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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楔子

﻿我能感受到记号笔在脸上静静的划过，有一种粗粝却又温柔的触感。

    主刀医生的指尖轻轻在我脸颊上顿下，声音低沉：“白小姐，麻醉之前，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闭着眼睛，回想起前天跌跌撞撞闯进这间著名的整容医院时的情景。

    “医生，我的脸能动哪里？”

    “一般人都会明确的告诉我，自己不满意的地方是哪里，我们可以想办法再改进。”

    我想了想：“下巴和眼睛。”

    医生仔细端详我，笑着说：“白小姐，你想怎么调整呢？”

    我勾起唇角，无所谓地说：“磨骨？注射？开眼角……怎么样都行。”

    医生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疯子，婉转地说：“姑娘，你知不知道很多人来我这里，指明要做哪个明星的下巴或者眼睛。”

    我隐约知道他想说什么，咬了咬唇，瞥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是游魂。

    “……秦眸是最多被指定的模板，事实上，她的下颌和眼睛都符合黄金比例。”医生扶了扶眼镜，“白小姐，你的下巴和眼睛，几乎同她如出一辙，相当完美了。”

    “不，我不想像她。”我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医生，我不想要这样的下巴和眼睛。”

    于是我躺在了这里，静静的，等着有人拿手术刀划开我的皮肤，磨掉一部分骨头，将眼角开深。

    我不在乎那样会不会不自然，我也不在乎那样会不会更漂亮，我只想要——不像她。

    “好了，马上要给你麻醉。”医生笑着说，有人拿一大块棉布似的东西蒙住了我的口鼻，不过片刻，我就有些昏昏欲睡。

    真好……

    身体放松下来的那个瞬间，砰的一声巨响——

    我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侧目向那个方向望过去，一道人影正疾步向我走来。

    一只无形的手蓦然间攥住了我的心脏，我忽然觉得难以呼吸。

    “先生，这里是手术室……不能随便进来……”

    似乎有人在阻止他……我昏昏沉沉的想，快让他出去！

    “白晞，想做整容？”那个男人俯下身，用力抓住了我的下颌，尽管我的意识开始有些不清，可还是能感受到那种巨大的力道。

    我被迫迎着他冰冷的视线，他的怒意显然已经触到了勃发的那一刻，可即便这样，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如同一潭古水。

    恐惧，后悔，不甘……我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这些情绪，只能让眼泪毫无顾忌的落下来，淌满脸颊。

    “你知道我最看重的就是你这张脸吧？”他忽然靠得更紧，鼻尖几乎贴住我的鼻尖，语气淡淡，“想毁了它？”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

    “白晞，你信不信？！你再怎么糟践这张脸，我也有本事让它变回原样。”他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想多吃苦头？你可以试试。”

    他甩开我的脸，再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医生在一旁无奈的看着，苦笑：“白小姐……”

    有人关了手术室的灯，那种漆黑如同一座巨大的山压下来，我想我真的快死了，我透不过气，我想吐。

    “白小姐？白晞？”我隐约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想他是要问我做不做手术了……我放弃，我不做了。

    既然沈钦隽已经发现了，我知道他不是在恐吓我……哪怕我把自己的脸全毁了，他会一刀刀一针针的帮我补回来。

    我放弃。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要是一切可以重来，该有多好。

    我要放弃那些荒唐的迷恋和感情。

    而我此刻，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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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一幕

﻿每个人生来都是孤独的。

    你害怕孤独吗？

    不，你别怕——

    你只是还没找到与它相处的方法。

    第一次见到沈钦隽，我还是麦臻东的摄影助理。

    摄影助理这份工作琐碎又卑微。哪怕我是在大名鼎鼎的时尚杂志《V》的拍片现场，实际上每天做的还是端茶送水的工作，稍有差错，便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业内都叫麦臻东“麦大腕”，当然是因为他是如今圈内首屈一指的时尚摄影师；另一个原因就是在他的镜头下，任何明星，甭管多大的谱，都得乖乖听话——只是为了要把自己这副皮相给卖得更好一些。

    麦臻东年级不大，也就三十来岁，天生生得一张极硬朗、棱角分明的脸，头发又短又硬，像钢丝似的，不苟言笑。他对摄影的要求极高，场景服装化妆哪里不对，甚至明星模特的表情情绪不到位，片场就能看到他沉下的脸，连带着方圆一里以内气压降低。为了伺候好他，我真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那天《V》杂志要为明星秦眸拍一组大片。秦眸是如今炙手可热的女星，种种传奇不一而足：大二的时候就被圈里小众导演挖掘，拍了低成本的青春疼痛电影，却意外的卖座——几百万的投入换来近两亿的票房，皆靠口碑相传，而后自然一炮而红。难得她并不以明星自居，照常上课、考试，拿国家级奖学金、人气一路飙升至大学毕业，年年能在四大时尚杂志的封面拿满贯。人总是很奇怪。当一个人比自己好太多的时候，就连一丝嫉妒都不会有，剩下的只是羡慕与仰望了。对这样聪慧美丽、却又洁身自好的女孩子，八卦也挖不出猛料，即便在娱乐圈也少有恶意的诋毁。

    算起来，我和她还算是校友。秦眸大我两届，我入校时，就已经是风云人物。毕竟在这所以学风严谨闻名的著名学府里，能出这样一位口碑良好的明星，实在是件轰动的事。

    和往常一样，我早早地就赶到了拍摄地。

    独幢别墅，且是带着大片起伏草坪、葱郁丛林景致的居所，在现在真的算得上稀罕了。我像是乡下人一样打量周围的一切。露台，起居室，书房，书桌台，色调皆是乳白，可见此处的主人喜欢清爽的风格；窗外大片大片的绿色草坪，修剪整齐，风景开阔，令人想起《傲慢与偏见》中达西先生的彭伯利庄园。我拿着测光表，在几个打算取景的地方查看ISO数值，顺口问服装编辑：“租金一定不便宜吧？”

    服装编辑嗤笑了一声：“哪呀！场地是秦眸指定的，你瞧瞧，这么好的风景，我们去哪儿租？再说了，人这么有钱，谁在乎咱们给的租金？”

    “快快快！秦眸画完妆了，马上下来。”工作人员吼了一声。

    现场一片忙乱。

    好不容易秦眸站好位，我又一次放错了柔光灯位置，整个片场都能听到麦臻东的怒吼。

    “谁让你放那里的？不会做就滚出去！”

    杂志的副编辑上来劝了几句，麦臻东冷冷看着我：“让她出去！麻烦你们下次给我配个聪明点的助理！”

    我懊恼，走得远远的，这不是第一次了——有次跟着麦臻东就被他骂，还被赶出了摄影棚，我又不敢走，抱着肩膀坐在地上，偷看里边的情况。收工后，我还在纠结要不要进去帮忙，没想到麦臻东走出来，若无其事的样子，扔了支烟给我：“抽烟？”

    我摇了摇头。

    他上下打量我，眼神温和了一些：“也是，刚毕业，跟个孩子样。”

    “进来吧。”他抽完一根，精神好了许多：“进这一行不容易——迟早你得学会抽烟。”

    如今算是被骂得习惯了，我一个人站在门口，从口袋掏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真是辛辣又清苦的味道，激灵灵的就把那些倦意和屈辱赶跑了，我弯下腰，呛到眼泪都流了下来。

    视线的尽头却看到一双黑色的鞋，深灰色条纹的西裤。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我猜他是从哪个商务场合刚刚赶来吧。着装异常正式，只是扯掉了领带，双手插在口袋里，神色虽是放松，姿态却是挺拔。

    我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打量他，目光扫过他的五官，他的眼睛并不算大，却极明亮；颧骨略高，眉毛生得极好，不过分纤细，自然的一笔，微微带出男人的刚硬坚毅之感。

    真是我喜欢的类型——如果有一天，我能给他这样的人拍一套硬照就好了。

    这样失态的盯了他许久，直到他的五官越来越明晰，我才发现他已经走到我面前。

    我忙让开来，手中的烟不知怎么的一蹭，烫在左手手背上。

    哧的一声，几乎能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

    可我竟连痛觉都没有感受到，只是看着他的背影。

    秦眸的经纪人李欣算是娱乐圈响当当的人物，见了他竟也笑容满面的迎上来。

    我看见他温和却疏离的笑笑，摆了摆手，示意别打扰拍摄。然后静静的站着，看着贵妃椅上的秦眸，目光沉柔。

    我低头看着手上那块算是新鲜的伤口，也怔怔的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个陌生人留给我的印记，丑陋，却让人难忘。

    窗外光线消失，仿佛有人拉伸百叶窗一样，夜幕缓缓落下来。

    那个男人一直在看秦眸拍摄，虽低调，却风蕴茂然。

    而我一直在小心的偷窥，直到恍惚间听到大腕喊我收拾器材。

    原来摄影结束了。

    大腕一边拾掇他的宝贝镜头，一边开玩笑：“怎么？骂了你几句就玩消失？”

    我低声咕哝：“没有。”

    他伸手拍拍我脑袋：“下次机灵点。”

    大腕这点好，骂了人很快就忘了，绝不记仇。尤其是这一次，拍得效果很不错，他的心情便更加不错。工作人员三下五除二清理道具，现场又成了文字访谈。我看到文字总监坐下，微笑着说：“秦小姐，你好。”

    秦眸微笑致意。

    “你的时间宝贵，先聊聊接下去的打算吧。”

    “我刚刚毕业，已经申请到一所理想的大学，会出国一段时间。”秦眸云淡风轻地说，目光仿佛不经意的掠过不远处，“我也想借着贵杂志的访谈，正式宣布暂别影视圈。”

    没人想到她会忽然宣布这样的决定。极宽敞的大厅里足足有三秒钟，鸦雀无声。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的侧头，看见那个男人紧绷的表情、抿紧如同刀锋的唇角，以及锁住的眉头。

    我的心脏瞬间停跳一拍。

    那是震惊吧？

    我能看得出来的。

    这个场面没来由的让我觉得不舒服，我提了两箱镜头往屋外走，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忽然被脚下纵横的电线绊了绊。

    身子摔下去的那个瞬间，我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完了！真完了！大腕的宝贝镜头，哪怕有一丝丝的损坏，他都绝不会饶了我！

    直到一双手及时把我拦下，我惊魂未定，说“谢谢”的时候还在发抖。

    他却低头看着我，有些厌恶的一皱眉便撇开了眼神，冷淡的说：“不客气。”

    我想起有次麦臻东笑话我，那天你蹲在地上，活脱脱一个小瘪三。

    以前我从未发现，可是今天，对着这个年轻男人，他眼神中的厌弃这样明显，我忽然闻到自己身上浓浓的烟味，看到脚上蹬的那双发黑的帆布鞋；再回头看看风仪无可挑剔的秦眸，醍醐灌顶：原来人和人之间，差距可以这样大；而我，活得这样粗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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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一幕

﻿在回公司的商务车上，我把脑袋搁在了商务车的车窗玻璃上，车子微微的震动仿佛是电流，嗖嗖的在神经末梢流窜，最后秦眸的那张照片反复在我脑海里定格，黑白画片里的女人半罩着面纱，眼神却那样的清晰，如刀如风，刹那间能割进一个人的心里。这样的女人，会是所有人的宠儿。

    你呢？白晞，你要做什么样的女人？

    我问自己。

    心底那个声音说，我只想做个……不孤独的人。

    后座两个编辑在轻声说话，我听到几句断续的惊叹声：“真是他？”

    “难怪要退出了……”

    心下微微一动，我往后靠了靠。

    “是他，荣威的沈钦隽，据说在一起两年多了。我朋友是娱记，跟了很久才拍到的。本来以为能拿个大头条，第二天的报纸都排版了，又被撤了下来，说是对秦眸的形象不好。”

    “不是吧？那今天怎么这么高调？”

    “你以为这座房子是谁的？咱们光从铁门开到里边都花了那么久，安保又森严，谁能知道？”

    “我，我要去天涯发个帖爆料。”

    “切，报纸都压下来，网上爆料，不出三分钟准给你删了。”

    我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清醒了，顺便记住了那个名字，沈钦隽。

    筋疲力尽的回到家里，我打开冰箱，拿了罐啤酒出来。灌了一大口下去，顺便打开□□，浏览一圈，发现大学时的同学签名大多是在哀嚎加班工作的。

    我看看指向凌晨三点的挂钟，忍不住苦笑。

    “荣威急招财务会计，可自荐他荐。”

    我忽然看到某条签名，心底微微一惊，荣威这个名字这么熟悉？

    凌晨的大脑已经不好使了，我从一团浆糊般的脑细胞中勉强捏出了一条细细的线索……是的，沈钦隽，接手家族企业荣威的那个沈钦隽。

    我低下头，发丝拂在脸颊上，看见左手上那块丑陋的伤疤。

    半天不到的时间，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下边隐藏着还没长好的新鲜嫩肉。

    我又想起了沈钦隽，他的眉眼五官说不上多完美，却真真切切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人这一生，找到一个喜欢的对象可不容易。

    我不求拥有，但是能多看几眼，总是好事。

    好比我迷恋按下快门那一瞬间的感觉，于是毕业之后拒了好几张offer，执意去做摄影助理，可我从不奢望自己能像麦大腕一样呼风唤雨，我只是喜欢瞬间永恒的感觉。

    我决定了，我想多看他几眼。

    我知道这丝迷恋来得莫名其妙。

    可我不管。

    我点开猎头师兄的头像，敲上一行字：师兄，我是白晞，我想投简历给荣威。

    想不到第二天就有了回音。

    大学时长我两届、却和我同在摄影社的师兄袁若军打电话给我，劈头就问：“你是认真的不？”

    “我认真的啊。”我解释说，“师兄你知道我成绩不错的，当时毕业昏了头，非要去干摄影，现在尝到苦头了，我想改邪归正。”

    师兄沉思了一下，慢慢的说：“连你都碰了南墙，打算回头了。世界上最后一个浪漫主义诗人倒下了。”

    听起来倒有几分感叹的意味，仿佛是伤感。

    可没有人知道，我放弃这份热爱的工作，只是为了追求另一份……更加不切实际的浪漫。

    我默默的“嗯”了一声。

    他笑：“行，师兄知道了。你好好准备面试，以你的实力，没问题的。”

    片场、杂志社两边跑的时候，我对自己穿什么从不在乎，舒服就行。鸭舌帽、格子衬衫、破烂牛仔裤，现在，我要把这些随性全部扔掉，换上沉闷严谨的套装，坐在面试官前，努力让自己的表现得体一些。

    没想到我的学历、成绩让对方十分满意。只有最后一个问题：“白小姐，我还记得你……”

    我一惊，微微蹙眉，看对座那个女人。

    隐约记起来，那是在毕业前的招聘季，在等《V》的回音的时候，我也四处投了不少简历，其中包括荣威的校招。

    说起来，那场校招是我经历过的、最火爆的招聘。

    主办方向学校租用了我们学校礼堂，然而从兄弟院校、周围城市赶来的毕业生还是将偌大的场地挤得水泄不通。荣威秉承着素来“务实、高效”的原则，短短数天内安排了五轮笔试、面试。据说从网络和现场共收到数万封简历，而进入最后一轮的，一共四十四人。

    我投的是财务岗，坐在一堆神情紧张、却又十分倨傲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的竞争者间，微微有些恍神。

    我被安排在第一组，teamwork完毕，我做了presentation，然后一直坐在下边，拿着手机和一堆资料发呆。

    轮到下一组的时候，我起身离开房间，其中一个面试官对我笑了笑：“白晞，你的项目构架很完整，我很欣赏。”

    我停步：“谢谢。”

    “欢迎你加入荣威。”她对我伸出手。

    我有些惊讶，从没听说过荣威有给口头offer，运气这么好，我就收到了？

    可惜，即便如此厚爱，我也只能拒绝。

    因为就在刚才，我收到了《V》的录用短信。

    至今，我还记得自己回绝HR的时候，对方惊诧的语气：“白晞，你应该知道荣威在去年的应届生对雇主满意度调查中排名第一吧？”

    “我……有耳闻。”

    “那么拒绝的理由是？”

    “实在抱歉，我找到了更感兴趣的工作。”

    现在，报应来了。

    依然是那位曾经十分赏识我的HR，此刻低头翻着我的简历，怀疑的问：“当时你说找到了更感兴趣的工作……是去了这个小公司？”

    我的确胡编乱造了一个公司，简历上写着我在那里的财务处工作半年……这让我有些心虚，半低了头， “嗯”了一声。

    她的目光明锐而清晰，淡淡的说：“抱歉，白小姐。尽管我们都对你的专业素质十分满意，但是荣威不录用不诚实的员工。”

    “哪有不诚实啊？”我走进电梯，心底有些愤愤不平，这年头，谁的简历不掺些水分？

    我伸手去摁下关门键，眼看着冰冷坚硬的铁门缓缓合上，眼角余光却掠到远处一个身影。

    我条件反射的伸出一只胳膊，硬生生的卡在两扇门之间。

    胳膊肘上剧痛，我却顾不上别的，只是傻傻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他身边跟着人，或许是边走边说话的缘故，走路的速度不快，只叫人觉得气定神闲。

    这个世界上有一见钟情吗？或者叫，前世有缘？

    以前我从来不信。

    可现在，我的脑子不受控制一般勾勒这个男人的脸部线条，那双算不上大、却狭长深邃的眼睛，我甚至头脑发热的，放弃了摄影助理的工作，跑来这里面试。

    这算不算魔怔？

    我怔怔的看着那个身影最后消失在视线中，仿佛最后一口气呼出去，整个人的变得沮丧起来，我到底还是和荣威擦肩而过。和沈钦隽，更是遥不可及。

    “白晞！你居然旷工？”麦臻东在片场抽着烟，冷冷的看着我。

    我缩了缩肩膀，一声不吭。

    “穿成这幅鬼样子，干什么去了？”他见我不说话，更加生气。

    “算了算了。”他见我垂头丧气的，大约是没了骂人的兴致，挥挥手说，“一会儿来几个新模特，你去试试手。”

    我猛的抬起头：“我？”

    他眼角眉梢都是不屑：“看看你这段时间学的怎么样。不过说真的，我没报多大希望。”

    我拼命点头：“我会努力拍的。”

    “瞧你这怂样，以后别说我是你师父。”他撇撇嘴角。

    我激动得都快哭了。

    能在麦臻东手下拍片、还光明正大的拜了师父，这是什么概念？这就是说，哪怕我此刻不干了，给二三流的杂志供稿也都绰绰有余了。

    虽然今天和荣威失之交臂，不过，在这里，倒是收之桑榆。

    趁着还有时间，我赶紧调试机器和现场光亮，正打算要加几块柔光板，手机响起来。

    我接起来：“喂。”

    “白晞小姐吗？我是荣威的HR。”

    拒用信不必发两次吧？

    “是这样，最近我们财务部用人有些紧张，方便的话，请你现在过来签合同，两个工作日后入职。”

    我放下手机，一时间没有回过神。

    工作人员已经跑进来：“模特已经到位了！”

    我看见麦臻东慢慢的踱步进来，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这么诡异。我一低头，看到自己手背上的那块尚未痊愈的伤疤，下定了决心。

    拍摄的全程麦臻东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干涉我任何决定，结束的时候他一张张的点开照片，点了点头：“有几张抓的不错。”

    就像是走了许多许多路，才找到了方向，我忽然鼻子微酸，扭开了头，低声说，“我想辞职。”

    麦臻东皱了皱眉，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什么？”

    “我想辞职。”我口齿清晰的再说一遍。

    他招招手，把我叫到门外，城市的夕阳像是一幅巨大油画，每个人都被拢在其中，光影模糊而柔和。

    麦臻东点了支烟，深深的吸一口，斜睨我：“干不下去了？被骂怕了？”

    我也点了一支烟：“这段时间，谢谢你的指点。”

    他的头发硬得根根竖着，吐出一口烟圈：“行，路都是自己选的。说说看，以后想做什么？”

    “财务。”

    他拿着烟的手顿了顿，似乎哭笑不得：“财务？”

    摄影与财务，一者需要浪漫与灵感，一者需要严谨与缜密，没有人能完美的结合这两种特质。麦臻东打量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算了，玩摄影的本来就都是疯子。”他嘟囔了一句，拍拍我的肩膀，“要是干不下去了，再来找我。”

    一阵风吹过来，烟灰迷了我的眼睛，我点点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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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一幕

﻿年会现场像是一盆正在沸腾的饺子，没有部门之分，没有男女之分，没有任何界限，只剩下狂欢。

    我拿了大奖，和那个梦寐以求的人一起跳舞，这一晚，似乎没有什么遗憾了。我悄悄拿起包，溜出了大厅。

    先回到自己部门，换下身上别扭的小礼服，重新套上羽绒服和牛仔裤，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镜子里的自己还带着妆容，配着这身普通的衣服，有些奇怪呢。

    大厦里难得空空荡荡的，保安正坐着打瞌睡，我走到室外，天地间像是有一台巨大的冷气机，吹得我浑身一激灵。

    我跑向公交车站台，冷风嗖嗖的刺进脖子里，这才想起来，头发盘起来还没放下。随手拆散了长发，看见路边的报刊亭还开着，最新一期的《V》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封面果然选用了秦眸带着面纱那一张，目光透过层层薄纱，能清晰的看到每个人心底。旁边是一行宣传语：“秦眸说，我不是急流勇退。”

    我拿了一本，老板笑着说：“这期卖的真好，这是最后一本了呢。”

    付过钱，还没来得及塞回包里，两道灯光晃得我眼睛眯了起来。

    汽车刹车的声音，在空旷寒冷的街上分外刺耳。

    我看见副驾驶的车窗落下来，沈钦隽看着我：“白晞？”

    他还记得我名字！虽然是件小事，可我还是有些小雀跃。

    “沈先生。”

    “我送你。”他没什么表情，却不容置喙的说。

    今晚的路况很好。

    “怎么不多玩一会儿？”

    “累了。”想了半天，我憋出一句话。

    他“哦”了一声，踩下刹车等红灯。

    就在这个瞬间，他看见我手上的杂志，看到秦眸的瞬间，我看见他的黑眸似是微微收缩。

    我遮掩般将杂志翻了个身。

    他却笑了：“我想起来，我们之前见过面，是不是？”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拍杂志照的时候，是在我家。”他简单的说，“白小姐，你好像是摄影师？”

    我没法再否认，只能点点头：“是啊，我们见过。那天秦小姐说了，要出国去游学。”

    他缓缓将车开到路边停下，接过我手中的杂志，翻了翻，最后目光定格在秦眸专访的那一页上。女孩身上慵懒宽松的白色衬衣遮到大腿的根部，若隐若现，而他就这样看着，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温柔眷恋。

    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我忽然觉得心底有些刺痛，像是……嫉妒的刺痛。

    “我想你猜出来了。”他合上杂志，递还给我，“她是女朋友。”

    “嗯。”我说。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才上大学，第一部电影还没上映。”他修长的指尖轻轻触碰着方向盘，“很干净、很聪慧的女孩子。第一眼看到她，我就很喜欢她。”

    我不吭声，手指轻轻抚着那块烫伤的疤痕，心中却模糊的想，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一年之后，她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不过要求我将这件事保密。我尊重她，同她的经纪公司协商好，避免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以免影响她的学业和工作。”他顿了顿，“原本我的计划是，等她大学毕业就结婚，或者她觉得自己太小，我也可以等上几年。”

    我深呼吸，重新望向身边的年轻男人，简直难以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存在。不知道为什么，这让我觉得更加难过，宁可他……是花花公子、到处沾花惹草，也胜过我爱的人、却全心的爱着别人。

    “可她这次出国，没有告诉我。大约是怕我不答应。”他依旧静静的说，“我可以让着她任何事，可不包括这一次。”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你反正已经决定再多等几年了。”

    “她还小，需要有人教她学会，怎样沟通。”他一言带过，“所以，我们分手了。”

    我轻轻“啊”了一声。

    他的侧脸隽然，神情却是温柔的。

    “她的孩子脾气上来，也就赌气答应了分手。”

    “你……后悔了？”我猜测着。

    “不，不是后悔。”他微微抿了抿唇，仿佛秦眸就站在他面前，伸出手就能触摸到她的脸颊，“我从没想过真正和她分手。”

    “只是想让她稍稍得到教训，然后回来我身边。”

    我默然看着他，此刻才能体察到他骨子里的强势与骄傲。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想请你帮忙，白晞。”他侧身望向我，“做我的女朋友，直到她回来。”

    我的心脏漏跳一拍，像是被窗外的寒风冻住，思维瞬间凝滞。

    我不懂，却直觉的拒绝：“不。”

    他微扬眉梢：“先别忙着拒绝。听听报酬。”

    我知道这个时候，最明智的做法是下车，和他呆的时间越久，我就越怀疑自己的定力。可是他的眼睛像是有魔力一样，紧紧盯着我，竟让我无法脱身。

    “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会保密，公司上下没人会知道。另外，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只要配合演几场戏就好。”他微微笑着，薄唇吐出的一字一句让人难以抗拒，“经济上，我会给出相应的报酬。”

    “既然保密，有什么用？”我结结巴巴的说，“她在国外啊。”

    “她自然会知道的，你不用担心这个。”他云淡风轻的说。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竟不敢大口呼吸，仿佛用力吐一口气，就会把心脏吐出来。

    “按月支付吗？”良久，我竟说了这么一句。

    他的璀璨黑眸中含着笑意：“好。你想要多少？”

    我拿手指摆了个交叉的手势。

    他眼睛都不眨：“好。”

    我实在想不到拒绝的理由了，只能转过头望向窗外，明净的冬夜，开始下细细密密的雪珠。

    “为什么要找我呢？”我无意识的抚摸着手背上的伤痕，想起初遇那一天，我的落魄邋遢，而秦眸穿着礼服，站在落地窗前，美好得像是天使。差距就是这样横亘着，她被我身边的男人捧在掌心，这般大费周章的要她回来。而我……又有什么资格做她的替身？

    “因为我不讨厌你。”我听到车子开动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轻松：“合作愉快，白晞。”

    很久之后，我都记起这个夜晚，车窗外细雪初融。而我和一个魔鬼，定下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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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二幕

﻿第二幕魔鬼契约

    越是孤独，就越是渴望一个人——

    哪怕从一开始，你就知道，

    那是泥足深陷。

    第二天去上班，我走进部门，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说镜头。我敏感的抬头四顾，果然，不远的地方，老大和几个同事在冲我招手。

    我跑过去。

    老大拍拍我的肩膀：“白晞，多亏了你，昨晚年会上咱么财务部大出风头啊！”说完哈哈大笑。

    “老大，你笑点太低了吧？”我躲开他的手掌。

    “公司内部网上有个小投票，大家在给你取外号：镜头妹和踩脚妹。”他乐呵呵的说，“我投了镜头妹。”

    我愈发黑了脸，却听到同事接口：“我投了踩脚妹，你没看到沈先生的鞋子，简直惨不忍睹了。也幸好是小沈先生，如果是老董事长和你跳，说不定当场送去医院检查了。”

    “你们要不要这么刻薄？”我转身不理这些无聊的人，一大堆报表要做，没心思闲聊。

    工作到一半，璐璐凑过来：“白晞，你怎么就要了镜头呢？假期加免费游欧洲多好啊？”

    我认真的解释：“那组徕卡镜头很难得的，全手工打制，关键是有钱也未必买得到呢。”

    “你喜欢摄影啊？”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

    我忽然忍不住想要炫耀一下，掏出了《V》，还没开始介绍，她就一把抢了过去：“哇，秦眸！”

    她迅速的翻到了秦眸的专版，仔仔细细的看，一边感叹：“这么多明星，她也不是最漂亮的那个，可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她呢？”

    我心底莫名有些酸涩，却顺着她的话说：“是啊，为什么呢？”

    “娱乐圈多复杂啊！”璐璐说，“可是只有秦眸，我相信她是真的干干净净的。”

    “我也相信。”我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想染指她，都该掂一掂沈钦隽的分量吧？

    我忽然不想和她说秦眸的事了，把杂志翻到倒数几页，指着那几张照片给璐璐看。

    她仔细辨认半天，茫然：“这些人谁啊？”

    我丧气：“你看啊！这里！”

    我指着那行小小的字——摄影：白晞。

    “哇！”璐璐感叹了一声，“看不出来，你还跨进时尚圈了。”

    我终于有些得意：“业余爱好。”

    闲聊了几句，各自埋头工作，手机滴的一声，跳出一条短信。

    沈钦隽：晚饭一起吃，等我下班。

    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有职业道德，于是回：好的。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

    临近春节，各项工作都在收尾，就算年会都开过了，我们部门还是忙得天昏地暗，等到小组会议结束，我拿出静音手机一看，居然十几个未接来电。

    我心惊胆战的拨回去。

    对方的声音阴沉沉的：“怎么不接电话？”

    “我在加班啊。”我小声的回，“手机静音。”

    他沉默了一瞬：“下来吧。”

    我把未完成的表格全部拷进U盘，打算回家再去做，匆匆忙忙理了东西，才奔下楼。

    沈钦隽将车子停在荣威大厦旁边的一个小巷口，我费了很大眼力才找到。

    拉开车门坐进去，暖和得想让人打喷嚏。

    他径直伸出手，指着腕表问我：“几点了？”

    我看看指向十点的指针，结结巴巴的说：“老板，我在努力给你打工嗳……而且，而且……”

    他扬起了眉梢，不怒自威：“还有什么？”

    “而且我以为你总是会比我们忙，要开跨国时差会议什么的。”我吞口口水，我怎么知道还劳驾他倒过来等了我这么久？

    他定定的看着我，倒笑了：“跨国会议也是别人迁就我的时间。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多久？”

    “我真的是在认真为集团工作。”我强辩，“也在心甘情愿的被榨取剩余价值。”

    他收回目光，发动了汽车，唇角似乎有微微的笑意：“加班工资发了没？”

    “发了。”我连忙说，“再说您等不到我，就先走吧，回头给我发条短信就行了。”

    他不经意的看了我一眼：“我倒没想到你比我还忙。”

    车子弛行在街道上，他问我：“吃晚饭了没？”

    “几片面包。”

    “那你想吃什么？”

    “我可以说实话吗？”我期待的问。

    “说啊。”

    “我就想吃家附近的一家海鲜炒米线。”我想起那又韧又筋道的米线和大大的河虾，拌上点醋，口水都忍不住要滴下来，“不过，环境不大好。”

    他不反对，只是转了方向：“没事。”

    不过，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我借着路灯看见他的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环境是不大好，可是米线很好吃的啦。”我安慰他，一边快步走到小店里，生怕他反悔。

    一人一份海鲜米线上来，我熟练的洒上米醋，拌了拌，大口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大半盆都被消灭了，我抬起头，看见他那一份几乎未动。

    “不和你胃口哦？”我讪讪。

    他笑了笑：“太油了。”

    “那……你吃晚饭了吗？”我试探着问。

    他摇摇头：“本想带你去吃一家日本料理的。”

    “我从来不吃日料，我害怕生鱼片。”我脱口而出。

    他定定的看着我，那双眼角微扬的眼睛里满是诧异，随即渐渐沉淀下来，微微一笑：“抱歉，我不知道。”

    我低下头，吃了一大口米线，含糊的说：“没事。下次再去吧。”

    我解决了晚饭，长长的舒了口气：“那我回去了。还有好多工作要做呢。”

    “还要加班？”他有些惊讶，自然而然的掏出口袋里的手帕，为我抹去嘴角的辣椒酱。

    我的脸倏然间就红了，来不及反应过来，耳朵却捕捉到了快门按响的声音。

    我迅速的转头，果然看到角落里人影一闪而逝。

    他却泰然自若，唇角的笑容笃定而宠溺，我的一颗心忽然就被浇上了一盆凉水，猛然间就清醒过来。

    他怎么会愿意为我等上三个小时？

    又怎么会和我一起呆在这样泛着油腻味道的大排档里？

    不过是演戏，为了另一个女人，精心排出一场大戏。

    果然，片刻后，他站起来，似乎不想再浪费时间：“走吧，送你回去。”

    我默默站起来，走到小区门口，正要道别，他却忽然拉住我的手，顺势将我拢在怀里，然后低下头，柔情蜜意一般，轻轻吻了我的脸颊。

    这个怀抱温暖宽大，能将所有的寒风都遮挡在外面的世界——可却是假的。

    我的身子僵硬，忽然想到小时候读到的那则童话。

    火中取栗的那只猴子，只是为了贪恋那一个小小的、香甜可口的栗子，宁愿被烧得遍体伤痕。

    我现在就是那只猴子。

    明知道有去无回，还是义无返顾。

    第二天开始，陆续有些项目结算总结，工作压力减轻很多，也就不用每次都让人带个三明治上来解决午餐了。

    我和璐璐去餐厅，路上此起彼伏的“镜头妹”，我从一开始的无奈，到现在已是坦然接受，而璐璐则一直笑得花枝乱颤。

    到了餐厅，点了份鸡柳饭，在同事间坐下，忽然餐厅那头起了骚动。

    “什么事啊？”璐璐起身张望两眼。

    “八成又是什么杂志来采访我们这个明星餐厅。”老大见怪不怪了。

    荣威的餐厅占据翼楼整整两层，厨师是从全世界请来的，比如我的左手边，一个印度小哥正在熟练的甩着飞饼。所有荣威员工都凭工作证消费，象征性地收取些费用。

    “不是杂志明星哎！是小沈先生来了！”

    这个消息在餐厅里，比大家听到“梁朝伟”、“金城武”来还轰动。

    果然，沈钦隽和几位高层也在餐台点了餐，找了空的一桌坐下，偏偏还就在我们旁边。

    按照惯例，他便过来social一下，以显示所谓“亲民”。

    或许是因为下来午餐的缘故，他的穿着十分休闲，外套都没带，白衬衣的领口松松敞开，袖子也挽起至肘间。

    一桌人都站起来，我看到他将目光投向我，笑了笑：“镜头妹？前天踩了我好几脚。”

    哄堂大笑。

    我脸都黑了，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呵呵傻笑两声。

    等到他离开，璐璐扯扯我的衣袖，激动的说：“你看，小沈先生都记住你了！”

    我咬牙切齿：“又不是什么好事。”

    低头吃了一口饭，忽然老大说：“白晞，听说你可以表演一分钟吃三明治啊？”

    “是四十五秒。”璐璐纠正，“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我拿着勺子争辩说：“那次真的来不及了，还不是老大，掐着秒表要报表，我又饿的不行……”

    那次工作是真忙，上边严令十二点三十分之前发出报表，我在倒数一分钟的时候核对完毕，璐璐又给我带了午餐，我饿的不行，三口两口就解决了。

    我还记得璐璐一转身看到空空如也的三明治袋子，惊讶到爆的表情，而我一嘴的面包屑，还在点击鼠标。从此以后，部门里人人皆知，新来那个白晞可以一分钟内吃完一个三明治。

    “是啊，镜头妹超可爱的，上次还给大家表演。”璐璐说，“我们掐表的，四十三秒。”

    我看到大家的眼光充满期待的望向我，连忙说：“今天不行，我点的是鸡柳饭。”

    或许是我们这桌的欢声笑语实在太过高调，我看到沈钦隽若有所思的转过身，那双勾人的眼睛在我身上转了一圈，有些冰凉的寒意。

    我隐隐有些心虚，连忙收回目光，低头吃饭：“下次再给大家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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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二幕

﻿就在餐厅那一次偶遇之后，好几天沈钦隽都没和我联系。我倒不奇怪，反正也是演戏，他有事才会来找我吧。

    这个周末没有加班，我睡了懒觉，然后去超市大采购。环保袋里东西实在太多，我又没带手套，勒得手心很痛。

    走到楼下的时候，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子，从我的角度看不到人，只有修长的身影斜斜拉出来，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中，叫人觉得有几分寒瑟。

    我一颗心砰砰跳了起来，走过去几步，试探着问：“沈先生？”

    他果然斜斜靠着车门，双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我的声音才抬起头，闲闲的问：“回来了？”

    这一抬眼，当真是长眉斜挑入鬓，既凌厉，却又慵懒的矛盾感觉。我只觉得应该拿相机照下来，方才不辜负这目光。

    还没答他的话，手里的环保袋却散开了，东西滚落一地。

    我“哎呀”一声，连忙蹲下去捡。一个罐头咕噜咕噜的，一直滚到了沈钦隽的脚下，他捡起来，皱着眉头：“都是速食的东西？”

    我“嗯”了一声，头也不抬：“你怎么来了？”

    他也不帮忙，就这么看着我狼狈不堪的捡东西，冷冷的说：“吃这些东西，又吃得这么快，你一个人住，胃出问题了怎么办？”

    “我和朋友合租的。”我愣了愣，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吃东西快？”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眼神里似乎包含着我不懂的东西，似乎是嘲讽：“四十五秒吃三明治，什么时候也给我表演一下？”

    我怔怔的看着他，原来他把那天我和同事们说的话听进去了……我看到他的眼神，里边似乎有着怜悯和不可思议……忽然之间，我觉得难堪和自卑。

    本来人和人都是不同的，我不可能像秦眸那样优雅地生活，又有什么错？！

    我努力平复情绪，站起来说：“是啊，我吃东西很快，这有什么问题吗？以前工作的时候，最多只有五分钟时间吃掉便当，一大堆事情要做，如果不能吃完，就要饿肚子到凌晨。如果是你，你吃不吃？”

    他大约是想不到我会这样说话，一时间怔在那里，良久，才轻声说：“对不起。”

    我摇摇头：“没什么。”

    这些话本也不用向他抱怨的，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忽然间就敏感起来了。

    两个人沉默的上楼，到了门口，我不开门，只说：“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挑了挑眉梢：“怎么，不让我进去？”

    “合租的房子，都是女生，不太方便。”

    “这里离上班的地方也远，你想过搬家么？”他定定的看着我。

    “不用，我住的很好。”

    这个房子是和朋友许琢一起租的，价格很划算，虽然是老房子，但是胜在干净整洁，我没什么不满意。话音未落，身后的门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许琢开门出来，见到我和沈钦隽站在门口的样子，不由愕然：“哎？白晞？”

    我有些尴尬：“我同事，来拿份资料。”

    沈钦隽倒是微笑着伸出手：“你好。”

    她同他握手，意味深长的看着我，却识趣的说：“我走了，你们慢聊。”

    我只得请他进屋。

    他在沙发干坐着，我倒杯温水给他：“您有什么事？”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他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

    我吓了一跳，他不会是认真的吧？不过原则问题，我很坚持：“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可不想住豪宅，将来再搬出来，不适应了怎么办？”我讽刺的说。

    他的黑眸中有暗流涌动，却淡淡的说：“月薪十万，你以为这么好拿的？”

    我张口结舌。

    他继续在说：“月薪十万，我们起码能合作三个月——要是她脾气再倔一些，没准得半年。足够你在这里付个小户型的首期了。”

    我说不过他，只能换话题：“不行！我还没户口呢！不能自个儿买房子。”

    他唇角轻轻一勾：“这些都是小问题。”

    我忽然觉得这么荒谬，又有些后悔——那天晚上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了他呢？现在弄得自己这么不自在，什么事儿都得彼此磨合适应。

    “你让我搬过去不就是想给秦眸看么？”我想了想，不如彼此都退一步，“这样吧，我可以时不时的过去住两天，方便你演戏。”

    他靠着沙发喝了口水，想了一会儿，说：“也行。东西也别收拾了，那边都有。”

    “不过今天不行。”我摇摇头，“下午我还有事。”

    “又加班？”

    “不是，一会儿我要去做作业。”我拿出照相机，虽然现在不做摄影这一行了，我还是不想丢掉这个爱好，每个周末去商业街抓拍行人是必做的功课。

    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我：“那天抽到的镜头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我有些赧然，抽奖拿来的镜头我还舍不得用呢。

    “还没用。”我说，“好马配好鞍，我得攒钱买一台好一点的相机。”

    他微笑着看着我，我却觉得，他像是在看一个孩子。

    我有些不自在的拎起包：“我要出门了。”

    “行，我回公司，顺路带你回去吧。”

    去市中心的路上，沈钦隽的手机响了。

    他在开车，便摁了免提。

    “沈先生，秦小姐刚刚离开学校。”

    是说的秦眸吗？我好奇的转过头，看了沈钦隽一眼。

    他微微坐直了身子，显然很关心，“嗯”了一声，问：“这几天怎么样？”

    “秦小姐很刻苦，每天下课之后都要在图书馆呆到很晚。不过会赶在十点之前回家。”对方说，“她一个人，也很少去参加什么party。”

    我看见他微微蹙了眉，仿佛不知道说什么。

    “她忙起来会忘了吃饭，你提醒他。”良久，沈钦隽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温柔而无奈的口气，就连我这个旁观者，都几乎能沉醉其间了。我怔怔的看着他，那一瞬间，分不出是艳羡，或是嫉妒了。

    “你找人跟踪她？”我等电话挂了，有些不自在的问。

    “不是。”他简单的说，“有朋友在那边，她又一个人过去国外，总要照看着一些。”

    “哦。”我傻傻的又追问一句，“那她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啊。”他温和的笑笑，“这孩子又倔又傻，还在和我生气呢。”

    我说请此刻自己是什么感觉，就像是猫爪子挠过心脏，一条条的血痕，又痛又酸，偏偏还说不出话来。

    一路沉默着开车，他似乎也满怀心事，没再开口，我呢，是懒得开口，直到快下车前，我才说：“我和你在一起演戏的事，还得多久啊？”

    他轻轻一笑：“怎么？演不下去了？”

    我怀疑：“她能知道不？隔那么老远的。再说，她一看我照片一定知道我们是假的，我对她能构成什么威胁啊？”

    沈钦隽忍不住莞尔：“放心吧，不管像不像，酬劳不会少你。”

    我胡乱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要下车，他却忽然叫住我：“白晞，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摄影？”

    我愕然。

    这个世界上，他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

    答案我早就知道，可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彩云易散，琉璃易碎，风景流年，没一样能留得住。

    可我的相机能保存它们。那些美好的，痛苦的，转瞬即逝的，都在我的相机里——没人能偷走，时间不能，生死也不能。

    就这么简单。

    我打了个哈哈，不叫他看见自己的心事，煞有介事的掉书袋：

    “不为无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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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二幕

﻿不过今天没拍几张照片，就接到了老大的电话，临时接到命令要出差。

    我小心的将相机放回包里，然后马不停蹄的跑到公交车站，准备回家收拾东西。作为新人，今年我还没轮到出差，年末鬼门关将过，剩下的几个小项目，跑的都是子公司，一股脑儿都扔给我了。

    我毫无怨言，反而觉得有些庆幸。

    自从答应了沈钦隽以来，这几天我天天睡不好觉，心情很难用语言形容……既有些期待他和我联系，可是真的在一起相处，我又觉得很难过。所以去出差也好，冷静几天回来，不用东想西想了。

    回家去收拾东西，许琢已经回来了。

    许琢是我大学认识的好朋友，法学院毕业，和我这样吊儿郎当过日子不同，一毕业，她就进了一家知名的律师所工作。

    “帅哥呢？”她在我身后东张西望。

    “走了。”我没好气的回答，“他来拿点东西的。”

    “你们下午去干吗了？”许琢笑嘻嘻的问，一脸八卦。

    “去拍片。他早走了。”

    她一脸失望：“他是干嘛的？”

    我不答：“许琢，我要出差几天。”

    “都快春节放假了，你还出差？”许琢愤愤，“你们公司欺负新人啊？”

    “其实也不是啦，领导问了我的意见，我觉得Ok啊。”我笑笑说，“反正过年也就这样，我一个人挺好的。”

    许琢看着我，摸摸我的头发说：“今年还是去我家过年吧？我爸爸妈妈都很想你。”

    “我也很想念叔叔阿姨呢！”我托腮想，“我还是新年再去给他们拜年吧！”

    翌日的车站已经可见春运迹象，动车开动的时候接到老大电话。

    “白晞，你户口问题还没解决？”

    我立刻想到昨天在和沈钦隽争执的时候，我曾经说起过，当时他毫不在意的说这是“小问题”。我定了定神，回老大：“还没呢，我是社招进来的，当时没说起这个问题。”

    “行，我知道了。回头和HR说一声。现在还让你出差，辛苦了。”

    到了楚城，子公司的同事接了我径直去工作。数据到了深夜也核对不完，幸好住的酒店就在公司附近，我洗完澡，因为有些择床，一时间睡不着，就站在露台上看夜景。

    这种时候，一个人看着灯火通明的城市，光影肆意的在脚下流淌，我忽然觉得有些无所适从，顺手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烟。

    在沙发边找了盒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似乎都被点燃了，我贪恋般将辛辣的气体一遍遍的在体内过滤，直到彻底清醒过来。

    趁着这股劲儿，我给沈钦隽发了个短信：“户口的事谢谢你了。”

    他没有回音。

    空气里有着寂静的、焦灼的味道，手表的时针划向午夜，我依旧燃起一支烟，开始工作。

    直到电话铃响，陡然将把我从数据和报表里拉了出来。

    是沈钦隽。

    “这么晚还在折腾呢？”

    “老板都没睡呢，员工怎么敢休息？”蓦然间开口，嗓子有些哑。

    他沉默了一会，大约是笑了笑：“累到感冒了？”

    我不甚在意的说：“出差呢，不干完回不了家。”

    “公司后天就放假了。”他有些吃惊，又似乎有些不悦，“怎么这个时候还出差？”

    这也不能怪我们部门吧？

    我忙说：“我主动要求的。有出差补贴和假日津贴呢。”

    他嗯了一声：“后天回得来么？”

    “坐车才半天时间啊。”我理所当然的说，“当然能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行，回来告诉我一声。”

    项目果真堪堪到了两天后才做完。每天还都忙得焦头烂额，全不似别人临近过年的悠闲劲儿。子公司的同事好心的提醒我：“要帮你提前订票吗？”

    我不以为意：“不用吧，短途嘛！”

    他们也就不再提起了。

    我本以为两个城市间不过半天车程，并未特别提早买车票，哪知道临近春运，短途的火车票都售罄。天气一阵阵的开始不靠谱抽风，又是雨又是雪还冰冻，我又很少坐长途客运，看样子真得在楚城等上两天了。

    我在人山人海的客运西站外边给老大打电话，愁眉苦脸：“老大，我好像回不去了啊。”

    老大春风得意的正准备上飞机回家过年，听完我的遭遇，同情的说：“你就是没经验，票当然要提前几天订啊！这样吧，你回来也别回公司了，直接放假。”

    我欲哭无泪：老大，这也得我回得来啊！

    挂了电话，我反倒淡定了。

    有什么呀，大不了我在这里过除夕了，反正去哪里都是冷冷清清的，公司的定点酒店还是五星呢！只是可惜身边没有带相机……

    街上都是泥水冰渣子，头发似乎也沾了一层水汽，脚上的皮靴都浸湿了一半，我回到酒店已近傍晚，进了房间，将空调开到最热，甩了靴子就洗澡。

    一直冲到指尖的肌肤都已经泛白起褶，全身热了一遍又一遍，我才从浴室出来，精疲力竭的倒在床上。

    其实我心里倒也不怎么难过，以前读书的时候，全系就我一个留在学校过年的，到了除夕那天，整个学校的“留守儿童”都会被邀请到学校的食堂。大多数留下来过年的学生是因为买不到火车票，也有家境比较困难的不愿来回折腾了，可我不一样，我是真的没有家，只在大四的时候，许琢坚持邀请我去她家过年，总算没有完成四年的大满贯。

    校长会亲自来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每人还能拿个红包。到大三的时候，校长都认识我了，就坐我旁边找我聊天。一旁的老师就不失时机的夸说：“白晞啊，年年拿一等奖学金的。”现在想起来，那些话总有几分黑幽默的含义，仿佛在说：“喏，身世可怜，才这么勤奋的吧！”我忽然有点难过，甩了甩头发，把笔记本抱在身上，点开了网页。

    门户网站跳出的窗口上，娱乐新闻的首页，一个女人的身影十分熟悉。

    宽松的深米色开襟毛衣，笔直纤细的skinny牛仔裤，和一双穿得旧旧的运动鞋，秦眸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大步走在异国街头，那头浓密的长发就这么随意的拿皮圈扎起来，素着一张小脸，既轻松又随意，还带着浓浓的书卷气。

    狗仔追秦眸都追去国外啦？我点开评论，难得的，在这个鱼龙混珠的网站下边没有难听的骂声，大多都是赞叹和欣赏。

    我摸摸自己的头发，又忘记用护发素了，再看看人家，瞬间连自卑的心都没了。算了，懒得去想，顺手点了一支烟，凶狠的吸了一口，又赌气般把电脑合上了。

    烟雾缭绕中，手机忽然响了。

    是沈钦隽。

    我懒懒的接起来，他倒是语气平静：“还没回去呢？”

    “买不到票了。”我想起来，应该和他说一声的，除夕春节什么的，也是难得演戏的好机会。想想看，秦眸一个人在国外，逢年过节倍感凄凉，要是能知道我和沈钦隽“在一起”，该多受刺激啊？准保立刻回到他怀抱。

    他“嗯”了一声：“那你下来吧，和我一起回去。”

    “咳！咳！”我弹坐起来，烟灰落了一身，语无伦次，“你在哪儿？”

    他报了酒店的名字，漫不经心的解释：“我也刚出差回来，飞机降落在楚城了，顺便捎你回去。”

    我一时间慌了。

    现在真是完全没准备啊！还穿着浴袍，头发湿哒哒的往下滴水呢！

    “别磨磨蹭蹭的，晚上要是路上结了冰，更不好开。”他语气已经有些不善。

    “我……我不想回去。”我哭丧着脸说，“我要等火车票。”

    电话那边似是顿了顿，他的语气温和了些：“汽车怎么了？”

    我怕坐汽车是真的，尤其是长途又夜行的。以前大学里大家组织出去玩，也是开的夜间车，车子就差一个身位就得滚下悬崖了，打那以后，我就烙下阴影了。

    我支支吾吾的样子大约更加令他不悦，他终于冷声说：“十分钟，你给我下来。”

    我十分不情愿的下床换衣服，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色，真是像鬼一样，那一瞬间，破釜沉舟——死就死了，和沈钦隽一起死，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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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二幕

﻿我拖了行李箱跑到大厅，他果然已经在前台等我。看见我气喘吁吁的样子，便伸手拿过了我的箱子，微微一笑：“七分钟。”

    “小姐，退房。”我递过房卡，有意躲避他的笑容，知道自己脸色这么苍白，脸红起来太明显了。

    前台的服务员接了一个电话，微笑着对我说：“小姐，你的床单上有香烟烫出的痕迹，按照规定，是要赔偿的。”

    我有些心虚的回想了下，大约是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一急，一截烟灰落在床单上了，正要开口承认，沈钦隽忽然开口：“香烟？”

    他皱着眉上下打量我，仿佛我是不良少女似的，有些嫌弃，又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我心一横，索性就说：“行，赔吧。”

    “您是签单还是现付呢？”服务员递上了账单。

    他一言不发的接过来，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我一拉：“走了。”

    恰好扯到我肩膀的地方，他又侧身看我的头发，已经把一大片衣料都沾湿了，他的脸越发黑沉，将手上挽着的大衣拿下来，披在了我肩上。

    “我不冷。”我低声说。

    他的眼神异常锐利：“你这头发怎么回事？房间没吹风机吗？”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争辩说：“你说十分钟内下来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我就是个懒得争辩的人，领导同事让我做啥，我能做的都做了，绝无怨言，可是对着他，我总想辩解几句。

    我看到他脸颊的地方，原本是绷紧的，瞬间抽动了一下，大约是想笑，又忍住了。

    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心底更觉的郁闷，愈发忍不住：“你看我的鞋子，还湿着呢！”

    “行了。”他拉着我走到门外，门童开了一辆SUV过来，跳下车递了钥匙给他。

    寒风夹着细雨卷过来，我躲在他的大衣里，还是冻得打哆嗦，他将我的行李箱放进后备厢，不知又拿了什么东西过来，才示意我上车。

    我坐上副驾驶，手碰到头发，只觉得硬硬的几撮，原来已经冻成了冰条。只觉得稀奇好玩，于是拉起一些，笑着对他说：“看！这么几分钟，就结冰了！”

    他原本在拉安全带，闻言侧头看了我一眼，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脸已经近在眼前。那笔挺的鼻梁近得几乎与我脸颊相触，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知道嗓子瞬间哑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得厉害。

    他伸手拨开我的头发，我身子一僵，原本肩头的大衣就滑落在了座椅上，而他就这样维持着姿势不变，近到可以触及，彼此的呼吸交错融会——他的气息，清爽微凌。

    时间仿佛在这样的凝视中悄悄溜走，我知道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渐渐升腾至脸颊，忽然恼恨他这种不知所谓的亲昵，伸出手，用尽力气将他推开了，转过头说：“你干什么？”

    他直起身子，目视前方，自若的说：“你身上很浓的烟味。”

    我尴尬，胡乱的说：“我抽烟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嗯”了一声，就此沉默。

    车子开出市区，他仿佛记起了什么，把自己膝上那团黑黑的东西扔给我：“擦擦头发。”

    我接过来，才发现是他的一件线衫，触手极为柔软，一摸就知道质感很好。

    我犹豫：“算了吧，反正车子里挺暖和，你的衣服又不是毛巾，不吸水的。”

    “大过年病了，你一个人可没人照顾你。”他淡淡的说。

    我知道他也是好意，胡乱擦了两下，又觉得车子里闷，随口与他开玩笑：“你可以照顾下我嘛……”

    他闻言转过头，神情似是有些探究，黑夜之中，狭长的眼睛异常明秀，竟说：“嗯。”

    紧跟着这个“嗯”的，是我剩下半截的玩笑：“……她一嫉妒，说不定立刻回来了。”

    两个人都说完了，我才发现了车厢里的气氛多么古怪。他的那句“嗯”那么自然，仿佛是真的会答应照顾我……我转过头，伸手胡乱在车门边摁了下，车窗落下一半，深夜的风吹进来，我立刻冷静了。

    他动作比我还快，重新把车窗升上去，大约觉得我实在有些多手多脚，没吭声，也没提我这样一准吹坏脑袋。

    “你刚才是不是把我当成她了啊？”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活泼快活些，“眼神好温柔啊！”

    隔了良久，他才低低的说：“可能吧。”

    车子开得平稳，热风一阵阵吹到脸上，彼此之间又不说话，我有些困了，迷迷糊糊的靠在车窗上睡了过去。

    直到梦里一股大力用力把我往前推，又有把我拽回来。我还闭着眼睛，只觉得黑暗之中这一来一回，胸口闷得发痛，甚至只能发出一种近乎呜咽和尖叫间的声音，身体在座椅上缩成了一团，不断的颤抖。

    有人抱住我，我闻到淡淡的皮革味道，而那人的体温远比我的高，我终于像是流浪的小猫一样，寻到了热源，慢慢的，停止了颤抖。

    很久之后平静下来，我忽然意识到是谁抱住了我，连忙伸出手，稍稍用力，将两个人间的距离拉开。

    他顺着我的力道放开我，一手托起我的下颌，低声问：“怎么了？”

    我用眼角的余光看到车子左侧果然蹭到了高速上的护栏，不用想也知道他刚才急刹车，差点出了车祸，脸色一白：“你怎么开车的？”

    他眉眼微微一沉，也没发脾气，只是解释说：“刚才忽然窜出了一只小动物，我避让了一下，路上又有些结冰……”

    “那你非要我回去干吗？”我半句都听不进去，“我说了我讨厌汽车！更讨厌深夜长途的汽车！”

    他黑了脸，重新发动汽车，驶入车道。

    车道上黑漆漆的，只有我们车子的大灯，明晃晃的延伸到黑暗的最深处，仿佛深渊里一点灯塔的光。我不自觉地开始咬指甲，刚才已经不抖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开始发抖，只觉得害怕。

    他开着车，也没看我：“马上就下高速了。”

    我看看时间，“呀”了一声，“都四点多了！”

    他有些疲倦的揉揉眉心，拿起那杯早就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提高了声音，“你下了飞机，又不让司机来接，开了半夜？”

    他瞥我一眼：“知道我辛苦了？”

    “疲劳驾驶你知不知道？”我又有怒气上来，“沈先生，好歹你的命比我值钱多了！不替我想想，也替你自己想想吧！”

    他大约是被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没再理我。

    车子下了高速，往右一拐，我此刻精神还不错，认得出翡海的路，忍不住说：“你总得先把我送回家吧？”

    他英气的眉毛斜飞入鬓，唇角勾了勾，眼中却殊无笑意：“我怕疲劳驾驶连累你，先回家睡觉。”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中国式的大宅院前，夜色中只看到漆黑的大门上贴着对联，两盏红色的灯笼还在风中轻轻摇晃，将红色的暖光均匀的铺洒在门前。

    一看就知道这宅子有些年头了，我看着两人高的白墙，好奇问：“你住这里？”

    他拿了我的行李，带我进门，穿过庭院的时候听到雨水落在池塘才会发出的叮咚声音，仿佛琉璃轻碎，巧妙而细致的，依稀落进人的心里。

    到了大厅，有位面目和善的阿姨走过来：“回来啦？”

    我打量四周，起居室的沙发家具都是红木的，颜色醇厚，显得厚重，地上却铺着羊绒地毯，吊灯异样的璀璨华美。这样有历史的宅子难以避免的带着时代的风格，既有中式的古色古香，也带着那时刚刚传入的西方巴洛克风格，显示那时西学刚入的时髦。

    “你跟着阿姨去睡觉吧。”沈钦隽对阿姨说，“她是我朋友，姓白。”

    “白小姐，跟我来吧。”阿姨笑眯眯的打量我，“这么晚回来，很冷吧？”

    我看了沈钦隽一眼，他却示威似的看着我，淡淡的说：“我疲劳驾驶，你要是不怕死，我就送你回家。”

    我是真的累了，不再坚持，跟着阿姨去客房睡觉。

    客房里很暖和，一张大大的床，被子轻软蓬松，上边还放着一套珊瑚绒的崭新睡衣。我二话不说换了，躺下就睡觉。

    这一觉睡得真好，无梦无夜的一直到自然醒。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在自己家里，伸个懒腰就走出房门洗漱。

    到门口的时候，却被隐隐约约的对话声给彻底惊醒了。从我这个角度望出去，透过旋转的走廊，模模糊糊可以看见沈钦隽坐在沙发上，不知在说些什么，声音异常妥帖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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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二幕

﻿另一个人不知说了什么，沈钦隽含笑说：“知道了，爷爷。”

    我吓了一跳，下边坐着的是沈老先生？

    我下意识的看看自己身上睡衣，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道该进该退。

    下边却忽然有人叫我：“白晞，你醒了？”

    我“哎”了一声，看见沈钦隽快步绕过楼梯，向我走来：“下来吧。”

    虽然穿的严严实实，可我还是觉得这身睡衣对着老板太不合适，踌躇着说：“我去换身衣服。”

    “得了。家里没那么多讲究。”他含笑对我说，“我们在家中也穿得随便。”

    我定睛看他，倒也是一件柔软的T恤，外边随意套着一件深色线衫，整个人的凌厉褪去不少，还原出一个温和普通的年轻人。

    可我还是忐忑，尤其是往下走的时候。

    “爷爷，我们公司最敬业的员工，昨天还在外地加班，差点赶不会来。”他向沈老爷子介绍我，“白晞。”

    沈老先生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半褪到了鼻尖，一头银发十分闪耀，笑呵呵的看着我：“白晞啊，我认识。年会上见过的，选了镜头的小姑娘。”

    我看到老人慈善而温和的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紧张了，也忘了叫“董事长”，一声“沈爷爷”就脱口而出。

    他看上去更是高兴，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下来：“小姑娘留在家里过年吧？一会儿咱们就包饺子。”

    我坐在他身边，试探性的看了沈钦隽一眼。

    他竟没什么反应，不置可否的坐在了另一边。

    我想了一会儿，看到老人一直笑眯眯的看着我，心里忽然一暖，就头脑发热的说：“好啊！”

    沈老先生倒也没问我怎么一个人不回家之类的问题，连声吩咐阿姨开始准备，全家动员包饺子。阿姨端上了揉好的面粉、拌好的馅儿，老爷子兴致勃勃的脱下外套，招呼我们：“来，自己动手。”

    我自告奋勇：“我来擀面皮。”

    沈钦隽原本已经拿起了擀面杖，递给我，仿佛是要看我笑话。我也不理他，一张张的擀出来，每一张都饱满圆润，堪堪包出肉多皮薄的大饺子。

    “手艺不错嘛！”老爷子夸奖我。

    “以前我每年都在学校过年，都是大家自己包饺子的啊！”我得意的说，“连我们校长都说我手艺不错。”

    老人看了我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叹口气：“真是好孩子。”

    “爷爷，说起来，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我手下不停，却诚恳的说，“我能读完大学，都是托您的福。”

    “哦？”老人惊了惊。

    “您不是在我们学校设了清原奖学金么？我大学的生活费、学费都是靠它呢！”我真心实意的说，“谢谢您！”

    老人愣了愣，大笑：“真好！真好！”

    我见他笑得脸上的褶皱都松开了，心底特别高兴……或许是因为我没有这样可亲的长辈吧，见到他，总觉得特别亲近。

    饺子下锅的时候，我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回来冻得鼻子脸颊发红，问沈老先生：“爷爷，你平时都一个人住这里吗？”

    老爷子指指沈钦隽：“不忙的时候他会回来陪我一起住。有时候，几个老朋友也会过来聊聊天。”我想他指的是荣威那几位老董事吧，可看起来，他还是很孤单啊。

    我自然而然的说：“那我下回有空了也过来陪你说说话吧，还可以包饺子给你吃。”

    老人连连点头，戴上老花眼镜，从茶几的电话边拿了一本电话簿，翻到其中某一页，一叠声的说：“你记下我司机的电话，你要想来，就让他来接你。”

    我掏出手机记下了，一回头看见沈钦隽陪坐在一边，似笑非笑的样子，大约想不到我和老人家这么投缘。

    “不过我工作很忙的。”我叹口气，倒也不是诉苦，就是像见到了自家爷爷，忍不住想要抱怨几句。

    老人家竖起花白的眉毛，这次对着沈钦隽说：“就是啊！你们怎么回事？把小姑娘逼得这么紧，怎么有时间找个好对象？”

    我看到沈钦隽有口难辩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有趣。

    “小晞啊，对象找了么？”老人家认真的看着我问，“没找的话爷爷帮你留心。”

    我偷偷觑了沈钦隽一眼，见他不动声色的样子，说：“还没呢。”

    正说着，阿姨端着一锅热腾腾的饺子进来：“好了好了，可以吃了。”

    坐在餐桌上，阿姨给我倒上陈醋，我迫不及待的拿勺子舀了一个，囫囵吞枣般咽了大半个下去。

    对面沈钦隽皱了皱眉头，似乎对我的吃相大为不满。我回瞪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在老爷子面前，竟有些有恃无恐。

    没想到这次老爷子叹口气说：“小晞，吃慢一点。没人和你抢饺子吃。”

    我一口噎在喉咙里，看见沈钦隽强忍着笑，闷闷的说：“我知道了。”

    老人却还没教训完：“倒不是吃相不吃相的问题，年轻的时候心急，吃得太快，到了老来，胃一定有问题。”

    我低下头，心服口服：“我知道了。”

    第二个饺子便当真是吃的细嚼慢咽，咬到里边，一口嫩甜的芝麻馅儿流出来，我吃了一惊：“甜的饺子？”

    老爷子笑眯眯的看着我：“好吃吧？”

    我真的没吃过甜的饺子，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分外高兴：“好吃！我还没吃过呢！爷爷，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想吃甜的饺子，可是这个梦想都没实现过！”

    老人微笑着看着我，又转头去自己孙子，我分明看见老人唇角的微笑，依稀仿佛是欣慰。

    吃到一半的时候，屋外已经是鞭炮炮竹声大作，老爷子从口袋掏出了两封红包，一个给我，一个给沈钦隽。

    我愣愣的没敢接。

    沈钦隽已经接过来，笑着对爷爷说：“谢谢爷爷，祝您长命百岁，新年快乐。”然后慢条斯理的瞪我一眼，示意我接过去。

    我看着那个红包，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厚厚一叠，钱一定不会少。这样我就更不好意思要了，可老人的目光殷殷，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想了一会儿，接过来，从里边抽出一张纸币：“爷爷，我拿一张吧，意思下就行了。”

    老爷子有些不悦的挑了挑眉梢，我抢着说：“爷爷，今年荣威给我的年终奖很多呢，这也算您给我的压岁钱了。”

    可老人倔起来就是不肯收回红包，只说：“老人家给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我为难的看了沈钦隽一眼，他亦对我使了个眼锋，我只能接过来，大声说：“那谢谢爷爷了！我也祝您长命百岁！”

    他“呵呵”笑起来：“这才乖。”

    晚饭临近尾声，沈钦隽忽然起身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俊朗的脸上微有焦灼。

    “爷爷，我先出去下，有点急事。”他俯身，在老人耳边说。

    “什么事这么急？”

    我亦好奇的望向他。

    他踌躇了一会儿，低声说：“依依的父亲在医院，马上要动手术，我赶去看看。”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你去吧。”

    依依？

    我一头雾水，隐约觉得这个名字还有些熟悉。

    他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我不懂的错综复杂，跟着接过阿姨递来的车钥匙，转身就走。我看着他的背影，听到他又接了一个电话：“……对，暂时别让秦小姐知道……我会亲自过来……”

    依依……秦小姐……

    我恍然大悟。

    那口甜馅儿霎时间仿佛变苦了。我闷头喝了口橙汁，像是有把刀子在一遍遍的切割心肺，可我不能自我麻醉，我得提醒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契约。

    我是替身，和他的依依比起起来，无足重轻。

    哪怕此刻的温暖，也不过是远在大洋彼岸的那个人……施舍给我的余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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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三幕

﻿第三幕带着戏走

    带着戏走，

    不再回头。

    这样的坚持，

    是不是很傻？

    晚上我和老爷子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阿姨放了好些吃的在桌上，因为烧着地暖，又铺着羊绒毯，我就盘腿坐在地上，剥着坚果，一边和爷爷聊天。

    我是南方人，听不大懂东北话，看到小品里有些对话总是一头雾水，不耻下问。老爷子也认真的看着，不论我有什么古怪问题，都不嫌我烦。

    “爷爷，你怎么都懂呢？”我问，“你是东北人？”

    “那时候重工业基地都在东北，年轻的时候我可是呆了十多年呢。”老人说。

    我看到主持人在念着各企业各团体的贺年祝词，忽然想起八点之前的倒计时时钟上就是荣威投的广告，忍不住问：“爷爷，这个广告一定很贵吧？”

    老人摇摇头：“我很久没插手集团的事了，这些都是阿隽弄的。”

    “那您怎么不去现场看啊？”我好奇。

    他呵呵一笑：“你想去看？明年和他说一声，让他安排一下。”

    我摇摇头，递了一个小碟子给老爷子：“爷爷，我剥好的松子，你吃。”

    我看到老爷子怔了怔，仿佛是感动，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又递过去一些：“您吃啊！吃完我再剥！”

    他这才接过去，我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的剥：“爷爷，以前我在同学家过年，她妈妈就这么剥好了松子给我们吃。”

    老人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低声说：“从小到大，没人剥给你吃过？”

    我摇摇头，此刻的灯光橙意融融，像是暖到了心里。很多心里话，我从未告诉过别人，却想一股脑儿的说给老人听。

    “我没有爸爸妈妈，不过我总是想，要是我妈妈在的话，一定也会这样剥给我吃的。”

    身后老人轻轻叹了口气：“小晞，以后就把爷爷当亲人，也一样的。”

    我回头，认真的说：“爷爷，咱们互相认识这件事你可得保密！被公司里的人知道，一定以为我是挖空心思拍你马屁呢！”

    老人哈哈大笑：“好！”

    电视里赵本山大叔还没出来，我却已经开始犯困了。回头看看老人，也已经开始打瞌睡，心底更是放心，索性就抱着抱枕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脸颊微凉，不知是谁，不依不饶的轻拍我的脸颊。

    我张开眼睛，迷迷糊糊与那人对视。

    沈钦隽就这么弯腰看着我，明亮的眼睛里皆是笑意：“快点醒醒，十二点了，放鞭炮去！”

    老爷子也被吵醒了，看见我俩这样僵持着，笑：“小晞去吧！去院子里放！”

    我被他拉起来，听到老爷子在后边说：“穿上衣服，别冻着。”

    “爷爷，知道了。”沈钦隽回头应了一声，顺手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我回头看看爷爷，他的目光含着鼓励和纵容，仿佛在看着两个孩子。又是胸口暖暖的感觉，曾几何时，我竟感觉……我有这样一位爷爷，已经很久很久了。

    除夕的夜晚，竟然开始飘雪。

    还是真正大片大片的六角形雪花，在漆黑的夜里，仿佛是被人撕碎了宣纸，肆意泼洒。

    我拢着他的大衣，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却兴奋的说：“那些烟花都是我们的？”

    他手中拿着金属质感的打火机，轻轻拨了一下：“你怕不怕？要不站远点，我去点。”

    我雀跃：“不怕！我也去点。”

    地上已经放好了一整排的炮竹，我接过他的打火机，半跑过去，蹲下点燃第一个，然后飞快的往回跑。

    刚刚站到屋檐下，身后砰的一声巨响，空气里传来硫磺的味道。

    这是过年的味道。

    他倚着廊檐，笑着看着我，冲我比了个不错的手势。

    我更高兴，转身去点第二个。

    点燃往回跑到一半，脚下的拖鞋滑了滑，落在了后边。我本是赤着脚的，便不敢再往下踩，站在原地呆了呆。

    就这么一瞬间，我忽然想起炮竹还没响呢……正打算咬牙往前跑，沈钦隽已经跑到我怕身边，几乎将我半抱起来，转了身，自己背对着爆竹，还顺势将我的脑袋压在了他怀里。

    砰的一声巨响，比第一个更大声，也更澎湃。

    他的双手捂在我耳朵上，而我仰起头，看着那颗爆竹冲天而起，在空中又炸响了一次，又重重的落下来。顺着那道轨迹，我看见他的表情，正专注的看着我，深棕色如琥珀的眸子里倒映着我自己的脸……我的表情呆呆的，又或许是因为太冷，冻得脸颊通红。

    明明没有星光，亦没有月光，可我在他的眼睛中读到了一些晶晶亮亮的碎片，依稀是往事，美得让人心碎。我沉醉在这样的目光中，他已经很快的低下头，轻轻吻了我的眉心。

    那一下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电光般一闪而过，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放开了我，低低的说：“小孩快活多灾难，你还是呆一旁看吧。”

    他把拖鞋捡回来，放在我脚边，我麻木的穿进去，听到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他看了我一眼，神气间回复了往日的漫不经心：“没什么意思。”

    我咬唇看着他，怔怔的想要哭出来：“你说了只是演戏！”

    只是演戏啊！他凭什么亲我！

    他看了我一眼，毫不在意：“小姑娘，你想的太多了。”

    我是想多了……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让我想多？

    我死死的看着他，他却将我拉到身前，转向夜空，又在我身后，伸出双手捂住了我的耳朵，轻声：“看！”

    大蓬大蓬的烟花在天空绽开，最亮最美的一大朵像是浓墨重彩的牡丹，瞬间开放。转瞬之后，花瓣落脱而下，蜿蜒辗转拉伸出一条银色的溪流，横纵交错，就像是巨大的银色十字。

    这样明亮、却又这样寒冷，我回头，他唇角的笑容浅浅薄薄的，仿佛是一触即融的雪花，残酷而轻薄。

    眼眶湿热，而心是凉的。

    我把这一幕刻进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带着戏走，不要回头。

    回到屋里，桌上放了三碗汤圆。

    老爷子坐着招呼我：“小晞来，吃汤圆，团团圆圆的。”

    我应了一声，沈钦隽神色自若的坐在我对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医院那边没什么事吧？”爷爷吃了一个就放下了。

    我刚巧咬破一个汤团，汤汁流下来，烫得嘴唇一颤。

    他看我一眼，平静的说：“没什么事。”

    “依依要回来吧？”老人又问。

    他眼神微微闪烁，正要回答，摆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我注意到这支手机不是他平常用的那一支，而铃声亦是秦眸发过唯一一张专辑的主打歌曲——这是独属她的手机，毫无疑问。

    他拿起手机，走到客厅另一头接起来，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知道声音遥远而温柔，却很真实。

    我低下头，卖力吃着，努力去忽略那个声音。阿姨走过来，笑着说：“老先生很久都没有这么晚睡了，今天一定是见到白小姐太高兴了。”

    老爷子笑了笑，拄着拐杖站起来：“你也去睡吧，不早了。”

    我和爷爷道了晚安，回到客房，打开灯的瞬间，就看到洁白松软的床上摆放着一份包装好的礼物。

    是给我的吗？

    我有些好奇的拆开包装纸，盒子上那几个字母就已经让我屏住呼吸。

    Leica-S2

    徕卡-S2型号的相机，真正是我梦寐以求的相机。

    光是盒子拿在手上的感觉就让我觉得热血沸腾。

    我掂着盒子，看着上边一连串的外文以及盒子上机器流畅的线条，迫不及待的想要拆开，试下机子，看看光感度是不是如传说中那般神乎其技。

    可是渐渐冷静下来，我终于还是抑制住了冲动，拿着相机盒子冲出屋外。

    客厅里还有人。我看见沈钦隽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着什么东西。

    有意放重了脚步，我走到他身边，将相机递还给他。

    他有些讶异的抬头看着我：“怎么？不喜欢？”

    “还给你！”我有些不舍的看着相机盒子，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将盒子重重塞在他怀里，“太贵重了，真的不能要。”

    他就这么拿在手里，仰着头看我，语气像是在逗我：“真不要？”

    “真不要。”

    别看这相机体积小，市价都能去买辆车了，我怎么能拿？！

    他挑眉看我：“不如这样，这钱就在报酬里扣。相机你还是收下。”

    灯光下他的表情很诚恳，我看看他，又看看那台相机，真的心动了。

    “喏。”他依旧塞回我手里，微笑，“反正这相机我拿着也没什么用。”

    “好吧……那你记得在我的报酬里扣。”我重复了一遍，稍稍觉得心安理得。

    他微笑着点点头：“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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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三幕

﻿“你还不睡……在看什么？”我有些好奇的望向他手里的那张照片，上边是一对年轻夫妇，妈妈的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他往沙发一边让了让，示意我坐下来。

    我接过他手里的照片，仔细看那个婴儿，粉粉嫩嫩的，额间还点着一粒红痣，眼睛仿佛是黑葡萄似的，小小年纪，竟也笑得漂亮。

    “你小时候真可爱。”我忍不住夸奖，又看他父母，这才发现遗传的奇妙：沈钦隽长得像他母亲，眉眼温柔好看，只是气质却像他父亲，挺拔而刚强。

    他莞尔一笑：“我的百日照。”

    “叔叔阿姨呢？”我忽然有些好奇，荣威集团由沈老先生创立，似乎没有听说过第二代，直接就由沈钦隽接手了。

    他慢慢收敛起唇边的笑，沉声说：“都去世了。”

    我“啊”了一声。

    他拿过照片，修长的指尖温柔的抚摸照片中的人，轻声说：“我爸爸是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认识我妈妈的。他们学成归来，荣威正在建全国第一个自主研制的泵车基地，爷爷便把这一块完全交给我爸爸。他们学的都是机械，我妈妈的成绩甚至比我爸爸都优异，有时候技术上遇到难题，她给我喂完奶还得赶去解决。。”

    我看着照片中的女子，刚刚生完孩子，却丝毫不显得臃肿。下巴尖尖的，明眸清澈，虽是朴素，却让人觉得十分好看。我忍不住说：“你母亲真了不起。”

    他笑了笑，表情却十分苦涩：“我宁愿他们不要这样了不起。”

    “基地落成的前几天，他们提早赶到交接车间里查看设备。一个装有钢水的钢包突然滑落倾覆，钢水涌入室内……他们去世的时候，我刚周岁。”

    我吃惊到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一瞬间有无数的想法涌过脑海。

    当年荣威自主产出的泵车没有依赖任何外来技术，为后来国家重工的建设打下了极好的基础，而这一切……竟是建立在这样残酷的牺牲之上。沈钦隽的父母因这场事故而去世，留下沈爷爷，该怎样心神交瘁的抚养弱孙、又呕心沥血的壮大企业。而沈钦隽，自小失去父母，难怪这样年轻、出身豪门却丝毫没有纨绔气息，他的肩上，一定也负担得极重吧？

    我心里很难过，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伸手去拍拍他的手臂。

    他侧脸看着我，微微笑起来：“你呢？你小时候呢？”

    我定定神，简单的说：“我是弃婴，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爸爸妈妈。”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原来我们小时候都是孤独的孩子。”

    我不由自主的点头，鼻子有些酸：“可你至少还有爷爷。”

    想起爷爷，我忽然有个不情之请，此刻不知道要不要提出来，一时间有些犹豫。

    他却仿佛看出了我的想法：“你想说什么？”

    “我以后能经常来看爷爷吗？”我低声说，“我是说，陪你演完戏后，我能经常见到他吗？”

    他怔了怔，大约是想不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

    我见他为难，连忙说：“相机我可不要，酬劳也可以不要，我只是想见见爷爷。我从小没有长辈，他像是……我的亲爷爷。”

    或许是我的语气太过卑微企盼，沈钦隽眉梢轻轻划开去，漾出温柔笑意：“这是你新年对我提的第一个要求吗？”

    我点头。

    他摸摸我的头发，说：“当然可以。”

    我就这么“赖”在了沈家。

    不过和我的“无所事事”成鲜明对比的，是沈钦隽的忙碌。

    阿姨无意间和我说起，我才知道因为工作的关系，其实他们祖孙甚少有时间聚在一起，

    “以前是老先生很忙，少爷在外边读书，只有假期才能聚上几天。”阿姨一边理菜一边说，“现在是少爷忙，老先生等年三十的那顿饭，可念叨了好久呢。”

    我看看客厅里正在看报纸的老人，觉得有些心酸。从大年初一开始，沈钦隽都是一早离开，深夜才回来。有次我在客厅追电视剧，老远的就闻到了酒气，回头一看，他开门进来，举止言行都还清醒，可唯有眼神布满血丝，显是疲劳已极，和我打了声招呼，径直去洗澡睡觉了。我也总算知道了，像他这样的人，真正的是没有任何节假日。

    “小晞！陪我下盘棋。”客厅里老爷子大声喊我。

    我应了一声，咬着苹果坐在爷爷对面，兴致勃勃：“好啊！”

    也不过二十分钟，我就缴械投降，趁他最后一步将死我前，我很没有风度的将棋局搅乱了，恼羞成怒：“爷爷，我们玩五子棋。”

    虽然是明显的耍赖，爷爷却并不生气，哈哈一笑：“好。”

    五子棋我是真的厉害，少有对手，哪怕爷爷是象棋高手，照样被我杀得片甲不留。

    我们各自在擅长领域赢了一局，算是皆大欢喜。阿姨刚刚递上了水果，门口就传来动静，一个中气很足的声音在说：“老沈，来拜年了。”

    来的也是一位老人，身材颇瘦小，精神劲儿却是极好的，咋咋呼呼：“阿东，来给江爷爷拜年。”

    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粗硬的短发，穿着深棕色飞行夹克，酷酷的眉眼——麦臻东！

    我大吃一惊，一句“师父”脱口而出。

    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盯着我看，而麦臻东亦站在原地，大约是不意在此处遇到我，竟也忘了打招呼。

    “咳，小晞，你认识阿东？”沈老先生疑惑的问。

    “是呀，我以前跟着麦先生学摄影呢！”我一五一十的说，“还被骂哭好多回。”

    麦臻东一手插在口袋里，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是啊，白晞挺机灵的。”

    原来麦臻东的爷爷也是荣威的大股东之一，当年和沈老先生一起打江山的战友，我倒是没想到，麦臻东完全偏离了家族的轨道，成了著名的时尚摄影师。

    我又恭恭敬敬地向麦爷爷打了招呼，老人看着我，微微蹙着眉，似乎欲言又止。

    “白晞，你在这里是……？”麦臻东在沙发上坐下，闲闲问我。

    我有些发窘，不知道怎么解释，沈老先生却极自然的接过话头：“小晞在集团工作，难得她也不嫌老头子烦，我就老抓她来陪我下象棋。”

    麦老爷子哈哈一笑：“我说呢！刚才还以为阿隽找好媳妇儿了。”

    他这样说，我连忙矢口否认，而沈老先生则微笑着望向麦臻东：“臻东，你呢？媳妇儿找到了么？”

    他原本看着我，仿佛若有所思，此时对着沈老先生，神情温和恭敬：“没呢，还在努力。”

    麦老爷子看着桌上那盘棋局，已经一叠声的招呼：“来来来，咱哥俩好久没下一局了。”

    我趁机对麦臻东说：“师父，这段时间我自个儿琢磨着，拍了好多照片，你给我指点一下吧？”

    他眉梢微扬，一口答应：“好啊。”

    我始终记得麦臻东曾经对我说过，最好的时尚摄影练习是去街上抓拍行人。当一个人能在瞬息万变的世界中捕捉到灵美逼人的影像，才标志着摄影家的审美观已经基本成熟。

    我翻出这段时间的街拍作业给麦臻东看。他一张张翻看过去，极为认真的点评，倒也不像以前工作时那么暴躁和不耐烦，给我指出的问题无不犀利且一针见血。不过，令我由衷高兴的是，麦臻东淡淡的对我说：“其实都不错，你现在只是缺少经验，以及……一套好一些的设备。”

    大约是见我笑得十分开心，他也微微咧开嘴角说：“白晞，其实你放弃摄影真的很可惜——上次你给模特拍的那套照片，主编十分赞赏。《V》轻易是不会刊登新摄影师的作品的。”

    《V》的主编苏汶是出了名的挑剔，我更加高兴，正要追问，阿姨忽然说：“嗳？少爷也回来了？”

    我回头一看，沈钦隽站在门口，目光望向我和麦臻东，停顿了片刻，又若无其事的转开，微笑着打招呼：“麦爷爷。”

    “阿隽回来了，我正在和你爷爷下棋呢。”麦老爷子笑呵呵的说。

    沈钦隽给麦爷爷拜年，又微笑着望向麦臻东，云淡风轻的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麦臻东斜斜靠在沙发上，长臂一伸，手臂就搁在我身后的沙发上，懒懒的说：“嗨！”

    沈钦隽沉默了一会儿，刚想开口：“白……”

    麦老爷子却说：“来来来，阿隽和我杀一局。”

    麦臻东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车上有一部新机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试一下？”

    我自然很高兴：“好啊。”

    “我带白晞去看部相机，你们慢慢下棋。”他简单打了声招呼。

    两位老人都不说什么，只有沈钦隽微蹙眉心，沉沉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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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三幕

﻿走到屋外，没有了熏人的暖气，立刻有一种肃杀清冷的凉意，我精神陡然一振。

    沈家的庭院极大，流水曲曲，圆荷点缀，有一整面的石墙烟雾氤氲，清丽间不失峥嵘。

    麦臻东说：“小时候我最爱在这里玩捉迷藏，常常躲在那堵墙后面。”

    我好奇：“那你和沈钦隽从小就认识？”其实我想问的是为什么那次在给秦眸拍大片，他们明明见了面，却装作不相识。

    麦臻东瞥我一眼，随意的说：“我比他大几岁，不过从小玩不到一块儿。”

    我抿唇笑笑：“我也这么觉得。”

    麦臻东这个人随意洒脱，平时嬉笑怒骂，叫人又恨又爱，不像沈钦隽，说好听是深沉内敛，往难听里说，真是有些“阴测测”的，哪怕我对他有莫名的依恋，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怕他。

    他忽然摸出一支烟递给我：“很久没抽了吧？”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荣威虽然设有员工抽烟室，但是我一个女生，总还是忍着的，只有夜深人静在家加班的时候还会点一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我说。

    他“嗯”了一声。

    “你出身这么好，为什么要跑去当摄影师？”

    “开始是为了泡妞。”他吐出一个烟圈，眯了眯眼睛，一手插袋的动作很潇洒。

    我囧。

    “另外，我也不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他往后看了一眼，笑，“太累。”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梅花格窗棂的后边站着一道人影，仿佛是面对我们这个方向。

    后来这个下午，我们也没有试新机器，就只是聊天，天南地北、海阔天开的聊。或许是因为现在不再是同事，我发自内心地觉得麦臻东这个人深具魅力，不过这样的男人，像是一阵飓风，大约没有人可以掣肘吧。

    等到他们离开，沈老先生也回房去休息了。我坐在沙发上，琢磨着一会儿吃晚饭的时候，就该向他告辞了。

    电视里还在反复的播放赵本山大爷的小品，虽然欢腾，但是毕竟已经过去了，就像这个热闹的新年一样。身边的沙发忽然轻轻凹陷下去，我转头一看，沈钦隽默不作声的在我身边坐下来。

    过了个年，他却像更清瘦了一些，眉骨都轻轻凸出来，那双眼睛倒显得愈发明亮。

    我本以为他也出门了，一时间有些惊讶：“你怎么没出门？”

    他十指交叠，放在膝上，仿佛没听到我的问话：“你和麦臻东很熟？”

    “他以前是我师父。”

    他侧头来看我，蹙了蹙眉：“师父？”

    “我是他助理，老被骂的。”我不在意的说，“上次你不是见过吗？”

    他不答反问：“他教你抽烟的？”

    呃……这个问题把我噎住了。我能听出他的语气不善，如果说是，他大概会更不高兴的，于是斟酌回到：“也不是……“

    “行了。”他有些粗鲁的打断我，“下次离他远点。”

    “为什么啊？”我忍住心口微微冒起的火气，“他以前虽然骂我，可是对人还不错。”

    “人不错？你认识他几天？”他淡淡的说，“他那种人，什么时候玩死你你都不知道。”

    我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他这样刻薄且严厉的说起别人，不由怔住：“为什么你说的这个人，和我认识的麦臻东不大一样？”

    他亦逼近一些：“你不信？”

    “我给他当助理的时候，他常骂我，不过骂过就完，从不放在心上。摄影这个圈子，也是人踩人，做到他这样的地位，多少人眼红？他倒是从没提过自己的家世，新人有了好作品，也会向主流平台推荐。女朋友好像挺多，不过也是交完一个再换第二个。”我认真的说，“我不觉得他有多可怕。”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再也不看我第二眼：“他以前和秦——”

    说到一半，那句话顿住，自上而下的看我一眼：“总之，我不想看到你再和他有联系。”

    我终于明白了——

    或许是麦臻东曾经追过秦眸，也可能他们真的在一起过……这些细节我都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原来还是因为秦眸。

    怒火，或者说是沮丧从心口泛起来，我也不愿意与他争执，同样也站起来说：“你没有权利管我和谁交朋友。”

    我觉得这偌大的客厅让人觉得胸闷，又或者是和他同处一室，真让我觉得难受——我大步走向楼梯，打算收拾东西离开。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沉声说：“你发什么小孩脾气？”

    阿姨正好走进来，看到我们这副样子，“咦”了一声：“怎么了？”

    我很快的说：“阿姨，我要回家去了，这里可以叫出租车吗？”

    阿姨看了沈钦隽一眼，说：“呀，这么快就走了？老爷知道吗？”

    他沉默，脸色黑沉沉的，我点头说：“知道的。”

    “叫什么出租车呀？我让司机送你回去。”阿姨说着去拿桌上的电话。

    “不要叫。”沈钦隽抿了抿唇，放开我，仿佛是挑衅，“让她自己回去。”

    我简单收拾了东西下楼，没顾阿姨的阻拦，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这里是翡海的郊区，其实我并不熟道路，加上又拖着行李箱，走得又累又慢。到了路口，我干脆停下来，拿出手机给出租车公司打电话。

    报了地址，接线的客服说：“现在是春节，出租车少，您可能要在那边等一段时间。”

    拿着手机那只手早就冻僵了，和冰块似的，我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跺脚说：“好的。”

    结果不到十分钟，我就等不下去了。

    天气是真冷，脚上那双靴子冻得和钢皮似的，硬邦邦的很不舒服，身上的大衣薄得又像是纸片，全身上下大约只有呼出的气是热的——我硬着头皮，拖着箱子往前走，这样才能暖和一些。

    身后有汽车开过的声音，我一激动，或许是出租车呢！

    回头一看，是沈钦隽的车，开过我身边的时候，车速丝毫没有放慢，就这么呼啸而过。

    那一刻，我前所未有的心灰意冷。

    这段时间，心跳心慌心乱，到底为了什么呢？

    为了这样惨淡的一个结局？

    我忍不住想笑，结果呛到一口冷风，清冷空阔的大街上，一个人咳嗽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直起了腰，一抬头看到他的车停在不远的前方，他已经下了车，不动声色的看着我。

    大步走过去，还是干脆站着等出租车？

    我想了想，停下脚步，沉默着看着街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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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三幕

﻿出租车迟迟不来，他终于向我走来，伸出手来帮我拉箱子。

    我冷冷看他一眼，转开眼神。

    他笑：“好了，吵够了吧？”

    真当我是小孩子？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我就又屁颠颠的跟着他了？

    我更加恼怒，发誓今天不会正眼看他。

    “我送你回去。”

    “我叫了出租车。”我咳嗽了一声，“多谢你的好意了。”

    他拿出一个盒子：“你把这个落下了。”

    徕卡相机，那是我特意留下还给他的。

    “还你。”我言简意赅，然后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有明晃晃的灯光，我下意识的回头，打心底希望那会是一辆出租车。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轰鸣的引擎已经振聋发聩的提醒我，这是一辆高速行驶的跑车，并且此刻距离我不过数米。

    我愣在当地，直到有人一把把我抱住，两个人狼狈的抱在一起，滚在路边。

    我呆呆的被他压在身下，生与死之间，脑子里竟然不是一片空白，而是看到了大片大片的血浆流下来——像真的一样，模糊了视野。

    我忍不住尖叫起来，这一刻才是真的恐惧后怕，假如不是他身手敏捷的这么一滚，现在大约就是真正的血水遍地。

    他见我这副样子，甚至来不及拉我起来，就焦灼的问：“你还好吧？”

    “没事……”我顿了很久，才会说一句完整的话，“我没事。”

    他拉我起来，我才注意到他的左脸脸颊上一片血迹，大约是滚在地上的时候擦破的，毛衣右襟也破了一片，我着实有些愧疚。

    他一声不吭的走到路边拾起我的箱子，又拉开了车门，看我还站在原地，忍不住说：“我要去医院处理一下，你不会还要和我僵在这里吧？”

    我连忙跟上去，真心实意的说：“我陪你去。”

    他等我扣好安全带，才问：“你刚才的表情很可怕。”

    我又回想起那个血浆四溅的场面，还是觉得害怕：“我以为自己要死了，还看见满地的血。”

    他怔了怔：“哪来的血？”

    “昨天刚看了《德州电锯杀人狂》，里边都是血……”我打了个寒噤，“早知道就不看了。”

    他伸出手，用力的握了握我的手背：“没事了。”

    车子开出去十几米，我忽然大叫一声：“等等！”

    他踩了急刹车：“怎么？”

    “相机呢？你是不是把相机扔了？”我问他。

    他回忆了片刻，才点头：“刚才要拉你回来，顺手扔了。”

    没等他阻止，我就用最快的速度跳下车，一路小跑回去，就拿着手机上的一点光亮，在路边找到了那个盒子。所幸盒子还未拆封，里边应当还有泡沫减震，大约也不会摔坏。

    我抱着相机重新回到车上，惊魂未定的松一口气：“幸好找到了。”

    他还在拨弄手机，大约是刚打完电话，见我坐好了，才发动汽车。而旁边还是咻咻咻的有各色跑车开过，速度无不快得惊人。

    “为什么这么多跑车？”我有些想不通。

    “这条路开往西山，许多人去那儿玩漂移。”他脸色并不如何好看，淡淡的说。

    我“哦“了一声：“他们都不怕危险？”

    “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烧惯了钱，找不出更刺激的了。”他抿了唇，语气中有些不屑。

    “那你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吗？”

    他噎了噎，竟用认真的语气问：“你觉得我很老？”

    “你也不老。”我连忙解释，“是内心成熟，不屑那些小把戏了。”

    这倒不是拍他马屁，他今年还不到三十，是真的年轻，可是并不同于那些富二代——他并不热衷于名车美女。当然，他和秦眸的事也算是豪门与女明星的的一般套路，不过胜在他够专一，也算是与众不同。

    我又看他一眼，忍不住想，豪门公子如他，却必须背负起父母早逝后留下的责任，成长得迅速而艰辛，所以说，每个人皆有不如意的事，真的毋需眼红。

    “我年轻的时候从不这样。”车子已经驶进了繁华的市区，速度放缓下来，他说，“我刚到国外的时候，做的最奢侈的一件事，也不过是买了套房。因为爷爷说老是搬家会影响学习。”

    这个我相信。

    “那时我有个朋友刚在银行工作，月末的时候因为有存款压力，就问我有没有闲钱可以存在他的银行。我问他需要多少。他说，对你开口少了就是看不起你，你给我存上一千万吧，一天就行。”

    “然后呢？”

    “结果我翻遍自己的户头，上边也就几千美金。”

    “他是不是不信？”我忍不住想笑。

    “岂止不信，是打死都不信，认定我是不想帮他。”

    “想不到爷爷对你这么狠。”我忍不住感慨。

    他没说什么，只是停下了车：“你不介意我先去医院处理下吧？”

    我陪着他去了圣玛丽医院的急诊部。医院的灯光明亮却清冷，医生替他清创的时候正对着镜子，我看到他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倒还冷静自持，一贯的面无表情，哪怕是消毒的时候也绝不皱眉。

    “我听爷爷说，你接下去几天不是要去日本谈一宗收购么？”我小心的问，“这样会影响么？”

    他略微抬起眼眸看我一眼：“什么影响？”

    我指指他的脸，低声说：“形象不大好。”

    他笑起来，指着那块纱布：“你是说这个？”

    我上下打量他，头发凌乱，衣衫褴褛，加上破相，转眼从清贵公子变成了落魄大叔。

    他却仿佛我说了什么蠢话：“我又不是靠着这张脸吃饭。”

    那倒也是，我稍稍放心。

    他打了个电话给助理，大约是吩咐他送衣服过来，挂了电话又对我说：“稍微等等，我换了衣服再走。”

    我哪还敢说什么，乖乖坐在他身边，他侧着身子，仿佛漫不经心：“刚才在我家对你说的事，你别忘了。”

    我心底有很不好的预感，可是因为欠了他一条命，只能听着：“什么？”

    “把烟戒了；不能见麦臻东。”他还是这两句话。

    我靠！居然还记得！

    我已经没有力气和他争辩了，冰凉的空气一分分地吸进我的血脉里，似乎把火气都浇灭了，我只能说：“沈先生，要不这样……我抽烟决不让你发现，我和麦臻东交朋友也绝不让你看见，就算我以后被他害死，我绝口不在你面前说一句话。”

    他看着我，眼神专注，仿佛是在确认我是不是认真的。

    我说：“眼不见为净。这样总行吧？”

    半晌，他终于转过头。我想，这大概就是默许了。

    总算勉强的达成了协议，我也不想同他说话，只能专注的看电视。

    医院大厅里的电视机正调在本地频道，正在直播当地新闻。

    我看到熟悉的马路和街景，男记者坐在警车里，对着镜头说：“……飙车、漂移等活动已经严重影响了附近居民的出行安全，对于驾驶者自身安全来说，也是极不负责的行为。在春节这样祥和团圆的节日，本台记者将跟随交警前往西山，查处违规车辆……”

    我连忙拉他手臂，指着电视说：“你看！交警去查处他们了。”

    电视里交警们正忙碌的设路障，同时一一核对车主们的证件，我看见那些年轻人们皆是一脸沮丧，再无刚才跋扈的神情。

    他只瞥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早查一个小时就好了。”我欢欣鼓舞，“不然我们也不会坐在这里。”

    他的手机响起来，我听到他说：“……新闻我看到了……车牌开头是R8，后边不记得了，车速太快。”

    我隐约记起来，差点撞了我的那辆小跑，车牌开头好像就是“R8”。

    “是你去让人查的？”我等他说完电话，有些怀疑的问。

    他并不否认，只说：“我只是履行身为好市民的责任。”

    我看着纷乱的电视画面：“那辆车也没真的撞到我们，也不能拿车主怎么样。”

    他轻松的笑了笑：“谁知道呢？万一酒驾，或者非法改装呢？还是查一下好，这也是对车主本人负责。”

    我真佩服他的雷厉风行、为民除害，说话间他的助理已经赶来了，看到我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只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俯身在沈钦隽耳边说了句话。

    我看到他唇角边的微笑，气定神完的，仿佛是是在等守候已久的猎物。

    我莫名的有些不安。

    他简单换了件藏蓝色针织衫，拉了我站起来，在我耳边说：“一会儿你不用多说话，微笑打招呼就行了。”

    我被他拖着走到医院门口，一辆七人座的商务车刚刚停下来，有人拉开车门下车。

    那个年轻女孩子一头如瀑如云的黑色长发，正回过头，耐心的说：“妈妈，你小心点。”

    呼吸倏然屏住，我怎么会认不出她？

    是秦眸。

    秦眸一回头，看见沈钦隽，原本一手牵着母亲，动作便僵住了。倒是她的母亲，看到了沈钦隽，笑着上前打招呼：“阿隽你脸怎么了？我们依依……”她一句话没说完，看见他牵着我的手，便说不下去了，只是疑惑的看着女儿。

    秦眸比她母亲镇定的多，走上几步，站在沈钦隽面前，微笑着说：“好久不见。”

    沈钦隽左手与我紧扣，右手与她握了握：“好久不见。”

    “我来看爸爸。”她轻声解释，然后目光盈盈望向我，“这位是？”

    我也是见惯明星的，许多貌若天仙的，其实卸了妆根本不能看。可这次看到她的素颜，才真正折服，当真是无暇晶莹，睫毛长且微卷，黑葡萄一样眼睛仿佛会说话——这个女孩就像是个洋娃娃，是真的漂亮，我一时间有些怔然，听到沈钦隽说：“白晞，这是秦眸和钟阿姨。”又对秦眸和她母亲说，“这是我朋友，白晞。”

    我回过神，谨记他的教导，笑得温柔宛然，文文静静的：“阿姨你好。秦小姐，我是你的忠实影迷。”

    我能感受到秦眸上下打量我，不是没有惶惑的，可旋即用微笑掩饰：“谢谢。”

    “你——”秦眸的妈妈盯着我，又回头看看女儿，不知道为什么，表情有些古怪地苍白，“你是——”

    秦眸制止了有些不安的母亲，望向沈钦隽：“你的脸怎么了？”

    他毫不在意：“出了小意外，擦破了皮。”

    她定定看着他，我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一眼之间，当真无限美妙风情，可她最终只低低叹口气：“你又去滑雪了？”顿了顿，才说：“……和这位白小姐？”

    他微笑摇头：“这么晚了，我就不去看伯父了。”

    我亦同她们道别，和沈钦隽一道走远，还听到她的母亲急急的声音：“……她是？”

    当真一场好戏。

    坐在车上，我还在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幕幕，他看着她的眼神，尽管已经掩饰得像是看一个普通朋友，可探至深处，还是温柔且深爱的。

    助理开着车，沈钦隽一言不发，我悄悄碰碰他的胳膊。

    他看我一眼。

    “我们不用演很久了吧？”我悄声问。

    他的目光敏锐，蹙眉：“怎么？”

    “她妈妈很喜欢你，一定会让她回到你身边的。”我大着胆子猜测，“她是不是还不知道你们分手？”

    这句话说出来，我竟也如释重负的松一口气。既然彼此还有情谊，破镜重圆多好啊！我呢，也真心的不想再演下去了，得不到的东西，还是一开始就不要靠近的好。

    他唇角微勾，笑容凉薄：“你不了解她。”

    “依依从来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他低声说。

    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若是这样的话，她母亲给她越大的压力，她反倒会愈加叛逆。

    黑暗之中我看着他的侧脸，明暗不定的灯光让他的眼神看上去更为深邃莫测，我想，假若这个世上，我爱的那个人能对我用情至此的话，就算让我去死，也没有遗憾了。

    不远的路，却开了很久，车子卡在城市的车流中，颇有进退两难的趋势。我听到他的手机响起来，是秦眸的专属铃声。

    他并不急着接，修长的指尖触到“依依”两个字，满是温柔。

    “依依？”他最后还是接起来。

    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他只是简单的说了个“我来找你”。

    挂了电话，他对助理说：“你送白晞回家。”

    “沈先生，你呢？”

    他自个儿下了车：“我还有些事。”

    我看着他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背影，心底怅然，最后化成酸痛，涩到一句话都不想说。

    有人说，悲剧就是将最美的东西碎裂给你看。

    可我知道，对我来说，悲剧却是明明知道那个人有多好，可他早已彻底爱上了别人，我至多不过是一个……蹩脚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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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四幕

﻿第四幕类似爱情

    他对我，

    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类似爱情，

    绝非爱情。

    沈钦隽没再找我，我只知道他翌日就去了日本，至于那天晚上他回去找秦眸发生了什么，我虽然很想知道，可是真的一无所知。不过我猜应该还没有复合，否则我这边就应该收到消息，契约就算完成了。

    春节假期结束，我又开始正常上班，午休的时候我忽然接到了麦臻东的电话，约我晚上一起吃饭。

    约定的是七点。六点多的时候办公室里大部分同事就都下班了，璐璐还特意问我：“春节上来你就这么拼命，老大一定喜欢死你了。”

    我打个哈哈说：“我干完这个就回家。”

    快到点准备下楼，没想到沈钦隽会打电话来：“吃晚饭了么？”

    “你出差回来啦？”我说，“还没吃，不过今天约了朋友。”

    他没多说什么：“我刚下飞机，本来爷爷想和你一起吃饭，那就下次吧。”

    赶到餐厅的时候麦臻东已经到了，我还没坐下来，他就眯了眯眼睛说：“挺忙啊？”

    我嘿嘿笑了笑：“等很久啦？”

    “周末有空吗？我的个人摄影展开幕，过来转转吧。”他径直说，“啧啧，看看你，为一份死工资拼命，值得么？”

    我避而不答，目光飘向窗外，只说：“行啊，我周末都有空。”

    他的目光探究：“你到底为了什么？”

    我还是别着头，窗外的夜景璀璨，亮着的路灯仿佛星海，或是钻石——很多东西，近看的时候平淡无奇，可是遥遥观望，却又出乎意料的美。

    “白晞，我是第一个说你像秦眸的么？”他忽然说了一句。

    “嗯？什么？！”我一惊，嘴巴里还有半口柠檬水，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呛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抓起餐巾，用最快的速度绕到我身边，给我拍背，一边说：“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呛着你的。”

    这边正慌乱，身后忽然有疑惑而低沉的声音：“你俩在这里干什么？”

    我和麦臻东同时抬头一看，沈钦隽站在我们身后，不动声色的看着，虽说是面无表情，可是双眉还是轻轻蹙着，不知是不解还是不悦。

    我万万想不到他今天会来这里吃饭，麦臻东的手还亲密的抚在我背后，眉梢轻轻一挑：“嗨。”

    沈钦隽又问了一遍：“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我脑子一空，条件反射：“吃饭。”

    话音未落，麦臻东亲昵的拍了拍我的脑袋，似乎以示鼓励。

    沈钦隽瞥我一眼，略略点了点头，云淡风轻：“那好好吃。”

    一旁的服务员走上来，恭敬的将他领进了包厢。

    我坐回麦臻东对面，他忽然换做认真的表情说，“你和沈钦隽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啊。”我有些心虚，只能用力的辩解，“我也不用瞒你。你一定是知道他和秦眸的关系的——你说，我怎么可能和他有关系？”

    “听说有次你差点被一辆车撞到，结果沈钦隽一怒之下把西山那帮少爷们飙车的点给端了。”

    我连忙解释：“真的不是。其实是我俩都差点被撞，他才那么生气的。”

    麦臻东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字斟句酌，“白晞，齐大非偶。”

    我干笑了一声：“我知道。”

    他又重新恢复了淡淡不羁的神情，转而讲起周末的摄影展，我也松了口气。或许是因为换了话题，一顿饭聊得很欢快，我起身去洗手间。洗完手出来的走廊上竹影稀疏，整整一面琉璃墙上流水正缓缓往下淌，暖橘色的灯光下，仿佛叠云层嶂。

    这般美景，可惜转了个弯，就消失殆尽。

    我看着沈钦隽站在窄窄的通道中间，脸色不善。我狐疑的左右张望数眼：“你在等我？”

    他沉着脸：“手机不接，短信不回，只能在这里堵你。”

    我连忙掏出手机看了下，讷讷：“静音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看我：“我在老地方等着，有话问你。”然后没等我答应，扬长而去。

    我硬着头皮去回去见麦臻东：“我一会儿还要回公司加班，你不用送我了，先回去吧。”

    他倒没说什么，吃完告别，我快步穿过人行道，快步走向“老地方”。

    走了没几步就被叫住了。我看了他一眼，连忙将他拉进旁边的小巷里，脊背上差点出了一身汗：“你疯了！这里都是同事！”

    他倒是淡淡的笑了笑：“白晞，真看不出来。”

    我听出他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嘲讽，皱眉问：“什么？”

    “你倒是真和麦臻东暗度陈仓了。”他直视我的眼睛，“这么难舍难分？”

    虽然被误会了，可我并不想解释。

    “你就问这个？”我耸耸肩，“和你有什么关系？”

    “谁教会你这么无所谓的样子。”他竟被我激怒了，沉声说，“麦臻东和我的女朋友偷偷约会吃饭，你说有没有关系？”

    我替他补充说：“是名义上的女朋友。”

    他眼神一冷：“我记得你说过，至少不会让我看到这些——今天既然被我看到了，那么我还是再说一遍，以后不要见他了。”

    我大急，“你凭什么管东管西？我陪你演一场戏而已，你不准我抽烟，不准我交朋友——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啊！”

    他冷冷看着我，仿佛是强自压抑住怒气：“白晞，我说过当初找你是因为我不讨厌你，你最好不要变得让我厌恶。”

    我死死的瞪着他，生怕一个忍不住，眼泪就落下来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一直以来忍受了多少，我那么喜欢他，也明明知道他不喜欢我，还是自虐一样呆在他身旁，尽心尽力的在这场不属于我的爱情大戏里演出……他究竟知不知道，每次他提到依依，我就嫉妒的想哭，想立刻就离开？！

    眼眶有些微热，我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掉眼泪，转身就走。

    一边走，眼泪就扑簌扑簌的落下来了，就像是前几天下过的雪珠子一样，密密麻麻、绵绵不绝，我连路都看不清了，只知道一股脑儿往前走。直到一只手拉住我，把我往后一拖，声音恼怒：“红灯没看到！你又想我拉着你滚马路？”

    我这才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好几条街，他拉住我，阻止我自杀一般踏进滚滚车流中去。

    “你放开我。”我哽咽着说，“正好我也不想演了，咱们一拍两散。”

    沈钦隽定睛看我，不知道为什么，神气里竟然还带着一丝顽意，像是在和孩子拌嘴：“我怎么就找了个时不时要罢工的演员呢？”

    “我真不演了。”我伸手抹了抹眼泪，“你好好和她去解释。你这么用心良苦，她一定会感动的。”

    “相机可是要二十万，你只干了一个月不到，这么一算，还欠我十几万。”

    相机……徕卡相机……我已经用了，当真是好用的不得了！随手试拍几张，效果都堪比摄影棚里的作品。我一下子被他说中要害，愣在了那里。

    “那……你再过一个月去解释吧。”我断续说，“相机我用过了。”

    他终于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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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四幕

﻿我摇头不肯说，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冬夜冷得我打了个哆嗦，沈钦隽看了我一眼：“去买杯咖啡暖手吧？”

    这个时间点，咖啡店里也已经冷冷清清，我点了杯热巧克力，他便掏出钱包买单。打开的那瞬间，我就看到里边秦眸的照片。并非容光绝艳的剧照，却是不施粉黛的一张证件照，巴掌小脸，很可爱。

    我坐在旁边无聊刷微博。

    璐璐转的一条围脖让我大吃一惊：

    美星娱乐公司证实：前段时间刚刚宣布退出娱乐圈出国游学的女星秦眸目前已秘密回国。据悉，她得到著名女导演安蔚然的钦点，将会出演其最新电影，和影帝xxx同场飙戏。为了这次合作，秦眸甚至向校方申请休学一年，可见对其重视程度。

    下边的转发数量已逾十万，这是新年上来娱乐圈的第一条大新闻。

    我的手指顿了顿，有片刻恍神。

    沈钦隽拿了热饮坐我旁边：“看什么呢？”

    我把手机给他看，“她要回来接戏。”

    他平静的表情让我确信，他一定是早就知道了。我觉得自己有点傻，就收起来，讷讷的说：“这下好了，沟通方便一些。”

    他失笑：“安蔚然的戏是出了名的对演员严苛，手机都没法用。”

    我看过安蔚然的电影。

    这个女人也算是传奇。年轻的时候是演员，还有个颇俗气的艺名“安琪”。演到了三十多岁后开始涉足导演界。她拍片子的速度很慢，只是令人惊讶的是，每一部电影都既叫好又叫座，国内外陆续获了许多奖，更是一手捧出了好几个影帝影后。

    做了导演后，她便改回了原名“安蔚然”，如今已经是华人导演圈中最具分量的导演之一，许多演员挤破了头、宁可一份片酬不要去演她的戏——若不是这样，秦眸也不会甘愿中断学业，回国继续电影事业。

    “你认识她？”我有些好奇。

    “有过接触。”他轻描淡写地说，“怎么，你也喜欢她的电影？”

    安蔚然的电影给我印象很深。她的故事里总是不乏坚强独立的女性，挣脱家庭、男人的禁锢，一心一意的追求自由，因此也受到影评人的追捧。可是我看完之后，总会生出一些异样的感觉，那些主角的强势太过“强势”，便多了几分刻意的感觉。

    当然，我也不是什么专业的影评人，也就是自己心里觉得而已。

    大半杯饮料喝下去，我觉得暖和许多，便站起来说：“走吧。”

    刚到门口，电话响了。

    我看了眼来电显示，小心的落后几步，不让沈钦隽看出异样。

    “干吗不接电话？”他有些怀疑的回头看我。

    我干笑几声：“没什么。”

    他眉梢微挑，语调寡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不悦的说：“不是我见不得人，是你毛病太多。”

    我拿起电话接了起来，麦臻东的声音向来爽快：“加完班早点回家。”

    我答应一声，挂了电话，才发现沈钦隽站得远远的在等我。这个晚上之前已经闹得这么不愉快，我实在不想再和他有什么争执，索性叫了辆出租车，回头冲他说：“别送我了，我自己走就行。”

    周末下午麦臻东接我去摄影展。

    他的越野车体型当真巨大，像是钢铁猛兽一样蹲着，虎虎生威，只是穿得却西装笔挺，甚至还斯文的戴了副金丝框眼镜，两边格调一搭起来，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美。

    “我看你也不是一板一眼的人，不然还是跟我混？”麦臻东打着转弯说，“前几天《M》杂志在找合适的摄影师呢，听他们主编说了下要求，和你挺合适的。”

    《M》在业内虽比不上《V》是顶级的，但也算top5，况且是摄影师而非助理……我听到自己的小心脏扑腾跳了一下，不过又听到他自言自语：“算了，沈老先生要是知道了，非得劈了我。”

    “啊？关爷爷什么事？”

    “老爷子是真的在帮你物色对象呢，你说你要是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跑去做男人都嫌累的摄影，他不得劈了我？”麦臻东笑着说。

    我也讷讷的笑了，低头翻看今天摄影展开幕式的邀请函。照例的，小册里会有摄影师的经典作品，我看到秦眸的那张黑白面纱照也在其中，顺口就问：“师父，我能打听个八卦吗？”

    他毫不在意，爽快的说：“你问。”

    “你喜欢秦眸吗？”

    他笑了：“你是指男女之间的喜欢？”

    我指了指照片：“从照片里，我能感受到一种情感。”

    好的摄影师要拍出绝佳的作品，就一定要在被拍摄对象身上投射感情——这就好比一个作家，若是无法与自己笔下的人物产生共鸣，又遑论感动旁人？而男人的感情升温往往快于女人，自然而然的，男摄影师的作品往往蕴含张力与饱满的情感。

    “我告诉过你吧？一开始进这个圈子是为了泡妞。”他笑笑说，“说实在的，大小模特我见得多了，秦眸是我绝对不会想碰的一个。”

    “为什么？”我有些惊讶。

    “不想和某人有一样的口味。”他似笑非笑的说。

    这么说，他们之间还真的有心结，我暗自琢磨，忽然听到他说：“今天你运气好，能见到好几个有趣的人。”

    “谁？”

    他示意我将邀请函翻到背面，赞助单位中列着《美目》剧组，他说：“安蔚然的新戏。”

    “欸？”我一下子愣住，“秦眸新接的就是这部电影吧？”

    “唔，她大概也会来吧。”老麦不在意的说。

    摄影展的开幕式并不是如我想象那般有发言、剪彩等流程，相反，没有任何仪式。两层高的艺术馆中人不多，所有人都安静的看展，甚至没有人在互相寒暄。

    我带着自己的宝贝相机四处转悠一圈。麦臻东早就不知去了哪里。

    走上楼梯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位女士，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礼貌的对我笑笑，侧身离开。

    “安女士？”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停下脚步，借着洗手间的灯光，我看到这个女人眼角的细细皱纹，以及岁月沉淀下的从容之美。她点了点头，温和的说：“你好。”

    她的态度并不像一个大牌导演，我也就大着胆子，问说：“安导，我是你的影迷，看过你所有的电影。”

    她微笑：“谢谢。”

    “能耽误你一分钟吗？在《天际》里我一直有个问题没想明白。”

    她微扬眉梢看着我：“很少有人会问起《天际》。”

    因为天际是一部魔幻电影，又没有在全国上映过，甚至没获过奖，知道的人可能真的不多。我问：“就是结尾，所有的好人都去了永生岛，但是其实所谓‘永生岛’，是死亡的另一种称谓，对吗？”

    她上下打量我，假如说刚才的笑只是礼貌的回应，现在，我敢肯定她的眼神都含着笑。

    “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她轻轻颔首，“就连在给演员说戏的时候，我都没有说出这个隐含的结局。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竟然真的是这样！我隐隐有些激动，脱口而出：“您对印度宗教很有研究，不大可能仅用善良光明的一面结尾。”

    她的表情有些愕然：“你还知道我对印度宗教的研究？”

    这不是很明显嘛！《天际》中设定的善恶双方，就是印度宗教的创世神和毁灭神。

    “这位小姐，你是……？”她同我一起走出去，一边问。

    “我只是普通影迷啦，很高兴能和你探讨呢！”我得到她的肯定，自然更加高兴。

    走廊的转弯处，她停下脚步，主动问：“那么你看我前年的电影么？《天堂和地狱》。”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彼此要复仇的男女如何在仇恨中迷失，最后又渐渐清醒，而那个女人最终还是脱离男人的桎梏。我不喜欢那个故事，太阴沉，雾蒙蒙的像是永远不会晴天。

    “其实那部电影里，男人才是主宰。”我回忆起电影里那个矛盾而深情的男人，“这部电影其实从始至终，女人没有挣脱过。”

    我发现她的眼神僵了僵：“你这么认为？”

    她不认同吗？我有些奇怪，不过我还是打算说出自己的意见。

    “是啊……”我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下去，直到这位著名的女导演用提高了分贝的声音打断我——

    “小姐，是谁允许你这样评论我的电影？！”

    我愣住了。

    她似乎是真的生气了，薄薄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用尖锐的声音说：“你怎么能这样解读我的电影？”

    “我……”我承认自己刹那间被吓到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到了她。

    即便今天来看展的都是文化圈的人，还是难以克制好奇心的聚拢过来。我看着安导演，头脑里一片空白，而她发怒的气势又这样强大，眼神清冷：“请你解释下男权主义的体现？”

    我定了定神，结结巴巴：“或许您在电影里表现出的是毫无意识的……但，但这反而真实……”

    她向我逼近一步，神情反而变得淡淡的：“你的解读很有趣。”

    许是被她的气势吓到，我吞了口口水，说：“安女士，如果冒犯您了，我实在很抱歉。”

    是的，没错，如果这个时候我说聪明的说上一句“对不起，是我理解错了”大约会好很多，可是我真的觉得自己没错——如果有一天有人发现我的照片里隐藏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信息，我应该是会高兴吧。

    “你不觉得毫无根据的评论旁人的作品，其实是件很没礼貌的事么？”

    我微微怔了怔，想要再辩解几句，忽然有人拦在了我前边说：“安导，很久没见了。”

    我定睛一看，挡在我前面的竟然是沈钦隽。他什么时候来的？

    安蔚然见是他，或许也意识到了刚才的失态，微微笑着说：“很久没见了。”

    沈钦隽半侧身看我一眼，似笑非笑：“白晞，你认识安导么？”

    “原来沈先生和这位小姐认识？”安蔚然脸色稍缓，“白小姐刚才在和我讨论电影。”

    他云淡风轻的看我一眼，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那个眼神里已经饱含威胁，示意我不要再多嘴了，我只能讷讷的一言不发。

    又有人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徒弟，你不是最喜欢安导演的电影么？要签名了没有？”

    他转而笑着对安蔚然说：“安导，她是我徒弟，上次xx的那组照片是她拍的。”

    她淡淡的重新打量我，只是点了点头。

    麦臻东趁机把我一拉，低声说：“跟我过来。”

    我被他拖走之前，回头看了沈钦隽一眼。他的眼锋很快的从我俩身上扫过，那种平静竟让我觉得隐隐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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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四幕

﻿麦臻东合上贵宾休息室的门，哭笑不得：“你还真行啊白晞，安蔚然圈子里出了名的水深不动声色，你居然还能激怒她？”

    我有些着急的辩解：“你干吗拖我走啊？搞得我心虚一样，我只是想问个问题，没恶意的。”

    他嗤笑：“你没看看刚才周围都有谁？好几家媒体这些天盯着安蔚然，巴不得她的新戏出新闻，你这里倒好！回头就给她整一出失控的戏码。”

    我“呃”了一会儿，当时我说了什么她才会近乎失控的？我真的都不大记得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垂头丧气的说，“你二楼的作品我还没看呢，现在不好意思出去了。”

    他像哥哥一样拍拍我脑袋：“行了，我出去打个招呼，要是她走了，你就出来吧。”

    我在他出门前叫住他：“你刚才说xx的照片是什么意思？”

    “哦，你还不知道吧？上次那套照片里安导看上了其中一个新人，这次戏里是女二。她还特意问了摄影师是谁，说把她的刚硬抓得淋漓尽致。”他顿了顿，“本来我是打算介绍你们认识的时候说的，谁知到你们倒抢着遇上了。”

    他转身出门了，我百无聊赖的坐在贵宾室，接到了一个电话。

    “你给我出来，现在。”沈钦隽仿佛是在咬牙切齿。

    “啊？”我一下子有些慌乱，刚才又麦臻东护着，我还不觉得，现在却仿佛是被做错了事被抓住的孩子，有些无措。

    我站起来，到底不敢立刻出去，只能先去洗手间平静下心情。

    洗手间里除了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还有一种很自然的香氛，像是泉水的味道，我直直的看着走进来的年轻女孩，一时间有些怔住。

    秦眸大大方方的走到我面前，和我打招呼：“白小姐，你好。”

    我连忙挂了电话，有些尴尬的笑：“秦小姐。”

    她不再像上次那样仔细的观察我，只是请我坐下来。我看到她笑的时候，脸颊上有很深很深的梨涡，真好看。

    “我刚才也在外边。”她微笑，“白小姐，我第一次看到安导发脾气呢。”

    唉，这叫我怎么说？幸好她的语气中也只是觉得好玩，倒没有恶意。

    “我在片场也常被安导骂的，没事啦。”她大约是见我难过，又说，“你别太在意了。”

    我不由的重新审视秦眸。在这之前，因为沈钦隽的缘故，我对她老是保持有莫名的敌意——可是现在，我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个很容易让人有好感的女生。

    “你们新片是演什么的啊？”我承认我有些好奇，竟然就这样和她搭上了话。

    她只是摇头：“不好意思，签了保密协议的，不能透露。”

    虽然是拒绝，却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我表示理解，又问：“那你拍完这个戏呢？还要回去上学？”

    说完才觉得后悔，她现在一定知道我和沈钦隽的“关系”，这句话由我来问，真是怪怪的。

    她微微勾了唇角：“是啊。”

    认真工作，认真学习，并且毫不在意自己“美貌天赋”的女孩子，我感叹了一声，打心眼承认这个女孩子生活得真漂亮。

    “你呢？”她抬起双眸，用异常清澈的眼光看着我，“你和他……还好吧？”

    我该怎么回答呢？大脑高速运转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亲自面对前女友”这一条可没列在我和沈钦隽的协议里啊！

    “还好啦，就是他太忙了。”我含糊的说，一边心虚的晃开目光。

    她轻轻“哦”了一声：“他今天来陪你看摄影展的？”

    我沉默，她便微笑着说：“他是很忙的，以前连我电影的首映都抽不出时间。”

    “不是，其实我是和我师父一起来的。”我决定实话实说，之前已经配合沈钦隽这样骗她了，再当面扯谎的事我真的干不出来，“我也不知道他今天会来。”

    其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底微酸，因为我真正想对秦眸说的是：我知道他会来的，可那不是为了陪我，是为了陪你啊……

    她很快的收敛起情绪，并且适时的表达出一点无伤大雅、令人愉悦的好奇：“麦臻东是你的师父？白小姐是摄影师？”

    “我在荣威工作。”我简单的说，“以前是助理摄影师——我们还见过的，你记得吗？”

    她想了很久，大约还是记不起来，便抱歉的说：“对不起。”

    “没事。”我摆摆手，我本来就不是一个引人注目的人嘛，我指了指卫生间那一排关着的门，“那，我先过去了。”

    “你挂着相机方便吗？”她却落落大方的望着我，“要不要我帮你拿？”

    我低头看看自己脖子里的相机，踌躇了片刻，摘下来，本来不想麻烦她，可是这么随随便便的放在洗手台上……实在舍不得。

    “那麻烦你了。”我递给她，又十分小家子气的叮嘱说，“小心点哈，很贵的。”

    我看到她眼里一抹微妙的笑意，答应我说：“知道了。”

    上完厕所出来，秦眸果然捧着我的相机，依旧在原地等着。

    我说了句谢谢，同她一道出门。

    老麦远远走过来，真是谢天谢地！

    虽然现在真的不讨厌她，可是两个人独处，我还是觉得不自在——尤其是当你发现，那个原本被自己视为“敌人”的人，竟然这么亲切温和的时候。

    唉，我在心底狠骂自己卑鄙，脚步却迫不及待的迎上去：“师父。”

    “嗳，秦小姐也在啊？”麦臻东顺带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

    秦眸亦同他打了个招呼，转而对我说：“白小姐，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再见面。”

    麦臻东看着她走开，一手插在口袋里，饶有兴趣的说：“大导演要见你。”

    我的头都大了：“安导演啊？她……她不是这么记仇吧？”

    我头脑还懵懵的，手机忽然响了，沈钦隽的名字一闪一闪的，我冲着麦臻东抱歉的笑了笑，走到旁边接起来。

    沈钦隽的声音明显已经不耐烦了：“还在磨蹭什么？”

    “刚才遇到了秦眸，她拉着我聊天。”我老老实实的向他汇报。

    他沉默了片刻，似是不经意的问：“说了什么？”

    “倒也没说什么，不过她好像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低声说，“她应该还是挺难过的吧。”

    远处麦臻东还在又在冲我招手了，我收拾了下心情，对电话那边说：“你别等我了。我有事，先挂了啊。”顿了顿，我怕他不放心，匆忙又补上一句，“我保证不惹事了。”

    门口安蔚然果然站在一辆SUV边，等我走近，轻声说：“白小姐，刚才我冲动了，对不起。”

    我有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忙说：“是我不知轻重随口乱说。”

    “不，你很敏锐。”她淡淡的收回目光，“看到了很多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地方。”

    “啊？我说了什么？”我有些茫然。

    “《天堂和地狱》，你说那是男人主宰的电影。”她怅然说，“我一直以为自己摆脱了男人——或者说男权的桎梏，甚至连那些评论家都被我骗过了，可只有你看出来了。”

    我看着她的侧脸，这个女人已经过去了美貌的巅峰期，可是岁月沉淀下的优雅让她显得异常动人。她微微发怔的样子，看在旁人眼中，依然是动人的。

    “那部电影是有原型的么？”我忍不住好奇的问，“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残酷、又这么深情的男人？”

    她不置可否，望着我的眼神却笑意深长：“原型？白小姐，如果真的遇到那样的男人，还是躲开为妙。”

    “为什么？”我不解。

    她眯了眯眼睛，眼角的皱纹更深，却淡淡的说：“有句话你一定听过……情深不寿。”

    情深不寿？

    听起来很哀凉的四个字。

    我仔细的回想，自己身边能被称得上“情深”的男人，大约就只有沈钦隽了——虽然他喜欢的对象不是我，可我还是希望……他们的感情能长久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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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四幕

﻿周一上班，一大早我就接到沈钦隽的短信：晚上一起吃饭。

    今天我生日。本来约了许琢一起庆祝，连饭店都订好了，忽然搞这么一出，我有些不愿意，回了条短信：我已经约了朋友了，改天吧？发出去前我又检查了一遍，觉得语气有些生硬，默默加上一个“呵呵“，发送成功。

    不到一分钟，沈钦隽的短信回了进来，毫无商量余地：不是你生日么？让你朋友改天。

    那一刹那，我的心跳砰的一声，又坚硬，又柔软的，被什么东西撞击到了最深处。

    他竟然知道我的生日！

    我是喜欢他的，我一直知道。

    所以我拒绝不了。

    和许琢说了改期之后，她很是八卦的追问了我约谁一起过生日，是不是部门同事。我哼哼哈哈几声敷衍过去，许琢倒吸一口冷气：“难不成是上次你带回家那个帅哥？”

    “哎呦，老大叫我了，不是啊真的不是。”我有些尴尬的挂了电话，心底却有什么东西，像是一朵小小的火苗，轻轻复燃了。

    二月底的天气还很冷，我下了班，赶到了他发给我的地址所在。

    那条路又远又偏，司机也开得连连抱怨，最后终于找到一座其貌不扬的两层小楼。大门紧闭，我对了好几遍地址，确定没错。正要上前敲门，忽然看见那条空空荡荡的路上一辆车正慢慢开来。

    车子我认得，是沈钦隽的。

    我转身走向那辆车子，一边冲他挥手。

    车子在我身边停下来，车窗落下来，沈钦隽只穿着一件衬衣，看上去心情不错：“这么早就到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其实我已经冻得微微都发抖，咬着牙说：“还好。”

    他抿起唇角，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还是那首熟悉的曲子，我的心情稍稍一沉。

    他顿了一秒钟的时间，接了起来。

    其实全程沈钦隽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听，然后最后那句“你稍微等一下”却让我有了很奇怪的预感。

    他放下电话，有些抱歉的望向我说：“你先去里边等一等，我有些急事，很快就回来。”想了想，又补充，“半个小时。”

    我默默地将双手插在口袋里，点点头：“知道了。”

    秦眸找他或许真的是急事，沈钦隽一贯不动声色的表情竟略略有些焦急，来不及看我一眼，就打了转弯，车子绝尘而去。

    算了，我本来就是替身而已。

    我一步步的挪回大门口，有气无力的敲响大门。

    门倒是很快开了，一个穿着全套西服的侍应生很快把门打开了，微笑着问：“小姐，有预定吗？”

    “呃，我朋友订了。”我报了沈钦隽的名字，没想到侍应生反倒警惕起来，很快的说：“您确定是沈先生吗？”

    我点头。

    “抱歉，沈先生今晚没有预定，而且沈先生的惯例，来我们这里，从来不预定。”侍应生的笑容变得冰冷疏离，“需要帮您叫一辆出租车吗？”

    呵……这算什么？

    不让我进去？

    我的倔脾气忽然上来了，行啊，那我就在这里等。沈钦隽也就半个小时回来了，到时候看看谁牛逼。

    悉悉索索的，忽然间有细细的碎屑从天空飘落下来。

    下雪了，我把大衣的帽子拉上，下巴和嘴唇埋进了衣领里边，汲取仅有的暖意。

    时间在这样空旷的天地间显得分外漫长，一滴滴，一潺潺，磨光了我所有的耐性。为了打发时间，我哆嗦着摸出手机，随手点开了微博。

    不出意外的，收到了许琢和璐璐她们一堆人祝我生日快乐的@，心底一丝丝暖和起来，我一一回复过去，再看看国家大事、娱乐新闻什么的，一时间竟然自得其乐，仿佛忘了自己的处境。等到回过神来，再看看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沈钦隽说的“半小时”，原来这么漫长。

    月薪十万真那么好赚么？！我自嘲地笑笑，是要再等下去，还是算了呢？

    我踌躇了片刻，拨了个电话过去，单调的嘟嘟声响了很久，直到转为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算了吧。”我对自己说，可是依旧站着没动。

    沈钦隽爱的是秦眸我知道，我只是自欺欺人的帮他演一场戏，可是……他也从未对我食言。既然他没让我先走，我是不是还应该……抱着那丝微弱的希望呢？

    天人交战之间，远处一辆大车的灯光晃得我有些头晕，我下意识的往前走了几步，心底隐隐高兴起来：他回来了？

    驶近了才发现，车子并不是沈钦隽惯开的那辆。

    心情起伏低落之间，我甚至没注意到这个城市里，也没多少人开这辆巨大像是坦克的越野车。直到在我身边停下来，那人吃惊的喊我名字：“白晞？”

    “啊？师父？”我看清了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也看到了副驾驶座上一脸好奇的美女，讷讷的说，“真巧。”

    “在这里干嘛呢？上车。”麦臻东往后一摆头，狐疑，“你在等人？”

    “唔。”我拉开车门坐上去，这才发现指节都已经冻僵了，一到暖气打得足的车厢里，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吃饭了没？跟我一块去吃点。”他继续往前开，一边随意给我介绍，“这是我女朋友王曼。”

    其实我没费多大力气去记那个美女的名字，反正麦臻东的女朋友以两个月为保质期，从没断过，于是只是对她笑笑，简单招呼了一声。

    他去的也是那家会所，侍应生看到我的时候眼神有些诧异，随即更加殷勤。我低头走路，麦臻东放缓脚步走到我身边，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问：“你在等谁呢？”

    我不答。

    他的语气渐渐转为严厉：“别人我不管。如果是沈钦隽的话，白晞，你最好考虑清楚。”

    我下意识的抬头看他，他的唇角抿得紧紧的，眼神中是我想象不到的严肃：“沈钦隽那人是个死心眼。他眼里除了秦眸不会有别人。白晞，我不管你们什么关系，你最好能清醒一点。”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沈先生找我是有事。”我有些无力的抗辩，却心虚的避开他的眼神，直到在座位上坐下。

    麦臻东淡淡看了我一眼，大约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径直点了单。

    侍应生先端上来的是一盏南瓜燕窝盅，我三口两口吃了，听着麦臻东和女友谈笑风生，继续刷微博。

    最热微博里的一条，我扫到了一个名字，点了进去。

    是路人转发的，“疑似已经回国的秦眸和男友逛街”。

    我点开那张图，缓冲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会是他么？

    衬衣，西裤和刚才穿的一样……那个总是能惊艳到我的侧影，正温柔地扶住身边的女孩子，侧身之间，不知说了什么，笑容模糊而轻柔。

    呵，有急事离开，半个小时就回来的那个男人……原来正在陪最爱的女人逛街，甚至不顾上给替身打个电话，取消这个可笑的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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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四幕

﻿我捧着那杯清茶暖手，脑子里反反复复的，都是刚才麦臻东那句话：

    沈钦隽那人是个死心眼。他眼里除了秦眸不会有别人。

    ……

    旁观者清，真的只有我，才独自在那个小小的陷阱里作茧自缚。

    压抑到了此刻的心情，自卑、黯然、失落、渴望……终于一发不可收拾。我红着眼眶，匆匆站起来，不顾麦臻东和他女友诧异的眼神，匆匆的说：“我去下洗手间。”

    才推开门，眼泪已经落下来，把原本简单画上去的眼妆给彻底弄糊了。我一边哭一边觉得自己蠢，究竟是为了那几十万块钱卖了自己，还是为了心底那点令人不齿的小心思？！

    掉了一阵眼泪，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忽然间又裂开嘴笑了——什么东西触到了谷底，又反弹起来。

    说到底，一个人的类似爱情，永远不可能是爱情。

    我是白晞啊！那个被麦臻东骂得头破血流，在外边默默蹲一阵自动复原的助理摄影师；因为一眼的迷恋抛下摄影跑去朝九晚五上班的小白领——因为一时诱惑很没原则的答应帮忙演戏的傻子。到了现在，这个游戏应该结束了。

    因为这荒唐感情，我都不像是活了二十多年的白晞了！

    我三下两下洗了脸，快刀斩乱麻的了结也不错。

    下车的时候麦臻东上下打量我好几眼：“你确定没事吧？”

    我扯开能装出的最大笑容：“没事啊。”

    他载着小女友离开了，我一时间不想回家，就进了社区门口一家咖啡店。点了杯奶茶，又盯着冰柜里各式可爱的小甜点看了半天，对店员说：“我要一个芒果香酪。”

    这个夜晚，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角落的卡座里，几对情侣正在低声呢喃。暖橘色的灯光下，纠结了一个晚上的心情就此尘埃落定，我定定的看着放在面前的小小蛋糕，想象着上边插着蜡烛的样子，闭上眼睛，许下心愿。

    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拿起手机，一字一句的给沈钦隽发短信。

    “沈先生，我觉得爱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坦诚，而不是计谋和手段。我们的协约就此终止，我想你们很快就能和好了。”

    我捧起马克杯，一口口的，无比认真的喝里边香甜的液体。手机就静静的放在一旁，再也没有响起来。或许我是多此一举呢，他们已经和好了。我这样想着，有种凌迟过后的痛快感觉。

    手表的时钟悄悄滑向十一点，那几对情侣都已经陆续离开了，服务生躲在柜台后玩游戏，我却懒得动弹，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一个激灵，条件反射一般去看屏幕。

    是许琢发来的：妞，玩得开心吗？我今晚不回来了，生日快乐哦。

    我低了头回短信，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眼角余光扫到一片黑色的衣角，再然后抬头，看见一张似笑非笑的脸——男人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似乎是风尘仆仆赶来的，站定未动看着我：“白晞，你也没那么死心眼嘛。”

    我僵直了脖子，转开目光：“你收到我的短信了吧？”

    他恍若不闻，在我的对座坐下来，薄唇勾出一道弧度，仿佛此刻落地窗外的眉月，凉薄透晰。

    “我以为你会一直在那里等我。”他丝毫不见外的拿过了我的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口，“居然先走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竟然没有生气。

    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剥离了肌肤和血肉，只剩下一颗心脏在跳的时候，只会觉得哀凉吧？我平静的反问：“我为什么要等着你？”

    他怔了怔，眉梢间还带着笑意，仿佛觉得我是在胡闹要糖吃的孩子：“因为我在那里给你准备了蛋糕。”

    “你应该知道那个会所很私密很高端吧？”我微微笑着，“你能进去，秦眸能进去，我算什么？我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沈先生，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等，是让我一个人站在门口，站在大雪里，从七点半等到十一点？”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那双曾经让我着迷的眼睛好看地眯起来，淡淡的说：“你一直站在外边？”

    “我没那么傻。”我依旧微微笑着，“前段时间是我不自量力，竟然答应你那么荒唐的要求。可是沈先生，我和秦眸的差距，大概有那家私人会所和路边奶茶店的那么大——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拜托你，我不想继续下去了。”

    他沉默，伸手解开了颈间一粒纽扣，目光慢慢移到我的脸上。

    “很晚了，我想回家了。”我说出了想说的话，觉得再这样坐下去也没意思，伸手叫服务员买单。

    “我有没有告诉你，这个游戏的开始和结束，由我决定？”他的声音不大，目光却那样有威慑力，仿佛在瞬间变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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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四幕

﻿我一下子有些心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幸而服务生走过来。沈钦隽循着惯例，极绅士的抢在我面前买了单，站起来沉沉说：“我送你回去。”

    我沉默的跟着他走出去，雪花一片片愈发的大，脚下已经积起了一层薄冰，在路灯青白的光下泛着淡淡寒意。一阵朔风卷过来，我吸了好几口凉气，连连咳嗽，他就这么停下脚步，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咳嗽得近乎狼狈，慢慢的说：“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像今天这样让你等很久。”

    我好不容易止了咳，蓦然听到这句话，简直想狂笑：“你为什么要答应我？沈先生，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啊！你爱的是秦眸，就该与她坦诚的谈一谈。你老是纠缠我干什么？”

    他跨上半步，和我面对面站着，彼此的距离不超过一个拳头。

    “白晞，我的耐心有限。我留你在身边，自然还有我的道理。”他柔声说，“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我仰起头，冷笑：“我没在别扭。别扭的是你——沈钦隽，你为什么找我你心里不清楚么？！我长得像秦眸，你控制不了她，就想来控制我是吧？！”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眉峰轻轻蹙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我咬牙说，“我长得像她，你才这么坚持！你简直是变态！”

    他整个人仿佛像是雕塑，静默了数秒，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异样，仿佛是从里到外的端详我的脸，从额头、眼睛到下颌，最后停在我的唇上。

    在我意识到不妥之前，他低下头，狠狠的，像是野兽一样，吻了下来。

    他死死扣住我的腰，撬开我紧闭的牙关，带着掠夺之姿压制我所有的反抗。

    某个瞬间，能触及到他最深热的呼吸时，我忽然决定放弃所有的挣扎，任由他为所欲为——我知道他吻的不是我，只是刚才那个瞬间，我像那个人。

    雪花就拂在我的脸上，冷得刺骨；可是脸上的气息又这样灼热，矛盾得令我不知所措。我直直的睁着眼睛，像是木头人一样，看得到他微颤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却觉得身前这个人这么陌生。

    他或许察觉到了我的异样，终于慢慢放开我，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看着我。

    “白晞。”他的眼神很清醒，声音却又克制，“我不会放开你。”

    我整个人从刚才的麻木状态清醒过来，狠狠揉了揉嘴唇：“你疯了！”

    他修长的身形一动不动，眼神中却忽起暗色漩涡，忽然用力拖住了我的手臂，扯得我往前一个踉跄。

    “你干什么？”我一脚踩进了泥坑，溅得裤脚上一片狼藉。

    他粗暴的将我塞进副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我趁他还顾不上我，伸手去拉车门，他的动作却比我快很多——越过我重新拉上车门，眼明手快的落锁。

    “你神经病！”我口不择言，不知是气还是怕，浑身都有些微微发抖，“你要带我去哪里？”

    “跟我回家。”他打了拐弯，干脆利落的说。

    “神经病！”一股邪火开始往我脑子里冲，我忽然有一种什么都不怕的冲动，伸手去拽他的方向盘，“我去告诉爷爷！”

    他本来还在不耐烦的拨开我的手，闻言反倒笑了，慢慢放缓了速度：“你去说啊。就说你为了几十万块钱，心甘情愿假扮我的女朋友。”

    我的手顿在半空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那腔热血就这么慢慢凉下去，直到心尖那里，冷冷的凝稠起来——是啊，都怪我自己不好！

    □□熏心也好，被相机镜头冲昏头脑也好，都是我自己的错！

    我还沉溺在后悔的情绪里，并没有察觉到沈钦隽已经将车子停下来，拉了拉我的手：“下车。”

    “你，你别想对我怎么样。”我望了望窗外漆黑空旷的停车场，舌头开始打结。

    他冷着脸，上下打量我，嗤笑一声：“就你？你以为我想怎么你？”

    他拖了我下车，狠狠摁下了电梯按钮，然后微微抬头，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一言不发。

    一直到十二楼，站在门口，我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你住这里？”好奇心压倒了愤怒和恐惧，我转过头看着正在开门的沈钦隽。

    他推开门，示意我进去。

    “你，你住这么小的单身公寓？”我有点傻眼。

    房子不大，顶多四十平米，不过五脏俱全，甚至在卧室里隔出了一个小小的更衣室。装修用得主色调是米色，灯光一打下来，十分温馨。

    “给你住的。”他冷冰冰的说，“你不是答应我偶尔来住几天么？”

    我还是呆呆站着，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木木地接口：“可这里又不是你家。”

    他没理我，径直走到阳台，打开窗，指了指外边高耸如剑的建筑说：“这里上班也方便。”

    我自然认得那是荣威的办公大楼，心里咯噔一声：“这里房价这么贵，我住不起。”

    “谁让你付钱了？”沈钦隽的脸色沉匿在半明半暗中，态度依然恶劣，“这是老爷子的意思，就当是你的生日礼物。”

    “那我自己和爷爷说。”我默了默，往口袋里掏手机。

    “白晞，你怎么这么犟？”沈钦隽侧过身，我终于能清晰的看到他一整张脸，连同着秀挺的鼻峰、薄削的双唇，以及浓黑的眸色中一丝僵硬，“这个点爷爷早就睡了。”

    我把手机放回去，听到他将语气放得柔缓一些：“这里上班走路才五分钟，总不用再挤公交、拦出租了。你不是晕车么——”

    我挑了挑眉梢，他大约意识到有些不妥，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你怎么知道的？”我按捺下跳得有些快的心跳，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一直以来，我都极端厌恶汽车。长途的不必说，上次出差就是因为打死不坐长途客运才会被困在那里，要不是后来沈钦隽逼着我，我也不会答应坐夜车。城市里的短途稍好些，但我也害怕停停等等的公交车，一路上都会脸色煞白，活像见了鬼。

    说起晕车的症状，我倒也不吐，就是心慌头晕，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难受得不行。

    以前别人都安慰我说“多坐坐就好了”，眼见身边和我一样症状的同学朋友果然一个个的“坐坐就好了”，我却还是老样子——顶多也就做到人前不动声色，可是下了车，得要好半天才能缓过来。

    当然，工作了以后我把这个毛病掩藏得很好，毕竟在现代社会，我要是再矫情得晕车，就和废人没两样。

    ——除了那次，在沈钦隽的车上真正有些失控。可即便是那次，我也没多提起自己这个娇贵的毛病。

    “有次上班看到你下车，脸色像鬼一样。”他避开我的眼神，淡淡的说。

    “那是因为缺少睡眠，和坐公交车没关系。”我嘴硬。

    “行了。”他大约是懒得再和我吵，随手抛了串亮晶晶的东西给我，“你就住这里吧。”

    我下意识的伸手接了一下，触手冰凉。

    叮铃哐啷的，竟是两把钥匙。

    我站在那里，恍惚间回忆着这个大起大落的夜晚，从站在大雪里等待，到温暖的咖啡馆，再到那个强势的吻，和这间小公寓，忽然觉得这样漫长，就仿佛眼前这人对我的态度，忽冷忽热，叫人瞧不出哪些是真心，哪些又是假意。

    “沈先生，你对我的态度，好像太好了一些。”我斟酌着说，“你这样会令我误会的。”

    他的侧脸清隽，眉梢处微微一扬，低低的说：“误会？”

    “误会你想要一脚踏两船。”我镇定的说，一扬手将钥匙抛还给他，“别这样了，我承受不起的。”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我快步离开了这里。身后的门轻轻咔哒一声，自动碰上了，我站在电梯前，看着明净的镜面上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大衣是在优衣库买的，打完折才五百块钱，一贯保守而普通的深蓝色，衬得今晚的脸色格外地晦暗且苍白。我怔怔的看着，忽然心底有一点儿委屈。

    身边的朋友过生日，大都热热闹闹的一起吃一顿，再转战钱柜嚎一晚上。我也没多大追求，这样也挺不错的。可偏偏落得这样一个惨淡下场。大晚上的还得自己打车回家。

    沈钦隽没有再追出来，我坐在出租车后座，有些出神的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路灯，连接成毫无意义的曲线光亮，又幻化成一张张认识或不认识的脸。

    他今晚对我的态度真的太诡异了，究竟是为了什么，我说不上来，也不想再去琢磨，只想赶紧回到自己床上，深深沉沉的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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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五幕

﻿第五幕迷宫

    周遭的迷雾，

    重重的人影，

    是他们的演技太好？

    还是我太傻？

    我能感受到记号笔在脸上静静的划过，有一种粗粝却又温柔的触感。

    主刀医生的指尖轻轻在我脸颊上顿下，声音低沉：“白小姐，麻醉之前，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闭着眼睛，回想起前天跌跌撞撞闯进这间著名的整容医院时的情景。

    我说：“医生，我的脸能动哪里？”

    “一般人都会明确的告诉我，自己不满意的地方是哪里，我们可以想办法再改进。”

    我想了想：“下巴和眼睛。”

    医生仔细端详我，笑着说：“白小姐，你想怎么调整呢？”

    我勾起唇角：“磨骨？注射？开眼角……怎么样都行。”

    医生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疯子，婉转地说：“姑娘，你知不知道很多人来我这里，指明要做哪个明星的下巴或者眼睛。”

    我隐约知道他想说什么，咬了咬唇，瞥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像是游魂。

    “……秦眸是最多被指定的模板，事实上，她的下颌和眼睛都符合黄金比例。”医生扶了扶眼镜，“白小姐，你的下巴和眼睛，几乎同她如出一辙，相当完美了。”

    “不，我不想像她。”我不自觉的提高了声音，“医生，我不想要这样的下巴和眼睛。”

    于是我躺在了这里，静静的，等着有人拿手术刀划开我的皮肤，磨掉一部分骨头，将眼角开深。

    我不在乎那样会不会不自然，我也不在乎那样会不会更漂亮，我只想要——不像她。

    “好了，马上要给你麻醉。”医生笑着说，有人拿一大块棉布似的东西蒙住了我的口鼻，不过片刻，我就有些昏昏欲睡。

    真好……

    身体放松下来的那个瞬间，砰的一声巨响——

    我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侧目向那个方向望过去，一道人影正疾步向我走来。

    一只无形的手蓦然间攥住了我的心脏，我忽然觉得难以呼吸。

    “先生，这里是手术室……不能随便进来……”

    似乎有人在阻止他……我昏昏沉沉的想，快让他出去！

    “白晞，想做整容？”那个男人俯下身，用力抓住了我的下颌，尽管我的意识开始有些不清，可还是能感受到那种巨大的力道。

    我被迫迎着他冰冷的视线，他的怒意显然已经触到了勃发的那一刻，可即便这样，他的眼神依旧冷静如同一潭古水。

    恐惧，后悔，不甘……我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这些情绪，只能让眼泪毫无顾忌的落下来，淌满脸颊。

    “你知道我最看重的就是你这张脸吧？”他忽然靠得更紧，鼻尖几乎贴住我的鼻尖，语气淡淡，“想毁了它？”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

    “白晞，你信不信？！你再怎么糟践这张脸，我也有本事让它变回原样。”他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想多吃苦头？你可以试试。”

    他甩开我的脸，再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医生在一旁无奈的看着，苦笑：“白小姐……”

    有人关了手术室的灯，那种漆黑如同一座巨大的山压下来，我想我真的快死了，我透不过气，我想吐。

    “白小姐？白晞？”我隐约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想他是要问我做不做手术了……我放弃，我不做了。

    既然沈钦隽已经发现了，我知道他不是在恐吓我……哪怕我把自己的脸全毁了，他会一刀刀一针针的帮我补回来。

    我真的放弃。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要是一切可以重来，该有多好。

    我要放弃那些荒唐的迷恋和感情。

    而我此刻，咎由自取。

    ……

    噩梦真实到我醒来的时候，身体还在发抖。

    我直挺挺的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艰难的爬起来。公交车又差点坐过头，好不容易赶到单位，我发现璐璐他们一堆人正围着电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啦？”我一边大口灌咖啡一边挤进去。

    “看，看！秦眸的艳照！”

    “哇！身材真好啊！”

    我目光定格在屏幕上，忽然之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照片里真的是秦眸，衣衫半褪，肤色如雪，隐约露出了胸口的大好春光。

    被偷拍了吗？

    她也会出这种新闻，难不成是为了电影做宣传？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桌边开始做报表，忽然听到手机滴的一声，进来一条短信。欸？账户里转进了五万块钱？

    没发季度奖金啊！

    这是谁转给我的钱？

    难道是沈钦隽怕我真的不干了，赶紧发点奖金给我？

    想到这里，我又记起昨晚的那个梦，活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算了算了，打在我卡上大不了就不去动它，到时候原封不动的还回去。我这样想着，和璐璐他们一起去餐厅吃饭。

    午休是一天之内我最开心的时候。在印度咖喱炒饭和鲜虾云吞之间犹豫，这种纠结是最幸福的事。我排在队伍末尾，听到同事们还在讨论今天的八卦头条，忽然意识到身后的人群让出了一条道。

    就像是有人劈风斩浪，到了我这里停下了。

    我回头，看见一张此刻并不想见到的脸，只觉得脸上的皮都紧实了一下。

    “沈先生，要不您先？”我挤出一丝笑来。

    “不用，就排在这里吧。”他气定神闲，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我僵硬着转过身，同时发现周围迅速的安静下来，这种感觉就像是高中时闹哄哄的自修课，老师忽然间进来了，所有人迅速收敛声音表情，低头唰唰做题。

    何必给大家找不自在呢？我腹诽了一句，慢慢的，耐心的等着周围重新升温。

    果然，骚动过去后，员工们依旧一波波的进来，并没有再注意到老板的存在。

    印度咖喱饭的生意依旧火爆，远远的有几句评论飘过来：“真不愧是我的女神，瘦又有料……”

    呃，我不想去回头看沈钦隽的表情，只想快点买了饭消失。

    偏偏那几个人越说越兴奋，一句两句传过来，真的有些过分。我不动声色的踮起脚，还是同一个部门的男同事，人都不错，可能平时都是宅男，难怪这么兴奋。

    沈钦隽不会迁怒吧？我惴惴的想，掏出手机，写了条短信。

    “我看新闻了。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安慰她，证明你的不离不弃。”

    身后有滴的一声。我知道他在看短信，装作没事人一样看着餐牌。

    手机震动一下，我有些心虚的低下头，迅速的点开：“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真是热脸贴在冷臀部上，碰了一鼻子灰。

    我没趣的把手机塞回去，下定决心专心致志的等云吞。

    没想到又是一声震动，我强忍着回头的欲望，点开一看。

    “钥匙我快递给你了，住不住随你。昨天忘了说，生日快乐。”

    我一时间怔住，恰好服务员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鲜虾云团面递给我，白色的雾气蒸腾起来，仿佛迷了眼睛，我用力眨了眨，端了这碗面，几乎是落荒而逃。

    下午的时候果然收到了快递，我有些心不在焉的签了单，却看都没看，将钥匙塞到了抽屉里。其实他真的不必这样，我所要的，并不是五万块钱，也不是这套价值不菲的单身公寓，只要一声热气腾腾的“生日快乐”，就足够了。

    不过，真的有些贪心了。

    这个世界上，真切的心意，比起令人眼花缭乱的物质诱惑，珍贵得多，也稀罕得多。

    我有些明白安导演说“情深不寿”是什么意思了。

    深情到甘愿折寿，这份心意，先不说有没有人肯掏出来给——即便有，你又受得起么？

    我唏嘘了一阵，继续埋头干活，顺手接起了电话。

    看看号码是陌生的，我以为是客户，用一副严谨又不失礼貌的态度接起来：“你好，白晞。”

    “白小姐，我是秦眸的经纪人李欣，不知道下班后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我的大脑有片刻的当机：“欸？”

    “我把时间地点发到你的手机上，有些事想当面和你聊一聊。”

    我这人对着陌生人还算好说话，于是点点头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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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五幕

﻿临下班前老大又布置了一大堆的活，我挑着重要的做了一些，匆匆拷进U盘里，打算见完面后回家再加班。就这样，赶到那家餐厅的时候还是迟到了。

    又因为是下雨天，浑身湿漉漉的，一进暖气很足的屋子，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泛着潮湿的霉味，我看见包厢里李欣指尖夹着一支烟，另一只手在桌上轻敲，想来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

    我咳嗽一声，她并没有立刻抬起头，慢悠悠地掐了烟，才望向我：“白小姐。”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我寒暄一声。

    她是真的长着一张经纪人的脸，眉眼细长，脸上总带着笑意，却很浅，开口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有无形的压力：“我知道，三十五分钟。”

    我怔了怔，唇边的笑容淡了些：“不好意思，下班实在很难打车。”

    “既然有了男朋友了，白小姐现在出行还需要打车吗？”她用一种令我觉得很不舒服的语气开口。

    我的表情不变，喝了一口热热的清茶，强自压抑住那点火气说：“李小姐，今天你处理新闻应该很忙吧？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李欣淡定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裂痕：“不知道沈先生知不知道你这样一面。”

    我简直莫名其妙：“关沈钦隽什么事？”

    “白晞，秦眸不让我来找你，可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她的神色已经完全转至冰冷，“你知道为了接到安慰然这场戏，她付出了多少努力么？”

    我有些摸不清头脑，但还是耐心听她说完。

    “沈先生你已经得到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吗？”她冷笑了一声，“害怕他喜欢的还是依依？”

    “等等，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我做了什么？”我不得不打断她。

    “不承认是么？”她拿出了那只显眼的铂金包，拿出一个文件袋。先是一叠秦眸被偷拍的照片，这些我早上在公司已经看过了，于是急急的翻到后边几张纸上。

    上边是一串数字型号，只瞄了一眼，我就头皮发麻——或许别人不知道这些数字代表什么，可是我没有道理不清楚。

    每一张照片里都记录了拍摄时相机的各种参数，每个摄影师拍摄手法不同，拍摄环境有异，自然各种参数的设置都不一样。那些数字和直观图我很熟悉，那是我经过很长时间调试后，给自己的相机设置的数字。

    再重看那几张照片，我忽然想起来，那天在麦臻东的艺术展上，秦眸就是穿着这身衣服。至于照片的背景，也有那么丝眼熟，好像是在那个女盥洗室里。

    我的心凉了半截，恰好翻到最后一张，却是一张从银行查出来的汇款证明。

    是那笔钱……整五万，汇入我的账户的，白纸黑字的，显示着来自xx杂志社。

    “你的意思的是我偷拍了照片，去卖给杂志社？”我只觉得匪夷所思。

    “难道不是？”她捏着那叠证据，冷冷睨着眼睛。

    “想要陷害人，果然是做足全套的。”我唰的站起来，“这些事我没做，你爱信不信。”

    “陷害？”李欣显然被我激怒了，拍了下桌子站起来，“秦眸再没出息，也不至于和你争风吃醋。她为了接这个戏，足足准备了一年半时间，现在新闻一出，安导满心不高兴，已经决定换人了，她会这么蠢么？！”

    我懒得和她说，拿了包就打算走，却听到她追着我说了句：“她接不到戏，你也别想好过。”

    “李小姐，你是想要我怎么难过？”我站在门口，有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气定神闲，“如你所说，就算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去找我男朋友吧。反正他是秦眸的前男友，不至于袖手旁观。”

    我有意把男朋友三个字拖得很长，全然没想到身后的门咔哒一声，正巧有人进来。

    而李欣大约是真的被这句气着了，一抬手就把手里那杯茶泼过来，我还没反应过来，身后那人把我往后一拉，一杯茶水不偏不倚，全落在那人的胸口，连带着我脸上也沾到几滴。

    茶水早就已经冰凉，这倒没什么——可我看清了来人，此刻恨不得立刻钻到地洞里去。

    沈钦隽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显然听到了我说的那句话。我的这个“男朋友”就这么站在一边，淡淡的对李欣说：“什么事要发这么大脾气，不能好好说话？”

    李欣也吓了一跳：“沈先生，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正好让我这个时间来么？”他讽刺的勾了勾唇角，“不然就错过这出好戏了。”

    我闻言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娱乐圈的人还真像宫斗，真是步步算计。

    “沈先生。”李欣却仿佛没有听懂，“安导今天打电话来，说她出这种让人误会自我炒作的新闻，和电影的形象不符合。”

    “定下换人了？”沈钦隽打断她，简单的问。

    “就是这个意思了。”李欣狠狠瞪了我一眼。

    “既然还没解约，你这么担心干什么？”他的斟酌片刻，语气蓦然变得温柔，“她呢？”

    “躲在家里一天没出来了。”

    “你去劝劝她，不是什么大事。”沈钦隽轻描淡写，又瞄了我一眼，“还有，你们圈子里的事，找白晞出来干什么？”

    “是她——”李欣吸了口气，“我发给您的资料，您没有看么？”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哦，随便翻了翻。”

    李欣一脸期待。

    “你觉得，我的女朋友，会为了五万块钱偷拍？”他抿唇一笑，补上一句。

    虽然我不是他女朋友，不过这句话像是人话。

    李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又讷讷的说不出话来，最后拿了包说：“我知道了，我先去找她——我怕她想不开，又是一天不吃饭。”

    我分明看到沈钦隽眉心皱了皱，旋即不动声色的舒展开，侧身让了让：“不送了。”

    李欣走到我们身边，大约还是不甘心，停下脚步，低低的说：沈先生，你知道依依的脾气……她还太小，年轻气盛，就算她以前做得不对，您总是很有包容她的。”

    “包容的目的不是为了让她有恃无恐。”沈钦隽的语气很平静，却令李欣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匆匆忙忙的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沈钦隽随意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下来，拿了桌上的湿巾，简单擦了擦胸口的衣服，然后问我：“吃了没？”

    “还没。”

    他摁下呼叫器，叫来了服务员，简单点了几个菜，然后就这么坐着，没有开口。

    “你打算怎么做？”我实在忍不住，追问说，“如果安导和秦眸解约的话。”

    他的指尖拨弄着那只小小的瓷杯，隔了一会儿，不答反问：“拍电影最缺的是什么？”

    好导演？好剧本？好演员？

    我心底琢磨着，他并没打算卖关子：“导演剧本演员都有了，就缺投资。”

    “所以，只要秦眸带投资进去就行了，是么？”我替他将话说完。

    他扬起唇角，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我该说你什么好呢？五万块钱而已，却要我用成百上千倍来补救。啧啧，这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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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五幕

﻿他的一字一句清晰而低沉，可是我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彻底的理解。

    那个瞬间，脑子里是空的，一时间我竟想不出任何辩驳或者讽刺的话，翻来覆去的只是在想，原来这就是我暗恋的人，原来他是这么看待我的。我简直想要仰头大笑了。可他拧着眉看我，最后说：“这么幼稚的手段，还是不要再用了。现在李欣因为我，不敢动你，以后没了我，她就不会有顾忌。”

    一字一句真的比刀子还伤人呐。

    我简直能听到白刀子戳进去，咔哧一声，带出一片血肉模糊。

    “你相信是我做的？”我跳起来，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问候他全家。

    他安静的坐着，眼神里却是一种我不懂的情绪，或许是失望，又或许是讽刺。

    我想起昨晚那个可怕的梦。梦里我下定决心去整容，将自己剥离出沈钦隽和秦眸的感情纠葛。

    看，真正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干巴巴的笑了一声：“我会滚得离你们都远一些，免得再做出些幼稚的事让她伤心，让你破财。”

    我拿了包就要走，转身的瞬间，他拉住我的手，指尖温暖，恰好摁在我那块小小的伤疤上，语气莫名轻柔，又仿佛带着怅然：“你……白晞，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一刻我的心真的收紧了，血液倒流，以至于嘴唇颤抖着，每个字都说得断断续续：“我傻啊，所以我才会答应你，陪演到这份上。我变成这样，变得这么喜欢你，都是我自己犯贱！”

    他倏然抬头。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用最凶狠的声音说，“沈钦隽，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他妈再来烦我，我见你一次揍一次！”

    对于我的辞职，同事们个个都很意外，也纷纷过来挽留。

    那些不舍的我想是真心的，毕竟在这里的几个月，我们相处算是愉快。老大把我请进了办公室，探究着问：“白晞，到底怎么了？”

    我低头想了想，最后说：“我本来以为自己能适应朝九晚五的白领工作。”

    “怎么？你还要回去干摄影？”老大有些吃惊，“你知不知道当初招你进来的时候……”

    我勉强笑了笑，打断了他：“老大，我知道当初自己能进来不容易，也多亏了你的帮忙。可是这件事我真的已经决定了。”

    老大看着我，嘴巴张了张，最后却什么都没说，挥了挥手：“行，交接完我给你践行。”

    许琢知道了只是叹口气说：“白晞，你在荣威做得长才怪呢！做财务根本不适合你！不过能捞到年终奖和镜头你也够本了。”

    我黑线：“我是为了男人才辞职的！“

    她就差没哈哈大笑：“少来了！我现在强烈怀疑你没有性取向……”

    我：……

    “接下去什么打算啊？”

    “旅个游先。”

    “真洒脱……那你男人呢？”

    我犹豫了一下，镇定的打字：“男人抛弃我了。”

    那样的话说出来，没有人相信。

    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我总在想，这个世界上真的没人能完全真正的了解另一个人。

    好比我在同事们眼里，能干活不抱怨，开起玩笑来百无禁忌也不会生气；可是在许琢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飘着”的人——用他们的话说：“从来都不知道白晞脑子在想些什么”。做猎头那位师兄有次喝醉了，竟然背起了世说新语，夸我：“白晞多少有点像古代人……夜乘小船就之，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

    我在旁边听着，却只能苦笑，这也算是优点么？

    我也想像普通人那样，安安分分的生活。

    他们家中有长辈、有牵挂，规规矩矩的读书、工作，不走岔分毫，虽然世俗，却也满是温暖的乐趣——不像我，孤零零的一个人，看似自由，其实世间百态、人世哀凉，没人比我更加清楚。

    当我和同事们吃完烤肉、唱完歌，独自一个人回到家中时，那种感觉愈发的强烈。

    别人失业、换工作还能找老爸老妈诉苦抱怨，可我呢？

    我拖着醉醺醺的身体坐在电脑边查特价机票，深夜一团暖暖的灯光下，指尖敲击键盘发出清脆的声音，那点疤痕已经淡了很多，不复那时的狰狞。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能愈合，都能褪色，唯一能永远，就是时光本身吧。

    现在头痛得难受，我也懒得去做攻略，随便选了张去杭州的机票，正要付款，手机响了。我先去看来电显示，不是沈钦隽——松了口气，我接起来：“师父。”

    和麦臻东说完，我瞬间就被治愈了——很多成语瞬间涌上心头。

    天无绝人之路；柳暗花明又一春；塞翁失马；上帝为你关上一扇窗，一定打开了一扇门……

    我竟然接到了人生第一个掌镜邀约！

    《V》杂志最近正在筹划一个年轻线品牌《Young》，第一期会在春季上市，制作期非常紧张。多亏了麦臻东的推荐，最为重头戏的一组大片便由我掌镜。因为是新杂志，杂志社的投入不遗余力，要赴外地取景，只是拍摄对象还是待定——据说圈子里几位颇有实力的新星都在争取，不过到底花落谁家，就要看各自的背景和人脉了。

    对我来说，谁来拍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我的表现不失水准，就能成为杂志的特约摄影师。这个想法令我一夜无眠，翌日一早正式接到杂志主编电话的时候，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我马上就来。”

    在荣威是穿惯的白领装扮，现在可以通通扔到一边去了。我扒拉开衣橱，找出了以前那些卫衣牛仔裤，最后简单把头发扎起来，水肿着一张脸就出门了。

    一进杂志社，也没有过多的寒暄，助理直接把我领进了会议室。

    里边齐刷刷坐满了人，就连主编苏汶都在，她看了我一眼，随意的介绍说：“白晞大家都认识吧，以前是助理，这次是这套图的摄影师。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和她沟通。”

    原来是在开选题会。

    我拿过手里的资料翻了翻，上边定了几个拍摄地，天南海北的有海边、竹林、沙漠……十几位编辑为了主题争论不休。

    苏汶一直在安静的倾听，忽然问我说：“白晞，你看哪里合适？”

    我也不再拐弯抹角：“虽然是女刊，但是第一期的主题是锐气奋进。所以我偏向夜冬的瀑布。”我越说越兴奋，甚至连那些构图都愈发清晰起来，“临渊而望的绝境，突破重围的奋进……”

    苏汶听完我的描述，甚至没有太多犹豫，径直说：“那就定了，夜东瀑布。”

    接下去的细节苏汶没有再参与讨论，全权交给了执行主编。趁着中间休息的片刻，我指着那几个备选的人名问：“到底是谁呢？”

    金马奖最佳新人，热播剧的女主角，虽然还没代表作但是红遍两岸三地的宅男女神……真的难选。

    “主编那里还没定呢。”执行主编耸耸肩，“再等等吧，今晚一定会决定。明天服装组把衣服搞定，后天我们就飞夜东。”

    我没再多问，只要尽力去做好自己那部分就行了。

    检查器材，和新助理沟通，确定取景地……不知不觉加班到了晚上，新助理是高高瘦瘦的大男生，买了米线和咖啡上来递给我，我大口吃着东西，一边把摄影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叮嘱他。

    “……对了，一定要防水的，塑料纸也要备一卷……”才说了一半，远处有人喊我。

    “白晞，主编让你去一趟，说是人定下来了。”

    我推门进去：“主编，定了谁？”

    “秦眸。”苏汶自电脑前抬起头，动作优雅镇静，语气淡淡。

    “……”为什么这个名字无处不在？！

    我苦笑，“她不在备选名单上。”

    “白晞，你懂我们这行规矩的，谁能带广告进来，谁就是优先考虑的对象。”苏汶依旧不动声色，“况且她最近新闻缠身，上了杂志卖点也多。”

    唇尖泛起了一丝苦味，我沉默了片刻：“她知道我是摄影师吗？”

    “当然。”苏汶略略有些诧异，“怎么这么问？敲定合同的时候就把所有信息发过去了。”

    “没什么。”我也笑了笑，胸腔前所未有的被一种勇气充盈——既然她不觉得尴尬，我也无话可说——因为我本就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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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五幕

﻿秦眸一直在赶着拍电影，第二天的协调筹备会上自然没有出现。我想，沈钦隽果然还是出手了，所谓的换角风波，根本悄无声息的就过去了。

    “在瀑布下边拍会不会有危险？”对方派来的工作人员是秦眸的助理，犹豫了片刻，“安全怎么保障？”

    “放心吧，会有人专门负责秦眸的位置，绝对不会选危险的地方。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也投保了。”执行主编耐心的回答，“我们比你更不希望出事，对吧？”

    对方又和服装编辑确认了服装的品牌，确认了不能和她的代言冲突，一条条一项项的核对，结束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下班时间。全程中，她向我咨询摄影的问题，态度皆是正常，仿佛我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合作伙伴。

    这样也好，反正这几天我也稍稍关注了娱乐新闻，之前所谓的“偷拍门”事件早已“水落石出”，根据官方说法，是一个保安偷偷泄露照片，秦小姐自然再无辜不过了。

    我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忽然有人叫住我：“白小姐，耽搁你一会儿聊聊吧。”

    我停下脚步：“好啊。”

    我和白晞的助理一道离开编辑部，底楼的星巴克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我头皮有些发麻，是李欣。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和她点了点头，一起走进咖啡店。

    “喝什么？”我问的客气，其实心里有些担心，她要是又拿咖啡泼我怎么办。

    “随便吧。”

    坐下之后我是真的饿了，一大杯摩卡再加上蛋糕，一落座就开始狼吞虎咽。

    “白小姐，你现在和沈先生……”李欣斟酌了一会儿开口。

    “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我拿起纸巾抹了抹嘴角的蛋糕屑，“分手了。”

    “听说因为偷拍这件事，沈先生把你甩了了是么？”她的嘴角噙着笃定地笑，语气温柔，可是听起来又是幸灾乐祸的。

    我瞄她一眼，心想她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你之前做过什么我们公司上下都心知肚明。偏巧这次还是遇到你，我当然不会像之前那样毫无防备——只是想奉劝你一句，还是少走夜路的好。”李欣的语气渐渐转为凛冽，“他们闹矛盾的时候你乘虚而入，或许沈先生还会为你撑腰。可是现在他们订婚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他们订婚了？”我怔了怔，难怪这次辞职沈钦隽什么反应都没有。

    我若无其事的低头继续吃蛋糕，含糊不清的说：“恭喜他们了。”

    “所以有些幼稚的花招，还是算了吧。”她轻轻冷哼一声，“是你的，怎么都抢不走。不是你的……”

    话音未落，一个女生带着寒气走到我的对面。

    李欣愣了愣，下意识的看看腕表：“依依，已经拍完了？”

    秦眸一身简单的水灰色天鹅绒运动服，身材柔软纤细，而长发松松地拿皮筋挽起来，愈发显得脸不过巴掌大小。她的唇角轻柔的一撇，轻松的说：“拍完我就过来了，不是说要试装吗？”

    看得出来，秦眸身边的人是真的对她好，李欣拉拉她的衣服，亲昵的说：“这么冷的天气，怎么就穿这么点？”

    她也不以为意，冲我笑笑说：“白小姐，又见面了。”

    我说了句“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她手上那枚戒指吸引了。

    比指甲盖还大的主钻在灯光折射下，流连璀璨，周围被一串珠链似的小钻围绕着，夺目若星。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几天见到她，还没有见到这枚戒指——是订婚戒指么？

    大约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和表情，她笑笑，收回了手，转头望向经纪人：“我想喝焦糖摩卡。”

    “我去买。”李欣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埋头喝咖啡。

    “白小姐，又和你合作，真是有缘。”秦眸靠着松软的沙发，比起之前见到的那几次，今天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粉色，仿佛是天然的妆感，美丽又不失柔和。

    我抬起眼角瞄瞄她，她究竟知不知道我曾经“陷害”她？目光掠过不远处在买咖啡的李欣，我忽然释然——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和李欣闹过这么一场，假如我是她的经纪人，也一定会提醒她要提防着我。

    呵，那天在卫生间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的相机请她保管，最后却有照片流出来……现在还能这样和颜悦色的面对我，她究竟是单纯，还是深不可测？

    “欣姐对你态度可能不好，白小姐，请你别介意。”她的指尖轻轻交叠放在桌上，声音诚恳。

    “不会，她在和我聊接下去的拍摄计划。”我打断她，不动声色，“娱乐圈水深，有人保护是一件幸福的事。”

    她弯了弯眼角，答非所问：“是啊，没进过这个圈子，大约是不会想到里边有多可怕的。”她顿了顿，认真的说，“一个都是熟人的饭局，说不定喝完一杯橙汁，下一秒就倒在陌生的房间里……”

    我分明看到她的表情瑟缩了一下，长睫微颤，仿佛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你……经历过么？”我淡淡地问。

    她竟没有否认，怔了怔后说：“那是我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也是最后一次——原本已经被送去了酒店的房间，幸好遇到了沈钦隽。”

    这就是他们故事的开始吗？

    故事走向真像言情小说啊！接下去顺理成章的沈钦隽对她一往情深……

    秦眸的声音最后打断了我对这个故事的过度脑补：“白小姐，你知道么，其实我能走到今天，真的挺幸运的。我的脾气不算好，那时候总觉得拍不了戏还能回学校读书，和制作公司、广告商从来都不肯妥协。我也知道自己是在任性，可是每次闹的时候，我心里一点都不会害怕，因为……”她顿了顿，明眸皓齿，流光溢彩，“我知道总会有个人允许我这样胡闹和任性。”

    当我听着秦眸这样婉婉道来的时候，忽然想起以前每次我和沈钦隽在一起，那支专属她的手机响起来，他原本或愤怒或紧绷的表情倏然柔和下去，铃声不过三就会接起来——哪怕那时他们已经“分手”，已经陷入了看似难以挽回的僵局。

    因为，他一直在等着，她的回来。

    哪怕我下定决心远离他们□□的种种，哪怕我早就恨沈钦隽恨得死去活来，哪怕我知道她并没有如同外表一样往纯白无暇……可是此刻，仿佛那些被层层厚土埋得很深的神经重新有了感觉，我竟然还是能觉察出刺痛般的酸涩。

    掌心被热咖啡烘烤得暖暖的，连手上的肌肤都变得透明而微红，手背上那道疤痕仿佛又狰狞了，对比着她手上那枚熠熠闪耀的戒指……大约这就是差别吧。

    有的人天生受尽宠爱，那些是命，争也争不来的——我呢，还是过好自己神经大条又“粗糙”的日子吧，自己开心就好。

    “白小姐，你没事吧？”秦眸大约见我长久的不说话，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事。”我回过神，爽朗的笑了笑，眼看着李欣买了咖啡回来了，站起来说，“我还要回去收拾器材呢，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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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五幕

﻿飞夜东那天是难得的大晴天，气温又回升，仿佛春天真的来了。

    云絮丝丝绵绵的缀着，路边的柳枝也都发了芽，嫩嫩地十分清爽，我却无心欣赏，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睡得死去活来。偶尔一次刹车或震动，额头就重重敲在玻璃上。大约是连助理都看不下去了，伸手拿了个羽绒包，帮我垫在了脸一侧。我换个姿势继续睡，直到下车，神情还有些恍惚。

    “是在这里等吧？”执行主编看了看时间，咕哝了一句，“他们也该来了。”

    话音未落，秦眸惯坐的那辆保姆车出现在不远处，后边浩浩荡荡还有好几辆车。我还有些迷糊：“她带这么多人吗？”

    “白晞你没看昨天娱乐的头条么？”服装编辑抢着告诉我，“秦眸订婚了！未婚夫是沈钦隽啊！”

    我眯了眯眼睛，看着因为保姆车停下来而一拥而上的记者们，忽然间想起为了这一刻而筹谋良久的沈钦隽——这下，他真的如愿以偿了。

    “那真好，这期杂志一定热卖。”我淡淡的说，竟觉得自己有些言不由衷。

    在经纪人、助理、机场工作人员的努力开道之下，秦眸整整花了一个小时才走进候机室。她坐得是一等舱，却特意绕到我们这边，和杂志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这才回去贵宾室。几个新编辑一脸激动，等她走后赞口不绝：

    “第一次遇到这么低调礼貌的女明星呢……”

    “是啊，难怪能嫁豪门……”

    我没参与到聊天中去，自顾自地刷微博。

    果然，今天的热点之一就是秦眸订婚，一旁还配了两人的照片，因是临时找的，沈钦隽那张不过是以往出去商务会谈、签合约时照的，一如既往的冷峻，眼神深邃。

    说真的，自从和沈钦隽吵了一架，我不顾一切地辞职之后，对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迷恋就减轻了许多——仿佛是那只火中取栗的猴子，最终发现用焦灼的肌肤换来的却是几块滚烫、毫无价值的鹅卵石，没有人会傻到再坚持下去。

    他呢，没有挽留，没有联系，理所当然的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有时候我一个人在家里摆弄相机和镜头，没有打空调的夜里，仪器特有的冰凉金属感让我警醒。我不遗憾自始自终都得不到这个男人，我只是有些舍不得……从此以后，大约我再也遇到那样一位和蔼的爷爷了。

    从翡海到夜东飞行时间是两个半小时。因为秦眸的时间紧张，只从剧组请了两天的假期出来，刚到夜东，同事们就开始做准备工作。

    夜东是典型的南方城市，四季皆是温暖湿润，瀑布景点离市区有几十公里，开车大约一个小时。杂志社包了一辆大巴车，已经在酒店门口等了，我和几个外景工作人员要先去取景，主编一连声的催促下，我匆忙把行李放下就下了楼。

    夜东瀑布号称是国内唯一一个四季水量充沛的瀑布景点——正因为四季都是一样的磅礴充沛，倒没有所谓的淡季旺季之分。

    当地导游带我们去的是景点背面的瀑布，据说是因为这个峡谷路途陡峻，缆车还在建造，所以人迹罕至。山路极为难行，我打开了车窗，看着峡谷里翠竹波澜，雾霭缭绕，隐约还有瀑布冲击而下的阵阵水声，心里就愈发笃定自己选对了地方。

    “这里怎么样？”导游颇自豪让我们下车，指着前边开阔的景致问。

    我呆呆看着眼前的景色，足足有数十丈高的落差让整座瀑布显得气势壮阔，轰隆隆而下的水帘真正的像旌旗飞扬的千军万马。几乎在刹那间，我已经想到了好几幅构图，包括瀑布下那块巨石，以及瀑布的上游临崖而望的角度……

    我们面对面说话的声音像是被黑洞吞噬的光线，倏然间要提高好几个八度。

    “白晞？”

    同事叫了我好几遍，我才回过神：“什么？”

    “导游说前几天夜东都是大雨，瀑布的水量比平时都汹涌很多倍，有时候还有碎石落下来。”

    “嗯，太好了。”我心不在焉。

    “你要一会儿取景别太刁钻——我怕秦眸拍的时候会有意外。”

    “哦。”我匆忙答应了一句，披上了雨披就试探着往水里探了一步。

    水面覆盖了脚背，凉得有些刺骨，细细绵绵的水珠溅得我睁不开眼睛，巨大的声响仿佛炸雷，的确让人觉得提心吊胆。

    这些对拍摄来说是劣势，可是我由衷的希望秦眸能够克服。

    因为，有了这样难得的环境，我比她更渴望拍出完美的一组硬照。

    秦眸是画完妆后赶来的，陪同来的只有李欣和一个助理。

    见了这环境，她倒没说什么，李欣却有些犹豫，拉了主编走到一旁，我猜是在商量安全问题。主编把我叫过去，让我简单说说取景点。我就一一点给她看，又再三说明那几个点的周围安排了工作人员，绝对不会有问题。

    李欣还是有些不悦：“又不是你去拍。”

    我微笑不语，幸好主编耐心：“欣姐，话不是这么说的——秦小姐那几个点我们都测试过了，很安全。倒是白晞要找角度，半个身子都要在水里泡着。要说危险，白晞才是应该担心那个呢。”

    李欣总算没再说什么，秦眸换上了衣服走到我旁边，我冲她笑了笑：“准备好了么？”

    她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欣姐！”

    李欣急忙赶过来。

    “戒指我怕丢了。”她微微嘟着嘴。

    “我给你拿着。”

    “不行，订婚戒指不能离身的。”她小声的坚持，“要不你给我找根链子，我挂在脖子上吧？”

    最终还是让她挂在了脖子上，工作人员一路扶着她，直到她安然站在一块瀑布前沿的石头上，我穿上雨衣，毫不犹豫的跨入水中开始工作。

    “不行，头仰起来。”我嘶声力竭的冲秦眸喊，“身体不要这么僵硬！”

    她身上朱红色的长裙早就被水沾湿，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异常妩媚的线条，却不知所措的停下来，用口型比着问：“你说什么？”

    瀑布的声音实在太大了，我有些暴躁地抹了抹脸上的水，不管三七二十一，淌水就下去了。深一脚浅一脚的到她面前，一句句的告诉她：“头仰起来……对，这只手放这里，这条腿稍微弯曲一些……不要太僵硬……头发这样很好……对！很好！你酝酿一下，就是这样。”

    我又淌着水往回走，不知道是不是挂着的防水相机的缘故，身上越来越重，我索性把身上的雨披脱了，随手往岸上一扔，然后弯下腰，去寻找个一个合适的角度。

    在拍硬照上，我不得不承认秦眸是真的有灵气，刚开始有些局促和僵硬，可是在我帮她调整几次后，很快就抓到了自己和环境的一个平衡点，既刚且媚，有几张我抓拍到的姿态美得无话可说。

    这一组结束，立刻有人拿毯子把秦眸裹起来，送去车里换衣服补妆。我浑身湿透了，焦急的走到电脑边看成像的照片。

    “啧啧，这几张真不错！”主编称赞，“每张都能上封面。白晞，辛苦了。”

    挽起的长发老早被水流冲散了，我丝毫不在意的往后一拨，沉吟着说：“好是好，可我总觉得没有冲击力。”

    “你想让她爬上瀑布最上边？！”主编摇头，“她经纪人不会同意的，太危险了。”

    “不，有个角度比那里更好。”我揉揉鼻子，忍住打喷嚏的冲动，“那里。”

    “你是说瀑布水流的下边？那……和这几张没差啊？”

    我笑了笑：“可是我要换角度。”我的目光往夜东瀑布旁边那面石壁上望去，指着那块凸出的岩石，“那里由上往下拍，效果一定一流！”

    “你……疯了！”主编摇头，“摔下来怎么办？”

    “没事的啦！我从小身轻如燕。”我打着哈哈，拍拍身边负责外景安全的工作人员，“他们会拿安全绳绑着我。”

    主编最终还是拗不过我。

    我把创意和秦眸仔细说了说，她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那块小小的岩石，踌躇着说：“我是没问题，可是那里很高……”

    “没关系，我很喜欢攀岩的，而且有安全绳。”

    我往自己腰里缚绳索，艰难的攀了上去。

    其实脚下的岩石不过容两三个人站立，又因为足有好几米高，迎着水风望下去，真有点令人不寒而栗。我举起相机捕捉秦眸的身影，一边拿着对讲机，由工作人员帮我传递信息，沟通得无比艰难。

    秦眸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裸肩长裙，站在白茫茫的水雾中，迥异于刚才红色的明艳，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澄澈清净，仿佛无意间落入此处的精灵，裙角飞扬，轻灵得难以言喻。

    每按下一次快门，我都知道刚才的照片完美——可是心里却愈发焦躁。

    此刻我想要的又绝不仅仅是完美，我想要震撼！

    可是什么样的照片才震撼呢？！

    脑海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秦眸忽然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水里滑了下去。

    灵光一现，我不顾一切的往下探了探身子，最大程度的去捕捉她那一刻的姿态和表情。

    接连咔嚓数声，下边工作人员已经将她扶起来，我祈祷自己捕捉到了想要的东西，忽然听到底下一阵骚动，有人隐约在喊“白晞”“小心”。

    我下意识的抬头一看，顺着水幕，几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向我砸过来！

    我不由自主的往外跨了一步想要避开，重心一挪，整个人往外边跌下去。

    身体完全落空那一刻，仿佛是玩高空弹跳一样，那种失重的感觉让我在瞬间大脑里一片空白——幸好腰间的安全绳救了我，大力勒住了我垂直降落的身体。

    可是……绳子来回的晃动，狠狠的将我撞向一旁的石壁。

    我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抱住了胸口的相机，然后直直地撞上了湿冷的石头。

    脑袋砰的一声重重地磕了上去，我想我无法控制住自己在最后一刻想到的人和事……那么多画面，那么多人一一闪过，有我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有大片的血雾，有绚烂的烟花，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闭上了眼睛。

    那些……都存在于我的脑海里么？那些……又是什么事？

    我是被一阵又一阵的钝痛惊醒的。

    那是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拿了锯子在磨你的头盖骨，痛得绵长，却不尖锐。

    我意识到自己已经醒过来了，却累得睁不开眼睛，依旧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外界的声音却还是断续传了进来。

    “……没什么大碍了，药力退了就能醒……”

    “她以前……”

    那个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我一下子想到了一个不可能的人，却又觉得极不可信，否定这个答案的同时，也没有注意到那人说了什么。

    “这样啊……那最好回到翡海再去检查一下。”

    外边又安静下来。

    有人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肌肤那样温暖，触觉那么温柔……不对！

    我一个激灵，那个人……在轻抚我手背上的伤疤！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这样做过！

    是沈钦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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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五幕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搬动千斤一般重的眼皮，可是最终还是失败了。

    意识的尽头有个小男孩，总是用小心翼翼的目光看着我，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扑闪扑闪的，小小的脸上满是关切……

    我似乎沉醉在这些画面里，忘了要醒过来。

    画面一帧帧的过去，直到最后，额角上的痛楚越来越难以让人忍受，我不得不睁开眼睛——

    “白晞你醒啦？”

    同事兴奋的站起来：“哎呦吓死我了！”

    我的目光在周围环视一圈，那丝荒谬的希望和感觉因为重新落入现实而粉身碎骨——

    怎么可能是他呢？

    我把目光最后艰难的定焦在同事脸上，声音哑涩：“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别这么说白晞，你昏过去两天了，我们都吓死了！”同事按下我床头的按钮，“你也太拼命了，下次可别这样了。”

    我被她提醒了，几乎从床上弹跳起来：“对了，照片呢？”

    “你还说呢？昏过去了还把相机抱得这么紧，两个人来掰你的手都掰不动。”同事笑了笑，“放心吧，这组照片拍得很好。”

    “真的吗？”我有些怀疑，毕竟这种事得眼见为实。

    “不骗你。你前天送进了医院，主编担立刻把照片传给苏老大看了，那边点了头，全组人马才回翡海的。”

    我重重躺回了床上，吁了一口气：“那就最好了。”

    说话间医生和护士都来了，医生俯下身，先照了照我的瞳孔，又拉开额角的纱布看了看，笑着说：“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啊。”

    “医生，我是……脑震荡吗？”我踌躇着问。

    “检查结果是没有，怎么，你觉得不舒服吗？”

    “倒没有不舒服。”我小心地摸了摸额角那块纱布，稍稍用力，还是有钝痛，感觉得这样真实，“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护士给我换上了新的药水后就离开了，同事拿了包：“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你饿不？”

    我摇摇头：“有别人来看过我吗？”

    “同事们走前都来看过你。”同事想了想，“别的没了，我一直在呢。”

    果然是我的幻觉。

    “……我先回酒店一趟，一会给你带吃的回来。”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窗棂外的枝桠横生，树影遍地蔓延，阳光和阴影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出是温暖或者寒凉。

    我侧过头，心底的疑惑却一层层地泛上来。

    我是脑震荡吗？

    如果不是，为什么在梦里，忽然间多了那么多的陌生人——明明从未在生活中有过接触，却又熟悉得……像是“亲人”？

    亲人……什么是亲人？

    明明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一个人啊。

    我有有些怀恋的闭上眼睛，画面还是层层叠叠的涌现……

    是一个面目模糊地老人，端着饭碗，满面愁容地在我面前弯着腰，举着勺子，小心翼翼的问：“吃一口饭好不好？”

    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少年，手里举着很大颗的糖果：“喏，给你吃，别哭了……”

    ……

    我猛然间睁开眼睛，病房里竟真的有人！

    他俯下身，蹙着眉心观察我的表情，遮住了窗下的一地荒芜，五官柔和而模糊。我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没动，与他对视，喃喃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他退开了一步，许是因为侧了侧身，有一束光线毫无遮挡地落在我的眼睛里，明亮得近乎灼痛。我下意识的伸手遮了遮，却也错过了他此刻的表情，只觉得他一贯淡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然：“集团中层会议今年选在夜东的度假村。”

    “那真不巧，秦眸前两天回去了。”我干笑了两声，“谢谢你来看我。”

    他沉默着没有接话。

    我适应了光线，重新睁开眼睛：“我太不小心了，真是对不起。”

    他拖了把椅子在我床边坐下，指尖交叠，叫人难以分辨表情地重复了一句：“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怔了怔，是啊，为什么说对不起呢？

    “啊？我麻烦了这么多人。”我的声音愈发低弱下去，从最开始的歉疚，慢慢地，变成了酸涩。

    我的同事、朋友们能来看我，那都是人情，总有一天，我也得回报。可如果我有爸爸妈妈的话，他们一定很着急地赶过来了吧？这个世界上，可以肆无忌惮的耍任性、毫不顾忌的索取而不必感到愧疚，大约就是父母了。

    可是我没有。

    ……

    或许是在病中，平常粗壮如同钢筋的神经竟然变得很脆弱，仿佛被碰了碰，就轻易断了，我翻了个身，不让他看见此刻有些润湿的眼睛，把头埋在了枕头里。

    “白晞，好了，你的伤又不重。”他轻轻抚上我的肩膀，低低的劝慰，语气中竟也带着几分温柔，“别哭了。”

    眼泪顷刻间顿住，我想起那个试图哄我的小男孩，脱口而出：“沈钦隽，我有爷爷，还有一个哥哥！”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焦灼，用力把我掰回面对他的方向：“白晞，你没事吧？”

    “我有爷爷，还有一个哥哥。”心里那种感觉愈发的真实，我的眼角还噙着泪，却笑着说，“真的！我不是孤儿！”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我，长而卷的睫毛之下，瞳仁是十分好看温润的深琥珀色泽，里边却一点点泛起波澜：“你是不是摔坏了脑袋？”

    我拼命摇头，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个疯子，却又苦于没有证据，只能说：“我看到了他们，他们是真的！”

    他凝视我半晌，一字一句：“你爷爷叫什么呢？你哥哥呢？”

    我微微张开嘴巴，半晌，颓然说：“我还不知道。”

    “你一定是做梦了。”他吐字的速度慢而稳——假若不是因为此刻我的感觉那么强烈坚持，我一定会心服口服。

    我摇头否认：“不是的。我哥哥……他曾经劝我不要哭——那不是做梦，我一定经历过，才会那么、那么真实。”

    沈钦隽笑了笑，那个笑容令我觉得有些困惑，仿佛是如释重负：“回到翡海我让人帮你安排一次检查吧？”

    “我没有开玩笑。”我不得不再一次解释，头一次觉得语言这样匮乏，“我脑子没问题。”

    他凝眸一瞬，站了起来，大约是不愿再同我争执，语气变得敷衍，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好，你有个哥哥，也有爷爷。我傍晚还有个会，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我看着他准备离开的身影，到底还是叫住了他。

    “沈钦隽，你来看过我么？我是说，之前我还在昏迷的时候。”

    他犹豫了片刻：“没有。我第一次来。”

    那么……真的是梦了。

    梦里有一个人握着我的手，轻柔地试图抚平我手背上的疤痕。

    “以后工作不要这么拼命。”他顿了顿，“就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才要更好的珍惜自己。”

    他说的虽然冷酷，却没有错。

    我转开视线，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我知道了。对了，还没恭喜你订婚呢。终于心想事成了，也不辜负之前的折腾。”

    他站在门口的地方，不动声色的看着我，仿佛是在掂量我说出这句话有几分真心，末了勾起唇角，笑意疏离而礼貌：“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