

    我见着尴尬，“这屋子里，真暗。”

    好久不见，恍若隔世。

    嘴巴里却是刻薄的：“大家都还活着，真好。”五姨太瞪了我一眼；“某些人不死，我们怎么敢死？”

    哟哟，瞧着这是什么话。

    我只盯着四姨太：“我有话单独与你讲，成不成？一句话！”

    “好啊。”她一直没有看我。听我这么说，终于抬起了头。——啊，好瘦的一张脸。我以为小翠已经饿得瘦骨嶙峋，跟她一比，小翠是多么富态的一个姑娘呀。她在大牢里是怎么吃的呀！

    她似乎也见着了我的诧异，嘴角微微抬起。“姐妹们都出去吧。让我与二姐姐好好聊聊。”

    “走就走！谁怕谁！”五姨太狠狠瞪了我一眼，趾高气扬地才出去了。六姨太垂着眼，七姨太还是那么一副羞怯的样子，三姨太嘛，走之前，碰到了我的身子……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样子。

    我紧紧地看着四姨太的脸，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这女人的心思里，到底有着什么。她到底埋下了多少的伏笔，准备要对我如何？

    我的手指轻轻地在桌子上敲打着：“这样说吧，四姨太，你直接跟我说，你要什么。”

    不要再背后搞这些成吗？

    来点光明磊落的成吗？

    “你说的真可笑。”那女人嘴角弯弯，眉目如画，尽管瘦弱，却有另一种美丽，“我需要什么？”

    你需要……男人呗！

    哼！你要是需要男人，我就把最强壮的小厮配给你！

    她扬起嘴巴笑：“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可是我也特别瞧不起你。那又怎么样？你有什么能给我的？”

    她的笑，冷清中自有一种温婉……本姨太……本姨太感到压力很大。

    我气得拍了一下桌子：“怎么着了？难道我还怕你？你自己在大牢里做的那些事儿，你以为老爷不知道吗？你以为，你做了那些事儿，老爷还会待见你？”

    她慢吞吞地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那又如何？难道我不知道他知道了吗？我什么都不怕，我一点也不怕……”

    她什么时候这么想得开了？连老爷都不在乎了！再过几天，都可以去尼姑庵里坐化了！

    “反正，我准备去出家了……你再也威胁不了我了……”

    我干！她真的这么想不开？

    不至于吧！虽然她对我做下了很多惨绝人寰的事情……但是，但是她还是没有必要这样的呀！

    不过……我才不要拦着勒！她这种人，死去尼姑庵里，才不会祸害世人！我多开心呀！

    本来想问的话，想找的茬儿，却忽然一下子堵在胸口——什么都说不出话来。

    紫薇曾经对我讲：“我真不明白你们家的那个什么四姨太，那样的事情，也做得出来。”

    那个时候，我的心里也是惊诧的——四姨太，果然做得出那样的事情来——

    我纠结了一会儿，果然是憋不住话的性子，说了一句：“当初在大牢里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做那种事情呢。”如果她不那样，一切就都有回旋的余地——

    只是，她居然狠得下那样的心肠来——

    果然是见过的世面比较大嘛！本姨太这样的思想觉悟——果断还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

    她只是不想理会我。得了，还没有出家，就摆出得道高尼的样子来！等她真入了灭绝庵，是不是就摆出天下地上第一等老尼姑的款儿了呀！

    本姨太就皱着眉头自己想。想当初，摆在她面前的，是三个选择——其一，是贡献了自己如花的娇躯给突厥人。那些突厥人身强体壮，正好可以告慰空闺寂寞。沃土也需牛耕耘啊！只是，这里边有着另外一个问题——那些突厥人，素来不会怜香惜玉的，要是戳坏了某些东西……可就不好了。第二个选择，就是，宁死不屈。保留了美好的名声，后人说起来，也是那司徒家流芳百世的四姨太啊。只是，这里头的名堂是，谁知道谁是谁呀！眼下这乱世里面，大家都半死不活的，谁记得她这样的贞妇呢？可不是白白死了吗？第三个，就是她所选择的——

    可是她所选择的，就真的是好的吗？

    紫薇拍着大腿，露出一大片春光，“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可真是不忠不义至极了呀！”

    老爷……可能原谅她？

    我觉着是不能的。那老不死的姘头那样多，睡都睡不过来。这几个人的死活都不怎么顾了，保不准心里偷着乐呢，终于可以省下一点口粮了！还能换几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真是赚钱的买卖！

    所以那四姨太，选择做尼姑，是正确的……

    只不过，我又深深地，好心肠地为她感到痛悔：选择一不是最好吗？至少不用做尼姑嘛！有一首淫-诗做得好：“年少不知情滋味，知道之后舍不得”啊！这首诗，非常深刻地体现了一个女子在经历人事之后，就再也不复当年的纯洁的心境！这样老练的诗句的作者——自然是本姨太我了。

    据说，只是据说啊，《房事大宝典》里面说了，异族男子，身强体壮者，体力惊人，乐趣甚多。

    这四姨太知不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样的机会呀！

    屋子里冷飕飕的，连火炉都没有点着。不会是小红故意的吧。我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那边却传来了逐客令：“二姨太怎么还不走？”

    这怎么说话的呢？

    我皱眉：“我还偏不想走了。”

    她的笑容里就多了丝嘲笑，“四姨太可是想再探听点什么？我这样的丧家之犬，还有什么值得你问的？”

    我的确想再探听点什么……

    被她戳破心肠，无一丝一毫的尴尬，“四姨太，其实你没必要那么绝望。做尼姑清心寡欲的是不错，可是如果我能给你另外一条路呢？”

    她笑起来，笑声如银铃一般：“你能想到的，我会想不到？”

    我干！她那样嘲笑我！好心被狗吃了！

    我怒目以对：“怎么？你想到的，可做得到？总有些事情，是你做不到的。何况，你的爹爹跑得那么远，你的哥哥不也死了？你现在还比我强什么？”

    我有些残忍地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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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太太啊

﻿我本以为她的脸色会一点一点变白……没想到，她居然有着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勇气……

    她只是不理会我。

    “你把所有的事儿都告诉我，我保你平安，好不好？”我诱哄道。

    她浅浅一笑：“你当我是傻子？”

    你就不能当回傻子吗……

    她就跟个河蚌似的，嘴巴咬得紧紧的，就是死活不开口。我假意看着窗子外面的雪花，下了一大夜，似乎已经停了。“你的丫头们呢？”

    她就是不为所动，我气急，“你告诉我，你的金锁儿，哪里去了？”

    一个女人，像她这样油盐不进的，也难怪老不死的不喜欢她。老不死那种见色忘友的男人，就喜欢胸大无脑的！他见了那种女人，就裤腰带都提不住了！

    我眼珠子一转。这女人啊，最讨厌的就是她那样的人了。看上去无欲无求的，我居然没有什么法子——不对，我怎么会没有法子呢。我一笑：“你就不想去见见老爷？”

    据小翠说，老爷派人救回了她们之后，只召见了小翠。其他人嘛，连那个男人的面都没见着。

    我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果然有着微微刹那间的动容——她的面容里面，果然还是有对他的感情的吧。

    我温柔一笑：“怎么样，你告诉我嘛，至少我让你见老爷一面。”

    她的手指微动，似乎内心中有着一点犹豫。

    “你说你要当尼姑，当尼姑之前，也见见老爷嘛，要不然，真的是没什么机会了。”

    她的手指紧紧地纠在一起，泄露了心中的纠结。

    “要是你说出的东西更多，让老爷……再宠爱你一晚，也不是不可以的……”

    她忽然就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眼光里似乎要射出火花来：“你以为，你能够替代他做决定？”

    我一窒。我自然不能代替他做决定……不过——

    她把头上的绢花都拆了下来，往地上扔去，死命去践踏：“我就是这辈子都不见老爷，我也不要靠你可怜才见他！”

    她似乎要冲过来欺负我——我忙笑道：“你想岔了，根本没有那回事儿……既然你那么不快活，我就先走了。”

    说着就想离开，却被她一把拉住，一张的脸上满是恨意——那样强烈的恨意，不禁令我打了个哆嗦——她疯了！

    她真的疯了！小翠诚不欺我！

    她脸上的骨头依稀都可见，她抓住我的时候，我只觉得两只爪子紧紧地抓着我，好疼……

    “李良秀，我告诉你，你是个最傻的傻子！你想要知道，我就偏不告诉你！哼！”

    “我再傻，”我怎么都挣脱不开，便也索性孤傲起来，“我再傻也比你好！你瞧瞧你，你现在落个什么样的下场！”

    一个未来的老尼姑也跟我斗。没门！

    “李良秀你再说说看！”她挣扎着就要来撕我的嘴，我忙着避开，却感觉避无可避——

    正以为她要把我的嘴巴狠狠撕烂的时候，她却忽然住了手，我惊异地去看她，却只见她的一张脸上满是如梦似幻的笑容——

    “你以为你比我好很多吗？哈哈——”

    我的心一惊。

    “你的小红，才是真正的赢家呀。你跟我，都不过一样可怜罢了。这区别嘛，不过是我知道我可怜，你却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手慢慢地松开——我能够感受到那本来嵌入我的肉里的指甲，慢慢地离开——这速度那么慢，我的心跳如鼓——

    “你不知道老爷私底下做了什么，你不知道你身边的人是怎么离开你的，你不知道你的小情人儿是怎么死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憋住了一口气，“当日，放火烧了相宜苑的，就是你？”

    她一愣，忽然疯狂地笑了起来，“你居然会以为是我？”

    “金锁儿是你的人！”还有那赵小肆……

    下一刻，她的面容又严肃正经起来。她弯曲手指，双手轻拍，像是掸去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金锁儿，你不知道，她是太太送给我的吗？”

    她慢慢地对着我展开一个柔和的笑容。这笑容那么温吞，像是昙花慢慢绽开。我一愣：“你说的是真的？”

    “就像小红是老爷给你的，金锁儿是太太给我的。”她坐回她的位子，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世家大族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哪里是你会懂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她叹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她说的已经够多了！我握紧拳头，“你说的是真的？”

    她又转头对我笑，“我有说什么吗？”

    “金锁儿跟小超，到底去哪里了？”我问。

    可是我问了很久，她都不肯把答案告诉我。往外面走去，我发现自己几乎是一无所得。

    正在踌躇间，却见林嬷嬷在大门口对着我笑。大雪白茫茫，覆盖了整个凌云城，凤来镇……

    这个老嬷嬷却站在那里，对我福身，声音沙哑的：“二姨太，您就那么狠心，一点都不关心夏哥儿吗？”

    我几乎是逃着跑回自己住的院子的。

    一回去，一问，发现小翠还睡着。我走进去，看着她安恬的面容，只觉得自己的内心一抽一抽的。

    很多的扑朔迷离……可是我不关心，成吗？

    后天，只要挨过后天，一切都好了。咱们就能远远地离开这里了。可是四姨太说了，“李良秀，你就那么傻。你以为现在还是在往常，我们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吗？”

    可是司徒向，总不至于骗我的罢。

    那他，到底付出的，是怎么样的代价？

    而太太，那个我佩服的，信赖的，最后坑惨了我的太太……怎么那样阴魂不散！

    “主子！”小翠的声音把我吓了一大跳，我惊得都要跳起来，“你醒了？”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都睡了一天了，怎么可能还不醒。”

    “我今天去问小超的事儿了……四姨太不肯说……”我下意识地就跟小翠说事儿。总得有个可以商量的人呀。

    她的眼睛正揉到一半，一听这话就什么都不动了……

    “小翠！”我推她。

    “他早已经死了呀！”小翠呜咽起来，“主子您不知道吗？他早就死了，跟金锁儿死了呀！在我们走之前，就已经死了呀！”

    什么？我竟什么都不知道！

    小超，那个敦厚朴实的死汉子！那个内里藏奸的混账东西！居然死了！虽然他对不住我也对不住小翠，但是……咱们好歹相识一场的呀！

    我紧紧地搂住她瘦弱的身躯，“小翠，可苦了你了。”

    “主子！”

    两人抱成一团。我皱眉，“小翠，你快把他给忘了，以后后生哥哥大大的有！本姨太一定给你做主！”

    好不容易安慰了她，我自己躺回到床上，跟小翠缩到一起。

    小翠脸上还挂着眼泪鼻涕的，就来问我：“主子，您做什么呢？转过来转过去的。”

    “我这是担心你呢。”

    “是吗？”她的眼睛里是有保留的感激——讨厌！居然不相信主子！

    “主子，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当时在牢里的时候，我见着一个人，他们都说是您的旧情人呢……”

    我的拳头就卡擦一声。

    “他长得倒也很不错，听说，他就是赵小肆……”

    ……

    “小翠，快睡觉。别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伸手就要盖住她的眼，她的睫毛却眨啊眨的，真不听话——

    “主子，如果他真的是那个负心汉，您要求老爷救他吗？”

    我摸着她的手，“如果小超现在还活着，我要杀了他，你还会求我放过他吗？”

    屋子里暗暗的，点的灯都特别的幽静。

    我自然有我的平安喜乐……老不死的都说了，后天，咱们就走。离开这里远远的。我为什么要沾染上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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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小囡囡

﻿小翠尖叫起来：“只要他活着，我必定救他！”

    我一愣，然后一个脑袋瓜子就打过去：“他都那样对你，你居然还要救他？”

    她哭将起来，“不管如何，他好歹还有条命活着啊！”

    我不管！我不管！他死了还是活着，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转过了身子，把小翠隔在外面，我一个人面对着床里头的墙上，眼泪哗哗地流。

    我才不关心他是死是活。

    只是半夜里却觉得自己心里空空荡荡的，爬起来，只觉得身子都是不得劲。走路一不小心，就跌了一脚。小翠的睡眠也是浅的，“主子你怎么了？”

    “夜壶呢？夜壶在哪里？”我叫唤起来。

    我摸摸脸，果不其然，脸上是冰凉的泪水。我才不要说出来，我梦里梦到赵小肆了呢！我梦到他，在我们年华都尚好的时候，牵着我的手，脸上干净得要命。我又梦到他揣着一大罐子的金子，幽幽地对我说：“秀秀，以往我对不住你，现在我把金子都给你，你跟了我好不好？”

    我又听到他跟紫薇姑娘的呻吟，从屋子里传出来。那日的凛冽北风，好像都不刮了，与之替代的，是温暖和煦的春风，柔柔地把一室的旖旎带了出来。他在呻吟低吼，可是也细细碎碎地叫了几声：“秀秀，我不愿意离开你的。”

    当时，我恨不得与这个男人切割开关系。

    我不信他。我又想到当日爹爹送我出嫁，“秀秀啊，嫁到司徒府里，你要好好的。不要再想着那个人了。”

    那个挨千刀的。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我不想了。

    他死，不是应该的吗？他早就应该死了。坏事做尽，活在这世上，都是苟且。

    我咳嗽了两声，“这夜壶在哪里呢？”这个府里真差，连夜壶都不知道在哪里的。小翠抖抖索索就要起来，我忙叫道，“别起来了！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

    “不点灯，你怎么找的着嘛！”

    第二日，我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个府里面众人都默默地忙碌着。众人都行色匆匆，抓过一个走过的丫头小子，脸上都急急忙忙的，恨不得立刻就赶出去做些什么。

    “主子！”小翠跟在我的身后。我微笑：“老爷说咱们明天就能离开这里了呢。”

    去往那全新的地方，那里边没有这样战火连绵的，那里边他说了只要我一个人的……我什么都不想，我带着笑意，看着大雪白茫茫，有个丫头跑得太快，竟然在雪上跌倒了，我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那远处，看到一个小小的，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穿得一身火红的，在玩着雪团儿。小丫头还太小，根本就站不起来，只是摸着雪团儿笑得开心。我慢慢走过去，拉起她的手笑起来：“来，姨娘抱抱。”

    这是司徒家的独苗，小囡囡了吧。好久没见着她了，又长大了一点点。小孩子不会说话，只是不停地笑，笑憨憨地把雪团儿塞到我的脖子里来，一旁的人叫起来：“囡囡不要淘气！”说着要来接过小孩子。

    “六妹妹多心了。”我一边捏着囡囡的鼻子，一边笑着，“我怎么会跟咱们家囡囡计较呢。囡囡最可爱了。”

    我的眼角，能够看到她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样子。她怕我。可是囡囡不怕。

    “囡囡，你开不开心呀。”我亲她圆圆的，跟个寿桃一样的脸蛋儿，“明儿个咱们就能走了，离这里远远的，以后囡囡就不用怕咯。”

    她的眼珠子咕噜咕噜的，像是能够听懂我的话。多聪慧的闺女啊。

    六姨太忙笑道：“二姐姐若是喜欢，以后一定能给咱们老爷生诞下儿子的。”

    她这是讨好的话。我听了却有些默然，“老爷见了囡囡了吗？”我用额头抵着小丫头的，“囡囡，要见见爹爹吗？”

    “二姐姐！”她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一样，“别！老爷不愿意见……”

    我顿住了步子，“你开玩笑吧！老爷就这么个女儿……”

    “今儿个早上，我带着囡囡去求见他，我想抱着囡囡跟他请安，他却训斥了我。”六姨太的眼眶都红了，“我本来想着，让女儿见见爹爹也是好的，可是……不过老爷也很忙啊，他都躺在病床上，还有那么多的公务的。是我没有主见了……”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说这样的话来博取我的同情——重点是，我真的同情了。我搂紧了囡囡，“囡囡，咱们去见爹爹咯！”

    我本来，并不准备来瞧他。我知道他必定忙——我也怕我见了他，口里就不由自主地吐出“赵小肆”三个字。可是一时冲动，就来了。才来到门口，就已经有丫头喜气洋洋地拉我进去——

    我进去后，见了他一脸暴躁的样儿，才明白那丫头脸上的喜悦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身子还躺在榻上呢，却中气十足地正在往地上摔折子，见了我，手里的折子才摔到一半，就讪讪地住了手，“秀秀，你来了。”

    小囡囡的眼睛闪着好奇的光——这个小姑娘，都没见过几次爹爹吧？

    我便叹了口气，把女儿往他怀里塞去：“我是带囡囡来的。”

    他有些僵硬地张开手，把囡囡给接过去。小姑娘的小鞋子上面踩在雪地上面过的，湿淋淋的，就要往他躺着的塌上蹬去，我忙拦住，“囡囡啊，咱们脱了鞋子如何啊？”

    囡囡听不懂我的话，却能够乐呵呵地张牙舞爪。她比小时候可爱多了。更小一点的时候，成天就哭，在我的怀里，哭得像见了鬼似的。哪里知道现在这么喜人了！

    “司徒向，你看你做的好爹爹，连女儿都不见几面！你女儿多好，还不怕生！”

    “秀秀……”

    “我知道你忙！”说出这句话，我的眼睛也红红的，“我很快就走，不打扰你了！”

    “秀秀。”他微微叹气，一边抱着女儿，一边腾出手来牵我的手，“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怎么会打扰我呢？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比较麻烦。”

    什么事情麻烦？赵小肆的事情吗？

    我只觉得他的名字在我的心里砰砰跳着，我努力抑制，才不叫出来。努力岔开话去，“那明天咱们还能走吗？”

    “可以的，可以走。你放心。”他温言安慰。

    我忍耐良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司徒向，你到底做的是什么谋反的勾当？”

    赵小肆……是不是必须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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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皇子

﻿司徒向的叹息微微的，我的心一抽一抽的。

    “司徒向？”

    他缄默。我低头看地上的纸张——凌乱地一张张四处乱转着。他的心情也一定很急躁吧……

    关于这个男人的过去现在，我知晓一点点，这一刻，我终于鼓起勇气要揭开……

    一旁的小囡囡依依呀呀地叫着，往司徒向的怀里扑去。他的身上，本来盖了一半的被子，就这么被掀开——他一边伸手揉着囡囡，一边对我说话，“秀秀，你真的要知道？”

    我苦笑，“嗯。”

    总得要知道吧。“你是前朝的余孽？还是本朝的反贼？”

    心跳如鼓，没等到他开口，我忽然捂住他的嘴，“不要说！”我扑上去，压住了他，也压住了囡囡，三人压成一团，他“咳咳”地咳嗽了起来。

    “司徒向……”

    “我的胸口疼……”他皱眉，我忙爬起来，“对不住，对不住……”我手忙脚乱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觉得自己所做的，仿佛都是错。

    囡囡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孩童的面容多么纯粹。我抱起她，“别打扰爹爹了，囡囡，咱们走吧。”

    “秀秀！”

    我低头，勉强微笑了一笑，“做什么叫我？”

    “我不是什么前朝的皇子。”

    “你不是……”我忽然瞪大了眼，“你不是前朝的皇子？”

    我一直以为他是！难道他居然不是？“你开玩笑的对不对？八姨太是前朝的公主啊，她不是你妹妹吗？”这是我揣测良久得出的结论——那老不死的素来见色起意，却能够忍住那么多年对八姨太不下手，必然是因为，八姨太是他不能下手的对象——后来她跑了，后院里流言纷纭的，我才恍然大悟——这亲兄妹，自然是不好乱-伦的！

    正因为他是前朝的皇子，大夏皇朝留下的血脉，所以那些人才愿意嫁给他。比如太太，就是我这样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也听说凌云城的慕容家是了不得的。虽然这几年的威势还不及三姨太她们家的大富之家，但是在前朝，她们慕容家可出了不少的皇后。只是因为改朝换代，才偏居一隅。如果……如果司徒向竟然不是皇子的话，慕容家怎么肯把慕容雪嫁给他？那可是凌云城第一美人啊！司徒向虽好，也不过是一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罢了。连个功名都没有。

    还有那三姨太、四姨太……都是出身显赫的。若不是因为他的身份，那样的人家，怎么肯把女儿给人来做妾呢？

    我死死地盯着司徒向，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来，却只见到他的苦笑——

    “司徒向，你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

    我无措了。“难道……你觉得当皇子比较有面子？我跟你说啊，司徒向……”我皱起眉头，觉得必须得教育他一番，“虚荣心是要不得的，很害人的，你看你假装是皇子是很有面子吧，那么多美人都嫁给你了，可是那些麻烦你想过没有！你觉得被人追杀很好玩吗？……”

    我欲滔滔不绝，却见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他挺直了身子，过来抱住我的腰，我的手上还捧着囡囡呢，这姿势委实奇怪，“喂，你怎么了？傻了吧唧的！”

    “嘘——”他轻轻地说，“秀秀，让我抱抱你。”

    囡囡是个不肯配合的，笑呵呵地蹬着腿，我低头，只见司徒向的脸被囡囡踩了脚，不禁忍俊不禁，“你还好吧？”

    他却径自在那里傻乐，“秀秀，我没有看错你。”

    他的温情来得莫名其妙，像是一条突如其来的河流……我被他搂得奇怪，“司徒向，你干吗呢？”

    “秀秀，我不是什么皇子。我骗了所有的人。除了你，也许别的人都不要我了。你看，秀秀，你一定要对我好好的，好不好？”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滚一边去！”

    他讪讪地松开了手，“秀秀……”声音有点委屈的，我抱着囡囡躲开他，“你怎么会做这样的傻事儿？

    “秀秀啊，不是我故意的。很多时候，我也身不由己，你懂吗？“

    他的声音软软的，如同一块化不开的糯米糖。“你假冒皇子那么久，又如何能够走脱呢？”我又不是傻子，看的戏也有几折。那些假冒别人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的神色果然一暗。是吗？果然很难走脱吗？

    “没事的。”再开口的时候，却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秀秀我说了带你走，就一定会带你走的。真正的十三皇子会来的，他在了，我就可以走脱的……”

    真正的十三皇子？

    “秀秀，只要你不嫌弃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好。”

    我笑，“你不是什么大将军吗？还有个什么胜利营吗？”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待到那时，咱们在东王村里隐居下来，什么都不顾，好不好？”

    “司徒向，你真舍得走？”虽然我无知，我也知道将军是个大官儿……“十三皇子复辟快成功了。等到他真正成功的时候，我就更加走不脱了。要走，必须得现在。”

    “只是你真舍得？”

    他抬起眼睑来瞧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我们家，作为先朝的保皇党一派，为皇朝的复辟做得已经够多了。我又不想做什么贤臣，要脱身，自然只能趁早。”

    只是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那么不安呢？小囡囡被我抱得久了，全身都扭了起来。“囡囡乖。”我轻轻哄着，只是假装不经意去瞧他。他的脸上带了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那样淡，淡到我的心中忽上忽下起来——

    如果日后有平安喜乐的日子，自然也是很好的。

    “秀秀，我再也不想这样担心受怕了。你肯跟着我，就很好很好了。”

    他的伤感蔓延到我的身上，“谁说我肯跟着你了！”我努力忽视心中的感觉，一时间，居然口不择言起来，“赵小肆他……”

    他的面色忽然一变，犹如冬日的寒潭——

    “什么赵小肆？”

    我有点害怕地退缩了，“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问问，你怎么处理其他女人的……六姨太她们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狞笑，“你说说赵小肆啊？”

    我都说了我不惦记着赵小肆了啊！他气焰嚣张，我的气焰就必定不能低过他，“你这种肮脏的人怎么也敢说我？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了，准备怎么给那些姨太太们一个交代！还有太太！她留下来的那群慕容府的人怎么办？”

    “你！给我，说清楚，赵小肆！”他一字一顿的，用手指指着我。一双眼睛里似乎要冒出火来——

    得了，蹬鼻子上脸的，就是他了吧！

    他跟那个没有什么身材的女人在书桌上苟合的事儿，这几天我都渐渐地不提起了，他居然还跟我说赵小肆？我要是真挂念赵小肆，现在还会好好地跟他谈论他？我不早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要他救下他了吗？

    这种猪脑子，何必要跟他谈！

    我气得搂住囡囡就要往门外走去——

    “李良秀！你不准走！我都为你做到这份上你怎么可以走？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辛苦对不对？”那个贼汉子的喊声从背后传来，又成功地引起我的怒火：“我怎么知道你做了什么？你要做什么，不是你自己做的吗？我可有逼着你？你觉得委屈，不做不就行了！”

    真是的！唧唧歪歪，不是男人！

    他怎么什么都不懂！我今儿个抱着囡囡过来，不管表面上是为了什么理由……实际上，实际上不就是为了瞧他一眼吗？瞧瞧他身子好了没，瞧瞧他用膳了没，瞧瞧他事儿处理好了没！当然也来瞧瞧他身旁是不是有花红柳绿的姑娘们伺候着！他怎么什么都不清楚！我要是为了赵小肆，我至于这样吗？

    我说他不救赵小肆我就去寻死，难不成他还眼看着我去死？

    他这个混蛋！

    我嘤嘤嘤嘤地哭了起来。因为抱着孩子，没有办法抹眼泪，果然是悲苦，“我以往想着赵小肆是混账东西，没想到你比他更要混账！”

    “咳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捂着胸口，一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觉得，他比我好？”

    我哭笑不得。好不容易酝酿的眼泪又被他这副样子给搞没了。“算了吧你。我走了，自己好好养病！”他的身子……看来是我见他一次，他就坏一分。

    心中酸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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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银子啊哗哗

﻿囡囡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张起手来，摸我的脸。我气呼呼地走在外头，一不小心——居然跌了一跤！

    坑爹呢！

    我觉得我就是无头的苍蝇……在这后院里头跌跌撞撞……

    筋疲力尽，让下人把囡囡抱回到六姨太那里，我自己慢吞吞地回去——

    大雪一片白茫茫，覆盖了多少腌渍事。几朝的金粉和繁华，都被掩埋其下——这凤来镇，龟缩在凌云城的一角，是进出的关口，却遗世独立一般——

    整个小镇，都荒芜得没有人烟似的。我站在府里的墙边，能听得到府里搬动箱笼的嘈杂，却听不到外边一丝一毫的人气……

    太太……慕容雪，身死而魂灭，一把大火，把司徒府烧得个干干净净。

    三姨太，富商之女，辗转反复，受尽折磨，容颜憔悴几许。

    四姨太，官家庶女，清冷自在，却机关算尽，眼下里众叛亲离。

    五姨太，扫地丫头，一步一步往上，成为不受宠的可笑姨娘……

    六姨太，生下司徒向唯一的女儿，却不受重视，悲哀地老去……

    七姨太，小家碧玉，柔弱羞怯，乱世之中自己吃苦不说，家人不知何处寻……

    八姨太，前朝公主，隐忍不发，在城破前一日逃跑……

    十姨太，守城将军之女，声名狼藉，却性好女色，勾搭姨娘……

    十一姨太，我的小红……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遗漏了什么……对，还有九姨太。那个与江府公子偷情的九姨太，最后没有被浸猪笼，却做了江府的歌姬。那眼眸深处，却带着对老爷的深情。我忽然生出一个胆大的念头——莫不是……莫不是，这一切都是老爷的意思？

    司徒向……好算计！

    还有府里面的人和事儿。葛小超、金锁儿……那些死了大半，逃了大半的司徒府的下人们，死在太太手里的有多少？我究竟是为了怎么样的执念，要觉得她是好人？

    往事一点一点地抽丝剥茧，我只觉得一口浊气扑上心头——

    我干！谁说他是好人我跟谁急！

    我为什么要跟他们一般计较呀！

    我踢着雪……我踢死它！满脸的愤懑，真真是过分！

    我才不要管！我什么都不管！我好好地活着就好了！好歹，现在小翠也好好地，咱们离开这里远远的，我才不管这些烦心事儿呢！

    好不容易绕了一大圈子，又绕回了自己的院子里。大吼一声：“小翠你怎么不出来接我呢？”刚才我一个人抱着囡囡去找老不死的，小翠不是早就回来了吗？

    正想着，那里头出来一个鬼鬼祟祟的丫头，一看到我，就拉住了我，“二姨太，不对头了！小翠姑娘在里头闷气呢！”

    生闷气就生闷气，你鬼祟个什么呀！

    我一进去就对着那躺在床上的小翠叫唤起来：“快！咱们收拾东西！明儿个就要走了！你怎么还躺着呢！”

    我是不管什么老爷的身份什么的，但是银子可是好东西！以往相宜苑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我的体己都没了！这一次，我就是把墙上的古董都要抠下来！不论如何，咱可不能再穷了啊！

    可是小翠却缩在那里一动都不动的。我怒道：“小翠你死了吗？快起来！”

    “主子！”这丫头真是不像话。主子站着，她居然还躺着，“刚才……刚才林嬷嬷来了！”

    来就来，谁怕谁，不过……“你说什么？林嬷嬷？”她来做什么？

    “主子，她说，她也要跟着咱们走的。她说，二姨太就是个扶不上墙的，要是有点良心，就不该瞧着夏哥儿被处死……”我听着小翠的声音带着那么多的委屈，“主子，我就跟她争论了几句，真是活活把我气死……”

    “好了，好了。小翠乖。”我走上去搂住她，“别跟那群人置气。咱们收拾自己的东西就好。你看这个院子里的好东西，咱们都给整理了带走才好呢。”难不成，她想要我去关心赵小肆，我就真的去？赵小肆是什么东西！她是什么东西！我做什么要关心呢？

    小翠瞪大眼，“主子，这里的东西那么差，您也看得上？”

    我被她还带着几滴眼泪的眼睛看得极为不好意思。

    是啊，本姨太也是见过场面的人……想当初，相宜苑里头，也是有着不少的好东西的。可是现在……咳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呀。我瞧着小翠的身子也好了，也就不纠结了，实言相告，“小翠，那是你不知道啊，之前一把火烧了相宜苑后，我的日子就捉襟见肘啊。要不是没银子，当时在客栈里的时候，我就带你跑了啊。”做什么要跟那群人捆在一起？还时时受着她们的气！

    “主子您怎么不早说呀！”小翠听了我这话，几乎蹦了起来。“您说我早前为什么被火烧到啊，就是去院子里拿您的银子了呀！”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那个衣柜里面的，粉红色枕头里面的，那些银票？还有那些手镯子、金戒指、金项圈什么的？”

    我以为她失败了呀！

    小翠丫头一个翻滚，扒开自己的衣服，一层两层之后，露出了里头销魂的小肚兜儿……

    我脸红，“小翠你……”虽然我跟你关系是不错，可是……女人跟女人之间的爱情，要抵挡多少世俗的流言啊小翠……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你没有小超了可是我对司徒向还没有完全死心呀小翠……

    她往自己的胸口掏去——我忙转过头去——非礼勿视啊！

    “小翠，你别乱来！”

    “主子！您瞎说什么呀！您瞧！”我的脸前，被一堆带着热气的纸给熏着了。我大胆地转头，瞧见这一大叠的，不禁大喜过望：“这是银票？”

    小翠点头如捣蒜！

    小翠你太英武了！“虽然你很久没有洗澡，所以这银票有点臭，但是小翠你做得好！”我一把夺过银票，点了一张又一张，又喜悦地从枕头底下翻出几张来，叠在一起：“这是我从三姨太那里骗来，加起来，整整有十万两零一百两银子了呢！”

    本姨太……发财了！

    只是，我转头严肃地瞧着一脸气闷的小翠，“那些金镯子金项圈金戒指呢？”莫不是你私吞了？

    她翻了个白眼：“我没带出来！主子你攒了那么多东西，我哪里拿得动啊！”那可是好东西啊，我顿足！

    “主子这些银子还不够您挥霍的吗？”

    我摇头，“你不懂，银子永远不嫌多！而且，本姨太才不挥霍呢！我要攒着，每天晚上都数一数！”有银子在身边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不过，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呢？”

    难不成，你真想私吞？我虎视眈眈地瞧着她。

    小翠又翻了个白眼，打了个哈欠，“主子您至于吗？为了点银子，您什么本性都露出来了！我要是想私吞，现在还给您？”

    “那可难说！”我哼了。

    “您之前都没提过这茬儿，我都忘了。”小翠拉起我，“现在有了这些银子，您就不用收拾了吧。明儿个，咱们就直接出发。有什么事儿啊，到了东王村再说。我说呢，其实老爷肯定都打点好了，您犯得着吗您？”

    一时之间，我的心情大好。眼下里，本姨太卷款逃跑都可以了。这下子，男人算什么？

    我豪气干云地拍拍小翠的肩，“放心，到了东王村，本姨太就给你做主！我给你找个最俊俏的小伙子！到了那里，我天天就派林嬷嬷下地。看我不折磨死她！到时候，有冤报冤，有仇报仇，那些得罪过你的，得罪过我的，我一定不姑息！”

    对了，还要给四姨太找个最差的尼姑庵，看那里面的师太不折磨死她！

    想到美好的未来，本姨太身心舒畅，优雅地笑了。

    小翠拉拉我的衣角：“主子您真的这么觉得？您有什么把握？”

    我拉着小翠去饭厅，“就靠着本姨太的王，霸，之，气！……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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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章 十三皇子来追

﻿“磅——”地一声，我从马车前头被甩进了里面，“哎呦——”一声，小翠在身后叫了起来。我倒没有特别疼，可是听到小翠杀猪般的叫声，我也知道她是有多痛苦，气得我立刻就破口大骂：“谁驾的车呢？”

    口里还嚼着一枚橄榄，被气到立刻吐了出来。小翠忙拉住我：“主子，消停些，算了！”

    连她居然都拦着我！这是故意的是吧！我撩开帘子就往外头看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我还是灰溜溜地缩了回来，抹了一把眼泪，“小翠，咱们真命苦呀……”

    小翠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拉住我，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主子？”

    “外头……你看外头……”转念一想，“唉，算了，你也别瞧了。被人家看见了更不好。”

    小翠更是狐疑，“外头到底怎么了？”

    外头……外头……唉，不说也罢。

    先从今儿个早上说起。天还蒙蒙亮呢，本姨太就起来了。这是离开凤来镇的大日子，本

    姨太……本姨太揣着银票，心情还是比较激动的。只不过没想到其他人醒得比我还早！鸡都没叫几声呢！怎么大家伙儿都起床了！

    正想着这一茬，一团乱糟糟的，本姨太就随着众人上了马车，凤来镇上离城门口不远，跑上那么几个时辰也就会到了……但是咱们才离开不一会子，就出了眼下这样幺蛾子。

    “冲啊——”外头传来此起彼伏的大汉的叫声。

    小翠的脸色变得刷白，“主子，我听这声音，怎么是……”

    我严肃地点头：“没错，你说对了！”

    这声音，就已经表明……那些玩命之徒都跟上来了！真是不要命啊！咱们老爷……老爷可是那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呢！手头下那个什么胜利营，那可是战无不胜的呀！

    “主子，那可怎么办呢？”

    我严肃地摸摸下巴，“你要相信咱们老爷。”话是这么说，我的心头也虚得很——老爷那些玩意儿，真的很难说……

    外头乱糟糟的……咦西！这马车怎么不动了呢？

    心下暗叫不好，那边厢嘈杂声音越盛。我按捺不住好奇心，撩开帘子一角，往后头看去——咱们的马车，有四辆：本姨太一辆，小红一辆，其他姨太太们一辆，最后还有一大辆，是装了几个丫头嬷嬷的。这些马车，现在都停了。我的眼光越过这些马车，看到马车后面……要死的！那么一大堆的白色的，银光发亮的，可不是军队吗？

    我见着那司徒向也是一身的白衣，却只是没有穿盔甲。他的全身都散发出一股冷意……能不冷吗？这都快大过年的，他为了风骚，居然只穿了一件白衫！好歹穿个盔甲，盔甲挡风啊！穿见棉袄就怎么了？真正的翩翩公子，即使是穿着大红色的棉袄，也依然英俊！老不死的就这么对自己每天信心吗？

    我瞧着他那骚屌样儿，就恨不得上去赏他几个脑瓜子！

    可是他开口了……北风吹，吹得帘子刮我的脸，辣辣的疼，他坐在马上，身子笔直，跟条杆子似的，他挥挥手，那边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嗓音，我决不承认，居然还是好听的，慢慢的，不疾不徐地淌了过来，居然还有一股暖意：“十三皇子，我们尉迟家这些年为您，为大夏，也已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不要说家父当年就是死在战场上的，就是家母，这些年在京城活动，现在也已经去了。府上就余臣一条血脉，现在复辟快成，就请十三皇子放过臣吧。”

    “尉迟向？你？”有一个隐忍的声音传来。那难道就是十三皇子？我费力地要去瞧瞧那传说中的大人物，却只见到黄袍的一角——那些风一般的男子们，就是不喜欢在大风天穿棉袄！

    “尉迟向这么多年假扮了皇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没有什么别的心愿，只想把这三十万的兵权献上，希望十三皇子，放臣一条生路！”

    “贤臣难得！尉迟向你走了之后，孤可怎么办？”那男人的声音情深意重。

    那声音，太感人了！如果不是带着一群磨刀霍霍的军人，说这话就更感人了！

    司徒向一个飞身下马，那老冷天的，毫不犹豫地就往地上跪去：“臣在这里预先祝皇子早日荣登大宝。那时候愚臣远在乡里，也会在家祭的时候，告慰祖宗的在天之灵的！”

    那男人的似乎有所松动，正欲过去扶起司徒向……他身后那些大汉手里的大刀，似乎也没有那么刺眼了……

    ……

    “老爷！”那第三辆马车里，忽然有人探出了头，“老爷，您说什么？”

    我一瞧……那岂不是三姨太！

    我看不清她的那张小脸儿，却只觉得她的嗓音里满是哭腔；“您说什么？十三皇子……”

    “不得胡闹！”司徒向慌忙对那黄衣人致歉，“贱婢不懂事，冲撞皇子了。”

    “那是？”

    “十三皇子，家父是肖童远啊！”

    “肖童远？”那男人有点沙哑的声音，“那你就是他的女儿？你们肖家对大夏的钱粮可作出不少贡献啊！”

    我的心忽然就很不安地跳着。这是一种看戏看到精彩处的紧张感。

    那男人慢吞吞地说话，“你爹爹本来是要把你嫁给我的？然后孤让尉迟向娶了你，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一时之间，我只觉得心跳得如鼓声。

    三姨太，要怎么回答？

    可是没等到三姨太回答，那边男人已经开口：“难道你想跟了孤？”

    “妾身残花败柳之身……妾身跟老爷……老爷……他……他……他……”那三姨太呜呜咽咽地哭将起来，忽然之间，另一个头颅从马车的窗子里尽力挣出头来，那身形瘦弱，伶仃地不成人样儿，“十三皇子，妾身是凌云郡守刘大人的女儿。出嫁那日，爹爹与我讲了，说我嫁的人是干大事儿的人！可是妾身并不知道，他并不是皇子”

    我同情地看着那老不死的。眼下里是他的女人们摆明了看不上他呀！

    却见他身子笔直地站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哈哈哈哈——”那男人笑了起来，“于是你们两个是想跟孤走？因为你们的夫君不是皇子了，不干大事了，你们就想改嫁？”

    四姨太好勇猛！

    她不是准备做老姑子去了吗？

    我的心忽然就放宽了。看着那十三皇子的反应，摆明了不会有事。小翠拉拉我的衣袖，“主子您怎么笑得那么开心？让我也瞧瞧……”

    一边去！我推开她！这么精彩的好戏，怎么能够错过？

    她不像三姨太哭哭啼啼……说实在的，哭哭啼啼我也理解，毕竟落差太大，难得的是四姨太，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无比冷静地大声开口：“妾身虽然不贤德，也知道从一而终的道理。但现在刘家死得都差不多了，咱们家，三妹妹家，都是为了大夏皇朝做出了贡献的。如果咱们后面的下场是被休弃，岂不是寒了所有的忠臣的心吗？妾身不求别的，只求您的一句话。”

    “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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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赵小肆之命

﻿“不管如何，不论发生什么，老爷绝对不能休了咱们这些人！而且，不能冷落咱们！”

    “这有何难？”那十三皇子哈哈笑了起来，“我就许你这句话又如何？”

    我的心一抽——那老不死的分明对我承诺过的，到了东王村，就只有我一个人的，可是他只是把脊背挺直，却一句话都不说。我心中恨道：如果你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地接受了这个安排，我就真的不要理你了！

    正当我快绝望之际，那老不死的忽然悠悠开口：“如果，她们空闺寂寞，红杏出墙，辱没了尉迟家的门楣呢？”

    十三皇子笑道：“即使是这样，卿家你也担待些。这也算是为国分忧了！”

    好一句“为国分忧”！我气得骨头都咯咯作响。那四姨太果然好深的心机！不是说要当姑子吗！怎么还不去！

    什么叫夜长梦多，我算是见识到了。

    那黄衣服靠近司徒向，拍着他的肩，带着笑声低语。我已经怒到一摔帘子就躺了回去。

    小翠觑着我的脸色，小心问道：“主子可有什么不好了？”

    “没有！好得很呢！”我一点都不气急败坏，“现在咱们安全了，可以轻轻松松地去东王村了！”

    “那不是很好？”小翠也捏起一枚橄榄放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被我嫌弃地看了一眼，吃得有形象些不好吗？难怪人家小超喜欢上了金锁儿，那个金锁儿可作得很呢，能扭成三截的腰决不扭成两截！

    “那十三皇子真是仁义人呢！不仅放了咱们，还向诸位姨太太们保证，这辈子，不管她们怎么折腾，老爷都得宠着她们呢！”

    “那有什么？”小翠也回我一个白眼，“老爷本来就不待见您，看见您就烦，反正您一点都不得宠，跟您有关系吗？”差点气到我七窍出血。

    “老爷看见我就烦？”我笑得神秘。

    “老爷最不待见的人就是您了。然后就是五姨太……怎么，不对吗？这不是主子您告诉我的吗？”

    我……我……小翠你这个榆木脑袋！

    那丫头哼了一声，忽然摸摸下巴，“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

    我用眼角轻蔑地瞧了她一眼。哼！这下瞧出来那老不死的心中只有我一个了吧！

    “当时院子都在传您用了蛊术，您用了蛊术后，老爷对您的确是不错。可是这样是不对等呀主子，蛊术伤身呀主子……”

    我转过脸，嘿嘿地对小翠笑了两声。她往后退去：“怎么了主子？”

    “小翠你怎么不去死啊啊啊啊啊——”

    &&&&*&&&&

    马车开始开动，隆隆声作响。我的心思，不知道是松了口气呢，还是老羞成怒。好吧，好歹咱们到了东王村再说！

    这下子行路倒是畅平无阻，只能听到马车声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前头忽然传来了“吁——”的一声，我忙往外头看去——哟，城门口到了，过了城门，咱们就出去了！心中还是有一丝紧张，那十三皇子不会再派人来阻拦吧。

    提心吊胆得往后头瞧了好几眼，才放下心来，正笑眯眯地要躺回去，外头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二姨太，有个女人，要找您。”

    赶车的是一个身材甚好的壮汉，我微笑，“这个……”

    那壮汉正要与我再解释一番，那边早就有人叫了起来，“二姨太，二姨太，你可要救救夏哥儿啊！”

    本姨太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不行不行，这日子那么好，怎么能被无关的人和事破坏了？“快走！立刻走！我不认识她！”可是马车却纹丝不动，我怒了，“怎么不赶车呢？”

    那壮汉为难地看了我一眼，“二姨太，您看……”

    他撩开的帘子外头，跪着一个容颜憔悴的美人。她一身的锦缎，早已经脏乱得不成样子，脸上的胭脂也有点糊了，只有那双眼睛还是清明得惊人——

    “二姨太，我们相识一场……”她哀哀地说。

    小翠那丫头天真不知事，在那边乱说：“主子那是谁啊，怎么瞧着这么可怜？”

    可怜什么？我理这桩事儿，就是自己可怜！

    我想要缩回去，她去扑了上来，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像爪子一样，冰冰凉凉，紧紧地拽着我，“二姨太，就看在夏哥儿对你一片痴情的份上，您也救救他吧。”

    他对我痴情？我想要大笑三声，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弱弱地强笑了一下，“对不起，我……我已经跟他不熟了……”

    我说的没错啊，我已经跟他不熟了。

    想当年，他不仅欺骗了我的感情，还想谋夺咱们李的财产，最后为了司徒向的一点金子就卖了我——就因为当日在城门，他与我再次相逢，出手相救，就可以把前情一笔抹杀吗？

    何况他自己做突厥人的走狗，也做了不少坏事儿……我不替天行道，我也不报仇雪恨，但是要我救他……

    我咬牙，再咬牙，第三次咬牙，还是哀哀地对着一脸可怜相的紫薇道，“你求我真没用啊……”

    我果然还是心软，没办法瞧他就这么死了。“你去求求咱们老爷，兴许还有法子。”

    话音未落，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静静地响起来了：“要我救你的小情郎？”

    这人，怎么无声无息的呀？

    像个鬼似的呀！

    我百口莫辩，却不敢去看他的那张脸。反正……反正马车的帘子也挡着。

    那紫薇瞧见司徒向来了，早就扑了上去：“司徒老爷，求求您救救夏哥儿吧？”

    我的全身都发起抖来。在这一刹那，一下子想起赵小肆鲜嫩的小手，那时候他被我牵手后脸上那娇羞，一下子又响起昨儿个老不死的震怒，要是他能够，我坚信他想掐死我……

    本姨太，本姨太被两个威武雄壮的男人夹着，可好生难过啊……

    紫薇苦苦哀求：“求将军发发善心吧，留下夏哥儿一条命吧。他助纣为虐，替突厥人办事，虽然做错事情，以后必定会改的。”

    “告示都贴了，你应该知道，那夏哥儿，并非夏哥儿，而是叫赵小肆……”

    “对我来说，”这声音尖利得紧，一点都没有花魁特有的妖媚，“他就是夏哥儿。我遇见他的时候，他是夏哥儿，救我一命，对我来说，他就是夏哥儿而已……”

    她声音凄厉，令本姨太那种铁石心肠的人都动容了……要不然，还是留他一命？跟紫薇姑娘一比，我的境界太低了。

    “我能不能救他，就要看二姨太了。”司徒向却轻笑，我暗叫不好，“二姨太说救，我就救，二姨太说不救，那就对不起姑娘你了。我也奉劝一句，姑娘现在还是花魁，多少男人爱着姑娘的身子，没必要多看重谁的，以后的机缘和造化还说不准的呢。”

    “我就要夏哥儿！我只要夏哥儿！”紫薇对着司徒向磕了几个头，忽然就转过身子对我磕起头来，“二姨太，您就瞧在他对您一往情深的份儿上，救救他吧！”

    我的脸更白……紫薇你没必要那么害我吧……

    司徒向就浅笑：“一往情深？让我听听有多一往情深，我听得满意了，也许就找人把他给放了。”

    紫薇也不是傻子，听出不好，脸上还带着泪，一脸无措地瞧着我们，口中只是喃喃道：“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只是问：秀秀还好吗？”

    她说到这里，磨叽着不肯讲，司徒向大吼一声：“说！”

    我一愣。

    紫薇忙道：“那一日二姨太走丢了之后，他以为……以为您气他，因为咱们做了那回事儿，天天地寻您……我知道您被司徒老爷带回去了，他却不知道，天天去寻您……我想着他寻着寻着，也许就死心了，哪里知道，他寻到的却是自己被关了起来……”

    她脸上的妆容已经脏到不能看，眼泪却仍然止不住地流。

    “后来他在牢里，我每回去瞧他，他都问我，可有秀秀的消息呢……我还没告诉他，二姨太已经回了司徒老爷那里了呢……”

    “好！好一个痴情汉子！大壮，过来！拿我这个手印过去，跟副官说，这是我的意思！让他把人给放了！”

    我还一楞一楞的，司徒向已经对那紫薇笑道：“怎么，满意了？”那声音，要多可怕就有多可怕……

    怜香惜玉啊老爷……

    只见他把帘子一撩，一张通红的脸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对我邪魅一笑。你老娘的邪魅！却不是对我说话的。“小翠，你先出去……”声音轻轻的，带点诱惑……

    “小翠！不准出去！”我吼道。

    小翠……小翠……那个无节操的……那个不知道忠君爱主的死丫头……居然出去了……

    “李良秀？”那老不死的提起下巴，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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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霸王硬上弓

﻿他的下巴扬得高高的，跟个锥子……似的。会戳死人！混蛋！谁怕谁！本姨太也昂起头，难道我的下巴就有肉吗？锥子对锥子，谁怕谁？

    在刹那间，本姨太感觉到火光四射，雷电交加。但是，本姨太的雷电，是要汹涌些的！

    本姨太虽然心虚，但是输人不输阵，怎么的了！其实……其实没什么的嘛！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人是他放的，人情是他做的！分明……分明就是他看人家紫薇颇有几分姿色，怜香惜玉，所以……所以才放了人家赵小肆的嘛！

    跟本姨太有什么关系？！

    我瞪圆了眼睛：“你瞪我做什么？算你眼睛大吗？”

    我干！我能够清楚地听到他磨牙的声音……杀人了呀！

    马车又咕噜咕噜地转了起来，可是那男人却一步一步接近……本姨太……本姨太鼓起来的气，忽然就瘪了下去，我推了推他，谄媚笑道：“你怎么不骑着你的白马呀？那多拉风，多得劲呀！你快去嘛，去嘛！”

    这厮不理会我的温柔劝告。居然……居然一把掐住了我，“现在，咱们可以来算算总账了！”

    混账东西！他掐的，是我的腰！是本姨太不盈一握的纤腰！

    总账？什么帐？我还没跟他算呢！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老爷，你出去嘛！我累了！”

    “累了？这样就累了？听到你的小情郎好好的，你不是应该开心吗？”那厮恬不知耻，还得瑟地补了一句，“不是应该开心地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天天就傻乐呵着吗？”

    他这说的是凌云城里面最有名的傻丫！每天躲在弄堂里面，观察着走过的成年壮汉，看到一个，就伺机搂住……压倒之……有一天她终于得手了，就开心得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司徒向那厮那么清楚，不会那个被得手的成年壮汉，就是他吧？

    我嫌弃的瞧了他一眼。这脏兮兮的身子哟！不知道沾了多少女人……啧啧，这么一想，底气又陡然地足了。

    “你说什么呢？今儿个那什么十三皇子，对你都说了，让你以后好好宠爱你的姬妾们！啧啧啧，齐人之福啊，你多幸福呀！那么多女人个个都等着你临幸！我就认识个赵小肆，怎么的了？我还可惜我认识的男人不够多勒！”

    那厮的眼大如牛：“你再说一句？”

    再说一句又怎么的了？

    我冷笑一声，“等我到了东王村，我就找上那么三五个俊秀少年，一天换一个，跟换衣服似的。怎么，你还敢管我？”

    本姨太，那是豁出去了！这世道，就是欺软怕硬！本姨太那样的好人，就是被人骑在头上！要想翻身，只能气焰更嚣张！谁怕谁？

    司徒向的脸色就更差了。如果他的脸可以变色，我估计……能变成紫色！我仿佛能够白烟从他的脑袋瓜子四处都冒出来，他的内心中充满着自我毁灭与毁灭他人的狂躁……

    嘿嘿，那都是目光如炬的我观察出来的！

    谁先急，谁气势上就落了下乘！我就不信，他还真敢掐死我！

    想到这茬，天不怕地不怕，王霸之气霸天下的本姨太的脖子，昂得更高了。

    那厮仗着个子比我高，却压制住了我，忽然笑了一声。这声音，毛骨悚然的，“李良秀，你天天想着你的小情人，是不是时时想跟他厮守呀？”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厮就已经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我就偏不让你如愿以偿！”说着，倾身就……亲了上来……

    我干！谁跟你浓情蜜意呀！谁跟你卿卿我我呀！谁想同你做这等龌龊事了？

    我一拳打倒他胸上，恨恨地骂了一声：“一边去！”

    这个老没良心的！我都说了，想同他好好过日子。赵小肆那茬儿，都是天边的事儿了。他是死是活，都跟我不相干了。我还惦记着他？真是可笑！真是不可理喻的老头子啊！就是年纪大，脑子不好使了！

    他的一张脸狰狞了一下，继而又笑起来，“你打我？”

    打你？打你又怎么了？我白了一眼，“你欺负我！”这控诉情真意切！

    这男人，总是欺负我！我在他的魔爪下生活得水深火热的！

    “你哭也好，怨也罢，李良秀，你这辈子就是我的了！我才不管你是不是虚情假意地一切都是为了你的赵小肆，反正，我才不管你愿不愿意！”

    这人脑子是驴脑子吗？怎么就死乞白赖就断定我心里头想着赵小肆呢？我的心里，明明……明明……就是那个只有那个嘛！

    我愤恨地瞪了他一眼：难道还要我再惊天动地表白？想得美！

    他具有百折不挠的精神与毅力……他被我这样一推，居然还敢靠上来……居然还敢亲我？

    我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的一张，好吧，我勉强承认还是颇有姿色的脸，就那么慢慢放大出现在我的面前，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只剩下两只眼睛……

    我的睫毛眨啊眨。我已经完全忘记自己的嘴巴被堵住了吗？

    他的睫毛也眨啊眨。

    大眼瞪小眼——我“呜呜”地发出声音，可惜自己的腰被紧紧地钳制着，这货，欺负人！本姨太的力气明明也是很大的，明明被小翠赞美过是“天生神力”，凭什么就这么被欺负了？

    我屈起腿就要踢去……

    经过无数次的经验，本姨太非常明白哪里是要害……可惜眼睛看不到，没事，经验是万能的！我的腿往这个方向攻击——空了；不行！再接再厉，往另一个方向再去，还是空的！嘤嘤嘤嘤欺负人，可惜我哭不出来！我再来！两腿……两腿被摁住了，被他的腿……给……邪恶地……压住了……

    我现在能感受到要害在哪里，只是分身乏术……

    我欲哭无泪，那厮的眼睫毛又眨了几下！该死的，居然扫到了我的脸上！你是在炫耀你的睫毛长吗？

    他一边堵着我的嘴，一边还闷闷地说话：“闭眼！”

    哼！我才不闭眼！我用眼睛杀死你！

    让你欺负我！让你欺负我！让你欺负我！我委屈地要死，还是要抵御他的舌头的进攻……这厮，又来这个！霸王硬上弓很好玩吗？他的邪恶的下流的手，往哪里乱摸了？怎么可以这样！欺负本姨太体力不如人吗？果然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啊嘤嘤嘤嘤！司徒向就是个最可怕的恶霸没错啊嘤嘤嘤嘤！

    呸！他的脏手往哪里去啊！我干！居然，居然从我的衣裳里头探进来了……冰冰凉凉的，引起我一阵子哆嗦！往上游走，再往上游走……那地方是你可以乱摸的吗？我“呜呜呜呜”地想抗议，却只是令牙关失守，那不要脸的把那肮脏的口水给我灌进来……

    好恶心啊！这是融合了多少女人的口水啊！

    可是他的手，又乱动……不成！我不能向恶势力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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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老爷好讨厌

﻿只是我越说着不能屈服，那厮越发得寸进尺……他的手慢慢地在身上游走，冰凉的手激起本姨太皮肤上的战栗……

    你走开！你走开！本姨太在心里头呐喊着，只是那厮不让本姨太发出声音……

    我的脑子有些个晕晕乎乎的，想要反抗，却觉得自己全身都没有力气……偶尔他动作狠了，我也觉得……老夫老妻了，本姨太又不是鲜花似的的水嫩的黄花大闺女，这么装模作样做什么？

    只听得到马车咕噜咕噜转动的声音，我只觉得自己全身都热，想着也许叫出来，别人也听不到的，“嗯……”了几声。那几声“嗯”，即使嘴巴不得自由，也是叫唤得出来的……

    只是这声音，怎么可以……如此地……淫靡……

    马车抖过来又抖过去……不知何时，他的嘴已经离开，只是两人口水相连……果然是，相当的……恶心……

    我气喘嘘嘘地躺着，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就是一团棉花，想要瞪他，却觉得无力。想要说上几句，却觉得全身都是软塌塌的，忍不住向他的方向靠过去。

    不行……本姨太要抵御住诱惑！男人什么的，到了东王村，整个村子里的俊俏小伙儿都是我的！

    那老不死的忽然一笑，“李良秀，你瞧着吧，总有一天，我会把赵小肆从你的脑子里彻彻底底地清除掉！”他的话是低低地靠在我的耳边说的，喷出的热气像是要把我的耳朵都烤融了……

    他半跪在我的身前，高大的身子，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他的手却还在我的衣服里面乱捏，这个混蛋！本姨太的脸都红了，呸呸呸！可是那急不可耐的老不死的，“撕拉”一声，就把自己的衣服给扒了——

    非礼勿视啊！不过，自家的男人，有什么不能看的？脑子回过味来，本姨太特意多去瞧了他两眼……不瞧不知道，一瞧吓一跳，这厮的身材，又变好了嘛！

    上次还没这么好的嘛！

    也许是上次没有好好瞧！跟那个混女人睡过之后，身材更好了！

    我的心中还是这么念着。

    只是这老不死的，笑了一下，脱完衣服之后，就伸了进来，狠狠一揪——

    “哎呦——”他的两只爪子，本来就是抓在不该抓的地方……把那两团东西一扭，可痛死我了！“你有奇怪的癖好吗混蛋！”

    却见此人精壮古铜色的胸前，有两点血红的茱萸——真是太风骚了！一个大男人，也如此风骚！世风就是被这种人给败坏的！此混蛋没穿裤子！混蛋！裤子！

    “哎呦——”

    “出去！”

    “你别呀！”

    “慢一些！”

    本姨太的哀嚎，简直是闻者落泪，见者伤心呀！却听得他笑了两声，“李良秀，你要所有人都知道你跟我干着这种事吗？”

    我正被他狠狠压着，一口气提不上来，“你……你无耻！”

    “我无耻？”那不要脸的笑了，“我哪里无耻了？”

    你全身上下都无耻！你现在做的事情就很无耻！你现在在我身子里头的玩意儿，是最无耻不过的了！

    那厮却道：“我喜欢听你叫……”

    那半声“嗯——”，到底抑郁地打道回府……他不要脸，本姨太还要脸。

    “你不觉得，马车一动一动的，甚有乐趣？”

    “哎呦你别动，哎呦！”我一边捶着他赤-裸的脊背，一边骂道，“你要不要我活了？”

    这货就是给几分颜色就开染坊！居然这么不把本姨太放在眼里！

    真真是太不要脸！看来一个人若是豁出去脸面，真的就可以天下无敌了！

    “你轻点儿……”我哀求起来，“我以后听话不就行了吗？”

    作为一个偶尔气节不是很够的姨太太，果然必须得抹一把辛酸的泪啊。这人折磨我，令我生不如死……他就忽然一笑，“哦？轻点儿？我不动了行吗？”

    我干！

    你敢不动？

    可是换成说话，本姨太只好又换成哀哀的口气，“老爷您别这样，伤了和气……”

    “说！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还要想着赵小肆？”他被我哀求，忽然动作又变得狂风骤雨起来。本姨太……本姨太柔弱的身躯，简直就如一叶扁舟一样，我压低声音叫起来：“老爷……啊……嗯……别……哎呦哎呦，别介了，以后……以后您……您让我往东，

    我再也不敢往西呀！”

    “真的？”

    我的手紧紧攀附着他的肩，只觉得自己……那不可说的地方……是一种酥酥麻麻，快活至极却也是难受至极的感觉……

    我吼出一句：“真的！”

    哎呦……

    要人命呀！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呀！

    我瘫了下来，只觉得马车咕噜咕噜的，我的头也咕噜咕噜的，像个轮子一样，在车厢里头乱滚。

    老不死的死死地压在我的身上……我们就保持着那个……不纯洁的姿势……他那什么，还没有走呢！混蛋！本姨太……本姨太忽然发现，那玩意儿，又硬了……

    “滚！”我吼了一声！

    “刚才，是谁说什么都听我的？”他忽然撑起来身子，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我——

    这个，那个，“反正不是我说的！”哼！我扭过头去。

    “秀秀……”他忽然温柔至极地叫了起来，那两只爪子，又揉了起来，我忙换上一副要哭的表情，“老爷，求求您停手吧！妾身真的累了！妾身……妾身会死的呀！”

    “哼？”他用鼻子说话！你以为你是一头小毛驴呀！

    要是真的再做下去，本姨太……本姨太一定会羞愧致死的！不要怀疑本姨太脸皮的厚度，其实那是非常薄的！其实本姨太，是一个非常要面子的人！

    “老爷呀，咱们要保持体力，还要赶路呢！”

    在恶势力的面前，适当的屈服，是为了保持战斗力……那是为了日后的反攻！这只是策略性的！真的！

    “哼！”他又当小毛驴了！不对，分明是一头又老又倔的老秃驴！

    我揉了揉眼睛，“老爷，您瞧……”

    他捏了捏本姨太那娇嫩的脸，最后又重重地哼了一声，才起了身。他一动，我又“哎呦”了一声，他就低下头，用那种轻蔑的眼神看着我。我看懂了，我完全看懂了！他这是嘲笑我！嘲笑我刚才叫了！叫就叫，谁怕谁！我又狠狠地“哎呦”了一声，眼睛瞪得比他还大！

    “你胆子又肥了？”他的眼睛也欲与我一较高下。

    我一哆嗦，又缩了回去。

    他自己慢吞吞地穿衣服，啧啧，身材可真不错，本姨太又忍不住咕哝：“这下子，咱们府里的姨太太们，东王村的小媳妇们还有小寡妇们，还有些黄花大闺女们又有福气了。”

    “什么福气？”

    他装傻啊！混蛋！

    鄙视之！

    啧啧，不过这身材是不错！哎呦！本姨太阅人无数，看尽春-宫，觉得他完全可以当里面男人的摹本嘛！要是去开个小倌馆，让他去当头牌，真是大有可为！

    嗯，本姨太虽然被压得四仰八叉地躺着，嗓子也有点干渴，全身无力，但是这并不影响本姨太的王霸之气！我瞧着他衣服都穿得差不多了，心里头觉得自己甚安全，便得意地摸了摸下巴，“你伺候得本姨太甚好啊哈哈，有赏！”

    不理我！

    讨厌！

    我自己也找了衣服去穿，却悲哀地发现，“混蛋！我的衣裳都被你撕烂了！你要我怎么办怎么办！”

    他用眼角瞟了我一眼，“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他居然这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他居然这么不要脸？“我要你赔，我要你赔，我不管！”

    我冲上去扭着他，他恰恰在系最后一根腰带，见了我这样，真是无可奈何起来，“咳咳，你想怎么样？衣裳都坏了。”

    “那你让我穿什么啊？”我怒斥道，“我又不是你，不穿衣服都可以出去的！”

    “那我让人从外头拿衣服进来不就行了吗？”

    混蛋！“你让人从外头拿，别人不都知道……知道咱们做了那什么了吗？”

    “知道就知道！”说着就要撩起帘子，我连忙紧紧地搂住他，“不准做！不准！你不要脸我要脸！”

    “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听我的？”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说不行就不行！”我才不管勒！女人在床上做的承诺，那能算数吗？司徒向你天真了吧！我得意地在心底嘲笑了一下他。

    “那你说怎么办？”

    “你，自己去给我拿！”

    “我又不懂你们女人的衣裳……哎呦……”我狠狠地抓了他一把，成功地制止了他接下去要说的话。本姨太冷笑一声，“你剥了那么多女人的衣裳，会不懂？你自己去给我拿！”

    “我捧着一堆女人的衣裳像个什么事儿啊？”

    “你去不去？”我威胁起来。

    “不去！”

    司徒向！这个混账！“你真不去？”

    外头有壮汉在请示，“老爷，外头有个茶馆呢，要不要下去歇歇脚？”

    “你，到底，去，不，去？”

    “让小翠去不成吗？”

    小翠……小翠就更不行了。那个没脑子的，嘴巴里没门的，她知道了，肯定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还要不要做人了嘤嘤嘤嘤……

    都是这个混蛋的错！他居然还不负责！本姨太捂着脸，哭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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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茶馆里

﻿他无奈起来：“好了好了。我去还不行吗？”

    我抬起脸，泪眼朦胧地道，“衣裳都装在最外头的那个箱笼里，你给我慢慢地找，悄悄地找！”

    哼！我才不告诉他，箱笼有十个呢！

    他不清不愿扭扭捏捏地走了，本姨太才从马车的角落里掏出一个包袱。此包袱用桃红色的锦缎包着，熏了最高等的香料，里头是好多件衣裳，从内里到外袍应有尽有。嘿嘿，作为一个美丽动人的姨太太，怎么能不随身带着几件美丽的衣裳？虽然这是大冬天的，但是一日换上一套衣裳，变上那么几个花样，也是应当的。

    我用颤抖的手穿好衣服。哎呦喂呀，身子好酸好痛！好不容易强撑着穿戴好了，又拿起一边的梳子镜子还有胭脂水粉什么的，慢慢涂。本姨太作为一个如娇花一般娇嫩的人，怎么能……怎么能不保持美丽动人的仪态呢？只可惜，我自己梳头的手艺……锉了一些！但是美貌弥补了一切！

    当人撩开帘子，施施然下马车的时刻……众人的眼光都凝聚在了我的身上。哼！本姨太的美貌，就是如此地无敌！尤其是在太太死了以后！不要告诉我胜之不武！

    “哟，二姨太出来了！”那边凉飕飕的一声，“二姨太今儿个蓬头垢面的，也不照照镜子！”

    谁？谁蓬头垢面了？本姨太差点气得要跳脚。这是嫉妒本姨太美貌的污蔑。

    我凉凉地瞧了她一眼：“哟，五姨太嘛！等下老爷就过来了，你对他说吧。”

    哼！谁怕谁！

    “刚才两个时辰，老爷在二姨太的马车里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事儿……”那小音调酸溜溜，本姨太却笑了，笑眯眯地看了她两眼，嘿嘿笑了两声，“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得意？我为什么不得意？对着老不死的一副面孔，对着别人就是另一副了嘛！

    本姨太摸摸自己的头发。虽然因为不懂得怎么去绑住发髻，头发随时就要掉下来，但是我坚信，我依然是艳光惊人的！五姨太那种小人就是嫉妒！

    “小翠小翠，你怎么还不过来！快，扶着我！”

    扭了个身子，就往茶馆里头走去。

    那里边，早已经有几个下人准备好了，小红在里边张罗，见着我，在门口垂手笑着，“主子，您快进来，我已经让人泡好上好的碧螺春了。”

    碧螺春？这么乡下地方的茶馆里头会有碧螺春吗？我嫌弃地瞧了一眼，走了进去。

    这里头，怎么还有别人？

    掌柜忙迎过来道：“贵人好，贵人吉祥！回贵人的话，这两个公子，是之前就在这里的。这两个公子也是这茶馆里头的常客，这个，赶出去不太好……”

    可是咱们这样的人家，男女之大防可是十分紧要的！虽然本姨太并不看重这个……只是等下老头子过来又发飙怎么办？

    这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一脸的皱纹，搓着手一脸无措的样子，我正欲说什么，小红解释起来，“主子，我想着咱们到了东王村，也是跟那些村夫村妇们在一处的，眼下里又是战乱时节，就没有必要那么讲究。”

    “那你自己同老爷说去！”

    她就惴惴不安地问道：“那么请问主子，老爷……老爷在哪里？”

    她逡巡试探的眼神，令我感到十分不舒服。小翠张口就道：“老爷在哪里，你不是最清楚吗？咱们主子怎么知道，十一姨太别问咱们主子！”

    “哦？这个……”小红的脸色有点讪讪的，“只是老爷也不知道进来喝一口热茶……我只是担心……”

    “啪——”的一声。这声音好突兀，我忙循着声音去瞧，那“啪——”的一声，是有人重重地把杯盏给摔到了桌子上头，大半张桌子都是水迹，那一只杯子倒没碎，只是咕噜咕噜滚了几下，很令人悬心地滚在离桌子边缘半寸的地儿。

    那摔杯子的——居然是四姨太！

    我抬眼瞧去，却见她一脸的不忿，“好好的吵什么！”

    只这么一声，小红就静了下来。呦呵，人家现在可不一样了。那是十三皇子发过话的人了，不论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老爷都得宠爱着人家的。人家，那可是夏王室的大功臣呢。

    可是人家三姨太也是这样好出身的，却一张脸刷白，有些木木地坐在那里。多低调啊！这才是值得赞许的楷模啊！

    本姨太不欲与这种人交流，闷闷地拣了个离她们最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每曾想，那两个公子却回头瞧见了咱们，对着我流里流气地笑道：“哟，小娘子，要不要过来一起喝杯酒？”我往他们的桌子上瞧去，一张圆溜溜的桌子，上头是十来盘菜，旁边两大壶酒。哟，感情这茶馆也是兼作酒馆的呀！这两个男人可真懂享受！凌云城百姓都水深火热呢，据说相邻的几个城邑也都或多或少地遭受了荼毒，这两人却在这荒山野外逍遥得紧！

    那掌柜的吓得冷汗都快冒出来的样子，忙过来阻止道：“秦公子，赵公子，这几位夫人可是大户人家里面的呀。你们可……”

    那紫衣的男子表情就有些不悦，“好了好了，老蒋，咱们就卖你个面子嘛！”

    一旁青衣长袍的男子就自己给自己斟酒，摇摇头，“秦云啊，算了吧。今儿个晚上咱们去城西那个尼姑庵里嘛。你急色什么？”

    “谁急色了呀？”紫衣的秦云颇有几分急躁。

    啧啧，两个纨绔子弟！本姨太是素来瞧不起这等人的！就是这些人败坏了闺女的清白呀！当然，这其中的佼佼者嘛，就是司徒向那个老东西了嘛。

    “赵不仁我同你说，我才瞧不上这些个女人呢！”

    此话一出，本姨太的脸，就刷地绿了。那掌柜的脸就更白了：“秦公子，赵公子，你们……”

    那秦云看上去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我说呢，当年的凌云城第一美人，慕容雪，那才是真正的大美人呢！这些个女人——”他醉眼迷离地，慢吞吞地从咱们脸上扫过，在本姨太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头摇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没一个能跟慕容雪比的。”

    掌柜的并不知道我们就是司徒家的人，但也知道司徒府不好随便议论的，简直都要哭了，“两位公子，两位大爷，行行好，别说了。老蒋我还要做生意呢。”

    “做生意？噗……”那秦云笑了一声，“美人不可再得呀。做生意做再多又如何？慕容雪那样的美人有几个？”他踉踉跄跄的，似乎要揪着老蒋的衣裳，“你能有吗？我能有吗？”他斜着眼瞧着那清醒些的赵不仁，有些轻蔑的，“赵不仁，你能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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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爱慕者

﻿“掌柜的！别拦着，让他们说。”

    本姨太轻轻地说了一声。

    为什么不让他们说下去？

    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了一眼他们桌子上的肘子，豪气地对掌柜的道，“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给我上几盘肉上来。牛肉一盘，鸡肉一盘，鸭肉一盘，有什么肉都给我上来！”

    肉呢，总是要吃的，闲话呢，还是要听的。我瞟了一眼那两个臭男人——长得还不如赵小肆呢，瞪着我，我毫不犹豫地瞪回去。哼！本姨太是那么好欺侮的！

    那男人也不恼，摸摸下巴，嘿嘿笑了两声：“这小娘子也有些味道，长得也不差，就是比慕容雪差一些。”

    哼！谁不知道太太长得美？这要你说？可是这虽然是事实，又何必要你揭穿？本姨太有些恼。

    那人挟起一块牛肉，放到鼻子前嗅一嗅，然后伸出舌头舔一舔，那姿态……委实猥琐。他笑着吞下那口牛肉，然后对他的青衣伙伴开始说起来：“那慕容雪呀，可真是美呀，想当年，她十六岁，哎呦，我当时是死乞白赖要我爹爹去慕容府里求亲呀。”

    那赵不仁就哂笑，“你爹爹也肯同意？”

    秦公子就捂着胸口嗷嗷叫唤起来，“他哪里能不同意，我当时死乞白赖的，摆明了不娶慕容雪我就不活了的仗势……”

    “可是你最后不也没娶成？最后还不活得好好的？”赵不仁就笑。

    “咳。”秦云抹了一把眼泪，“你不懂的，那人长得那么美，你见了一面，也会觉得这辈子没了她就再也活不成了。”

    “哟，你这个天天尼姑庵里厮混的主儿，还有那么痴情的时候？”

    “这你可别说。”那秦云瞪大了眼睛，把筷子一摔，“我对她绝对是真心的！真心的！”他本来就是醉醺醺的，这一下子，眼睛瞪得特别大，看上去就有几分可怖。那赵不仁忙赔笑，“真心的，真心的。我们老哥俩，我还不信你？”

    “那时候啊，她还是十六岁吧，就坐着马车从东大街那里过去。那天风有点大，就把车帘子给掀开了——哟，可不巧让我瞧见了！这世上，怎么居然还有这样的女人呀！”

    “怎么？”一身青衣的赵不仁笑笑。

    掌柜的恰好送上肉来，他亲自端过来的，一边还劝着道：“怠慢了贵人们来了。”他一一给其他几桌的女人们上东西，给这屋子带了好几分嘈杂的，那个秦云的声音就被淹没在其中了——

    我仔细竖起耳朵听，也才听得那么几句——

    “美得我的心……”

    “她……笑了……美啊……”

    “于是你就对人家姑娘痴心了？啊哈哈哈哈哈——”另一个男人猖狂地笑了起来，好像抑制不住似的。

    我转头去看。那秦云满脸通红，不胜酒力，却抱住了赵不仁，像是要同归于尽一般，“你笑话我对不对？对不对？你笑我癞蛤蟆要吃天鹅肉对不对？”我正有点为那赵不仁担心呢，那秦云忽然自己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那个赵不仁有些怔忪地问。

    “我笑你，你是两年前才来凌云城里的吧，也是我带你四处玩，你才知道有那么多好玩的地方，有那么多好玩的女人。可是你这辈子都没见过慕容雪那样的美人了。”

    “见着了又有什么？又玩不到？”

    这话儿就有些亵渎了。我虽然闭塞，也知道慕容家是凌云城里的大家族，嫡女千金，哪里是这么被人侮辱的？再怎么说，也是我们司徒家的太太，我有点气，正想开口，小翠丫头忽然就傻傻地问道：“主子，慕容雪是谁？我怎么觉得那么耳熟呢。”

    我像看白痴一样地看了她一眼。“你没听过凌云城第一美人的名头吗？”

    她点点头：“听过的呀！很美的呀！”可是她又低下头，“她比咱们太太还美吗？在我心中，太太是最美的人了。”

    我忍无可忍，一个脑袋瓜子下去，“难道你居然不知道太太的闺名就是慕容雪吗？”

    她惊地叫了起来：“什么，太太是——”我忙一把捂住她嘴巴。让人知道咱们就是司徒府里来的——还嫌事儿不够多吗？

    被她这么一搅合，再去瞧那两个气质偏猥琐的花花公子，本姨太的心情也平和了许多。我冷笑一声，谁让你们说我长得不如太太的！难怪这辈子就娶不到大美人！活该！

    那秦云忽然就叹息了起来：“其实啊，这么多年啊，我的心也早就淡了。只是想当年，多少家的公子要求娶慕容雪啊。她的名字，哪个公子哥不知道啊！去慕容府前天天堵着的都有。没想到，她嫁给了那个……司徒府的公子哥儿。那司徒向吧，长得是不错，可是纨绔起来，跟咱们也不相上下呀！那慕容老爷真是偏心，瞧不见咱们的痴心，却把慕容雪嫁给了那么个人！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噗——”咱们老爷就是那朵臭牛粪吗？

    “司徒向？我见过啊！长得哪里是不错？这凌云城里没那个男人长得比他好了吧。”

    秦云兀自不服气，“长得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跟我差不多？凭什么慕容雪就嫁给他？偏偏我那时候还听说那司徒向要退婚！居然要退婚啊！也不知道慕容雪那么大个美人，嫁给他之后过得滋润否。”

    我好笑地看着他们。那赵不仁显然是有些无语了，“那司徒向挺不错的，有财有势的，凌云城里没几个人能比吧……“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慕容雪是多么美的一个人！”那秦云说着又要揪赵不仁的衣服——那赵不仁无奈，忙道，“好好好，鲜花插在牛粪上，行了吧。”

    紫衣的男子颓然地倒在了地上。

    这小小的茶馆，其实也是有点阴冷的。那个男人的脸上有着一种朦朦胧胧的惨败，“其实吧，那时候的凌云城里，有几个男人没做过求娶慕容雪的美梦呢……”

    我挟起一筷鸡块，只觉得做得又硬又冷，索然无味。

    “也不知道那样的美人，现在如何了……”

    我端起杯盏正在喝水，一听这话，差点呛了下去——

    他口里的倾国倾城的慕容雪，咱们的司徒太太，司徒夫人，不是早就一把火，自我了解了吗？

    “啊——倾国倾城，佳人难再得啊——”那男人开始吟起酸诗，另一个人拿起筷子敲打着碗。

    真是……两个很傻的男人……

    小翠偷偷地对我说，“主子，那个穿紫衣服的男人看上去很伤心的样子呢。”

    伤心？那男人念叨了几句“佳人难再得”之后，就对着同伴道：“今儿个咱们去那尼姑庵里头，里面最小的尼姑，你可不能跟我抢。”

    “秦云啊，我什么时候跟你抢过？”

    他就摇摇头，皱皱眉道：“那也说不定的！那小尼姑皮肤可滑了，像能掐得出水来似的！难说你会不会忽然就同我抢了。”

    那赵不仁就含笑问，“那她比起慕容雪又如何？”

    一拍大腿，“那能比吗？啧啧啧啧，喝酒喝酒……”

    我听得好笑，又听得心酸，往嘴里头又塞了两块鸡块，忽然听到那边小红娇滴滴地叫起来：“老爷！”

    我一愣，抬头去瞧他，见他脸色青黑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有多少气氛——

    咳咳，我刚才故意叫他去找衣裳，是有那么一点不对……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他的怒火，并不是对着我的。

    他拱拱手：“秦云秦公子，赵不仁赵公子，你们怎么在这里？”

    那秦云和赵不仁一愣一愣的，往司徒向那边一瞧，脸都青了——刚刚说人家太太，就被人家逮住了。想不心虚都难。

    那秦云已经完全醉了，明明知道不对头，头扭了几下，又吼起来：“司徒……司徒向，我不怕你！”

    那赵不仁还比较清醒，“司徒老爷，我们忽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

    “司徒向，我不怕你……慕容雪是咱们大家伙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那厮说话明明口齿伶俐的，怎么醉成这副样子？老不死的重重地在我身旁坐下，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老爷，喝口水。”我谄笑道。

    他不理我，兀自在那里生气。

    我瞧着他那小样儿，忽然也不爽了。他这是为太太争风吃醋呢！我知道太太美，太太聪明，太太贤惠，至于把这种吃醋的情绪这么表现在脸子上头吗？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把脸转过来，双目有神，恶狠狠地瞧着我：“李良秀，你好样的！”

    这货，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名带姓的叫我了呢……

    “好什么好？”我白了他一眼。

    “人家这样说太太，你也任由人说着？”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你看那么多姨太太们都在……我再去瞧那些女人们，怎么一个个都溜走了……小翠呢……小翠都跑了？

    我干！都是混蛋！

    再说话时，口气就有些酸溜溜的，“人家也没说什么。”

    他倒一点也没有为我叫他去找衣裳的事情生气嘛，就顾着跟太太的爱慕者们生气了。“你要生气，怎么就那么放过他们了呢？”真不是男人！哼！

    他给自己倒了好几杯水，“等到了东王村，我再好好收拾你！”

    收拾？谁怕谁？

    我掉头就要走，他在身后忽然就叹了口气，“她这样就走了。”

    她？

    我的心一抽。

    “你别想了。对她来说，离你远远的才好。她这辈子，就是因为嫁了你才开始苦的。”我词不达意地说了一句安慰的话就匆匆地跑了。

    她厮守了半生，人都死了。他现在在感叹……也忒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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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慕容雪

﻿娘亲把帘子卷起来，对我笑道：“这文日子那么好，怎么不去园子里走走？成日里绣着花，能绣出什么来？”

    我低头，往鸳鸯上头又加了几针，才抬起头笑笑：“娘……”

    被子、枕头、绣鞋，一针一线都是我自己动手的。娘亲心疼地拿过我的枕套，对着我嗔道：“咱们慕容家家大业大的，这些东西还要你自己动手？”

    “娘……”我有些不好意思，“这些东西，自己做的，自然心意不同。”

    她就笑眯眯地瞧着我，瞧得我面红耳赤。

    “外头春光那么好，你也去走动走动。看看那些个花儿粉儿的，沾些活气。我瞧着你呀，到底素淡了些。也许咱们未来的姑爷不见得喜欢。”

    不喜欢？我不安地摸摸自己的脸。他不喜欢……那可如何是好？这样想着，就觉得耳朵有些热，也有些烫……

    “我说一说的，你也当真了？”娘亲过来搂住我，她的手软软的，抚摩在我的脖子上，“我家的闺女，自然是最美的。瞧瞧外头的人是怎么说的？慕容家的慕容姑娘，那可是凌云城的第一美人。”

    “什么第一美人呀？那都是别人混说的。”我有些个脸红。一些莫名其妙的男人，天天堵在慕容府门口，在那边叫着一些不知道从什么野路子里学来的混话，令人听了都脸红。

    “咱们家雪儿出嫁了，也不知道会伤了凌云城多少公子哥的心呢。”

    “娘！”我跺脚。

    也曾让簪子去打听司徒向其人。他们说，他们都说此人是凌云城一等一的俊俏郎君……自然女孩儿是不该挑男人的样貌的，但是听说他长得好，令许多女子都神魂颠倒的，心里自然又多了几分喜意。嫁了他，自然盼得能够长相厮守……这一辈子，就是跟了他了。

    爹爹说，司徒老爷身份贵重，眼下里虽然没有功名，却是个有大志向的人。那大志向，我也隐隐约约知道一些。什么……十三皇子。大夏朝一朝如楼倾，依附着皇室而生存的慕容家，就躲到了这边陲之地。只是爹爹，一直想着要复兴那昔日的荣光。作为女儿，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慕容雪，也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别说司徒向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即使他是糟老头子，我也得嫁的。

    我心心念念的备嫁，却忽然传来了荒唐的消息。那时节，还是春光的四月，离着我出嫁，不足一月。我竟听说……竟听说司徒向要悔婚。我想着怎么可能呢？司徒老太太亲自上门道歉，说那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司徒向的心中只有我这个未婚妻一人而已。她当时摸着我的手，一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有着一般男子都少有的刚毅，“雪儿，我特别地欢喜你。只有你才是咱们司徒府的正经太太，我认可的媳妇儿。”我心下不安，待要问时，又见她一笑，“雪儿是凌云城最美的姑娘。我们家的劣小子不喜欢你，还能喜欢谁呢？”

    是啊……他们都说我长得好。我自己本来并不觉得。后来他们都那样说，也便渐渐相信了。

    他们说，长得美的人，必定能够紧紧地拴住丈夫的心的。男人都是喜欢美貌的女子的。他们信誓旦旦地告诉我，笑话我杞人忧天的不安。

    我便那样信了。

    直到后来，现实那样残酷地击碎我的幻想……我才忽然明白，啊，原来不是这样的，并不是一个女人长得美，就理所应当被喜爱的。

    一个人被另一个人深爱着，那是一种奇迹。

    比如也许我永远永远也不懂，司徒向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李良秀。

    当他第一次同我提起这个人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正是在新婚燕尔的好时候。他不是个在男女私情上看重的人。但是对我也是尊重的。春宵帐暖的时刻，我们也有过。我知道他是欢喜我的，瞧着我，虽然有的时候，他的眉目间有着淡淡的怅然。

    我总想，等有一天，他大志得酬，那时候他的眉目就能够舒展了吧？

    我情愿用我这一辈子都等着那一日。天长地久，我都等着。这一生，他是我的良人，我已经认定了。

    只是他忽然有一天神色尴尬地对我讲：“太太，我想，纳一个妾。”

    我们新婚，还不过一年……他说，他要纳一个妾。

    我勉强地笑着：“老爷？”你该不是逗着我玩吧。正妻进门才那么短的时间，又要纳新人，这不是狠狠地打我的脸吗？顺带着，还打着慕容府的脸！

    他却带着严肃地看着我：“太太，这一个女子，我是真心有些喜欢的，我要娶了她。”

    他说的是一个“娶”字。一般姨太太，也不过是侧门抬进来罢了。怎么样令他喜欢的女子，能令他说出一个“娶”字？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头碾过千百块大石，面上却仍然笑着：“老爷，这样不好……您也知道，咱们身份不同……”

    他却带了些不耐的，微微昂起头，带着催促问我：“你到底同不同意？”

    他居然还说，“哪个大户人家里面没有几个姨太太的？”

    我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涌到了眼眶……

    “我不同意，那又如何？”

    我也是有着一些骄傲与倔强的。我嫁给你，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这样作践我呀。我在慕容府里面，也是众人捧在手心里头的金凤凰呀。带了满身的光华来嫁你，怎么嫁了你，却要我低到尘埃里？

    不知道吵了几场，他那时候也心灰意懒：“你同意也罢，不同意也成，反正这个女人，我是娶定了！”

    那时候老太太早已经不在司徒府了。我无奈之下，只好对着娘亲说这个事儿，娘亲也怒了：“这岂不是欺负我们慕容家府中无人？”

    那一场大闹……我也不是善茬，司徒向被我步步紧逼，他也穷途匕现，整个凌云城都轰轰烈烈，真真丢尽了司徒、慕容两家的脸。

    只是爹爹后来老泪纵横，拉着我的手道：“女儿，爹爹是对不住你了。”

    啊，对我不住？岂不是为了那大事儿吗？我懂的，我什么都懂的。甚为慕容家的女儿，我自然知道什么叫做大局为重。爹爹道：“等到得了天下，皇后都是你的，这种小事，你就暂且忍忍吧。”

    哈哈哈。天下。皇后。我独自一人的时候，我捂着胸口，忽然就泪流满面。那被我日日供奉的菩萨可也会流泪？如果有眼泪，也是被烟熏的吧。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怎么会懂得我们这样平凡的人的悲伤？至于天下，至于皇后……哈哈哈哈。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也真的有人相信吗？

    在微时的时候，夫妻相守都不可得，还怎么敢胡思乱想，自己骗自己说还有多么光辉锦绣的前程？

    后来，后来，那个叫李良秀的女人就进了府了。簪子时常在我耳边说着，老爷又去相宜苑了，或是，老爷又发火了。司徒向与我，早已经是撕破脸了。在她进门的前一天，他对我说：“我看你也忙，不如就把管家的权力交给她吧。”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可是我当时也对他笑：“司徒向，你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珠帘不卷，庭院深深。外头的海棠开得正好，正是姹紫嫣红时节。锦衣太薄，抵挡不住流年似水。

    他的衣角飞扬，从门角处渐渐消失……然后便是三年不踏入一步。

    再后来，司徒向越来越花名在外。啊，大事，我懂的。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他也是跟我一样为了大事而牺牲的可怜人吧。可是他再可怜，到底是个男人。姬妾们一个又一个地进门。有了第一个，就会有后面很多个。可是那又关我什么事呢？

    他再也不会过问我的意见……

    我再美，家世再显赫，也不过是个失宠的女人罢了。

    在这个后院里头，被宠着的，爱着的，除了李良秀，还有谁？其余的，都是跟我一样可怜的人罢了。不对不对，比我还可怜。我知道着自己的可怜，可是那些人，却还做着被老爷宠爱的美梦。

    痴人总是有那么许多梦。

    我指使着簪子，这样如何，那样如何……给李良秀使些绊子吧。我日日独对青灯古佛，总也不能令你太过好过。

    神佛在上，明白我是多么憎恶她。为了少见着她一些，我把姬妾们请安的次数都减少了。可是每次见了她，她都用那种装模作样的，单纯如鹿子的眼神瞧着我，恶心到我需要强烈的忍耐才不至于失态。

    我恨她，恨死她。我指使丫头小子们在背后下手，我在相宜苑里头安插人，我要人挑起她同其他女人之间的斗争。我恨不得她立时死了，还身败名裂。

    那时候九姨太来见我。她跟人偷情，早已经被送了出去。一个好好的妾，变成一个歌姬一样的人。她跪下来恳求，她泪流满面，“太太，您难道就不恨二姨太吗？”她要我同她合作。她希望我让二姨太去金台寺！

    我恨，我怎么不恨！只是我的恨，怎么能够被这样下贱的一个人给看穿？

    但是九姨太叫起来：“太太！我真的是冤枉的呀！跟江公子在一起，我按照的是老爷的吩咐，我的心里头，真的是对老爷忠心的呀！”

    我面容冷漠：“那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妾身对老爷那么忠心，却一丝一毫都比不过李良秀那个小贱人！他为了保住她，居然要送我出府！我对他的心思，都白费了……”

    那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只不过是狗咬狗了。九姨太仗势着最司徒向有功，就说二姨太与江倾有染，逼迫他逐李良秀出府……可是怎么可能？

    只是她那一句，令我心惊——

    “老爷对妾身如此，那么太太呢？太太就不担心，有一日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你的身上吗？有一日，他也许想要那个小贱人当正妻呢，那个时候的太太，您还有命吗？”

    ——

    那样的贱人，司徒向爱她。

    他怎么可以那样爱她。

    心中卷起千百重狂风……我忽然不知道自己住在哪儿。司徒向，你令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微微一笑：“好啊。”

    再后来，再后来，总之李良秀有她的老爷护着，有她的神灵庇佑着，活得好好的，还一日-比一日更好。

    我花费了多少心力，才使得整个后院里头的女人都一起来恨她。这样烈火烹油的日子，可还好过？

    战争一日一日逼近，那大事儿，越来越不像一个虚影儿。司徒向多年的蛰伏，终于要在一日爆发……他终于走进雪云阁。

    那一日，他着青衫，进了门，对着我勉强微笑。摊了摊手，像是不知道有什么话好说，憋了半晌，说起的却是——“你爹爹……”

    我兀自瞧着他微笑。我的心没有变冷，因为它早已经冻得麻了。只觉得流年滚滚而过。我想要伤心，却也觉得自己过了那样伤感的年龄了。再摸摸自己的脸，都觉得失却了鲜妍的颜色。

    有些手足无措的，我对着自己记忆里的良人说：“你来了，多好。”

    我等着你，像是过了一辈子了。

    一辈子那样遥远，却仿佛弹指间就过去了。

    凌云城大劫，他在千里之外，赶回来只为了救李良秀一人走。李良秀问他：“那么其他人呢？那么太太呢？太太对你那么好……”

    连她那样的人都知道我的心，他却皱眉摇头，“我不管她们了。”

    他不管我们了。

    他不管我了。

    他不要我。

    可是啊，他从来都没有要过我。我是他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唯独不是他所喜欢的。我曾把他新婚时候的平和当做是恩爱，见着他对李良秀那样生死不顾的样子，我才知道什么叫做“问世间情为何物”。虽然生死相许的对象，从来都不是我。

    回报我十里长亭的情况的下人瑟瑟发抖，见着我的神色，吓得一直往后退。

    我对他柔柔一笑，“你怕什么？我看上去就那么可怕吗？”我的手中，有不少人的命……可是我以为，镜子里头，还能够装住我十六岁的面貌。他们都说生得极好，一世的春光，都把镜子给装满了。

    林嬷嬷带着慕容府一大帮子人过来。是娘亲的意思，我懂了。爹爹有着很远大很远大的野心，可是娘亲是懂我的。她知道我的心，其实也是很小很小的。那男人的天下，与我有什么相干呢？

    林嬷嬷抚摸我的面容，我靠在她的腿上，“奶娘。”我糯糯地开口。

    “小姐。”她说话也是平和的，可是那眼泪烫人，滴到了我的面上，“你又何苦？”

    我微笑，“我只是不想活……”

    我这样的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在我看得见的未来里头，都没有他的影子。他不珍惜我的命，我本该更加珍惜才对。可是我忽然就没有了赌那么一口气的兴致。

    “你替我好好照顾着这一大家子的人……司徒向不要我们活，他想要我们都死光了，跟她双宿双息是吧？那我就偏偏找人保护好她们……他想要的，统统都破坏掉……”

    “小姐……”

    就让一场大火，燃尽我慕容雪此生所有的执念。

    如果有来生……如果还有来生……我宁愿成为山野村妇，或是痴肥丑女，我也再不要遇见你。

    恍惚之间，又回到出嫁前夕，我自己亲手绣鸳鸯的时候，娘亲捏捏我的脸，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咱们家的闺女，是天下地上第一等的好。”

    那时候，我坐着马车出游，总会有莫名的青年男子投掷瓜果。簪子总是对我抱怨：“看那些浪荡子！也不打听打听，咱们姑爷是什么人！”

    “什么姑爷啊？”我羞红了脸，就要去撕她的嘴。

    那时候，春花还未开尽，我的韶光还正好。

    枕套上头的鸳鸯，再有一只爪子就完成了。

    我悠悠地想，也许百年才能修得共枕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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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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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东王村里头

﻿本姨太皱了皱眉，回过头去，往自己手里头的羊肉上狠狠绞了几下，可是到底受不了那娃子眨巴眨巴的大眼睛，不禁叹了口气，撕下那么一条肉递给他，“狗娃啊，你娘喊你回家吃饭。”那狗娃一把夺过那点子肉，巴唧巴唧嚼得震天响，“俺家娘都说了，司徒老爷家里头有多好吃的。还让我捎带点回去呢。”

    本姨太……本姨太的脸就一下子不那么好看。

    我擦拭了一下手，看了狗娃一眼，又看了第二眼。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怎么就那么倔呢？“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咱们家里没钱，穷得很呢。”

    “可是俺娘说……”他三下两除二就吞完了羊肉，又眼巴巴地瞧着灶头上剩下的那一坨，我忙护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撇撇嘴，“说咱们村子里，司徒老爷是最有钱的啦！油水那么足，分点给咱们村里人也没啥。”

    谁？是谁说村里人淳朴的！混蛋！我捏着羊肉，皮笑肉不笑地来那么一下，“可是呢，今儿个……”

    “二姨太！”那边有人叫唤了起来。我的眼皮跳了几下，“狗娃你快走吧，要不然……”

    那狗娃哪里等我说完？一听到那尖锐的声音，就已经跳了起来，“我先走了哦，二姨太，我明天再来瞧你……”

    谁要你来瞧我？我气得往背后看了一眼，“林嬷嬷！您最近可神出鬼没地越发厉害了！”

    林嬷嬷的一张还算光洁的脸上就扯了那么几下，勉强作出一个笑的神情，“哟，二姨太，您又拿咱们的晚餐来做人情啦！”

    做人情？哼！我瞥了她一眼，“我是主子，难道这点权力都没有？”

    “人哪，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今儿个给他肉吃，明儿个就又要什么别的了。二姨太可能不知道，咱们家的银子可也不多了，难不成二姨太愿意拿出体己来给咱们添餐？”

    气得我的身子如筛糠一样瑟瑟瑟瑟地抖。我能不知道咱们有多少银子？司徒向素来有钱，难不成逃难了就把那些银子全洒了？

    这事儿能从那日刚到东王村说起。我们的车队轰隆隆地抵达东王村的时候，正是那天晚时候。天上的日头往西边沉下去，映照得整个村子像在佛光照耀里。火烧云红彤彤的，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炊烟袅袅地升起来，我摸了摸肚子，“小翠，我好饿啊！”

    小翠与我两个人坐在马车里头。她递过来橄榄，我嫌弃地摇头，“嚼得嘴巴都酸了，等下咱们吃点好的。”

    小翠缩头，“老爷似乎不太开心。”低着头缩脖子，有些叹息的样子。我掀开帘子去瞧他，他骑在他的马上，那么一个人，一身白的，看上去是有些萧条的意味。

    “他想太太了呗。”

    “太太……”

    我们俩人没有私底下磨叽多久，司徒向置的宅子很快就到了。这是在村头的那棵大槐树下面，那个宅子，倒也颇大，白墙黛瓦的，虽然比不得司徒府里头的气派，却也挺有味道的，只是那五姨太堪堪下了马车，就叫了起来：“哟，哟，这么小的地方，可怎么住呀！”

    老爷不说话。我不说话。其他人也都不说话。

    五姨太瞧了老头子一眼，也许是太久没有近他的身了，竟然粘了过去，“老爷！”

    老爷不理会她，兀自走进了屋子里头，轻车熟路地找了个房子进去了……

    留下我们这一堆面面相觑的姨太太。

    五姨太就“哼”了一声叉起腰，“怎么还没有人来伺候我呢？”

    也不瞧瞧这个德行，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我冷笑一声道：“五姨太你是要谁来伺候你呢？架子比谁都大，太太都没你威风呢……”

    只是这“太太”俩字一出口，我就感觉到一种不寻常的气息……那四姨太也凉凉地笑了一下，慢吞吞地往里头走去了——

    我还愣在那里，屋里头传来一声暴吼：“小红，你给我好好管着这个家！看着这些女人们！”

    我的脸，就那么绿了一下……又一下……

    司徒向你够狠！我不就是说错了一句话吗？你的耳朵怎么那么好使呢！不就是提起了你那心爱的太太一下吗？难不成，难不成其实你的真爱是小红？

    我掉头去瞧小红，却见她怯怯弱弱地站在那里，旁边一个小丫头扶着，那脸色，那神情，多么地……我见犹怜！

    小翠“呸！”地吐了一口。

    本来想好的好好整治这所有的女人的计划，就那么残忍地流产了。

    我被安排在离老爷最远的屋子里。小红是这么对我说的：“主子，这里风水最好……”风水好？你老娘的风水好！外头就是一条小溪流，半夜刮起狂风，要把这屋顶都要掀翻的，风水能不好吗？

    她掩口，“主子别怨我，这是老爷的意思……”

    我冷笑，“老爷还下令让我去厨房里帮忙是吧？”

    “哎呀，”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咱们司徒府里头的下人们几乎都没了。护送咱们过来的士兵们现在也要回去了。眼下府里有的下人，也就林嬷嬷、林管家还有伺候你的小翠，伺候我的奴奴而已，不由我们自己动手，吃什么呀？”

    “这庄子里头本来没有下人吗？”我怒气冲冲。

    “老爷说咱们不是来当大爷的，他让我把他们都遣散了……”

    他们都散了？他疯了！我想去屋子里头去找他。那混蛋，一个人住了这整个庄子里头最好的屋子，我能让他一个人住得那么舒坦？只是步子还没迈出一步，那十一姨太早已经拦住我，“主子您别去，老爷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这还有什么理由？

    “那时候十三皇子都发话了，除非是姨太太们自己要休书，要不然老爷就得宠爱着她们一辈子。老爷把下人们遣散了，不正是为了让那些姨太太们主动离开吗？”

    “让她们离开，犯得着让我去厨房里头吗？”

    小红眼珠子转了转，“主子我觉着吧，厨房里头好吃的特别多。比起五姨太去扫院子，去厨房里头已经好多了。”

    ……

    十一姨太果然巧舌如簧的，她说老爷最近心情不好，让我不要去打扰他。等他心情平复了，一切就都好了。她又说，厨房是再好不过的地方了。现在老爷还让本姨太有一个丫头伺候，已经是了不得的怜惜了。我应该体谅他才是……

    我干！

    可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煮饭的是我，扫院子的是五姨太，洗衣裳的是七姨太，六姨太带孩子我还勉强答应，可是三姨太拜菩萨四姨太抄经书那是怎么回事？成天没事干就说我煮的饭还不够好吃的是十一姨太！

    还有谁能告诉我，天天来蹭饭吃的野猴子们是怎么回事！每天我才开始煮饭，外头的槐树上头，就吊了几个野娃娃，吮着手指头眼汪汪地瞧着我——

    还有谁能告诉我，那林嬷嬷呢！她一个下人，现在倒管到我的头上了！

    这日子还能过？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我对着在灶头里面添柴禾的小翠叫了起来，“小翠，你瞧瞧这林嬷嬷，这主子的气派，真是十足！果然是慕容府里头出来的人，通身的气派就是不一样！”

    小翠呛了几口，蹦出来的时候，满脸是烟灰，“咳咳……咳咳……主子，他们都欺负人！”

    林嬷嬷凉凉笑了几声，慢慢地走了过来，瞧着那分量不少的羊肉，“二姨太这话就不对了。老爷敬重我，那是因为我是太太的奶娘。结发夫妻的恩情，哪里是别人能够懂的。”

    结发夫妻？变着法子说我是不上台面的小妾是吧？

    “太太人倒不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调教出来的下人却这么没大没小的。”我轻蔑地笑了一声，“老爷也真是的，他以为来到了山村里头，咱们家就不用守个礼节了！没大没小的，连个下人都咋咋呼呼的！

    “太太是最贤惠的人，要是还活着，见着她的奶娘这么个样子，都要被气死了吧？”

    那林嬷嬷也不是吃素的，对着我笑了一下，“太太？二姨太快把饭给煮了吧。太太怎么是你能够妄议的？”

    我把羊肉一推，把铲子一摔，“我就不烧了，怎么的了？”

    我一把走过去，从灶头里面拉起小翠，“小翠！咱们走！人家都欺负到咱们主仆头上了！不发威，真当咱们是病猫呀！”

    我扯下围裙，“我好歹也是个正经的主子，还轮不到你来说我！”

    她却阴测测一笑，“那二姨太去老爷那里说呀！看老爷怎么说！”

    是看着我不敢去呢吧？

    “去就去！”我就不信了，那老不死的，还能这样瞎了狗眼！让他的婆娘这么一天到晚被人欺负着！

    “砰砰砰——”我捶了几下门，那里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小翠开始拉着我道，“主子要不咱们就算了吧……我饿了……”

    我回头瞪了她一眼，“饿什么饿？都被欺负死了！”

    “哟，二姨太好威风啊！拿这门撒气啊！”

    我回头一看，却见是五姨太，扭着那小纤腰，抱着一把大笤帚，笑吟吟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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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打斗

﻿我拿眼睛去瞪她：“怎么，你不满意？”

    她轻笑一声，“没什么。二姨太去找老爷吧。”

    “怎么，我跟老爷的事儿，还用你插一脚？”

    “哎呦，我哪里敢哟。谁不知道，老爷，最疼爱的，就是咱们家的二姨太了！嘻嘻嘻嘻……”她的嗓子高吭，扭着身子，拿着那狐狸一般的眼睛来瞧我,气到我六窍都要生烟,“五姨太可真是宽怀，每天扫着地，还那么乐呵呵的。果然是扫地丫头出身的人，心胸和见地就是不一样！”

    俗话说，打蛇七寸，本姨太紧紧地捏住了她的弱点，成功地令她的脸色白了一下又一下，她却不发火，狰狞地笑着瞧我，“那有什么？咱们高贵的二姨太，有本事去找老爷呀！看老爷理不理你！”

    找就找啊！

    我不理她，也不理要拉着我的小翠，抬起腿就去踹门！踹啊！踹啊！踹死你！

    那门就是不开！小翠紧张兮兮地拉着我，“主子，咱们走吧，您的腿就不疼？”

    疼？怎么不疼？想到自己近日来所受的委屈，我都疼死了！要不要让人活了？谁见着都能欺负一下我。

    那五姨太在后头傻笑，“哟，二姐姐也不灵了，老爷不是疼你吗？疼你疼得要死，现在瞧一眼你都不肯了？”

    她的笑声像针一样，一下一下戳到我的心里头……

    那老不死的，难道瞧见我对他有三分欢喜，就不在乎我了？

    别人都说，男人家，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眼下里得到了我的那半颗心，就这么不放在心上了？

    别人都说了，大户人家里头的小妾是最当不得的。主人家一个不愿意就成为昨日黄花了，被打卖都是常有的事儿。做奴做婢，那已经是年老色衰的姨娘们比较好的下场了！难道本姨太，还不到十九岁，就要被冷落了？

    我拽着门把儿，咯吱咯吱的声音，令人心凉。

    小翠跳了过去：“咱们主子再可怜也比你这种人强！咱们主子长得比你美，心地比你好，什么都比你强！再怎么说，也没有五姨太你下贱！”

    “你们家二姨太说我就罢了，你这个贱婢也敢骂我？”那五姨太“啪——”的一声，扔下笤帚。

    “小翠——”我想拦住，她却回头瞧了我一眼，扑到了五姨太的身上——

    小翠！我的小翠！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那两人扭打作一团，滚在地上，那地上有些土啊落叶啊，这大冬天的令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袄，看上去就像两个肉丸子，还是沾了很多尘土的肉丸子……

    “小翠，冷……”

    “我让你欺负咱们家主子！就是老爷不待见咱们主子，咱们主子也不是你可以说的！”

    “杀千刀的小蹄子！你这个贱婢，你去死吧……”

    “我贱婢？哪有你贱？本来不就是个丫头吗？我小翠好歹还是个陪嫁的一等大丫头，比下贱哪里比得……比得过你……”

    “我抠出你这狗眼看人低的眼睛……”

    “……你爹……你娘……不都被你气死了……”

    我卷起袖子，正要加入两人的战局里头，门去咯吱一声开了。冒出一个头来，那个头，胡子拉碴的，嘴边有青烟，“你们还吵？”

    那声音平平淡淡，带着数不清的冷漠。

    “老爷……老爷……”那小翠被五姨太压着，分明已经喘不过气来。那丫头平日里只会埋汰我，可是那五姨太粗使丫头出身的身子，哪里是她能比的？我看着急，就要冲上前去，可是却被身后的一只手被揪住了。

    “老爷，您给咱们主子做主吧！咱们主子都被欺负得不成样儿了！”

    小翠！你够忠心！

    本姨太决定回去之后，把藏在灶头后面的那一大块腊肉嘉奖给你！

    “老爷别听她乱说……”五姨太张牙舞爪还要说些什么，却被一声清清淡淡的吆喝声打断，“够了。”

    ——

    “五姨太，二姨太，你们都够了。”

    他的眼睛扫过咱们，一个一个的……我的心头像被泼了凉水，拔凉拔凉的。

    这不是我认识的司徒向！

    我困惑地掉头去看他，“你怎么了？”

    想伸出手去触摸他的脸，他却把脸转开，我的手就空落落的吊在空中，“老爷……”我轻轻唤了一声。

    之前我没哭。林嬷嬷欺负我没哭。小红把我安排在“风水”最好的屋子里的时候我没哭。村子里头的野小子野丫头们每天缠着我，我也没哭，可是现在我哭了。眼泪扑扑簌簌地往下掉，“老爷，怎么了呀？”

    我们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在马车里头……你不是对我还好好的吗？

    到了这个村子里头，你却把自己关在房门里头，谁都不理，谁都不看，任由别人欺负死我？

    “老爷，你到底怎么了呀？”我轻轻地，轻轻地这么说。

    我感觉自己从来都没有那么卑微过，自己心里头的那颗心，怦怦地跳着，害怕他说出什么残忍绝情的答案来。我明明……明明不算十分喜爱他。没了他，还有整个村子里的俊俏小青年呢，我……我为什么要那么在意他呢？

    可是到底却仔细地去瞧他的眉眼。他瘦了。躲在屋子里，却黑了。他每日每夜都在想着什么呢？为什么我从他的脸上瞧出那么许多落寞呢？

    “秀秀……”

    “老爷！”后面的五姨太忽然尖叫了起来，我去看，见她一把推开小翠，往我们这个方向跑来，“老爷莫要忘了四姨太……”

    却见他癯瘦的身子抖了一抖，抓着我的手轻轻地放开，转了身子，给了我一个背影。

    “四姨太怎么了？”我觉得我的声音跟五姨太也差不多了！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里！

    那五姨太“扑通”一声跪下，眼睛都不带眨的，“老爷！林嬷嬷都说了，您可不要……”

    “不准说了！”男人暴跳如雷起来！我发现，我竟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我又怒又急，他放开我，我就不能抓住他吗？我一把揪住他，“司徒向，你别给我跑了！你不给我好好说清楚，我难道会给你走？”

    他的表情隐忍……

    混蛋！你以为这是在床上啊！眼下里我想给你一巴掌知不知道啊！

    小翠还四仰八叉地被人推在地上。我不问出一个答案来，我连小翠都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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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咱们闹翻了

﻿“你说不说！”我虎视眈眈。比谁的嗓门大吗？老娘豁出去了还不成吗？司徒向，你得给我一个交代！今儿个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让你进去了！

    我瞪着眼瞧他，一丝一毫，他的眼皮子眨一下都不愿意错开去——

    “别闹了。”他轻轻地吐出那么一口气。脸上带着那么一点疲惫……疲惫？疲惫你老娘啊！

    本姨太气得就要打他，可是却下不去手，“司徒向，你好好地同我说呀，到底怎么了呀？”我的声音，已经忍耐到极致。好像到了下一刻，就会爆发出来。

    他却用力地挣脱了我的手……

    我的眼珠子瞪得越来越大，“司徒向你好样的！”

    那五姨太还好死不死地煽风点火，“二姨太别叫咱们老爷的名讳，三从四德，二姨太都忘了吗？”

    “你给我闭嘴！”我朝着她的方向就吼了一句，恨不得把唾沫星子喷到她的脸上，“我跟司徒向的事儿不用你插嘴！”再转头，看着那个老不死的直愣愣杵在哪儿，我用力地把他往里头踹——该死的，你这么对我，我也就不用怜惜你这朵娇花了！

    这厮果然娇弱，之前推倒本姨太的战斗力都去哪儿了？被我一推，就推进门了，我也紧跟着进去，他反抗了一下，那反抗，在本姨太这种天生神力的人面前，跟挠痒痒似的。

    再关门之前，我回头瞧了小翠一眼，那小翠还半躺在地上——刚才一场恶战，看来消耗了她不少体力。我用眼神告诉她：小翠，你且等着我！等我凯旋归来，为你报仇！

    那小翠却仿佛没有看懂我的眼神，努力挣扎着要爬起来，带着哭腔瞧着我，“主子啊，别跟老爷硬干……”

    我干！就是硬干，我就干不过他？看他最近瘦成这副小胳膊小腿的，本姨太一掌下去就灭了他！

    “彭——”的一声。门被我用脚给踢上了。我双手环在胸前，司徒向掉头就往里面进去——

    “喂！”我再吼，他都充耳不闻，这人是怎么了？

    这是我第一次进这个屋子，这屋子布置得……甚为萧条，甚至比本姨太的还要差上那么三分。虽然格局是挺大的，却没什么布置，小红是怎么管家的，怎么居然让他就这么睡着？可是转念又一想，他自从进了这门，似乎都没有怎么开过……

    “司徒向，你不理我，我就不走了！”我恨起来，难道我就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他不对劲，在茶馆那里头就已经有端倪了。只是我当时没放在心上，哪里知道他却越来越不对头，越来越不对头，现在变成这副混样子了？

    “你说，你是不是心里头还想着太太，你要是想着太太你就说啊，我也不是不让你想……司徒向，你有什么就明明白白说出来，太太长得好，人也好，什么都好，是不是你现在失去了就舍不得了？感觉自己对不住她了？我跟你讲，你这个人……”

    “李良秀，你够不够了！”他忽然回过头来，冲着我喊了一声。他额头上的青筋都露出来了，唬得我一跳，眼睛才刚干，眼泪又要出来，“司徒向，你凶我？”

    他就站在最里边，隔得我老远。他的身后的空荡荡的桌子，桌子后头的空荡荡的墙，他就一身白衣，那白衣宽大，他就空荡荡地站在那里。他面容削瘦，看着我，像看个仇人一样。

    “你居然敢凶我？”我硬生生就把眼泪给逼回去，“你反了是吧？你之前跟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上床的事儿我还没同你算账，你现在却反了天了？你真以为我这人很随便呢是吧，你真以为我是你想上就能上的人？司徒向，你居然敢凶我？”我蹬蹬蹬蹬地走上前去，“你今儿个不把话给我说清楚，我还就不走了！”

    他也冷笑，“太太都不敢这么管我，你却要这么来管我？”

    我提起来的气，忽然就泄了那么一下，忽然觉得我什么都是错……只是我李良秀就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击到的人？

    “太太死了，你要我也死？”

    他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哼！要我为你死？做梦！司徒向，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么好好同我把话说清楚，要么，咱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我再理你一下我就不是李良秀！”

    “你以为我求着你理我？”

    得了，这老东西还真的反了？他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有本事，有本事你就跟我对着眼睛呀？我龇牙咧嘴，“这话可是你自个儿说的。”

    我真的是要被他给气死了！我往旁边看了一眼，那里有只花瓶！好，且待我踢一脚！心疼死他！我正要活动腿脚，那边厢又传来一声弱弱的“秀秀——”

    秀秀你老娘！你老妹！

    “混蛋！你给我滚得远远的！老娘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了！看到你就晦气！老娘这就去村里，留意一下美貌的小伙子！你这个混蛋，抱着你大老婆的遗像过日子去吧！祝你们百年好合！不能同生但求共死，下辈子还做鬼夫妻！混蛋混蛋混蛋！”

    “啪啦——”的一声，那是花瓶成功被我踢爆的声音。

    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骄傲地回头去瞧了他一眼，却见他愤怒地瞧着我。怎么，踢坏了花瓶，终于心疼了？我还以为你没有心嘞！

    “不！准！说！太太的闲话！”他一字一句，怒气腾腾地对着我，吼出了这么一句话。

    “喀拉——”没错，那是我握紧拳头发出的声响。

    我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发了个毒誓，“我李良秀以后要是还理你，我就！不！是！人！”

    比狠？谁比谁狠！

    一脚踢开门，外头是惨兮兮的小翠，哭得七零八落地看着我，“主子哟，我都听到了。都是我的错……其实我都听人说了，七姨太对我说了……呜呜呜呜……我应该拉着你不让你来的……主子哟……”

    我举起袖子给她擦眼泪，“哭什么苦？我又没死！等你老爷死了再哭吧！你不会等很久的！”

    门在背后地动山摇得被关上了。

    “我今天就去找貌美的小伙子！小翠咱们走！谁怕谁？老娘这么美貌的人，难不成还要为个死老头子守身如玉？东王村里头的小伙子身强体壮哟！”

    “主子主子……呜呜呜……别说了……”

    “谁怕谁？”

    “主子，你给自己擦擦脸吧，你都哭得不像话了……”

    “谁？谁哭了？你才哭了呢，五姨太那个贱人呢？怎么跑了？”

    “主子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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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待那月亮升起来

﻿村头的小溪边。

    斜阳缓缓地把人的背影拉长，夕阳像个巨大无比的咸鸭蛋，把整个天都染得晕乎乎的。本姨太躺在地上，看到一枝柳梢儿弯弯，把天给割裂成几块。大冬天的，为什么本姨太知道这光秃秃的枝条就是柳梢儿呢？因为古人有诗云：“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小翠蹲在旁边叫道：“主子主子，你快起来呀！大冬天的躺在地上，要受寒的。”我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的一张圆乎乎的脸上，有几个红色的爪痕，一张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看上去就是个脏兮兮的苹果。

    我睡眼迷离，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小翠你别理我，让我睡一觉……”

    “主子你别哭了！老爷那么坏，你不理他就是了。不是你之前跟我说的嘛！老爷一点都不在意你，你其实也不在意他嘛！既然你们两个人都互相不在意，你……”

    “哇哇哇哇……”我本来正默默地流泪，这一下子真的嚎啕大哭起来。人在做，天在看呀！想当年，我说了太多次老爷是个混蛋，他就真的变成一个混蛋了呀！

    “你……你说，这是为什么呀？”

    小翠揽住我，“主子你先起来再说。”她把我拖了起来，“你刚才要是说了你要跑到溪边来睡着哭，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来的。”

    “小翠连你都欺负我！”

    她一用力，吆喝了一声“嘿哟”，我被她给抬了起来，“主子，你快站起来吧！”

    我站起来做什么？

    “我来这里哭，是因为溪水能够带去我的忧伤……嘤嘤嘤嘤……”我用袖子揩了一下鼻涕，“老爷不疼我了嘤嘤嘤嘤……”

    “老爷本来就不疼你……”

    “小翠你！”我又气又悲伤，只得狠狠地往……小翠的头上打了一下，得到一声“哎呦！”怎么？打疼了？只好又一边哭着一边帮她揉揉，“小翠我不是故意的嘤嘤嘤嘤……”

    “主子你的袖子……”

    她居然嫌弃我的袖子？“这是思思坊里头做的衣裳呀嘤嘤嘤嘤……”

    “哎呦主子，你够了！”我的两只手，只觉得被两把老虎钳给钳住了，“小翠你做什么？”

    “主子呀，你醒醒吧，七姨太什么都同我说了！”

    我泪眼汪汪地瞪了她一眼，“发生什么事儿了？”

    “昨儿个，我不是扛着那个大铁锅到这里来刷锅吗？主子你忒偷懒，把那么坏的差事给我，这水把我给冻的呀！下次再来一回，我的手就跟七姨太差不多了！”

    小翠回忆起昨天的事儿，眼神就凶狠起来了……这个，那个……“我们不是石头剪子布，你输了吗？”我弱弱地叫唤了一声。“那还不是你耍赖？”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把腰杆给挺直了，“不对，我是你主子！你本来就该听我的！”

    “你要不是我主子，我会在这里刷锅吗？”小翠白了我一眼，令我的气焰又刷的一下灭了。

    小翠咳嗽了一声，继续叙说，“昨个儿我见着七姨太的手啊，像两只煮熟的螃蟹似的，真是可怜！主子还成天抱怨，人家七姨太才可怜！”

    想到灶头后面藏的那几块肉，本姨太……本姨太就羞愧了一下。却梗着脖子道，“那又如何？”

    “人家七姨太都说了，这都是十一姨太搞的鬼！”

    这时候，一阵寒风刮来，我“阿秋——”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哆嗦起来了。“你说啥？”

    小翠摸着牙齿，在我的面前狰狞起来，“我说，那都是小红干的！”

    “小红？干啥了？”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大风啊，你不要刮得那么急。

    “主子您就不奇怪吗？说是说府里头什么下人都没了，但为什么都是你、五姨太和七姨太在做事？”

    “那是因为其他人有后台呀。”我酸溜溜的。我还不知道吗？老头子都不待见我了，我还能如何？“主子呀！”那小翠都快跳起来了，“听人说呀，十一姨太天天往老爷住的屋子里头去呀！”那“十一姨太”几个字咬得尤其地响……

    什么？

    我只觉得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你别乱说……”

    “谁乱说呀？七姨太说……”

    我掉转身子，去瞧那在狂风里头摇摇摆摆的日头，只觉得自己全身里都是凉，风都从骨头缝里边吹进来了，“七姨太？七姨太说的话又做不得准……”

    小翠拉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冰凉凉的，“主子还不知道七姨太的人？她没胆子乱说吧！”

    “她没胆子乱说，怎么敢到你面前嚼舌头？”

    “同病相怜呗！”小翠哼了一声。

    “那五姨太怎么不跟咱们同病相怜？”我就是不肯信，“你啊，跟那等人离得远些……”努力为了那个男人开脱，我竟连哭都忘记了，“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小红，现在也不会的。我觉得吧，他就是对太太比较愧疚，其实吧……”

    我混混沌沌说了一堆，忽然打了个抖索！我说的那都是些什么呀？竟为那老不死的说起好话来！

    “主子你不会真的把心放在咱们老爷身上了吧？”

    “谁……谁说的？”我老羞成怒，“我是那么没出息的人吗？”

    小翠就笑了一声，“反正啊，主子，话我是带到了，信不信也随你。要不然，我们之前那么被欺负，我怎么就没求着主子找人出头呢？我是都知道了，那些人都欺负咱们……”

    我还想说些什么，却见那边树林深处，几个树杈抖了几下。大冬天的，那地方躲不了人。里头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儿转来转去。“是谁？”我叫了声。

    “主子哟，咱们回去吧，真是的！”

    “要回你自己回，我回去做什么？继续给他们煮饭吗？”

    我不理会小翠，兀自往那边走过去。

    夕光越发地黯淡了。感觉月亮啊都快升起来了。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本姨太……本姨太有些想不开！虽然我很怕鬼没错，但此时，却生出了要和鬼同归于尽的想法……

    反正……反正那老头子都不待见我了，我死了算了！

    混蛋混蛋混蛋！天下第一等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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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恶汉

﻿那树丛里影影绰绰的，小翠在身后“啊——”了一声，我吓得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怎么了？咋咋呼呼的！”

    “月亮升起来咯，主子！”小翠叫唤着，她瞧着那晕黄的月亮，慢慢地从东山之上绕了出来，我只晕晕陶陶的，也没看清怎么的，那树丛里却跳出一个黑影来——

    “啊——”

    “啊——”

    “啊——”

    “不准说话！”一直臭熏熏毛茸茸的手捂住了我的嘴巴，好……好恶心……你上了茅厕没洗手吧，我气得“呜呜——”地叫了起来，小翠的声音尤其地尖利，“放开主子！”

    那个黑影伏在本姨太的身上，小翠扑在那黑影的身上……于是那两货都扑在我的身上，咳咳，重死了。

    我心中哀嚎，只是发不出声音来，只感觉到我身上有两人在缠斗……在暮色里头，我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比那水里冒气泡要响一些，比摔碗要轻一些，就那么“啪——”的一声，那黑影儿“啊——”了一声，大叫出声，我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松，“啊——”我也叫了起来。再去瞪大了眼去瞧，却见那人站了起来，朝小翠扑去——

    这是怎么回事啊？

    月光朦朦胧胧的，小翠的脸都瞧不分明，只看得她模糊的影子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手里托着个什么，“你……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我用石头砸死你！”

    耶？刚才她就是用石头砸了这货吗？

    小翠的勇气鼓舞了我，我不顾身体的臃肿，努力爬了起来，一边手脚并用，一边听那汉子狞笑起来，“你给我滚远点，别坏了老子的好事儿……”

    他的声音沙哑，如破铜锣一般，他的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常年不洗澡的恶臭，我装着不懂，“你要做什么啊壮士？”

    他嘿嘿笑了两声，“小美人儿，我在这里守了一个下午了，你长得还真不赖，别哭了，让我来疼疼你……”

    “啪——”的一声，是小翠又用石头往他身上砸来的声音。“主子快走！”那小妮子啼叫了一声。

    “怎么，想替你主子？你的姿色我还看不上眼！”那汉子又被砸了一下，狂暴起来，一把揪住小翠的身子，我只能听到“噼里啪啦”一阵，像是扇巴掌的声音。

    “小翠！”我往后退了几步。

    “主子……快走！”

    那黑影儿身长八尺，这身材，比起家里的老不死的，还要壮硕三分，我……我……

    狂风吹动树叶，我的前面是个林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整座林子在悲鸣似的。身后的小溪也间或冲破坚冰，偶尔流淌两下，一下一下都在击打我的心。很远处，村子的另一头，有大黄狗的叫声，在这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心惊。

    我咬咬牙，往地上随便一摸，石头呢？小翠怎么能找到石头？那恶汉打得越发凶狠，骂人的话也越发下作起来，“你这个小丫头，把自己衣裳扒光了躺在老子床上都不要你！居然敢打我？居然还敢打我！”

    气得我随手抓起一把石子就往那人的头上撒去——

    那一大把，若是在白天，看上去也定是纷纷扬扬。

    “小翠快跑——”我吼出这么一声之后，自己掉头就跑。

    东王村真是穷山恶水，专门出刁民啊！本姨太跑得气喘吁吁，可是跑出老远，才发现小翠居然没有追上来。坑爹啊！

    我只好又跑回去，只见那汉子拎着小翠，对着我笑道，“小美人儿，你回来了？”

    那气息喷到我的脸上，好臭……

    “壮士，咱们有话好好说！”我努力憋着气。

    “哈哈，小美人儿够爽快，”他在我的脸上捏了一把，却打了一下小翠，“只是你的丫头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

    “主子呜呜呜……”

    “怎么？”那人对小翠说话，“看在你对大爷那么热情的份上，本大爷今晚也给你个机会嘛。”

    机会？什么机会？

    我只觉得全身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明儿个一大早，东王村的人都会看到，在小溪边的那个丛林里头，伶仃地散落着两件肚兜儿吗？然后躺着两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冻得个半死……

    “你……你别这样……”我努力拂开他的爪子，“你别这样啊嘤嘤嘤嘤，我知道我生得美嘤嘤嘤嘤……”

    红颜薄命啊！混蛋！

    “小美人儿，你别怕，我会好好疼你的……”

    你怎么不回去疼你的老娘？我气得不知所措，“你别这样啊……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

    “银子有小美人儿你的皮肤嫩吗？啧啧，等你成为我的人了之后，你的都是我的了嘛……”

    这天寒地冻的，我欲哭无泪。

    “那你放了我丫头好吗？”我狠了狠心。

    “主子呜呜呜……”

    那人一把把我搂进胸膛，真是……臭不可闻啊。那种粗布，带着浓浓的臭味，滑过的脸儿……那布料，委实糙了些。

    “小美人儿让我快活了，那就什么都好说……”他一说话，都跟喷粪一样！我终于明白老不死的是个多么优秀的男人了，至少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这样的味道呀嘤嘤嘤嘤。

    为毛我现在还要想着这么个货色呀？我明明想着要找几个美貌的俊俏小伙子气气他，可是我没想过要找个这样的呀！

    都是那老不死的错……嘤嘤嘤嘤，什么……他的脸居然还要凑近……不行不行，我没有舍己为人的伟大情操，小翠啊，要是欺负你的是美貌俊俏的小郎君，我以身代你受过也就罢了，眼下是这么一个肮脏的恶汉，我……虽然咱们主仆一场，好吧，大不了事后我给你寻个好郎君也就罢了……你要是想不开，我每年也可以为你烧纸的……

    我奋力挣扎，虽然他的身子如铁钳，但是本姨太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也总算为自己寻得一丝空隙。小翠那个混脑子的，已经快晕过去了！

    我真是欲哭无泪！

    这北地的风啊，呜呜地吹。吹到令我心酸。本姨太这么冰清玉洁的身子……居然要堕落到这个地步？

    我奋力抓住小翠的手，她的手冰冰凉凉的。我还是不敢扔下她呀。她好歹还是个黄花闺女，这一辈子不能都被毁了呀……

    本姨太就那么纠结着纠结着，只觉得臭气越来越难以忍受，他的嘴唇就要贴到我肌肤上，忽然看到那边出现了火光……

    火光！

    那不是火光，那是希望啊！

    “秀秀！秀秀！”

    是他的声音！

    “喂——呜呜呜——”我狠狠地捏了一下小翠的手，小翠微微动了一下，小翠你醒过来啊！他来了！

    “秀秀！”

    “秀秀！”

    那声音越来越近。那男人的嘴巴堪堪碰到我的脸，就恨恨地低声嚷了起来，“该死的！”他的手一只手本来饶过我的脖子捂着我的嘴，另一只夹着小翠，这一下子，一把放开咱们，“哎呦！”叫出了声儿。

    但是不怕，那汉子跺了下脚，就往树丛里头扑进去了。

    我早已经气喘吁吁，那火光越来越近，“司徒向……你，你个混球……怎么还不过来……人要跑了呀……”

    “主，主子……”小翠呻吟了一声。嘤嘤嘤嘤我的小翠，我忙去扶她，却觉得她像一滩泥似的。

    “秀秀！”那人举着火把，从远处的田园小径上面跑过来，我晕晕乎乎地想，这大晚上的月亮真是凄凉，显得这样的混蛋都跟英雄似的。

    他很快就来到咱们旁边，一把把火把扔到一旁，看到咱们的形状，我只看得见他的脸色在火光下都绿了，“秀秀，你们怎么了？”

    我搂着小翠，两人一处半跪在地上，早已经力竭，我努力白了他一眼，“你说呢？”我想要说得有气势一些，只是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散了气。

    风把火吹得一会子猛，一会子幽，他的头发都有些散了，在地上投成一个散乱的纷飞的影子。树影儿仆仆的，小翠喃喃叫起来，“哎呦哎呦……”

    我一惊，才发觉她不对，往她头上揉去，满手里都是湿淋淋的，就近火光去瞧，才发现那红红的——可不是见血了吗？

    我心下悲愤，那老不死的还在喋喋问着，“怎么了秀秀，刚才怎么了？我怎么瞧着一个影儿，很大一只……”

    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手，端详着他的脸，近在咫尺的脸，眉眼里是不容错辨的担忧，我狠狠地一甩，往他的脸子上打去——“啪！”

    “司徒向，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同我讲，日后要好好对我的。有事儿不瞒着我，还会保护我。你要我信你，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叫我信你的？今儿个，你来得晚一些，我和小翠就都被人给强暴了。怎么，你是不在乎你婆娘给你带绿帽子，可是我还不想给那么脏乱的男人睡呢！”

    我气得全身都在抖，往自己的脖子里头掏啊掏，掏啊掏，对了，那块玉。那块玉，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没有解下来的。它带着我温热的体温，在这大冷天，暖融融的，我尽力一拔，脖子被勒得生疼也顾不得了，“还给你！”

    把那玉块往他身上一扔！

    “你自己去耍去吧！我要你这个男人做什么？”

    “你不是有骨气吗？你不是爱着你那美貌贤惠又大度的太太吗？你还来寻我做什么？”

    “反正我没有你，还有男人要我的！虽然那人脏了点儿丑了点儿，可是我要你管做什么！”

    我带了泪意去瞧他，只见他怔怔的。“小翠，我……哎呦，我们走！”

    我一个人努力扛起小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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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榕树下

﻿我一个人扛着小翠，差点都跌了几跤。

    但是摔跤怕什么？

    “哎呦！”好不容易把小翠摔到床上，我只觉得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

    小翠可怜巴巴地躺在那里，一双眼皮有气无力地动了几下。我叹气，摸摸她的脸，“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恶汉子要找咱们呀！”

    本以为这村子里头民风淳朴，哪里知道还有这样的人！觉得全身都脏兮兮的。

    “饿……渴……”小翠迷迷糊糊地叫了起来。我叹了一口气。

    屋子外头有一只大水缸，大水缸里头有一个勺子……本姨太就用勺子往缸里舀了一勺子水，想要喂给她，又觉得实在不像话，“坑爹呢！小翠已经这副样子，再喝了这冷飕飕的，快要冻成一块冰的水，还不得死啊！”

    于是唉声叹气地去灶房里头烧水。等我好不容易捧着一大壶水进来的时候，却见小翠身子歪歪，站在屋子里头四处乱找什么。

    “小翠！”我大喝一声，“你还不给我躺下！”

    “主子！”她可怜地看了我一眼。

    “你要什么，我给你找！”我都纡尊降贵了！

    “主子我要镜子呜呜呜……”她撇撇嘴，低下头去。

    “要镜子做什么”我把滚烫的茶壶给放下，从身后翻出个粗口大碗来，往里头倒了大半碗水，捏着碗沿给了小翠，“喝点热水！还有！”我往身后掏出两个鸡蛋来，“你看，我特意给你闷了俩鸡蛋，给你补补……”

    小翠不要我的水，“我要镜子！”她泫然欲泣。

    “好吧好吧，给你！”我一个头两个大，从梳妆台前面拿出我那镜子，“你要看啥？”

    “那人居然嫌弃我长得不好，不够格给他强暴的，主子！呜呜呜呜……”她一边捧着镜子，一边嚎啕大哭起来……

    本姨太……本姨太被她的忧伤给震惊地后退了一步。“那小翠，你是愿意美貌到整个村子里头的汉子都来睡你呢，还是要长得平凡一些？”

    “我要美貌！”

    “咳咳，小翠其实我理解你，其实你也挺好看的，只是本姨太太美了，我的美貌亮瞎了世人的狗眼，所以你就显得……平庸一些么……”

    我如此苦口婆心的劝说，收到的回应却是……她哭得更厉害了……

    我翻了两个白眼，自己又掏出三个鸡蛋，剥开皮慢吞吞地吃了。

    她又哭了，“主子为什么你的鸡蛋比我多一个……哇哇哇……”

    我再翻白眼，“我还比你多一大块肉呢。”

    她扑过来就想抢！哼，本姨太的肉，也是你那么容易就抢得去的？我鄙夷地瞧了她一眼，“你快睡吧。快给我好起来！等你好起来，我就带你去找村里头的小伙子……”

    “真……真的？”她哭到一半，狐疑地瞧着我。

    “嗯！”每一个都比小超长得俊俏！

    唉。“你睡吧睡吧。”

    我往自己嘴巴里头又塞了个鸡蛋进去，塞着塞着，就觉得眼泪如同尿意一般，憋不住了，一拍大腿，“小翠啊，我出去溜达几圈！”

    可是才打开门，却见到一个脸色都青了的人——大半夜的扮鬼呢！

    我“啪——”地一把关了门！不对，我又打开门，那人露出洁白的牙齿，“秀秀……”秀秀你老娘呢，我一把把蛋壳往他脸上砸去——

    然后再平静地把门给关上。大家伙儿都洗洗睡吧。

    这人也真可笑，现在还在那外边站着做什么？有本事，有本事你当时怎么不好好地同我讲？我当时都那样求你了，还那么把张冷脸贴着我，现在倒又贴过来了！

    老娘不是那么贱的人！

    那厮在外头叫着，“秀秀……秀秀，你听我说……”

    听你说啥？

    我打开门，他一喜，满带了笑意看着我，手中捧着那个玉佩，哆嗦着要说出什么来，我叫起来，“你该干吗干吗去！滚得远远的……”

    “啪——”的一声，又狠狠地把门给摔上。

    这到底是他贱呢还是我贱呢？当我爬到小翠的身边躺下的时候心里头还是想着。

    每一次，都是吵到天翻地覆，我恨他恨得要死，他才又回过头来认错。他果然是贱呢，好好地过日子不成，就是要到我恨得都无法了，才舍得从屋子里头出来。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关心小红啊林嬷嬷啊四姨太啊耍了什么花招，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的是他对我不好。他对我不好，眼下又不是在司徒府里头，那么多人瞧着，本姨太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我还做什么要守着这么个人？

    男人？就当被狗咬了几口，我又不是非他不可！

    我咬着被角昏昏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小翠还没有好。

    第三天，小翠还没有好。

    第四天，小翠跳了起来：“主子主子，你怎么还不起床？不是说了要带我去找村里的小伙子的吗？”

    我正腰酸背痛腿抽筋的。坑爹的日子啊！小翠是生病了，本来是咱们两个人干的活，都落到了我的头上！我一边煮饭，一边烧火，真是忙得晕头转向……

    什么？问我为什么不断然出走，还要留在这里任人奴役？你以为我不想吗？我也想啊，可是住到外头是要花钱的呀！而且本姨太娇花一般的女子，住到外头……那种恶汉再来一个怎么办？

    想当年，韩信能够忍受胯下之辱，因此成就了一番大事业！还有那勾践，卧薪尝胆，收复越国！那本姨太为人家煮几顿饭算什么？省下了住宿的银子，也省下了肉钱，这实在是太划算了呀！

    我正累得恹恹的，小翠却在一旁摇着我的胳膊，“主子啊主子啊快起床！咱们今儿个去村里看小伙子去！”

    我恨哪！小翠是睡了三天，自然是精神饱满！我还每天都给她带好吃的给她吃，现在是生龙活虎啊！我翻了个身子，“要去你自己去！”

    “主子你说话不算话呜呜呜呜……”

    谁理你！

    “主子你带我去，今天的饭我一个人煮……”

    哼！

    “主子，你带我去，接下来半个月的饭都是我一个人煮……”

    “快走！”我蹦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翠，你……只见她……

    “哈哈哈哈哈……小翠，你到底怎么了呀？你的脸被人打了吗？”只见她是顶着一张圆圆的脸，甚是可爱。她一惊，“主子……我这不是只有一点胭脂了么……”

    只有一点胭脂？那跟她变成猴子屁股似的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只有一点胭脂，所以我就涂了嘴巴，也涂了脸，难道我不好看吗？”

    望着她泫然欲泣的眼神，本姨太，本姨太实在不好意思说出真相……但是说出来是必须的！谁让她扰我清梦了！

    “丑得没边了！你本来就长得比我丑多了，现在这样，更是拍马都比不上我了！”

    “主子，呜呜呜呜……”

    我干！你能换一种哭声吗？我恨恨地甩出一包玩意儿，“这是蔷薇膏，去淤的；这是香思粉，抹脸的；这是一点红，涂嘴唇的，这是墨笔，画眉的……等一下，用一次十个铜板！”

    “主子你好意思吗？”

    “我怎么不好意思了？这是从凌云城里头最好的那家店里买的……”

    “那花的又不是你自己的银子……”

    “你说吧，给不给……村里可是有很多俊俏的小伙子的喔……”

    ……

    “我给！”

    本姨太推开门，外头日头正好。在灶间里头呆久了，觉得外头真新鲜呢。正要挽着小翠的手走呢，那边又来个老不死的门神，“秀秀……”

    哼！这下不去抱你大老婆的画像了？这下不怕你的其他小老婆吃醋了？这下没有什么伟大的考虑了？

    德行！

    人家才不管他！人家拉着小翠就往村口的那棵大榕树下走去。那地方，俗称“榕树下”，有着好多的年轻小伙子哦。我来村里的头两天就发现了喔！

    大老远，就听到那些人在笑着，“村里头那个最大最气派的宅子，有人住了哦。”

    旁边一个懒汉，躺在地上呢，往自己的身子里头掏着什么，然后往嘴里头放进去，“我见到了。烧饭的小丫头真是水灵，十里八村都见不着这么好看的。”

    烧饭的小丫头？我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洗衣服的丫头也不错啊！每天天蒙蒙亮就在村头那个小溪上洗衣服。哎呦，那手白嫩的，真是令人流口水呀。”这次说话的是另外一个半骑在树上的。

    洗衣服的丫头……哪里有洗衣服的丫头！那分明是七姨太！

    我笑了起来！老不死的，叫你跟来，叫你跟着我！我挑衅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的脸色实在也算不得好。好才怪了，自己的老婆都被人当丫鬟了！现在被人这么说闲话！

    那厮要靠过来，想要听得详细一些是吧？我冷笑，“远点儿！大老爷！”

    人贱自有天来收他！

    我们三人，离那大榕树还有百步远，小路两边郁郁葱葱的，那边似乎还没有瞧见我们，继续说着些不入流的话，“我看还是那煮饭的丫头长得好点吧。那胸部，我看着都想捏一捏……”

    “喀拉——”一声，像是拳头捏得骨头作响。

    “煮饭的丫头？那丫头长得很一般呀！”

    “你们都说错了！那煮饭的丫头有两个，其中一个本来不是丫头呀！我同你们说哦，我上次还真捏到了嘿嘿……”

    “你就吹吧你，王二麻子！四十来岁了，连个女人都没摸过吧！天天做梦！”

    “喂，我对你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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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王二麻子

﻿从树丛里瞧出去，只见一个男人依靠在树上，身长八尺，格外高大的样子，摸着下巴砸吧着的样子。四周的男子都笑得前仰后合。

    小翠那个二兮兮的，都扯住了我的衣袖，贴近我的脸来说话，“主子啊，那些人在说什么？”

    我斜了眼，她贼兮兮的，我狠狠地拍了一下她的头，“人家说你长得丑！”

    不去管小翠，那老头子上前来抓我的手，“秀秀你别过去……”

    你让我不要过去我就不过去？我冷笑一声，“哟，大老爷，”我“啪——”地把手给甩开，“你离我远一些！你要不要脸了呀？”

    他的脸也是暗沉的，“我说你不要过去就不要过去。”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呀？

    小翠也俏生生插嘴，“老爷，主子是替我寻小伙子去呀，您为什么要拦着呢？”

    “你们家老爷也想寻小伙子呗。他怕你把好看的小伙子都寻光了。”

    “这里哪里有什么小伙子？李良秀你特意跟我对着干对不对？”

    对着干？这人脑子发疯了？我提起腿就想踢死他，只是他把我的手给抓住，口中直道，“别闹了秀秀……”

    谁同你闹？

    “小翠，你还不过来帮我？”

    小翠犹犹豫豫地站在那里。真是没良心的。“你不帮我，我怎么帮你去找俊俏的年轻人？”

    “可是那是老爷……”小翠的声音低低的。

    “李良秀！你就一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对着干吗？”司徒向吼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跟牛眼似的……本姨太……本姨太忽然身子就抖了一下，只觉得头上的树叶忽然就簌簌地掉了下来——

    坑爹呢。

    他能吼，我就不会吼，“司徒向，挨千刀的！你以为你多可人意呢！千人戳万人骑的，谁看得上你！我早就不认识你了，你这个混蛋！我要休夫！休夫！这里头俊俏的小伙子那么多，我随便找一个都比你强！”

    我叉着腰，吼得气喘吁吁。小翠在一边瞠目结舌，“主子，那边树下的人都看过来了……”

    哼！本姨太冷艳地往那边瞧了一眼，不瞧不知道，一瞧吓一跳——我本来以为那边的十几个后生哥里头，总是有那么一两个年轻貌美的，怎么竟然都是如此……富有想象力的长相……

    那个从牙齿间掏出一根菜叶，又塞进嘴里吃掉的是谁？那个一边摸摸自己屁股，又一边摸摸自己两-腿之间那什么的是谁？那个往自己披散的头发里头抓了什么又放到嘴巴里头吃掉的是谁……

    我干！

    我只觉得要呕吐的心情，犹如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我恶狠狠地瞥了司徒向一眼。你再看我，你再看我，我就吐到你身上！你以为我不敢了还是咋的？

    那厮的眼睛大得惊人，两只眼睛下面大大的黑眼圈……本来就长得丑，现在就更丑了！那棵榕树下面的男人加起来，也没有我面前的这一个令人作呕！

    我挣脱开他的控制，后退一步，“小翠咱们走！”

    “李良秀你敢！”

    “我怎么不敢了？”

    咱们去看俊俏小伙子去！谁知小翠却不动了，“主子我瞧那里也没什么长得好的，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

    我嫌弃地瞧了她一眼。她不去，我去！

    “李良秀，那群人长得那么恶心的，你居然要过去？”

    我轻蔑地笑笑，那里头几个男人对着我的神色，简直都是垂涎欲滴了……虽然骨子里头有点怵，但又怕啥呢？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那有什么？我就去……”

    “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那天晚上是谁被人差点给欺负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我都快爆了！“关你什么事儿！”

    “我同你解释……”

    “谁要你的解释？你这个大脓包，天下地上第一等的混人！”

    司徒向狠狠地拽住我的手，“你别闹了，真的……”

    旁边小翠忽然叫了起来，“主子不好，那边的人过来了……”

    我扭头一瞧，那边几个汉子已经走了过来，司徒向还在磨叽，我要离你远点啊，你不知道吗？我踢他，“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谁有你贱啊！我都说不要你了，你这个要不要脸啊？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那边却簌簌地响，我还没来得及彻底挣脱司徒向，那边已经有人笑了起来，“哟，小美人儿……”

    “啧啧，有俩啊……”

    “不对，不对，一个是美人，另一个嘛，也勉勉强强……”

    那些人七嘴八舌的，把小翠气得给够呛，“你们什么眼神呢！我今儿个打扮得很好看呢！”

    司徒向一把揽住我，把我往后头推去，“听话！”

    听你老娘的话！本姨太这么霸气的人，要躲到你后头？我笑了起来，“哎呦，十里八乡的小伙子们，你们长得真是甚有姿色哟。”

    那是摆明了睁着眼睛说瞎话……长得甚有姿色……姿色都要哭了。

    那些人却不懂得吹捧的艺术，那个披头散发的，头上似乎长满了虱子的，对着我笑起来，一笑，露出满嘴的黄牙……幸好隔得甚远，“小美人儿，我知道你啊，我经常在小溪边瞧你的喔。”一边说着，一边对着我抛了个媚眼。本姨太……本姨太本来还不晓得一个人可以猥琐到这样的程度，今儿个真是大开眼界……没等我继续开眼界，司徒向已经上前一步——

    他要做啥呢他！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恶汉居然叫了起来，“哎呦！你居然敢打我！”

    “砰砰砰——”那是弹棉花的声音么……

    只见那汉子的身子像个弓似的，司徒向就往他肚子上揍去，他似乎没料到老不死的看起来甚孱弱，打起来颇有手劲的，“你……你居然敢……哎呦，打我……弟兄们，上啊……噗……”他吐出一大口黄水……难怪牙齿那么黄……

    好酸好臭……他吃的是茅坑里头的东西吗？怎么可以臭到这样的地步……

    “老爷打得好！”小翠一身绿色的粗布，在一旁跳着鼓掌。

    真是没节操！不就是老不死的揍了说她长得没我美的人嘛！至于这么开心？

    我看着四周那几个汉子，都还在懒洋洋地剔牙，似乎并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过了半晌，那男人肚子里头的存货都被搞得差不多了，领头的男人才懒洋洋开口，“兄弟，差不多就得了，给人留点后路。”

    那男人……脸上长满了麻子……那半死不活的男人嗷嗷叫唤，“王二麻子，你你你……”

    “李小嘴儿，你给我闭嘴！”

    小……小嘴……

    那王二麻子对我笑了一笑，那牙齿完全不输给李小嘴儿，“我说呢，兄弟，你跟咱们也差不多……”

    司徒向一听，倒真的停了手。他的个子挺高，但是站在王二麻子面前，似乎也并不显得高出许多来，那王二麻子一笑，“你不也勾搭了别人家里头的小娘子？”他指着我，“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小娘子，应该就是新来的司徒家里头的人吧，听说还是个姨太太，金贵着呢。”他一边瞧着我，一边就要流出口水的样子。

    混蛋！本姨太知道自己生得好！

    “兄弟你也不过是勾搭了这个小美人儿，不过我说呢，见者有份呢。”

    旁边的男人都附和起来，那被打了个半死的李小嘴儿都躺在地上了，眼睛也变得贼亮。

    “见者有份？”司徒向笑笑，“这话怎么说？”

    “我不知道你是谁，之前在东王村里头也没见过你，不过想想你，也许不知道那司徒老爷，是个不能得罪的人吧。”

    不能得罪？我瞪大了眼睛。

    “这村子里头，有一半的地都是他买下来的，你得罪了他，还要不要在这村里头混了？”

    司徒向笑起来，“那你们倒敢调戏他府里的女眷了？”

    旁边一个穿着花白的破旧的缎子的年轻人，吐了口唾沫，“喂，王二麻子说的是，司徒老爷是有钱，这十里八乡里面没有谁比得过他的，但是挨不住他不管事儿啊。”

    司徒向就笑，“所以你们现在？”

    “我想想你这个穷酸样儿，大概是司徒老爷带来的小厮吧，真真是个小白脸儿。”那年轻人充满怨念地瞧了眼司徒向，“你勾搭了他家里头的女人，别的咱们不说了，就给咱也润润手吧。哥几个也好久没尝女人了……”

    那十来个人都看着我！

    我还没怎么样，司徒向的脸色也只是越来越沉，唯有小翠叫了起来，“人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她声音尖锐，在这里头简直惊起一行鸥鹭啊！——如果有的话……

    那王二麻子不耐烦地掏掏耳朵，“你这个小丫头真是的，三番两次都这样。”

    “三番两次？”

    “上次在溪口边……”他顺口就说，忽然脸色一变，不过转而又笑起来，笑得猥亵，“想起我了吗？”

    他那健硕的身材……那身上独有的气息……那豪放不羁的行为……

    真的是令我魂牵梦萦啊！我立马爆了一句粗口：“是你这个混蛋？”我要跳出去跟这人拼命！我要报仇！司徒向往我脑门上敲了一记，好疼，“你给我安静点儿！”

    他的脸色好差！混蛋！被吃豆腐的不是他，他当然开心了！他这是幸灾乐祸！一定的！

    “你别拦着我，混蛋，我要报仇！报仇！”

    小翠连忙拉住我，“主子镇定啊，主子！你打不过他的呀！

    那十几个人饶有兴趣地瞧着我们，那眼神特别令我不舒服。那王二麻子摸摸自己的肚皮，“我说的没错吧，我捏过那小美人的胸，不错哦，你们还不信我。你们现在瞧瞧她自己的神色，就知道我说的没错了。”说着，还要凑到我面上，哈出一口气来……那口气，真是凝聚了天地间茅厕的精华……

    熏得本姨太直往后退了三步。司徒向还在那里屹立不倒……哼！那是因为他也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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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唯一的正妻

﻿司徒向微微一笑，“不错。”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啪啪——”两声，那人的脸上就出现了两道鲜红的指印。

    “你——”那人的话还没说完，司徒向又出手，这下子，比先前出手还要利落得多，谁都没瞧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却见那王二麻子的肚子上已经被踢了两脚，捂着肚子，不可置信地瞧着司徒向。“继续打！”我吼道。

    “小娘们儿……哎呦……”那人吐出一口黄水，挣扎着叫起来，“你们怎么还不上来帮忙呀？”

    这是一群乌合之众，帮什么忙！

    我虽然觉得司徒向是个大脓包，但是面对着这些人，他就不是那么脓包了。

    那些人抖索了一下，慢吞吞地对着司徒向动起手来。好歹司徒向之前还是上过前线的吧，虽然我觉得他就是那种吆喝着让士兵们上前的不良军官，但是他好歹也是有一点武艺的吧……

    等我回过神来，只见那地上都摔倒了一片的人。那王二麻子尤其惨，一张满是麻子的脸，被揍得肿了一圈儿，愣是瞧不出一点麻子来。

    “我留你们几条狗命。”他冷冷一笑，本姨太一愣。这就完了？不够惊险不够刺激呀？我正在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怒吼一声，“把美男都交出来，就饶了你们这一条狗命！”司徒向居然就放虎归山了？

    那王二麻子整个身子都瘫成一团，偏偏脖子还要梗着叫起来，“你个夯货，你不敢打爷是吧？……”

    司徒向本来扯着我，已经走了几步，一听这话，又折了回来，微微一笑，“你说什么？”

    “谁！谁比谁干净？凭什么就你能够摸到这个小娘们，我们就不成！你就不敢打爷……”他一边说话，一边喷出一口黑血……

    他的眼睛恶狠狠地瞧着我，像是在骂“小婊子”——

    司徒向一个旋身，往那王二麻子的身上踢了几脚，“啪——”的一声，他飞得老远。司徒向奋起直追，再来一脚，他飞得更远，旁边几个人都恹了。只是木墩墩地瞧着他的动作，竟不晓得阻拦——

    “老子就是司徒向！你找死，怨不得人！”

    他冷冷地甩下这么一句，就扯起本姨太娇嫩的手往前走了。

    我先是被他那难得流露出的王霸之气给震撼到了，竟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都走了半里路，才回过神来，狠狠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你放开老娘的手！”

    哼！我才不自称“本姨太”呢！我自称“本姨太”，不是让他占了便宜吗？

    他哼都不哼一声，继续扯着我往前动。我努力要站住，可是力气不如他——难不成，以前我上他下的时候，都是他让我的？哼，怎么可能！老娘推倒这个老头子无数次，分明靠的是自己的真拳头！这老不死的今儿个爆发了！

    “你个混蛋，你给我停下！停下！”

    小翠在一边嗔目结舌的，“主子，你……”

    “没你什么事儿！”这话，居然是我跟那老不死的同时说的！果然是……小人偶尔也与英雄所见是略同的。我斜了小翠一眼，“你给我回去煮饭去！还记得你说的，一个人煮半个月的饭吗？”

    “呜呜呜，可是主子……小伙子……”小翠的眉眼儿弯弯，似乎就要淌下泪来。

    老头子瞪了一眼，那效果比我好得多，小翠立马狗腿地笑了一笑，“老爷，奴婢会好好干活的！”那老不死的从怀里掏出个银锭子扔给了她，小翠更加眉开眼笑了。估计眼下男人都唤不回她那颗喜悦的心了。

    乡村的田野上，上一季的麦田被收割得齐整。因为是北方，绿意也有些难得。地里头覆盖了数不清的枯草啊干枝啊，看过去，像本姨太的心情似的，灰蒙蒙的一片。

    要是那老不死的把他那只乱动的手移开，我的心情，肯定立马春回大地……

    可是他就是不吭一声。我冷笑，“司徒向，你再这样试试看？”我狠狠地再踹了一脚。他没感觉是吧？我眼珠子一转，看到田边有个泥坑，我果断地把脚伸进去，沾湿绣花鞋……然后……

    嘿嘿！

    “李良秀，你够了没有？”他终于说话了，终于舍得把手给放下了。看着他想拍屁股又不敢拍屁股的样子，本姨太心情大好，“你自己玩吧你！我要回去睡觉了！”

    “不要走！”他愠怒。我还想杀人嘞，难道你就站着让我杀？我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哟，好一个贱人，现在成天跟着我做什么？我又不认识你？”

    他反而笑出来，山色在他身后萧条，是一片淡淡的黛色，我估摸着，居然有那么几分姿色，心律，居然不齐了一下。“李良秀，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着你了？”

    我踮起脚，努力要在气势上压倒他，“怎么？不是你成天粘着我？有本事你滚远点儿！”

    “哼！”

    我还哼呢！睁眼说瞎话的贱人！欺负我的贱人！

    “我都把那个麻子打得半死不活了，你还不消气？”这话说的，像是我在无理取闹。只是他说得实在欠扁，眼睛都长头顶去了！我恨得磨牙，“你打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面目狰狞地抚摸我的头，“李良秀，你别给我闹了。有什么火儿，也差不多了，别蹬鼻子上脸！”

    你老娘才蹬鼻子上脸！你全家都蹬鼻子上脸！对了，老娘我不是你们家的！

    我叉起腰就破口大骂，“谁跟你闹？谁认识你？你自作多情吧你！我根本就同你不熟！你滚得越远越好！你不知道怎么滚是吧，我教你，快点，把头缩起来，把身子团成一团，我说你怎么还不滚呢？”

    “够了！”

    我哆嗦了一下。他的气势着实可怕。我还以为老天要打雷了……

    哆嗦过后，我回过神来，回吼一声，“你给我滚！”

    只见他仗势欺人，仗得还是狗势——不就是他长得比我高些吗？我踮起脚，他居然还高我一大头，把脸狠狠地压着我的，简直暗无天日啊！我踮脚踮得已经摇摇欲坠，但是仍然叉着腰——老娘绝对不是吃素的！老娘绝对不会输给恶势力的！

    我把尖锐的门牙舔了一遍。万不得已时刻，打不过，我还咬不过吗？

    我一鼓作气，正要到底制高点的时候，那厮……居然……垮下了脸，声音弱弱的，“秀秀，别闹了，求求你了……”

    我……我……气得我一腔热血付诸东流，恨得我一脚就往他腿上踢去，“坑爹啊嗷嗷！”

    “我给你解释，解释还不行吗？”

    那人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跟大黄似的。

    “秀秀，喂，你别呀……哎呦，我解释解释还不成吗？”

    “穷寇莫追”的道理是从来都不发生在我的身上的。我怎么能不趁此机会，好好下手？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打死你个忘恩负义的小贱人！”我追着他，在田埂里打起来——

    “秀秀，什么小贱人呀……”

    他居然还委屈？

    我也认真地停下来想了一下，“戏折子里头打人都是这么说的……”不对，他狡猾，他要逃！我连忙又蹦起来，看我不踹死他！

    待到我把他踢到在地上，那冰凉的十二月的泥土掩埋他冰凉的身体的时候……咳咳，我原谅了他……

    我转身就要走，那死尸在身后开口，“秀秀你发完火了，能听我解释了吗？”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我才不要听！”

    “秀秀——”

    我凉凉地笑了起来，“小丫头我要回去烧饭呢！”

    “不是有小翠吗？”

    “我可不是那种狠心的人，小翠多可怜……最重要的是，”我忽然咆哮起来，“小翠那丫头，我不找人看着她，是上完茅厕能不洗手就去做饭！她的饭菜做得虽然香，但都带了茅厕的味道啊！混蛋！”

    想当初，每次要她煮我最爱吃的红烧鱼吃的时候，我都找了三个丫头时刻紧盯着她，务必令她不能在做菜的途中上茅厕……现在我不去看着她，今晚的菜还能吃吗？

    司徒向默然。呼呼的北风吹来，给我们带来了一丝悲凉的气息。他“阿秋”了一声，这声音特别地销魂。

    “秀秀……”

    身后窸窸窣窣的，他正在爬起来吧。“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有什么好说的？”我说了要走，不知为何，像是走不动似的。好啊，老娘垂怜，就暂且听听你的臀部放出那个什么来。

    “之前，是我错了。”他吭哧吭哧的，憋出这么句话来。

    这臀部的什么东西，声音不响，却臭不可闻。我往前迈了几步。“秀秀！”

    “之前，我都是有考量的——”

    “你考量关老娘什么事儿啊！”我愤怒了！

    “秀秀你别这样，你不想成为我的正妻吗？”

    他的声音在田野里回荡，我的心“怦怦”跳了两下，然后继续跳着……咳咳，我的气势忽然就弱了，回过头弱弱地瞧了他一眼，“你说啥？”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秀秀，你就不想成为我尉迟向唯一的妻子吗？”

    他说的是尉迟向！他说的是唯一……

    半晌，我酸溜溜地说了一句，“唯一的妻子，那还有小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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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你这个贱人

﻿那老不死的在诱哄，“秀秀，你当我唯一的妻子，好不好？再也没有别的女人了，好不好？”

    北风呼啦啦地吹。哦，这朔方的风啊。

    我挑挑眉毛，听他讲下去，“秀秀，还记不记得在凤来镇的时候，我同你讲的话？”他伸出手，正是那一块玉佩，原来他揣在袖子里，摸出来，想要抓着我的手塞进来——我才不要！只是舍不得转过脸去，我要瞧着他，瞧着他是不是在说谎——

    只见他的一张俊脸泛着一点点红——大风吹的吧，他像是感觉不到自己全身都是湿的，在这样的数九寒天会得病的。他就是杵在那里，伸手递着那块玉——

    我不接，他就继续那么举着手，慢吞吞地说话，“那时候我们说过的，以后到了东王村里头，就好好过日子。那些以往的事情，咱们都忘记了，就好好地过日子。”

    我一动不动。

    “后来，十三皇子来追我。秀秀，你不知道我的心中是多么苦。”

    苦什么？

    “你晓不晓得，十三皇子说的话？”他带了那种苦大仇深的表情，分外令我不爽，我皱眉，“你以为我是聋子吗？”那十三皇子说的话，还有谁没听到？

    “哦？你知道？”他又点点头，“那么你也知道，我这一辈子，都很难甩脱那些女人的了。”

    他见我不语，就走近一步，“可是秀秀你要知道，我心里头，就只有你一个人……”

    你再过来啊，我笑得灿烂。没想到他适时地停住了脚步，却带了丝不安地瞧着我，“秀秀，我在想办法啊。十三皇子都说了，不准我偏宠某一人，那些女人的家族，都是为了大夏皇朝做出过贡献的，所以我把自己给关起来……”

    得了，继续忽悠啊！

    “……小红让你去厨房里头，我也是知道的，但是我不知道你这么辛苦。你的手都糙了，秀秀啊，我觉得你过得苦一些，那些女人就不会那么针对你……”

    我笑得越发地动人，司徒向，你有本事，就再靠过来一点啊！老娘的怀抱给你靠啊！

    “在知道你那么委屈，还被人欺负的时候，我想死的心都有了，秀秀，我以后不让你受苦了好吗？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我好好疼着你了，好不好？”

    他也露出一个笑容，牙齿洁白。不得不说，颇有几分的姿色。我瞧着他。山不就我，我去就山了。慢吞吞地挪过去，我伸出我那粗糙的手，往他的脸上摸去，温柔地抚摸，摸了又摸，再狠狠的掐下去，直到他“啊——”地叫了起来，我才罢手。他皮糙肉厚的，我手疼。

    我嫌弃地瞧了他一眼，“你再掰呗。”

    “秀秀，苍天在上，我说的都是实话。”

    行啊！都苍天在上了！

    想当年，老娘我倒追赵小肆的时候，也捧着我那颗心说，“小肆，苍天在上，我李良秀对你可是一颗红心杠杆的！”这玩意儿还能骗得了我吗？

    风凛冽地吹来，把本姨太本来就梳得不是那么齐整的头发吹得摇摇欲坠——我觉得，这必然增添了我的风姿。我嫌弃地看了身旁的锉男一眼——跟落水狗似的，嘴里头还说些有的没的！

    “我这次，真的再也再也不要理你了！”我狠下心肠！我怎么居然还会信这个人？对这个人还有念想，是我会做的最错的事儿！

    “秀秀！”

    “别叫我秀秀！”

    我蹭蹭地往前走。这是逆风而上啊，脸上火辣辣地疼。可是也顾不得了。

    “秀秀，你听我讲……”他跟着，像条甩不开的恶狗。

    “我干嘛要听你讲？”

    “秀秀！”

    谁理他！

    他倒真的当我是傻子。那么几句甜言蜜语就被哄得找不着北了？哼！想当年，老娘写着淫-诗对赵小肆求爱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秀秀，好了！我承认，我不愿见你，不愿见人，是因为太太！”他吼道。

    “我才不要听——你说什么？阿秋！”风从鼻孔里头飕飕地灌进来。以为我的身子就是个口袋呢。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透心地凉。

    “我说，我不愿见你，是因为我想着太太。”他慢吞吞地，一字一句地，夹杂着北风的呼啸声，裹挟到我的耳朵里。

    “我才不要听！我不要听！不要！死也不要！”我捂住耳朵。手好冷，缩在袖子里的手放在外头，刺骨冷，可是哪里比得上我心里头的刺？我一边叫着一边就要向前跑去——

    “你别装了。”他道，“秀秀，我还不了解你吗？”

    他一说，我还真不跑了。在草堆旁边蹲下。草堆能够挡一点点的风，我带了笑容仰望着他，“那你说我是什么？”

    我是那个天天假装你中意我的傻子，我心里头轻轻说。

    我觉得他要是靠得够近，肯定能够见到我眼眶里晶莹的泪。它们没有掉出来，都安好地在眼眶里头呆着，可是啊，它们太多了，人太挤了，挤啊挤的，我总觉得下一刻它们就会离开我了。

    “我跟她，一日夫妻百日恩，她死了，我念着她一些，其实也是应当的。”他侧过脸去，一张脸上，居然有着一点点的……忧伤……

    忧伤你老娘！我淡笑，“所以你就把自己关起来当和尚？”我“哈哈”了两声，“你当年一夜七次郎的威风呢？想当初，多少欲-火焚身的寡妇爬着你的床呢！”

    他只是不理我，“她当时嫁给我的时候，还那么小，整个凌云城里头的公子哥都在羡慕我，连那等贩夫走卒的，都在私底下议论，司徒家的爷真是好艳福。可是她嫁过来才这么些年就去了，秀秀，我心中有愧，你懂不懂得？”

    他说的是“秀秀，我心中有愧”，可是分明不是在对我说话，他的目光，已经透过我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那里，是他与太太浓情蜜意的好时候吗？

    说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那是你们的恩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没想到她真的这么死了，还这么年轻，她嫁给我那么几年，都没有多少时候是快活的……”他还在那里聒噪。

    我气得往草垛上踢了一脚，“啪——”的一声，草垛轰然倒塌，风从后方又过来，我忙爬过去把草堆给扶起来——这么冷，可不是开玩笑的。

    磨刀不误砍柴工，“你说得倒是深情啊。”

    人家好感动呢。我笑得脸都疼了。老娘的牙口不好，这么大冷天的露着牙齿——牙疼！我忙把牙齿用嘴唇紧紧地裹住。

    “放你娘的狗屁！”我吼了一声，哎呦，蹲着喊，气势就是差了一截，“当时开战的时候你来找我，我问你了，太太怎么办，她对你一片痴情的，你居然不管她死活，你是怎么说的？”

    “你当时说，秀秀，你知道你是安全的就好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直视着他，他似乎有些讶异地看着我，我笑，“我经常都会想起这句话。我以为，这个世上，我不珍惜自己的贞操，总有人在意的罢。我不在意自己的一条命，总有人喜欢的罢。我以为，除了我爹和我娘，真的有人对我那么好。司徒向，如果我早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如果我早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我哆嗦着，却说不下去。

    他涣散的目光开始凝聚，瞧着我有一丝慌乱，“秀秀你的嘴唇都被冻得发紫了。”

    我嘴唇被冻得发紫，那有什么？

    “当时是你说的，你只在意我一个人。也是你对我说，咱们一起到东王村里好好过日子。现在呢，你成日里想着你的结发妻子。可是你的老婆，她的死，也都是你造成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我瞪他，恨不得他被我瞪得钻入地底下。他怎么可以这样厚颜无耻。

    “你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你要真喜欢太太，当时就对她好好的，我绝无二话！偏偏害死了她，哄得把人家的心都给你了，你现在跟我说，你喜欢她？”我又往草垛上踢了两脚——力气太大，草垛都被我踢烂了，再扶也扶不起来了，我恨得踢了第三脚，“司徒向，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秀秀，你的心都给了我……秀秀……”他像是在感叹，“谁跟你说我喜欢太太了……”

    我仰起脸，把我一脸冰渣子亮给她看，“你看这里，这一条，这一条，都是眼泪！”都是老娘为你这个人渣中的翘楚流的眼泪。“难道你居然不喜欢她？”

    你敢说一声试试？

    我一副就要吃了他的架势。

    “你这个该死的贱人！你这个贱人！忘恩负义，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委屈！”

    他走上前，我一脚踹过去，“离我远点儿！”

    “我是想娶你当我唯一的媳妇没错啊！”他也有点火了。拿起那个玉佩往我身上砸过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想过我没有？”

    “我怎么就没想过你了？”我叫得更大声，该死的玉佩，我踩了一脚，“我要不是顾念着你，我会每天去煮饭吗？可是你呢？”我捡起玉佩，又往他身上砸回去，脏兮兮的，“你有顾念到我吗？”

    “你以为我想抬你做正妻，是骗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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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恶战

﻿一时之间，整个旷野都安静了下来。

    我抬起头，天空那么灰，连只鸟儿都没有。鸟儿都去南方过冬了，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跟这个拎不清的人吵？

    我只觉得筋疲力尽。

    他快步走过来，捡起那颗玉，“秀秀啊，我是真的要你当正妻的，我现在这么做，都只是为了咱们未来的厮守，你要信我，你得信我……”

    他车轱辘一样的话，我看了他一眼，爬起来要走掉。

    顿了一顿，还是再加了一句话，“你说要我当正妻，你让我瞧啊？”我就不信了，你还有这样的能耐。

    我一个人跑回宅子里头。路上泥泞，我整个人都脏脏的。才走进院子，正要找小翠，却被这有些阴森的庭院给吓到了。院门口外头的大槐树，摇了一摇，动了一动，我才走了一步，那里就有人叫起来，“谁？”声音凄厉，吓得我个半死，忙一动也不动。

    果不其然，里头有人走了出来。幸好我站在屋角，那阴影挡住了我。我心下只觉得不对，人虽然疲乏，也警醒了一下。那人出来转了几圈，里面忽然传来笑声，“林嬷嬷，你也太小心了。”

    我缩在墙角，身子抖了一下。

    那老嬷嬷冷冰冰的，“四姨太，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又进去了，门“兹阿——”一声关上。那里边，传来了轻轻的说话声。

    我的心跳得厉害。不敢过去打草惊蛇，又害怕错过这样难得的机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等到我挪到的时候，感觉已经过去好大一会儿了，我把身子贴在墙边，才隐隐约约听到里头传来什么——

    “老爷都知道了？”

    “磅啷——”一声，像是香炉打翻的声音，林嬷嬷嘲讽的声音传来，“四姨太要是这样都沉不住气的话，咱们也别合作了。”

    “你不找我，又找谁。十一姨太么？”

    “之前在凤来镇大牢里头，四姨太做了那样的事儿，以为这真完了？”

    “之前太太做的那些事儿，林嬷嬷也以为真完了？”

    “咱们大小姐人都不在了，难道老奴还怕这个？”

    “林嬷嬷不妨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以为我也会怕吗？”

    那里边，两个人唇枪舌剑的，说得可怕。声音越来越响，旁边的屋子里竟然没人出来。正这么想着，林嬷嬷冷笑了一声，“四姨太真是好算计。”

    “啪啦——”一声，是什么掉了下来。

    “我们离开凌云城的时候，是林嬷嬷叫着那什么不入流的女人来求李良秀，不也是要老爷厌弃她吗？只是我说，林嬷嬷的心肠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老奴的心肠，什么时候好了？”

    我只是觉得全身都绷紧了，正要细细听去，忽然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啊——”的一声蹦了起来，回过头，才发现居然是司徒向。

    我见了他，真是觉得什么都不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里头已经跑出来两个人，正是一身素衣的四姨太和一身黑衣的林嬷嬷，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只是脚步虽乱，面色却平静得很，都对着司徒向俯下身去：“老爷。”

    我死死地盯着这两个人，面色涨得通红——

    不对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这两个人的脸上，不是应该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怨愤的吗？看了我，不是应该有坏事被撞破的紧张的吗？怎么眼下里，只有一个愤怒的我，和两个完全平静的恶人？

    “小翠！小翠！”我叫了起来。

    可是一想，刚才这院子里那么静，小翠分明不在里面，看着她们，心中不禁有点急，“小翠呢？”

    “二姐姐是在同我说话？”四姨太微微一笑，“小翠去淘米了，三姐姐还在佛堂里呢，五妹妹在最里边的院子里扫地，七妹妹还在浣衣，怎么，二姐姐要怎么？”

    “要怎么”这三个字，生生被我听出威胁的意思——

    可是威胁又如何。

    “不怎么。”我轻轻地说。我看了眼司徒向，笑道，“老爷终于从屋子里头出来了。咱们也要开始忙了。”

    “忙什么？”

    我对着司徒向绽出一抹微笑，“雨露要均沾啊。老爷既然出了屋子，自然要忙了。”

    雨露均沾。这四个简简单单的字。

    司徒向的手在我的肩上抓了一下，那么生疼，“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还什么都没准备。不如二姨太就去准备这个事儿吧。”

    我凉凉地笑，“眼下里管事的是十一姨太，哪里轮得到我来准备？”

    说着就要扬长而去，他捉住并不给我离开，“既然雨露均沾，按资历来说，怎么也要从二姨太开头。”

    一时之间，院子里的声音又都静默了。我昂首，望着厨房的方向，叹了口气，其他农家的屋舍上头，已经生出了袅袅的炊烟——我微微一笑，“老娘来葵水了！就从四姨太开始吧，四姨太出身显赫，乃是功臣之后。”

    至于那老不死的，谁理他！

    我一口气提溜着跑回到灶头里边。外头有什么，我都听不到了。

    真乃他老娘的！欺负本姨太呢！

    我微微一笑，谁欺负我，我让他们好过？想着一个男人，指望着一个男人什么的，最蠢了！我打量了几眼橱柜，又看了一眼灶坑，然后毫不犹豫地把柜子里的碗给捧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狠狠地摔了下去！

    我不把碗给摔完，我就不是李良秀！

    这口气憋得太久了！

    你老娘的！以为老娘是谁，谁都能踩一脚？让我煮饭，我看你们吃什么！我摔了一个又一个，摔得畅快淋漓，外头有声响，“二姐姐在里面干什么？”

    哼！我往灶头里面钻去，拿起最后一个没有摔破的碗，毫不犹豫地对着刚刚进来的人的脸上砸去——

    “啪——”

    “哎呦——”

    我笑了。“哎呦，老娘失手了！”

    趁着后面几人都瞠目结舌，我大摇大摆地走回了自己的屋子——当然走进去之前，没忘记把门拴好。我娘以前说过，做坏事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被抓。

    其实她不是这么说的，原话如下：“李良秀你个不成器的死崽子！还记不记得你是个女娃了？你有本事干坏事，有能耐就别让老娘抓住呀！”

    ……咳咳，回首往事，我不得不说，俺娘是个非常温柔非常贤惠的女人，可惜生了我这么一个又蠢又笨的女儿，最后还把二老生生给气死了。

    是啊，能不气吗？一双眼长得倒是还成，可是那是狗眼，看男人总是不准。爹爹给我打点好婚事，送我进了司徒府的侧门，再撑了不到几年，就郁郁而终了……

    这世上，大约也没有比我更不孝的女儿了。

    本姨太甚为忧伤。为什么我以前没有意识到这个呢？要是老早就意识到，早就不会让那些人横着走了！

    我一个人蹲在屋角，对着墙壁感叹。外头早有人气得在砸门，“你给我出来！出来！”

    那声音如此刻可怕的，必然是……四姨太。

    我弱不禁风的，“哟，四妹妹，我身子弱，吹不得风，今儿个就不能见你了。”

    我就是要气死她！气得她今天就进棺材更好！

    那女人对着司徒向扮柔弱，“老爷，您瞧瞧……”

    司徒向怎么会理她？只是那女人又开口了，“十三皇子……”

    另一种敲门的声音就慢慢的，不清不愿地响起来了，还伴随着一个男人无奈的声音，“你别闹了。”

    谁闹？她闹还是我闹？哼！谁理会他！

    我转过头去。

    四姨太见着老头子不管用，自己又上了场，“二姐姐，今天晚上我们还要吃你做的饭呢。”

    我也笑，“你要吃就自己吃！”

    “那碗？”

    “就是我砸的，你要怎么样？要我赔吗？”

    “老爷……”

    叫老爷又怎么样？哼！我真的是怕了你们这些狗男女了？了不起就现在把我给休了！司徒向，我还真不怕你了！

    “秀秀，你出来好好说！”那是司徒向。

    我为什么要好好说呢？

    我钻入被窝，身子脏，怕什么？洗东西的不是我——那是可怜的七姨太！眼下里，应该也不是七姨太了！

    我想起过往种种，果然我这个柿子是太软了吗？所以事事被人欺负！

    老娘再也不会这样了！

    “四妹妹，你可别忘记了，当初在凌云城里的大牢里你做的事儿！”大家都有意无意地揭过这一笔，可是我怕什么？紫薇都同我说过，这女人，她那样的事儿都做了，凭什么现在来扮无辜？

    “还有啊，你自己都说了，要找个尼姑庵去当尼姑来的，今天晚上可不要破戒了哦。”

    不过嘛，她要是尼姑，也是最不省事的骚尼姑！服侍老不死的那种人最好了！

    我有些口不择言，直到外头渐渐安静了。安静了好呀！好呀！

    司徒向是个不成事儿的，那样的事儿都忍了！要我信他是为了十三皇子的一句话，我会信？那我真的傻了去了！

    一切都是他自己本人的怜香惜玉之心！他就是对太太有感情，对四姨太有感情，对小红有感感情，他对所有人都有感情，唯独对我最为狠心！

    这个狼心狗肺的豺狼！

    真是气死我了！

    想着想着，我还觉得有些饿了。可是饿怕什么？本姨太与恶势力的战斗刚刚开始！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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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休夫

﻿我“啪——”地放下吃了一半的饼子，“我吃饱了。”说着，就要离开饭桌。

    “且慢！”说话凌厉的，是四姨太。她慢吞吞地拿起帕子抹抹嘴角，对着小红笑道，“十一姨太烙的饼不错。”小红红着脸低下头去，轻轻地道了声，“奴婢应该做的。”

    叫住我，又不同我说话？我冷笑一声。

    “二姐姐！”四姨太敲打着桌子，“笃笃”的，一声声的，“昨儿个晚上的事，到底该怎么算？”

    哟，为了昨儿个的事情来了。我看了眼司徒向，只见他微微皱眉看了眼四姨太，却没有说什么。怎么，昨儿个晚上红绡帐里翻滚了几下，就觉得四姨太好得不得了了？

    我的心中越气，面上越是平淡，“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一字一句地看着这桌上的饼子——碗被我摔完了，因此今儿个一大早，大家伙儿只能吃几个饼子，用个托盘盛着上桌，连碗稀粥都没得喝。那娇滴滴的姨太太，自然是受不了这样的苦。

    “昨儿个晚上发生了什么？四姨太？不就是老爷去了你房里吗？宠幸了你一晚。这种事儿，也值得你拿出来说！”我轻飘飘地看了眼司徒向——我就知道这个男人不靠谱！

    “主子别这样！”小红在一旁轻轻地说话，一边说话，还一边递了个苹果给我，“主子吃个苹果吧，别跟人生气了……”

    我一把拍开她的手。苹果滚了几滚，就往桌子底下钻过去了——

    “凌云城开战那会子，太太去了。八姨太和十姨太跑了。你们一大家子的人都指望着我。我们一行人躲在凤来镇的小客栈里头，你们都是千金之躯的姨娘，今儿个住的屋子有蟑螂了，明儿个嫌弃吃的东西不能入口了，再过一天，还要去泡温泉了……”

    我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手指甲刻到手心里头，“我呢？难道我平日里头不是好吃好喝的供养着？那时候为了出城，我还去扮老鸨，可是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如你们的意！到了这个村子里，我还要洗手作羹汤！真以为我是傻的了吗？”

    我对着司徒向笑笑，看着他眼里惊艳的神色，我知道我必定很艳丽——

    “从今往后，我不在这屋子里过了！我不受你们的气了行吧！”

    “主子不要意气用事呀。”小红说话弱弱的，“主子要是不愿意做饭，我来就行了，只要让老爷快活，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我在心中狂笑。

    “二姐姐！等等！”站起来的，居然是她！

    自从再次相逢，她的气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脱下了从前的金缕衣，来到东王村，也只是抄抄经书，虽然活得还好，但是安分守己，跟往日的金贵，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刻，站起来的是她！

    “二姐姐别走——”三姨太的面容有一些恳切的。

    小囡囡忽然“哇哇”地哭了起来，我去瞧六姨太，还是那样低眉顺眼的模样。

    “啪——啪——啪——”一连三声。司徒向抖抖索索，只是举起手，颤抖地指着我，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五姨太叫起来，“你的三从四德呢？”

    “都到村子里了，谁还在乎那些三从四德？”

    “李良秀，你就不担心那些二流子……”

    我摸摸头上的发髻，“我怕什么？我还要找个如花似玉的小青年，寻找人生的第二春呢！我还怕人骚扰？”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我把自己给休了！你别来烦我！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污我的眼！”

    “污你的眼？”他青筋直露，气得不行的样子。

    我微微叹了口气：好一个艳阳天啊，天气这么好，我却整日里跟这些狗男女生气，真是太不应该了。

    这样一想，真是什么都不愿意多说，“我走了。”

    “都大过年的，你还要去哪里？”

    “哗啦啦——”像是桌子被掀翻了。

    “你不要闹了，行不行？”

    “小翠，小翠！”我叫了两声。小翠忙奔过来，一脸怂样地看着我。我指了指自己严肃的脸，“你家主子我，看上去像是在玩闹吗？”最是严肃不过了嘛。

    想了一想，又交代了一句，“小翠是我的陪嫁丫头，我就带走了。以后我就不是司徒家的人了——”

    “你不过是老爷买回来的小妾，也就是咱们司徒家的下人，怎么也敢走？律令里头，可是写了私逃的贱妾要受的责罚哦。”她说话真不讨喜。以往的四姨太，并不是这样的人呀。

    我回头，无奈地看着那群人。我的身后，再迈一步，就是大门了——走过大门，就是一个艳阳天了。

    “这个嘛，你不妨问问你们英明的老爷。你可以问问他，当年是怎么做的。”我掰着手指头玩，“他的确是用十两黄金买了我，啧啧，可也真贵。不过想当初，他为了表示对老娘的一片真心……噗——”我忍不住笑了出来，“亲手把卖身契给撕了。当时可在胡同里头呐，送了多少礼物给老娘，说什么嫁过去就是贵妾，老娘可是正儿八经从侧门被抬进去的——啧啧，律令里头还说过，贵妾还有被扶正的机会呢。”我瞅了眼四姨太，“莫非四妹妹脑子坏了？你不也是贵妾？难道你以为我的身份竟然不如你？”

    看着那女人吃瘪，老娘甚为开怀。

    “小翠！咱们走！”

    才走了几步，离大槐树还没几步远呢，那边传来了“依依呀呀”的唢呐声。这唢呐声，甚为喜庆，我豪气地拍拍小翠的肩膀，“小翠啊，你不觉得这声响，非常形象地展现了我们欢快的心情？”

    小翠瞅了一眼那队伍，又看了眼我，闷闷地道，“主子，那是送葬的队伍……”

    咳咳，送葬的队伍又怎么了？这小曲子还是很喜庆的嘛。凝神去听，那唱词传到耳朵里头。唔，不错，是劝人向善的。老娘甚为喜悦，决定做一个有道德的好村姑。

    小翠拉拉我的袖子，“主子你就别笑了，笑得真寒碜！”

    什么寒碜的！我摸摸自己胸口，“咱们现在有好多好多的银子，还怕什么？”

    “主子你的眼泪珠子……”

    什么眼泪珠子啊！那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老娘流血流汗就是不流泪！老娘是真汉子！

    “主子，可是咱们两个女人……”小翠还在絮叨。

    “哎呦，村里人很淳朴的啦……”

    小翠就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我。咳咳，好吧，有个别村里人的确不怎么淳朴……我摸摸下巴，“小翠你别看扁我嘛！我都想好了，去找村长咯！有村长罩着，咱们的日子必然是好过的！”

    正说着呢，在不远处，一个黑黝黝的娃子蹦着过来，大老远的，就对着我笑道，“二姨太好呢！”

    什么二姨太？我一看，“狗娃！你又来了！”我有点气。那孩子成天来厨房蹭吃的。狗娃嘿嘿一笑，“二姨太有没有啥好吃的？俺又饿了！”

    “别叫我二姨太，叫我李姑娘！”

    “李姑娘？”那七岁的孩子笑得牙齿都露出来了，“二姨太你还是姑娘吗？俺家有个哥哥，都二十三岁了，还没娶媳妇呢。”

    我的眼皮子跳了一下，又跳了第二下。

    这狗娃是在调戏我呢？是吧？

    “话说，我想去找村长，村长在哪里啊，你能带我去吗？”

    “有吃的吗？”

    我给了他一个果子，这孩子就高兴得什么样的。一边蹦着领路一边对我笑道，“李姑娘小心！这路可不好走！嘿嘿！上次傻妞就在这里摔了一跤，她就更傻了，嘿嘿！”

    “哎呦，小翠扶着我！”

    这乌鸦嘴！

    我的心情，正慢慢冲淡……一切都会好的！嗯！

    “话说起来，昨儿个，我可见着你们了！司徒老爷真英武，把那几个流氓给打趴下了！嘿嘿嘿……”狗娃的眼睛亮闪闪的。

    “别提他！”我恨起来，“我是李姑娘！”

    那狗娃还滔滔不绝的，“说起来呀，那十来个流氓，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姑娘了，可是没人敢管他们！连傻妞都差点吃亏了，何况李姑娘！”

    这娃子真是七岁吗？我一头的汗。

    “不过嘛，李姑娘啊，你知道，那领头的王二麻子是村长的儿子吗？”他说得突兀，我正走着，走到一半，差点跌倒在地，“你说啥？”

    那狗娃嘿嘿了两声，摊出脏兮兮的手，又向我要吃的，“好吃，我还要！”

    我忙不迭地给他塞了一块猪肉干，“快说！”

    “哟哟，李姑娘你别凶呀！”

    “那王二麻子，就是村长的儿子呀！要不然，做的坏事都不知道有多少了，村里人还由着他？他一天到晚都带着他那群朋友，看到庄稼地都会去踩上一脚……”

    我的脑子里轰隆隆的。我看了眼小翠，小翠看了眼我。

    小翠喃喃地说道，“天好暗啊。”

    何止是暗！是暗无天日啊！

    老娘正在踌躇之际，平地惊雷，从东方炸起，一个老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来，“李良秀，你给我站住！”

    我感觉头皮一阵发麻，那边还呼啦啦一堆的人。

    那老不死的还吼道，“你们眼睛都瞎了？快把二姨太都给我围起来！”

    那黑压压的一堆壮士是谁？

    混蛋！谁告诉我司徒府的下人都被遣散了？这群耀武扬威的狗腿子是谁，谁能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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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不让老娘走

﻿我的眼中出现白茫茫的雾气——那几十个壮士，动作迅速，训练有素，十分有纪律地很快把我们三人给团团围了起来。

    小翠脸色刷白，“主子主子，老爷追来了！”

    难道我没长眼吗？我还在嘴硬，“别叫老爷！我现在是李姑娘了，那个男人与我没有关系！”

    我们还要自己买个小宅子住呢！我们还要一起寻找人生的第二春呢！

    狗娃居然还跳起来挥手，“司徒老爷！司徒老爷！”气得我立马一个脑瓜子下去。

    那男人坐在马上，各自高高的，一副道貌岸然衣冠禽兽的样子——那人可不是他？

    烧成灰我都认得他这副样子。

    他一只手牵着马缰，另一只手微微屈起——他的身后，绕过几片荒芜的田和地，正是那棵大槐树，离他的宅子不过白来里的路，那棵槐树上头的叶子还清晰可见。“秀秀，你要怎样才肯跟我回去？”

    我努力地把嘴角扬到最高的高度——我觉得这样的姿势尤其能够体现我的霸气。

    我凉凉地嘲讽，“做梦吧你！我死在这里也不跟你回去！”

    小翠是个胆小的，已经不住地扯我的衣裳了。狗娃却什么都不懂得，哈哈笑起来，“司徒老爷，刚刚李姑娘还在问我王二麻子的事儿呢。”

    “李姑娘？”那男人微微挑起眉。

    那张脸生得多么好——可惜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都以为他就要发怒了——我了解他。他那样的表情，分明是气急的样子，哪里知道他却生生压抑了怒气，下了马，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一边问着，“咱们好好谈谈。”

    我的话不是说得再清楚不过了吗？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什么好同你说的，司徒老爷！”

    他站在那里，离我老远老远的。风呼呼地，把他的头发吹得鼓鼓的，他的衣袍里都灌着风，他看着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样子，又是一副要对我吼的样子，可是半天之后，还是无力地憋出一句，“秀秀，别这样……”

    他说，“秀秀，别这样”。

    怎么这样腻歪？当他说出“秀秀”那两个字的时候，难道竟不觉得心虚吗？

    “让我走！让我走！”我都有些气急败坏了，恨不得揍这个男人一顿——只可惜这么些家丁团团围着。我看准一个长得有几分姿色的，一个扑棱，扑了上去——那家丁脸色一变，忙往后退去——哼！谁拦得住老娘！

    可是我才跑不了几步，就发现自己的身子被狠狠地拖住了，我往前蹿，那人使力拖我的腿，我再动，他已经搂住我全部的身子，那熟悉的气息，我看都不看一眼，都知道肯定是那死老头子！那种跟发骚的公狗差不多的味道，除了他还有谁能有！

    “你让我走！让我走！”我扑棱着身子，他却死死地扛起我，两只大爪子放在老娘娇嫩的那团什么东西前头，我嚎叫，“小翠！小翠！”只见那边厢小翠同狗娃早已经瞠目结舌，杵成两根铁棒！

    真是个不中用的！

    “别闹了，别闹了……”

    “谁同你闹了？老娘不是吃素的！”我挥动着腿，恨不得踹他几下，只可惜此人太过狡猾，他轻巧地避开。我气得都快哭了，“你这人怎么那么不要脸！

    他只是不理我，任我哭任我闹，等我筋疲力尽，喉咙沙哑，再晃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

    就是那个小屋子，窗子外头就是有条小溪——风水相当的好。

    他把我放在床上，像是以为我已经累了，伸出手摸摸我的脸，我趁其不备，狠狠地往他那最脆弱的地方踢去——

    “哎呦——”他叫了起来。

    我活动活动腿脚，“你离我远点儿。”因为嚎了一路，我累得嘘嘘的，挣扎着起来，就要往门口扑去，却被他一把抱住，“你别走！”

    我左脚支撑着身子，右脚狠狠地往后踢去，“滚远点儿！”

    那人却还是不屈不挠地抱着老娘，我好不容易碰到门，要打开，却再下一刻又被他反手抱回到了床上，我还要吼，他却先我一刻鬼哭狼嚎起来：“你够了！”

    我正斗争得酣畅，哪里抵挡得了他这么一句吼？

    “你才够了！你全家都够了！放我走！你这个混蛋！”

    他一身薄薄的衣衫，还是那副屌样——大冷天的，还是要风骚。他浑身发抖地站在床前，一张脸是铁青，他的鼻翼都在抖，身子都快倒下来的样子——

    老娘一点心疼的意思都没有！抱起手，极尽嘲讽之能事，“哼”了一声，转过脸去。

    这一个小小的屋子，看上去寒酸得很。我们俩人像两只野兽一样，刚才一动，屏风和茶几什么的，都摔了一地。我被放到这一个床上——说是床，不如说是炕头，被子都乱了。

    我想了想，还是把头发掠上去。

    这乱蓬蓬的样子，实在是难受得很。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切都是乱七八糟的……

    我想要从村里头找个好小伙儿，重要的是人长得要好，待我要好，以后咱们再养几个大胖小子，多好。我做什么要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耗在这样的男人身上？

    他的人生，是辉煌的，伟岸的。这世上，有太多的空闺的少妇待他去解救了。

    “司徒向，你放我走吧。”我闷闷地开口。我的身子靠在炕头，半个身子都倚在墙上。墙上冰冰的。这屋子的风水太好，总是令人觉得冷飕飕的。

    可是他不回答我。我等了半天，他都不回答我，诧异地转过身子去瞧他的脸，却发现他捏紧了拳头，那副样子——

    莫不是要揍我？

    我一震，“你居然要打女人——”我话还为说完，我的手上忽然就一阵温热。湿湿的，再是一滴。“你——”

    还没说清楚什么，我就忽然被狠狠地搂住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他的头就已经靠在我的肩上。缺德鬼！那眼泪珠子顺着我的脖颈流下去了——

    “喂！你离我远一点儿！”我要推他，他却抱地极紧，紧到我喘不过气来。

    “秀秀，秀秀……”

    我的手捶着他的肩，可是他却一点都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秀秀，秀秀，你听我说……”

    他这副样子，真是令我不知所措。这个不要脸的死老头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娘了？

    可是我不得不说，他这样娘的样子，令我的心忽然就酸了一下，“你别这样……”

    “我是真的想要娶你为妻的。”

    我的手就停顿了一下。好吧，我承认这码子事儿对我有一定的吸引力，可是也经不住他每次都这样说。他说的都是没有影子的事儿呀。嘴角渐渐地扬起，嘲笑他还是嘲笑我自己？

    我只是不想理会他。

    理会他，都是辱没了我自己。

    只听得他还在那里絮絮叨叨的，“……二十年来，我都在娘亲的教导下，为复辟大夏而活着，秀秀，你能不能懂得……十三皇子又不能原谅我，我牵涉到的东西太多了，我同你说，而且你的身份……”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同我说他的大事儿。可是却在这样的情况下。

    我挺直了身子，只问一句话：“四姨太的事儿，就那么完了？”

    那时候，在赵小肆的小宅子里头，那个媚色妖娆的紫薇，她凑近我的耳朵，她都说，四姨太怎么能够做出那样的事儿来。

    我抓起他的头发往后，我瞧着他的眼，“我不信你不知道她所做的一切。”

    “她也是可怜……”

    我就笑着，看着他，直到他避开脸去。他真的会觉得她可怜？猫哭耗子假慈悲，说的就是他了吧！他若真觉得她可怜，当时就不该让我们这一群妇孺，落入到突厥人的手里头——我就不信了，他的手里握着大军，连咱们这一群女人都保护不了。

    “我对你交一个底，行吗，秀秀？”

    长久之后，他忽然说话。

    交底？终于承认之前说的，都是哄我的谎话了？

    “那一日，十三皇子对我说的话，远远不止那些。”

    “哦？”我微笑。

    他的这一张脸，现在看起来，又哪里有哭过的痕迹？

    “四姨太……该死！她把她刘家和司徒家的一些势力，都交给了突厥人，虽然最后没有造成什么损伤，但是，十三皇子很不高兴。”

    我面色不变，听他一字一句地说下去，“但是，令十三皇子不高兴的，又何止是四姨太？还有我，你懂吗？四姨太敢在那样的大庭广众之下要求我一辈子都对那几个姨太太宠爱，背后依仗的是谁，秀秀，你想得到吗？”

    我的面色还是不变。

    他的呼吸陡然急促，“我为了他，当了傀儡二十余年，都是为了他这个皇子嫡孙的安危……现在他疑我，他又不能杀了我，便要该死的四姨太，看着我……她是戴罪立功，我是步步惊心……秀秀，你到底懂不懂得？”

    我愣了半晌，忽然就抬起脚，想要给他来个狗啃牙，“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关老娘毛事！”

    “司徒向，我只想知道，你到底准备怎么办？”

    “安抚四姨太，打动三姨太，遣散其他姨太太，秀秀，我想娶你……”

    我不等他说完，就往他头上打去！死脑门，真疼！

    “你之前瞒着我做什么？”

    “我只是不想你不开心……”

    哼哼哼！当我是傻子！“至少你对太太的怀念，绝对是真实的……”我喃喃了两声，又笑了起来。我李良秀受的委屈都是有期限的。“我给你最后的机会！过了这个年，你还办不好这些事儿的话，我也就走了……”

    “后天就大年三十了啊……”

    谁管你！

    不管是丁是卯，说话的都是你。

    伤心的是你，难过的是你

    流泪的是你，惆怅的你

    谁知道你到底存了怎么样的心思！

    这是最后一次的机会了！要不然……要不然……你不让我逃是吧？那我就给你戴绿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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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质问

﻿大红灯笼高高挂。整个宅子看上去都喜气洋洋的。外头鞭炮声不断传来，伴随着很多声狗吠。

    一张大圆桌，老不死的坐在上头，以下依次是老娘，三姨太，六姨太，那一边是四姨太、五姨太、七姨太，坐在下首的则是我们明艳照人的十一姨太。

    十一姨太微微一笑，打破了僵局，“老爷，诸位姐姐们，今儿个大年三十，咱们难得团圆一次，不如让妾身敬老爷一杯酒……”

    哟，叫“姐姐们”啦？为什么不叫“主子们”呢？哼！丫鬟们鱼贯而入，依次捧上了一叠叠的菜。只见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鸭包鱼、雪花鸡、芦花鸭子……一道道地上来，我咽了一口唾沫，正准备伸筷，谁理十一姨太说什么！

    可是我不说话，不代表大家伙儿都是那么好想与的。

    有人忽然开口问道，“十一妹妹，最近家里头，怎么一下子多了那么许多下人？”说话的不是五姨太，却是七姨太怯生生的开口。

    话说倒霉催的本……老娘，五姨太和七姨太，生生被当成下人折腾了那么久，对啊，然后忽然告诉咱们，那些什么丫鬟什么的都没被遣送走——都藏起来特意欺负咱们的是吧？为了让我们仨受苦，大家都宁可吃我做的饭是吧？

    我仇恨地看了一眼小红姨太，只见那高贵优雅的姨太太娇羞地低下头去——我又仇恨地看了眼司徒向那老不死的，那老不死的眉头皱得比我还深呢。大壮跑回来，“禀老爷，鞭炮放好了！”

    外头的鞭炮声果然也渐渐地熄了……一时之间，这屋子里有些冷落。我把鼻子哼得比谁都响。不过嘛，昨儿个咱们都说好了，就看那老不死的怎么动作了——

    我一把把一盘红烧鱼捧到自己面前——

    今晚，任你们怎么斗，我都要吃饱喝足！

    “老爷，您瞧……”小红不安地看了眼老不死的，卖弄着风情。哎呦，难不成还是七姨太欺负你了？打死我也不相信七姨太那胆子小的还敢欺负你啊！

    “别吵了！”司徒向一拍桌子。

    哟哟。七姨太忙把身子缩了回来。那可怜见的小模样，见着真是凄凉。十一姨太果然高杆！

    除了大无畏的老娘我，屋子里忽然都静了一下，只剩下我吃鱼的磕哧声。

    还没过一会儿呢，却见那小囡囡“哇哇——”地哭起来，把手指头伸进嘴巴里头吮着。她眼巴巴的，像是也要吃点什么，六姨太忙哄起来，“囡囡乖……乖，姨娘给你吃好吃的……”

    司徒向却显然没有那么好的性子，他把眉头一皱，“把孩子抱出去！”六姨太忙低下头，抱起孩子就要往外头走去——

    我“啪——”地摔了筷子，“司徒向，你对孩子发什么火呢？”一边说着，一边像六姨太伸出手去，“把囡囡给我。囡囡乖乖……”哄着小丫头，小丫头眨着大大的眼睛瞧着我——长大后必然是美人胚子。我一边夹起一块豆腐往孩子的嘴里放进去，一边冷哼道：“这世上，最没用的男人才会对老婆孩子撒气！”

    斜眼去瞥他，只见他被噎得半死不活。一下子心情又甚好。

    我扬了扬眉。

    今儿个，可是最后一天啦！

    我已经催着小翠去打听了，这村里头啊，有好几个俊俏的后生哥呢！不仅生得好看，最重要的是性情和顺，家里头一穷二白，我招了他们必定能够夫妻和睦，双双把家还啊！

    哼！那老不死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一股的风骚之气！

    我哄了小囡囡，把丫头递给六姨太，就开吃起来。我吃了吃，啃啊啃，吃完一条鱼，又拨了一盘鸭子过来。这鸭子炖得颇为入味，我吃得津津有味——

    只听得小红在说话，“老爷千万不要动气，小孩子不懂事也是有的……”她说话那个千娇百媚呀。

    我听得连炖鸭都觉得食之无味起来。不禁嘀咕一声，“最不懂事的，不就是你吗？”

    那老不死的却凉凉地说了一句，“四姨太。”

    那边厢，忽然一阵噤声。四姨太本来凑近五姨太在笑，忽然也静了下来，道一声，“老爷。”

    我瞧她一眼，穿了最新的衣裳，虽然是在乡下，也穿得颇好——老头子对她不错呀。

    哼！老爷？

    我胃口全无，停下筷子，慢吞吞地看着这几个人。

    难不成，我还怕你们不成？

    司徒向早就不在吃饭，微微一笑，“这府里头，越发不太平了啊！”

    我嘿嘿冷笑，翻了个白眼。是不太平。话说司徒向这厮装腔作势起来，还是有几分的味道的。四姨太站了起来，带点不安的，“老爷——”

    小红也忙走过来，“老爷别气……”一边还捏起手绢，做出一副要给司徒向拭脸的举动。

    老娘脸上的笑容，就比夏花更绚烂了。“啧啧，这鸭子真好吃呀真好吃。”

    “说的就是你。哼！”

    小红低下头，楚楚可怜地看着我，见我只是瞥了一眼她，更是伤心了，“主子——”

    我加大声音，“不安分的，就是你！”

    “老爷——”

    哼！我得意地看了眼司徒向！怎么的了！狗仗人势有什么不对的啦！不对，司徒向才是那条狗！

    司徒向说话不紧不徐的，“自从咱们进入东王村里头，我就把府里头的管家权力暂且托付给十一姨太，却发现越来越糟糕了……”他并不看一眼小红，小红的脸色却越来越白，楚楚可怜地叫了一声，“老爷！”

    “老爷什么？”我撇嘴。

    那老爷却警告性地瞪了我一眼，我毫不犹豫地瞪回去——谁怕谁呢？怜香惜玉了啊你？

    他的眉头皱得那样深……好了吧，不跟狗计较！

    我继续埋头吃鸭肉，只听得他继续说话，“……咱们府里头的姨太太居然要亲自下厨，要去洗衣裳，要去扫院子，这是哪家的规矩？我带了那么多下人过来，怎么都不见使唤？这是谁出的主意？”

    “小红呗。”我大声地嘀咕。

    “李良秀你给我闭嘴！”哟哟，长进了嘛，又对我吆喝！他反正就坐在我旁边，我伸出脚，就往他脚上狠狠地踩了一下——不让你跳脚我就不是李姑娘！

    他居然还真不跳脚！混蛋！

    “老爷，那时候您不也默认……”

    “嗯？”老不死的一个重重的鼻音，成功地堵住了小红未尽的话。哟，窝里斗了！狗咬狗了！我就知道这群狗男女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就是糊弄我嘛！老娘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老爷，都是奴婢的错……呜呜呜……”小红承认错误的坚决的，迅速的，毫不拖泥带水的。这等做事爽快，背黑锅更爽快的下属——换我我也喜欢呢！只是，老娘酸溜溜地想，人家看不上老娘！人家效忠的对象是浑身散发着风骚之气的司徒老大爷！

    司徒向作痛心疾首状，“这日子还怎么过了？简直无法无天了！”汤都被他敲打得要溅出来了！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注意！注意口水！”汤溅出来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他把口水喷到汤里头了！

    “所以，你们说，要怎么办？”

    四姨太忽然开口，淡淡的一笑，“太太在这里，就必然知道怎么做。”

    一瞬之间，这屋子里冷冰冰的。

    她一扫之前的含羞之气，笑得怡然，“老爷是要为二姨太做主吗？老爷可知道，太太临去之前，倒嘱咐了妾身些东西。”

    像是过了许久许久，等我回过神来再挟起一筷子鸭肉的时候，都感觉冻着了。

    司徒向缓缓开口，“她嘱咐你的，你不用说我也知道是什么。四姨太，你没有必要与本老爷作对。”

    她就径自在那里笑。

    “我是你的夫君……”

    她就微微抬起眼，一身素衣，虽然绣了些红线应景，依然是纤尘不染的模样——乍一看，竟是另一个太太。她就只是那样笑着瞧着老不死的。直到他沉默，再也说不下去。

    跟这样的人，磨叽什么？

    我冷哼一声，“四姨太，你是好日子过久了，忘记了当初同我说要去尼姑庵当尼姑的事儿了吧？”我摇摇头，“我说呢，四姨太到底做出了什么样对不住司徒府的事情，才不得不去做尼姑？”

    “四姐姐！”多亲热，四姐姐。那小红过来拉扯她，“四姐姐，咱们听老爷的话就是了，肯定没有错的。”一边说着，还梨花带点微雨，一脸的诚恳，“其实呢，我刚刚管家，什么都不懂，不合适的地方，要让各位多多包涵了。”

    “既然你什么都不懂，就让二姨太来管家，她好歹懂得比你多一些。”

    “老爷？！”

    咱们的十一姨太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可是面色变了一变，偏偏又都忍住了，轻声地道，“老爷的吩咐，自然都是对的。主子本来就协理过太太管事儿，懂的自然比奴婢多。”

    司徒向就只看着我。

    我就看不惯他这副轻狂样儿。管家很了不起吗？我很稀罕吗？我就是不理他，我就是自己吃鸭子！难不成还要我三跪九叩谢恩不成？

    “就这样吧，大家都散了吧，回自己的房里守夜去——”

    “慢着！”

    这样就揭过去了？司徒向你是当我傻呢还是傻呢还是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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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压岁钱呀

﻿“大家都不准走！”

    脸色冷硬，我叉起腰来，抹一抹嘴边的油水，“老爷不给咱们个交代，我就没完！”

    “要什么交代？”五姨太嘀嘀咕咕。

    我笑起来，“我说……”话还没说出口，却被司徒向给截断，“你给我过来——”他的大掌微热，捂住了我的嘴。这大庭广众之下，不是拆我的台吗？我气急败坏的，“呜呜——呜呜——”只是发不出声音来，那老不死的一挥手一吼，“你们还不快走！”

    这一下子，众人都匆匆忙忙地跑了。

    憋死老娘也！我四肢乱蹬，好不容易得一个喘息，发现众人的走光了。我看一眼那老不死的，只见他面色臭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随时都会发飙的模样，他气，我还更气呢，我死命地捶着他的胸，“你这个混蛋！你为毛不让我把话说完！”

    “李良秀！”他扬高声音。

    “嗯？”我拖长了声音，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

    果然蹬鼻子上脸的家伙！我脸色一臭，他的脸色就好了。人贱，必然有老娘来收他。只见他委委屈屈回答，“你给我几分面子吧……”

    哼！我给你面子，那你嘞？你给我什么面子了？我气得揪住他的衣服就要吼，“我没法跟你过了！你包庇那些女人！你怜香惜玉是吧？你去她们房里去吧！来个一男御多女吧！我春-宫图里都看过，虽然我怀疑你的能力，但是试一试，试一试，试一试……”我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的脸色越来越差了，差到，我觉得我已经抑制不住他的暴风雪了……

    大老远处，传来伶仃的一声“噼里啪啦——”哟，鞭炮声。我脖子一缩。可怜兮兮地瞧着他。不对，气势呢？气势在哪里？他做事情这么不得我的意，我今儿个就收拾包袱要走人了！

    “小翠！小翠！”我高声叫起来，咱们一起去迎接每天换一个男人的新生活吧！

    什么老头子，什么葛小超，都去死吧！

    “喂，小翠怎么不理我……喂——”我的手里被抖抖索索塞入个什么东西，我一口气骂道，“你干吗呢，塞什么鬼东西，一边去——啊？”我倒吸一口冷气。

    好一个黄橙橙亮闪闪的大金锞子！

    我瞪大了眼。有点不敢置信地放进嘴里咬了一口，他忙劈手夺过，“谁让你吃的？脏！”

    我忙又夺过来，喜出望外，不敢置信地问道，“给我的？”

    那人面色僵硬，一身新袍子也改变不了他这种死老头子，人将暮年，身上特有的腐朽之气。啧啧——一夜御九女果然是春-宫图里才存在的梦想啊！就他？哼！

    不过看在金子的份上，我笑得格外的开心，“哟，谢谢老爷，够我买几个强壮的家丁了。啧啧，还能挑几个皮肤细腻白皙，嘿嘿嘿嘿……”

    “压岁钱。”他咬牙切齿。

    “嘿嘿，谢谢。”他这一大把年纪了，总算懂得给老娘这种如花的少女准备丰厚的压岁钱了。

    我笑眯眯地道，“这里头有几两啊？我掂量不出来。”

    他冷笑一声，“其实是黄铜！”我人还缩在他怀里头呢，一天这话就不干了，“什么，铜？你去死！”

    说着就要砸那团东西，他又是一把夺过，“我骗你的！行了吧！货真价实的十两金子打造的，你满意了吧？”

    满意！一百个满意！老娘的大眼睛都眯成两条缝了！我笑嘻嘻地从他身上爬起来，“那么，我们就好聚好散了。谢谢你近日来的招待。以后等我成家生娃，欢迎你来喝满月酒啊。”我摸摸下巴，“看在你长得颇好，出手又大方的份上，这样吧，我让我们家娃认你当干爹好了！”一边说着，一边还摇起他的手，“怎么样？我够看得起你吧？”

    他也笑。不过老头子的笑容总是那般的寒碜——

    “李良秀，我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他音调柔和，只是带了一种阴森之感。啧啧，这就是老人啊！那就是坟墓特有的气息啊！啧啧！

    我心下叹息，决定要尊老。

    “很满意了。山水有相逢啊……”

    他抓住我的肩膀，“那么，你还要走？”

    额……

    “四姨太和十一姨太那边，我都敲了边鼓……怎么，你还不满意？你是必定要拼个你死我活才甘愿？”

    我嘴角噙笑，听他一字一句道来，“秀秀啊，你真是见着这司徒府里头太平就不好过呀。”

    他的眼里头有失望，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像是我多么负了他似的。

    大年三十的晚上，空中都有一些刺鼻的味道。都是那些鞭炮整的。只是现在又渐次地安静了，我撇撇嘴，又嘟嘟嘴，看了看渐渐冷掉的桌上的饭菜，又看看他那一张令人瞧了就心生不爽快的脸，还是扭了扭身子，“我饿……”

    对着他那张老脸，还不如再吃点呢。

    谁知道以后……

    以往司徒府里过年，也都是零落和萧条的。只听得他慢慢道来，“秀秀，这是我第一次与你一同过年。”

    “秀秀啊，我们以后好好的过日子，我会对你好好的，好不好？”他的话又带了点恳求的味道了，“也请你多多体谅我一些，好吗？很多事情，我没有办法……”

    我拿起酒坛子，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唔，老娘觉得这必然是一坛好酒。

    “司徒向，”我给他斟一杯，也给自己斟一杯，自己往凳子上头端正地坐好，举起杯子抿一口，辣得我跳脚，“这是什么酒啊，差死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我一把举起杯子，仰起头来，一饮而尽——

    “你以为累的人只是你吗？司徒向，你错了。”

    我的声音很轻，本来就没打算被他听到。可是他竟然听到了，他夺过我的杯子，往他自己的口里头送去。“喂，我不是给你倒了酒吗，喂……”

    “女人家，喝什么酒？”他一脸的悲愤，“我令你累，所以你想离开我，对不对？”

    我老实地点点头。“你敢！”他狗急跳墙了！一把捧住老娘尊贵的脸——一把……

    “司徒向……呜呜……”他满嘴的酒气啊……混蛋……我绝不承认我也喝了酒……

    你的舌头是勺子吗？还要搅拌搅拌？搅拌我的舌头是吧？看老娘不咬死你！我邪恶地一笑，正要下口，那厮居然撤退了……

    郁闷！我甩开他的手，气闷地拿起另一杯酒，没曾想又在中途被劫走——

    “混蛋，我现在就想喝酒，你还不让我喝？你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吧！”

    我蹭的一下，站得老高，点起手指，戳着他的脑门，“你说，你有什么好？不就是有点小钱，长得不丑，其实……其实你什么都不是嘛！老娘为什么要受你的气？老娘……老娘不干了！”

    我抱起酒坛子，往外面走去——

    他又来拉我——

    他一来拉，我又不给拉——

    然后，悲剧就是那样发生了……

    “磅啷——”一声，紧跟着，“哎呦——”一声惨叫，我跌坐在地上，对着香气四溢的酒坛子发呆，“司徒向！司徒向！你赔老娘的酒来！”

    这厮愣愣的，我脑子也有点热，人本来就有点头重脚轻的！这么一看，气得我立马打起滚来……滚过来，滚过去……话说，这地上有点凉……“司徒向，嘤嘤嘤嘤，你赔老娘的酒……嘤嘤嘤嘤……”

    “小心！碎片呀！”他一把揪住我！下手也不知道个轻重的，居然揪住了老娘尊贵的头发！混蛋！好疼啊！我梳个头发我容易吗？我气得一个巴掌又打过去——只是，他太高，我没打着……气得我不顾他还揪住我的头发，又打了个滚儿……

    “别闹了别闹了……”他似乎有点无奈。

    谁跟你闹了？啊？

    我那么严肃正经的人，会同你闹？

    且待老娘赋诗一首：“

    从前有个大王八，

    大呀大王八。

    王八很大，

    他的名字就叫司徒向！

    哦，司、徒、向！”

    作完诗，我冷艳地对他笑笑，“这诗很好吧？”不过怎么这么不对劲呢？我那么有文化的人……嗯，我严肃地对他说，“错了，这是一首词，不是一首诗。词的形式更为灵活多变，不像五言和七律那样严格按照格律的要求。”

    过了一会儿，我又打了半个滚，又滚回来，“不对，这也不是一首词，这是一个曲子。这个曲子适合吟唱，我唱给你听哦……对了，为什么你的脸都绿了呀？嘿嘿嘿……”

    ……

    “李良秀，你给我滚回来！”

    我这不是已经滚回来了吗？

    我忧伤地穿过他的肩膀，看到那个窗棱子，“哟，似乎下雪了呢。”

    他磨牙，“你还不冷？”

    我翻了个白眼，“怎么不冷？”

    “那不如咱们来做点能热起来的事儿啊……”

    我又翻了个白眼，“滚！”

    其实我知道自己有点醉了。所以有点不愿意拍开他的手，看着外头纷纷扬扬的雪花，不知道掩埋了多少的庄稼地呀。

    很久很久之前，不是这样的，以往的大年三十，我都是相宜苑里头与小红和小翠一起过的。司徒向总是不回府，我心里头也没当回事儿。也许是因为他与太太不合，也许是因为他喜欢风月场上的谁，总之他是个荒唐到连大年三十都不回府的人。我嫁进司徒家都三年多了，这居然是咱们第一次一起过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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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跪搓衣板

﻿说起往事，总显得我很老似的。

    可是人总是忍不住说想当年。想当年如何……想当年，老娘还不是老娘，老娘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少女。那司徒向留恋花丛，可是那又关我什么事儿？

    从什么时候起，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了我的心？

    “司徒向，你知不知道，我的心里头很难过……”我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慢吞吞地把他的头给掰开——它挡着我的视线了。

    我脑子里头清醒得很。

    他的手却还是捏得那么紧，“秀秀”、“秀秀”的声音响在耳边，热烘烘的。

    我眼睛眨都不眨的，看着大雪慢慢地落了下来。

    “司徒向，你离我远点儿好不好？”

    那时候他同个不明不白的女人睡觉，那样不清不楚的人，我当时气急——可是后来不也是那样？原谅？说什么原不原谅？他是大老爷，我嘞？

    “我真想离你远远的。你这个人，心里头装着太多的东西。也不知道里头有没有我。如果有，怎么舍得那样让我受委屈。”

    “你不要这样……”他叹气，“真的不要闹了，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

    他问，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

    在大年的三十，很难得的，居然有这样万籁俱静的一刻。我爬起来自己往外面走。一打开门，一阵冷风扑面而来，感觉酒醒了一半。我跌跌撞撞，可是没走一步，却被他给抱住。“秀秀，你回来。”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死重死重的，好沉，我累极，“司徒向，你放开我。”

    伸出手，想接住屋檐外面的雪花……天色暗沉沉的，只是才接着一片，手心一阵冰凉过后，又化为一滩水。我的另一只手揣着那个金锞子，笑得甜蜜蜜的，“你离我远些，远些就好了。”

    我对你已经失望透顶——我想象中的你，不是那样的。

    心凉得厉害。

    我以为你会待我很好，而绝不是身后这个会问出“难道我还对你不够好”的男人。

    我决绝地就要踏出去，只是他忽然扬高了声音，“你要我怎么办？”

    我再走……

    “难道你以为我容易？秀秀，你可问过我的心里苦不苦，累不累？”

    我瞪了他一眼，“你又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你的苦和累。你自己心里怪我，我有什么办法！”

    “那我以后什么都对你说，好不好？”

    我一笑，“你还有你那么多房姨太太，你与她们说去，跟我说什么？”

    “你要我怎么做，才肯稍稍原谅我？”

    我叉着腰，一笑，“除非，你在这院子里头，用搓衣板跪一夜，我就原谅你。日后也再也不提要离开你的事儿！你要敢跪一夜，你日后与多少个女人睡觉，我都不管你！”

    我高高地昂起头，“你敢吗？”

    外头真的好冷，我“阿秋——”了一声。

    他问，“若我真的跪了，你就乖乖听我的话？”

    我一笑，“你说呢？”

    哼！

    他挺直了身子，“搓衣板呢？”

    我真的挺得更直，“我去拿来给你。”一路小跑着，激动地搬来七姨太浣衣专用搓衣板，重重地摔在地上，又叉起腰瞧着他，下巴一抬，那意思就是——你敢吗？

    大运建国几百年了，我也没听过有男人跪搓衣板的！他要敢跪，我李良秀就敢做个好小妾！

    没想到他一不做二不休，立马往地上跪去——

    “喂！”我叫了起来。

    我站在那里目惊口呆的一小会儿，鹅毛大雪已经落满了他的肩头，这一个风骚的主儿，新袍子也做得特别的薄。他身子绷得笔直，凉凉的，一个字一个字对我说，“你可满意了？”

    那说话听音，像是跟我有不共戴天之仇的。

    我本来软的心，一下子又硬了。

    “你给我跪！继续跪！”

    说着灰溜溜地就要往回走……

    “你说了要听我好好说的！”他一句话又拉住了我。

    我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什么心情。惭愧？不安？心疼……呸！谁心疼！我恶声恶气：“有什么话，快放！”

    “秀秀。”他却只是不停地叫我的名字。“有什么话，快说！”我颇有点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不忍去瞧他的脸，我知道他体质不错，也算在军营里头呆过，必然是习了武的。千言万语，他却只说了一句，“你真的不走了？”一句硬邦邦的冷飕飕的话，心中本期待了什么忽然像是落空了一下……气得我立刻往屋子里头跑，“不走行了吗？在你家赖一辈子行了吧？”

    门被我“彭——”的一声给关上。

    屋子里头的暖炉还没有熄灭。我的酒已经完全醒了。酒坛子在地上，被我一踢，骨碌骨碌地转。夹起筷子去吃肉，那肉还带些温度，我吃了两口，却觉得完全不是滋味。

    再从窗子里头往往外看，却见他依然跪着……

    我决定要狠心绝情一把，抱着头缩在椅子上小憩一番，只是不论如何都休息不好。待我真的忍不住再睁开眼的时候，往屋子外头一瞧——外头更亮了。那人在雪堆上面，像一个雪人一样。

    他，他，他，真的是个傻子吗？

    “司徒向，你给我滚回来！”

    那人却没有反应——该不会是，冻傻了吧？

    我忙冲出去，“司徒向！司徒向！司徒向！”我蹲在他的面前，他的头上都是雪，眉毛和睫毛也都沾染了雪珠子，我摸摸他的脸，只是那张脸却又冷又硬——说句不厚道的，跟具尸体也没有什么差别呀。

    他不是身子很壮吗？不是壮得跟牛犊一样吗？我心下一阵惊慌，“司徒向，司徒向，你不要吓我……这个不好玩的……”我拍了他的脸一下又一下，可是他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忙跑回去，看到暖炉上面有个大茶壶，我也不管里头是什么，忙把茶壶给抱出来——哎呦，这个大茶壶烫啊！烙到手了！只是此时，竟然什么都顾不得了。手指必定都发红，好像也都不顾得了，心中只是想着他死了，可真的不好玩了，一把抱着茶壶，跑到他身边，把茶往他头上浇去——

    那可是极为烫的水啊。一下子，那雪就融化了……里面露出了他湿哒哒的衣裳，只是他还是一动不动。我愣住了——他真的死了？凌云城第一公子哥儿，纨绔子弟，被他的小妾罚跪，然后冻死了……

    司徒向英明一世，最后却这样死了……

    他们会让我陪葬吗？想我如花的年纪……还没有睡够天下的美男，春-宫图里面的花样都没试过几种……刚刚得了一大笔压岁钱，还没想好怎么花，就要这么英年早逝了？

    可是一想，他又是被我给害死的。要不然，我们就勉为其难地做一对鬼鸳鸯吧。黄泉路上再见，好吧，其实地府里头应该也有很多鬼美人才对，潘安和宋玉都是鬼吧……

    我脑子里头胡思乱想，只顾着傻愣愣地蹲着，连哭都忘记了，等到面前的“死人”忽然“咳咳”了两声，我还在神游……

    “李良秀！”

    “啊——”我蹦了起来，“你反魂了？”

    他费力地张开眼，“我故意等着，等你什么时候会为我掉一滴眼泪，你……你……你好样的……”

    “你没死啊？你都骗我的？”

    “放心，我快死了，不负你所望。”他慢吞吞地，声如洪钟，“你让我在雪地里跪了那么久，又用滚水烫我，我不死才奇怪。放心吧我死了，也一定带着你。那你就开心了，对不对？”

    谁……谁说的？谁污蔑我的！我明明很珍惜自己的小命的！

    我还正想辩解一番，那人……那人，居然一个扑棱，倒在我的身上……

    正倒在老娘……好吧，本姨太的胸口……色狼……

    我沉默了半刻，灰溜溜地开始拖着这个人往他的屋子里头去……

    本姨太真不是故意的，只是他重得跟死猪也差不多了。虽然我很心疼他，可是真的扛不动。我看他骂人那么厉害，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所以……所以……为了不要别人把我生吞活剥了，我还是乖乖地自力更生吧。

    待到我好不容易把他拖到床上的时候，我跟他都已经浑身湿透了。我要去脱他的衣裳，都觉得是硬邦邦的，跟冰块似的。我去拍他的脸，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人呢，平日里就要懂得强身健体，要不然就容易柔弱……这个柔弱就不好了！这都是他自己的错！我一点错都没有！所以我一点都不心疼！

    可是我不自觉地把动作放轻柔了是怎么回事……

    这真是个坑爹的大年三十啊。

    我好不容易把他身子剥得光溜溜的，忙不迭地往床上塞去。不过……身材还是不错的……嗯，好久没有摸过了……只是，怎么那么烫？

    “嗯……热……”

    本姨太的良心，忽然……就那么疼了一下。

    “乖啊，本姨太疼你……”惭愧啊……

    他又呻吟起来：“嗯……冷……”

    那么热还冷？只是瞧他瑟瑟发抖的，这可不是假的。那可如何是好?

    “娘……娘……”

    他的手摸上来，摸哪里呢？你是要奶喝吗？还是你与我婆婆有着不伦之恋？混蛋！

    他一边摸得欢快一边叫着，“向儿不想当皇帝，向儿只想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好不好？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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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侍病

﻿我一愣，他絮絮叨叨的，“我……我也很累……”

    他说，他也想在三月踏青，他也想与三五好友结伴，却瞧最先从西域流传过来的玉石……

    他说，秀秀，秀秀，秀秀……

    他的手抓得我生疼，只觉得胸前的那团玩意儿都要被扯下来一样——

    我一不做二不休，往他的脸上甩了两下，叫了一声，“司徒向，你装神弄鬼些什么？”

    这种装模作样的样子，还是少做出几分为好。

    何苦来哉？

    只是我扇了两下，他依然紧皱着眉头，口中口齿不清了，只是低低地在叫，“我错了……”

    我的手扬得高高的，最终只是在他的脸上轻轻摸了一下。

    忽然之间，却觉得自己的眼眶微微的湿润了。

    “我……我没有办法……”他轻轻地道，像是对他自己说。我的心生疼，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扯到床上。他生了病，却使着蛮力——竟连我都挣扎不过。他的身子覆上来，我的手捶打了几下，他竟像是毫无感觉似的——

    此时此刻，纵然他是装模作样，我都有一些心软了，口中低低道，“你的身子……”

    他却并不回应我。司徒大爷的卧室，是整个宅子里头最好的。鎏金的香球在被子里面滚啊滚的，有点点的温暖和香味。我一个恍惚，那帷帐上的流苏就扫到我的脸上，软软的，痒痒的，我惊叫——“你小心些——”

    可是还没说完，却发现他的手从我的领口进来，把两只爪子放到我的胸口，却不再动作了。

    我一傻，他竟不是求欢的意思吗？他却又唇齿不清地撒娇起来，“我冷——”

    哟！感情只是把我当成暖炉啊。

    我心下有些恨恨，可是愧疚压过了一切。

    他的身子光溜溜的，我却穿着衣裳，感觉十分的不舒服。却也不忍心叫他移开，只是暂且忍耐着他压着我。

    未来，未来会如何？那是多么坑爹的事情？

    他的光-裸的身子在瑟瑟发抖，这都是因为我——我又如何能够在此刻，放弃他？

    &&&&*&&&&

    “哎呦！”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来。

    伴随着这道声音的是一道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揉揉眼睛，只看到一个大惊小怪的丫头，以及地上冒着腾腾的热气的脸盆——已经洒了大半的水。这一副狼籍，我皱起眉头，“你做什么？”

    “二……二姨太？”

    我揉揉头发，虽然发髻有些散乱；再看看自己的身子，衣裳有些不整齐，但是看到我躺在这张床上有那么可怕吗？难不成，他的床，我上不得？想到这里，我的脸色就黑了一半。

    回过头看他，却见他的嘴唇还是那样苍白。他昨晚，折腾了我一夜——一时是要水，另一时是又叫冷。他的眼睛微微的闭着，即使闭着的时候，也能瞧见睫毛微微地颤动着。

    这一张脸，在苍白孱弱的此刻，竟然如少年——

    我狠狠地掐了自己的手心一下，再回过头面对小丫头的时候，面容就好了许多，“你是刚刚进府里头的吗？怎么这么大惊小怪？”

    她的脸红红的，忙跪了下来，“我是刚刚被买回来的，我叫二丫……”

    “什么你啊我的。”我疲乏地挥挥手，“面对主子，你要称自己为‘奴婢’。你还不懂规矩，去十一姨太那里，让她教教你规矩吧。十一姨太是个能人，必定能够让你懂得的。”

    一个小红已经够了。

    小丫头却面带红晕，不安地看了一眼床上一眼，我便问，“你担心老爷？”

    “奴……奴婢不敢……“

    我挥挥手让她下去。

    从床上想要爬起来，却被他的手给紧紧地圈住，“司徒向，你醒了。”我说的极为肯定。果不其然，我等了一会儿，他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圆溜溜的乌溜溜的眼珠子，在刚刚睁开眼的时候，竟然诚挚如幼童，迷惘了一会儿，笑了起来。

    “秀秀，你伴了我一夜了。”

    “嗯。”我也轻轻地回了一声。窗子外头一片大雪白茫茫。像是为了辩驳自己似的，我解释起来，“我不知道你真的会去跪……”

    他的脸色还是那样差，才说了一句话，牙齿就开始打颤，“我冷。”

    只是一句“我冷”，我的心里头又开始不好受。

    “你昨晚……我不是……好吧，没事……”我竟张口结舌，什么话都讲不出来。他就带点好笑地看着我。

    外头似乎还在下雪。这个屋子里头，瑞脑销着金兽。淡淡的香气，从香炉子里头传出来。我摸摸他的额头，“你饿吗？”

    他摇摇头。

    “要洗脸吗？”他又摇摇头。

    一时无话。半晌之后，我忽然笑起来，“你怎么不用先头的丫头了？竟然从村子里头买丫头！那丫头看起来就是个蠢笨的。”

    “那些丫头，有几个能用的？”他声音平和，“如果我用那些丫头，晚上都不知道床上会出现谁呢！”

    “之前，我想的简单。秀秀，我任由着她们欺负你，我只是想着，任由她们这样做，也许她们就满意了，我也能找个时机把她们给打发了……只是没想到你这样委屈……”

    他的话淡淡的萦绕在耳边，很快就被沙沙的雪声给遮掩了。

    我发着呆，好久之后，像是才想起似的，“你要我照顾你吗？还是要我找其他人过来？小红其实不错……”

    “秀秀你……”

    我们正在说小红，那边厢小红就已经到了。她的身边跟着两个丫头，一个正是二丫，另一个，怎么那样眼熟？小红已经对着还在床上的咱们行礼了，“老爷，主子！”

    我的脸就绿了。司徒向身子还是光的呢。这……我忙捂紧被角，可是一想，她不是早就瞧了吗？恨得又恨不得把被子都给他剥光算了。

    “咳咳……起来。”那话不是我说的，是司徒向说的。都半死不活了，却还有怜香惜玉之心。啧啧。

    本姨太虽然承认自己是他的姨太太，可是绝不承认是这样花心的他的姨太太。真想一个耳刮子刮过去！

    小红笑得轻浅，“一大早，二丫这丫头就过来找奴婢，说着老爷似乎生病了，我心中忧心，就过来看看。”哟，倒把我让她好好学习丫鬟的礼节的一节给揭过了。而且看她的面上，却是一点点的阴郁也没有。

    小红果然是小红。

    我的脸色越发地臭了，“嗯，生病了。”病死了更好。省得祸害人！

    瞧瞧那二丫，多么朴实的农村的小闺女啊，现在这副眉目里都是春意和担忧的，是怎么回事？

    我真想在他身上捏一下，可是才触碰到他的皮肤，摸到那热滚滚的，想到他是因为才变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中又软了一下……

    心中有郁结而不得抒发，我的脸色越发越发地惨绝人寰……

    那厢小红已经开口，“既然老爷生病了，咱们不是应该去请个大夫吗？姐姐你说呢？”

    我瓮瓮地应了一声。没错，请大夫可以，我并不反对——只是为什么我竟然没有想到要给他请大夫？难道我居然想着死他一个省一个人的口粮吗？

    “喜元，你快去村子打听一下，金大夫住在哪里，你去把他给请来吧。”那喜元？我一想，脑子里有印象了，不正是那个端着枇杷来嘲讽我不得宠的丫头吗？果然是小红的心腹！

    哼哼哼！

    喜元正要走，那高贵冷艳的十一姨太又从衣袖里面逃出来一个碎银子，“你把这个银子拿去给他，就说是给他买酒喝的。大雪天，他出诊一次也不容易。”

    二丫在旁边怯生生地说话了，“十……十一姨太，我……不，奴婢能去吗？奴婢对金大夫家里头比较熟……”

    小红就立刻惊喜地笑了起来，“真的吗？你愿意去？我想着你是老爷的贴身丫头，是老爷看重的人，不好差遣你，你也愿意去，就更好了。”二丫被她这几句话说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我干！

    她又贴心地抓住她的手，嘱咐起来，“不要叫自己奴婢，其实我也不过是奴婢出身，哪里就比你高贵了……”

    把我当死人了吗？

    我手里一时控制不住，就往老不死的肉上抓了下去——

    “啊——”是杀猪一般的惨叫，正走到门口的喜元和二丫，都一脸的惊恐地回过头来。

    我霸气地挥手，“快去请大夫！看什么看？小心得针眼！”

    活该这老头子被我掐！

    “疼不疼？”我粗声粗气地问他。这人的身子骨，竟然弱成这样！

    小红温言搭讪，“主子，奴婢可不可以搭把手？”

    我反正是破罐破摔了，就斜着眼看着这对狗男女。她可是十一姨太，我说了不算！

    “老爷，让十一姨太来照顾你吧。本姨太娇生惯养的，不会伺候人！”

    “秀秀……”他气喘吁吁的。我等着他继续说，他却闭了眼，不再继续开口。这是怎么回事？仗着自己是病人啊？话说到一半是怎么回事？是要她来呢还是不要她来呢？

    我便翻了个白眼看着小红。看她怎么做。

    哼！我可不妄自揣测老大爷的意思。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也扑到床上，踢了他一脚，“把被子分我一点儿！”

    人家，人家为什么要注意十一姨太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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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英俊的大夫

﻿缺心眼地睡着，等到外头传来什么声响的时候，倒吓了我一大跳。

    小红叫了起来，“喜元，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呀！老爷和主子在里面躺着呢，你怎么就让人进来?”

    外头是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是小红娇媚的笑声，“这可是金大夫？可要在外头等一等了……”

    我爬起来，往那里看了一眼——不看不知道，看了倒吓一跳，好一个年轻英俊的年轻人，他也正瞪大了眼往里头扫，见着我从被子里探出身子的模样，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忙摆着手往门后缩去了。

    小红转过身子对我笑道，“主子，倒是喜元疏忽了……”

    什么疏忽！分明是故意的！

    我本来就穿着衣裳，都没觉得怎么样。只是大白天躺在病人的床上，着实无状。

    爬下床来，整理了一番头发，正在扯着衣裳的时候，那边又嘈杂了起来。我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里已经吵了起来，“老爷怎么了？”“这好好的，可怎么回事呢？”

    却有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道，“咱们都进去吧。”阻止了那些人继续在门外的吵吵嚷嚷。

    那声音，我闭着眼都知道是谁。

    “二姨太倒是一直都在这里。”这人嘛，不就是五姨太吗？我从镜子里面，看到那人，嘴角不禁牵起一抹嘲弄的笑。

    “五姨太倒也想到要过来一番？”

    仔细打量，看着自己全身都打扮得好了，才慢吞吞地站起身子，笑道，“金大夫可以进来了。”

    那俊秀的年轻人，就慢吞吞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丫头……

    我面带笑容，微微地低下头去。

    一，二，三……

    “啊呀！”哭出声的是七姨太，“五姐姐你为什么抓我的手？”

    五姨太穿得妖娆多姿，新做的衣裳穿在她的身上，自有一种风骚的婀娜。却见她叫起来，声音里带着欢快，“金大夫？”

    金大夫给咱们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老爷子出诊——啧啧，谁都没有想到，在这样的荒山野岭里头，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吧？虽然还比不上老不死的，但是已经比大部分人都好看了。

    这里头，那么多旷女，怎么能够不动心？

    我摸摸自己的脸，简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只是看到小红，心下又一寒——这人嘛，还是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没看到似的。

    金大夫有点害羞地对我们道，“夫人们要不要回避一下？”

    他一身薄薄的袄子，都洗得发白了，但是却掩不住君子颜如玉。那几个女人的眼睛都亮了——

    甚至是连四姨太，也低下头咳嗽了一声，“我身子骨不好，大夫等下可否帮我看看。”更不要说五姨太，恨不得身子都往人身上贴去了。

    “咳咳——”这一声咳嗽却不是出自别人，是来自那多情多病的人——

    我就看着五姨太，正扭着臀部凑近那金大夫，金大夫正往医箱里捣鼓些什么，浑然不知五姨太的举动似的。司徒向的咳嗽声那么明显，我笑得也明显，多想瞧瞧这五姨太要怎么办。没曾想，她就跟没听到老头子的咳嗽一样似的，继续贴着那金大夫的身子……

    老不死的再咳嗽一声：“咳咳！”

    倒是那金大夫不安起来，忙跑过去，说道，“司徒老爷，我给你诊脉吧。”

    他撩开薄薄的帷帐，司徒向正带了丝笑意瞧着我们，看了我一眼，像是警告似的，哟——警告我什么？我轻哼了声。他又看了眼五姨太，五姨太刚才要用那尊贵的臀部去蹭那金大夫，可惜那金大夫一跑，她就差点跌倒——

    这一下子，带些老羞成怒地扯着手绢，听到老不死的叫了声“柳叶儿”也不觉得什么。

    司徒向一边伸出手，让那金大夫给他诊脉，一边看着五姨太笑道，“柳叶儿，怎么，你瞧上大夫了？”

    柳叶儿还没有说话，那大夫吓了一大跳，“老爷……老爷……我……”说话都结结巴巴的，看上去就是个木讷本分的人，“金玉怎么敢有这样的非分之想呢？夫人……”

    “什么夫人……咳咳……”司徒向的脸带着苍白，“我没有夫人了。”

    我的心一颤。

    没有夫人了……

    “眼下里还剩下这么小妾，你若喜欢，便带一个走，算是给你的诊金了……”我本来站在这群人外边，他却偏生又叫了我一声，“秀秀，你觉得可好？”

    他的视线，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直入我的眼睛里。

    他面带着一点点的笑容，那笑容，却跟外头的雪一样，带着凉薄的味道——

    “好啊。”我轻轻地说。

    那几个姨娘们忽然就叽叽喳喳了起来，那柳叶儿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刷白。本来扯着手绢儿的，这下子，手绢儿也不扯了，像是不敢置信地，一身红艳艳的衣裳，倒衬得她的人老了几分。

    她竟然叉起腰来，一只手点着老爷，嘴巴微微地张了一张，想说出什么来，却良久后才发出声来，“老爷，你说的，可是真的？”

    声音沙哑。明明是极有气势的姿势，却说得带了说不清的意味来。

    那老不死的还在笑，“柳叶儿，你说呢？”

    “好！哈哈！好！”她竟然笑了起来。只是，她又扭过头指着我道，“那么，二姨太，是否也是这样？”

    二姨太，是否也是这样？

    四姨太也微微笑着，“老爷不要咱们，咱们早就知道了。只是可记得那一日城门口之约？”

    一时之间，这屋子里静得可怕。

    只能听见人的呼吸声。以及外头雪落在树枝上，偶尔风吹，落下雪球的声音。

    “扑通——”

    那金玉竟然跪了下来，来磕头，“求老爷收回成命！金玉只是一个乡野粗鄙之人！配不上老爷金贵的美人们！”

    我看小红，这人是她请来的，此时她却一言不发。只是带了微微的笑容。我讨厌她总是这样笃定的样子——她慢吞吞地凑过来，侧过头来看着我，这样一瞧，她又美了几分，轻轻道，“主子。”

    我也笑，“这是你愿意瞧到的？”

    “什么？”她装起无辜来。

    “我以为四姨太同你好，那些人也都同你好。”

    “主子说什么呢？奴婢只是老爷的丫头而已。”她又慢慢地低下头。那低头刹那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啊，我呸！

    我都懂了……

    只是那老不死的却不要脸地笑起来，“四姨太这话，可说错了。你们自己要走，我也是留不住的。比如眼下里，五姨太愿意跟着人走，我也只能拿出银子打发出去——若是想留，我也只能好好地供养着。怎么？”

    那四姨太的面容似水，“妾身只是来瞧瞧老爷的身子如何。今儿个一大早，就听说老爷身子不好了，可是眼下里瞧着，却好得要命。那么，妾身就先行告退了——”

    “小红，送四姨太出去！”

    其他人都随着那四姨太走了，唯有五姨太不走。她还杵在那里，脸上带着奇异的笑，见着我们都瞧着她，也笑起来，“老爷说的，可是真的？”

    她一步步接近，那金玉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妖姬似的，却往旁边爬过去。

    不知如何，我看了既心酸，又好笑。那五姨太却寸步不让，“如果老爷愿意，我现在就愿意去——”

    “可是我不愿意！”那金玉嚷嚷起来，“大老爷，金玉不想要……”

    司徒向也是个缺德的，“咳咳……难道你看不上本老爷的如花美眷？”

    “不是的！不是的！”那个敦厚的小青年摆手，“金玉……金玉……高攀不起……”

    “五姨太，如果你能让金大夫心甘情愿地娶你，我就给你十两金子当嫁妆，如何？”司徒向笑笑，眼睛里都是神采。哪里有生病的样子？昨儿个晚上的软弱，可是我的错觉？

    “好！”五姨太也答应得爽快，说了就要走。恋恋不舍地瞧了几眼金玉，可是走到门口，却又忽然回过头来，笑了一笑。像是还要再说什么，对着司徒向要扯些什么紧要的，却到底张了张了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司徒向还在那里向人说着五姨太的好处，“……虽然我这个小妾呢，脸圆了些，可是却有别的好处……”

    “别的好处……”那人的脸都红了。

    我却笑不出来。

    “她啊，唱戏唱的倒不错，那《大闹天宫》，让她来扮孙猴子，是顶顶像的……”

    “噗——”我眼角含泪，却到底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五姨太的孙猴子，一直都是后院里头的笑话。这司徒向，对人说这个做什么？

    小红正走进来，听到我笑，也笑道，“老爷说得风趣呢。不过五姐姐呢，人是极好的。虽然性子急了些，但是心思却不算多么坏的。”

    “司徒老爷……老爷……这个，你要不要看病了……”小青年都语无伦次起来。

    我一个人往屋子外头走去。

    这个宅子并不算大，往外面看，都看得到田野。只是眼下里都被大雪茫茫给覆盖了。

    我不能心软。既然说了要留下来，就不要心软。她们都走了，才有我的好日子……

    “主子！主子！老爷要您进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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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勇猛的五姨太

﻿死老头子叫我？我撸了一把脸，怒气冲冲地走了回去，插起腰就骂道，“你说吧，你想怎么样？”真不知道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小红才拉着我进屋子呢，眉梢眼角里都是贤惠，“主子呀，老爷这是只要您贴身伺候呀！”她倒是会卖乖，会说话，没看见老不死的眼里都是满意吗？还赞许地点点头呢！这一对狗男女，眉来眼去的，当老娘眼瞎了吗？

    我默默地掐了一下手心。这年头，小红那样才是王道。本姨太心地纯良，因而走了那许多的弯路。

    我纯良……纯良给你看！“老爷是什么盘算呢？”我笑得也尤其地温柔，只是那男人躺在床上呢，居然还抹了一把汗，“大夫说我要静养……”

    “哦？”

    “所以不能受刺激……”

    谁让你受刺激了？我才往前面走了一步，那男人就已经嚎叫了起来，“秀秀我错了！”

    “哦？”我笑眯眯的，“你做的很好嘛，哪里错了？”我又转过身子瞧了一眼小红，她那贤惠的笑容都有些僵了，“小红啊，你说咱们老爷是不是天纵英才啊？”她却眼珠子一转，下一刻，脸上就带了再诚恳不过的笑容，一脸恳切地对老爷道，“老爷与主子感情好，特别恩爱，奴婢瞧着都开心的。奴婢笨手笨脚的，就不伺候老爷了，只能让主子辛苦则个……”

    她一溜烟儿地跑了……老爷笑得越发开怀——如此贤淑的美妾，换作是我也开怀——我往前迈了一大步，“回魂了！”

    “秀秀……秀秀……”那人居然脸色陡然差了起来这次，装出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来，“秀秀我肚子疼……”你肚子疼，你还来葵水了是吧？你要不要吃红糖鸡蛋啊！感情那副病秧子的样子都是骗我的，肚子里不知道多少鬼主意呢吧！

    本姨太无丝毫的怜香惜玉之心，何况他是哪门子的香和玉呢！

    我咄咄逼人，他步步后退，扯着小被角，眼睛里都是惊恐，“我招，我招还不行吗？”

    本姨太回给他一个凛冽的哼。

    “这不是我跟小红商量了，觉得那十三皇子虽然说我不可以主动休弃她们，但是她们自己寻找第二春就不关我的事了是吧……”那厮见我脸色越来越差，又加了一句，“我这不是怕你离开我吗？那些女人真麻烦，硬碰硬是不行的，那四姨太，她什么都豁出去了……”可是他话没说完，就被本姨太浑身散发的王霸之气给吓了一跳，“秀秀……秀秀……”

    我狰狞一笑，伸出爪子来，在他面前虚晃一下，“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没？”

    他一脸的摸不着头脑……我愈发气急，瞪圆了眼睛，气得就要转身走了。只是我才要走了，那人却又扮起柔弱来了，“哎呦，秀秀，我身子不舒服……”

    他的身子，真的不舒服吗？

    “秀秀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还是要走——

    “我错在不该瞒着你，其实我应该跟你说的，其实，我没有生什么严重的病，我就是受了点小风寒，睡了一觉就差不多了，我是特意找个由头去请金大夫的……“

    我继续往外头走去——

    “秀秀，我错在不该骗你留下来陪我……”

    我还是不理他，我现在离门口只有一步了，“秀秀，我错在不该与你商量……”

    我迈起腿，想要往外面走去，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气得我蹭地转了个身子，奔到了他的床前。他赤身裸体的一个人，我就掐住他的脖子，“司徒向！你要不要你这条小命了？”

    他配合地做出惊吓的样子，“秀秀……秀秀……”

    “你再揣着明白装糊涂，我现在就收拾包袱走人！我觉得那金大夫不错，不如就给我吧！”我昂起头，犹如骄傲的……母鸡！

    “秀秀，不要啊——”

    “嗯？”我凑近半步。

    他真的低下了头，露出苍白孱弱的一张脸，隐隐约约，把那眼睫毛给我看。水汽氤氲，分外有楚楚动人的风韵。

    去你老娘的！一把年纪的老男人，你给我什么装什么柔弱的美男！我无比鄙视他这种色诱的行为，但他既然都色诱了，我也就不客气地捏了一把光滑的脸，“说不说！”我大喝一声。

    “秀秀……”他轻声道，“我对不住你。我不该不与你商量，反而把什么事儿都与小红说……”

    接着！难道这样就完了？

    这屋子里头的一张桌子一条椅子，小红都清楚得很！而我呢？我算什么？

    可是那厮开始狡辩，咳嗽一下喉咙开始滔滔不绝，“秀秀啊，小红比你知事儿啊。你也许不知道，当时在战场上的时候，小红就帮我很多。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一直被我忽略的这个丫头，原来府内有这样的沟壑呢。”

    沟壑？本姨太邪魅一笑，“于是你们苟合了？”

    “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秀秀！”他笑眯眯的，带些不好意思的，轻轻地捏住我的手，“我觉得吧，小红不是你塞到我的房里的吗，我疼她一些，也是遂了你的心意。她是你的心腹，我重用她，其实不就等于对你好吗？”

    “所以，你让十一姨太管家，让我忍辱负重地去刷锅洗衣裳，为了麻痹万恶的敌人？”兴许是我笑得特别温柔，那厮也笑得欢乐起来了，“秀秀你明白就好……”

    你才明白！你全家都明白！

    我转了个身子就要走——谁理他啊！

    “你别这样啊……”

    我这样，要我怎么样啊！

    “我生病了啊……”

    你生病是你自己装病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我这不是为了跟你长相厮守吗……”

    “你跟你老娘长相厮守去吧！”我真的受不了了，咆哮起来。

    “那是你婆婆……”他咳嗽了两声，声音有些可怜，“你婆婆都已经入土为安了，你还这样说……”

    我也有点心虚，气结地看了他一眼，往外头跑了。

    司徒向那种风流多情的人，必然不会少了佳人侍疾的。我气咻咻地转到了田埂上。哎呦，这大雪白茫茫的，我看到什么了？

    一男一女居然在那里拉拉扯扯！

    我揉揉眼睛——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个身段妖娆的女子，不正是五姨太吗？那个一身布袄的男子，不正是金玉大夫吗？这两人这副情状……、

    那金大夫两只手抱着医箱，身子都快团成一个团了，也许是因为天气有些冷，说话声音都有些哆嗦了，“夫人，您……”

    “我都说了别叫人家夫人了！”那个眼儿媚！“老爷都说了，他没有夫人！哎呦，你都不知道奴家的日子过得有多么苦！”五姨太拉扯着那金大夫的袖子，“金大夫家里面也是冷锅冷灶的，都没个贴心伺候的人，也是苦命啊，不如到奴家的房里喝杯茶呀？”

    他们的声音有些大，连我站了大约十来步远，都听得一清二楚。嘿嘿，我听得有些好笑，正要再听下去，不提防五姨太看见了我，大喝了一声，“哎呦，二姨太！”

    这下子我也只好站了过去，对金大夫笑笑。

    五姨太为了拉住一个大男人，也是废了老大的力气。这下子，眉目都有些变形，看在外人眼里，分外的狰狞——幸而金大夫并不敢真的去瞧她，一直低着头。他多害臊啊！

    “二姨太快过来帮我拦着金大夫呀！这丑话我可说在前头，我现在看上眼的就一个金大夫，你们不帮我成这事儿，别想我好好地腾出屋子来！”她气喘吁吁地说完，满是对我的警告。

    我一听，的确是这个理呀！也就不管害羞的金大夫去想什么了，脸上也带了笑了，“金大夫，再进五姨太的屋子里喝杯茶嘛！”

    “你说有什么用！帮我来拉着他呀！”她跺脚，不满意我的热情邀约。

    我忙摆手，“男女授受不亲！”

    “李良秀你给我装什么装？”

    “谁装了？”我正色，“我又不是你！”

    “我的男人给你碰一下是我看得起你……哎呦，你帮不帮我抓住他……哎呦，你别跑呀……”跟我打着嘴仗的五姨太，最终敌不过金大夫，没曾想被他给跑脱了。那大夫抱着箱子，跑得气喘嘘嘘的，斯文都不要了。

    “你给我站住！”她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也追了上去。只是这大雪的天气，田野上非常地滑，走一步都要小心跌倒，何况这两人是这样你追我赶的？金大夫也是个文弱书生，没跑了几步，就“啊——”地惨叫一声，往雪堆里滚去，五姨太追得急，没煞住脚步，居然直往他的身子上跌去，金大夫又惨叫了一声——

    惨绝人寰啊——“啊——”

    我扶额。默默地站在那里，拍了拍树上掉落的雪球子，不禁感叹，做一个勇猛的女子，是有风险的。其实我以前都是误会了五姨太，我居然一直以为她是一个虚荣的，不切实际的，没有什么追求的浮华的女子。没想到，她勇敢追求自己的真爱——虽然这真爱，略微坑爹了一些，但是她这种精神，是值得嘉许的。分明是对几千年封建的伦理的挑战，是不嫌贫爱富的美好品质的体现，是女性的反叛精神的一曲赞歌！

    ——她一定不是奔着十两金子的嫁妆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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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抢男人

﻿那边厢里，五姨太手忙脚乱地要扶起那金大夫，可是人家金大夫只是一个劲地哆嗦着。只听见一声，“你……你不要过来……”“金大夫……”“你离我远一些……”

    哎呦，这两个人……

    本姨太就一笑。这五姨太也忒锉了一些。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这五姨太作为风月场上的老手，作为一个失却了贞操的少妇，在后宅的斗争中成长起来的人，怎么会不懂得如何勾引一个男人呢？

    何况那金玉大夫，看着金玉在外的，分明是一个没有品尝过妇人滋味的童子鸡嘛！

    我微微沉吟，不禁想到“色不迷人人自迷”这一句话。我又一沉吟，又想到了“旷男怨女”这个词儿。因为老不死的本人的问题，导致了后院里的姨太太无比地空虚寂寞，无比地需要一个人来疼爱——于是，公猪也赛潘安，何况那金玉长得真是一幅金玉的外表呢！哦呵呵呵！

    在这样的时刻，本姨太觉得，旁观者清，我为了把五姨太这个蛇蝎一般的女子给送出去祸害别人，是必须要帮助她寻找到人生的第二春天的！于是上前一大步，“五姨太！”

    ……只是人家不领情呢！

    那人对着金大夫还和颜悦色的如同春风一般拂面，掉头对我说话，就如眼下的北风，冷飕飕刮人的面，“你还要来干什么？给我滚远一点儿！”

    呦呵！我知道她是老羞成怒！人家，人家才不走呢！

    我微笑着，微笑着，凑近了他们……

    那可怜的小大夫呀，白白长了这绮年玉貌……竟然被这样的色中饿鬼看上……啧啧，被摧残，是避免不了的。本姨太微微一叹气。“金大夫啊！”

    大夫长得甚为白净，听我这么轻轻唤了一声，居然都脸红了，“夫人离我远一些……”

    这声“夫人”喊得我舒坦，只是有人就是不让我舒坦，“我们老爷没有夫人！咱们夫人早就死在前头了！咱们夫人可是一等一的大美人，气质又好，门第又高，金大夫你可不要看错了！”几句话说得我牙齿咯咯响，不过转念一想，瞧了瞧这大夫的小身板，又看了一看她如饥似渴的神情，满意地又笑了，拉起她，热络地往一边说话——

    哟！她还不愿意跟过来！不知道我都是为你好吗？

    “五妹妹啊！”这声“五妹妹”我喊的是无比的真心。我知道这样的机会也不多了……“你确定你看上了这个大夫？”

    “我不看上他，我还看上你啊！”五姨太不耐烦地哼了声。

    我嘿嘿一笑，“五妹妹啊，你听说过女人三十如虎吗？”

    我摇头晃脑，“我觉得吧，那金大夫，还是嫩了一些……”看着那金大夫对五姨太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又看了看金大夫那我见犹怜的样子，本姨太……本姨太居然生出了怜香惜玉之心。刚才脑子里头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我忽然觉得……如此美貌纯情的大夫，留给俺们家纯情的小翠，才是不枉费她跟我一场啊！我越想越觉得，以小翠的纯情与可爱，才是与他天作之合！给了五姨太，那不是鲜花插在那什么上吗？

    适合五姨太的，另有其人！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我又嘿嘿一笑，“这村子里头啊，有个王公子……”

    “王公子？”

    “是啊，人家是村长家的公子哥哦。”我一拍大腿，不得了了，乡村生活令本姨太回归了原始了！不行，本姨太是贵妇！“对啊，村长家的公子哥啊，那方面，很行的哦！”

    “很行？”五姨太皱起眉头，有些心动的样子，“你说的，是那方面？”

    我含蓄地淫-荡一笑，“没错，就是那方面！”

    “你说的，是那个那个方面？”

    我点头如捣蒜，大声道，“你说的没有错！就是床上那方面！”

    “哎呦！”她尖叫起来，害羞地捂住脸，“你讨厌啦！做什么说这个！”她的声音尖锐又娇嫩，本姨太浑身抖了三抖，才晃过神来，那金大夫也叫了一声，“夭寿哟！”

    夭寿什么？“白日宣-淫哦！”

    本姨太一头汗！这哪里白日宣-淫啦？谁说的？这么纯情的男子，看来需要俺们家小翠的调教才行啊！

    五姨太的魂儿都被我勾起来了，像是没有听到金大夫的话似的，“你说的可是真的？他真的很行？”那两双眼睛，本来像是嵌在大饼上的两颗芝麻，现在忽然就变成了两颗葱花！哟！这美味的葱油饼啊！

    咳咳，本姨太就知道，以五姨太那样的女子来说，贞洁？那算什么？作为一个少妇，最重要的是什么？钱？错了！男人！我摸着五姨太的手，用最诚恳的声音说着，“是啊，他真的很行！”

    “可是，你试过吗？”她又迟疑起来。

    这下子，我回答得含糊其词，“这个嘛……嗯，那个，我差点试了……不过很多人都试过，都说很好哦！”这话也没说错，我是差点试了，还有这村子里好多姑娘和小媳妇都试过……只是没人是自愿的而已……

    此人，身体强壮，带着一种邪魅狂狷之气，霸道中带着一股凛冽。秋风扫落叶一样的气质，特别适合五姨太这样的空闺寂寞的少妇！

    “什么？你试过？你信不信我告诉老爷！”她眼睛都直了。我忙道，“别嘛！我又没有真的试过，听大家反响都不错啊！还有，你都快嫁出去了，得罪我有什么好处嘛！”

    “李良秀，你欺负我欺负到死，还想我好好地嫁出去？我就是不要你好过！”那人也是个傲气的。啧啧……

    我也翻脸，“那就随你了，我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啦！”

    “我还不知道你？”刮来一阵风，扑棱一声，树上又掉下一个小雪球儿，掉到我的脖子里，令我一阵哆嗦。本姨太也是个硬气的，“我怎么就不安好心了？”

    “哼！有好的人，你会介绍给我？”

    我也毫不犹豫地看着她，“你摸摸自己的良心！”

    “我的良心告诉我你不会！”

    我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

    本姨太委屈极了！她怎么就能够全部都猜对了呢！

    “你不要就算了！”我仄仄地就要走开。

    走到那田埂边，金大夫正从地上爬起来呢，可惜那地面太滑，他就爬啊爬的，小腿都在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累的。我就怜惜一下，伸出手去——

    “不要！”“扑通——”一声，那金大夫又摔了下去——

    本姨太的眉毛抬了一下，又抬一下。好吧……似乎，那边没响动了……我看了眼五姨太，无声地问她，怎么办呢。那五姨太翻着白眼望着天，像是无所谓的样子。我清清喉咙，“五妹妹，你不要这样嘛！既然你喜欢金大夫，就趁着这机会，把他扛回去吧！”我笑得最为可爱，“那姐姐就去忙别的事情去了喔！其实吧，我觉得金大夫也挺适合你的！”

    “我才不要！”那女人盘起手，“万一他摔残废了怎么办？”

    “哦？那我也爱莫能助了……”

    “别走！”她顿脚，“你给我回来！你同我说说，那个王公子的事儿！他有功名吗？要不然怎么被称为王公子？”

    “那这人……”

    “我扛，行了吧？”

    ……

    待到本姨太气喘吁吁地与五姨太两人把金大夫扛到客房的床上的时候，本姨太忽然想起——其实，咱们家里头，是有家丁的。之前被人使唤着当烧火丫头太久，我居然忘记了摆出主子的款了！

    不管了不管了，我得去找小翠！她见到这样美貌的小青年，内心里必定快活！只是早就被五姨太拉住了袖子，“不行，你不说清楚不准离开！那王公子到底怎么样？那么好的人，你为什么自己不要，反而给我？”

    自己不要，反而给你？

    我的身子一抖。她看了我一眼，也才发现自己的失言，却是更加愤恨的样子，“老爷天天都看着你，你自然不用找姘夫啦？不过嘛，你这样的女人，兴许一个老爷都不够呢！”

    我的眉毛又开始跳了，“你确定你说的是咱们家老爷？”

    “咱们家老爷怎么了？”她还虚张声势。

    我偷笑，“不会是老爷从来没有睡过你吧……要不然……你怎么会说，一个老爷也不够呢？”

    那人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一张烤焦了的大饼！

    像是要用手来拧我的脸，“你浑说！”

    好好好，我浑说！“这样吧，我刚才说的，有一句假的，天打雷劈，好了吧？”

    她那张圆圆的脸就瞧了我好久，最后狠狠地扭了几下身子，往外头走去了——真是可怕！我特别有成就感地看了一眼那床上的男子。哎呦，你是不知道从五姨太的手里头抢下你，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情呀！

    哎呦，小翠，你也不知道你家主子是对你多么好呀！

    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

    小翠，快到这个美男子的怀里来吧！不对不对，金大夫，快到俺们家小翠的怀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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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鸳鸯谱

﻿小翠小翠，一张脸挤得皱巴巴的，那小圆脸都皱成一团了，她鬼鬼祟祟地把我拉出去，“主子你疯了！”

    “什么疯了？”本姨太明显有些不开心，“你才疯了呢。我好心好意地找了个美貌的男人给你，你居然还给我嫌弃！我不是一早就派人去找你了吗？现在才过来，你是想找死是吧？”本姨太甚为怨念，小翠那丫头苦巴巴的脸甚为挫伤本姨太的心——她居然还嫌弃是吧？

    “不是的！不是的主子！”那丫头惊得眼睛都瞪圆了，“不是你说这男人是老爷找来给姨娘们的吗？你还说，你是从五姨太手里头抢下来的！哎哟我的主子呀，您就省省吧，五姨太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

    我眉头一皱，“你竟然怕了那个老娘们了？”我双目炯炯，自以为这番美艳的样子正如庙里的关公！

    “哎哟主子喂，您就饶了我吧！您天天折腾老爷就罢了，别折腾我啊……”

    “折腾你，哪里折腾你了？”本姨太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嘿嘿，您没折腾我，行了吧……”她眼睛眯起来，“可是五姨太什么人，何苦跟她抢男人呢？还有啊……”小翠的声音明显地低落了下去。“什么？”我问。

    只见她转过身子，望着对面屋檐上还没有化尽的雪。

    过年都好几天了，老不死的又能活蹦乱跳蹦下床了，又能去勾搭小闺女了，院子里的雪，也扫了又扫，只是屋檐上的雪，就慢慢地自个儿融着。这个时候看上去，一滴一滴，一串一串，像是泪珠子！

    “主子啊，他长得跟小超一点都不像……我，我也不中意他……做什么要同五姨太抢？那可不是省油的灯啊……”

    她的声音哀哀怨怨，惹得我冷笑了一声，“你这是什么话？倒是我不是了？他长得不像小超，你就不要他？”我一把伸出手，去抻她的脸，她哇哇大叫了起来，“主子疼啊！嗷嗷！嗷嗷！”一声比一声凄厉，屋里头忽然就弹出来两声咳嗽，“女儿家大白天大喊大叫的，成何体统！”

    成何体统？小翠的脸都绿了，用仇视的眼神，却是瞪着我——我居然也有几分心虚，咱输人不输阵，还是强势地瞪回去，“难道不是你说要村里的俊俏小伙子的？现在因为人长得不像小超就不要了！那你同我说说，你家小超，有长得俊俏过吗？”我也是气急了，居然又加了一句，“那样的负心汉，混蛋，长得再好也是个渣！何况金大夫长得比他好得多！难不成我的一片苦心都被狗吃了？”

    我势如破竹，我雷霆万钧，我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我再追穷寇，再接再厉，且待本姨太收复所有的失地……不对——

    “小翠你别哭呀……”该死的，本姨太的气势又弱了……想我李良秀，上辈子必定是个惜花之人，小丫头这么一哭，我的心肝儿都化了。

    “呜呜呜呜……”她哀怨地看了我一眼，往屋子里走去，“我把那什么大夫给睡了，主子你就满意了……呜呜呜呜……”了

    “别啊——”本姨太嘴巴都张大了，无奈拉不住她……小翠那丫头，不会一时想不开，就……

    我人还愣着呢，屋里头已经开始闹开了。

    “你……你想做什么……”一男人惊恐状。

    恶狠狠说话的，就是咱们家小翠了——“我要你当我相公，你看着办好了！”

    “什么？”那男人明显是结结巴巴的了，“你胡说，胡说什么……我，我看你也不是，不是那等乡野村妇，怎么……怎么说出来的话，却是那般无礼……”

    “什么无礼不无礼……你一穷二白的看上你是瞧得起你——”

    小翠啊，乃真有乃主子的雄风……只是这个……那个……俊俏美相公不是那么追的，难怪那个忘恩负义的小超就跟人跑啦！虽然小翠你长得的确没有人家金锁儿美……

    我心中甚为纠结——这可怎么好呢……正在怨念呢，一个小丫头跑过来了，急冲冲的，“二姨太，老爷叫您！”我看她上气不接下气，心中就有几分不对。

    “老爷，神色如何？”

    那丫头露出极为惊恐的脸色，“老爷要杀人了！”

    什么？怎么可能，我正待哈哈大笑，可是觑了那丫头的脸，分明闪烁着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喜悦——

    刹那间，本姨太豪情万丈，“且待本姨太解救你们——”啊哈哈哈哈——只是还没走出客院呢，屋里头又开始吵了——“我家主子把你送给我了，你最好老实点！”

    我忙跑得比兔子还快。

    书房里，小病初愈的某位老年男子，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见了我，就笑得比花还灿烂。

    他站了起来，殷勤地迎了上来，“秀秀可有累了？”

    本姨太冷艳地哼了一声。哪个不要活的骗我说他要杀人了啊！不过嘛，我才走一步，就踢到个物什，不禁骂道，“你搞什么啊？司徒向！”

    只见那屋子里头乱糟糟的，景泰蓝的瓷器碎了一地，几本书都歪七扭八的，脏兮兮地倒成一堆……啧啧，我虽知道他只是个附庸风雅的人，想不到他居然把书糟蹋至此！看来小丫头诚不欺我！

    “秀秀……”他还有几分委屈！我瞪眼，“怎么了？”

    “你能不能把金玉还给我……”

    还给你？我微微昂起下巴，示意他接着说。他却也不说，只是睁着眼睛瞧着我。居然……该死的！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居然令本姨太心中一柔！老男人装可怜什么的，最卑鄙无耻了！

    我“哼”了一声，凉凉地问，“怎么了？”

    瞧着他那副身段，八尺男儿，自有几分昂扬。又想起平日里床第间的无耻与霸道——

    “司徒向，你个不要脸的！那金玉是你留给自己的是吧！我们一院子的姨太太都满足不了你，你偏偏要找个男人是吧！别跑！你给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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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娈童是不可取的

﻿“秀秀！秀秀！住手！你别——”

    那人在前头跑，本姨太在后头追。我说呢，做人，必须是有下线的！欺男霸女，淫-人妻女也就罢了，即使是偷尼姑庵里头的小姑子，我也觉得还是可以的，可是，你怎么可以居然惊世骇俗，养起娈童来了呢？

    才跑了几圈，本姨太就晕了！想我养尊处优的身体，哪里比得上他这个跟牛一样壮的？我叉着腰站好，“司徒向，你试着跑跑看看！”

    我站在书桌旁边，他站在门口，握着门把，一脸警惕地瞧着我，像是随时准备破门逃走。

    “你再跑一步看看！”我瞪大了眼，眉毛扬啊扬的，牙齿磨啊磨啊——啊，不想活了就给我跑跑看看！本姨太陪你玩，怎么的？

    他也凛然不屈地拿眼睛来瞧我！哼！谁怕谁！我昂起头，他低下头，“好吧，秀秀，你别生气呀。”

    他居然委屈得像个小媳妇！

    去你老娘的小媳妇！你怎么不说你偷了多少个良家的媳妇！

    “我同那金玉怎么会有事儿呢？”他笑了一下，那张脸唇红齿白的，我皱眉，“你在上面，还是他在上面？”

    他愣住了，“啊？”

    他今儿个穿着甚为素淡，但是素淡中又透出一点销魂。淡淡的粉红……桃花都没开呢，春天还很远呢，他就如此风骚！难不成，就是为了他的小情人？我瞪圆了眼睛，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们俩，谁在上头？你是女人，还是他是女人？”

    “什么……秀秀……”

    “哼！看金玉那副小身段，就知道他是被你压的了！真是便宜你了！你们这对奸夫，不要脸的！我要打死你……”

    “喂喂喂，秀秀啊——”

    我又追，他又跑，如此循环几次，累得我够呛，“司徒向，你男人都偷了，还不让我撒点气儿，你还是男人吗你？”

    “别……秀秀。”本姨太已经一身是汗，他看起来却清清爽爽。这老不死的，真是太过分了！我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蹬起腿来，“我不管！我不管！你必须让我打一顿，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这书房里头，本来就乱糟糟的，倒在一边的砚台，溅了一坨墨汁——横竖做衣服的银子不是由我出，我才不管呢，我又用袖子包裹着手，往地上捶去，“我不管我不管，你都偷男人了，我不要活了！让我去死好了！你千万别拦着我！”

    我本来就累得半死不活，再嚎了一通，更是筋疲力尽。等到我再也嚎不动了，才斜起眼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哭笑不得地杵在门边，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知为何，令我觉得特别委屈，“哇啦——”一声，就哭了起来。

    “你有了小情人就不要我了，我被骗了！被骗了！”

    “你拦着我做什么？不行，我得去村里再找几个男人——”

    “我好苦命——”

    这个不要脸的男人，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这个心里头一点都没有我的男人！

    我的拳头握得咯咯响。

    他慢吞吞地挪过来。我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我旁边蹲下，只是我不要看他。

    “秀秀啊，起来哈。地上凉，对身子不好。”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哼！谁理他。

    “我让你打不就行了吗？”

    本姨太含泪问道，“真的？”

    他忍痛回答，“没错……哎呦……”

    “你瞎叫唤什么啊？”我气得柳眉倒竖，“我还没打下去呢！”

    “我让你打，让你打……唉，你怎么不哭了？”

    “谁说我不哭了？”我吼了一声，“嘤嘤嘤嘤，我的命好苦……”

    “你起来，什么都好说，好不好？”

    这下子，我不用他伸手来扶我，自己掸掸身子，立刻站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金玉就是我们小翠的了！既然你事儿很忙，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了。”

    说着，笑了一笑，转身就要走。

    “喂——”

    喂啊什么喂啊！我嘿嘿地笑着。我对俺们家小翠真是好，这么好的男人，多亏我的争取啊，只是正要出院子的时候，瞧着了小红，我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了。

    “主子……”

    哎呦，本姨太可当不起。我虚笑一笑，忙上前一步扶起她，“妹妹！打扮得这么美，可是要去哪儿呀？”

    她今儿个居然也穿了粉红色的袄子，头上一朵红色的宫花，真真是人比花娇的。她扯起手绢捂嘴笑，“主子啊，下人们说老爷正心烦呢，我就亲自熬了薏仁粥送去。”

    “妹妹真是贤惠啊！”我满意地点点头，“老爷有了你，就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胳膊也不疼了！没有你，就没有咱们一大家子啊！妹妹你做得甚好！”

    虚与委蛇？我也可以学。怎么的了？就准她装模作样，不许我来恶心她？要恶心，大家一起恶心嘛！

    她微微笑笑，只是不接话。哼，谁理她！

    我才要走，那身边的小丫头，那个圆圆脸，长得特别讨喜的，叫做元喜的，曾经送枇杷嘲讽过我的，我记得可清楚呢，居然叫住了我，“二姨太请先别走，咱们主子还有话没说呢！”

    这话一出，本姨太又恨不得横眉冷对千夫指了！掉过头就骂起来，“主子们说话有你插嘴的吗？”

    她还不服气，端着那碗粥，晃啊晃的，“奴婢没有插嘴，主子是有话……”

    有话？什么话？

    司徒向那老不死的都不是我的对手，我还怕你这么个小丫头？我上前一步，一不小心，就撞到了她，用力稍微大了一些，那碗粥就洒了——粥一洒了，就泼在了她的身上——

    “啊呀，妹妹你的薏仁粥！”我大惊小怪地跳了起来，“这丫头怎么当差的呀？连碗粥都端不好，这样的丫头，要来何用？我说呢，不如卖出去算了！咱们现在是在乡下地方，本来就用不着那么多丫头的，我说呢，这个丫头呢，这么笨手笨脚的，真的留不得的呀——”

    喜元也哭出来，“明明是二姨太……”

    “嗯？”我哼了一声，却只看着十一姨太。

    她的面容平静，只是那么瞧着我，过了半晌，才微微笑着，“现在老爷信任主子，家里头都是主子在管的，主子要怎样，就是怎样。”

    “主子！”那人凄厉地叫。她叫的不是我，是她的主子——她不可置信地瞧着她效忠的人，手上的托盘没拿牢，一不小心，就啪啦往地上摔去，那一个青花碗也忽然就碎了个彻底。

    “啊，这个碗很贵的呢！”我做出心疼的样子。

    我还要发作什么，十一姨太却上前一步，拉着我往一边去，“主子，我留住您，只不过是为了金大夫的事儿。我说呢，您可不可以把金大夫给五姨太，小翠呢，自然有别的好人。”

    她拉着我走了几步。那丫头都瞧不到了。啧啧，真是铁石心肠的人。我笑，“那小翠要如何？”

    “其实我也关心小翠，自然有更好的人给她。”

    “你也关心小翠。”我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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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五姨太按耐不住

﻿我就凉凉地瞧着她。她也真是可笑，居然说得出那样的话来。

    “主子可是不相信我对小翠的心？”她微微一笑“可是呢，别人不懂也就罢了，碍着我什么事呢？小翠毕竟是小翠……”她的声音渐渐低落只是笑得如一朵花般看着我，“我帮她相看了这村子里也有富庶的农家，其中有个蒋家的，就颇为不错……”

    “所以？”

    “我瞧着眼下这个金玉不如让出来……老爷为了主子，也是费尽心思了不如给了几个姨太太，不要节外生枝呀。……”

    真好笑！司徒向要你来说这话？我才不要理你！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许是我深深鄙视的眼神触动了她她竟然急道，“主子是不是不信我，还不信老爷吗？”

    谁耐烦管她呢。我不理她的嘈嘈切切，径自拐回到院子里，揪着小翠的衣裳就问，“这个金玉，你是喜欢呢还是不喜欢呢？”

    她蹲在回廊下，手里拿把蒲扇，扇着那炉子。

    兴许是木炭有些受潮，那烟味道极猛。我都被呛得掩鼻，唯有她波澜不惊地继续扇着炉子，还慢慢推开那药罐子的盖子，皱着眉头嗅一嗅，“什么啊！”

    我觉得有点不对，仔细去看了她的脸，就果然发现她正在默默地流泪。

    “小翠……”

    “什么？”她声音清亮，“这烟真烈啊，熏死我了！”

    “我说，那个金大夫，你要不要啊？”

    她摇着扇子的手渐渐慢了下来。

    我继续絮叨着，“其实我觉得吧，你喜欢是最重要的啦！你若不喜欢，我现在就去说清楚呀。…小翠？小翠？”

    “哇——”的一声，她哭将起来。她本来就蹲在我的面前，这一下子，却是我彻底抱住了我的大腿。她眼泪鼻涕一坨坨的，一个劲儿的往上擦。

    “主子啊主子，小超已经死掉啦！”

    她叫得凄厉，我抬抬腿，“你不是早就知道他死掉了吗？跟那淫-妇死在一起呢，永垂不朽呢！”

    “可是，可是……他真的死掉了……”

    我慢慢地蹲了下来。大冬天的衣裳鼓鼓的，令我蹲下来都有些困难。我摸摸她的头发，有些干涩，有些粗糙，这丫头，也不晓得好好地对着自己，心下一酸，不禁说道，“本姨太错了，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没心没肺的二货……”

    可是他死了，又能怎么办呢？

    如果有一天司徒向死了，我必定……必定……我瞪圆了眼睛，居然发现自己鼓足不了勇气说我立刻去找一个男人。这天下男人千千万，可是有哪一个，会为了我跪搓衣板呢？

    “我才不是二货呢！”

    “你若不二，你就把那男人给我好好地忘掉！你说你看上这村子里的谁，本姨太都帮你去抢回来！”我豪气地拍拍胸，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把她的头揽到自己的怀里。

    “咳咳……”屋子里又传来了咳嗽声，小翠猛的一个扎子站了起来，撞得我的下巴疼，我皱眉，“小翠你作死！”

    “那个娘娘腔咳嗽了！”她端起药罐子就要往屋子里走去。

    我的眉毛抖了一抖，又是一抖，那个娘娘腔……“那娘娘腔关你什么事儿呢？”我故意说。

    “我看他可怜……”她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身子就往里面去了。

    我站了起来，摸摸下巴，虽然这烟味咳得我难受，但是我觉得——有戏。

    既然这金玉，咱们小翠有兴趣，那就只能委屈了五姨太了。我得意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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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我对着那许多账本才头痛呢，这外头又吵了起来了。我摸摸额头，“这五姨太怎么就不能省事一些呢？”

    我慢慢地往外头走去，只见那女人一身新衣，叉着腰站在门槛上，却并不进来，“李良秀，你答应我的事儿，都忘了吗？”

    那破喉咙呀，十里八村都能听得见！

    眼下里正月里还没过呢，都不是农忙的时节。东王村里的人本来就对这个宅子的主人有些好奇心，隔了几条田垄的人家都开始探头探脑了。说明这五姨太的声音是有多大呢。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眼下里，本姨太就是那个可怜的……穿鞋的。于是忙笑着走了过去，“五妹妹，你不要这样子嘛！叫唤得那么大声，多不好意思啊！”

    她瞪圆了眼珠子，“王公子呢？啊？王公子呢？”

    “什么王公子？”我装傻，看看天上的白云，啊！一只野鸡！

    她气得要上来掐我，我忙讨饶，“好啦好啦，王公子，给你就是了嘛！”你以为还有谁同你抢呢。

    “你同老爷说了吗？说你不要金大夫，只要这个王公子。”我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声。

    “说了！那人说，只要我能嫁出去，随便我！”五姨太呲牙裂嘴的样子，那猩红的嘴巴像血盆大口似的，“他还说，不管我嫁给谁，都给十两金子的陪嫁！”她咬牙切齿的样子甚为狰狞，我忙笑起来，“恭喜五妹妹啊，看看老爷多么宽厚啊。”

    “宽厚？他这是宽厚？”她的爪子上头也涂满了凤仙花的汁水，看上去红艳艳的甚为瘆人。“他这是恨不得我离开这里！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都是屁话！屁话！”

    这几声“屁话”一出口，墙外传来了一阵嘘声。哎呦，我忘记说了，我换屋子啦，这个屋子的风水没有之前那个好，甚为宽敞明亮，最重要的是，却是靠近大门口……

    所以眼下，外头的嘘声，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捂脸。这怎么可以呢？咱们宅子里的女眷的面子和里子都被这女人给丢光了吧！她是快出去了，不在乎什么，我可是要在这宅子里呆一辈子的呀，于是我的脸黑了，“五妹妹，小心你这么彪悍，这河东狮吼的名声传到人家王公子的耳朵里，不要你！”

    我以为我会吓退这个寂寞的女人，没想到她傲然一笑，挺起胸脯，“我会怕他不娶我？反正你们横竖觉得我碍眼！四姐姐都自身难保了，横竖也帮不了我。反正你们恨不得我走，会想尽办法让我嫁出去的！”

    这话太嚣张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也瞪大了眼睛。本姨太这一双秀目中也射出凛冽的王霸之气，压低了声音道，“你信不信，我做了你？”手中做出一个手势，极为邪恶。

    “就你？”明显瞧不上我。“十一姨太还有可能！哼，李良秀，你就是那扶不上墙的阿斗啊！”

    居然说本姨太不如小红？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好，今儿个晚上我就同老爷商量一下生辰八字什么的，明天我就到村长家里去提亲，如何？”

    “真的？”她有些喜悦，“不对，我要亲眼瞧瞧那人，明儿个我自己也要去！”

    “哪有新娘自己去提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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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为五姨太提亲

﻿“我就要去！”她做出一副不依的样子来。我牙酸，还是劝道，“新嫁娘就是要矜持……”

    她却凉凉一笑，“李良秀，你瞧我矜持过吗？”

    这倒说的实话。她以一个扫地的丫头的身份爬到今日的地位，要是要矜持——哪里能呢？想当年，不惜悔婚，与爹娘决裂也执意爬上了老不死的床。她要是矜持，哪里有今日？

    只是她想不想得到，多年之后，她还是嫁给了村长的儿子？

    所以说啊，一个人的命是注定了的，改也改不了。

    这么一想，我见着她的视线就柔和了一些，“我怕你去了坏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五姨太也是个敢于追求自己自由的真女子。女性啊，被传统的礼教压迫了数千年啊，五姨太啊，身先士卒，勇于追求自己的幸福，这样的精神真是可亲可敬啊，值得作为妇女的楷模啊！

    “坏事？坏什么事儿？”她的小腰身又摆了一摆，顶着那张大饼脸，如水波一般荡漾，“有什么还能比现在更坏？四姐姐本来说了，只要我好好地听她的，好歹我能在宅子里呆一辈子的。只是你们这一对奸-夫淫-妇，连这样的位置也不给我留。”她的手指头触目惊心的样子，直直地点着我，“李良秀，你作恶太多，我怎么敢相信你这次就不背后耍点手段？”

    我的脸黑了。她怎么可以对本姨太的为人和处事，了解得那么透彻！

    “好了好了，让你去了，好吧。”

    说句老实话，真让五姨太嫁给那王二麻子……也忒坑爹了些。我虽然心狠手辣，两面三刀，但到底也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她本来就是个油盐不进的人，但说到底，也没有做什么大奸大恶的事儿。没杀人，也没放火。她也不过想着自己过得好点儿，有个男人疼……也没必要特意把她往火坑里头推去吧。

    第二天，我拉着老不死的，带着五姨太，还带了轰轰烈烈的一队家丁，雄赳赳气昂昂地跨向村长家里。狗娃给咱们带路，给了他一个柿饼，一张脸都是笑意，“二姨太，真好吃。”

    我斜了个白眼，能不好吃吗？这娃成天在咱们宅子外头转悠。有时候就躲在厨房外头的那棵树上面，我们的肉少了几两——以为我不知道吗？只不过本姨太慈悲为怀，不同他计较罢了。

    “司徒老爷，你们真要去村长家里头啊？向那那王二麻子提亲？”

    “什么王二麻子？”五姨太忽然打断道。她今儿个精心装扮了一番。虽然脸还是那么大，但是白了不少，一身新做的衣裳，碧绿耳环，看上去就是富贵家里头出来的。

    得了，一听这王二麻子就不是什么好名字吧。我暗笑，待会儿吓吓你。吓死你更好。

    绕过几棵枯枝，穿过一条小河，一个屋子上头冒着炊烟。狗娃叫道，“村长！村长！来人客了！”

    那里边都没有响动，过了好一会儿，那里边才慢悠悠地走出了个人。只见他头上一顶翻毛的帽子，略略有些歪了，却平添了他几分霸气。一身五成新的棉袄，上头虽然沾了一些木屑，却丝毫无损他的英武。尤其他嘴边叼着的一个烟斗，更显得他的气势浑然天成。

    他看上去五十多岁了，斜着嘴巴，深深地抽了一口旱烟，身子不动，就是眼皮子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把咱们一对的人都打量了一番，才慢悠悠地道来，“哟？”

    司徒向拱拱手，“村长！”

    那村长的气质真不是盖的！“你就是那司徒老爷？”他把左手塞入右袖筒里，把右手塞入左袖筒里，因为衣裳穿得有些多了，他做这件事，废了不少功夫——只是咱们都等得。好不容易等他把两只手的保暖工作做好了，他还不肯跟咱们对话，那狗娃小孩子一个，吃了咱们的柿饼，说话也甜得很，“村长！这就是我同你之前说的司徒老爷呢！大地主！现在要到你们家里提亲呢！”

    “提亲？”他颤巍巍地吐出一个烟圈儿。这下子，他终于正眼瞧咱们了，“俺们家的闺女长得可是这十里八村的一朵花儿。”

    “不是不是，司徒老爷看上了你们家的二小子！”狗娃急道。

    “哎呦！”谁也没料到村长的动作是那么矫捷！他把两只手从袖筒里甩了出来，拿起烟斗就往狗娃身上打去，“我让你说！俺们家的二小子虽然不成材，那声‘二小子’也是你叫的？”

    “村长我错了，错了还不成吗？”狗娃抱头鼠穿，我还听他嘀嘀咕咕的，分明心里不服气，“难不成我叫他王二麻子不成？”

    村长的耳朵可真好。这么一声叨念也听得极为清楚，“什么王二麻子？二小子有名有姓的，叫王小春，俺让你乱说！你这个狗娃，你爹娘怎么管教你的！”

    村长的脾气甚大，司徒向和我都没怎么说话，五姨太却到底站不住了，她向前一步，喝了一声，“停一下！”气势够逼人的哈？

    那怒气冲冲的老男人竟然也真的慢悠悠地收起了烟斗，又慢吞吞地把烟斗插到自己的嘴里，挑了挑眉，示意五姨太说话。他又开始笼袖子了。还往墙边上头靠去。我倒真没想到东王村里的村长是这样的。

    “要说亲的是我！”五姨太颇有些凛然不惧的，“他们要把我说给你们家的二小子。”她摸摸自己的脸，“你觉得如何？”

    “俺们家的二小子？”村长吐出一个烟圈儿，“你想嫁给俺们家的二小子？”他转头对司徒向说道，“司徒老爷也是个人物了，在村子里住了好些日子了，今儿个才来见俺。”

    “也就是说，村长是不愿意二公子娶她了？”

    我也帮腔，“她长得还是不错的，性子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咱们给十两金子的陪嫁！”

    “李良秀，不准说了！”五姨太的脸涨得通红，她上前几步，“村长，他们想要我嫁人，嫁给你的二儿子。可是我现在见了你，更愿意嫁给你。你愿意娶我吗？”

    “扑挞——”一声，饶是镇定霸气的村长，也目瞪口呆，那只烟斗掉到了地上，冒出了最后一个烟圈。

    “你说啥？俺听不懂？”他又掉头对司徒向跺脚道，“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就是欺负俺们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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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说亲

﻿本姨太的虎躯也是一震。这是怎么回事呢？

    我拉拉司徒向的袖子，“怎么了？柳叶儿怎么了？”

    柳叶儿却两眼晶莹透亮，虽说微微有点发肿，像癞蛤蟆的两只眼睛鼓鼓的，但是谁说癞蛤蟆的眼睛就必然不好看呢？总而言之，此时的柳叶儿，还是颇有几分姿色的。我都不禁动容，“司徒向，司徒向，你说，怎么回事呢？”

    那男人傲娇起来，“叫我老爷！”

    “是！”老爷——子！她挑男人，不是往能满足她的方向去挑吗？难不成，这个老村长，倒是个深藏不露的人？我仔细地去打量，那个隐秘的部位，大冬天的穿得那么多，也瞧不出来啊。越是看不出来，我就越是想看，真是奇怪，五姨太怎么就发现这个男人是一夜七次郎了？

    才看了两眼，我正本着求知精神探索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一双眼睛被蒙上了，“你能给我省点事儿吗？”

    这老爷子真是的。人老了，就是事儿多。听得那厢柳叶儿咄咄逼人，“你愿不愿意娶我？村长？”

    “嘿嘿……”狗娃猥琐地笑了起来，“村长真是好福气，老婆死后那么多年，居然有这么年轻的女人赶着嫁过来！”

    那小孩子懂什么啊！

    “咳咳……这个，我……”那村长说话的声音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镇定，忽然又转为气急败坏，“司徒老爷，你倒是说个话呀！好好的，这个闺女就说这样奇怪的话……哎呦，你扑过来做什么？”

    有奸-情！我一把掰开司徒向的手，“你快一边去——啊——”

    我目瞪口呆！五姨太往那个村长的身上就靠过去，“我不管了！你碰过我，就得娶我！我就赖定你了，怎么样？”她转过身子，还一脸挑衅地瞧着我，“李良秀，我就要这个男人，你快点帮我提亲啊！”

    “司徒向——司徒向——”我用肘子去敲司徒向的身子，我傻了，他应该也傻了八成了吧。

    我咬牙，一把把五姨太从村长身上扯了下来，“你别这样啊！你好好的，跟我说清楚你心里头是怎么想的。不是说了要嫁给王公子的吗？”

    “王公子？”她哈哈地笑了起来，一张红艳艳的嘴巴，看上去特别触目惊心，“那个王二麻子？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好心。怎么，我要嫁给村长，你还不愿意？我告诉你，你拦不住我！”

    我是拦不住你。“可是村长愿意吗？”

    她就又掉头去看着村长。这一下子，她不哭也不闹了，只是双眼里都是泪盈盈的，她拿出当年勾引老不死的那几分媚态来。她轻轻地咬着下唇，两只手笼在袖子里头——

    那大太阳照得身子有些暖，只见村长本来是不愿意瞧她的，可是转身之后又忍不住看她一眼，看了一眼又看了第二眼，然后又是第三眼……

    再看几眼，竟然发现，在阳光底下，那老村长黑乎乎如煤炭的脸，竟然也有了一点红晕。

    司徒向问道，“请问村长愿不愿意娶我这个下了堂的姨太太？”

    那村长扭捏了半晌，倒是不说话了。

    一时之间，这个院子里颇为寂静。那狗娃说了，“村长好福气！三年生个胖娃娃……”正在这时候里头走出来一个人，之间那是一个身长七尺有余的汉子，穿着一身新棉袄，一张脸是满是麻子，一边走出来还一边吼着，“怎么回事呀老爹？妹子上哪儿了，饭都没煮好吗？我都饿了……”

    简直令人不敢相信，那村长一把捡起地上的烟斗，那眼疾手快的，那动若脱兔的，简直是太矫健了！他拿起那个熄灭了的烟斗，就往那壮汉的身子揍去，“你个不成材的！看看你这副样子！”

    “哎呦！爹！”那王二麻子本来还揉着眼睛，这一下子全醒了，“嗷嗷！老爹！我错了！嗷嗷！”

    五姨太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越来越苍白，身子哆嗦如风中的树叶，只是一声不吭，等到那村长教训儿子完毕了，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村长！我要嫁给你！我必须要嫁给你！”

    那声音着实娇媚，却令那王二麻子如梦初醒一般。他的喜出望外的眼神像是才发现这里有那么多女人似的。“唉……小美人……”他循声就往五姨太瞧去，那副垂涎的样子，是没有见过美人呢吧？这点姿色也称得上美人？饼人还差不多！

    “你！你走开！”五姨太怨恨地瞧着我，“李良秀，你把他支开！我今儿个是必须要嫁给村长的了！”

    “好！那是你说的！”我还在犹豫呢，司徒向已经发话了对着那揍完儿子缩到墙根下点烟的村长发了话，“我用十两黄金做陪嫁，只希望你能够善待她。”

    “十两黄金？”那村长的手颤颤巍巍的，好不容易才点着了烟，又颤抖着把烟斗放到嘴里头，闷闷地吐出个烟圈儿，“这样好的女人，你都舍得？”

    柳叶儿眼泪“哇啦——”一声哭了出来，“你觉得我好，我就嫁你，我以后都不悔了的。”

    “小美人儿，你嫁给我老爹做什么呀？我跟你说，嫁给我呀……”那王二麻子蹦了起来，刚刚被打得嗷嗷叫的不是他似的。她后退两大步子，“我今儿个就嫁过来了。李良秀，你明天把嫁妆送过来就是！”

    这个……

    我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还能是为什么？秀秀，她对你寒心了呗。”

    我与司徒向两个人一起走在小路上。让那些下人都先回了，我磨了他好久，他才慢悠悠地与我解释。

    寒心了？寒什么心？

    “王二麻子那样的人，你都肯说给她……她自然宁可找个老男人咯。你看那村长，虽然人老了些，丑了些，却并不是个坏人。”

    “就那样？”我皱眉头，“她也犯不着那么自轻自贱呀。那个村长都那一大把年纪了，她不要独守空闺才好，到时候又怨咱们。”

    “咳咳……秀秀，你能不把这种话挂在嘴边吗？”

    我翻了个白眼。“不能。”

    “她选择村长，应该还有个原因吧。那村长对着咱们都是能够粗声大气的。也许……这样的男人，能够带给她安全感吧……”

    安全感？那是什么东西？我掉转头往村长的屋子看去。只见日头斜斜地立在天边，云霞有些红彤彤的，屋子前头的石头上面，站着一个红艳艳的女人。因为隔得太远，面容有一些模糊。只是见她一动不动地杵在那里，径自往咱们的方向瞧着。

    我掉回头，拉住了司徒向。我不要他也回头看。一日夫妻百日恩什么的，最是坑爹的东西了。太太死后，他还抑郁了一会子呢。眼下的这个五姨太虽然不得宠……可是我才不要他去瞧她呢。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柳叶儿与王二麻子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个日子怎么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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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不能忍

﻿“那就是她的事儿了……咱们……管不着。”老不死的话十分地绝情。

    我有些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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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姨太嫁了出去，屋子里头剩下的几个姨太太就更呆不住了。三姨太期期艾艾地拉我去她的屋子里去坐一坐。她拉着我的手，话是说得极为柔和的，“二姐姐呀。我也求求你……”

    一张脸上有着一些为难，拉着我凄凄切切地讲着。我的心思也是有一分的软了。

    “我不想嫁出去。”

    “有十两金子”这句话卡在我的喉咙里头，说也说不出来……三姨太那样出身的人，怎么会看得上这一点点银子呢？于是我只好叹气。

    回头把这话说给老不死的听，那人竟然皱起眉头，“她不想嫁也得嫁！”

    我就瞪着他——她死活不嫁，你又有什么办法？竟是拿刀子逼她？那也不成啊，十三皇子都发了话了。

    我就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秀秀，你喜欢我吗？”他忽然问道。

    “什么？”我皱眉头。

    “只要你的心里，永远记挂着我，纵使她们怨我，秀秀，我也会给你一个只有你的后宅的。”

    他的眼神晶亮。“真的？”

    “你有什么瞒着我？”

    “哪有……”他又转过脸去。

    “秀秀！秀秀！你别走呀！今儿个晚上……”

    我白了他一眼，“滚开去。”

    谁想同他睡觉？

    第二天早上，孤枕难眠的司徒向明显情绪不是很好。桌子上，丫头们做的东西送上桌子，吃了一口，就开始拍了桌子！

    “东山上有一个庙。”他说了这句话，又撇开脸去。

    四姨太正往嘴里舀着一口粥，听了这话，那勺子摇晃了一下，里头的粥滚了出来，她也浑然不觉似的，继续往嘴巴里头送去。

    七姨太愣了一会子，就抽出手绢，一脸木呆呆的。

    这一下子，出声的竟然只有小囡囡，“嗷嗷”地叫着，想要伸手去抓桌角的几个果子。

    一时之间，这屋子里也冷得很。

    “我不情愿。除非我死。”

    四姨太继续一勺一勺地舀着粥喝，洒在衣裳上也不在意似的。粗略一看，她像是极为淡然，但是再去瞧时，才发现她的身子都在抖。好不容易她那一碗粥都见了底，她竟微微一笑，把手一甩，那一口碗，在地上“啪啦——”一声。惊心动魄的一下子。

    本姨太都被震了一下。

    “要让我改嫁，或者当尼姑，除非把我当这口碗摔碎了。”她的笑容极淡。

    “你不要那么固执嘛……”我想充当和事老。

    “不准说话！李良秀！”她叫了起来。“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就是你了！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她的身子抖得越发厉害。

    我怎么了嘛，我撇嘴。

    “我不要跟柳叶儿一样，我不是那么好摆布的人……”她一边笑着，一边眼泪竟簌簌地流。

    “你当然不好摆布了……”司徒向本来只是坐在那边听她做戏，一听这话，倒是发了话，“我们不是早就恩断义绝了吗？从你在凌云城大牢里选择背叛我的时候……”

    “我到底怎么了我！”她忽然站了起来。几个姨太太都吓得往后侧身子。“我怎么了？老爷，我问你，我只是想办法保全我的贞操……还保全了她们的贞操……”她指着那几个吓得发抖的女人，“你们自己来说，如果没有我，你们还好好地在这里吗？你们不是早就被那些突厥兵给睡了吗？怎么今儿个，都怪责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这不公平！”她的眼泪流得汹涌澎湃，竟像是飞流直下三千尺……

    “四姐姐你别这样……”六姨太轻轻地叫道。她怀里的小囡囡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竟是不吵也不闹。

    “昨儿个晚上，我都跟你说清楚了。”老不死的说话，丝毫不拖泥带水。

    哟，昨儿个晚上，你不是孤枕难眠了？我拿眼睛去瞪那司徒向。他还是那么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这个混蛋！昨儿个发生了啥？思绪却被四姨太的哭声给打断，“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事都了了……”

    我一急，就问出了声，“怎么了？”

    “十三皇子登基了……”

    那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

    十一姨太一直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发着呆，一听这话，像是也静默了起来。把筷子放下，带了一些哀求对老不死的说话，“老爷……我……”

    “笃。笃。笃。”是他击打着桌子的声音。小囡囡“咯咯”地笑了出来。

    这气氛令我心惊胆战。

    “他登基了……就要翻旧账了吗？他这算什么？我们刘家为他所做的，就这么忘恩负义……”

    “四姐姐！”小红尖叫了起来，上去就要捂她的嘴巴。

    “让他说！”司徒向“啪——”地一下，拍了一下桌子。

    七姨太忽然大哭了起来，“老爷，你不要这样……”胆怯如七姨太，也终于这么说话了。那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我的确是跟突厥人说了一些我所知道的事儿……可是那又如何？我只是想保得自己的贞操而已……”

    “那只是一些事儿吗？”他把几个手指头收回来，紧紧地握成一个拳头。另一只手甩出一张纸。“你自己瞧去。”

    “老爷……”

    “老爷，不要！”

    “老爷，四姐姐只是为了咱们……”

    ……

    这一下子，一言不发的竟然只有我。

    我听得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太太临死的时候，同你说了什么？你摸摸自己的心。你以为，我会相信，她就会那样平白地去寻死吗？”

    我竖起耳朵，可是此时，司徒向居然不继续说下去了。“你说这个尼姑庵，你是去呢？还是不去呢？”

    “你竟然这样逼我……”

    “老爷，不要！”求情的是十一姨太小红。

    “我死给你看！”她忽然蹭地蹲下身子，我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她一把拾起地上的瓷片，往自己的脖子上就要扎去——

    “不要！”我扑上前去，还没有反应过来，却被她一个反手给制住，那瓷片冰冰凉凉的，倒是抵在了我的脖子上面。她却没有动手，只是笑着，“司徒向，是你逼我的！”

    “四姨太！”

    “叫我的名字！”她忽然又笑了起来，“你成日里叫着秀秀，可是哪里还记得我的名字？你最多就记得我是刘氏吧……”

    “你别伤害她……”

    瓷片却并不听他的话。“你说得对，我的手里，哪里是干净的呢？但是司徒府里那场大火，真的不是我放的，那是太太……里头的下人跑了大半，剩下的小半，是太太杀的。我杀了人，但是不多。我也拦她了……可是她说……那些人，知道的太多了，不如死了……”我感到脖子湿淋淋的，一滴又一滴的水淌了下来。“你不信，你不信，是不是？”

    “四姐姐呀！”六姨太抱着小囡囡磕起头来，“老爷！求你看在你唯一的女儿的份上，饶过四姐姐吧！绕过咱们吧！难道你要囡囡那么一个小姑娘，都去尼姑庵里吗？”

    小囡囡终于也晓得不对劲了。“哇哇——”地哭得比谁都欢快。

    “我给你们出路。五姨太那样的，你们又不要……”

    “五姨太那样的就是好的了吗？嫁给一个五十五岁的老男人？哈哈哈哈哈——”

    我悚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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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居然寻死

﻿五十五岁的男人就必然不好吗？我想起那个村长，叼着一个大烟斗，不论如何，还是一个真汉子嘛！

    不论如何，那是人家五姨太自个儿选择的。人家觉得幸福，咱们置喙什么呢？

    我感觉四姨太的手抖抖瑟瑟的，那冰凉的瓷片往我的脖子上割来——疼，真疼。她的眼泪噼里啪啦掉，我觉得我的脖子上血都必定要出来了——

    真是的！霸气的本姨太怎么混到这样的地步！

    司徒向的一张脸都是铁青的，“你做错事，不思悔改也就罢了，怎么还要伤害旁人？”

    “她是旁人？是旁人吗？”她的手一用力，我就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叫：“嗷——”

    都是老不死的错！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这样？

    “都是你的错！”哎呦，谁把我的话说出来了？只感觉到自己的背上忽然产生了一阵软绵绵的震动，真是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销魂——人家四姨太说话来着呢。平日里看到老爷死气沉沉的老女人，这一刻也泼辣起来了。

    “要不是你心里面只偏袒这个女人，太太怎么会寻死？要不是太太寻死了，我们司徒府怎么会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要不是你不管我们死活，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需要与突厥人打交道——可是我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你这样都不肯原谅我。”

    “嗷嗷——”我又叫。那瓷碗且薄且脆，真乃杀人利器啊！

    “都是你的错！你对不住我们所有人……你既然心中没有我，又何必娶我？既然没有我，娶了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既然娶了我，为什么不好好待我？你以为我愿意与虎谋皮？”

    “我要你后悔一辈子！”

    什么？她要杀了我？我一下子眼睛瞪得死大，下意识地就抱住自己的头——

    谁知道还没有反应过来呢，本姨太的尊贵的臀部就被人踹了一脚，本姨太就那么向前翻了一个跟斗！要死的，居然还停不下来，一下子翻了两个跟斗才作罢！

    嗷嗷！那撞到我的鼻子的是谁的脚，谁抓住的我的胳肢，手劲那么大做什么？忽然屋子里响起了一阵尖叫——

    “啊——”

    我的脖子有些个扭到了，身子趴在地上，却是费力地扭过身子去——好歹我都没死，谁在哀嚎呢？心中忽然有不祥的预感。只听得那边一个断断续续的，带了无限的怨毒，尖锐的，难听如乌鸦的声音——

    “你们……这……对狗男女……”

    我就要看到了！血……眼睛却忽然被一双温热的大手给捂住，他轻轻地说，“乖，别看。”

    我摸索着，拉到他的衣摆，口中只道，“司徒向，司徒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她是自己寻死的，跟咱们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这一下子，我忽然觉得很冷。还记得那时候跟司徒向闹别扭，我真的是心如死灰。七姨太却又找了人来对我示好，说什么咱们的苦日子很快就会过去了，日后老爷必然还会很宠爱我的。我翻了个白眼，她又知道些什么？她的一双手，由于大冬天的去小溪上面洗衣服，已经冻成一双猪蹄似的。只是后来三姨太也跑来求我，求我让老爷给她留一条后路。

    三姨太这个人，本性倒是不坏的。我也愿意听她说几句。只是她说的话，真的是可笑。她说老爷这几日让我吃苦，以后必定会有几倍的弥补的。她只是担心她的未来，求我放一条生路。她躲在后院里头，不争不妒也就是了。

    那些话真是可笑，我简直是嗤之以鼻。那些日子，我天天煮饭烧茶，一张脸都灰蒙蒙的。找了他，求了他，他都不管我——他的心里面，哪里有一丝一毫我的位置？我都气到恨不得另外找一个俊小伙了。哪里还做梦他对我好？

    只是我现在都还记得，那一日，她的手里握着佛珠，眼神晶亮——

    她望着东山，对我说，“我不想去哪里。我们肖家的女儿，还没有这样的下场的。爹爹同我说，我以后是做贵妃的命……哪里知道，我们都被骗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和四妹妹，日后，求求老爷放放过咱们吧。”

    我的手里切着萝卜。每一个白胖的萝卜，都像司徒向的脸！我恨不得碎尸万段。

    “他怎么会听我的呢？又况且，十三皇子不是都承诺了……”

    “不要说十三皇子本来也不待见咱们，四妹妹做的那些事儿，泄露情报给突厥人，不被灭九族都罢了；就算他真的想为我们撑腰，也是天高皇帝远的，他怎么能够护得住咱们？有娘家就还好一些，可是我们呢，娘家都没什么人活着了吧……”

    历时大半年的叛乱——啊，不能说叛乱，应该说拨乱反正。大夏皇朝复辟了。外边又是轰轰烈烈的新纪元了。可是咱们呢？躲在这样的小村子里，那些遥远的纷乱的时事，仿佛都与咱们无关了。

    我只是恨不能把这个萝卜切得又薄又整齐。

    三姨太的话，我一句都没有听进去。那时候天天同司徒向怄气，恨不得气死他也气死我自己。那时候，满身心都恨着他待我不好，小红又欺负我，只觉得自己是天上地下第一可怜的人——

    至于三姨太与四姨太。她们那样高贵的出身，与我有什么关系？四姨太又是个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有办法的人。

    “司徒向，咱们是不是真的是狗男女？”

    我摸着他的脸，笑了起来。

    有的时候，觉得人死犹如灯灭。我一直都想不通，四姨太怎么就那么死了呢？

    比如眼下里，我面对着这一个新坟，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司徒向请了一个丧葬班子，一路上吹吹打打，来到了荒郊野外一块地上。这块地在山上，面对着一个湖，据说风水特别好。

    村里看热闹的人很多，大多都在叽叽咕咕的。我黑着一场脸，戳了戳站在我旁边的司徒向，“他们在叨咕着什么？”

    “说咱们办的丧事够气派。”

    倒是真够气派。村长和村长的新夫人都来了，一本正经地烧起一炷香。村长把香往地上一插，又摸出那个烟斗，对着咱们翻了个白眼，“人都死了。要抽个烟吗？”

    村长夫人哭得两只眼睛都跟兔子似的。怎么她的亲爹亲娘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都没见她那么伤心呢？她一张嘴里都泛着银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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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坟前闹事

﻿十一姨太安慰道，“老爷也别太伤心……咱们以那么重的礼节来给四姐姐安葬，她的在天之灵也是高兴的。”

    呦呵！这一下子风向就变得那么快？她的脸上还有勉强的笑意，那种憔悴却是骗不了人……她倒是红颜知己，软言安慰，我心里面本来有气，却忽然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已经逼死了一个，我还要怎么样？

    不对，我们这对狗男女，应该是逼死了两个才对。司徒向一直捏着我的手，我的心里还是拔凉拔凉的。谁不想“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只不过，除了我自己有这个意愿之外，也得给别人一条活路吧？

    司徒向又不是养不起这些人……

    这司仪在那里唱和着，这乡下的葬礼也真喜庆，跟婚礼差不多。有唱念做打，还一鞠躬二磕头的。这人呢，活着艰辛，或许死了才觉得安宁呢。

    这一大屋子的姨太太们站了一地，，尽管面色憔悴，穿着素白的衣裳，却依然鲜妍得甩了那些个农妇不知道多少条街。那些个来看热闹的村里人，眼睛都直了。

    “我说，司徒向啊，以后也别休了她们了，要怎样就怎么样吧……”

    我的话才说了一半，只听得有人尖叫起来，我一瞧，那不是七姨太嘛，涨红了一张脸：“老爷！救我！”

    她的头上插着一支绢花，人看着素淡，本来就纤弱的身子，瞧着更是楚楚可怜。她身边那个笑得一口大黄牙的，不正是王二麻子吗？村长拿起烟斗就要自己的宝贝儿子头上砸，“你胡闹什么？”

    “嗷嗷！爹！我啥也没干啊！”那王二麻子抱头鼠窜，一张脸还是笑嘻嘻的。旁边几个汉子又叫嚷了起来，“王二麻子真得劲儿呢！你爹爹的话都敢不听！”

    七姨太捏起手绢，热泪滚滚地流了下来。她忙不迭地跑了过来，一个小身板都是抖着的，“老爷！他动手动脚的！”

    我就瞧着这四周。我跟司徒向说的话才说了一半呢。这七姨太这副模样看上去真是可怜。这看热闹的村里人，也有几个看好戏的……都瞧着咱们老爷怎么处事呢！

    老爷还没说话呢，村长夫人冷笑了一声，“七妹妹，你也真不懂事。叫老爷救你？四姐姐怎么死的，我怎么嫁出去的，都还不能让你清醒吗？”

    这话一出来，村长揍儿子的动作都停了，回头瞅了他的新媳妇一眼儿。柳叶儿像是没有觉得自己失言似的，转了个身子只是瞧着墓碑——那墓碑上一片素净，只写了“刘氏之墓”。前几天还跟花骨朵似的的人，眼下里就躺在棺材里了。虽然这十里八村的，都赞叹咱们司徒大老爷一片仁厚，给小妾也买了那么好的棺木……可是想想，仍然有一些心凉。

    这一下子，我看着柳叶儿，似乎也没有刺眼了。

    我的心里边都是苦水。我是想欺负死这些人，但是真的死掉了……本姨太也有些于心不忍的说。为什么画本子里头，那些恶毒的女人最后死得其所，女主就一点都不伤心呢？

    毕竟都是一条条的人命啊。司徒向都还没有说什么，我已经忍不住跳了出来：“王二麻子！你信不信我们家的家丁打断你的腿！”

    我挥一挥手，身后立刻跳出了十个狗腿子！个个都是身强体壮，少妇暖床的好伴侣！我指着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王八，给我保护好七姨太！哪个不长眼的敢揩油，就打死他们！”

    “呦呵！”那村长慢悠悠地收回了烟斗，往嘴里一塞，又吐出一个大烟圈儿，“怎么，要找俺们家二小子的碴儿？”

    人人都说这个王村长是最为护短的。而且气性颇高。纵然是见了咱们，也是傲慢得不行——也许这就是柳叶儿看上他的原因。谁知道呢？今儿个他来参加葬礼，也不过看了柳叶儿的面子。

    本姨太捏捏自己的手。向来羡慕那些个壮士，捏捏自己的手爪子，都能发出“个咯个咯”，如同嚼黄豆的声音。只可惜本姨太的柔荑娇嫩无比，生生少了几分气势。“我就是找碴儿了？怎么了？”

    哼！自己的儿子调戏良家妇女，他自己打得，别人却是说一句都是说不得了。

    “司徒老爷，这是你们家哪个丫头呀？在咱们东王村的地头上，怎么也这么放肆？”

    气得本姨太火冒三丈，却看到柳叶儿的脸上露出一丝喜意！这是村长夫人吹了枕头风了吧？混蛋！都是混蛋！

    一旁围着的村里人都开始指指点点，那脸色，那神情……这是鄙夷本姨太呢是吧？

    村长大人抽了一口眼，风情万种地在空中变幻着眼圈。那迷离的小眼神儿……我干！

    本姨太气得大叫了起来，“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真的是气死我了！”跺脚，往后头扔眼刀子，“你们怎么还不给我上？”

    那几个狗腿子唯唯诺诺，怎么不拿出你们跟着司徒将军在前线奋勇杀敌的精神来？

    气得我撸起袖子就破口大骂，“不管怎么说，七姨太也是咱们司徒家的人，是你们随便可以欺负的？咱们家的女眷，要欺负也只能自己欺负，你们凭什么来欺负？没见过真正的恶霸，以为咱们好欺负是吧？”

    “哟，李良秀，你这话就不对了。假惺惺什么呀？什么你们家的女眷？最欺负人的就是你了吧。当家的，好好教训教训她，她以为咱们整个东王村都是她司徒家的呀！”柳叶儿也不是个示弱的。找了个又老又丑的男人就要跟我叫板了？

    “你这是哪里来的丫头呢？大呼小叫的！”

    看扁我？

    我打死你！我打——怎么拳头挥不出去，身子也动不了。“司徒向司徒向，你放了我……”

    那男人终于慢吞吞地说话了，“村长，这是我未来的当家太太。她是有资格做司徒府的主的。”

    村长还没说啥，村长夫人眼睛都冒火了……“当家的，他们这是看不起咱们呢，给他们个下马威试试！”

    我还刚刚对柳叶儿有好感呢，这一下子，又气得我不轻。我这是给她七妹妹出头呢。她这样包庇王二麻子的，算是个什么事儿？哟，是遗憾当初没嫁给小的，现在开始当后娘了，就纵然包庇了？

    “这是我司徒府的太太！”司徒向又重复了一遍。那些个狗腿子忙不迭地蹦了出来，为首的那个，一身的彪悍，“太太！您要小的们怎么做，小的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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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东王村斗殴事件

﻿“既然愿意赴汤蹈火，就把那个老男人给我打一顿！”

    我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熊熊的火焰，只是那壮丁却犹豫起来，“老爷……”

    司徒向同我说过，这院子里的家丁，大多是他军营里的亲信，有着军人的武艺，又十分地耐操劳！更有着绝对的忠诚，实在是当狗腿子的好材料！

    我怒了，他们有千万种好，就一样不好——怎么就不听我的话呢？

    “太太让你们怎么做，就怎么做！”司徒向倒还给我面子，面色一沉，吩咐起来。

    那村长也不是好说话的，“乡亲们，上啊！这外地人欺负咱们本地人了！”

    我恶寒：这不是你的宝贝疙瘩欺负咱们七姨太吗？有你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吗？我又瞧了眼哭得楚楚可怜的七姨太，心下里越发地愤恨了起来。怎么会有这种人的啊！

    只是那村里人，本来是依稀地围在外头，看看咱们司徒家出殡的气派的，这一下子，村长一吆喝，都走近了。大多的脸上都有着义愤填膺的神色，用谴责的目光瞪着我——

    哎呦！居然还真听话！十一姨太拉着我劝阻，“主子，要睦邻友好啊！”

    你老娘的睦邻友好！都被欺负到头上了，还忍气吞声！感情今儿个被调戏的不是你啊？我鄙视地瞧了一眼十一姨太，“平日里姐姐妹妹叫得最亲热的就是你，最温柔贤惠的也是你，今儿个倒要拦住我了？”

    虚伪！

    “老爷，老爷，您劝着一些啊。咱们还要在东王村里头住呢。”

    “小红，一边呆着去。”司徒向够男人，在这个时候，挥退了十一姨太。他的形象，在我的心中，立刻伟岸了不少！

    柳叶儿叉着腰，一脸傲慢地看着我，“李良秀你猖狂啊？你再猖狂啊！这可不是你的地盘！你欺负咱们姐姐妹妹几个也就罢了，有本事，你跟一个村子里的人作对吗？”

    在这一刹那，柳叶儿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邪恶的化身！

    她妖娆的身姿，即使一身素服也遮掩不住的风骚之气汹涌澎湃地散发出来，本姨太恨不得吐出三口黑血。这货就是来没事找事的！偏偏那脸上还写了“我在替天行道，为四姐姐报仇”几个大字，令我的心中更恨了。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叼着烟斗的男人，那男人五十五岁，一张沧桑的脸上，带着菊花一样莫测的神情。而那个男人的身后，站着一个村子的人！

    我握紧拳头。虽然我身后也站着一个老男人。虽然年纪已经大了，比起那烟斗村长还是好一些的。而咱们老不死的身后，也站着一群狗腿子，虽然只有十个，但是身经百战，武艺高强……

    这不是一次斗殴！不是的！这是一次决斗！本姨太捍卫着个人和司徒府的荣耀，与这个不要脸的柳叶儿在决斗！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是哪一方先动手的，总之一场混乱的斗殴就开始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就感觉一个一个的人头从我眼前晃过……本姨太，晕晕乎乎的，本着保全自己是为了下次更好地斗争的原则，本姨太完美地实践了什么叫做策略性地退让——

    我一把将司徒向给推了出去，在他的身后，在十个壮士能够保护得到的地方，找了个地方，蹲了下来，抱着头——这样，万一有石头什么的砸到我，我也能够好好地保护自个儿……

    不要问我为什么不看！这样血腥的流血场面，是不适合本姨太那么娇贵的人的！

    可是“呀——”“哦——”“混蛋——”“狗蛋——”“王八蛋——”才叫了一小会儿，居然一下子就停了下来。我缩缩肩膀，又发扬大无畏的精神睁开了眼，又勇猛地往四周一瞧——

    “咳咳……”好难闻的烟味儿，我一瞅，这不是司徒向手里拿着那根烟斗吗？那村长站在十丈远的地方，身子都哆哆嗦嗦的，却还坚强地跳着脚，“还我烟斗！”他又恨道，“我们东王村的村民不会放过你的！”

    早知道，早知道本姨太就应该跟柳叶儿对着干！她看上的男人，必然不能让她得到！看看眼下这样，给自己招惹了多少麻烦呀！

    “快把那烟斗扔掉。”我一边蹲着一边跳了过去，嫌弃地捂着鼻子。转念一想，这烟味如此销魂，柳叶儿却能够选择与这样的人共度一生……好吧，五十五岁，尽管身体强壮，离棺材板也的确不远了，那就共度半生好了——她付出的代价也不可谓不大啊。司徒向一把那烟斗一甩。那烟斗在地上骨碌骨碌滚了几圈儿，往那村长的方向滚过去。那村长鼻青眼肿的，一边拾起烟斗，一边拿愤恨的眼神瞅着咱们。

    那些个村里人……却笑呵呵地瞧着咱们，把一个王二麻子，还有几个壮汉围了起来，乐呵呵地往他们身上丢着石块。我愣住了，这震惊令我站了起来，揪揪司徒向的衣裳，“只是怎么回事呢？”

    “多行不义必自毙！”那没文化的老不死的，居然来了这么一句。我摸摸下巴，“你说的是咱们这对狗男女吗？”

    “什么狗男女啊？”他“啪——”地一下打了一下我的头。

    这可不是狗男女吗？柳叶儿一片凄惨地扶着村长，几个姨太太也缩在一角儿，那几个特意从镇上请来出殡专用的吹喇叭敲锣打鼓的汉子，脸色都一片的苍白。

    最重要的是，这是在四姨太的墓前……

    “我说啊，那王二麻子平日了作威作福的，毁了多少姑娘家的清白，村里人早就看不顺眼了……秀秀，你怎么了？”他忽然托起我的头，把我眼睛前面的一缕散发给拨开。“你哭了？”他的声音无比的温柔——

    我干！他越这样，我越发觉得自己是狗男女里头的女人了！

    “你是担心什么？我说了要扶你做正妻的，你放心……过几日，择一个黄道吉日就好……”

    “嘤嘤嘤嘤……”我忽然就大哭起来，一边哭着，一边往他的怀里钻去。

    “你哭什么？乖……”

    我猛地抬起头，“司徒向，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泪珠子还在脸上挂着呢！

    “什么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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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终于嫁给他

﻿“我要自暴自弃！既然咱们都是狗男女了，就做一对霸气的狗男女吧……哎呦，疼！”司徒向居然狠狠地敲了我一下。“什么狗男女？没见过你这样的？”

    那些村里人，本来拿着石头丢着那群懒汉的，都转过头来瞧着咱们。有小姑娘捂住嘴笑道，“好好玩哦！”

    我可怜地瞧了一眼司徒向，打了个商量……“要不然，做贼夫妻？”

    “这有什么区别？”

    那村里人都笑了起来。居然笑我！我凛冽地瞪了他们一眼！

    &&&&*&&&&

    正式拜堂那一天，司徒家的宅子里头，大宴宾客。十里八村的老百姓都过来了，请他们吃个流水席。司徒向那人，就喜欢打脸充胖子，好像不白摆个三天三夜的宴席，就体现不出他的霸气似的。

    唢呐什么的吹吹打打。我坐在轿子上面，从正门被抬了进去……司徒向说，这是他对我是看重。虽然侧室被抬为正室，只是在族谱上改个名字就好，但他觉得必须得要三跪九叩的，热热闹闹的，让十里八村的人都看到，才是对我尊重——

    我只是不满地撇撇嘴——不就是一对贼夫妻吗？还指望着什么？

    鞭炮声，喇叭声，众人的吵闹声……统统都在一处。不知怎么的，我的心中居然非常地喜悦。我问过司徒向，四姨太就这么死了，我们一个月不到就成亲，是不是不太好。他却只是挑挑眉毛瞧着我，“不是你自己说了，要自暴自弃了吗？”

    人生在世，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名声……还在乎那些个虚礼做什么？

    我一想也是，只是还是有一些惆怅。轿子外头，有小姑娘在尖叫：“司徒大老爷好俊俏啊！”

    他很俊俏吗？我叹息。只可惜长了一颗黑心。

    跨过火盆子，走上高阶，红色盖头里边望不见外面的世界，小翠牵着我的手，笑声比谁都清亮。“主子！真没想到您也有这么一天！”这叫做什么话？时至今日，依然那么不会说话的小翠！

    一拜天地。天地昭昭在上，本姨太必定要称霸东王村！

    二拜高堂。我跟他都是高堂死绝，谁也管不着咱们，当然也没什么父母的疼爱了。

    夫妻对拜。从此以后，纵然你是贼汉子，我是混女人，也是夫妻一体，此生此世不好随便分离的了。他牵着我的手，我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哎呀，老头子啊，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啊——”

    “什么老头子——”纵使只是听声音，我都听得出他话音中的懊恼。

    我不理他，径自悄悄在他耳边讲，“当初啊，也不知道你脑子怎么坏掉了，居然看上了我。拿着十抬的胭脂与绸缎，拦着我不让我走过，说你看上我了。那个时候的你啊，真真是一个呆霸王啊。”

    “呆霸王？”

    “我们以后，什么都不要想，就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好不好？”

    他握紧了我的手，把我往洞房里头牵去，可是步子还没迈出几步，那边又有人吵起来了，“老爷，五姨太……不对，村长夫人来了……”

    “怎么不拦住？”司徒向有些愠怒。虽然说是流水席，可是也没人欢迎她呀。

    “奴才们不让她进来，她就一直在那边折腾，不肯走……”

    ……

    “李良秀！你没有好下场的！”

    我掀开盖头。“秀秀！”我反握他的手，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晶亮，只是略略带了不安，一旁村里的妇人，早就说开了，“哎呀，别，掀开盖头不吉利的……”

    “什么不吉利？”司徒向说话还是有几分震慑作用的，可是他的眼神里也是对我的不赞同。

    我微微一笑。咱们两个人，两个都是无父无母的人，都也曾干了一些亏心缺德的事儿……他司徒向，我李良秀，都不是能够拍着胸膛对苍天说问心无愧的人，本来也不求这点子保佑！都决心做两个呆霸王了，还在乎这一点小礼节？

    我的目光，穿透了人群。那群人都黑压压地站在院子里，只是那院门口，挣扎着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她一身黑衣，双眼淬了恶毒，“李良秀，你必然不得好死……”她到现在，仍然只是骂着我。我有些委屈地带笑看着司徒向，“为什么我觉得其实你比我坏多了呢？”

    可是被骂的，好像都是我。

    “你们走开！一边去！”一个老女人，被一个青年扶着，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只见她往柳叶儿扑去，“可怜的五姨太呀……”我打量了好几眼，那青年，我知道，正是小林管家，那他扶着的夫人，便是林嬷嬷了？她怎么都跑出来了？

    林嬷嬷身份还算尊贵，这府里的人算是给她几分薄面。却见她就要向柳叶儿扑过去，“可怜的五姨太……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一头的冷汗。这林嬷嬷不是最看不上五姨太吗？她自持身份，是慕容雪的乳娘，慕容府又是钟鸣鼎食之家，哪里看得上是扫地丫头出身的五姨太，柳叶儿？这下子，怎么又鬼哭狼嚎一番？那大家的风度呢？

    我的嘴角，不禁泛起冷笑。

    这说黑的是她，说白的是她。这眼下里撒泼的倒也是她。

    “你们杵着干什么？我养你们干什么的？”司徒向先发制人，已经吩咐下去，“乡野村妇不懂事，你们就由着她们吗？”

    第一次见到，原来咱们宅子虽小，却养了不少狗腿子……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蹦出来的，从四下里了汇拢来，一个劲的撵柳叶儿出去……

    那些本来围观着看热闹打秋风的十里八村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李良秀……你害得我们当家的在村里都抬不起头了……你……你们这对……”柳叶儿再如何坚韧不拔，也抵不住那么多壮汉的力气……她很快就没影儿了。不过这么一闹，流言蜚语是少不了的。可是谁在乎呢？

    众人悻悻地住了口。这宅子里有种诡异的安静。连唢呐声都停了下来。

    正在此时，一个老妇人又叫了起来：“我可怜的小姐呀！我们小姐才是正儿八经的司徒太太……”林嬷嬷！

    那些家丁们又准备动手去抓她。司徒向摇头，“让她说！”然后低头，对我微微一笑，“秀秀，就让她说吧，看她能够说出什么花来。”

    只是真的让她说，她反而又说不出话来了。一双浑浊的眼，惊恐地瞧着四周。我若是她，必定能够发现，这些围观的人，对她的同情少——大多都抱着幸灾乐祸看好戏的心情。还不说那么多的壮汉，正是司徒向养的打手呢！

    林嬷嬷自然不笨。她沉寂了那么久，我都以为她放弃了，没想到她忽然又说话了，声音沙哑，吃力地扭动着脖子——隔得老远，我也能够瞧见她脖子上的褶子——

    “我只问老爷一句，老爷这样做，可对得起我们慕容世家，对得起刘家，对得起肖家？都是大家的闺女，被您这么糟蹋，您半夜做梦的时候，都不会被惊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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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跪下

﻿“哦……”不明-真相的群众们都疑惑地看着司徒向。

    我的一只手扯着红盖头，一只手被司徒向握在手里，我感觉到他的手紧紧地握了一下，然后再轻轻地放开。我有些不安地瞧了他一眼，他的笑容，都氤氲不清。

    今儿个，可是个黄道吉日。我李良秀的好日子，谁敢来打搅？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我用力地回握住他，“咱们干过一些亏心事，那又怎么了？举头有青天，有谁能够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没干过一件亏心的事儿？前头的太太，放火烧了府里的祖传宅子的事儿，怎么没人来说？她害死了多少小厮丫鬟的性命，怎么没人说？咱们老爷成人那么久了，府里头只有一个孩子，这里头的猫腻，怎么就没人说？”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笑着，看着那一身缁衣，面目狰狞的老婆子。

    我不恨她。她也只是一个忠仆。但她也曾经处处算计我。说到底，也是为了她自己的不得已。

    “五姨太做出的那些不上台面的事儿就不用说了。最后要嫁给村长，也是她自个儿愿意的。上蹿下跳过得一不如意就又来找咱们，还当咱们是她爹还是她娘了？”

    我深呼一口气，“至于四姨太，你说她可怜的时候，可曾想过因为她而死去的大夏的英魂？因为她做的事，多少人死掉了？何况咱们并没有逼死她。她自己想不开了，关咱们什么事儿？我什么都不说，就当我是正当傻了吗？她要用自己的死，让咱们不快活一辈子，我们就真的如了她的愿，一辈子就哭哭啼啼惨兮兮的过着？”

    我“啪”地把红盖头甩在地上，用力踩了一脚。哎呦，新做的绣花鞋，感觉有些不合脚。

    “做梦！我李良秀不为别人活，他司徒向是我男人，也决不可能为了别的女人伤心！林嬷嬷你要是看得开，司徒府里养你一辈子，看在你是先头太太的份上，给你几分薄面。你若是不愿意，你大可以在这里一头撞死，我李良秀不介意从你的血上踏过去。大红色喜庆得很！”

    我瞪大了眼，王霸之气从我的身上四散开来……我踩了他一脚，“你给我说句话！”

    所有人都被本姨太的架势给震慑住了。

    “我什么都听我媳妇的！”他大手一挥，把我揽进了怀里，在此时，唢呐声，喇叭声，又都响了起来。众人仿佛都才回过神来一样，司徒向一直搂着我，往洞房奔去。

    倒没人敢来闹洞房……毕竟司徒大老爷大财主的地位在这里放着呢。我一脚把门给踹上，“呸！呸！”两声往自己的手上吐唾沫。

    “秀秀你怎么了？”他颇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不过又笑起来，“你刚才的样子可真是……”

    “跪下！”

    “啊？”他傻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

    我气得浑身发抖。刚才那样的情况下，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深深地刺伤了本姨太的自尊心……他还辩解，“不是我叫人去撵走五姨太的吗？”

    “五！姨！太！”我一字一顿，浑身的怒火都在燃烧，恨不得一脚把他踹死，“你还叫着五姨太！她才不是你的姨太太呢！你做梦呢！才刚刚跟我正式成亲就惦记着别的女人？你是不嫖尽天下的女人心里头就不安分是吧？”

    “秀秀……秀秀……”他跟过来想要哄我，气得我两只手恨恨地往他的身上打去，恨不得立时把他打死了，也省得留着这个人祸害世人，“司徒向，你同我说，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新房里面，触目所见的，都是红色。喜烛“噼里啪啦”地烧着，只是那一滴滴的蜡油淌下来，跟眼泪似的。

    我第一次嫁给他的时候，是从侧门进去的……只是纳个小老婆，一切装饰只能用绯红色。那时候，我也不上心。只是这一次，每个地方都是我亲手布置的呀。可不要到这时候，才发现所遇非人呀！

    “你跪下！你给我跪下！你到底给不给我跪下！”我气得要跳脚！

    “扑通——”一声，他真的跪下了。

    他一身大红的新郎装，身上还有一个大红花呢，他跪得那么痛快，我只觉得我的两只眼睛里面都是眼泪。真是忍不住想哭，越想越委屈。有哪个新娘子在嫁人的时候还这么一波三折的？都是他的错呀！什么都是他的错！

    “司徒向，你的心里头，是不是真的有我？”

    “怎么就没你？”他也有些急了，“我的心里头要是没有你，还能够有谁？”

    “你有过那么多的女人……别说咱们家那些，还有那些东城的寡妇，西城的尼姑……你不要告诉我那都是掩人耳目，再怎么的，你睡过的也不会少吧。我就不信了，那么多女人，你就没动过心！太太那么美，你心里头就从来都没有过她？司徒向，你以为我是傻子！”

    我坐在喜床上，他跪在我的面前。我含着眼泪打量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真是容颜如玉。

    他这样的人，加上有些银子，没勾搭过人是不可能的……

    “司徒向，今天就有这样的事儿……日后我还不知道要有多少的委屈……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他跪着匍匐着前进，一把抱住我的大腿，“秀秀啊！你别伤心了！我以后再也不跟别的女人有关系了……”

    我干！以为我瞎了？刚才我掀开盖头的时候，就瞧见多少女人眼睛火辣辣地瞧着他。也难怪，这穷山恶水的，他长得颇有几分姿色，撩动了人家的春心，也是难免的！这都是他太风骚的错！

    “秀秀，我的心里头，真的只有你啊！我虽然有过很多个女人，真的只对你上过心……”

    我且听他细细道来。

    “我第一个女人，是院子里的小春儿，那时候她是我的贴身丫头，比我大了两岁，平常都服侍着我的，有一天，夏天特别热，她打着扇子给我纳凉，屋子里只有咱们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的，我们就……”

    我青筋乱跳，“就滚作一处了？”

    “那时候我娘亲还没有去京城，第二天就把她给卖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秀秀。我当时求了娘亲，可是娘亲说，我是尉迟家的人，忍辱负重地这么活着，怎么能够陷在儿女情长里面？我不听，她就拿戒尺打我……那时候，我才十三岁……”

    “十三岁就晓得要跟人上床？”我气得想往他的脸上踢一脚。

    “秀秀别气，别气！”他搂紧了我的大腿，举起右手，将三根手指头竖起来，贴在脑门上发誓，“我发誓，从那回事儿之后，我就再没有对人动过心。除了你，秀秀！你是我的意外，我见了你，心里头就好像有一百只小鸡仔在乱窜，乱糟糟的，又热烘烘的。秀秀，你不知道我多中意你，别的人多瞧一眼都不愿意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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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给本太太请安

﻿司徒向说，如果生了娃，就叫做司徒尉迟，这名儿也算是记载了他们尉迟家往日的荣耀……

    他是不准备恢复旧姓了。只是希望他的儿子，还依稀记得那旧时的曙光。

    好吧，其实他取名，还是那么都没有水准。我永远记得他清隽的小厮，名字叫做大壮。他的手下，还有一个叫王八的……咳咳，你说“王八”也许是王八他爹取的……他还是没文化，居然没想过要改个名字！

    只是我的心里头，还是不信他。我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我的心里明明有他。我也极其在乎他。只希望以后咱们两个人过得好好的，不要再去管别人……可是面对着这样一个他，总是觉得没有信心。

    尤其是第二天一大早的，院子里的人都来给我敬茶。当家主母的威风我也愿意摆，只是嘛，这副吵吵嚷嚷的样子算什么？

    “啪——”我抖抖威风，司徒向在一旁笑，“我先出去了。”

    出去？出去个毛啊！都是他的错，昨儿个晚上干的那些缺德事儿，令我站都站不稳，现在倒好，罪魁祸首优哉游哉地要走了？

    简直是混蛋！今晚再让他跪一晚上，方能解我心头之气！

    几个姨太太依次上前，都摆出一副参见主母的架势。我挥挥手，“得了得了，我又不是正经新娶的太太！咱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也别说那么多虚礼了！”也让我省下那么许多见面礼！本姨太……貌似本姨太已经不是姨太了！本太太！嗷嗷！本太太穷着呢！

    三姨太面无表情的，细心瞧去，才能发现那张脸上竟然有几分隐藏很深的讨好，“太太，妾身去佛堂了。”

    佛堂？她是个知事儿的。想当初，我真心以为四姨太是最聪明的……可是最聪明的，难道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吗？最后存活的，都是没有执念的，或者执念比较少的人。

    我抿了一口茶，随之点头。忽然脑子一热，叫道，“且慢！”我都差点忘了。

    她一身素淡的衣裳，上面也许绣了兰花，也许没有……谁知道呢？她回过头来看我，然后又慢慢地低下头去。她当年常穿的那一件金缕衣，不知道是毁于大火里面了呢，还是其实她珍藏着，再也不愿意穿了呢？

    “昨儿个晚上，我跟老爷说了。你们可以自行选择，要么留在宅子里头，要么自己寻个男人。不管你们做什么，咱们都不拦着你们。就算你们找一个丫头与你们勾搭，我们也是不管的。只是有一点……”我低下头去瞧着小囡囡，微微一笑，“老爷以后，是一步都不会踏入你们的屋子里了。你们得有个心理上的准备才是。”

    其实我的眼角在瞧着十一姨太呢，看她那副做作的样子。刚才老爷进来的时候，她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是给谁看呢？以为我不知道？当我傻子呢！

    “妾身反正青灯古佛了……”三姨太的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你大可不必如此。就算你瞧见这宅子里哪个家丁好，你看上了就看上了，我一样二话不说，送到你的屋子里。供奉菩萨有什么趣味！”

    “主子！这样不行……”十一姨太说话很急，一张脸都是红彤彤的，“别人怎么说咱们司徒家呢？这还有脸面吗……”

    “啪——”本姨太……不！本太太又打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要你管？！”

    我从袖子里拿出手帕，揩了揩鼻涕。昨儿个晚上太累，搞得我今儿个浑身无力，鼻涕都出来了。

    “我李良秀做事，还要你管？”我凉凉一笑，把那帕子往她的方向扔，可惜没扔着。“司徒向都说好的事儿呢，你一个从小丫头爬上来的姨娘，还要来指手画脚？”

    我知道我不贤德透了！我知道我是这世上最不容人的当家主母了！只是，哼，要那些虚名做什么？“我说句不要脸的大实话，这十里八村的，除了那个脑子拎不清的王村长，成天只会叼着个烟斗画烟圈儿，有谁不想巴结咱们家？有哪家的银子，哪家的产业，有咱们家的一个零头？”我之前一直嫌弃咱们银子不够多，大婚前司徒向把所有家当都拿给我看了……我才明白，不是咱们家的产业不够多，而是我之前不知道咱们家的产业的真正底细！坑爹啊！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凌云城里头所有的妓-院都是咱们开的呀？为什么更坑爹的是，这妓-院似乎还开遍了整个王朝的版图啊！感情我嫁给司徒向，就成了老鸨头子啊！

    咱们这样的家业，龟缩在这么个小村庄里，天高皇帝远的，还怕什么？就算还来个县官什么的，凭着咱们养的家丁都能把他们轰出去！这样的日子，咱们还担惊受怕，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做人，那不是窝囊透了吗？

    “在这东王村里，乃至整个仁德乡里头，我李良秀就说一不二！你瞧瞧那村长，跟咱们作对，是什么下场？”

    我豪情万丈，小翠却在一旁扑哧了一声。小翠小翠！不准拆台！我使了个眼色。

    “十一姨太，所以我就问你，你是准备找个家丁呢，还是村里找个年轻人呢？你找女人也可以，随便你怎么样，如果你要当尼姑，我自然也不拦你。”

    我就是得瑟！得瑟得就要上天了，怎么的了？

    “这年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果然是真理。比如这东王村里面啊，长得最好的人是金玉大夫了吧？看咱们小翠多能干，一把把到了人家。尽管你们长得比小翠好看，却也找不到一个更好看的男人了！”我霸气地从三姨太、六姨太、七姨太、十一姨太以及小囡囡的脸上扫过去。

    话是说霸气了，却觉得身后一凉。一看，果然是小翠无比怨念地瞪着我……我说了啥？哦，你们比小翠好看……那不是大实话吗？

    我又挥挥手，准备结束今儿个的讲话。政策已经下达，但是领悟能力以及执行能力，就要看她们个人了。我总不能硬塞一个长得健壮的小厮进她们的被窝呀！

    “谢谢主子的好意，但是奴婢觉得，一女不能侍二夫，奴婢决定跟三姐姐做伴，青灯古佛，了此一生。虽然清苦，也算是全了烈女的心意！”她昂起头，面容微微苍白，却坚定地讲了这么一段话。

    “哟！小红我这么跟你说吧，这里的下人都换成了我的人，是没有一个人会把你这段话传给老爷听的。”我悠悠地坐了下来。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装？想当初，就是这么副样子，打动了老不死的吧？那个滥情滥性的贼汉子，最管不住的就是自己的裤腰带！

    十一姨太却毫不退缩地，与我对视——

    “十一妹妹言重了……太太，您真的让咱们自己选择幸福？”三姨太的眼睛里都散发出光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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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小超啊

﻿我微微一笑，“自然是真的。难不成我还是哄你的？”

    三姨太的眼睛都是晶亮的。本来像是死水的一双眼，忽然就涌出了无限的希望来——

    “三姐姐，你别……”

    “别什么呀别！”我“哼”了一声，就转过了身子。我的确非常地不待见十一姨太。这是个什么事儿呢？觊觎我男人的，都去死……心中到底不安，等到她们都退下了，还是抓了小翠的手问道，“小红是不是也有点可怜？”

    我倒没有忘了，当初是我推老不死的进了她的屋子的。本来如果我死活不让他们俩有接触的机会的话……也许她也不至于这样。

    小翠怒道，“混说什么呢？她吃里扒外的……”

    “她如果知道你这样说她，肯定伤心。”这个倒不是空穴来风。十一姨太对谁都不太好，感觉对小翠却着实不错。还时不时地关心一下。要不然……要不然小翠这样的，又傻又笨，也没什么利用的价值呀……该死的，我又说真话了。

    幸而小翠并不知道我心里头想什么，脸上带了一些红晕对我说，“那个死大夫一点都不听话，主子，我得找人去教训他！”

    不听话？教训他？“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进展到哪一步了呀？”她似嗔似喜，“我跟他是清白的！”

    哟！清白的，怎么都脸红得跟个寿桃似的，红到脖子都羞得不成样了呀。我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在我身边坐下，想要说一些发自肺腑的话，“小翠啊……本，太太，比你多吃了几年的饭，多走了几年的路，多见了几年的风雨……小翠啊，这个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呀……”

    “老太太，您要说啥？”

    我脸一抽，“你说啥？”

    “老太太！”

    这个小妮子！罢了罢了，我忍！“你喜欢谁呢，千万别端着。真的，这年头的女人，都如狼似虎似的，稍微看得过眼的男人，都忍不住扑上去了。小翠啊，你如果觉得那金玉还不错，就快点把事儿给定下来……”

    “主子，主子，我知道了！”小妮子红着脸开始讨饶，我却觉得她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小翠，话不是这样说的……小翠啊……”

    “主子！您找老爷说话去吧……”一边说着一边就要逃！越发娇惯的她！眼睛里头越发没有我了！我假装暴怒，“小翠！你忘了小超了吗？”

    她的脸一下子就绿了。本来嘻嘻哈哈的，脸色一下子刷白。正要挣脱我的手，一下子就僵在那里。身子直挺挺地站着。我有点后悔，却仍然硬下心肠，低声说道，“当初你跟小超多么好。他得了个新的糕点，都省下来给你吃。其实你哪里稀罕这个？相宜苑里什么没有。可是你说他到底心疼你。可是后来呢？”

    我的声音又气又急，换来的一屋子的静默。我心下感觉不安，却终于听到小翠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回道，“主子，他跟金锁儿勾搭在一起了……主子……”

    “是啊，小超这样的，还有人要勾搭他呢……小翠！”我站起来想抱住她。我不是故意揭她疮疤的，只是……只是……

    我只是想说，一个人，要趁早把握幸福。要不然，人生的变数太多。

    像当初，我明明心里，已经有了一点点的司徒向，却还要把小红推给他……才引出这之后的许多事儿来。何苦呢？自找苦吃呢。

    “我知道了。”她闷闷地回了一句。知道啥？

    “我这样的人，有人娶我就够了……管他是金玉，还是王二麻子呢。小超那样的，都不要我了……”

    得了得了，这姑娘怎么回事啊！我看着我怀里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的小翠，一头的汗。看来以后再也不能提小超了，一提小超，她就不对劲。

    我摸摸她的头，咳咳，也不知道几天没洗头了。我一边怨念着，一边想着得想个办法才好。眼下里可不是个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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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要看人家去春种？”老不死的眼睛都瞪出来了。

    至于吗至于吗？我不就是说想要去体验一下乡土气息，丰富一下人生阅历吗？他至于这么一副把书都拿倒的样子吗？我不耐烦地挥挥手，“那就这么定了。我走了哈。”

    我带着浩浩荡荡一大对的人，几个风韵犹存的姨太太，几个春心四溢的丫头，再加上好多好多的狗腿子。本太太一出马，那气势，就是杠杠的！

    骑在高头大马上，这匹马还是司徒向娶我那会儿骑的呢。今天早上我去的时候，我特意叮嘱让马夫把那大红花挂出来，才有我李良秀特有的雄霸之气。当然了，那些小妾们是只可以走路的。后面更是跟着一大堆的壮汉。阳光暖洋洋地撒在我的身上，本姨太觉得全身心都飘了起来……甚妙，甚妙。

    马蹄笃笃，把那尘土扬起。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本太太优雅地开始唱歌。才唱了两句，又意识到本太太那高贵的歌喉，怎么可以给那些狗腿子们听？本太太身份贵重，岂可自降身份，给那些下人当歌姬？于是严肃地拉下了脸。

    看哪，春天到了。四处的花儿们都开啦！

    你们听到春天的脚步声了吗？

    哟，那个赤-裸着上身的是谁？我瞪大了眼睛！只见不远处，那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地，地里面，有着十来个后生哥。他们干活干得热火朝天，把那苗儿塞入土里去……也不知道是什么苗，也许是蒜苗，也许是葱，也许是水稻，也许是大麦，谁知道呢！本太太才不关心这个呢！本太太最关心的是，那个因为干活太认真而脱了衣裳的是谁？好好的身材喔！

    我扬起马鞭，心中一激动，一时控制不住自己，马儿“嗷——”地嘶鸣了一声……就往那田里奔了去……

    马儿马儿，难道你是一匹母马吗？难道你想来一场跨越种族的恋爱吗？要不然，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嗷嗷！救命啊！

    这个马儿不听我控制了！

    “主子！”“太太！”

    “老爷要杀了我们了！”

    “怎么办！怎么办！”

    喂，你们这些混蛋，有那么多时间讨论，怎么就没有一个来英雄救美呀！混蛋呀嗷嗷！

    我的身子在马上抖啊抖啊的，眼见着就踩上庄稼了……

    那些汉子也都惊觉了，都叫了起来：“哪个疯婆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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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夺女人

﻿疯婆子？说谁是疯婆子呢？

    即使是在马上，我摇摇欲坠的，心里也是气……

    “秀秀！”身后有人惊叫了一声，我晕晕乎乎的，正要滚下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人接住了，虽然最后的命运还是在地上滚了几滚，可是感觉有个人肉垫子的感觉真不错。

    咕噜噜，咕噜噜，其实在地上滚的感觉也很不错嘛。挺好玩的。我睁开眼睛，咦，怎么不滚了，却见司徒向一脸怒容地瞧着我，“我就一会儿不看着你，你就这样！”

    他把我托起来，自己再爬了起来。一双眼睛恨不得杀了我，手也正是这么干的。“啪！啪！啪！”知道的是给我掸衣裳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打我呢？

    “嗷嗷……好疼……”我见他脸色越来越黑，“嗷嗷”的声音不由越来越低，最后完全地变成了“嘤嘤……”

    咳咳，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就是本太太在后院中屹立不倒的原因。

    司徒向刷地转过头，把那火朝别人发去，“怎么做事的？王八！你给我站出来！你跟着我那么久了，连护着个女人都不会？都白给你饭吃了？这个头儿，你也不要做了，是不是？”

    哼！“没错！”我也跟着跺脚。

    “你给我一边去！”他对着我吼。我忙缩缩脖子。前几天还跪在我脚下呢！哼！今儿个就让他猖狂一回。

    “还有你！”

    我的肩膀一抖。

    “说的就是你！”

    我傻愣愣地指着自己。装傻充愣，在某些时候是必要的。“我让你别出来，你出来做什么？没见过男人吗？”

    是吗是吗？我让某个男人一边脱衣裳一边唱戏给我听，某个男人怎么就抵死不从呢？我默默鄙视他一下。

    “还有你们！”愤怒的男人把矛头对向了那些庄稼汉们，“你们……”

    “司徒老爷，小的们是做错什么了……”那个裸男站了出来，一脸的惶恐。乡下人行的礼也并不是那么标准，但贵在一片诚意。司徒向的老脸却一黑再黑，“光天化日之下，穿成这样成何体统？冲撞了女眷怎么办？”

    哟，这么一个身强体壮的汉子，本太太怎么舍得你难过？我连忙拉住司徒向的袖子，开始接话，“司徒老爷是在担心你冻着了，早春三月呢，你可不能受冻了喂。”

    那汉子傻傻愣愣地瞧着我，“你是司徒家的太太？”

    “怎么跟个疯婆子一样呢？”谁！是谁在嘀咕！我睚眦欲裂，面如包公。谁如此抹黑我！

    “老爷老爷有人嚼我舌根！”我立刻转向司徒向，十分委屈地摇着他的手，“老爷您要为我做主！把他们都杀掉！让他们统统都去死！嘤嘤嘤嘤！”

    “别闹了！咱们回去！看你这副样子……搞得我看本书都不安生……”

    我才不走呢！

    我怒道，“我要给姐妹们挑汉子！”

    东王村是个好地方，虽然与外面的世界相阻隔，但还是有一些个俊俏的男人的。

    “秀秀……”

    我撩起袖子道，“我特意过来瞧瞧的，瞧瞧有没有长得美貌的青年，能够配得上咱们家的人的。话说，咱们也得把风声放出去才是。这十里八村的人，能够追上咱们家的女人，不仅免去一年的租子，还给十两黄金的嫁妆。”

    司徒向的脸色略略地不好看，却还是任由我说着。

    “怎么样，有人有兴趣吗？”

    整个仁德乡都是属于闭塞的地方。在一个大山沟沟里头躲着。这里去往镇上，得走很远很远。经济自然也是不发达的。这里的女人都买不起桂花油。因此嫁进来的人少，嫁出去的多。这里的汉子，打光棍的还是不少。因此王二麻子那伙人尤其令人觉得天怒人怨……

    我得意地笑，得意地笑……还没笑得如何呢，只见那赤裸了半个身子的男人往我后头扑了过去……

    我一愣，紧接着听到一声“啊——”到转过头去，却见到三姨太被人一把搂在了怀里……

    我再一愣，另外几个庄稼汉子都扔下了手里的活计，纷纷往我后头扑了过去……

    都没见过女人吗？

    “主子！主子！喂！呜呜！”小翠！小翠！她整张脸都是惨白，“主子，他们非礼了！”

    一时之间，这场面混乱得很。小翠跑到我的身后躲了起来，只是还有汉子不肯罢休……我忙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护着小翠，倒是看得有趣，只是那群狗腿子们不干了，那王八开始吆喝起来，“太太，您之前不是说了，我们也有机会的……”

    我点头如捣蒜，“你们自然也是有机会的。谁不让你们上了！”

    今儿个我带出来的女人，有三姨太、六姨太和七姨太，还有个十一姨太自持者身份，死活不肯来。不来就不来，难不成我还求着她不称？

    嘿嘿嘿嘿！我瞧着那几个姨太太，面上虽然是在挣扎着，可是那娇羞的脸孔泄露了内心的激动。我心里暗暗替她们想着，这可是朽木逢春呢。

    可是那些个家丁们怎么舍得让大好的机会溜走？一得了我的话，都开始撩起袖子往上走去，那王八刚才见着我受伤，什么王霸之气都没有，这个时候，一整个人都散发着英雄救美的霸气，“把咱们司徒府的人看成什么了？光天化日之下之下调戏良家妇女？兄弟们，上啊……”

    他自己身先士卒，往那个紧搂住三姨太的裸男身上劈去……那裸男也是个不好惹的，被他的手刃劈得倒抽一口冷气，愣是没放开美人。看来他对手感极为满意——这倒是，娇生贵养的三姨太怎么是这村里的阿花阿兰可以比的。还有她身后的嫁妆呢。别的不说，三姨太自己肯定还有一点压箱底。

    这两人倒都是好眼光呢。

    我兴冲冲地拉着司徒向找了块田埂上的石头，坐了下来。我戳戳他的脸，“你说谁会赢呢？”

    “主子！”身后某人幽怨地唤了一声。

    “一边呆着去。别打扰你主子跟老爷的恩爱。”我挥挥手。

    “主子，呜呜呜……”

    “怎么了？”我难得地收回戳着司徒向的手，瞪她。

    “这里的男人都好可怕好可怕……我还是算了……金大夫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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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烦死了

﻿既然小翠终于发现金大夫的不错，本太太作为一个好主子，也得成全他们才是。

    立刻翻身上马，豪情万丈状，“且待我回去，立刻为你们做主！”

    小翠在我的心里头比那些姨太太们都重要多了。我得给她更好的嫁妆。我正从库房里挑挑拣拣呢。却听到一个晴天霹雳，一个小丫头大惊小怪地跑过来叫道，“太太啊！那个金大夫听说了小翠姐姐要嫁给他，正要寻死呢！”

    寻死？我火了。“我们小翠哪里不好了？长得……也是可以见人的，性格，也没有特别凶残……怎么就被他嫌弃了……”

    “主子！”小翠一滴溜儿。跑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呢？小翠好不容易才想要嫁给这个人，可不能黄咯！本太太觉得，得一不做二不休，生米煮成熟饭才是！于是毫不犹豫地叫起来，“啥也甭说了，把人捆起来，我就不信了，还不肯娶！”

    司徒向那厮却是颇不认同，总觉得我这想法不好。这想法怎么不好了？他说强扭的瓜不甜。哎呦，谁忘记了当初我也是被这个恶霸给强抢回家的呀，这不是好好地过着日子吗？

    我走进小翠的屋子，施施然坐下，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好不容易打好草稿，对着娇羞地埋在被子里头的小翠想好说辞，外头又闹哄哄地起来了……

    “怎么了？”我叫了一声儿。

    “不好了！太太！十里八村的男人都往咱们宅子里头涌来了！”

    “来干吗呢？”

    “这不是向咱们府里面的人提亲吗？”小丫头也是一脸的红晕……像是被揩了油吧。

    “别管他们，别管他们。”眼下里小翠最重要。

    我正准备再次开口，那边口，又一个小丫头进来了……我一瞧，这脸色怎么刷白呢？“太太！三姨太被人摸了好几把呢，大小姐都被人捏了……”

    “小囡囡？”我眉毛抖了一抖，“他们连七岁的小囡囡都不放过？”

    “这不是这里时兴童养媳吗？”

    “什么童养媳！”“彭——”“哎呦！”这三个声音都是本太太一个人发出来的。想想也真是恼火。咱们司徒府里头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嫁给他们？那些牙齿又黄又黑的老男人？

    “不是不是……那些生了儿子的都把儿子给抱来了……”

    我干！我安抚小翠，“小翠啊，我出去看一下哦。喂，那个阿花，帮忙看着些哈，别让你小翠姐姐哭。”

    我急匆匆地跑出去。哟嗬！这感情好，十里八村的老少男子都赶过来了！还有小孩子的哭声“哇哇哇——”我一瞅，这不是咱们家小囡囡吗？红扑扑的一张脸憋得鼓鼓的，我看得心都碎了。“小囡囡，快过来！”

    她正站在六姨太脚边，揪着六姨太的裤脚，可是六姨太呢，却又被好几个男人给围着。一张杏脸满是红晕，却是一时没顾上地上的孩子。她一没顾上呢，几个猴子似的小男孩就围着小囡囡转了……

    哎呦喂，他们真的以为我会把司徒家的唯一的大小姐也这么给嫁掉？

    我奔了过去，“啪啪啪”三声，打开了那几只手，“你，就是你，狗娃，我以往对你也是好的，你也欺负咱们家囡囡！”

    狗娃那孩子还恬不知耻地，“俺娘说了，要哄妹妹……”

    “谁是你妹妹了！”我抱起囡囡就要往屋子里走。至于其他人……随意吧。只要能嫁出去就成。我看着那些个女人，也都是高兴得紧。

    小囡囡肉呼呼的，有点吃重，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她本来在大声哭，现在却一声儿都不出，只是看着我，看着我。我看了心里头一酸，“囡囡你怎么了？”说起来，咱们这本该千万分珍贵的大小姐，却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爹爹不疼，亲娘也要嫁人了……那些人，居然把主意都打到了这么小的孩子身上。

    我拿脸去贴她的脸。她看上去肉肉的，却是冰凉的紧。“囡囡……”我轻轻地叫了一声。她也忽然叫了一声，我还以为我听错了，“你说什么？”

    “母亲……呜呜……”她把脸埋在我的脖子里，“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听了越发心酸。自从我成为太太之后，下面的人为了讨好我，不知道多少次去哄她叫我“母亲”。这孩子素来是乖顺的，心里头只有她的姨娘。每一次，见了我，咯咯地笑几声，却就是不开口。其实她心里头聪慧着呢。这一次，却是主动开了口……

    “好孩子！”我抱紧了她。那些人也忒过分了些。

    我把囡囡抱进小翠的屋子里，小翠还在哭。这大的哭来小的也哭，我心里特别难受，一难受我就暴躁，一暴躁就发火，我正要大吼一声，外头又来了个丫头，“太太啊！……村长夫人堵在门口骂呢！”

    “别理她！那个疯女人！”我哀怨地蹲在床头。怒火“噗”的一声熄了。

    她怎么还不死呢？

    真真是无趣！

    我要当欺男霸女的恶霸！恶霸！不带这么被人玩的！

    我的霸气呢？

    &&&&*&&&&

    晚上才在床上躺下，司徒向那个不要脸地云淡风轻地咬了上来，从胸前，往上，再往上……我快难以呼吸了，忙打了他一下，“有正事呢！”

    “什么正事？我现在就在办正事！”

    我一脚踢过去：“你给我滚！”

    咳咳。

    这年头，我纵然不能横行乡里，我纵横于我卧室里的床上总行了吧？

    “听说三月十五，离这里最近的集市要开了。我要去赶集！”我严肃地说出这个伟大的构想。我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这是综合多方面的考虑的。

    首先，不管是巧取豪夺也好，小翠看上的男人，就是我李良秀看上的男人，是必须捆绑着也要放到床上的。而且，我李良秀的人，要嫁人是要有派头的！我听说这东王村里的嫁妆什么的跟咱们不一样，要买些锄头啊马桶盖啊椅子啊等等等等，我得去集市上看看，买些新奇有趣的东西回来，才不枉费小翠跟我一场。

    其次呢，这宅子里最近太吵了！

    真的太吵了！各种各样的锉男都把咱们家的门槛给踏破了。也许是空闺寂寞太久，那些姨娘们居然真的都不挑喔，连带着那些个丫鬟们也春心荡漾起来。那些个家丁们也不好相与，走到哪里，都能见到打架的，斗殴的，居然还让我撞到三对野-合的！

    其中一个，居然是弱柳扶风的七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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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抖威风失败了

﻿只见柔弱的七姨太拢拢衣裳，一张白嫩的脸上红得都要掐起水来。轻轻地拍了那赤裸的汉子一下，捂脸对我说道，“太太，我觉得这是一辈子的事儿，必须要自己亲身体验一下才好……”

    我的一张老脸立刻就挂不住了，忙道，“你们继续体验……继续……继续……”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性解放运动！这是一次划时代的革命！保守的，矜持的，本太太我……还是灰溜溜地去赶集吧。

    司徒向那厮精-虫上脑，啥都不想，满脑子里都只有那档子龌龊事儿，又把那爪子往我那啥不可言说的隐秘之处伸来，“秀秀只要乖乖的，不跟别的男人勾搭……就什么都好……唔……”

    我又踢一脚，“滚！”

    &&&&*&&&&

    纯洁的空气，是多么的清新。本太太这么纯洁的人，带着那么多纯洁的狗腿子，还有小丫头，走出去，倍儿有面子，那是多么霸气的事儿啊！当然，那要忽略那只淫-荡的，一只伸向我的纯洁的胸部的爪子！

    民风不淳朴啊！世风在日下啊！这世道，是一个淫-荡的世道啊！我怀着忧国忧民的忧伤，狠狠地瞪了司徒向一眼。

    “秀秀，噗——你说说你……你看看王八他们的脸色……”司徒向居然还笑！

    我瞥了狗腿子们一眼，果然脸都臭得可以。哟哟哟。

    “怎么了？跟本太太出来还不开心是吧？”我甩出一只手，就往他们的头上打过去。真是不打不成器呀。几个小厮居然还委屈，“太太您这样，我们的终身幸福怎么办？”

    “什么终身幸福啊？”

    王八那货就说了，“三姨太……”

    切！

    女人都是祸害啊！红颜祸水！这些个狗腿子们办事都不牢靠了。“啧啧，僧多粥少。”

    我才不管他们呢。哼着小曲儿，本太太霸气外露地在街上走着。哟，这就是集市啊。大老远的，就听见吆喝声，“卖布啦！十五文一尺啦！”“刚出炉的大包子咯，一个铜板一个咯！”“走过路过别错过，看猴戏咯！”

    只见这坑坑洼洼的大路上头，站了几十个小贩，有的兜售着果饯，有的卖着布匹，有的售着包子……还有卖锄头、买扁担、卖头花儿的……还有卖菜刀，卖篮子，各种各样……

    我生平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心情格外的激动，恨不得当场赋诗一首。

    只可惜，在本太太之前，并没有成功的诗人做过这样的诗歌……而本太太是一个……额，善于借鉴的人。在没有借鉴的基础上，就会觉得比较谦虚。一谦虚了，就做不出好诗。谁能理解本太太心中有诗兴却无法大发的痛苦！

    啊！啊！啊！

    一时之间，我豪情万丈，“全部给我买下来！”

    我说出口的刹那间，我只觉得风云变色，日月无光……只见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看着我。我瞬时感觉到了被世界瞩目的荣耀感……

    我白了他们一眼。“哼！看什么看？没见过恶霸啊！”

    身后的狗腿子们配合地“哼”了一声。

    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们演练了很久嘞！

    司徒向在一边憋着笑，“你要当恶霸？不给钱？”

    我被他一激，居然昂起属于我的波涛汹涌，“不给就不给！”

    “那我们也不给！”一个卖花的老婆子搂紧了花篮，一边颤抖着一边勇敢地看着我。真是的……

    旁边的汉子也站了起来，“不给钱可不行。把咱们当成啥了？”那汉子身长九尺，虽然是个卖白面馒头的，长得跟黑面馒头似的，一说起话来，气壮山河，生生把我震退了半步。此乃壮士也！

    我还死扛着，“不给就不给！你见过恶霸给银子的吗？”

    这一下子，整个集市里的小贩们都围了过来，顺带着寥寥无几的客人也牵着牛牵着羊都围了过来。还有一个牵着一条小毛驴，他从来也不骑……

    “秀秀啊，算了吧，给银子吧……”司徒向一边不可抑制地笑，一边把身子靠在我的身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我带他出来是壮声威的，不是出来扯后腿的！

    当恶霸的第一天就被吓退，我李良秀如何在仁德乡里立足？

    只是那些乡亲们开始对咱们指指点点。“那不是司徒家的太太吗？不是有钱的吗？怎么这样啊？”

    “司徒家老有钱了，听说咱们的租的田都是他们家的……”

    我一听这个，气焰又起来了。“不给是吧，不给，我就不给你们租田！”

    “啊——”对面的敌方的被迫害的人士明显吓了一大跳。哼，晓得怕了吧。

    “给了我，就免一年的租子！”哼！我顺口说了一句。

    “我给！”“别！我来！”“司徒太太，这个我给您！我什么都给您！”“我把我大姨子家里的也给了成不？”

    一时之间，本太太感觉到了一种被各种东西砸中的痛苦……好疼……他们太恨我了是吗？为什么要把白面馒头砸我的身上，以为这种吃法我会比较喜欢吗？

    “嗷嗷！司徒向！”

    “咚咚！碰！”

    我颓然地坐在了地上。我好想说，我干！我扯着司徒向的手，欲哭无泪，“他们都欺负我，嘤嘤嘤嘤……”

    司徒向却也在咬牙切齿，“秀秀，你知道你令我损失了多少银子吗？”

    我懵懂抬头，“啥？”

    “彭——”

    “哎呦！”

    “你这个二货！”

    你才二货！你全家都二货！

    狗腿子们也哭了，捧着一大堆的锄头、脸盆，篮子，脸盆和篮子里面又装了各种花儿朵儿的，还装了馒头和包谷面，还签了一头驴子和几头羊，咱们一边走着，一边留下了咩咩的叫声，以及几堆羊屎……

    我拉拉司徒向的袖子，“咱们来这儿是干吗的呢？”

    他白我，“问你自个儿！”

    哟！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不把老娘放在眼里了！搓衣板何在！

    “你别闹了……喂！”他忽然站住，倒吓了我一跳。我正在自我安慰呢，好歹小翠的嫁妆是够了，这么多的羊啊牛啊还有驴子啊，锄头啊，在农家里面也是头一份呢！司徒向却忽然脸色凝重地站了起来，我满不在乎地顺着他的视线一瞧，哟嗬，皇榜！

    上头写着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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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皇榜啊

﻿我喃喃地念了出来，“奉天承运……”

    “别瞧了！”司徒向一把遮住我的眼。哎呦，怎么了，让人家瞧一眼都不愿意啊！我用力地捶打着打，好不容易挪开他的手了，却发现这整个皇榜都被他揭了下来。哎呦喂，这玩意儿也是能随便揭的呀？我瞪一眼他，正想说点啥，他就带着我走。

    居然也没人来阻拦。瞧这穷嘎达哟！

    白花花的大路啊，明艳艳的天。万物都吐出了新翠儿，黄鹂鸟都在枝头上叫着呢。

    “你还记得八姨太和十姨太吗？”闷闷地走了不少路，司徒向忽然开口。

    我一瞪眼，“自然是知道的呀。”他今儿个怎么忽然提起了这两个人了？

    “她们……”他把那皇榜揉啊揉的，终于揉成一个纸团儿，往身后抛了。我一愣，下意识就要去捡，却身子被扛起来。“司徒向！你干啥呢！”

    “叫老爷！”他纠正。

    你以为叫你老爷，你就是那老爷了吗？

    “噗噗——”“嗤嗤——”后面那是哪个不长眼的在笑呢？我恶狠狠地想回头，只可惜被死紧地扛着。司徒向的手啊，跟个钳子似的。

    我有气无力地打了他几下，终于消停了下来。

    “司徒向，她们怎么样了呢？”

    “她们……过得很好呢。”良久，他才吐出一句。

    我愕然，“过得很好？”忽然又想起什么，“她们都在说，八姨太其实是个公主呢。现在也回到皇宫里头去了吗？”

    “是啊，她是公主啊。”他笑笑，居然非常爽快地回答了我。

    “真的是公主？难怪我瞧见她的气质什么的都不同常人呢。嘿嘿嘿嘿……司徒向，你放我下来好不好……咳咳……”他这个姿势，真的令我非常不舒服。

    他慢慢地把我放下，然后紧握着我的肩膀，双手收紧。他神色难得地严肃……我以为他要说什么，但是等了许久，什么都没有说。

    “司徒向……”

    “嗯。”他漫不经心地回答。

    “你同我在一处，快活吗？”我上前一步，追上了他的步伐。

    同我在一处，与以往的一切都告别……你快活吗？

    “快活。”他掉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什么驸马……我都不想做。咱们俩一起守着，比什么都强。这就是我要的日子，秀秀。”

    “真的？”我傻，我二，我任性……

    “真的。”他眼里的情绪，竟像不是作伪。

    “咩——”“咩——”咱们正你侬我侬的时候呢，后头羊叫了几声。王八尴尬地挠挠头。

    我忽然就“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

    小翠的婚礼在一片混乱中办了起来。这些个日子，司徒府的大宅子还是人来人往。那也算是劳动力，对吧？咱要善于利用。人家抢不到一亲芳泽的机会的时候，又为了在本太太的面前留个好印象，倒也愿意帮个抬个桌子椅子的，可惜等晚上一清点，却少了十几个碗儿。

    咳咳，不管如何，这屋子总算是装点出来了。

    小翠虽然是个丫头，在我心中，却是谁都比不上的。我决心要给她一个霸气的婚礼，司徒向也由着我。只是我虽然有这个心，那两人却着实不配合——有谁见过新娘子和新郎官都是愁眉苦脸的？

    十一姨太也要同我添堵。

    她哭哭啼啼地从佛堂里跑了出来，不顾外头丫头的阻拦，奔了进来。这屋子里正坐着司徒向与本太太，小翠蹲在门角，一副愁云惨淡的样子。

    小丫头惊慌失措，“太太，奴婢拦不住！”

    得了得了，人家十一姨太是练过功夫的，哪里是你们拦得住的。我翻了个白眼儿，“你来干吗？”

    小翠本来在墙角画着圈圈呢，也瓮瓮地跟了一声，“你来干吗？”

    果然是我的好小翠！我又白了眼司徒向，“你不是很忙吗？去书房好好呆着，成日里跟丫头厮混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跟丫头……”他的嗓门越来越小，最后忙点头，“我这就走，行了吧？”

    “老爷！”小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却是拦在了出口，司徒向略带无奈地瞅了我一眼，才对小红说话，“你怎么了？”

    十一姨太做起事儿来那是不要命的，一个劲地开始磕头，咚咚咚的声音听得我也怪寒碜的，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老爷……您就忘记您曾经对我说的话了吗？您要放弃我了吗？”

    我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司徒向一脸的无辜。小红的额头却像是流出血了……

    “十一姨太！你这样是做什么！”我满是不耐。装可怜，谁不会？只是你装可怜，也要看人家吃不吃这一套！你们家老爷心里头明显没你，你这样做什么？

    “老爷，您就真的……啥都不要了？甘心被十三皇子逼迫着……放弃一切？”

    “他没逼迫我。小红，你起来吧。”司徒向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扶起了她。还伸手在茶几上给她倒了一杯茶。

    碧螺春的香味袅袅地蔓延了开来。

    小红的脸上满是泪痕，一双眼，娇娇俏俏地瞧着她的老爷。

    当老娘死了吗？

    哼！

    我正郁闷着呢，忽然我的手被人一把握住了。温暖的一只手，有力地握住了我。“没人逼我，小红，你误会了。”

    “老爷！”小红又站了起来，又柔又弱的样子。“啪——”的一声，那杯茶都拿不稳，都洒了。滚烫的茶水啊，就滚在她的手上。她的手立刻就红了，却像是什么感觉都没有似的，只是睁大了眼睛，“老爷，奴婢什么都愿意的……您不要这样……”

    不要这样，又是要闹两样？我是搞不来这副样子！

    贤惠大方，得体温柔。是个男人都喜欢，是吧？

    她忽然转头瞧着我，一脸的泪，“主子，我求求您了……”

    求老娘作甚？

    “老爷是干大事儿的人。那金玉大夫，是老爷留着给姨太太们的啊……主子您……”

    “嗯？”我扬起了下巴，示意司徒向回话。

    “那金玉是这个乡里长得最好的。本来我同小红商量了，这个男人是给几个姨太太们预备的，只是给小翠也是不妨事的。”

    “不妨事？老爷，哪里不妨事了。您瞧瞧现在乱七八糟的，是个什么事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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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小红曾被轮-奸

﻿我看着小红，颇有几分怨念。

    她怎么可以这样呢？小翠好歹也跟她相好一场呢。

    我就瞧着老不死的，看他怎么说。

    他居然什么也没说。

    小红就哭得越发伤心，天地为之动容啊。得得得，像是我虐待了她似的。

    “十一姨太你也别哭，不就是不愿意我好过吗？”小翠默默地哭了起来。我忙假意说道，主子们在这里，小翠你插什么嘴？”她才撇撇嘴，闷声不响。

    小红道，“我也不求旁的，只是老爷英明一世，就真要这样过一辈子吗？先头老夫人的嘱托，十多年的谋划，死掉的那么多人，全都不管不顾了吗？”

    她瞪圆了眼睛瞅着司徒向，司徒向终于不负众望点了个头。小红的脸就一下子绿了。

    “老爷……”

    “你别说了。好好挑个男人过日子吧，也成全了咱们……一场。只要你挑了人，我也不会让你委屈的……”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颇为温柔。灯光柔和地扑在他的脸上，也许闪耀的他们的好时候。

    “老爷一直没有看上奴婢，这个奴婢是知道的。奴婢……太傻了……不过也觉得很幸运。若不是主子当时逼着圆房，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亲近老爷的机会吧。”她慢悠悠地垂下头来，“只是没想到老爷为了主子，真的什么也不要了……那么，为了老爷您而不停谋算的奴婢算什么？得罪了所有人的奴婢算什么？奴婢多想学十姨太，就那么一走了之算了，可是奴婢又没有那样的父母兄弟……”

    我正想接点话，痛打一下落水狗，可是她接下来说的话，我一辈子也忘不了。那样的神情，常常甚或出现在我的梦里……

    “老爷，您这一辈子，就亲近过奴婢一次……在军营里面，人家以为您是嫌弃军妓脏，谁会知道，您是连奴婢的床都是没有上过的……人家以为您风流，我却是多么希望您是真的风流。您为了主子，都傻了，我为了您，也傻了……可是根本没有人回过头看看在后头傻掉的我。还记得当初凌云城将破的时候，奴婢带了主子去十里长亭见您……老爷和主子怎么会知道，你们在你侬我侬的时候，山上来了一群山贼……”

    我听着，越来越有不祥的预感。难道……莫非……

    “你不是会点功夫吗？”我的声音有点尖锐。

    “那是很多山贼……”

    “你也没叫啊……”

    “主子怎么会知道我没叫？”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叫了，我怎么没叫，可是有谁理我？”

    司徒向也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那你后来怎么没说？”

    “老爷要奴婢怎么说呢？奴婢对不住老爷，奴婢被一群肮脏的男人给强了吗？我还记得那时候是十一月，地上很冷很冷的，我被那群人推到地上，身子上都没有衣服了。我求他们了，可是他们都不理我。他们好臭，要来亲我的嘴儿，那么多人一起，乱摸……我根本挣脱不开……好痛好痛，身子像要撕裂了……我更不敢叫了，引了老爷过来，看到这一幕吗？我不是主子，老爷见我那样，必定要觉得恶心死了吧。可是不远处，那几棵松柏后面，再绕过几条小路，再走几步，老爷和主子就在那里浓情蜜意……我觉得好不公平啊，真的好不公平啊……”

    小红的声音渐渐地低了。

    “所以后来我找你回府的时候，你说什么都没发生？”

    “本来就什么都没发生啊。”她露齿笑。

    我的心有点酸，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小红……呜呜呜呜呜……”小翠忽然哭了起来，奔到了她的身边。

    她也反握住小翠的手，只是对司徒向说话。“老爷，您是不是觉得奴婢特别无耻？不过那也没什么了。眼下，您是真的放弃一切了么？好吧，反正我这样的人，去佛堂里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件事，让他，永远不知道更好吗？”我闷闷地问。

    “奴婢也是有私心的。奴婢也希望有人能永远记住奴婢，也希望有人能对奴婢存着愧疚之心呢。要不然，岂不是像太太和四姨太一样，都是自找的？”她看了眼泪稀里哗啦的小翠一眼，“不管如何，小翠是唯一真心实意对我好的，以后，也来佛堂看看我，就是我最大的奢望了……”

    “那我呢？”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与跪着的她，蹲着的小翠理论起来，“难道我对你不好？以前在相宜院里，我就顾念着你和小翠，把你们俩当亲妹子一样，你怎么可以……”

    “主子您真的觉得您对我好？发落我到洗衣房，被五姨太她们欺负的是谁？让我去服侍老爷，后来却再也不准老爷亲近我的是谁？眼下里，令我除了去佛堂呆着别无他法的又是谁？主子，人在做，天在看，您也要摸摸自己的良心……”

    本太太脸皮本来就薄，这么一下，更是火辣辣的……难道这都是我的错？这个……那个……

    我捂住脸，流下了痛悔的眼泪，抓住小红的手，开始了深刻的忏悔……怎么可能！

    我瞪圆了眼睛，“你别忘了当时我和老爷重逢的时候搞的那些小动作，还有背后给我穿了多少小鞋……老娘又不知道你这么可怜，你早说嘛，咱们有事儿好好解决，分明是你羡慕嫉妒恨，才欺负我，还手倒是我的不是了？你去死吧，谁让你进佛堂了，你自己要去的。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挑个男人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难道我还会昧了你的嫁妆吗？”

    小红哭得更厉害了，我的脸也是鼓鼓的。真是的，造的什么孽呀？不就是司徒向这么一个花花肠子的老不死的吗？搞得那么多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我本来就是老爷救下来的命，没有老爷，我早就饿死了。这辈子本来就是为了老爷的大事儿培养的。让我去伺候主子也就罢了，现在为了主子，大事儿不要也就罢了，老爷真的决定要这么过一辈子吗？外头那些脏兮兮的男人，杀了我都是不从的……我的心里头只有老爷……”

    小红的话颠三倒四。司徒向对小翠使了个眼色。两个哭哭啼啼的人是终于出去了，屋子里的两个人面色也都十分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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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小翠的洞房

﻿我看了司徒向一眼，又叹了口气。

    “怎么办？”我问。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答。

    郁闷呢，“小红很可怜……”

    “嗯，她是很可怜……”他也附和。

    “似乎我对她也的确不够关心，不够宽容，不够好……”

    “嗯。”司徒向一张白玉般的脸，脸上竟是什么表情也没有。点点头同意我的说法。我有点恼了，踩了他一脚，“你干什么呢？闷葫芦似的？”

    他叹了口气，转头细细看我的脸。微皱了眉头，带点困惑，“可是，那又怎样呢？”

    我被他一噎，倒是说不出话来。是啊，那又怎样呢？

    “不管如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选择了就是那样，没什么好责怪别人的。秀秀，我选了你，再不去看前尘往事，那就也是我的选择，旁人说什么，我都是不会动摇的。至于小红，她也自然有她的选择。一个人只要没死，就有选择的机会，端看她如何做。”

    “你是说……”我的话才说了一半，却被他掩住了口，“秀秀，想那么多做什么。小翠的嫁妆都打点好了吗？新房都布置好了吗？”

    我一惊，忙跳了起来，还要吆喝着人把金大夫给捆绑起来呢！

    说实在的，你还指望一对立志要欺男霸女的狗男女有什么良心？乡里人说起咱们这种人，不是应该都摇着头说，他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名声已全无，做什么道貌岸然的假学究？人生在世，这样傻乎乎地也不错嘛。

    我撩起帘子，忽然听到司徒向在身后说话，声音温柔，在我耳里，也是颇有几分诚意的。

    “谢谢你。也许很多人认为，我同你过这样的日子，是辱没了自己，可是我自己晓得，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日子。我并不喜欢在刀尖上舔血。秀秀，我希望你也晓得。”

    拨开帘子，好一个九九艳阳天。啊，不对，这正是三月里的好日子。

    小翠的婚礼就是在这样好的天气里进行。

    小翠妹子倒是自己上了花轿，可惜金大夫宁死不从。其实我还小看了大夫的美色了，作为司徒向到来之前村里最英俊的男人，大夫还是有许多拥护者的。半个村子的大妈大婶小姑娘，都围在了咱们宅子的前头，本太太的恶名都震慑不了她们。当金大夫被捆在高头大马上过来的时候，群情沸腾了。本太太感受到了来自群众的无与伦比的压力。

    一个黄毛丫头居然叫了起来，“啊！恶妇！”恶妇怎么了？我是想当恶少女呀，可惜岁月不饶人啊，谦虚谨慎的我就承认我是妇人了怎么的了？

    哼，才不鸟她们！

    村子里的男人也来了很多。女人看美男，男人看美女嘛。何况，他们也想瞧瞧司徒府嫁女人的规格是多少嘛，顺便勾搭上几个就更好了。

    本太太表示完全理解，男人嘛，都是那样的。啧啧。

    可惜我低估了金玉的号召力，大家伙儿看到他被凄惨地绑在马被上都流下了同情的泪水……当然只有女人才同情，男人都羡慕呢。

    其实也不过那么点子事儿，只是我看着大家似乎要对我欲行不轨……纵然是众多的狗腿子也无法给我安全感……

    缺乏安全感的我，不由大喝一声，“老爷啊啊啊啊啊啊！”

    作为东王村新一代的最英俊的男子，司徒向慢悠悠地从侧门走了出来，这一出来，就吸引了众人的眼光，我忙往马肚子上一踢，“快进去啊！拜堂！”

    这是多么混乱的一天。作为新夫妻俩的高堂，我和司徒向和蔼地看着他们俩进了洞房。

    司徒向拉着我，“要不咱俩也洗洗睡吧？”

    “要睡你去睡！”

    本姨太才不会这么没追求呢。不闹洞房，枉来人世一遭。我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他是一脸地无奈，“又不是没见人成亲过。这样的机会以后也多着呢。”可是那哪里会一样？这可是小翠的婚礼哦。

    我兴高采烈地把他往门口拉，哪里知道门口早就挤满了人，压根没有咱们的地儿。这可怎么行？我眼珠子一转，悄悄地磨着司徒向道，“我们爬到屋顶上去……”

    “你疯了？”他要叫，我忙捂他的嘴。最后嘛，胳膊到底是拧不过大腿的。我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得瑟地揭开了瓦片——啧啧，多么美妙啊。

    “秀秀咱们下去吧……”

    “闭嘴！听！”

    嘿嘿嘿嘿嘿……

    那里头似乎没有什么响动，安静地渗人。好半晌，才传来啜泣声。哟，那恶心的大夫敢惹咱们小翠哭？赶明儿好好教训他！再听下去，却发现不是那么个事儿。

    “强扭……强扭的瓜不甜……”哟，这不是男人的哭声吗？

    那个死娘娘腔。咱们小翠能幸福吗？他不举吗？

    “你别哭了，好不好？烦死了！”小翠说话暴躁，颇有她主子的风范。

    “我再怎么不好，也比五姨太好吧？难道你宁愿娶她？”小翠也挺不耐烦的。唉，早知道，我就该让两人都喝春-药，那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吗？这两人居然用来吵架哦。外头偷听的人那么多，丢脸真是丢大发了。

    小翠在喋喋不休地教训，“你说你一个大男人……你以为我很想嫁给你吗？在我心里，你连小超的脚趾头都比不上……可是他不要我，同别人一起死也不要我……你以为我嫁给你这么个人心里头很快活吗？还不是主子……”

    哟，我的心一紧。该不会是我又乱点鸳鸯谱了吧？

    那丫头过了一会儿，又开始说话，“主子担心我，我才嫁给你的。连小红都送了礼金，嘱咐我好好过日子了。横竖我已经嫁给你，反正我不管，你也不准想有的没的，好好收心同我过才是正经。”

    咳咳，小翠说得利落，我正想对司徒向说点啥呢，下头忽然传来了凄厉的尖叫，“你不要过来！”

    我的耳朵一下直了！忙贴着屋顶更近。

    “我……我是似乎不从的……你拉我衣裳做什么……我是有节操的人……哎哟，你这个女人要不要脸？……”

    我捂嘴笑了起来。小翠，我为你自豪，为你骄傲。

    “嗷——”金大夫的嚎叫显得尤其可怕。

    额……那么快就完事了？我的脸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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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 别下床啦

﻿莫非，那金玉果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个床上无能的男人，要他何用？本太太深深觉得对不住小翠。要死了，难不成明儿个就让他们和离？

    只是正抑郁呢，下面忽然又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啊——”声音凄苦，绕树三匝而不止……

    小翠怎么了？我急得就要跳下屋顶:小翠，你主子给你撑腰来了！却被人一把拉住。月光下，他的脸上带着笑意。“秀秀，你竟然不知道，你在床上，发出的，也是这样的声音吗？”

    他说的慢悠悠的，一字一句都极软，偏偏嗓子有点沙哑……他的呼吸喷到我的脖子上，怪臊人的。我的脸就一下子红了，偏偏又想装听不懂，“你说啥？”

    “你再听听就知道了。”他只是笑。笑声轻轻的，像是一层层细密的波纹，激起了我的鸡皮疙瘩。“你别……”我才一出口，也被自己嗓子里的娇媚吓了一跳。只好凝神去听下面的。

    果然，仔细去听，下头的喘息声越发地重了。

    小翠在哭，“不……不要……”那求饶，听起来怎么那样春-情荡漾啊。

    “你说不要？刚才是谁说要强-暴我的啊？”金玉的声音有些恶狠狠的。

    司徒向就在哪里笑，不知道是笑我还是笑小翠。

    “你们主仆俩可真像。”

    我的一张脸却也苦了起来:小翠你给你主子争点气啊！是你推倒男人，而不是男人推倒你啊！混蛋，新婚之夜，居然就被这个娘娘腔推倒了，以后还有你的活路吗？

    我简直就是痛心疾首！

    不知什么时候起，一只魔爪伸向了我，倒是唬得我一跳。。“你干吗？”

    “你平日里，叫得更好听呢。”某人极其不要脸。

    “混蛋！喂！你别乱摸……”

    他无耻的手摸着本太太胸前的大面团儿，你是想包饺子还是怎么的，揉来揉去是想怎么的？我心下恼火，只是可怜的我，身子已经软了……

    月光洒落在我们俩身上，有点凉。那厮不要脸地越掏越深。“别……”

    “我想你了……”他嗓音低沉。我有些无语，“昨儿个晚上不是才……”

    “那又怎么样，我还是想。”他不要脸！

    “别在这里啊，回房啊……喂，你扒拉我的中裤做什么……喂——”

    他开始咬我的耳朵，笑得开心，“你是想让大家都听到吗？”

    真是够不要脸的哈，我想反抗，却被他深深的一个动作堵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你……”

    “我怎么了？我都进去了，你喊也没用。”他笑得可贼了。

    郁闷，哎哟，我恨不能掐着他的脖子……太猛了……

    下面又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听上去那金玉也不草包嘛，不知道比起咱们老不死的如何，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比较一下……

    既然事已至此，本太太也就不反抗了，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嘿嘿笑起来，只是——

    “哎哟，你咬我干吗？”

    “谁让你不专心！”

    “谁让你不要脸！哼！”

    ＆＆＆＆*＆＆＆＆

    “一大早的，哪个不长眼的来寻事儿啊？”打扰本太太睡觉的，统统都是混蛋。

    阿花也挺紧张的，“是村长夫人……”

    得了，村长夫人又来了。我真佩服她屡败屡战的精神。“干什么干什么，真是烦死人了！”我口气十分不好地对杵在大门口的女人开始发火。

    “我是来找林嬷嬷的，不是来找你的。”她穿了件蓝布衫，头上包了个布巾，手上挎着个篮子。哟，这是赶集回来呢！卖了只鸡？

    切，老娘面前抖什么威风。“哼！”我把鼻子扬得比天还高，“老规矩！”

    为了发扬恶霸好品质，本太太早就发话了，要进司徒府的宅子，每个人交五个铜板再说。啥？你说我不缺这五个铜板？话不是这样说的，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开源节流，就得从小事做起！最重要的是，这样才符合伦家恶霸的身份！

    话说，咱们院子里那几个姨太太，也渐渐尝到了有各种男人疼爱的好处，竟然都不急着嫁出去了。但是那么几番装腔作势之下，男人们更心痒难耐了。这穷地方里的人，居然也舍得花钱进来献殷勤哟。有时候是一把牵牛花，有时候是一个新摘的大南瓜，有时候居然是市集里十个铜板一个的木头簪子……看得我眼红得紧，要不是老不死的管得严，也真想过过众星捧月的日子啊……连狗娃都知道给小囡囡带桑葚吃！就我最可怜了嘤嘤嘤嘤！

    更可怜的是村长夫人不让我好过！我白了她一眼。跟林嬷嬷那个老东西一起去商量怎么整我呢是吧。谁怕谁？我就要你们给我找乐子呢！对了，让丫头往茶水里面吐点口水！哼！最好是有口臭的丫头！

    我晕晕乎乎地又奔回床上，一个倒葱砸下去，惹得人嗷嗷叫起来。“谋杀亲夫啊！”

    “混蛋混蛋别吵了，乖啊……让我再睡一会儿……”

    郁闷啊。再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今儿个可以干啥呢？”我表示颇为空虚寂寞冷。

    “可以去收租子，可以去找村长的茬儿，也可以找小翠玩儿……”

    “好无聊啊啊啊——”我挺尸状。

    “要不你去瞧瞧小红？”

    “有毛好瞧的？莫不是你想瞧她？”

    “冤枉啊冤枉——”他抱头鼠蹿。

    其实，这样也蛮好的。我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我已经很久不梦见从前的事儿。我不怨任何人，也希望任何人都不要怨我。小红……也是那样。

    我知道她也不得已，我知道我曾经也有错，我们俩才变成现在这样……但是，回不去了就是回不去了。她天天在佛堂诵经，我在外面的院子里瞎混，是在同一个宅子里，只是从来也不相见。大约人生的事情，就是这样的。我晓得她的可怜，却并没有太多感同身受的悲伤……只是也不会阻拦她寻找幸福就是了。

    司徒向又在叨念，“要不然咱们别出门得了。让丫头送吃的进来，咱俩在床上呆一天。”

    我忍不住翻白眼，“想干啥呢？”

    “呵呵。”他傻笑，过来摸我的肚子，“我好想要个咱们俩的孩子哦……”

    “滚！”我伸腿。

    “秀秀，秀秀，来嘛……”

    “来嘛来嘛！”

    “老娘看上村头那个俊俏的少年，没空陪你玩！”

    “那还有个村里的姑娘对我表白呢，我也去！”

    “你敢？打断你狗腿！”

    司徒向哀嚎一声，“秀秀！嗷嗷！”

    希望我们，从青春到年老，一直都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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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赵小肆 穷尽一生去怀念

﻿过了年关，大雪白茫茫的却还没有落尽。

    紫薇开了门去扫雪，一打开门，只觉得寒气扑面而来。她冻得抖了抖手，拿起门边的笤帚，只觉得笤帚上面也都是霜。

    屋子里的人还睡着呢，就去叫一声，“可以起来了，早点开张呢。”两个人平时就靠卖点心过日子。虽然不多，加上以前的积蓄，倒也可以度日。只是他常常恹恹的。过了好半晌，屋里头才慢悠悠地传来一声“嗯”。

    紫薇姑娘扫着地，才划到一半，就那么顿了一顿。可是顿了一顿之后又如何呢？她继续划拉着地，他不上心，可是她的日子还要过呢。

    两个人就那么凑活着。他从来都不说要娶她——她却早已经出了银子把自己赎了出来。两个人亲热的时候，她在他身下，有时候也会一脸的泪，跟那汗混在一起。她就面无表情地心中笑自己怎么就那么贱呢？可是他轻轻的细密的吻，立刻又令她忘记今夕何夕。

    赵小肆老得厉害。只是那方面的需求依旧惊人——需索无度似的。偏偏人又瘦，只会瞪着两只眼，瘦骨嶙峋的身子，紧紧地搂着她，她只觉得两个人的骨头都撞在一起，发出奇异的声响。他本来是长得最为清秀的人，这样看上去，苍白孱弱里竟像是有另一颗心，那颗心不在他自己的身上。紫薇经常软软地伸出手去摸摸他那里，却也觉得永远都摸不到。

    ——纵然是大年三十，两个无父无母的人守在一处，他举起一杯酒来喝，喝到一半就惆怅。只说了半句话，“小时候我爹爹喝醉了酒就揍我，然后……”

    然后后面是什么呢？

    她知道他又想到李良秀了。

    那个女人她也见过。凌云城战乱的时候，赵小肆最为贪生怕死的人，却敢去窝藏她。当然最后她还是跟着她自己的男人走了。紫薇也会笑，是个女人都知道赵小肆与司徒大老爷相比，谁更好一些。她选择了别人是自然的。只是赵小肆却仿佛没有醒过来。偶尔发呆的时候还会说“从前……”可是也就是这样。从前如何呢？只是没有后来。

    紫薇并不知道他们俩人之间有过怎么样的恩怨，她只知道他的命是她跪下来去求了李良秀和司徒老爷才救下来的。她觉得他是应该对她好的。只是他自己却没有这样的自觉。他成天想着什么呢？有时候她也怨怒，可是看到他又柔弱又凄苦地垂眼，她觉得满腔的怒火就化作了无奈。

    罢了罢了，她到底高估了自己。

    发面、和糕，用金灿灿的油，把那一个个的团子炸成球，再洒上一点芝麻。闻起来香味扑鼻。

    她推了木轮的车子往街上走。谁会想得到一个花魁有一日潦倒成这样？她皱皱眉头，想想再过一个春天，赵小肆还是那么糊涂的话，这日子也别过了。她的委屈隐忍，到底也有个尽头。

    北风呼呼地刮，刮在她的脸上，倒也像是刮在她的心头。回到小院子里，她知道必然是冰凉的灶头……她图什么呢？赵小肆那样的男人，她瞧见第一眼就知道不是个良人了……只是，只是他毕竟也救过她一命啊。虽然是他的无意罢。

    只是今儿个却有点不同。她才进去，却忽然发现屋子里暖烘烘的，一桌子的饭菜——虽然是除夕吃剩的，只是被他热了一热，却是他第一次下了厨。他站在门口，殷殷等着她归来。

    他给她送上热帕子，还送上热手炉，请她坐下，给她斟酒……史无前例地殷勤，看得她倒不安起来。

    “你怎么了？”她倒是开门见山，一点都不温柔。

    却见他落了一滴泪，掉到了酒杯里。他举起杯子，昂起脖子仰起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我对不住你。”

    原来你也知道？紫薇卷起袖子擦擦眼泪。粗布的衣裳，那些奢靡的透亮的锦衣华服，都在当铺里面了。

    她长得也不差。不比那个李良秀差多少。虽然出身不好，但是良家女子里面有几个又像她那样贤惠的呢？何况她也救过他，不要命地去拦了马车去救他一命……

    她哪里不好了，要他那样看轻她？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与秀秀……”他转过头来，苦涩的一笑，像是在哭，“我们俩一起在街上走，我被爹爹打了一顿，心情不好，便不想理她，她怎么同我说话都不理她，她就装兔子跳来逗我开心……”

    哦。原来她也曾经这样为你啊。紫薇心中暗道。

    “我们两人走路不小心，忽然冲撞到一个公子哥儿。那公子哥儿只拿那眼睛去瞅着秀秀，人都傻了，只会说，姑娘姑娘……”

    紫薇挟了一筷子的鸡肉，昨天的菜，今儿个吃起来，尽管是热的，总是失了一点口味。

    “他的手紧紧攥着秀秀的，秀秀的一张脸都红了，要我去帮她。我却只是在那里冷眼看着。我现在才想起来，那人就是司徒向啊……原来他在那个时候，就见着了我的秀秀……后来才会在赌场同我说，怎么样，给你十两金子，别同那姑娘纠缠了……”

    “所以呢？”

    “所以我真的对她不好。原来在很久很久之前，她就已经可以不要我了。我待她那样坏。”

    “哦。”她能说什么呢。继续去挟一根一块肉，吃到嘴里却是苦的。

    那两个人的纠葛，离她那样遥远。她在想，是不是不要等到过完这个春天，她就可以离开这个男人了呢？

    “啪啦——”一声。她的筷子掉到桌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他的手圈住了她。

    屋子里的油灯一闪一闪的，她数着他的影子动了几下。那样高大的影子，却颤颤巍巍的。如同他的那颗心。

    “我害怕像失去秀秀那样失去你。”他终于说。

    她有太多的话想说……终于只说了一个字：“哦。”

    “你要离开我了，对不对？”

    她本来以为这样的时候，她必定会一脸的眼泪珠子。真到了这样的时候，她却在想，这是真的吗？喜悦像是不真实，雾里看花，再多的期待变成满足，也像不是自己的。

    “怎么会……那么突然？”略微带点困惑。她盯着面前一桌子的饭菜。

    “我……我也很喜欢你，很中意你……我怕没有你。”他慢吞吞地说着话，她却知道，也许并不完全是真的。

    可是谁在乎呢？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他的心里头有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赵小肆搂紧她，也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知道他的那颗心，早就失了半颗，幸而还有剩下的半颗……

    他眉眼带点笑。他永远也不会告诉旁人，他听说了她嫁给了司徒向，八抬大轿，过得极好。他也永远不会告诉旁人，相思和悔恨，是怎样令人苦痛的东西。

    可是没有了她，他发现他也能爱上别人。那是属于他的日子，他与别的女人的日子。这一次，他不会再辜负了。人生如大梦觉醒，那样离谱的，荒谬的，一次便已经足够。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他喃喃自语。

    大年初一，附近的员外家里，还有人在放炮仗。

    “咱们的日子也会好起来的。”他凑近她脖子安慰她。这是他的女人，要过一辈子的人，“以后咱们也放得起炮仗，我会拿钱给你做新衣裳的……”

    细细密密，缠绵不休。

    一辈子是多么遥远的事。可是没有了李良秀，到底也还是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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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小番外（一）

﻿司徒向蛮讨厌他的秀秀成天玩来玩去的。今儿个，她说她觉得二狗子他哥哥长得特别好。

    她揪着他胸口的衣服，叫嚣着，一定要把人抢回来做自家的小厮。司徒向就翻了个白眼——说是小厮，具体做啥事儿，以为他不知道呢？他还活着呢，她就想找姘头了？

    但是对待女人，不能这么吼。要温柔，要体贴，要娓娓道来，要用大海一般的心胸去接待她。司徒向觉得，的确是这么回事儿。这么几年，李良秀折磨人的手段，他都受够了！

    于是就微笑着摸摸她的头，“秀秀啊……”欲言又止的神色，引得正在啃着一盘鸡爪子的李良秀都抬起了头，“怎么了呀？”

    “额……”他又用娇羞掩饰内心的焦灼。

    “说！”李良秀恨不得把一腮帮子的骨头吐到他头上。

    “嗯……这个，你不觉得强抢民男，不太好吗？”

    “怎么不好了呀？”李良秀就是李良秀，她一拍桌子，就吓得司徒向往后头靠去。

    “秀秀你别生气哈，我只是觉得呢，二狗子好歹跟你也是熟识呢……”

    “人家二狗子都说了，以后长大了要给我当面首！他哥哥也愿意着呢！”

    “面首？”司徒向只觉得全身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秀秀我跟你说……”

    “说啥呢？”

    在她遮掩不住的霸气之下，司徒向觉得自己的怒气就跟气泡似的，“噗——”的没了。“你说啥就是啥。”

    那才对嘛。

    可是心里却又觉得无比地不甘心，“秀秀啊，你不觉得跟小孩子说什么‘面首’的不太好？”

    “你才不好，你全家都不好！”李良秀最近特别暴躁。

    “好！好！我全家都不好！”某人心里却在嘀咕，我全家不就一个你，还有个小囡囡吗？

    一盘爪子很快就啃完，李良秀就发话了，“要不要招小厮呢？”

    “要啊。”夫纲不振的司徒向低眉顺眼……

    不过，他心里也在想，如果一个女人有了孩子，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呢？

    司徒向当然希望李良秀为他生个孩子了。他为了达到目的，就哄着小囡囡道，“叫母亲……”小囡囡咯咯地笑着，软软糯糯地叫了一声“母亲”。

    司徒向眉开眼笑——瞧我生的女儿多乖。“叫母亲生个弟弟来玩吧。”

    小囡囡穿着粉嫩的衣裳，脖子上挂着一个金项圈，看上去就像年画里面的福气娃娃——这十里八村的，都找不到比她更可爱的娃啦。小囡囡也知道自己是可爱的，嘟起嘴道，“母亲，母亲，你什么时候生个弟弟给我玩呀？”

    李良秀的心都化了。

    她一边白了司徒向一眼，一边嘿嘿地搓搓手，“囡囡乖，母亲抱呢。”

    晚上回到卧房，司徒向死乞白赖地凑过来，“怎么样，秀秀，咱们家还靠你传宗接代呢。”得到的又是一个大白眼。

    秀秀一脚踹开他，“给老娘滚得远一点儿！我要美貌的小厮……”

    “我呢我呢？”司徒向的眼睛无声地控诉。

    “人老珠黄。”李良秀沉吟半晌，做出中肯评价。

    司徒向的脸色更灰暗了。这卧房里，灯光不是特别猛，这样一看，司徒向那张白玉一般的脸都失去了几分光泽。“秀秀……你不要我了……”

    李良秀自力更生，开始铺床。得了得了，这男人又来了。

    “秀秀你嫌弃我……”

    秀秀表示，她当然嫌弃他了！“离我远一点，你踩到被子了！”

    “你就一定要招那个小厮吗？”

    “你就不能给本老爷生个娃吗？”

    司徒大老爷，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此时却缩在墙角画圈圈。

    李良秀忍不住咆哮了。什么样的男人最讨厌？那就是你在傲娇你在生气结果人家虽然有悔过之心却完全没有在点子上啊！

    “上次那个村里的大婶儿给你一张玉米饼，你为什么要接过来吃掉？你说！你说？”

    李良秀咆哮了起来，“村头的小寡妇对你抛了那么多媚眼，你为什么还要对她笑，你说！你说？”

    “还有，我想把王二麻子暴打一顿，你为什么拦着我？”

    风在吼，马在啸，李良秀在咆哮，在咆哮……

    “我把王二麻子暴打一顿，你就肯给我生娃？”司徒向眨眨眼儿。

    生娃？这个问题委实令人怨念。

    哎呦，看看那些个生了娃子的女人吧，有哪一个有好下场了？一天到晚灰头土脸的。

    我可不能这么直接答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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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的小番外（二）

﻿生娃，那是关系到人类社会延续的大事儿。

    司徒向可怜巴巴地瞅着李良秀，遭到了她无情的嫌弃，“不是你生，你就不知道痛？有本事你自己生一个看看？”

    这……这不是没本事吗？

    司徒向司徒老爷就感到有点怨念，想了一想，决定用温柔的态度感化她。

    “秀秀啊，我跟你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帮我们家生个儿子，祖宗在土里都会感激你的！”

    “耶~~”李良秀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落了一地，“谁要他们感激？”

    不对，还有，“老不死的，你居然还重男轻女？我就生个女儿怎么了？给小囡囡做伴你想怎么样？老娘绝对不如你的意！老娘就是要生女儿！哼！”

    “秀秀，话不是这么说的，只要你生的我都喜欢，不过你可以一直生……”

    “你去死！”李良秀蹦了起来，想要打爆他的头，“你以为老娘是母猪呢？你还是公猪呢！你快去死！快去死！快去死！”

    心灰意冷的，身心俱创的司徒老老爷灰溜溜地在卧室前头转悠。

    这世上最毒妇人心呢，连床被子都不给他。夜深露重呢，他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要如何抵挡得住这肆虐的风……啊呸！他才不是行将就木呢！成天被自己的媳妇骂，他都习惯了自我贬低了！

    夫纲不振啊！他要翻身！他绝对不能被欺压一辈子！

    “李良秀，你不开门，不给我生孩子，我别的女人去生！”心里头默默添了一句，小红还在佛堂里呢，他要去找她，她一准儿乐意！

    门“啪——”地打开，司徒向还没来得及快活，里头甩出了一只鞋拔子，好死不死地甩到了司徒老爷的脸上，只见司徒夫人穿着个红艳艳的小肚兜儿，上头绣着戏水的一对鸳鸯，正叉着腰出来，唬得司徒向忙要抱住她——被别人看去了怎么办？他亏大了！

    他只忙着瞧秀秀露出来的一大片白花花的肉，看得欲-火焚身，口水直流，心里头的气恨都没有了，哪里看得懂秀秀如锅底一般的面孔？

    “司徒向！你给我死！“她伸出一个长长的手指头，一心想要戳死他！“你要不要脸的啊？我说呢，村口那个寡妇最适合你了！就你这样的人，我踹死你！”

    “哎哟……秀秀……”

    屁滚尿流的司徒老爷死不瞑目啊，最后被自家夫人给拖回卧室里头睡地板的时候，还是不明白，优雅高贵霸气的司徒老爷，怎么就沦落到了这样的地步呢？

    &&&&*&&&&

    不过，其实李良秀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心地简直可以跟菩萨相媲美。

    只不过这一点除了她本人能够认识到，没有人能够从表象里头发现事情的本质了。

    生娃这件事儿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女人嘛，本来就是要生娃的。她不是趁着这当口好好敲诈他一笔，顺便再欺负一把吗？人生的机会稍纵即逝啊，虽然她一直可以欺负司徒向，可是欺负到这么酣畅淋漓的地步，一生中也没有几次啊。

    她正准备再拿乔一会儿呢，哪知道肚子不争气啊，有一天，居然——有喜了！

    看司徒向笑得那个贼样儿，她恍然大悟。原来他效仿的古时候的勾践啊！卧薪尝胆这样的事情他居然也做得出来！忍辱负重被她欺侮，然后在她欺侮累了的时候，果断推倒她，压倒她，把床板压破……这么周而复始几次，居然真的被他得逞了！

    李良秀感觉到了一种被算计的忧伤！此仇不报非君子！

    第一件事儿，当然是从同房这件事儿说起。

    她怀孕了，怎么办呢？

    司徒向对天发誓道，“秀秀我一定乖乖的，绝对不拈花惹草！”

    啊！呸！不拈花惹草的男人是太监！以这个司徒老爷的前科，他不风流，除非被她阉了！李良秀冷笑一声，“我不信怎么办？”

    司徒向眨巴着大眼睛，“我每天都跟着你伺候你，哪里有机会拈花惹草呢？”

    啊！我呸！每天晚上动手动脚浑身都散发着发情气味的人，真是恶心死了！

    李良秀转了几下眼球儿，微笑道，“这样吧，我看你可怜，往房里放个铺盖吧，你可以睡地上的……”

    司徒老爷眼睛一黑，差点晕过去，定定神后努力争取道，“这天儿有些凉，而且咱们家不穷，往里头放个榻榻米都成……”

    “嗯？”

    司徒向一缩，作小媳妇状，“打地铺最好了，让身体更强健，以后可以更好地伺候夫人……”

    一旁的丫头忙装作死了一样。笑话，老爷对夫人声音高一下都不肯，但对她们丫鬟可是毫无怜香异玉之心啊。

    &&&&*&&&&

    司徒向在侍寝的时候，大胆地提出了几个名字供夫人参选。

    “秀秀啊，我觉得叫咱们儿子司徒景不错。”

    看着秀秀淡淡的神色，他忙又扯出另一个，“如果是女儿的话，就叫司徒娴！”

    李良秀翻了个白眼儿。

    “要不然司徒涪？司徒礼？司徒茂？司徒远立？司徒秀？司徒眉？司徒德容？……啊秀秀，到底叫什么名字比较好呢？”

    秀秀打了个哈欠，“男的就叫狗蛋，女的就叫阿花，我已经决定了，真的，瞎忙活什么。”

    狗……狗蛋？阿……阿花？

    这对于司徒向犹如晴天一个霹雳！

    “秀秀啊，我们的孩子，他会恨你的……”

    “嗯？”

    他又垂下了头，“好吧，他们只会恨他们无能的爹，连一个好名字都没办法争取……”

    他说得甚凄凉，说得连李良秀都冒出了同情心，暗自反省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可是，等到孩子终于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时候，秀秀就知道自己错了。

    司徒向……他活该！

    他爱孩子不爱他！

    哼！不就是个儿子嘛！

    多年以后，小名狗蛋大名司徒景的小恶霸，白天在仁德乡里头横行霸道，晚上灰溜溜地陪着自家爹爹蹲墙角的小少年，还是会忧郁地叹一口气，然后望望天上的月亮。

    人生何其悲哉！

    他的娘亲是一个多么狠心绝情的人哪！

    可惜他看上了市集上猪肉荣的闺女，人家又不鸟他，他只好求着自家娘亲明儿个带着狗腿子上门砸摊子。不得不说，欺压人的事情，他老娘才是一把好手，逼良为……妻的事情，她最顺手了！

    代价就是一夜的墙角！

    他老爹劝他，“那猪肉萍看上去就不是吃素的，你真的要娶这么个母老虎么？”

    小狗蛋就深情地用迷蒙的眼神看着他……看着他……

    司徒向一锤胸口，无语问苍天！

    秀秀！让俺进屋子服侍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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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个番外，《小红的第二春》，有兴趣的可以关注，就在近期上传哦。我也觉得秀秀对小红刻薄了一些，番外里头有惊喜哦~

    囧，小囡的新书《太子的小媳妇儿》近期就要开始发书了，希望大家支持呀，红票收藏留言什么的，多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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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试读《小寡妇很忧伤》

﻿笔头的新书《小寡妇很忧伤》

    这时候，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田地里都没什么人。只是整个村子也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煮饭。

    可是村口的某个屋子前，一颗小小的槐树下，却站着黑压压的一群人。那屋门口站着一个妇人，正牢牢地守在门口，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那群人对着那女人唾沫横飞地骂着，仿佛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里头最激烈的，就是王大婶了。她不知道心里有多恨，看到那女人居然在屋门口轻轻巧巧地笑着，不由得怒气冲天。这女人勾引她的儿子，还勾搭她家里的老头子，这种女人就应该浸猪笼，立刻死了才清净。“小云娘，今天村里不把你逐出去，我们都不依，别以为生了张狐媚子的脸，什么下贱勾当都可以干！”

    那小云娘的笑容特别地刺眼。虽然跟这里的大部分女人一样，都穿了蓝布衫，偏偏她穿在身上的就特别妥帖，显得身材凹凸有致，那一张脸，尖尖的下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是谁都会被吸引进去似的。

    那些女人看着这么一张白嫩嫩俏生生的脸，又想起自己的那张跟老树皮一眼的脸，心中的怒火不知道怎么发泄，只有多骂几声出气。

    那些个女人各个红了眼，看着小云娘的眼里都恨不得喷出火花来。只觉得这个村子的不太平，都是因为有了她。

    小云娘轻轻一笑。

    她本来就倚在门前，一张素净的脸上满是嘲讽，“是哦？”风吹起她的衣衫，明明是村姑样，偏偏美得要戳瞎人的眼。

    “怎么不是？”一个悲愤的声音响了起来。“要不是你，我们家的俊生会变成一个瘸子？”说话的是许家的娘子。许家娘子吴桃花，算是这群女人里头生得好的了。一张秀气的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枉费我把你当作姐妹，你勾搭我家俊生也就算了，为什么要骗他，让他断了腿？”

    小云娘无懈可击的笑容终于有了裂缝。

    这话一出，刚刚静下来的人群又炸开了锅。

    “你撺掇我家男人偷家里的母鸡给你吃！那鸡可是一天生两个蛋啊！”

    “你骗我家男人去你田里白给你干活！”

    “你骗我家儿子，我儿子才十二岁哟，成天说这辈子非你不娶！夭寿哦！”

    ……

    众人吵得热烈。那些被自家婆娘硬拽过来的汉子们，都羞涩地掉转了头。

    “桃花。”

    小云娘忽然开口，倒把骂得正痛快的女人们吓了一跳，有反应快的立刻推推许家娘子，“喂，桃花，那贱女人在叫你呢。”

    桃花好像从刚才吼了一声后就陷入了痛苦中，此刻被人推醒，才又看向小云娘。

    “你还想说什么？”她的眼睛又红了。

    小云娘深深吸了一口气，“桃花，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你要信我……”

    “相信你？为什么要相信你？”吴桃花一双眼瞪得老大，“从你勾引俊生开始，我就不相信你了。何况你这么恶毒……你怎么可以这样坏？俊生变成瘸子啦，然后你满意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拿你当姐妹，害了自己也害了俊生！以前别人骂你，我居然还同她们拼命……我多希望，我这辈子没有遇见过你……”

    “桃花，不是这样的。你要知道，我当时只是想警告一下许俊生，我也没想到他会摔了腿。桃花，对不住，许俊生真不是个好东西……”

    “我呸！”吴桃花恨狠啐了一口，伸手给了她一巴掌。巴掌的声音干净利落，特别地响亮。众人都有些被震慑住了。谁都没料到平日里最柔弱的许家娘子会给了最彪悍的陈寡妇一个大巴掌，而陈寡妇只是站在那里，除了有些不可置信之外，身子都不动一动。

    两人仿佛都被这一幕有些击垮了。吴桃花“呜——”了一声后跑了，小云娘仿佛被这么一打也打去了魂。

    眼见着这副景象，那些个女人都有些跃跃欲试，都撩起袖子准备干一场。哪知道小云娘变脸极快，一把从门后扛起一把锄头。这锄头上还带了三分土，两斤泥，小云娘今早挖过花生，这锄头可新鲜着呢。

    一张脸上仿佛刚才的绝望都消失了。她冷笑一声，“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我对桃花不还手，不意味着你们也有资格打骂我！”

    果然是村里最彪悍的女人！除了她没有第二个！要让小寡妇吃亏，还真难啊！

    可是她要不彪悍，哪里能活到今日？

    “也不看看自己的男人是什么货色，也好意思来说我？我什么时候要你们男人偷自家的鸡，又什么时候要他们给我干活了！不要说的好像我有多想勾搭你们男人一样。你们是以为我连这种垃圾都看得上？趁早洗洗睡吧，我就算当一辈子寡妇，都不会碰你们的男人的！”

    是寡妇又怎么了？是寡妇就能随便泼脏水？除非她死！

    她想关门，王大婶才不同意，一把抵住门，使出吃奶的劲来，“挨千刀的死寡妇！你是会说话，咱们说不过你，但你也别想善了。今儿个你不离开小旺村，我们就没完没了！”

    小云娘眯眯眼，笑得跟狐狸一样。忽然把手一甩，王大婶本来抵着门的庞然大躯“彭”的一滚，往前头摔去。

    “我的屋子在小旺村，我的田地也在小旺村，我为什么要离开？你们看不惯，那你们离开啊？我决不拦着！”

    王大婶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心里更不舒爽，恨不得立时掐死这个小妖妇。

    “我不管！今儿个你不走，我们就堵在你家门口，直到你走为止！”众人纷纷附和。

    “那，要是我一直不走呢？”

    “你不走也得给我走！”王大婶正准备说，她要是不走，就打她一顿踢她走。谁知道一个笑意盈盈的声音插了话，“是啊，王大婶，要是这个寡妇一直不走怎么办？”

    男人！围攻了那么久，第一次出现了男人的声音。女人们都快流泪了！看看，毕竟还是有不被小寡妇所迷惑的男人的对不对？她们对男人又有信心了！只是待她们回过头，一张张脸又变得刷白，“司徒少……少爷……”

    该死的，这个瘟神怎么也来了？小旺村有两害。一害就是那生得妖娆多姿的小寡妇，不仅是小旺村，这十里八村的都深受其害。这人天生媚骨，说话永远都跟撒娇似的，即使她骂脏话，都像打情骂俏一样。惹得众男人神魂颠倒，都忘记自己的老婆孩子是谁了！

    还有一害，就是那传说中的司徒少爷了。因为太不成器，被司徒老爷送来这最荒凉的小山村。司徒老爷的愿望是美好的，但是现实是残酷的。司徒小少爷来到了这小山村后，犹如……山鸡回到了土窝里，日子别提有多逍遥了。银子，他大大地有，势力，他大大地有，丫头仆人，他也大大地有。可是他最有的是一肚子坏水呀。这村里谁没有吃过他的亏？

    众人一见这等黑山老妖都从巢穴里爬出来了，想着小寡妇虽然引人憎恶，却万万比不上此子的可怕。不如趁早撤离，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于是立下作鸟兽散，只有王大婶那等有胆量的女子，还勇敢地说了一句，“司徒少爷，大婶先行一步，有空来我们家玩啊！”

    众人纷纷赞叹王大婶的胆识过人，只是不知是谁嘀咕了句，“王大婶家有条大狼狗，见谁咬谁！”

    ……

    屋门前就只剩下了两个人，夕阳西下，把两人的脸都染得很好看。风灌进了司徒念的袍子里头，这个小少年居然也做出了几分深沉的神色。这夏日时节，却不得不说颇有些萧条的味道。远处传来了大狗四处逃窜的呜鸣声，像是心情不好的妇人一边骂着一边踢着狗出气。

    小云娘抱着手，冷冷地看了司徒念一眼，掉头就走。

    “唉，别走啊！”司徒念的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袖子，眼泪汪汪的，“小寡妇，天都这么晚了，你不留我吃顿饭吗？”

    小寡妇？骂谁呢？小云娘笑眯眯的，“小寡妇可不敢留司徒少爷吃饭，谁不知道，小寡妇看见那些个好看的男子啊，就喜欢剥了他们的的衣服，采阳补阴呢。”

    “小寡妇，你留我吃饭吧，没事的，只要等一下你下手的时候轻一点，我就没关系的。”司徒念作出一副羞涩状，两只爪子磨啊磨的，一个好纯情的少男。

    要是信了他，才见鬼了！小云娘不愿与他废话，一把扯过了大门，就要关上。哪知道这男人手脚忒快，半个身子挤了过来，明明一副霸道至极的身姿，偏偏又用了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小寡妇，你欺负我！我跟你说哦，我一不开心就喜欢跟村长喝茶，一喝茶我就喜欢跟他哭诉，一哭诉，我就啥也不知道啦！”

    他说得得意洋洋，她听得气不打一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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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书试读（二）

﻿谁让整个小旺村里可以耕作的土地都是他们家的，村长也不过是司徒家世代的家奴而已。只不过小旺村太荒凉了，司徒家看不上这点钱，已经好多年没有收租了。这厮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威胁说要收租子，还威胁要追缴以前许多年的。于是谁见他不头疼？

    他要是想赶小云娘走，平时处处包庇小云娘的村长肯定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小云娘权衡了会儿，终于拉开了门，满脸煞气地说，“欢迎司徒少爷来吃饭。“

    司徒少爷仿佛不知道小云娘眼底的愤怒，自个儿整理整理衣裳，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多么一派自在的风流公子哥的场面，可惜小云娘只是个农妇，还是个已经不是黄花闺女的农妇，看到他这样子，只是凉凉一笑，恨不得一个巴掌拍过去，跟只苍蝇一样拍死他。

    其实吧，小寡妇是个穿越女。地地道道的穿越女。

    一个混得天怒人怨的穿越女。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大学刚刚毕业的，没找着工作的废柴女人，一天第五十六次听老娘骂，“我养了你这个人做什么啊？”

    老娘刚刚搭上一个鳏夫，成双入对的，只是担心刘云同志拖了她的后腿，阻挡她前进的步伐。

    从小到大，老娘就骂她，老爹就是被她给克死的。刘云同志却在心里头嘀咕，说不准还是给你气死的呢。两母女不对盘，一见面就吵架。刘云同志在半工半读的状态下好不容易自己支撑着读完了大学，毕业一个月还没有工作，老娘又开始骂了。她想了一想，果断卷起了铺盖，买了一张去魔都的火车票，因为没钱，还是一张站票，颇有一种“老子立志出山关，不赚大钱誓不还”的架势，谁知道火车都出轨了啊，在一片尖叫声中，刘云同志在昏迷的前一刻，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老爹，心里头想着，要是死了能见着自己的老爹就好了……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心里头想的第一句话却是，其实她老娘也不容易啊。生存艰难，世道艰险。她老娘还不是常常感叹，要不是我从小这么念叨你，你能成为一个还过得去的大学的还过得去的女大学生吗？你再不给我找份过得去的工作，我踹死你！

    可是刘云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个还过得去的大学的还过得去的女大学生啊。她发现自己没死，痛哭流涕一场，等到终于环顾四周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她穿越了！穿越还不如不穿呢！

    作为一个逃荒的少女，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刘云同志，不，小云娘同志，常常感到压力山大。她多么羡慕《绾X丝》等穿越小说中那些混得风生水起的穿越美女啊，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相貌还能倾国，全世界的美男都爱上了她！作为一个自小在老娘的吼叫下生存下来的小云娘同志，只是想吃饱一顿饭啊！

    那一年，总而言之，她生活的山岗头村爆发了山洪，她跟随着她穿越后的老娘逃荒，逃了好久好久，终于逃到了小旺村。遇到陈大块老同志，五十五岁的高龄依然有着做慈善的美好品质，当时她以为老陈同志是看上自己四十五岁的老娘了，谁知道他看上的是自个儿！

    为了一张饼，她老娘真的把她给卖了！

    好吧，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的社会主义好青年，她本来应该宁死不屈的有木有！可是老陈同志比她还不屈，他怒瞪着双眼告诉她，除了那一张饼，他还给了一两银子有木有！

    那是他一辈子的积蓄有木有！

    银货两讫有木有！

    她还被铁链子锁了起来有木有！小云娘同志还作为刘云同志的时候，也爱看社会主义的新闻中的社会版的报道啊，曾经看到一个女研究生被拐卖到大山里还生下两个娃之后才逃出来的事情啊！穿越大帝啊，你让我穿越就是为了给一个五十五的老男人XX又OO的么？你真的这么狠心残忍么亲？

    然而生活不比小说，悲催的小云娘同志只好真的嫁给了陈大块同学。本来想着说先麻痹他然后再逃出去，可是才两年，两年啊，这个老陈同学就嗝屁了有木有！大仇得报啊！还得到他的三亩田和一个带院子的房子！这下子，身残志坚的小云娘同学还不愿走了。

    不要鄙视她没有节操……也不要鄙视她没有追求，要不换您饿上五年试试？

    这么多年的穿越生涯，真的是一部古代女人受难史啊。好不容易熬过了忍饥挨饿的生活，又好不容易薄有资产，她怎么能因为这个房子住过肮脏的老陈，而放弃现有的生活呢？她就在这小旺村里住下来了！

    她也知道她也丢了现代人的脸啊！可是她本来就是一根废柴，难道能指望她来了古代就变成一个天仙吗？她要是那么能干，在现代的时候就已经走上比尔盖茨自主创业的道路，就不会毕业一个月还找不到工作，然后被老娘嫌弃，然后买了一张五十块的站票，走上了这一条不归路好吗？

    她两世为人，只能咬牙说一声，坑爹呢。

    她一边切着白菜，一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人是包子，不管在哪里都有狗惦记着。就像她在这个小旺村里，日子也不好过啊。

    尽管脱离了老陈同志的淫爪，但你以为康庄大道就此展开，那你就错了。

    一个女的，一个孱弱的女的，一个生得好看的孱弱的女的，你以为想要过上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是那么容易的吗亲？牛郎和织女，一个壮汉和一个神织手，也是穷困潦倒的好吗。小云娘同志没有牛郎豪迈的胸肌，也没有织女那一双神奇的爪子，每天从早干到晚，勉强在温饱线徘徊……

    作为一个浑水摸鱼的党员，她终于迟来地感受到了党性的坚强……社会主义果然具有优越性，封建主义是万恶的，必将被历史所淘汰的……可是她现在所处的时代距离它被淘汰还有千百年啊，她这辈子看不到了啊摔！

    坑爹的淫生被蹂躏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小寡妇同志早出晚归，日以继夜……可惜这依然改变不了她姓悲名催的事实。遭到村里所有不带把的歧视也就罢了，她只是常常在寂寞的夜里哼唱着《卡门》：

    男人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她只是奇怪怎么那些个穿越女一唱《卡门》,全世界的男女老少都深深地爱上了她。而她小云娘一唱，她几乎可以预见所有的女人都扛起锄头准备把她打断腿，以伤风败俗之名浸她的猪笼，而所有的男人则会备好嫖资，热情洋溢地钻到她窝里呢、

    啥叫同人不同命？她这就是。

    连遇到个横行乡里的小霸王，也没发展成一段欢喜冤家的搞笑文，直接变成古代妇女放抗封建恶势力的斗争文……

    总而言之，小云娘同志沉痛地对自我进行总结：老娘不是穿越女主，老娘是受苦受难受压迫的妇女！如果穿越到宫廷里，她肯定不是马尔泰X曦，她肯定是“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里的扫了一辈子地的白头宫女；如果穿越到王爷府里，她肯定不是绝色倾城的王妃或郡主，她肯定是那个作为王爷的女儿最后还沦落风尘，沦落风尘也就罢了还所托非人的霍小玉；如果她穿越到江湖文里，她也绝对不是那种搅乱江湖还把魔教宫主、武林盟主、名门公子一锅端的倾世侠女，她必然是那个初入江湖就因为别人打架斗殴而不小心酱油了的路人甲……

    这个认知有多难你知道吗？这就跟一个自小认为自己是绝色佳丽的姑娘，有一天忽然照镜子，然后幡然悔悟，发现自己只是中等偏上，然后跑去天涯忧伤地发帖，结果被所有的网友鉴定完毕之后说只是中等偏下啊有木有！

    绝色跟中等偏下的差距啊！

    小云娘捂脸痛哭。这么苦逼而漫长的人生里面，她居然还惹到了司徒家的小霸王。

    惹到也就罢了，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个混蛋。大混蛋。

    看她不顺眼，处处作对的，然后又财大气粗的大混蛋！

    这世上什么人最可恨？抢-劫犯？错！是那种你在苦苦挣扎尚且三餐不继，有人还嫌弃燕窝鱼翅太难吃，去倒掉喂狗的人！

    司徒小念明显就是这样的人！传说中司徒家很有钱很有钱，富可敌国；传说中司徒家很有势很有势，跟皇帝也有一腿；传说中司徒家很低调很低调，就默默地隐居在一个小镇上……

    P！司徒家有没有钱，小云娘是不知道。司徒府唯一的继承人，被老爹赶来小旺村体会“民间疾苦”的司徒小念小霸王却是真的很混蛋很混蛋，很欠扁很欠扁，这个小云娘是确定的！

    他的狼狗吃的都比她好一万倍！

    小云娘看着自己手里的白菜，邪魅狂狷地笑了。

    不过要是让司徒小霸王说起跟小寡妇的孽缘，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说起往事的时候，小霸王的目光必然是迷离的，表情必然是忧伤的，常常话还没开口，就来给你一个深深的叹息，“唉。”

    一切孽缘，都来自于老头子的混账。他司徒小念，其实比白莲花还洁白。

    那是小云娘在老陈死后，享受到自由生活的第一年。

    那也是司徒小霸王来村里的第一年。

    什么叫做身在福中不知福，说的就是这个司徒小霸王。他不知道世上存在着小云娘同志这样悲惨的生命，因此常常觉得自己好可怜。他常常觉得好忧郁，自家的厨子做出来的东西不好吃，那鸡肉都烧得太硬了只能扔掉。又常常忧郁身边的丫头不好看，真正好看的在大街上走着呢。甚至还忧郁每天必须得读书，他觉得目不识丁才是一个恶霸的完美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