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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001、猫科动物

﻿    新文预告：希望下半年能通过努力带给你们一个全新的故事《祈祷的钟声》（原名：《你是谁的良人》）

    临床心理咨询师×犯罪心理学家。当祈祷的钟声响起，你将被允许放下所有的罪孽深重。（10月11日晚八点准时更新，全文存稿。）

    “宝贝，快醒醒。”

    早上七点，林雅被母亲李淑贤堵在被窝。

    她有裸睡的习惯。

    而她，最喜欢在数九寒冬里掀被子。

    林雅感觉浑身一紧，睡意全无。

    “干嘛。”

    她不耐烦的坐起身，无意拨动胸前四两。

    母亲见状忽然笑了，把手里的被子一扔，不偏不倚的变成了林雅的遮羞布。

    “我身上哪一块儿不是拜您所赐。”

    “所以早就看够了。”

    李淑贤嫌弃的坐到床边，林雅却一刻不敢松懈的夹紧腋下的被子。

    “要是不想看，咱以后能别大刑伺候吗？”

    “要是不想受刑，咱以后能早睡早起吗？”

    “那是我们年轻人的象征。”

    李淑贤脸上笑着，手却使劲拽了一下被角，“那就不好意思啦，这是我们做母亲的特权。”

    “现在是自由平等的时代，坚决抵制一切特权思想。”

    林雅像个捍卫真理的勇士，据理力争的看着母亲。李淑贤捏了捏她胖嘟嘟的脸蛋，点点头。

    起身走到窗前，一手抓着一扇窗帘，顷刻间，破晓的日光照进房间，恍得林雅睁不开眼。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烦请象征主义的林姑娘，沾沾我们现实主义的光。”

    林雅顺势又躺回床上，赌气的说：“别人家的妈妈都是贤良淑德。”

    “别人家的孩子还都闻鸡起舞呢。”

    “你去问问谁家孩子放假不睡懒觉！”林雅虽然平躺着，但嘴上却有点儿不服气。

    “有啊。你打个电话给安星，她一准起床了。”

    安星，她是因为要准备考试，她……

    林雅准备了一肚子反驳母亲的话，却不必说出口。

    “记得打电话啊。”

    李淑贤的声音隔着实木门，从外面传到房间。

    林雅盯着白得发亮的天花板，想着安星从小到大的样子，喃喃道：“她不是别人家的孩子，是个例外。”

    红砖垒砌的围墙里预备铃一响，挤在黄白警戒线外的人群，如同尼罗河两岸大迁徙一般，脚下踏起烟雾，声势浩荡的拥进一道电子门。

    一眼望过去，队伍最末端站着的是个女孩儿。

    她两只手扶着电动车，踮起脚，黑色的头顶几次淹没在前面乌泱泱攒动的人浪里。

    女孩儿无奈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街随处可见坠着红色中国结的大灯笼挂在广告灯箱两端。

    正是岁末年初。

    她又一回身，扭动的肩膀牵起袖口，手腕上的冰花芙蓉玉镯从灰色毛呢大衣袖里露出来。

    和手里电动车的颜色刚好相配。

    她望着前面，电子门旁的围墙上除了襄着“师大附中”几个字外，还挂着一个大理石雕刻的青白色圆形校徽。

    电子门里面是一处狭长的广场，广场中央耸立着一根石柱，最上面有块儿巨大的圆盘时钟，整点响了八次。

    眼下正是周末。

    可来“上学”的人并不比往常少。

    从头捋到尾，只有最后面那个女孩儿看着像名副其实的高中生。

    她梳着高髻马尾，把所有头发一丝不苟的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肩上背着冬天里最沉闷却永远不会过时的黑色双肩包，脚上也穿着同样暗色系的皮鞋。

    只是少了一身青春无敌的校服，远远看过去整个人好像被淹没在一张掉色的老照片里。

    好在露出来的脸在日光下散发盈盈的光。饱满的额头，像是刚出笼的小个儿白馒头，泛着热腾腾的气。还有那双大概是因为熬夜而微微肿起的眼睛，如同两颗没安好的黑曜石珠子，左右飘忽。

    “参加考试的考生请注意，下面朗读考场须知。”

    有人说，戳中人心的永远不会是看不见的东西，而是近在眼前的鲜活。就好像现在广播里播放的那些字正腔圆的音调，在考试中泡大的人听来简直是不痛不痒。

    倒是门口那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让大家紧张了一下。

    “后面的抓紧时间，大门即将关闭。”

    女孩儿又一次踮起脚，目光在人群的缝隙间来回穿梭。终于，她将目光锁定在校门口，那个喊话的人身上。

    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人，穿了一身黑色制服，头上带了顶黑色鸭舌帽，两只手背在身后，表情一丝不苟。

    她静静的看着，心里却在想，幸好脸是黄的，这样看上去倒比旁边的温和些。那个活脱脱的“黑无常”，就连唯一暴露在外面的脸都是线条刚毅的深麦色。

    她站稳脚跟，又淹没在人群中。

    恰在这时，“黑无常”那双黑色的眼睛，钩子似的一下子就抓到最后面。

    女孩儿没躲，反倒迎着那股锐利的光，调转车头，沿着人群外缘，一路走过去。

    “警察先生，麻烦您帮我看一下车。”

    “……”

    “这是我的学生证。”

    “……”

    “谢谢。”

    “……”

    她不仅说话溜达，腿脚也利索，鞠了一躬，扔下车便跑进考场。

    “曲总……”被使唤的“黑无常”回头瞪了一眼在身后叫他的人，那人立刻改口，“……柏琛，怎么了？”

    曲柏琛一手抓着电动车，一手拿着学生证，刚打算转身，又瞥见一辆奔驰G级越野停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驾驶座上的人没立马下车。

    他靠着座椅，两只手随意搭着方向盘，脑袋微微侧向一边，隔着车窗上的暗色玻璃还有架在鼻子上的墨镜，盯着校门。

    直到电子门全部关闭，他才从车上下来。

    “怎么找这来了？”站在曲柏琛身后的人一边说话，一边摘下帽子警惕的四下环顾。

    “我怎么不能来啊，李霄？”

    来的人刚站定，正准备摘下眼镜，曲柏琛突然开口阻止，“带着吧。”

    隔着深色镜片曲柏琛那张不苟言笑的“黑”脸，几乎可以完美隐藏。除了钩子似的眼神，放着迥异的光。

    “找我？”曲柏琛问。

    他指了一下李霄说：“不然找他吗？”

    “什么事？”

    “好事，送钱。”

    “时间？”

    “后天下午。”

    曲柏琛回头看了一眼李霄，他心领神会的从右边上衣口袋里掏出电话，点开日历。

    后天，二月一日。

    这个一年之中最短的月份，在李霄的电子日历上几乎每一天都标着红色提醒。他翻了一页，在左上角点了一下，摇摇头。

    曲柏琛转头问：“谁需要？”

    “我。”

    “你？”李霄惊讶的抬高音量。

    曲柏琛轻轻瞥了一眼面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出半头的男人，眉目间带着疑惑，“连他都知道，你的事情一向是苏梅来说，什么时候劳动你跑来跑去了？而且，后天，你想去哪儿？你……”

    “嘘！我真是服了你。要么不说，不然就啰嗦到死。”

    听口气他并不是真的嫌烦，倒好像是故意不让曲柏琛说下去。李霄想大概是有哪个他不愿去的地方怕被人提及。

    曲柏琛看他的样子，脱口而出，“洛媛？”

    一个人名便让眼前这个大活人紧张起来，原本放在口袋里的手一会儿推推墨镜，一会儿摸摸头发，最后两只胳膊抱在胸前才算是稳当。

    “……何光熙。”曲柏琛的声音有些低沉。

    何光熙皱了下眉，视线移向曲柏琛身后，“想窃听客户机密？”

    李霄一直相信，事儿可以不听，但话不能不说。他捂着耳朵，嘴上反击道：“你的消息我更愿意去社交媒体上看娱乐记者的报道，那可比我认识的你有意思。”

    昨天国内所有搜索引擎排名第一的关键词都跟何光熙有关：

    何光熙公寓

    偷拍何光熙

    何光熙 风行

    “对了，友情提醒一下。”李霄一张嘴，就呛进一口风，咳了几下才断断续续的说，“下次记得，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好窗帘。我们都知道你洗完澡的习惯，要是被拍到多不体面。”

    “就你话多，喝风都不够。”

    “洛媛早就有人给安排了。”曲柏琛说。

    “谁？”

    何光熙拉下眼镜，皱起眉头，内双的眼睛显得大了许多。

    但是曲柏琛一脸冷静，摆明不想告诉他是什么人在安排洛媛的事。一句“基于签订的协议，我们有义务保护客户隐私”就打发了。

    何光熙只好用眼神逼迫堵着耳朵的李霄，他倒是不含糊的哑语着“富二代”。只是，一不小心声音就冲破了喉咙。他转过头吹起口哨，避开曲柏琛责备的眼光，溜到何光熙身后。

    “哥，我说你这只丛林猛虎什么时候开始走这种娇羞风格了？”虽然何光熙话题转的生搬硬套，但眼光却是轻巧的掠过曲柏琛的另一只手，“呦，还有个红本子？真是符合你70年代的作风啊，手表和缝纫机呢？①”

    曲柏琛把证件收进口袋，瞪了他一眼。

    何光熙拉过李霄挡在面前。

    李霄刚刚一米七，站在身前刚好到他下巴。

    何光熙扫了一眼他发量稀疏的头顶，戴上太阳镜，说：“不过，粉色挺配你的。毕竟，都是猫科动物。”他伸手拍拍电动车的大眼车灯，“Hello，kitty。”

    “你。”

    曲柏琛黑色制服的两条袖子里瞬间肌肉绷起，撑得衣料发亮。不等他出手，何光熙就把李霄推了过去，自己拔腿跑到停车的地方。

    “哥！”

    曲柏琛闻声看向何光熙，他手里举着电话，快门声在静悄悄的早上格外清脆响亮。

    “这么销魂的照片，要不想家庭聚会那天当主角，后天的事你看着办啊。”何光熙得逞后轻快的跳上车。

    李霄看着何光熙的车在他们眼前走远，不甘心地说：“是不是放任他在那圈子待太久了，还学会偷拍了。明天我找他把照片删了。”

    “你以为后天他会回家？”

    “几年了，何先生那边风波还没过？”

    曲柏琛没应声，只管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漆着猫脸的粉色电动车，眉毛拧做一团。

    “哎呀，这车，随便找棵树下放着不就好了。”

    说着李霄伸过手，看他心火难忍的样子八成已经物色好要把车扔到第几棵树下，以捍卫他们男子汉的形象。

    “挺可爱的。”

    “啊？”李霄一头雾水。

    “就这样吧。我在这看着，你回车里休息。”

    “你认识那个小姑娘？”

    “谁？”

    李霄看着电动车，使了个眼色。

    曲柏琛摇摇头。别说人，连这种车上的“猫科动物”他也是第一次听说——hello kitty。

    他弯着腰，前后检查了一遍手里的电动车，找到后轮上横着的支架，把车停在自己身边。

    李霄哈了口气，一团白雾在眼前化开，“天太冷，咱俩都去车上。”

    “不行，这个时候最容易丢东西。都上车，万一让人钻了空子，下去追都来不及。”

    李霄提了一口气，两只手一前一后的拎起电动车，“死脑筋！看我的。”

    虽然脸上有些嫌弃，但他还是一路提到校门右侧停靠的轿车旁，摆摆手说：“上车！”

    曲柏琛坐上副驾驶的位置，一只手伸到窗外，牢牢的抓着那辆粉色hello kitty电动车。

    结实的胳膊在“两辆车”之间搭起一座桥，纹丝不动。沿着“桥”一直往上，两端的画风迥然不同。

    另一边依然是他那张肤色黝黑，表情刻板的脸。

    “车，待会儿给谁？”

    他想了一下，掏出学生证——外国语大学，英语学院，翻译专业，安星。

    李霄瞄了一眼，“长得挺好看。”

    又默默在心里计算了下，说，“大四？有毕业证吗，就来考试。”

    “你关心的是不是有点儿多？”

    曲柏琛合上证件随手放到前面。学生证上那张青涩的孩子气十足的脸印在了他脑子里。

    李霄看看他那边拉下的车窗，大冬天里这样助人为乐，真还让人有些分不清究竟是谁热心过了头。

    他默默把空调出风口换了个方向。

    安星站在布告栏前看着考场分布图，并没像其他人那样急于辨认方向。

    她背着双肩包直接左转走进教学楼，沿着长长的走廊一直走到尽头，转角上到三楼后右转，眼前一排亮着节能的教室和长夜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穿着校服的他们，如今都不见了踪影。

    “安星？”

    她停下脚步，笑着跟眼前的人打招呼：“周老师好。”

    “你……”

    “您……”

    安星看了一眼不远处三年五班的教室，门上贴着白底黑字——第三十一考场。

    “我来考试。”她说。

    “我在楼下监考。”周老师想了一下继续问，“你今年是不是大四啊？”

    安星点点头。

    “有毕业证？”

    “恩，提前修满学分就能拿到。”

    “好好好，”周老师连着说了三个好，眼里都是对得意门生的赞赏。

    “老师还记得你中学时候的理想，diplomat②。”

    二十出头的年纪，能让人热血沸腾的恐怕只有两件事：理想和爱情。所以，怎么可能只有周老师一个人记得当年那场英语演讲？

    不然，她今天也不会出现在外交部招考的指定地点。

    只是看着眼前的周老师还是几年前的模样。这让安星有些恍惚，仿佛站在演讲台上慷慨激昂不过就是昨天才发生。

    要不是电话一直在响，她还以为，

    所有的时间都压缩成了一根线，

    拨一下，时光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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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02、天黑够了总会亮

﻿    和周老师寒暄过后，安星一边走向考场，一边压低声音接起电话：“林雅，怎么了？”

    “房子的事儿有回音了。”

    “这么快。”

    “还有更快的呢！对方急着看房，如果满意他们就签合同。而且是年付哦！”

    安星看了一眼时间，“可我马上就要考试了啊。”

    “那怎么办？”

    电话那边听上去也没了办法。

    已经大四的安星眼看就要毕业，之前因为一直在准备外交部招考，错过了很多公司到校内的宣讲。所以，如果这次考试不成，她不仅要面临工作问题，首当其冲的就是收入没有着落。

    安星想想说：“你替我去吧。备用钥匙还放在老地方。”

    挂断电话，她翻了一下电子日历，出租信息不过是前天才麻烦家里做中介的好朋友林雅挂到网上，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要去看房。虽然快得有点儿出乎意料，但她却希望这是冬天里，自己听到过第二好的消息。

    第一好的消息，是她偷偷放进口袋里的糖，别人看不见，但只要自己轻轻一碰就觉得无比香甜。

    想到这，安星微翘的两片嘴唇慢慢弯成了月牙。

    那种心情想必就如眼前月落日生这样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一样，没了云雾的遮挡，天地间所有的东西全暴露在阳光下，一切都是那么生机勃勃。

    安星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想起外婆说的：“天黑够了，总会亮。”

    她第一次听见这话的时候，是二零零二年四月十五日的傍晚③。

    那个傍晚，天边的晚霞像火凤凰的尾巴，红得耀眼夺目。外婆接了一通电话后带着她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秋千是父亲和母亲出差前亲手做的，妈妈说等他们回来就坐在上面一起陪她看日落，还说，会害羞的天空就像安星红润的小脸蛋，一定很美。

    所以，两个建筑师把秋千做得足够宽敞，也足够精致。

    她欢喜的不得了。

    放学以后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背着书包坐在草地上，反复摸着秋千上的每一根红木条。

    她不坐，只是轻轻推着它在自己眼前摇晃。

    那天，隔着半开的门，她听见外婆在客厅里讲电话。

    电话应该是从很远的地方打过来，但不是爸爸妈妈。因为外婆重复了一遍“驻韩大使馆”，之后便是一段冗长的沉默。

    或许是那声音太远，外婆听得辛苦；或许那个时候，她的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挂了电话，外婆从房子里出来，安星笑着从地上站起身，露出脸颊上浅浅的酒窝。

    外婆走过去说要陪她坐在秋千上看日落。

    她点点头，拍干净身上的土渣又仔细摘干净裤管上的草叶才坐下。

    那一天的落日像被针芒般的丛林扎破的血袋，把西边染了个通红。哪怕外婆带着金丝边眼镜，都挡不住那抹刺眼的光亮。

    看得久了，眼睛累了，里面自然盛着水光闪闪。

    外婆以前说过，“我们小安星不爱哭的性子随我。”

    不过婆孙俩可是一起哭过一次。

    那时，安星从高高的树枝上跌下来，摔断了腿，她疼得哇哇大叫，外婆就守在她身边默默的擦眼泪。

    “外婆，天黑了。”

    “是啊。天黑够了，总会亮的。等到天亮，星儿和外婆一起去接爸爸妈妈回家，好吗？”

    那时候安星不大，还有四天刚满十岁。她生日恰好是谷雨——“谷雨断霜，生百谷。”

    她从小就听爸爸说那是象征万物新生的日子，就像黎明之后生起的太阳，所以给她取名“星”——日生，为始。

    他们惟愿自己的孩子光亮美好。

    但，再亮的日头，也有被乌云遮掩的时候。

    安星人生第一场暴风骤雨就在天亮之后。

    早上五点，她们上了一辆黑色奥迪。破晓之前星月渐退，穿梭在那样深沉的暗夜里需要更加勇敢。安星拉了一下头上的黑色圆顶礼帽，一言不发的看着前面，心里期待着山云之间迸射出光亮的瞬间。

    可惜，一路上小雨淅淅。

    两个小时之后她们到达机场。在几个身穿黑色西装，耳朵上挂着线圈的男人带领下，她们穿过一条牌子上写着快速通道的地方，直接上了一辆停在门口的中巴车。

    很多年之后，她在师大附中的校门口见过那种车，那时候她才知道它叫“考斯特”④。

    车上的人像约好了一样，黑衣肃穆。

    安星从下了轿车开始就一直低着头，大约是因为没等到太阳出来，这让她有些难过，而眼前这些奇奇怪怪的场景也让她有点儿紧张。

    下车的时候雨大起来，两把黑色的伞在她和外婆的头上撑开，像两朵开在雨里极为哀伤的花。

    她们停在一架飞机的旋梯前，安星坐过几次飞机，却没见过眼前这么小的机型。不长的旋梯上，一个捧着木盒子的叔叔站在台阶下面，他身后还站了一些人。

    只是，她顾不得看。

    外婆说：“去接过叔叔手里的匣子。”

    她盯着那个雕刻的像古屋一样的木盒，第一次感觉到恐惧。那是一种让人不自觉后退跟渴望被安抚的情绪。

    安星大半个身子躲在外婆背后，一双小手死死的拉着垂在面前的胳膊，只有眼光，怯怯的看着。

    “外婆昨天怎么跟你讲的？”

    “和你一起接爸爸妈妈回家。”

    此刻的小安星已经泪流满面。

    外婆指着面前的黑匣子说：“他们就在那儿。”

    长空里一声响雷砸在地上，震得安星的脑袋里嗡嗡作响，她无法将眼光从木匣子上移开，颤抖的嘴角不停的哭诉说：“你骗我，你骗我。他们还在韩国，我们约定好，谷雨那天才会回来。”

    外婆转过身两只手按着她，像两把铁钳，沉重又牢固，好像分分钟就能碾碎那一副小小的肩膀。

    安星瞪大眼睛，泉眼似的深不见底又空无一物，只是接连不断的往外淌着水。雨天里光线很暗，但她真真切切的看见从外婆脸上滑落的泪。

    沉默的眼泪是这世界上最重的回答，除了接受，让人无力反驳。

    两个坚强的人又一起哭了，感觉依然是不变的疼。

    只是这一次疼到安星没了哇哇大叫的力气，只剩下呜咽的抽搐。

    “去，接他们回家。”

    当黑色骨灰盒落在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手里时，她没想到，那时的自己，心中竟浮起一丝恨意。怨恨下雨的天，怨恨执拗的外婆，怨恨再也回不来的爸爸妈妈……

    怨恨风，吹走了她最爱的礼帽。

    四月的机场，世界突然失去颜色，漆黑的乌云盖着暗沉的大地，雨和她的长发一起荡在风里。

    四天之后，安星送给自己一份十周岁生日礼物——齐耳短发。

    这头短发一留就是十几年，直到这一年的夏天，外婆躺在病床上哽咽的说出她最后的心愿——“星儿，外婆还想给你扎头发。”

    她坐在旁边，看着眼前的那个老人，像深秋十分被抽干水分的树叶，枯黄萎缩的躺在病床上。窗外的阳光不论怎样在她身上照耀，都只会让安星更加清楚的看到她脸上刀刻般的纹理和那些数不清的褐色斑点。

    那一刻安星忽然发现，时光教不会人们任何事，它只负责失去。

    而所有的失去，都曾让她倍感珍惜。

    她握着搭在耳边那双干瘪的手，点点头。

    入冬的时候安星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膀。她蹲在地上，外婆弓着背，给她梳了一次头发。

    虽然马尾绑的有点儿低，还有点儿歪，但安星长了一张鹅蛋脸，那样的发型倒显得俏皮可爱。

    她拨了拨额前掉下来的碎发，回头问外婆，“好看吗？”

    坐在轮椅上风烛残年的老妪颤巍巍的把她揽在怀里泪如雨下。她的耳朵贴着外婆的心脏，听到那里面跳动的声音就像逐渐远去的马蹄，越来越小……

    那是她们最后一次一起哭。

    起风了，安星站在教室门口撩起被吹落的一缕头发。关上手机，把背包放在教室外面的长桌上，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考试这种单独作业的行为已然变得不再那么纯粹。不论是中考、高考还是眼下的国考，似乎都不再关乎个人机会，必要时总要上升到全家意志，颇有几分孤注一掷的味道。

    李霄看着警戒线外的人群问曲柏琛：“你说考试到底为了什么？”

    他盯着手里的电动车，一板一眼的说：“有些事情存在是为了证明你行。考试，恰恰相反。”

    “难道就为了证明‘我’不行？”话一出口，李霄的脸就绿了。

    要知道，这是每个男人都讳莫如深的三个字，哪怕是英雄迟暮都不可能说出口。

    曲柏琛瞟了一眼，抬起沉着的左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说：“是为了证明很多人都不行。”

    沉默良久的李霄忽然坐直身体，扭头看着校门里一排排亮灯的教室。他无法想象那里正在进行的事情，激烈程度绝不亚于一场近身肉搏。

    “那你说她行吗？”他问。

    “谁？”

    李霄用手指点了点放在一旁的红色证件，嘴角夹着笑说道：“这个考场你还认识谁？”

    “不知道。”曲柏琛脸色不温不火，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半点儿起伏。

    “真的不认识？”

    李霄的问题犹如顽石沉入大海。静默像一团氤氲封着他的口鼻，他一只手伸进口袋，手指反复抠着兜里揣的东西。

    几次想开口，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话就说。”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

    李霄声音不大，好像在试探，传到曲柏琛耳朵里的时候，只剩下含糊不清的音调。他皱着眉，点点头。

    “我觉得每个人活着都有他要做的事儿，你替不过来。就好像你现在替人看车，一直替何光辰……”

    李霄看了一眼曲柏琛冷峻的侧脸，没再说下去。掏出兜里装着的点一中南海下了车，走到不远的一棵光秃秃的树下抽起烟来。

    把一堆无用的固体通过燃烧转化为更无用的气体在曲柏琛眼里是件非常无聊的事情。

    但是，他坐在车里不外乎两个选择。

    要么看着李霄做那件无聊的事，要么盯着停在手边的电动车。此刻，他急需动态的东西占据大脑，挤掉正在回忆的事情。

    “一根、两根、三根……”

    曲柏琛皱着眉，在心里默默数着李霄捻灭的烟头，看着他头顶萦绕的白烟。

    终于，墙里面传来一声长铃。

    李霄连忙捻灭刚点着的香烟，把剩下的部分塞回烟盒，走过去拍了拍车前盖。然后转身站直，双手在身前交叠，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没两分钟，他颇感奇怪的转头问：“等什么呢，还不出来？”

    “出去？”曲柏琛摊开抓着电动车的手，“你让我飞出去？”

    李霄刚板起的脸瞬间崩塌。

    他小跑着去挪开堵在车门旁的电动车，还不忘损上两句：“当年警界格斗冠军，除了飞就没有点儿别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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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003、胸无大志

﻿    “有，可以送你回家，试试吗？”

    “那你还是别下来了。”

    李霄想回身去关门，可惜，迟一步，一切已经来不及。

    曲柏琛搭在外面的胳膊反手扣住车锁，李霄转过去的时候，曲柏琛恰好站在他面前。钩子似的眼神，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霄边笑边倒退，眼前人一抬手，他脚下动作就更麻利。

    “小心。”

    曲柏琛的提醒还是晚了，一味后退的李霄正巧撞到走过来的安星。要不是听见他背后有电话响，曲柏琛也没看见。她实在是有些苗条。

    “可以站起来吗？”他蹲下问。

    安星抬头，第一次和男人的脸靠得这样近，而且还是不久前被自己认证过的“黑无常”。

    想到这，她立刻感觉头皮发麻。

    “安同学，没事吧？”

    “啊？”

    曲柏琛喘了口气，一只手撑着膝盖，一只手掌心朝上伸到她面前，说道：“站起来看看有没有摔到哪儿？”

    如此近的距离让安星不得不避开他锐利的眼光，侧身摇摇头，然后拍拍屁股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曲柏琛朝李霄使了个眼色，他立刻过来连声道歉。安星心想自己也不是碰瓷的，只好推说是因为自己走路看手机才撞到。

    其实，她刚刚是确认过眼前没什么人，才拿出电话，没想到被撞个人仰马翻。

    他们正互相礼让着，安星忽然想起自己掉在地上的东西。

    “我的手机……”她说。

    “在这，你试试看。”

    曲柏琛把在地上摔得分离的机体重新组合好递给安星。她接过电话按了开机键，屏幕闪了一下，又看到熟悉的画面。

    “还能用。”安星说。

    李霄站在她身后，盯着屏幕说：“能用，能用，还有条信息呢。”

    安星下意识的按了下锁屏。

    曲柏琛轻微的摇摇头，李霄尴尬的说：“你在这等着，我去拿车。”

    幸好车就放在旁边不远的地方，来回用不了多久。要不然两个初次见面，找不到共同话题的陌生人站在一起才着实让人尴尬。

    “车来了。”

    “谢谢，警官。”

    “警官？”李霄充满疑惑的重复道。

    安星听出了些端倪，她微微转头，目光穿过两个人的颈间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们身后。

    那确实不是喷着警察标识的专用车辆。

    曲柏琛见她有些困惑，解释道：“我们的工作按照安同学能理解的正常范畴属于——安保职能。”

    安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为了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那么敷衍，她认真的说：“不管你们是不是警察，我还是应该谢谢你们帮我看着它。”

    正说着，曲柏琛和李霄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一直在校门口徘徊。直到一辆考斯特离开，李霄的眼神才有了盲点。

    不过曲柏琛还是那副样子。

    安星坐在自己的迷你电动车上，像平时启动它那样，煞有介事的转了两下车把。但电动车除非触动防盗警报的时候，其余时间注定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音能够吸引别人的注意力。

    她硬着头皮继续转了两下，全当微弱的声音那两人已听见，旋即说了声再见就驶向临街的非机动车道。

    “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帮她看车了？”

    李霄看着渐渐走远的安星，凑到曲柏琛身边说。

    只是，这话听上去明显是话里有话。

    既然说了能说的，潜藏的那部分一定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没想到曲柏琛还偏不让他留下那半句。

    “为什么？”

    李霄伸过头问：“她该不会是叫了你‘警察叔叔’吧？”

    曲柏琛之前抬起的手终于逮到机会落下，他不动声色的狠狠捏了一下李霄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开。

    “我刚才就是为了躲避你的袭击才撞到人家，你还来。”

    “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

    李霄跟着跑过去，像个生锈的螺旋桨，被捏痛的胳膊一顿一顿的打着旋。但是嘴巴还不停，“不过，我看这个安同学戒备心也够重的。”

    “你只看到了这个？”

    “不然呢？你观察到了什么？”

    再上车，两人换了位子。

    曲柏琛瞥了一眼李霄的肩膀，边发动汽车，边说：“性格还算明朗，但是有些敏感，”他伸手拿起前面放着的学生证，“而且有点儿小迷糊。”

    李霄可没有被曲柏琛的分析吓到，反而撇撇嘴说：“五味杂陈，够味。这下何光熙那小子算是遇上对手喽。”

    很显然，他的话，成功的激发了曲柏琛的好奇，“你看到了？”

    李霄一脸得意的点点头，手指有节拍的敲着玻璃，嘴里哼唧着：“苏梅已租。”

    安星的电动车在这个拥堵的城市里简直如鱼得水。横过两条大马路之后，她就在小巷里穿梭。

    没多久从巷子里出来，她把车停在路口。

    沿街商铺装的都是透明玻璃门，有的在门旁或者上面拉出个广告灯箱，有的则直接把营业项目剪成大红色的字贴在玻璃门上。

    不过，不管是哪样，据说只要坐在里面，对过路人的动向都能一目了然。

    当然，她也是听说。

    “安星。”

    她正弯着腰，头朝下，专心致志的锁车，突然身后窜出来个声音吓了她一跳，“你怎么知道是我？”她回头问。

    林雅拍拍玻璃门，“老远就看见你那闪亮的小电驴。”

    “这就是你说的‘一目了然’。”安星把钥匙放进双肩包的侧兜里，小跑着过去说，“我的宝贝可不是驴。”

    虽然只有一道玻璃门，但屋子里面不知要比外面暖和多少。

    安星跟着林雅上了二楼。

    “怎么样，我妈这办公室是不是更暖和。”

    安星点点头，跟着看了一圈，一大间屋子里就只有她和林雅两个人。

    “阿姨呢？”她问。

    林雅捂着胸口，心绞痛似的说：“别跟我提她。”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安星，《挑战书》三个大字霸气当中。

    “小冤家，这是一封迟到的挑战书。

    你来我们家已经二十有余年，这么多年来你长期干扰别人的二人世界，心里就没有一丝愧疚吗？在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肚子已经大的能装下一个你。

    谁知你竟然如此厚颜，大学四年竟然没领过一个男人回来。

    我看你这书也是白念了！

    想想隔壁老王，你真是让我心寒。

    为了甩开让我们心寒的你，还有这同样让人心寒的天气，我决定跟我的男人私奔到海南。（让我们回来也可以，乖乖去相亲。还有，不要找安星求助，她也跑不掉！！！）”

    安星拿着信纸，整个人蜷在沙发里颤抖。

    林雅走过去按住她肩膀，说：“还笑。李女士可说了，你也跑不掉。三个叹号，那可是重点强调。”

    安星喘了口气，从笑声中挤出几个字：“隔壁老王怎么回事？”

    “你还好意思笑，你看你王叔家的闺女，三年抱俩。”林雅模仿她妈妈的口气，指着安星的脑袋说。

    “那还真挺厉害的。”

    “你也想？”

    “不不不。”安星矢口否认，“我还要准备考试呢。”

    林雅看着她叹了口气，说：“你就好了，现在还有个像样的借口。”

    “我这可不是什么借口，你也知道我为了这次考试准备了多久。虽然中途因为外婆的病情耽搁了，但我从来没放弃过。”

    提到外婆，安星脸上带着刻意的笑，只是眼里闪动的光亮，骗不了人。

    林雅安慰道：“有目标的人永远都不怕输，不怕输的人到最后就会赢。”

    “那你呢？”

    “我？咱们从小玩到大，我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四个字就能概括……”

    安星倒想听听林雅对她自己的评价。她挺直了身体，两只手重叠的放在膝盖上，坐的十分端正，像是认真准备上课的小学生。

    林雅瞟了她一眼，笑着说：“胸无大志。”

    “你是说我，还是你自己？”

    “我是‘无大志’，你是……”林雅拖着尾音。

    安星扫了一眼自己的前胸，因为太瘦的缘故，她从来没有“左摇右摆”的烦恼，就连跑起来都像个少年。

    她拍拍胸脯安慰自己：“没关系。大胸，大志，不可兼得。咱们一人一半，刚好凑到一块儿。”

    “你啊，就是太瘦了。下午趁李女士不在家，和我去开荤。”

    “你忘了，我下午还有考试呢。而且，李女士之前就交代我了，要看着你减肥。她说‘一白遮百丑，一胖毁所有。’她还让我转告你……”

    “够了，够了。”林雅赶紧捂上安星的嘴，“李淑贤等你回来，非让我爸休了你。”

    安星搬开她的手，笑嘻嘻地说：“李女士说就算叔叔那么做，她也是曾经拥有。还是赢你。”

    林雅气的直跳脚，站起来质问道：“安星，你到底哪个战壕的？”

    安星也跟着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说：“我们当然是坚不可摧的统一战线。但，有的时候也应该懂得曲线救国。林同志，你说对吗？”

    “好，明天开始你就陪我去相亲。”

    “啊？”

    “你明天还要考试，那就后天？”

    安星摇摇头。

    “大后天，就这么定了。李淑贤，我一定要找个比你老公好的。”

    安星早知道自己的激将法会成功完成李阿姨交代的任务，但她就是在李阿姨要给自己安排相亲的胁迫下才推出林雅这个挡箭牌，万万没想到这块儿盾牌上还有自爆装置。

    此刻，大概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安星拿起背包问：“雅雅，我的租房合同呢？”

    “早就妥当了。”

    林雅回身够到桌子上的蓝色文件夹，从里面拆出一份合同递给安星。

    “你再看看条款吗？”

    “不用，都已经签完了。而且你们家的固定条款还是咱们两个跟法学院师兄一起拟的。只要符合我提出的条件就没问题。”

    林雅愣了一下说：“符合，符合，‘三有一无’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抽屉里找汇款时的银行收据。

    安星掂量着手里的纸，似乎比之前拟定的标准合同重了一些。她接过收据看了一眼，“中介费你没扣除吗？”

    “中介费是要入帐的，我敢吗？李女士要是知道我帮你把那房子的一半租出去，等她回来别说相亲，你非去骨科医院看我不可。”

    “那谢谢啦，考完试请你吃海陆大餐。”

    临走前，林雅三番五次叮嘱安星注意保密，千万不能被李淑贤知道。安星父亲跟林雅父亲是同事，从小两家人便相熟，李阿姨的脾气，她也是再清楚不过，都一一应下。

    从林家中介离开，安星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急忙带上安全帽，马不停蹄的赶去考场。

    好在上午考试结束以后，周老师在学校里给她找了个停车位。

    房子车子统统解决，她终于可以摒弃一切杂念专心应考。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会不会是上天给她的启示呢？

    想到这，安星脚下的步子欢快许多。

    下午五点三十分，英语水平测试一结束，她率先走出考场，飞奔到车棚取出电动车回家。

    要说庆祝现在还为时过早，但没怎么吃午饭的她，还是决定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进去买几样零食。

    白色塑料袋里，每一样吃的，都是双份。

    女孩儿之间要成为朋友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一起吃顿饭，再选一部刺激泪腺的电影，然后一边咂摸着手指上的薯片，一边跟着剧情哭哭笑笑，最后两眼一抹黑的问上一句：“去厕所吗？”

    安星总结自己交朋友的套路，抽丝剥茧，就剩下这些精髓。

    她决定今晚再试一次。

    一片静寂之中，她仿佛已经闻到友谊的味道，厚重中带着鲜香。

    停好车，安星才发现关东煮的汤洒到了袋子外面。

    难怪那股“鲜香”还有肉精味儿！

    借着客厅里的光亮，她蹲在地上擦干净车筐，提着食品袋去开门。

    “你好，我是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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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04、盘古还是女娲

﻿    安星的家是一栋孤立于城市繁华之外的独门独户，既不像别墅那样咄咄逼人，也没有商业小区粉饰下的精雕细琢。

    夜里亮起灯，远远看过去像一簇一簇静静开放在山谷间的野菊花。

    十几年前，这里还不是六环，周围也没什么照明用的路灯。在这座城市里，大概连远郊都算不上，只是一些不着边际的村落。

    当初安星父母费尽周折才跟村里签下宅基地⑤租用合同，为的就是圆安星一个梦——住上爸爸妈妈自己设计建造的房子。

    所以，这里面的每一根梁柱，每一块玻璃，甚至是那些大大小小的门都是他们亲自参与设计。

    当时为了方便小家伙进出，所有的房门都带有自动缓冲装置，可以自行关闭。

    要不是那门“砰”的一声，安星还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在做梦，而且是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梦。

    “喂，看够了吗？”

    对面那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反应机敏，立刻拿起搭在沙发上的浴巾围住下半身。然后像个上了发条的木偶，光着脚一步步朝门口走过去。

    “我究竟看没看见？那是……”

    开阔的客厅里，洁白的吊顶除去中间风铃草一般的多头吊灯，突出的梁柱上还镶着若干颜色柔和的壁灯。

    安星从未察觉屋子里的光线如此刺眼，以至于脑子里反复出现那黑色而又隐晦的地带。

    终于，她内心里的挣扎被挥之不去的视觉冲击粉碎，就连最后一点儿理智也被慢慢靠近的男人消磨殆尽，碾落成灰。

    她只想立刻驱赶走眼前的恶“光”棍。

    手头的东西成了最有力的攻击武器，成袋的薯片，面包……甚至还有带汤的关东煮，一切的一切只要能形成阻力，即便微弱的不堪一击，她都拿起来奋力砸向那个男人。

    “够了，你这个疯子。”

    应声一瞬间，安星的后脑撞到门上，男人的手像两条皮带牢牢扣住她的手腕，挂在门上。

    她的两条胳膊已经抻到能延展的最大限度，丝毫没有回旋余地。很快手就酸了，手里的东西不偏不倚砸到男人头上。

    如果只是十几克重的零食自然没什么，不过安星刚刚拿在手里的是她自己刚脱下，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一只鞋，一只只有冬天才会穿的加厚皮鞋。

    男人隐忍的哼了一下，手上更加用力。

    安星觉得自己成功了，尽管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回事。

    她一边挣扎一边从月牙似的小嘴里放出狠话：“怎么样，本姑娘疯起来足够吓死你。怕了吧？”

    “怕……的应该是你吧？”

    男人抓着她的手腕故意沿着门板向上抬高了几公分。安星不得不踮起脚跟，站稳之后才感觉到近在鼻息的，另一种呼吸。

    二人之中任谁稍稍动一下，都会发生因“爱慕”而以唇接触的动作，俗称“亲吻”。

    安星努力夹紧身体，尽可能的把自己镶到身后的门里。

    似乎是感受到安星的不自在，他倒也安分，慢慢抬高压低的头，只是眼神带着几分好奇。

    “你是谁？”他问。

    安星屏住呼吸把头撇向一边。

    她并非是受不了眼前那双黑溜溜含着星星点点的眼睛，而是他刚洗过的头发，不停的往下滴水，有几滴刚好落在脸上，又冰又痒。

    她用力扭了两下胳膊，却依然纹丝未动的保持着那个投降似的标准动作，嘴上不服气的说：“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这是我家。”

    “你家？”他手上的力道轻了些，“哦，房东。”

    “哦？”

    这样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惹怒了安星，她现在特别想抬腿“直捣黄龙”，只可惜自己被拎得太高，一不小心便会失去平衡。

    她可不想倒在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怀里。

    “你是谁？”安星问。

    “你不知道我是谁？”

    这么荒唐的问题从他口中讲出来竟然会如此理直气壮，安星忽然感觉自己这二十几年算是白活了。真应该让李阿姨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厚颜”！

    她无奈反问道：“这位先生，请问你是盘古还是女娲？”

    “显然，我是个货真价实的现代人。”

    “那就奇怪了，你既没开天辟地又没凿石补天，我凭什么要知道你是谁？而且，现在是你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我家里。你信不信，只要你放开我，我就报警。”

    “信！所以我不会放手。”

    安星难以置信的瞪向他，他却忽然笑了，“而且这个角度看你比刚才那个疯婆子好多了。”

    “无赖。”

    “那可不是我的名字。”

    “你到底是谁？”安星歇斯底里的又问一遍。

    他想了一下，微微皱了下眉，说：“就算你不认识我，难道苏梅也没告诉你吗？”

    苏梅！

    安星在心里狠狠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早该想到她，这个人一定和她有非比寻常的关系才会出现在这。但是租房信息上明明已经说明了要求，她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虽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但让安星感到放心的是起码知道他不是破门而入的匪徒。

    匪徒怎会登门入室只为□□的洗个澡？

    人一旦平静下来，便能渐渐找回正常思维。

    她觉得有必要先缓和一下气氛，毕竟已经签了合同，她和苏梅已成为室友是不争的事实。

    安星看着他说：“你女朋友在哪儿？我要跟她谈一下。”

    “女朋友？还……没有。”

    “苏梅，不是你女朋友？”

    “她？你什么眼神儿。”

    看他的反应倒是真真切切的证实他们之间不是恋爱关系。可安星又想不通，难道从林雅那儿拿回的合同，白纸黑字的还会有假？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总之，合同上写着她的名字。我只和她说，请你立刻马上联系她。”

    “正合我意。我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你……”

    “放心，我不会报警。”

    “我并不担心那个。”

    他扭头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食物还有汤汤水水，安星也跟着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心里痛到不行，无奈还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说：“苏梅来之前我不会接近你一分一毫。当然，也包括我的所有物品。”

    “你是说也包括这条浴巾？”

    安星压低眼光仔细一看才发现围在他下盘的浴巾竟然是自己的！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气急败坏。

    “是不是很佩服我的急中生智？”

    安星瞪着他，双手慢慢握成拳头。

    “说好不会发疯，我才放开你的。别辜负了我的信任。”

    他松开手，整个身体也跟着迅速后退。安星踉跄了一下，幸好她紧贴着门一把抓住把手才站稳脚跟，否则她连摔倒在那个来路不明人怀里的机会都没有。

    真应该感谢自己从小学骑车，平衡感不错，要不然一定会在他撤走全部力量的时候，悲惨的脸先着地。

    安星想，那个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敏捷。

    她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坐到沙发上，一双眼睛跟着他陷入西北角的暗影里。

    说也奇怪，他明明整个人藏在角落而且还背对着自己，但借着壁灯闪出的微光，安星还能看清那深深浅浅的线条在他背上勾出的倒三角。

    如果仅此一点倒也不足为奇，如今“私人教练”满大街的派发传单，但凡稍微动点儿心思，什么腹肌，人鱼线……大概只要花点儿钱肯坚持都不成问题。

    只是刚才短兵相接，她都不得不承认那张脸就算离近了看也是好看的。剑眉星目，鼻如悬胆，是个有几分古典气质的男人。

    安星私认为那种气质怕是千金难成。

    倒像是哪个痴男怨女臆想出来的人物。

    她瞟了一眼正对着自己的电视机，那才是个让现实万念俱灰的东西。

    正想着，角落里一抹神秘的微笑触动安星的视线。她定睛一看，自己发呆的样子完完全全折射在那个陌生人面前的玻璃上。

    安星忽闪了一下大眼睛，虽然有点儿难为情，但她最擅长的就是用眼睛说话，不甘示弱的眼神透着犀利言辞，“天生一副好皮囊又怎么样？只会做这种赤身裸体伤风败俗的事情。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罢了。”

    “哎，你去哪儿？”安星突然叫住正在上楼的男人。

    “我不叫‘哎’。何光熙，我名字。”

    “我问你上去做什么？”

    他走到一半转身说：“当然是回我房间穿衣服，免得被别人私下挖苦，有伤风化。”

    从小到大参加过无数次演讲和辩论的安星，赛场上一直是所向披靡。迄今为止，未曾尝到过被别人“蛇打七寸”的滋味，尤其是她攻击的话并未出口就被别人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

    今天晚上，这个不速之客让她的人生有了新的体验。

    至于这个新体验如何？安星还来不及体会就陷入思索。

    她坐在沙发里重复着“何光熙”的名字，话到嘴边竟然有几分熟悉，好像是在什么时候听过，是谁跟自己讲的呢？

    那种浮在心头却说不出所以然的感觉，就好像有只小猫爪子不停地隔着衣服在她胸口乱抓，非但不解痒，反而越搔越痒。

    “安小姐，苏梅说她接上一位叫林雅的女士正赶过来，大概还有十……”

    “就是她。”

    安星突然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正从楼上下来的何光熙条件反射的双臂交叠在胸前，警惕的看着楼下那个一惊一乍的人。

    转眼间，安星又归于平静，抬头问：“你说她们多久到？”

    “十分钟。”何光熙瞄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现在还有八分钟。”

    他从楼梯上走下来，坐到沙发另一端，用余光瞟了一眼安星。

    她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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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05、狗不理

﻿    静悄悄的空气中一声猝不及防的刹车，狂吼一般撕碎平静。沙发上，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动了动手指。

    钥匙孔如同捣蒜缸一样，稀里哗啦响起来。

    台阶上的花盆里只藏了一把钥匙，就算是闭着眼睛开门，也不至于如此费事。

    安星想着，从沙发上起身。

    回眸间看到一个穿戴华丽，打扮入时，浓妆艳抹的女人破门而入。

    叫了一声：“星儿。”

    若不是这声音安星还认得，如此露红烟绿的人，她当真不敢喊出名字，“林雅？”

    眼前所有的讶异都化作那个熟悉的名字。

    起初，林雅站在门口，抿着大红唇色，有种奇怪的羞涩。没想到走过去拉着安星看了一眼，不知道触动了哪个隐藏机关，一瞬间变成犀利姐，口沫横飞。

    “何光熙，你别以为自己是大明星，就可以为所欲为。是，我们都承认你长得帅。但那也不代表你可以仗着颜值欺横霸道，尤其是对安星。这里可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你以为签了合同，我们……”

    “光熙，你脸怎么了？”

    闻声而来的是个短发女人，三言两语便打断了林雅的喋喋不休。她顾不得手上几万块的包，直接丢进沙发，一个箭步窜到何光熙跟前，捧着脸心疼的好一顿看。

    “他的脸？”林雅津着鼻子，比划眼尾向下两公分的地方问。

    安星回头一看，才发现何光熙脸上，在同样的地方，有一道不浅的划痕，隐隐透着血色。眼光一沉，略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竹签子，说：“大概是误伤。”

    “你……干的？”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忽闪着两副假睫毛，微翘的嘴唇努成了O型，后悔的念叨着，“我还以为……呀，你刚才怎么不拦着我？”

    安星拎起拽着她的那只手，说：“你刚刚势如破竹，我还等着你一鼓作气，搞花他另一边脸。”

    “你……”林雅语塞，但很快便反应过来，跟着说，“谁让我一进来看你脸那么红，害得我以为你哭过。”

    经她这样一说，安星摸了下滚烫的脸颊，“我哭？就这房子里的温度，你要和我一样穿着羊绒大衣挣扎半小时，你也血液上涌。”

    “那也不一定，我没觉得怎么热。”

    安星得空，好好看了看林雅，点点头说：“我要是把冬天当夏天过，也不热。”

    林雅手捂着嘴巴不好意思的笑了，另一只手忙把裙子往下拽了拽，“好看吗？”她问得声音极轻。

    安星别过头，假装没听见。

    因为她实在无法对林雅不分冷热、颠倒时空的装扮做出任何善意的评价。所以，只好选择沉默。

    “安小姐，请问光熙的脸……”

    “……是我弄的。”安星转身回答。

    她猜眼前这个短发，肩上披着驼色围巾，年纪大约三十五六的女人就是传说中的苏梅。

    “你知道，你这种不计后果的行为已经构成恶意侵害了吗？”

    “对不起，苏女士。我不知道什么是恶意侵害，我只知道什么叫做‘契约精神’。你们这个行业不是最讲究合约的吗？”

    站在客厅中央沉默了有一会儿的何光熙终于开口，问：“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

    “很难猜吗？第三产业。再细化一下就是专职娱乐大众的服务业。”

    整间屋子里，除了安星自己袒露微笑，其他三个人的脸都僵得像块儿木头。

    林雅扯了一下安星的胳膊走到苏梅面前，哈哈的笑了两声。万籁俱寂的气氛里，她的笑显得尤为尴尬，她蹭了一下安星的肩膀，问：“这个时候叫我们来不是为了针尖对麦芒的讨论职业吧？”

    “是我叫你们来的。”

    何光熙走过去，眼光刻意跳过林雅，看向她旁边的安星，搓了两下手，说：“关于这个房子，我想林小姐和苏梅应该有很多话对她和我说，似乎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完。打算一直站在这里？”

    “不不不，坐着，坐着。”

    林雅忽然撒开安星，边说边走向苏梅，拉着她去到餐厅，指挥官似的手一挥，“你坐对面，两个两个对着，好说话。”

    她把旁边的椅子推到餐桌下面，好像那上面撒了钉子一样。

    何光熙自觉的坐到安星旁边，一股蒸腾着沐浴味道的暖流在两个人之间游动，温热里透着薄荷的清凉。

    安星摸了摸鼻子，心里暗自庆幸那不是各种香精混合出的花香味儿。

    坐好的四个人组成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矩阵。

    林雅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这样两两相对不仅方便沟通，而且一眼就能辨认出孰是孰非。

    和过错方相比，正义的一方连喘气都是理直气壮。

    “如果我没看错，承租人乙方这里签的‘苏梅’就是您吧？”

    安星把合同放在桌面上，推到中间。

    苏梅看都没看，只是轻轻眨了两下眼。林雅捏着两根手指按在上面，一边往回拉一边小声说：“是啦是啦。”

    “那您是不是应该按照之前约定的‘三有一无’来执行呢？虽然我不知道您和这位何光熙先生是什么关系，但是我不希望我的家里出现陌生男人。起码，出现的时候也应该注重一下个人礼仪，衣着得体。”

    前面的话苏梅都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松散模样，只有后面这句像针扎似的刺中了她的笑穴，眯着眼睛问何光熙，“你刚刚不是在洗澡吧？”

    更难得的是，从安星进门到现在，终于在何光熙身上看到手足无措的紧张。

    他的手敲鼓似的拍打桌面，脸红一阵白一阵，颇有“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难以启齿的羞涩。

    林雅看了顿觉可爱，在一旁发出细细的笑声。

    安星虽觉得痛快，却也是尴尬的笑不出来。看着对面两个人的表情，她的脸一阵阵发烫。

    何光熙转头看着她，两只眼睛像把□□，随时都能喷出致命的火苗。压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叫她们来解决问题的，还是来添乱的？”

    “你行你来啊！”安星两只胳膊架在方形餐桌上，把头撇向一边。

    “来就来。”

    何光熙头还没完全转过去，眼神就已经杀到苏梅面前，“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要你搞定一套房子，现在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女人来？”

    这就是所谓的“解决问题”？

    果然，男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说说而已。

    安星看向苏梅，她点点头，“当然能。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应该是请安小姐仔细阅读一下我们签订的合同条款。这样，她的疑惑就解决了，然后我再说你的事。”

    条款能有什么问题？

    安星把手伸到林雅面前，她扭捏的迟迟不肯撒手，直到安星站起身越过餐桌，才把合同夺回来。

    “提醒一下，最重要的条款在第二页，上数第五条。”

    安星看了一眼苏梅，又看了一眼林雅，直接翻到后面。

    “合约签订人为租户经纪人，可以保证租户信息真实有效。”

    “经纪人就是在隐名交易中代表委托方与合同方签定合同的经纪行为的组织或个人，也就是我。”苏梅指着自己说。

    安星从来不记得自己帮林雅家房产中介拟合同的时候有这样一则条款，她把合同还给林雅，问道：“你早就知道的？”

    林雅低着头，声音像蚊子一般哼哼着说：“我也是想给你租个好价钱。”

    “我问的是，你早就知道租房子的是谁，对吗？”

    林雅听着安星声音不对，立马起身走过去，把她拉到远一点儿的客厅。

    “你听我说，我当时……”

    “……就是你，之前你在我面前提过何光熙的名字。你追星也不用把我搭上吧？”

    “我承认，他是我喜欢的明星。但你也知道，我从小到大后宫佳丽无数，他也就是新晋的‘宠妃’之一。可我把房子租给他，天地良心不是为了我自己。我觉得他好歹也是一名人，不会出现太恶劣的事情。”

    “还有什么比你现在更恶劣的？”

    “当然有！比如，拖欠房租……再比如，你就能保证住在这的人没个朋友什么的？万一哪天人家带回来，在你这里为所欲为，你还不得受着。何光熙就不同了，他要是有半点儿不妥，你就可以拍下来发到微博上曝光。方便，快捷，省心。”

    安星任由林雅越说越来劲，倒好像真的是在为自己考虑一样。要不是某人今天晚上打扮的花枝招展，她差点儿就信了。

    安星虽然人还站在林雅身边，但耳朵早已经自动屏蔽掉旁边的聒噪。

    倒是餐厅里的低语让她有几分好奇。

    “眼下这是最合适你住的地方。你说过，不想再被狗仔追着跑。所以，租房最好。即使被发现，也可以立马走人。而且这里是六环……除非你有‘狗不理’那么猛的料，要不然狗仔都懒得过来。还有这房子，我前前后后看过，隐蔽性极好。最重要的是，这里有难得的好天气。我还打算要是给你找到更合适的房子，自己就偶尔过来放松一下。”

    何光熙说：“听上去很完美。”

    “什么是听上去，就是很完美。”

    “那她呢？”

    何光熙跟苏梅两个人突然同时看向安星。

    “他们看什么呢？”林雅停下来问。

    安星摇摇头。

    何光熙说：“你不觉得她本身就是个包子。”

    “放心，我们有这个。”

    苏梅把原来放在林雅座位前面的合同拿在手里，径直朝安星走过去。

    “安小姐，如果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我想你有时间应该再好好读读这里面的其他条款。”

    安星接过比标准条款多出两倍的合同，不屑的笑了一下。

    她一眼就看到——“如果被新闻媒体拍到二人同住，按照约定，甲方应自称是乙方的助理。”

    “如果我不遵守呢？”

    苏梅说：“那就要看是不遵守哪方面了。”

    “比如我现在把房租全数奉还，并且愿意赔偿你们房租一倍的损失金，请你们立刻从我家里出去。”

    苏梅摇摇食指，“no！no！no！安小姐，您可以看一下最后，不论是哪一方，如果有违约的现象，都要索赔三倍租金。”

    “好，很好，非常好……我没什么问题了，那么现在我请你们二位立刻离开不算违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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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006、暴露狂的秘密

﻿    安星的眼光像把剑，笔直的跳过苏梅，还有她后面站着的林雅，直指玄关。

    看得出，这是要将她们俩“扫地出门”的意思。

    林雅踮着小碎步凑过去，低声说：“中午那会儿，我有让你再好好看看合同的。”

    安星并不理会，背过身把几页纸扔到白色茶几上。用炭黑色墨迹印的《房屋租赁合同》的封面在一片莹白色的背景下，尤为刺眼。

    没多久，身后便传来关门声，安星忍耐的舒了口长气。

    “让人不顺心的事儿就两种，不愿意做，不得不做。”

    “不知道鞠躬尽瘁的苏小姐属于哪一种呢？”

    何光熙伸了个懒腰说：“你装作听不懂，我有什么没办法。”

    安星回头瞪了他一眼，弯腰捡起刚扔下的东西就要上楼。没走两步何光熙不知怎么就蹿到她面前，像堵沉淀了许久的城墙，厚重的拦住去路。

    “安小姐。”

    “别叫我‘小姐’。”安星拒绝道。

    何光熙点点头，不忘调侃说：“还真是世风日下，连这么小的人都知道这称呼带了颜色。”

    安星不屑的哼了一下。

    “The outer world you see is a reflection of your inner self.”她说的既快又轻。

    “你是什么样的人，看到的就是什么样的世界。”

    安星瞟了他一眼，眼神里掩不住有些惊诧。

    在这之前她以为明星不过是“祖师爷赏饭吃”的行当，说白了无非是靠脸吃饭。但刚才何光熙的翻译，跟自己脱口而出的英文之间，只消一秒。怕是一般的同声传译也要花上些功夫才行。

    他在成为明星之前，是做什么的？

    安星有些好奇，但转念之间又觉得那种事情跟自己扯不上半点关系。

    想罢，向左挪了两步，没想到何光熙影子似的跟着在眼前动了动，她着急的又换了个方向，无奈还是甩不开。

    安星被迫跟他对视，看着那双乌溜溜反着光，好像藏了一整个盛夏夜似的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僵持了一会儿，一直抬头的安星用余光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不耐烦的问：“平时你都怎么称呼你助理？”

    何光熙歪了一下脑袋，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安星举起手里的合同，使劲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一股子油墨味喷薄而出，何光熙满脸嫌弃，却依旧纹丝不动。

    “我不想违约，三倍赔偿金，本姑娘付不起。”

    “安星。”何光熙直呼其名。

    “行。”安星点点头，准备从一旁绕过去。

    没想到刚换了个方向，何光熙便伸出一条胳膊。

    安星转脸看着他，心想难不成他以前是交警？

    何光熙看着她微嗔的脸色，还有生气时鼓起的腮帮子，一本正经地说：“不过，我可不打算这样称呼你。河……豚……”他自以为是的点点头，“更符合你的形象。”

    “那是什么？”安星一脸莫名其妙的问。

    “一种生物。你可以去搜搜，百度一下。对了，打开浏览器的时候不要惊讶，那是我代言的。”

    “很了不起吗？”

    “很了不起。”

    安星简直不能再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自恋也可以像马斯洛需求那样排成金字塔，何光熙大概就是最顶端的“自我超越”。

    “我是说，河豚是种很了不起的动物。”

    “没了？”

    “你好像很赶时间的样子，那我长话短说好了。鉴于刚刚发生的几件事情，为了避免日后无谓的摩擦，我觉得你和我有必要坐下来制定一些守则。”

    “关于什么？”

    何光熙放下手臂，两只手抱在胸前，说：“比如，眼睛大是好事，可要是乱看就不礼貌了。”

    安星白了他一眼，不屑地说：“请我看我都不看。”

    “但你还是看了，不是吗？”

    “你……”安星不知道自己是生气还是着急，感觉体内突然有股热血在行走，窜上脸颊烧的难受。她决心要对付一样这种恬不知耻的人，扭着头说，“偶像不就是给别人看的吗？况且也没那么赏心悦目。”

    说完，本应该绕过何光熙上楼，但她偏又退回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那个至少比自己高出二十公分的男人，然后手背划过他胸前。

    还未等实实在在的碰到，何光熙就闪出一条路。

    “呦，暴露狂也会害羞？”

    安星撇撇嘴，从何光熙面前走过。

    “现在可是消费时代，没有白看的道理。”他指着地上一堆零食说，“那些吃的，打包了。”

    安星停在第一节楼梯上，问：“你不是偶像吗？”

    “偶像是人不是神。饿了，难道不用吃吗？”

    买那些薯片，爆米花的时候安星脑子里勾勒的完全是两个姑娘依偎在一起看剧的画面。一想到自己靠着的姑娘瞬间变成了人高马大腹肌充盈的汉子，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看着何光熙拿起其中一包零食的时候，藏在心里的小恶魔便赌咒着，“吃吧，把你的灵魂和肉体都交给那些膨化食品，祝你膨胀到一百八十斤，看你以后还怎么自恋。”

    何光熙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换了几个频道后，忍不住说：“再看就要按照市场价收费了，到时候就算你把这房子卖了也付不起。”

    人一旦有了愿景，就会出现短暂的快乐。所有的苦楚都抵不过藏在心里面的片刻欢愉。

    此时，安星脸上闪现出的笑容，美丽中透着神秘。

    “守则制定时间？”她问。

    何光熙翻出日程看了一眼，“大后天。还有……麻烦你以后回忆的时候给我打上马赛克。你现在眼里□□裸的光芒，让我很为难。”

    “你的粉丝究竟喜欢你什么？”安星问。

    倚在沙发上的何光熙，两只脚搭着茶几，像座横跨长江两岸的大桥，又细又长。手里的遥控器拿起又放下，半沉着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房东的问题。

    “喜欢我帅啊！”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楼上震荡的关门声。

    “自恋！”

    安星靠在门上，嗤之以鼻。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夜，总算在这之后回归平静，平静的就像往常她一个人生活那样。封闭的空间里只能听见自己淡淡的呼吸和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着。

    无数个长灯伏案的晚上都让她感到格外踏实，不管外边的风雨再大都吹不垮灯下那一双单细的肩膀。

    没头没尾的测试卷，不长不短的圆珠笔。

    就算是国考前的晚上，也还是如此。

    直到夜深。

    只是，人未静。

    “光熙，来之前苏姐可说了，今儿不能走VIP通道。所以让我们来梳化。”

    “为什么？”

    “听说是厂商的要求。大概是要给活动提前造势吧。”

    一个拉着黑色方形箱子的女孩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何光熙身边问：“这么大的房间没有化妆镜？”

    何光熙随便指了一下洗手间。

    “那怎么行。”

    另一个穿着皮衣，顶着一头荧光粉，梳着齐肩发的女孩儿，推进来一排衣服，立刻否定。

    何光熙陷在沙发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天啊，你脸怎么弄的？”

    “花花，把音量放低一些，还有人要休息。”

    被叫花花的女孩儿，一边蹲在地上打开装满化妆品的黑箱子，一边打趣说：“都在这呢，还有谁？难道……”

    “洛媛姐。”

    何光熙睁开眼睛看向粉头发的女孩儿，她吐了吐舌头，随手拿出一件黑色风衣，“光熙哥，这件怎么样？”

    “不怎么样。许洁儿……”

    许洁儿举起手，对着刚进来的人说：“我向李大哥保证，要是下次再八卦就给他们当靶子。”

    花花拿起一只深色的遮瑕笔走到沙发后面，何光熙仰起头，后脑刚好抵着沙发，倒立一般问李霄：“我哥呢？”

    “曲总，他有事来不了。”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李霄走的近了一些，低声说：“好歹也是个总经理，就算再闲不住，也没道理天天出勤吧？”

    “总经理怎么了，我还不是天天开工。”

    李霄拍拍何光熙的肩膀，“别抱怨，你开工就有的赚嘛。”

    “说得好像他不是的……”何光熙顿了一下，接着说，“还真是不一样，他不开工也赚钱。”

    “你这新房子不错。”李霄岔开话题，眼光在房子里上上下下看个仔细，“买的？”

    “租的。”

    “房东人怎么样？”他看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粉饼刚好盖到眉毛下面，何光熙闭上眼睛想着，掌心里跟有缎子似的，溜的滑了一下，嘴上轻巧的回了句：“就那样。”

    “还要输密码……”

    “……什么密码？”

    何光熙睁开眼睛就看到刚刚搁在手底下的电话已经跑去李霄那儿，他还有模有样的尝试“解密”。

    “洁儿，洛媛的生日是多少？”

    “啊？”

    许洁儿正在清点衣服，忽然紧张的两只手捂住嘴巴。好像只要一松开，李霄想知道的事情就会自动从她嘴巴里蹦出来一样。

    “没关系，我们公司的靶子多，轮不到你，说吧。”

    “86年4月18。”

    “还真是看不出来，也老大不小了啊。”

    “你……”

    何光熙咬牙切齿的瞪着李霄，只见他弯曲食指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李霄确认之后，收起手，拳心向下，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屏幕，晃了两下——密码错误。

    哪儿错了？

    他自以为是的调换了两遍顺序，结果依然无异。

    何光熙眼看他要输入第四遍，忍不住说：“我哥。”

    “早说啊。”

    李霄轻松的输入曲柏琛的生日，脸上恣意的笑容再一次被震荡的屏幕击碎。

    “光熙，最后一次机会了啊。你再不说实话，这手机自动锁屏了，到时候可别怪我。”

    “我说了，我哥。”

    “我刚刚明明输入曲柏琛的生日，但是……”

    李霄忽然没了声音，屋子里另外两个人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他没继续说下去，只是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敲击几个数字。然后，内屏亮了。

    “照片删了？”

    “恩。”

    李霄把电话原原本本的放回何光熙手边，摸了摸口袋说：“我出去抽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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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07、一炮双响

﻿    李霄的烟瘾不似寻常人，不动心思的时候几天也抽不上一根，若是想了就能没完没了一口气抽上半盒。

    他琢磨着拿出烟盒里的最后一根，金黄色的烟蒂夹在指缝间，没等点火，屋子里的人先后走出来。

    两个姑娘走前，拎着箱子上了停在外面的黑色GMC保姆车。还有几个人跟在后面，唯独不见主角。

    几分钟之后，何光熙不紧不慢的出现在门口。头上的门灯将一束光捆在他身后，照亮那只藏在后头儿勾着门把的手，直到大门悄无声息的合上，他才揣进兜里。

    车子开走了，安星掀开半面被子，一只胳膊拄着床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在枕头附近摸索，黑暗里转了个身，回手碰到墙壁，才顺着那股冰凉找到卡在床缝里的电话。

    她按亮屏幕——四点三十。

    来不及清醒，困倦的揉揉眼，随手点了一下右上角的图标，在弹出的对话框上按下“取消”。

    没了叫醒功能的电话，对于安星来讲，就是块儿砖头。

    她拉开床头灯的时候就顺手扔在了灯座下的方桌上。

    坐在床上，弓着背，将身上那套白色棉布睡裙从头捋到尾，后又换了个方向，两只脚耷拉在床边，垂着头看了一会儿地上的灰色夹棉拖鞋。

    搭在床边的手指接二连三弯曲，好像是在计算什么？

    只是刚才楼下客厅里那些“窃窃私语”，像唐僧的紧箍咒一样在她耳边回响。徒闻其声，不见其影，安星终于明白孙悟空为什么怕那样磨人的咒语了。

    她掏掏耳朵，站了起来。

    楔在木门里的开锁声震荡了整间屋子，只见一颗脑袋从门缝里拱了出来，大大的黑曜石眼珠四处张望。

    安静的房子好像深夜里行驶在海中央的邮轮，本不该是寂寞的。

    她趴在门上，想起昨晚的“战场”，一阵风似的从上面小步快跑去到事发地点。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白色的地砖上没有任何杂物，她探出头，一块儿黑色的暗影浮在上面——垂直的长发，窄窄的肩膀。

    安星蹲下去，用手指抹了一下，连浮灰都没有。

    “还挺爱干净的。”说着，安星脸上露出浅浅的酒窝。

    早上六点半，她骑着电动车从家里出发。

    一路蜿蜒，一路向前，电动车的电机里不断发出“嗡嗡”的响声，让她不自觉的想起郑愁予的一首诗，“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正是诗意盎然的时候，她猛的回头，一个手刹就把车停在了路边。

    再向前几步，怕要走到单行道的尽头才能折回来，一来一回，大概考场的大门都要封了。

    安星摘掉安全帽，用力揉了揉披散着的头发。

    她觉得是因为昨天晚上睡眠不足，以至于自己神经脆弱到出现幻觉，才会把焖锅似的电动机跟清脆的马蹄声相提并论。

    这倒都还是小事，她垂着忧虑的眼神，捂了捂耳朵。

    “需要看车吗？”

    安星瞥了一眼地上，扁长的黑色系带皮鞋，鞋尖擦得油亮，两只脚的鞋面上各有一条浅浅的横纹，应该是双新鞋。

    又或者这个人平时根本不怎么穿它。

    她把头抬高了一些，刚好迎上来人的眼光。

    “是你啊。”

    “你记忆力还不错。”

    安星笑着说：“这好像跟记忆力没多大关系吧？昨天才麻烦你帮我看车。不过，你今天换了身衣服还真……不太一样。”

    曲柏琛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和脚上的皮鞋，抿了下嘴角说：“是吗？”

    “是。”

    安星虽回答，但说的却不中肯。她心虚的吞了口气，压住了在喉头徘徊的话，“不过是认出了你那钩子似的眼神。”

    曲柏琛看着她，又问了一遍：“还需要看车吗？”

    “不用不用，昨天刚好在里面找到一个停车位。”

    两个人正说着话，安星的电话在口袋里响起来。

    这么早？不用想也知道是昨天给她惹了祸事的那个人。

    “不接吗？”曲柏琛问。

    “不用不用，预备铃响了，我这就要进去。”

    她拿出电话随即按住侧边的按钮，关掉。

    曲柏琛站在旁边点点头，又意识到自己正挡在她前面，索性后退了两步。

    “拜拜。”安星推着车从他面前经过。

    没走多远，就听见曲柏琛在后面大声说：“喂，你还没……”

    “谢谢。”她回头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学校。

    曲柏琛站在原地，脸上泛着笑意，自言自语：“我是说，你还没发现自己少了什么东西吗？”

    他看着安星进了教学楼，掏出兜里的学生证，又看了一眼照片，然后原封不动的揣进口袋。一直走到远处的停车位，跳上一辆城市越野，一路扬沙，绝尘而去。

    “外语听力水平测试开始。”

    墙壁上的喇叭话音一落，考场里的人就如同刚从制造厂里出来的机器人一般，整齐划一的戴上耳机。

    “The outer world you see……”

    “The outer world you see is a reflection of your inner self.”

    安星压着声音，嘴上鬼使神差的重复道。不过脑子里，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她想起昨晚自己用英文挤兑人时，眼前那张傲气的脸。

    一瞬间，她失聪了。

    这世上存在的每一件事都是一副板块众多的拼图，无论简单还是繁复，最重要的是完整。一旦丢失，哪怕是微乎其微的部分，都会让人不得其意。

    安星显然错过了某个现在看来，相对重要的部分。

    她摘下耳机，眼睛瞪得比平时还大，大到足以平复眼底泛起的涟漪。

    监考人员站在讲台上密封好卷子。

    她握紧拳头慢慢往外走。

    又是队尾。

    看着前面的人纷纷拿走进门时放在教室外面的东西。

    她伸出手，勾起桌子上仅剩的双肩包背在身上。

    车棚外面，安星顺着发出光线的地方，抬头看过去，眼前尽是一块一块的圆点，好像无数个小太阳围着她，烤着她。

    那种灼热让她感到脚下发软，自己似乎马上就会熔化。

    “安星！安星！”

    学校里的车棚被安排在最不打眼的地方，三面石墙环绕，只有朝东隔着条小路的那面是个矮墙，上面插着一根一根的铁栅栏。

    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她回头，看见林雅扒在栅栏上，一只胳膊正使劲儿的往里伸，好像在够什么东西。

    “别伸了，小心收不回去。”

    “那你还生我气吗？”林雅问。

    安星站在栅栏的里面，说：“你要是因为这个，就算你整个人从栅栏里挤过来都没用。”

    “怎么能没用呢？我要是整个挤过去成了切片肥羊，刚好给你涮火锅。”

    不知为什么，看她那副无所不用其极的样子，安星忍不住谅解。然后，笑了。

    只是，嘴里的回味有点儿苦。

    林雅伸过去的手终于够到她的肩膀，在上面轻轻拍了拍。

    “好了。快把手拿回去，小心一会儿保安大爷过来用警棍敲你。”

    “哎！上面那人，你干嘛呢？下来……”

    林雅的肩膀卡在铁栅栏里，一时收不回去，安星放下车子从里面手忙脚乱的帮她把胳膊推出去。

    只是用力过猛，那姑娘从矮墙上直接掉了下去，摔得一声惨叫。

    林雅闭着眼睛，手捂着屁股，嘴上蹦出一句：“你大爷的……”

    “姑娘，你找我？”

    ……

    安星捡起倒在地上的电动车，一口气跑到外头。

    她和林雅，跟“大爷”解释半天才被放行。

    “你说人老了是不是都特别啰嗦？”林雅站在车尾，跟安星一起把电动车塞进后备箱。

    “去，坐那边。”

    安星指着副驾驶的位子。

    “为什么？”

    “你那儿是不是摔得不疼？还是你想去参加大爷的安全教育班？”

    林雅赶紧摇头，一屁股坐了进去，只是有些用力过猛，她又呲着牙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去哪儿？”

    安星专注的看着后视镜里反射出的障碍物，一边倒车，一边轻描淡写的说：“回家。”

    “别啊，好不容易考完，去放松一下呗。”

    “这门，考得不好。”

    林雅一听便收起跃跃欲试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在一旁没说话。

    从学校回家，开车明显要快很多。安星刚准备拉P挡，林雅一只手拂在上面，摆着另一只手，说：“我就不进去了。”

    “怎么了？”

    “那个……恩……我……”她的嗓子好像突然被东西噎着，变得吞吞吐吐。

    安星回头看了一眼房子，“哦，‘那个’不是你偶像吗？”

    “可我这样进去不好吧。”

    要不是她娇羞的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安星已经忘了昨天她来的时候，瞳孔上有好大一副隐形眼镜片。

    “那……就随你吧。”

    她们一块儿从车上下来，林雅换到司机的位置。

    临走前安慰的话半句没有，倒是不忘提醒安星，后天一定要记得陪自己去相亲的事儿。

    安星无奈的朝她拜了一下手，转身回家。

    一到门口，她又想起昨天晚上推开门时的情景，手里的钥匙擦着钥匙孔，直线跌落。

    她一边弯腰捡起来，一边深深吸了两口气。伸手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回应。思量再三，她还是自己开了锁。

    跟她早上离开的时候一样，屋子里静悄悄的。

    安星就这样既保持了对房子的专属，又享受了这栋房子带给她的价值。

    两天之后，安星结束了外交部招考的全部科目。剩下的事情就是静等通知，以及另一件，迫在眉睫的事。

    陪林雅相亲。

    关于相亲这种多发、低效、且名义上开诚布公的交流方式，真的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像安星这种生活趋近于“单细胞”动物，思维完全靠对手激发的人来说，坐在那里简直就像一根针扎到身上，哪儿哪儿不舒服。

    倒是林雅，起先听到“相亲”两个字好像要赏她一丈红似的，死活不从。等真的坐下来的时候又坦然淡定的宛如一个在台下苦练许久的人，终于得到登台的机会，大放异彩。

    饭吃到一半，对面的两个人刚好一起离开，包厢里只剩她们俩。

    “不是说好陪你来相亲，怎么还有一个？”安星小声问。

    “李女士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林雅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一炮双响。”

    安星两只手挠挠头，对于自己上了贼船这件事，十分懊悔。她转动半垂着的脑袋看向林雅，追问道：“你不是有很多偶像的吗？”

    “那都是半夜睡不着觉时的幻想。想象中的事儿，谁不给自己安排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人物。我现在才发现，相亲就是在表达对生活本身的热爱。懂吗？”

    安星眯着眼睛，点点头，仰头喝了口清酒。小盅的圆底磕在木桌上，震了一下，“懂。就像人要学会用乐观的态度面对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因为别人的，看上去总是有腔调些。”

    “二位在聊什么腔调？”

    一块儿出去的两个男人，又一前一后走进包厢。看样子，他们之间也是互相认识的朋友。

    林雅拱着脸上的苹果肌，小嘴一张一合的说：“没什么，我们在聊电影。是吧，安星？”

    坐在安星对面的男人接着说：“刚好我家里有个放映室，你们喜欢什么片子？”

    “罗马假日。”

    林雅说完，在下面怼了两下安星。她抬起耷拉着的脑袋，看都不看对面人一眼，随口应道：“断背山！……”

    “……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安星盯着手机上一串没有署名的本地来电号码说。

    自从外交部招考结束之后，她时时刻刻都将手机放在身边，生怕错过入选通知那样重要的电话。

    “您好，我是安星。请问您是？”

    “不用这么客气。我打电话只是想提醒一下……”

    安星听到这句话，整颗心脏好像攥在说话人的手里，被他硬拉着提到嗓子眼，连呼吸都小心的放轻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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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008、搁置争端

﻿    “你是不是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河豚小姐？”

    安星把电话从耳边拿到眼前的时候，手还在抖。只是听到里面传来那个特别的称呼时，一颗悬着的心不住的沉了下去，并且还在持续下沉。

    “怎么是你？”她有些失望的问。

    “别告诉我，你没有保存租户的电话。”

    “有那个必要吗？”

    “哦，我想起来了，银行收据上写的是苏梅。所以，就算哪天我失踪，也无关紧要。”

    何光熙没继续说下去，但安星心里清楚他想的是什么。

    而她自己手机里也的确存着苏梅的电话。

    只是，那号码是早在几天之前，她离开林雅家中介之后就一直保存在“新朋友”的分类里。

    解释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她忽然想起听力测试时的事情，便迁怒到何光熙身上，没好气的说：“有事快说，我没空跟你打哈哈。”

    “生气了？”电话那端窃笑的声音蹭着电波传到安星的耳朵里。

    她正打算当机立断的结束通话，何光熙倒像是有感应似的，整理了一下情绪，轻声说：“那个，不好意思。你生气的时候有没有照过镜子？”

    “你到底什么意思？”

    安星的声音不大，但足以听得出愤怒。以至于电话的另一边，迟疑片刻后才说：“自己做过的事，说过的话，想反悔？”

    “我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你……真的要我把马赛克具像化？”

    安星的脸蹭一下热起来，像被砂纸磨薄了脸蛋，一层几近透明的奶白色皮肤下边血色翻涌。

    “上次的事情就是个意外。倒是你，三番五次揪着不放。这么耿耿于怀，不会是‘庄稼佬进皇城’吧？还有，我根本就不想看到那样的画面，担心自己长针眼才是真的！”

    包厢里面，三个人正聊的热络，唇齿间的清酒还未完全入喉就听到安星在门口“豪言壮语”。

    林雅尴尬的朝对面呛到的两个人笑了笑，扶着桌子起身走去外面。

    她随手掩住背后的门，拉了一下安星胳膊，小声问：“嘛呢？你到底是来相亲，还是来当10086的电话客服啊？”

    安星抬起手，掌心朝下划了两下。

    那边何光熙似乎是被她刚刚的话噎到，也默不作声。

    安星心里揣度着，他一定是在酝酿什么让人猝不及防的攻击。

    想到这，她本能的寻找支撑的力量，靠近林雅，挽起她的手臂。

    “你还剩下不到一个小时，过时不候！”

    没等安星肚子里的话跳出喉咙，电话那边“嘟嘟”的声音像把小锤子，轻巧的弹着她的耳膜。

    旁边站着的林雅更是一头雾水，她从没见过安星如此模样，明明双目微嗔，脸上却泛着桃红，说是害羞倒似乎才更加贴切。

    “今天什么日子？”

    “啊？”林雅回过神，瞟一眼身后的包间说，“你忘了，2号……”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林雅疑惑不解。

    “我还有事，先走了。”

    “喂！安星，诶！你就这么走了，我……”

    林雅话没说完，安星已经去服务台取走包和外套，一个人风风火火的跑到街边，跳上出租车消失于滚滚车流中。

    到底是谁打的电话？

    女人之间不说穿的事情只有一个。

    林雅转身拉开门，眼光怔怔看着外面。

    接二连三亮起红尾灯。

    ……

    出租车停在院子外，安星扫了一眼计价器上的时间，比预计的提前了十分钟。

    她下车站在门外把找回的零钱收好。

    硬币统统装在一个绣着娃娃头的小包里。剩下的纸币，手指小心的压平每一张折起的钱角，规规矩矩的放进黑色长条钱夹。

    “为什么不进来？”

    安星被突然敞开的大门吓了一跳，眼看钱夹从手里抖落，还好她机敏的半蹲了一下，才接住。

    “你一直在院子里？”

    何光熙拉着脸，一言不发的看向安星，表情凝重的似乎是有情节十分恶劣的事情在等着他审判。

    果然，他二话不说，走过去拽着安星的手腕，一直把她塞进客厅的沙发里。

    何光熙一只手按在沙发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安星。像是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透视着面前这双大眼睛的每一次闪烁，还有长睫毛的上下翻动。

    “说吧。”何光熙开口就只有这两个字。

    安星被他看得牢牢的，心里却不自觉的慌了，像是没了根的蒲公英，卷在风力，四处飘荡。

    “什么？”她问。

    “就是电话里说的。”

    电话里，难道他说的是相亲？

    安星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好像有台不断加速的电动车在里面，小马达热腾腾的颤抖着。当下便显出窘迫和紧张，像是因为做了什么坏事而被眼前这个人逮了正着。

    她脑子里快速寻找可能近似的感觉。

    一个尚未毕业的学生能做的最坏的事情，无非是诸如小抄这类。可学习对她来说向来不是难事，更不用冒着被老师抓现行的风险去做那样的事。

    但这样的心跳，却让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做贼心虚”。

    “我……”

    “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庄稼佬进皇城’？”

    安星缓了口气，眨巴眨巴眼睛，问：“你说的是……这个？”

    何光熙手一松，倒在旁边的沙发上，两只脚又自然的搭到茶几上。

    “你能把脚放下来吗？”

    “太长，杵在地上蜷得慌。”

    “行。你不放下来，我就不说。”

    何光熙瞟了安星一眼，嘴上碎碎念着你厉害……然后两只脚一前一后放回地上。

    他拱起的膝盖确实比安星高出不少。

    但是，安星不在意。

    她也瞟了何光熙一眼，振振有词，“你可以去搜搜，百度一下。别告诉我代言人不知道怎么使用产品？”

    “代言过蓝翔就一定会开挖掘机吗？”

    扯皮的话要是这样说下去怕是直到天黑也捋不清。

    安星动心思一想，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过是小学那会儿自己记下的歇后语，全当知识普及了。

    她站起身，走去餐桌，坐在木头椅子上，回头说：“头一遭。庄稼佬进皇城——头一遭。”

    何光熙也从沙发上起来，一边点头受教，一边走向安星，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安星看得清，又是一句“你厉害”。

    她全当赞美，欣然接受。

    “我的意思是，这个时代还能想到用歇后语挤兑人。”

    安星“当然”二字骄傲的悬在嘴边，没想到何光熙靠在椅子上，伸长了脖子，眼睛故意眯成一条线，撅着嘴嘲讽地说：“老套。”

    “老套？你倒是说一个新潮的来听听。”

    何光熙看了一眼手表，略有心事的说：“一会儿我要去参加一场发布会，没时间做这么幼稚的事。”

    “好啊。那咱们做些不幼稚的。”安星的手往桌子上一拍，架势十足的看着何光熙，“守则，怎么订？”

    桌子上早就放好了空白的打印纸，何光熙用指头一划，分出一页递给安星，“公平，公平，还是……”考虑到彼此的关系，他开启人工消音模式，“xxx（他妈的）公平！”

    安星接过他手里的白纸，俯身向前，在离何光熙右肩很近的时候突然停下，说：“讲实话，你台词真的是弱爆了。”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右手灵巧的转动刚刚拿过来的签字笔，不理对面脸红耳赤的何光熙，报了仇似的嘴角抿着笑。

    “自鸣得意。”何光熙咬紧后槽牙。

    说完，拿起笔，在洁白如雪的打印纸上写下第一条：不能出于满足个人情绪而对对方进行“礼貌性”的语言攻击。

    安星看过，顺手在后面加上附注：包括起绰号等幼稚行为。

    如此附加条款，一看便知并非是心血来潮。

    这件事情大概是从约好制定守则那天起，她就开始琢磨的。常言道有备无患，总算没白白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

    安星满意的点点头，又拿手捋了捋，把它送回何光熙眼前。

    很快也在自己的纸上写下第一条守则：

    凡公共区域内，不得暴露身体面积超过百分之三十，共室期间不得使用一楼浴室，不得……

    “写完没有？你当这是制定小学生行为规范吗？你知道成年人和小朋友的区别是什么吗？”

    “啪”的一声，何光熙安静下来，低头看着安星拍在桌子上的纸。

    “不得质疑甲方。”

    几个不大的字，闪闪发光。那种光芒足以让其他的守则瞬间沦为摆设。

    何光熙真想把这张纸揉成一团，然后砸在安星面前，让她知道什么叫做“质疑”。

    但是，理智让他在椅子上坐的稳当。

    从他入了演艺圈开始，他就已经习惯身边涌出各种各样的人每时每刻的提醒，你是个偶像，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只是，他没那么容易妥协。

    何光熙把纸也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半抬起头，眼神邪恶的看了一眼安星。然后笔尖在纸上刷刷的写起来。

    “有备而来？”安星问。

    他的手按着第一条规则的末端，不用起身，一条胳膊就足够把人工草拟的合同送到安星面前。

    “是有备无患。”

    何光熙歪了一下嘴角，翘起二郎腿，侧身而坐。

    安星看着自己被涂黑的字迹，感觉太上老君的三味真火已经烧到头顶。

    “什么？这是什么！”

    “对不起，我有一票否决权。”

    “什么一票否决权？你以为这是国事外交，还是安全协议？”

    何光熙站起身，两只手按在桌子上，挑动半边眉毛，戏言道：“看不出来，还有些外交常识。不过，这是在关起门的私属领地，不存在争端。相信我，用不到的。”见安星眼神有些闪烁，他自认为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时候，“但是，我倒想起至关重要的一项……”

    安星看着他，心里盘算着准不是什么对自己有利的事情。

    “……打扫卫生。”

    果然！

    她起身走到跟何光熙平行的位置停下来，“我一三五，你二四六。”

    “周末合家欢？你当我是花钱在这里跟你过家家？”

    安星白了他一眼，“那你说怎么分？”

    何光熙脸上酝酿着狡黠的笑，眼神微微一瞥，“对你来说，幸运的是我有点儿洁癖……但不幸的是，我有过敏性鼻炎，灰尘过敏。所以，幸苦了。”

    说完，他双手合十，径自走去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已经到了玄关，好像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钻进一楼的洗手间。

    安星从门缝里瞥见他站在镜子前拨弄了两下头发，又扯了扯衣领，一颗脑袋几乎旋转了一周检查每个角度。

    不过就是场发布会，与其这样细枝末节，倒不如摆个假人来得毫无破绽。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要那种无拘无束的人对着各种角度的闪光灯摆出橱窗里塑料模特才有的各式姿态，心里应该会有些厌恶吧。

    让人不顺心的事儿就两种，不愿意做，不得不做。

    她想那大概就是何光熙不得不做的事情。

    嘴上便安静下来，没再提起打扫卫生的事。只是回头看着桌子上搁置的守则，心里叹了句：这样吧。

    小时候的安星沉迷于各种鼓舞人心的句子，直到现在她都记得课后习题里那句，“困难像弹簧，你弱它就强。”

    能记得住这个，不是因为别的，那时正是她父母刚去世的时候，所以她就学着性子硬一些。

    现在想来，倒是个笑话。

    再强悍的性格都抵不过女人二字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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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009、与生俱来的耿直boy

﻿    “想什么呢？”

    从洗手间出来，何光熙正好撞上某人傻愣愣的杵在那儿，便随口问了一句。

    安星摇摇头。

    “秘密？那我可没什么兴趣。”

    说罢，何光熙匆匆经过她身边，走去门口。

    安星回来的时候被他拽着走得急，踉跄的脱下脚上那双黑色翻毛乐福鞋，如今一只横在地上，另一只何光熙正弯腰准备拿开。

    恍惚间，一双奶白色的手伸了过去。安星蹲在旁边，把自己的鞋移开放好。整个过程，何光熙一眼不眨，只注意到那双手，细腻的几乎看不到皮肤纹理，圆鼓鼓的指甲透着怜人的肉粉色，再配上手腕的玉镯子，竟好看的有些不真实。

    安星站起身，说：“不好意思。鞋……”

    何光熙这才把眼光移步到鞋面上，一块儿半月形的脚印，好像是踩在了他的嘴上，忽然软了一下，说：“我……我一直琢磨这鞋太素净，不时尚，现在倒挺特别。”

    这是哪门子的时尚？安星笑了笑，一双酒窝渐渐的凹下去，如同四月天里坠落湖面的雨滴，泛出浅浅的光晕。

    一切准备就绪，何光熙却站在门口迟疑了。

    他不动，安星也不知所措。

    送客原本是很常见的事情，可在这一瞬间，这样的场景下，安星心底里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熟悉的，不可磨灭的，以及生分的别扭。

    在她模糊的记忆里，多年之前，她还是个小小的人儿，那时她常在一旁观赏如此情景。

    却是带着甜蜜的，永生难忘的，以及蜜一样的快乐。

    那会儿，站在她这个位置上的是母亲，父亲就站在何光熙那儿，拎着他专属的黑色公文包。

    安星偷偷瞧过，里面装的全是画着矩形方阵的图纸。母亲说那是盖房子用的，可她看不懂，总觉得那些直来直去的线条没有美术书上画的好看。

    但是，母亲懂。

    所以，她总是很骄傲的站在这里送父亲上班。

    临行前，他们都会给彼此一个拥抱，然后叮嘱一句：“在工地上要小心，早点回家。”

    时光交错，且已物是人非。

    安星仔细看了看眼前人，转身就要离开。

    “那个……”

    她被声音叫停脚步，回头问：“什么？”

    “你之前说的‘三有一无’是什么？”

    何光熙见她有些诧异，连忙解释说，“要是签合同之前就有的规矩，我势必要遵守。只是，我还不知道……”

    “是招租条件。有工作，有态度，有节操，无男友。”安星扬起下巴，沉着眼光，“你，哪点儿符合？”

    何光熙撩起袖口，看了一眼时间，认真的说：“我，有钱有颜有料。最重要的，听好了——我、没、有、男！朋！友！”

    听君一席话，必扶好下巴。这是安星之前就见识过的功力，不足为奇。反倒是看着他一脸正经的模样，让人忍住不笑，太难了。

    何光熙假模假式的咳了一下，通知似的，转身离开。

    站在廊下，他的眼光擦过肩头，回望身后紧闭的大门，眼前还是安星刚刚的样子，一双眼波由悲到喜。

    不禁让他想起记忆里的少年，一个有点儿超重的小胖子。

    每一次被人欺负，只要比他高出半头的哥哥在家，都会想尽一切办法逗他笑，哪怕是趴在地上扮演各种稀奇古怪的动物也在所不惜。他笑了，哥哥再带着他去“报仇”。

    很痛快。

    他挑起眉头，凹陷的眼窝装不下小小的瞳孔里散发出的惆怅，紧绷的嘴唇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到后院，开走先前停在那里的黑色兰博基尼。

    临出门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瞥见一辆隐蔽在后院木栅栏旁的电动车，看样子有几分似成相识的感觉。

    他漫不经心的瞧着，直到后视镜的边缘擦过最后一丝粉色，车子陡然提速。

    在离住所最近的路口，一辆红色轿车和他擦身而过。

    虽然彼此的速度都不慢，且开车的人都带着墨镜，但他认得出，是那位林小姐。

    何光熙慢慢减速，看着后视镜里的林雅推开门走进房子。

    女人之间的友谊不是一般男性思维可以理解。

    在男人的世界里，被朋友“出卖”显然是一件极让人颜面扫地的事情。为此，他们更喜欢采取直接的方式一拍两散，相忘于江湖。

    雄性荷尔蒙赋予他们的男子气概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耿直。

    所以，何光熙怎么也想不通安星为什么还要跟林雅那样的人往来，甚至还一起去相亲？

    这个时候他已然想不起自己是如何住进那栋房子的。

    刚进门的林雅，一脸疲态。饭局一结束她就被家里催着来这边打探情况，一路快马加鞭。现在终于能靠着软绵的沙发，感觉整个人都变成了一片纸，飘忽忽的横着盖在上面。

    “你觉得白皓东怎么样？李女士可说了，他虽然不是本地人，但家境相当不错。就算放到咱们这也是半个豪门，而且人长得也精神。美中不足就是学习差了点儿。不过聊天的时候看得出来，他脑子不笨。”

    她口干舌燥的说了老半天，也不见有人回答。勉强抬起头，伸长脖子对着楼梯上的安星喊话：“姐姐，你能先放下手里的活，跟我坐下来聊聊想法，好吗？”

    安星一边擦着台阶，一边问：“是你想知道还是李女士想知道啊？”

    “你说呢？”

    “不行。”

    林雅坐直身体，惊讶道：“没了？”

    “要不然还有什么？”

    安星从上面下来，转而去了洗手间。两只手泡在粉色的水盆里，边撩水边揉着抹布。看得出，她是个爱干净的人，就连这擦楼梯的方巾都是白色的，而且洗得没有一点儿灰印子。

    “你说你现在好歹也是跟大明星‘同居’，他那么多助理，这些事还要亲自动手？”林雅倚着门口，悻悻的说。

    “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不是‘同居’。而且房子是我自己的。他呢，总有要离开的时候。难不成到那时我还要指望人家巴巴的回来给我打扫？所以，自食其力最靠谱。”

    “要我说，还是清闲一时是一时。”

    “诶？我看你这享福的命倒挺适合那个白皓东，嫁过去直接当少奶奶。”

    安星拿沾着水的手轻轻点了一下林雅的小鼻头，她津了一下鼻子，嫌弃的抹掉水珠，说：“不行，那样的我可hold不住。你就真的不考虑一下？”

    “我也不是蛇精，怕也没那么大的本事收了他那只葫芦娃。”安星把拧干的抹布搭在横杆上，走到林雅身边说，“况且，我现在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

    “我们都知道你有理想。可要是考不上外交部，当不了外交官呢？”话一出口，林雅突然想起安星最后一门笔试结束之后的脸色，慌张的改了口，“我是说万一……考试这东西都有万一的嘛，老祖宗不是也说‘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懂。”安星安慰道。

    从洗手间出来，她终于停下手里的活，捡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朝林雅晃了两下，“不过来？”

    林雅原本一只脚蹬着拖鞋，另一只脚随意的踩着地板，半吊子一般倚在门上。但一看见遥控器就跟蜜蜂见了花似的，痛快的穿上鞋，哒哒的小跑过去坐下。

    在安星眼里她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姑娘，与其说对一切移动的画面感兴趣，不如说她对那方盒子里的人感兴趣。从小到大，不论哪个时代都能找到她中意的人。

    电视节目被她一个接一个的换，安星对着跃动的画面两眼放空，小声嘀咕了一句，“其实这次，我也没什么把握。”

    林雅全神贯注的看着电视，耳朵隐约听见旁边好像有人在说话，她恍惚的应了一声，“啊”。

    安星拍拍她的肩膀，起身走去餐厅和厨房之间的地方，拉开冰箱门一瞧，里面除了一打生鸡蛋，还有少量蔬菜以外，能立刻吃进嘴里的就只有酸奶。

    她问林雅要不要来一瓶。

    “要！……不要？我想减肥啊。”

    “真的？”

    安星看她犹豫不决的样子，慢慢推上冰箱门。夹在中间的手已经感觉到箱体和门之间那种小磁石渴望聚合的力量。

    最后关头，客厅里传来声音，“给我一瓶。”

    安星的胳膊动了一下，提溜出酸奶放到旁边石台儿上，踮着脚打开左上方的橱柜门抽出两根吸管，“喝吧，我陪你。”

    “你陪我吃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胖过。”

    林雅用牙撕开吸管外面的塑料薄膜，咚一下，白色的酸奶顺着透明的细管溜溜往上走。

    “这么多年我也没觉得你胖啊，就是衣服穿着刚刚好而已。按照尺码，那应该是再标准不过了。”

    “李女士说，我要稍微瘦一点儿，下巴的线条才会出来。那样……对对对，就像洛媛那种脸型。”

    安星顺着她激动的手指看过去，电视上正在直播真人秀发布会。影视明星洛媛穿着白色礼服款款地站在正中央，她身边那个人也十分的眼熟。

    没想到他说的发布会就是这个。

    何光熙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打着领结站在洛媛身边，从镜头里看过去他们就像住在城堡里的公主和王子。

    完美到抹不掉刻意的痕迹。

    “这俩人站在一起真是配一脸。”

    安星忽然“噗”的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

    “有吗？”

    她连忙否认的摇着头。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八卦？”

    林雅饿虎扑食一般凑过去，安星的头拨浪的更厉害了。

    “你肯定知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春江水暖鸭先知’。你快说，快说。”

    “我又不是鸭子，怎么知道哪水热哪水冷？”安星被林雅已经逼入绝境，眼看着就要从沙发上掉下去，她推着手说，“我只是觉得有趣。下午才看见的人现在竟然出现在电视里。”

    “要不要这么原始？你要是想，说不定上了电视比她还好看。”

    林雅一边说着，一边拉起卡在沙发缝里的安星。

    “哎？那个电话是何光熙打的吧？”

    “恩。”

    安星看着林雅，她没说话，眼睛笑得迥异，嘴巴一吸一吸的喝着酸奶，一副美滋滋的样子。

    “乐什么呢？”安星问她。

    林雅也摇摇头，很快酸奶瓶里就发出“咕噜咕噜”空荡荡的声音。

    “我就是又想起一句古话，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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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010、娱乐圈出道之谜

﻿    “怎么就又鸭子，又捞月……”

    安星喉咙一缩，缎子似的酸奶瞬间在嗓子里打结，直接回呛到上呼吸道，口腔里充斥着无法言语的酸疼。

    林雅一把夺下安星手里的酸奶瓶，搁到茶几上。回手把抽纸盒递到她面前，扭头说：“我说的不是你，瞎紧张什么。”

    安星讲不出半个字，只能连连摆手。林雅朝电视那儿点了下头，说：“你不知道吗？网上都在传，何光熙是为了洛媛才进的娱乐圈。而且好像还因为这个跟家里断了来往。听说他家里背景挺神秘的，大可不必每天在电视上抛头露面。”

    安星捋捋喉咙，挤出撕撕拉拉的声音问：“真的？”

    “嘿嘿，你猜。不过他挺有钱倒是真的，听之前那个给他租房子的苏梅说，因为他自己的第四套房子被狗仔曝光了，所以才选择租房，然后在合同里附加那么多特殊条款。”

    提到合同的时候，林雅故意小心瞄了一眼身边，安星反应很平淡，一场波澜也算是过去了。

    “这个，我下午已经被普及过了。”她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着，“有钱、有颜、有料。”

    “这都是谁告诉你的？”

    安星扬起下巴，指向电视里那个西装革履的家伙，说：“但是，为了让他更加完美的符合新时代四有男神的标准，我觉得还应该给他加上一样。”

    林雅贴过去拉起她的胳膊，迫不及待的问：“什么？”

    安星指着自己的头，说：“男神……经病啊。”

    “我可提醒你，这话咱在家里藏着掖着说说也就算了。千万别上网去说，要不然你非被他的粉丝……”正说着，林雅忽然拍了一下脑袋，“诶，我忘了。你从来不上那些社交网站的。没事，没事。”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自己还是在安慰安星，反正林雅是一手拂着自己的前胸，一手拍着安星的大腿，各自安好。

    安星用眼梢上下打量着林雅，说：“不对啊，他不也是你偶像吗？”

    “爱过。”

    她这话说的十分有趣，分明就是另有新欢。

    安星琢磨的看着她，两只手在她肋骨周围徘徊，威胁道：“新欢是谁？速速招来。”

    “不是演员。”

    安星的手挪近了一寸。

    “不是歌手。”

    她的手又挪近了一寸，

    “是……”

    嗖的一下，林雅像猴子似的从沙发上窜起，拿上包冲到门口。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安星故意提高嗓门儿。

    “我也没想跑，明天见。”

    林雅的声音穿过门缝，细细的传进来。

    没一会儿，安星听见外面渐行渐远的车声，屋子里只剩下她的呼吸，还有正在电视里接受采访的何光熙。

    静的发冷。

    她朝手心哈了口气，对着电视说：“你可是看见了，我也是个守信用的人，打扫房间去。”

    说着她膝盖跪在地上，拍了一下茶几，起身走去储物间。

    电视里的何光熙也把话筒交给了洛媛。

    “媛媛，对于网上盛传的何光熙是因为你才进入娱乐圈，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会有多少女孩儿对我又爱又恨啊？我的女粉丝本来就不多，不要害我哟。”

    说完，洛媛妩媚的朝何光熙一笑。霎时间所有闪光灯都对准两位主角，拍个不停。

    “那当事人自己要不要澄清一下呢？”

    何光熙耸了下肩膀，嘴角下沉，歪着头看了一眼旁边。紧接着，一个声音在角落里提醒到，现在是洛媛的个人采访时间。记者们才再一次把话筒对准洛媛。

    站在最外围的男记者终于把话筒递过去，问说：“洛媛，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你跟何光熙的关系呢？”

    洛媛顾盼神飞的凝视着他，直到他渐渐低下绛红色的脸，才收起杏核眼里如水的眼波，轻声说：“我们在节目里是搭档，私下里……” 她看着何光熙又是一笑，“……好朋友。”

    顿时，各家记者议论纷纷，会场里的声音，如同一个铜盆掷入湖心，盛不下的热烈如水一般，慢慢漾出来。

    若信她说的，那笑容实在是意味深长；若不信，这么多同行都听见了，谁要是回去弄个可读性强的标题，怕是难免被扣上博人眼球的“无良”帽子。

    洛媛就是洛媛，无论被问到什么样的问题，从不推诿。但所有的回答始终只是个交代，没人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以至于头疼的还是记者。

    流言有一千种之多，却没有一个出自当事人之口。传播和病毒，在某种情况下极其相似。

    相比于那些空有头条身，没有头条命的人来说，洛媛深谙此道。

    记者们和她周旋了这么多年，据他们的评说，洛媛是个少见的高情商美女。不然也不会在出名要趁早的娱乐圈，二十四岁凭借一支广告出道，飘红至今。

    晚上七点，整场发布会的对外宣传活动在采访环节的最后一个问题后结束。

    何光熙跟洛媛分别在两个黑衣保镖的保护下离开媒体区，他们各自乘坐一部电梯下楼，走出酒店的时候也不过是前后脚。

    何光熙先上了一辆主办方提供的黑色保姆车。

    关上门之后，他拍拍面带黑超的保镖，小声说：“帮我看看。”

    然后，用手指了指后面。

    “一辆银白色保姆车，距离50米，车速……”

    “停！我哥不会在后面那辆车上吧？”

    李霄看了他一眼，绷着脸，指责道：“说什么呢？除了你刚出道那会儿，曲总什么时候出过这种任务。”

    “那刚才我怎么好像听工作人员提到他？”

    “哦，你说这个啊。”李霄重新戴上黑超，向前绷了下手臂说，“应该是电视台高层请他去参加晚宴吧，跟你一样，嘉宾。”

    “真高级。”

    “高级，曲总当然高级。”

    何光熙看他躁动的样儿，撇着嘴一脸坏笑。

    “哎？我说你小子……”

    说着李霄就抬起手，何光熙在后面喊着苏梅的名字以示镇压。

    坐在最前面的苏梅回过头，煞有介事地说：“行了，你们知不知道沿途有没有狗仔跟着，万一被拍到怎么解释？李霄，到时候你可别指望我去给你们公司公关。”

    刚才嚷嚷最厉害的人，此刻坐在后面，一语不发，端着两只胳膊在胸前，咯咯乐起来。

    苏梅也瞪了他一眼，“消停点儿，你的麻烦事更多。”

    何光熙嘴上答应着“哦”，但一看到苏梅数落李霄还是忍不住发笑，就好像在看现实版《河东狮吼》里的柳月娥跟陈季常。

    只是，不论典故里的陈季常还是电影里的陈季常都跟李霄不大一样，他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可比文弱书生反差大得多，也更有看点。

    所以，每次见面都忍不住在苏梅面前找他麻烦。

    倒是李霄自己，虽然用墨镜遮着眼睛，但每次被苏梅骂，嘴角都忍不住抽动。

    何光熙拍拍他肩膀，说：“严肃点儿，工作呢。”

    大概是主办方怕被打扰，晚宴设在远郊外的一家度假酒店。

    何光熙的车直接停在门口。

    他从上面下来的时候看见洛媛的车绕过了大门，一直开向后面的独栋别墅。

    “别看了。”李霄站在他身边小声说。

    “谁在那儿？”

    李霄摇摇头。

    苏梅跟着下来，过去拉着何光熙的胳膊边往宴会厅走边耳语，何光熙的脸色才没有那般难看。

    “也就只有你能弄得了他。”

    李霄对着同是站在宴会厅门外的苏梅说。

    “我要是有那么大本事就好了，还不是天天哄着。”

    “他还是个孩子。”

    “是啊。男人啊，不好好谈场恋爱永远都长不大。谁最合适呢？最好不是她。”

    苏梅的眼睛一直盯着长廊拐角的地方，只见洛媛换了一身碧色长旗袍，低盘的发髻露出后颈的长线条，从远处走过来，像一株生在风里的雨荷，摇曳生姿。

    “苏姐怎么不进去？”她说话总是那样笑盈盈。

    “我在等伊闻啊。”

    说着，苏梅走到洛媛经纪人身边，两个人相视而笑，推门而入。

    高尔夫度假酒店的宴会厅并不像其他地方那样一味的追求大。几桌宴席摆在中间，四周立着古色古香的镂空刻板，乍一看上去倒有几分苏州园林的雅致。

    “难怪，她换了身衣服。”

    苏梅觉得自己早该想到，洛媛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做什么事情的人。她端着香槟跟几位电视台领导还有赞助商交谈，余光盯着洛媛走去何光熙那边。

    “柏琛。”

    “恩？”整个宴会厅没人会这样称呼自己，他跟何光熙听见声音后，一同转身。

    “什么时候到的？刚刚还没见你。”

    “就在你把关注我的眼睛移开的时候啊。”

    站在旁边的何光熙看了看洛媛，又看了看曲柏琛，端着酒杯插话道：“旗袍不错。”

    他一口气喝光了香槟，手在杯子上滑了两下，低头浅浅一笑，旋即把空杯放在桌子上，向后退了两步，打算转身到别处去。

    “光熙。”曲柏琛叫住了他，“听说你搬家了？”

    “苏梅告诉你的？”

    洛媛跟过去，说：“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何光熙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左右想了想，回说：“就在你把注意力从我这移开的时候，咻的一下，我就搬家了。”

    洛媛抿嘴一笑，走到曲柏琛身边，挽着他的胳膊说：“怎么办？咱们这个弟弟好像生我气了。我看我还是一个人去那边应付他们吧。”

    曲柏琛看着洛媛，微微皱了下眉头，似乎对她的话并不感冒。

    他跟路过的服务生要来两杯酒。拿起其中一杯，另一杯则送到何光熙面前。

    “不打算邀请我们去你新家参观一下？”

    “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六环边上租的一栋房子。”

    “租的？”三人之中，只有洛媛显得如此诧异。

    何光熙喝了口酒，点头说：“对，而且是合租。”

    “合租！你可是公众人物，这样……”

    “改天，我去看你。顺便拜访一下你的室友。”

    曲柏琛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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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011、难堪的生理期

﻿    亲爱的小天使们，周日告假一天哦，要出去采购些囤货，好继续下一个星期码字的生活。套用何光熙的广告词：星期一，我们不见不散哦～～约定不变，红包不变。晚上九点多，做了几小时苦工的安星，觅了一个凉快的地方——坐在楼梯下面——泛着冷气的地砖上喘粗气。

    这房子不论从外面还是使用面积看，比南方那种常见的独门独院小楼也大不了多少。只是，每次清理都弄得她热火朝天。即便在冬天，额头上也要渗出些细汗来。

    安星放下袖子抻平了抹一把额头，扶着墙站起身，走去厨房。

    拉开冰箱，里面那些翠绿翠绿的蔬菜比扑面而来的冷气更叫人心凉。她抬起胳膊，一股寒意顺着指尖钻进她的小腹，那里一紧，丝丝拉拉的疼痛扯着上面叫得厉害的胃。

    停滞的手腕方向一转，拿出冰箱里的酸奶，回到客厅，窝在沙发上滋滋的喝起来。

    安星不喜欢看电视，林雅走了以后频道就没换过。

    家里安安静静，没外人的时候，她更乐意敞开的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扶手，然后拿起茶几上放着的那本日文原版书一页一页的翻看——《挪威森林》——尽管她已经不止一次看到渡边君从哪里也不是的场所的正中，不断呼唤着绿子。

    可她始终无法理解那种夹缝中生出的爱情。

    在安星看来这是一个十分消耗情感的故事，像某种慢性疾病，不知不觉暗地里生长，即便是译文也不能一蹴而就的读罢。

    书跟着她在沙发上辗转。

    直到电视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新年之约，我们不见不散。”

    她放下书，瞟了一眼身后。

    何光熙穿着白色西装，扎着黑色领结，没有平时活泼的样子，倒像杜莎夫人蜡像馆里的蜡像一样露出僵硬至极的表情。

    安星正要转身，屏幕下方滚动出现一行小字：“新年邀约，何光熙蜡像入驻蜡像馆。”

    “还真是蜡像。”她撇嘴笑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兴致盎然的看着手里的书。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穿越了似的，置身于一片广袤的森林里。遮天蔽日的大树，上头顶着的树冠像一块儿巨大的绿盖头，仔细的掩着每一寸可能透光的地方，让她分不清黑白。

    她依稀听见身后一头猛兽追击的脚步。

    便开始疯狂的在树林里奔跑，细小的树枝不停划破她的身体。尤其是那一排低矮的叫不出名字的灌木丛，直接而又凛冽的撕扯着她的腹部，让她感到恐惧又疼痛。

    终于，她看到一棵长得正好，树干粗壮的梧桐，小心的把自己藏在后面，喘息间伸手摸了摸额头，明明挥汗如雨，身体却偏偏感到阵阵发冷。腹部的绞痛让她没办法再继续坚持下去，发软的嘴唇轻轻哼了一声。

    梦，醒了。

    但疼痛还在继续。

    安星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身上多了条短毛素色羊毛毛毯，手感绵实□□。

    这不是她的东西。

    她努力从毛毯里向外挣扎，只是腹部痉挛让她失去平衡，彻头彻尾的摔倒，那块儿毛毯也跟着缠到身下。

    几十斤的东西落到地上，“咚”的一下，声音自然不会小。

    “没事吧？”

    何光熙闻声从楼上跑下去，正好看见五体投地趴在那儿的安星，还来不及笑，就看到她裤子上的一点儿——血迹。

    这一摔，安星的敏感带清晰的感觉到从小腹里喷出的血。

    女人每个月的那几天除了会让她在荷尔蒙爆棚的时候情绪失控之外，剩下的就是痛经。

    她恨死“月经”这个词，透着不可变更的强制意味。还痛恨此刻暴露在人前如此狼狈的自己。她现在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干脆爬起来戳瞎他的眼睛。

    “转过去。”

    安星咬着牙，勉强用一只手扯出毛毯的一边搭到身上。

    何光熙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问：“你……没过男朋友？”

    安星趴在地上，肚子疼得要死，没想到这个人现在竟然还拿这样东拉西扯的问题嘲笑自己。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可嘴上的狠劲儿不减，“跟你有什么关系。”

    何光熙手托着下巴，自说自话的喃喃着：“看来是没有。”

    他突然蹲下，依然高大的身躯就在安星旁边。

    “干什么？”

    何光熙摊开手臂说：“不明显吗？抱你上楼啊。要不然你只会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疼死。”

    “我自己可以，不用你。”

    安星搭着手，沙发边儿陷下去浅浅一块儿，因为过度用力那只白色的手背已经崩起柳条似的青筋。支撑还不到一分钟，她就筋疲力尽的趴到地上。

    看她的样子，何光熙叹了口气，又往前挪了挪，两只手用力一抓，便把安星轻巧的抱在怀里。

    “放我下去。”

    安星嘴上说着，却也没什么力气扑腾，只能看着自己一点一点靠近楼梯，然后慢慢靠近楼上的房间。

    “不过就是痛经，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至于脸红成那样。”

    原本心照不宣的事情，忽然一下子被何光熙说破，安星觉得自己最隐私的部分被赤.裸裸拿出来晾晒，滚烫的脸颊完全可以将体内的血液蒸发殆尽。

    耐不住的回了句：“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何光熙看了她一眼，竟然顺从的点头，然后把她放到了床上。

    “我想接下来我应该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出去了。”

    听见这话，安星憋在心里的气像被针刺破的气球，瞬间得到释放。心里欢欣鼓舞的感谢天地，他终于识相一回，终于说了句中听的，自己终于可以不用这么难堪的面对彼此。

    虽然她嘴上什么也没说，但心里正默默祈祷他离开的脚步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

    或许是物极必反，何光熙走了没两步，突然又停下来，说：“听说生理期的女人脾气都特别大，我还是不要在楼上了。呃……我去客厅，有事情打电话。……比如你想吃什么这一类的。其他的，我真帮不上忙。”

    尽管他言语间都是好意，但有一点他说的极对——生理期的女人百分之九十九都会被情绪驱赶到无理取闹的巅峰。

    至于剩下的百分之一，安星自知不在那里面。

    她脸色渐渐变白，眼珠却越来越红。

    何光熙见状，风一样的离开。

    门刚关上，安星就躺那儿气急败坏的蹬脚。期间，还配合她渐渐高亢的低吼声。

    听上去懊恼至极。

    “对了，”何光熙突然推开门说，“毛毯送你了，就当是邻居间的见面礼。”

    安星对着门口，一字一顿的说：“谢、谢、你。”

    房间里躁动的空气顺着边边角角的缝隙一点点溜走，安星硬着头皮换上干净的衣服，重新回到床榻。

    双面夹层的鹅绒被，要比楼下的沙发暖和多了。她的手脚渐渐温热，转眼间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计划中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的何光熙是打算一觉睡到明天开工，没想到现在连“床”都不敢回。他在楼下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感觉困得厉害，就沿着安星躺过的地方倒了下去。

    沙发上那道凹槽还有余温，生出一种平静。

    何光熙蜷在上面，忽然感觉这房子比自己以前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温暖。

    “难道郊区的供暖比城区的还好？”

    他心里想着，也睡了过去。

    二月是冬天里最后一阙歌，它若是尾音渐低，那便是离春天不远了。在北方，这样的事情尤为明显。

    中午时分，隔着玻璃，大片大片的阳光洒进来，还真有点儿春天迫不及待的感觉。

    何光熙在沙发上越睡越熟，渐渐舒展腿脚，一个翻身，扑腾一声从沙发上掉了下去。

    “啊。”

    还没睁开眼，安星坠落的那份疼痛他便感同身受。

    何光熙揉揉硌在地上的尾椎，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别的好话来。刚巧，桌子上的固定电话响了。

    这年头除了办公，谁还用座机。

    虽有埋怨，何光熙也依然坐在地上，但他稍微侧身，伸直胳膊便够到沙发头的木桌上那部电话。

    “喂，哪位？”

    “呃……啊……那个……你……”

    “林小姐？”

    电话那边终于不再语无伦次的“恩”了一声。

    何光熙问：“什么事？”

    林雅回答说：“我给安星打手机她没接，她……”

    “在睡觉。”何光熙看了一眼手表，“你找她吃饭，逛街？”

    “算是吧，有人想请我们一起去吃饭。你能帮我叫一下她吗？”

    何光熙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回说：“不行，她今天哪都去不了。”

    听他这么笃定，林雅忍不住问：“为什么？”

    “生理期。”

    没等林雅继续说下去，何光熙干净利落的挂断电话。

    这会儿地板上倒也没有早起时赤脚踩在上面凉，他坐在那儿也不急着站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不想动。

    只是，他脑子里总是闪现出安星那两只大眼睛，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微笑，一会儿又不屈不挠……变化之多，堪比一出大戏。

    正想着，卡在沙发缝里的电话嗡嗡震个不停。

    “哥，什么事儿啊？”

    曲柏琛说：“没什么。听说你今天难得休息，我打算去看看你。”

    “这会儿？”何光熙音量明显有点儿高，他手拄着身后的沙发跃然而起，挠挠头说，“不行不行。”

    “怎么，你不在？洛媛在我车上，我们可是打算一起过去的。”

    何光熙本来就没想好如何搪塞他，又多出一个洛媛，更叫人慌张。

    总不能像刚刚和林雅说的那样直接，毕竟她们是好朋友。而这两个正打算过来的人，对于安星来说是完完全全的陌生。

    何光熙想起早上的情况，心里掂量着也是个要面子的女孩儿。

    他像陀螺一样围着沙发转了两圈，才吞吞吐吐的说：“我生病了，不方便招待你们。”

    曲柏琛一听便笑了，“生病了，我才要过去看你啊。在家里等着，我顺便带些吃的过去。”

    “哥！真不用，我就是昨天吃的太杂今天才肠胃不舒服。现在什么都吃不下，而且安星，就是我室友，她能照顾我。她人特别好，你放心放心。”

    “真的不用？”

    “真的，不用。”

    曲柏琛听到电话里中气十足的声音，想他八成不是真的病了，但又不想带着洛媛一起去戳穿自己弟弟的谎话，就不再坚持。

    只是，在心里始终猜想着，何光熙究竟为什么不让自己去看他？

    “怎么了？”洛媛坐在副驾驶上问。

    曲柏琛摇摇头，一边调转方向一边说：“今天中午我请你吃饭。”

    “真的？”洛媛头一歪，笑得千娇百媚，挑了挑眉眼说，“我想吃日料。”

    “好。”

    这边，何光熙扔了电话终于松口气，只感觉还有一丝古怪在自己心里游移。不过就是坐在地上想了

    那么一小会儿，就连续接到两个跟安星有关的电话。

    好像无意间撞了一脸蜘蛛网，细细的丝于无形之中粘着他身上每个细胞。

    这难免让他有点儿不舒服。

    “还是不要想了……”

    他边嘀咕边去厨房，准备喝些水压压惊。

    凉杯就放在橱柜台上，平时安星站在里面根本不觉得台子有多矮。可何光熙背过身往里一站，微笑的下臀线刚好卡在台面边缘。

    他刚端起水杯，就听见身后有个声音。

    “我也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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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012、孙悟空和六耳猕猴

﻿    何光熙被猛然出现在背后的声音吓了一跳。磕在杯沿上的牙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没咽下去的半口水翻滚着呛了出来。

    安星有意上前去看看，他扬起手，几声震动肺腑的咳嗽便是为拒绝。

    “我知道，你是演员。也知道，自己现在脸色惨白的跟鬼一样。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知其可为而为之，知其不可为而不为。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儿过分吗？”

    说完，安星拖着两条腿，过去递给他一大张带凹凸纹理的四方纸。

    何光熙接着，转身擦了擦嘴，疑惑的问：“这是什么纸，这么硬？”

    “厨房用纸。吸水吸油效果都特别好。”

    何光熙摸摸嘴唇和下巴，只感觉那两处被搓的火辣辣，如同干了二两辣椒油。

    “不好意思，手边只有这个。”

    安星又拎起一张。

    何光熙津津着眉头闪到一边。

    那样躲避的姿态引得安星不屑的笑了一下，除了身娇肉贵她再也想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

    转而看着台面上的凉水杯，不算玻璃容器的重量，光水就能装下一点五升。真不知道某人刚才的那口水是怎么喝上的？

    人类的好胜心常常带着难以置信的优越性，越是鄙夷，就越要显示自己的强大。

    安星单手拿着凉杯一直到离开台面，也没能举起来，最后还要眼睁睁的看着，它在掉落的一瞬间像所有同归于尽的壮士那样，无情的拽着自己的胳膊。

    “我来。”何光熙一只手轻松的托起杯底，另一只手指向身后的餐厅，“你去那儿等着。”

    和所有被迫投降的战败者一样，安星尽管心里上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但不可置疑的事实，总会让身体感到屈服与顺从。

    她两只脚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轻飘飘走过去，然后滑坐在椅子上。

    杯口绕着白烟的热水随后就到。

    安星言不由衷的跟对面的人说了声谢谢。

    何光熙的手像弹琴似的一下一下叩响桌面，嘴巴一张一合，毫不留情，“我只是不想收拾一地的碎玻璃。毕竟，这个房子里有一个人流血就够麻烦了。”

    办了好事却不好好说话，里里外外竟是剌人的词儿。

    许是生理期过于虚弱，又或者是体内某些激素在作怪，安星提到嗓子眼的气，一张口竟然噗的一下，化成了软绵绵的笑。

    她喝了口水，一股暖流从舌尖直到小腹，整个过程就像是久历寒冬的大地遇上涓涓而过的春水，终于活了过来。

    “其实，你就是嘴坏了点儿。”

    何光熙靠在椅子上，一边很是享受的点头承认，一边看着她说：“你也是。”

    安星不明所以的耸耸肩膀。

    “没想到在这个利益优先的社会里，竟然还有一声不响就能原谅出卖自己的人。”

    “你说林雅？”

    何光熙不否认。

    “对她算不上原谅，更大程度上的应该是离不开。我们已经好了很久很久，久到我有时会想不起她以前的模样。她在我身边的时间超过任何一个人。所以……”

    “所以，你对她是默许，甚至还有点儿放纵？”

    安星点头说：“大概是，但也不难理解吧。就好像每个人身边都会有那样一个，为了自己甘愿放弃所有原则的人。我和林雅彼此就是这样的友谊。你呢？”

    她看向何光熙，那双刚刚还充满活力，不停点击的手指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他的眼睛变得模糊，没有焦点，却依然倔强的盯着一个方向。

    如此空洞，那样犹豫。

    安星最了解陷入回忆的样子。

    很多次，她都在镜子里看到同样神情的面孔。

    “我哥。”

    虽然何光熙很努力控制着他说出口的语气，可安星还是听得到尾音后，低得不能再低的叹息。

    如果遗憾、惋惜、留恋、不舍……统统郁结在心里，发出的喟叹可以让人死而复生，逆转时光，那她也不会再追求多余的生活。

    因为试过，所以她知道，唉声与叹气并不会传到另一个地方，只能在眼下的世界里迂回徘徊。

    安星拿着杯子的手，几度游移，最后还是抿着嘴角喝了下去。

    她放下水杯，一只手伸到对面，指节在桌子上轻轻叩了两下，笑着说：“也许孙悟空和六耳猕猴不用斗个你死我活。”

    听声音，何光熙回过神，看见对面那个女孩儿，两个酒窝在煞白的脸上酿出片粉红，像六月时分开在西子湖畔的娇荷，笑逐颜开。

    他忽然心里一动。

    手上自然有些慌，指指自己，又指了指对面，说：“孙悟空、六耳猕猴？”

    “恩。现在不是倡导和平发展嘛，说不定以后可以一起取得真经，也是未可知啊。” 安星站起身，主动伸出手，“你好，新室友。我叫安星。平安的安，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

    小丫头尚且如此开朗，何光熙私以为男人也不能折了自己的面儿，跟着站起来，握着她的手，说：“我叫何光熙，何……”

    “何光熙，那个大明星嘛。我经常听你唱的歌。”

    “我从来没发过专辑。”

    “没发过专辑？”安星转了下黑溜溜的眼珠，一脸尴尬的笑容，改口道，“其实，我也不怎么听流行歌曲的。但我保证，看过你主演的电视剧，叫……叫……”

    她一边假装回忆，一边别过头，绝望的闭上眼。

    “我也保证，我从来没演过电视剧。”

    “哈、哈、哈……”

    安星干笑着回过头，不敢再看何光熙的脸，心里自是糗大了。

    早知道，就应该事先找林雅补补课，免得把化干戈为玉帛这档子事搞得如此尴尬。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觉得追星是件有用的事。

    何光熙倒是十分看得开的说：“虽然没发过专辑，但偶尔也唱几首。尽管没演过电视剧，可勉强有几部电影还能看得过去。”

    听何光熙如此介绍，安星才明白，敢情眼前这家伙是长期混迹于大荧幕的人。虽然不排除有粉丝电影的嫌疑，但自己这样失礼，伸出去的手到底还是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她正羞愧的想把手抽回来。

    何光熙突然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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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013、厨房里

﻿    “鉴于像您这样的粉丝群体需要，我以后会考虑唱唱歌，拍拍电视剧。不过，我倒想仔细的听听你让孙悟空和六耳猕猴和平共处的方法。毕竟按老话说，一山不容二虎。”

    安星回说：“这个简单，做朋友嘛，无外乎那么几种。志趣相投，目标一致，共同的秘密。前两种非挚友不可，咱们两个勉强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个屋子里的两只泼猴，所以我认为后者更有效。”

    “你的秘密是今天……”

    “不用说出来。你的，我也不会再提。”

    何光熙点点头，忽然想起之前的那个电话，意识到安星的提议对他来讲并非上策。便勉强的笑了一下，没再深究。

    倒是一反常态，积极主动的提出，为了率先表达“和平共处，友邻和睦”决心，他来解决吃饭问题。

    安星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下午过半，自己饥肠辘辘的声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光是说话这会儿就已经“荡气回肠”的叫了很多遍。

    而且，她发现自从经历过早上那件最尴尬的事情以后，在何光熙面前，自己似乎全然放开了，浑然不觉像身体里发出些声音这等小事还有什么脸可丢。

    看来人的羞耻心不过就是一层窗户纸糊的，一旦捅破了，也就失去了遮遮掩掩的本意，还不如全撕掉来得痛快。

    安星领悟到这点以后，也没再扭捏，欣然接受了何光熙的建议。

    “已经说好我来做，你跟过来干什么？”

    “不需要帮忙？”

    安星并不是客气的询问。

    听她的口气，厨房里的忙，倒是一副非帮不可的样子。

    何光熙自然不知道她之所以这样底气十足，是从小留下的阴影。

    父亲在安星眼里一直是个九成完美的男人，少的那一成便是对于厨房里的事情一窍不通。可以画出精细图纸的男人，却远远不知道炒菜时究竟该用勺子还是铲子，当然也少不了犯常识性的错误，把盐当成糖混在番茄炒蛋里。

    关于父亲第一次下厨房的成果，母亲自然带着爱意给了满分。但对于安星来讲那顿味同嚼蜡的生日餐，她永生难忘。

    所以，她坚持认为不论再怎样优秀的男人，只要进了厨房就是一种灾难。如果任由他们发挥，也许会让人味蕾爆炸也说不定。

    何光熙在厨房外缘用胳膊划了一下，安星被挡在一条不存在的“虚”线之外。人是进不去了，但只要里面动一下，她就跟着伸长脖子看一眼。

    “可以出去吗？去看看你的《挪威森林》，或者也可以看看我的电视剧……总之，不要在这里监督我。”

    安星盯着他的手，说：“这不是监督，是提醒。免得你把盐当成糖。”

    “以我的智商，还不至于分不清氯化钠和蔗糖。”

    “以我的经验，这跟智商无关。”

    何光熙转身看着她，问：“什么经验？”

    安星定在原地，摇摇头，走向客厅。

    一楼的厨房、餐厅、客厅，全部是开放式，除了吊顶高低和雕花的不同，中间的空间都是随意相融，采光极好，一眼看过去通透明亮。

    安星坐在沙发上，时不时会从书后面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看着厨房的方向。

    让她感到讶异的是，从冰箱到烤箱，电饭煲到煤气灶，何光熙的影子竟能在中间有条不紊的来回穿梭。就连切菜的刀刃撞击木板发出的“哒哒”声，听起来也是有点儿专业。

    “难不成他还真会做饭？”

    安星想着看着心里嘀咕着，手上的书也越拉越低，直到背后有东西震起来，吓得她手上一抖，半圆的下巴正好磕到立着的书脊上。

    “你有电话。”安星一边揉下巴一边拿他手机走去厨房。

    “谁的？”

    他问了，安星才扫了一眼。

    “你的经纪人。”她说。

    煤气灶上的小火焰烧的一寸比一寸高，何光熙一手拿着锅铲，一手端着炒锅，不耐烦的说：“我最讨厌休息的时候谈工作。你帮我接一下。”

    “什么！”安星回的可不是疑问句。

    何光熙看着她，眯起眼睛笑了一下，嘴上巴巴的威胁说：“如果你不想一会儿吃到的味道毕生难忘的话，就接起来。”

    “可我接了说什么啊？”

    何光熙掂了两下炒锅说：“看见什么就说什么。快点儿！”

    安星被他一吼，手一滑，屏幕就变了颜色——通话中。

    “……喂。”

    “你是？”苏梅的声音比她还犹豫。

    “我……我是安星。”

    “安小姐。”苏梅故作平静，却没压住最后一个上扬的尾音。

    “光熙呢？”她问。

    “他……”安星求救的看着何光熙，他便是做菜做的乐不思蜀，对旁边的一切不理不睬。

    安星只好硬着头皮说：“他在做菜，暂时腾不出手接电话。您有什么事情告诉我，我一定一字不漏的转告他。”

    电话那边传来浅浅的笑意，虽然看不见脸，但安星依然能感觉到一双世俗的眼睛，盯得她脸颊发烫。

    “他很久没放假了，原本我是担心他睡过头，错过明天早班机飞上海录节目的。现在没……”

    “我一定提醒他。”

    在这之前，安星很少主动打断别人说话。

    她有些慌了，却慌的毫无根据。

    她想不到像自己这种曾经参加过全国大赛的人，竟然会被一通电话吓到虚脱。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放下手机，她擦了擦手心里积的凉汗。

    何光熙关掉煤气，转头看着安星通红的脸蛋，说：“又不是勒索电话。”

    直到饭菜齐桌，安星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这让坐在对面的人，忍不住勾着嘴角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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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014、厨子和吃货

﻿    他们相熟的时间不抵各自旧友的十分之一，但何光熙总觉得安星倔驴一样的脾气发作起来时，好像自己老早之前就领教过。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印象中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就连害怕紧张的模样也是似成相识。

    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在看一本悬疑，无数个可能之后总不相信大白于天下的那个结局。偏要合上书再个中回味，以自己拼凑的线索来寻迹其中的安慰。

    其实，许多故事大半都是从无中生有开始。

    她……

    何光熙拿起汤勺，轻轻敲了两下杯子。

    安星抬头看了他一眼，顺着眼光瞥了下旁边，方块儿屏幕上，印出几道带着湿气的指痕。

    她伸长了胳膊。

    何光熙接了过去，故意戳她心事似的低头嘀咕着：“经纪人，该不会是一种什么新型武器吧？”

    安星冷眼旁观般的扯扯嘴角，拿在手里的筷子像条插在石盘上的晷针，在流走的时间里一动不动，对刚刚的话置若罔闻。

    何光熙在桌子下面踢了她一下，安星皱了皱眉头。

    “想什么呢？”

    安星放下筷子说：“你怎么能随便让一个陌生人接电话呢？万一……”

    “你，陌生？苏梅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住在一起。”

    “我们住……”

    安星看看四周，同一张沙发，同一条玄关，甚至连拿在手里的碗筷都是同一套雪花白的骨瓷……

    他们像认识很久的样子，久到关起门就有点儿不分彼此。

    安星重新拿起筷子，心事重重的把剩下的话跟饭菜混在一起咽了下去。

    ……

    所谓吃货，大概就是以食为天。在遇见美味的一瞬间，所有的悲伤、恐惧、紧张……一切令人不安的情绪统统都会被治愈。

    饭菜入口的时候，安星内心感到无比熨贴。

    她旁若无人的刮干净碗里最后一粒米，眯着眼睛吃得正香。心中自是对从前那个糖盐不分的厨男世界有了全新的认知。

    一度用怀疑的眼光扫描对面那个吃相斯文的人。

    “米饭。”何光熙看着她说。

    “我已经饱的吃不下了。”安星打了个饱嗝，把刚放下的筷子又拿起来咂摸了两下，“不过，还能勉强再吃点儿菜。”

    何光熙喝了口水，嘴唇抖得厉害，憋了一脸坏笑。

    安星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里，心想反正自己在他面前已经彻头彻尾的放弃那所谓的羞耻心了，倒不如敞开吃，让他笑去好了。

    接二连三把筷子伸出去，小而翘的嘴唇带着油星不停蠕动。

    何光熙仿佛被她打败了一般摇摇头，手肘抵着餐桌，身子往前挪了挪，顺着头顶的灯光，侧过半张脸，指尖在嘴唇上方偏右的位子点点，说：“你脸上有饭粒儿。”

    想通以后，才舒坦不久的安星，忽然感觉喉头里卡了块儿石头，不上不下。她一边拍打，一边从上到下将噎住的食物踏踏实实的顺到胃里。

    挑挑眉毛，伸长脖子，大眼睛瞬间聚光到何光熙手指的位置。与此同时，舌尖灵巧的在嘴唇上啄了一下，一颗饱满光泽的米粒瞬间消失于无形之中。

    然后，她两手一摊，推着桌子往后一靠。

    在金老先生的武侠世界里，安星觉得最上乘的武功当属“斗转星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会儿，以尴尬制尴尬，既不破坏和平，也不吃亏，再好不过。

    对于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何光熙显然还处在反应中。他感觉回到了小时候，在某节生物课后，自己好奇的蹲在院子里观察青蛙捕食。

    他怔住，迟疑，尴尬……心头微微颤动。

    “没见过？”

    “什……什么？”何光熙的声音还有点儿恍惚。

    安星笑笑说：“很好，你又掌握了我的一个秘密。……我也应该再发现一个他的才行。”

    后半句她刻意压低声音，虽然有点儿懊恼，但明显是在自言自语。

    何光熙沉下眼光，说：“你早就发现了。”

    “这，没人知道？”安星扫过每一碟泛着油光的盘底，发自内心的感慨道，“那还真有点儿暴殄天物啊。”

    对面的木椅子在地上划出长长的声音，麂皮绒的鞋底踩着地砖，沙沙的，听上去无比柔软。

    安星低头看了看腹部以上隆起的小山，担心再吃下去怕是痛经的真实感受就要向胃部转移了。

    也扶着桌子站起身。

    “放着吧，明天我叫人来打扫。”

    何光熙走得不远，停在餐厅跟客厅之间，转身说。

    “我不习惯别人碰我的东西。”

    何光熙看着扎起围裙在厨房和餐厅间来来回回的身影，脱口而出：“水凉。”

    安星后知后觉的看向何光熙，一个健步窜到最里面，指尖点了一下墙壁上的红色按钮，抱歉地说：“我忘记给你按热水开关了。”

    厨房外面没了声音，不一会儿，客厅里传出体育频道解说员才有的语速和音调。

    安星一听就知道是足球比赛。

    那个声音从二零零一年中国一比零击败阿曼队进入世界杯开始就印在了她的脑子里。

    她还记得那会儿父亲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兴奋的手舞足蹈。

    “中国出线了！”

    他和电视里面解说员呼喊的音调一模一样，安星坐在一旁仰头看着父亲，就跟中了几百万彩票似的那么激动。坐在另一边的母亲倒还淡定从容，只管美滋滋的看着父亲把安星抱起来在屋子里旋转。

    一边旋转一边高兴的说：“我要带我的小星星去看世界杯喽。”

    安星问：“世界杯在哪里？”

    “汉城。”

    听说那里有盘浦大桥，后来桥两边按了喷泉，还有个梦幻的名字——月光彩虹。

    安星没见过……

    听说四月天的时候，那里的轮中路上有条樱花隧道，美得像个童话。

    安星没见过……

    就连那场令人沸腾的世界杯，她也没去看过。

    后来，安星偷偷哭过两次。

    二零零二年六月四日，中国零比二输哥斯达黎加。

    她和大多数女孩儿一样并不爱足球，甚至可以说一窍不通，只是坐在电视前面摸摸空了的沙发，她心里酸的难受；

    二零零五年一月十九，韩国宣布首都汉城改名为首尔。

    她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父亲口中的汉城，成了她记忆里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很多时候，眼泪里流淌的全是回天乏术的筋疲力尽。安星是个聪明的姑娘，既然知道是件没结果的事，她宁愿不去碰触。

    一去多年，家里换过几次电视，每当新机子装好，她就会打开它，然后把体育频道锁定在最后。

    她不看就以为看不见，她不想就以为再也想不起。

    谁知，记忆就像支先前存好信息的点读笔，一碰便纷来沓至。

    解说员的声音，一如从前。

    安星擦干手，从口袋里掏出电话。

    “喂，林雅。”

    外面的音量鬼使神差般地跟着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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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015、女人心

﻿    “你那边怎么那么吵，不是不舒服吗？”

    “我……不舒服？”

    “不是吧，连何光熙都知道的月事，你还想瞒我。我们的阵地友谊会不会太容易土崩瓦解了？”

    安星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面走，两只眼睛盯着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何光熙，心里瞬间郁结起一团斗争的火焰。

    她压低声音说：“我好多了。待会儿再给你回过去。”

    安星越是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沙发上的人，越是纹丝不动。

    赛场上，对阵双方在一比一的情况里僵持不下，二十几个人在画面中来回奔跑，昂扬的斗志没有改变任何结果，却不停的撩拨着画面外的空气。

    她终于忍不住冲了过去，只身挡在电视机前。何光熙看着她，慢悠悠的把腿搭到茶几上，问：“什么情况，吃饱了有力气找我决战灵山？”

    “我说了不用你死我活，是有前提条件的。”

    何光熙点点头。

    安星紧接着质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还把我的事到处乱说。”

    “我没有，到处，乱说。”

    面对他的矢口否认，安星恨得牙根直痒，心里虽然一直在敲鼓，嘴上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你当林雅是雍和宫外面开店铺的？”

    何光熙把放在旁边卷成一团的耳机线扽直，撇撇嘴，问：“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怕什么？”

    男人的一针见血永远都是建立在什么都不想的基础之上，他们从来都不会试着理解女人心里的九曲十八弯，所以才会有那句“女人心海底针”。

    安星手插在头发里使劲儿和弄了两下，无奈的说：“我对林雅当然没有你口中所谓的“怕”。现在我和你讨论的重点是你把我的事情告诉别人这个行为本身，违反了你和我之间的君子协定，懂吗？”

    “麻烦。”何光熙揉揉太阳穴，“如果你觉得不公平，也可以去散布我的秘密。不论和谁，我都不会像你这样敏感。”

    “我没那么无聊！”

    豁然开朗的画面里点球大战刚好结束——五比六。

    “你去哪儿？”

    “上楼！”

    “碗，都刷了吗？”

    安星扶着扶手，回说：“我的，都刷了！”

    倒在沙发里的何光熙，伸了个懒腰，提醒道：“那你可别忘了，吃人家的嘴短哦。”

    楼梯上的人猛然回头，瞪了他一眼。

    一般人是怎么也想不到，一顿普普通通的家常菜竟然成了英雄扼腕的鸿门宴。

    安星拍拍扶手，一步一步走上楼。心里冷笑着，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午餐、早餐……

    总之，她越想越气，一声巨响之后，门缝掩得死死的。

    虽然在这之前何光熙就预料到局势对自己不利，但天怒人怨之后的平静还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一个人神游似的在下面转圈。游游荡荡非但没找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看看时间，反而让他感到诧异——墙上的钟是坏了吗？

    一分一秒就像准备系进针眼儿里的线，怎么挤都过不去。

    他挠挠头，慢条斯理的走上楼。脚步跺在台阶上，又沉又重，更像是故意弄出什么动静来挑衅似的。

    只可惜，眼前依然安静如初。

    那扇门后面的人，是不是还在生气？何光熙不确定的转过身，走进自己房间。

    “嗡嗡”——电话在手里闪了两下。

    “别忘了明天早班机飞上海录节目——转达，苏梅。”

    安星半躺在床上，倚着床头，手里托着英文版的《小王子》，身边的手机一亮，她便放下书，指尖轻轻一点——“收到，河豚小姐。”

    “河豚？我要是河豚，一定找个黄道吉日毒死你！”

    安星喃喃的从靠墙的地方翻了个身，一个轱辘转到床边，把手机放到离自己最远的桌子上。

    怔怔的看了几秒，又滚了回去。

    刚拿起书，手机又响了两下。

    声音短促而有力，是条信息。

    她几乎可以确认信息从“何”而来。一边一目十行的读书，一边在心里命令自己：“不去看，不看……看……”

    想做行动的巨人，首先要有一个轻快的身体。

    在想到最后一个字之前安星已经到了床边，手里的书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电话。

    她点开消息，心里就像放了根烟花，没有怒放的美妙，而是一瞬间领会到走向毁灭的过程，不过就在那短短几秒。

    “10001提醒您，车用油品升级，减少空气污染，保障人民健康。”

    她狠狠拍了一下头，清脆的响声似乎是要震碎心头什么不好的念想。眼前空荡的窗子，扑进来大片白月光，冷冷清清的裹挟着她心里灭了的飞灰，在没有尽头的黑夜里飘散。

    “河豚的脑子好，只装得下七秒钟的记忆。”

    她出神的看着窗外，手机再一次响起。

    “对不起，谢谢。”

    这一夜，安星睡得出奇的好。

    至于如何形容好的样子，大概就是别人生活里那种再普通不过的经历。接连不断的梦境，反反复复的衔接着，最终睁开眼睛的时候，太阳像个争宠的孩子，挤走了月亮，探出头在眼前炫耀。

    她竟然没在闹铃响之前醒来，甚至也记不起自己是如何在睡梦里关上的它，如此到天亮。

    是件前所未有的事情。

    安星摇摇头，掀起盖过双肩的被子，在棉布裙外加了件外套，疑惑的看了一眼身后铺得平整的床，推开门。

    虽然睡多了有些恍惚，但她还记得对面住的那个人今天不在家。

    只是，上一次何光熙早班机离开时楼下嗡嗡的声音至今言犹在耳。倒是这次的毫无察觉，让她更觉奇怪。

    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睡得这样沉。

    安星扶着楼梯，一双眼睛清透的望着楼下半明半暗玄关的尽头。

    “他怎么了？”苏梅小声问李霄。

    “估计是起太早了吧。”

    苏梅看了下手表，说：“不会啊，平常有比这还早的时候呢。而且，带他这几年，也没见他在飞机上睡过觉。”

    李霄手里的报纸不被察觉的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清浅的声音：“能这样睡着，挺好的。”

    说完，他摆摆手，示意苏梅不必大惊小怪。

    二人中间隔着条过道，说起话来十分不便，苏梅只好欲言又止的收回半个身子，靠着座椅，双目微闭。

    在苏梅心里，娱乐圈是个说大方可轻易牵扯到方方面面，说小又极为个人的行当。在这里生存，经纪人和明星之间的关系，尤其重要却又异常脆弱。

    就像肥皂泡，吹得越大破灭的越快。

    所以，容不得半分大意。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哪里是什么艺人发展方向的舵手，其中的关系倒更像是从前大户人家的奶妈跟府上的少爷小姐一般。

    虽说不是生母，但操的那份心却不见得少。毕竟都是喝着自己心血长大的孩子。

    苏梅用余光撇着旁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而那份不踏实从来都不会空穴来风。

    她还记得初见何光熙时，那副美少年似的面孔，高挑的身材，出众的气质……付诸于他身上的所有，都让自己这个曾经见多识广的艺人经纪着实感到惊艳。

    她打心底里认为，这妥妥就是为镁光灯而生的人。

    只是，后来发现何光熙身上随意又不愿掩饰的性格，在这个圈子里也是妥妥的要吃亏。

    “会演戏，不如会做人。”是艺人经纪常挂在嘴边的话。

    何为做人？

    大家心里都有数。

    当初，那么多人都预见到何光熙会火，但就没有一个人愿意啃下这块硬骨头。三十出头的苏梅在艺人经纪圈里尚属年轻，也是抱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态签下他。

    没想到如今，他成了最惹人注目的星，作为幕后推手的自己却一直没教会他用这个圈子里的规则生存。

    飞机在两次颠簸之后结束上升，进入平稳状态。

    苏梅解开安全带，拉开帘子走去经济舱。

    许洁儿和花花，两颗头，一粉一黑靠在一块儿，看样子也是刚睡着。

    她伸手拍了拍坐在外面的许洁儿。

    “苏姐。”

    苏梅竖起手指放在唇边，许洁儿点点头，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看你们为了赶早班机挺幸苦的，我估摸着都还没吃早饭呢，就过来问问，落地了之后你们想吃点儿什么？”

    “今天还好，没上一次早，我们都吃过了。所以，一上飞机就忍不住犯困。”

    “这样啊。”苏梅语气缓慢，脑子却转得快，“这航班不是比上次提前半小时吗？”

    许洁儿回说：“是啊。但我们是从朝阳走的，所以省了不少时间。”

    “是吗……那你睡吧，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苏梅笑着转身，拉开帘子回到头等舱。

    “问到了？”李霄看着报纸，头也不回的说。

    苏梅走过他身边，顺手撩起《今日早报》，坐到位子上，不说话，分分钟翻完为数不多的几个版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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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016、他（她）的秘密

﻿    李霄擎着两只空荡荡的手，撇了一眼旁边，又看了一眼苏梅，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他比谁都清楚，就算没有何光熙从中作梗，他在苏梅面前也还是这个命。

    坐在过道另一边的人感觉左脸被火辣辣的目光灼的发烫，回头瞪了一眼，随即背过身，靠向右边。

    “挺好。”

    李霄小声嘀咕着，忍不住弯起眉眼。他的手像把折扇，一根一根收起扇骨般扁长的手指，顺便摸了摸他自己下巴的胡茬。

    “拿出点儿气势，保镖先生。”

    旁边带着眼罩的那个人，头抵着靠椅动了动，喘气的工夫就塞进去一句话。

    李霄回手拍了一下。

    他懒洋洋的说道：“疼……”

    “你不是在睡觉吗？”李霄给他把毯子往上拽了拽。

    何光熙嘴角微微向下努了努，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平淡的说：“我想来着，但还是不行。”

    “那把眼睛蒙得乌漆麻黑，不害怕？”

    何光熙抿着发干的嘴角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看不见李霄此刻的样子，像一只执行任务的猎犬，耷拉下嘴角，眉头紧锁，两道锐利的目光如扫描仪一般将旁边的猎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方才注意到那双藏在腋下的手在瑟瑟发抖。

    “你疯了。”

    话音还未落，李霄迅速摘掉他的眼罩。

    “别动。”何光熙抓住李霄的左手，对着他侧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脸，轻轻嘘了一下。朝过道另一边点点头，小声提醒，“睡着呢，动静别这么大。”

    李霄回头，看见苏梅靠着椅子睡得正香，报纸慢慢从脸上滑到胸前，不觉的手上一松，反应过来的时候，刚拿到的眼罩已经回到何光熙手里。

    他得意的摇了摇，说：“过多的荷尔蒙果然会麻痹人的神经，你的反应可比从前慢了。”

    李霄坐好，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是你胜之不武。不过，我要是……”

    “你要是把刚才的事情告诉我哥，我就去跟苏梅说，你喜欢她，已经很久了。”

    “你……”

    李霄瞬间语塞，涨红了脸。

    何光熙转过头看着窗外白棉花般的云层，于不经意间用支在脸旁的左手擦了擦额头上绵密的细汗。

    几个小时之后，他们一行人下榻节目组提前安排好的酒店。

    现在的真人秀节目越来越凶残，好像只有让观众看见明星们跋山涉水，摸爬滚打如西天取经般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才算是摘掉他们的光环，从而告诉电视机前面的观众——看，他们惨得多可笑。

    殊不知，他们不必卖惨犯蠢，生活里也是实打实的普通人。如此折腾也要有好身体才行。

    一办好入住，苏梅就张罗着带大家去吃饭，免得下午节目开录之后，一个个体力不支。

    “光熙，去吃饭。”

    何光熙一头栽倒在床上，对着门口的苏梅哼唧了两声，有气无力的摆摆手。

    “大家都等你呢，快起来。”

    苏梅走去床边像老妈子一样，在他背上拍了两下。

    何光熙耍赖似的，脸在枕头里埋得更深，指了指挂在门上的外套，说：“我请。就一个条件，让我睡一顿饭的时间。”

    苏梅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钱包，拍在桌子上，狐疑地问：“你到底几点从那儿回的公寓？睡了一路还不够。”

    “我昨天晚上就……没、睡。”

    “你该不是一冲动做了什么违反合同的事情，被安星连夜赶回去的吧？”

    “她……”何光熙撑着上半身，抬起头，眼神迷蒙的看向苏梅，欲言又止的反驳说，“怎么可能。”

    “那你们相处的还愉快？”苏梅两只胳膊交叠在胸前，盯着慢慢垂下头的何光熙，脖子越伸越长。

    何光熙陷在一片松软里，睁着眼睛，混沌的脑袋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气势汹汹打死都不帮自己洗碗的安星。

    他还以为是真的……

    谁想到去看了才发现，水池是空的，碗橱里摆的整整齐齐。

    他翻了个身，枕着两只手，挑起半边眉毛，说：“还不错。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和六耳猕猴在灵山决战之前，其实就已经悄悄握手言和了？”

    苏梅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电子表，刚好十点半。要不是知道他困得难受，还以为发了什么疯病，大白天的在这说胡话。

    “人都困糊涂了，就让你睡一顿饭的。”

    苏梅拿起桌子上的钱包，转身塞回了衣服口袋里。

    出门前，她一边拉窗帘一边说：“这顿算我的。但你可要记得，有时间也请我这个鞍前马后的老妈子品尝一下何大厨的私房料理。还有，提醒一下，只有一个半小时。”

    何光熙钻进柔软的被子里，嘴也跟着软的说不出话，挣扎中用力抬起一条腿又失重似的摔在床上，“砰”的一声以示回应。

    “你手机响了。”林雅敲敲石膏板。

    还没等到旁边有任何回应，她拽着墙壁上的铁挂钩，光脚踩到横放在墙根的板凳上，“嘿。”

    安星这边格子间的地上多出来一道阴影，顺着墙壁抬头看，一截水萝卜似的小胳膊从隔断的另一边伸过来。

    “你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梁上——君子’啊，有门不入。”

    “我这正换衣服呢。”

    “那你急什么。”

    “你不是一直在等电话通知嘛，别错过了。”

    安星听林雅说话的声音有些吃力，立马拉上外套拉链，扶着墙壁猛然跃起，一把抓住从上面递过来的手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试衣间只是给人造成了一种短暂的视觉障碍。其实，身在其中，除了彼此之间看不穿以外，其他的都心照不宣。

    安星坐到板凳上，隔壁间掐着呼吸轻手轻脚落地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

    “几点了？”林雅边换衣服边问。

    “十二点十分。”

    “考试有结果了？”

    安星朝着背后的石膏板挤出一个微笑，低声说：“没有。”

    “不会是李女士查岗吧？”

    “她不是知道你和我在一起。还担心你做坏事不成？”

    林雅那边传来嘿嘿的傻笑。她说已经选好衣服，准备出去。走到安星的更衣室前就再也听不到半点脚步声。

    大约几秒钟后，林雅在门口，疑惑的问：“都不是。还有谁这么关注你？”

    “当然有啊。我感觉自己被全世界的商家宠爱着，每逢过节，他们就会热情而周到的提醒我……消费。”

    从试衣间出来，安星看见林雅的购物袋里装满了战利品，她自己把手里唯一一件外套，放回了衣架上。

    “淡蓝色很衬你的白。”

    “我有一件款式类似的。”

    林雅挽着她的胳膊说：“难怪那些商家盯着你不放，想从你钱包里弄点儿钱出来，真不容易。简直比严监生还葛朗台。”

    安星俯首承认。

    结束购物，她们进了一家咖啡馆，安星点好餐一个人去了洗手间，唯一带出来的电话，就放在她离开时的右手边。

    林雅坐在里面，自然的抬起左手，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她手里的电话不是她自己的。

    “有些秘密，你不说，我也不会打听。但是再好的戏，也有穿帮的镜头。我行使了仅有的那么点儿合理权力，把频道调回了原位。”

    ——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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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017、独来独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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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018、鸟，蜜蜂，云

﻿    身后，公交车司机不耐烦的按着喇叭，安星站在老远的地方好像都能听到一车人乌泱泱的抱怨，朝自己漫过来。

    她迟疑了一下，挪动步子上了车。

    “怕我是坏人？”驾驶座上的男人调侃道。

    安星摇摇头，回说：“那还不至于。你们的职业就是给人安全感，我怎么能质疑你的专业呢？只是，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曲柏琛。歌曲的曲，柏林的柏，琛……”

    “宝玉？”

    “看来你不光外语好。”

    两个人闲聊着，曲柏琛把车里的空调朝旁边转了转。

    一波接一波的暖气夹着薄荷的香味儿裹在安星周围，这个沁人心脾的味道让她感到熟悉，熟悉的有些心安。

    不知不觉，她沉着眼皮，朦胧中似乎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阔腿裤和驼色羊绒t恤的人影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好几次她差点儿就看清他的脸。

    不过就算看不清也不要紧，在记忆中，她很快就认出了这个味道。

    何光熙！

    安星的头忽向旁边一沉，曲柏琛伸出手，恰好接住，竹节似的手指触到她如丝的细发和光洁的脸庞。

    他从未碰过这样柔软又带着温度的小东西。

    那副钢铁般粗犷的面容，那颗石头般坚硬的心，化了。

    全化了。

    安星被一侧脸颊触到的冰凉激醒，睁开眼。

    长而密的睫毛扫过曲柏琛的掌心，他感觉像小时候不小心摸了插座空似的，手上一麻。

    “醒了？”

    安星坐直身体，拘谨的点点头，“不好意思啊，我刚刚……”

    “做梦了？”

    安星没说话，只是转过去端详曲柏琛的侧脸，试图从那副冷静的面孔下找到他如此过问的蛛丝马迹。

    曲柏琛一直看着前方，目光慢慢变得柔和。他忽然抬高垂着的手臂，把后视镜扭到刚好照着安星的角度。

    一方狭窄的镜子中映出一张微微翘起的嘴唇和一个化不开的笑。

    “看来是个让人愉快的梦。”曲柏琛无意点破。

    安星无可辩驳。

    但心里却是搞不清，脸上的笑容因何而动。她蹙了下眉心，转过头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

    高楼林立之后，还是高楼。

    混在冰天雪地之间，即便拥挤，看上去也还是冷冷清清。

    她忽然很想回家。

    到高速路口转弯的时候，曲柏琛特意顾了一眼身旁。

    不过，欲言又止。

    “怎么了？”安星问。

    见她开口说话，曲柏琛眉间的深纹缓缓淡开。

    “是不是昨天累到了，你看上去有点儿疲倦。”他问的并不突兀。

    只是安星不知道如此准确的时间点背后有什么深意。

    她只能全盘否定，关于“昨天”，关于“疲倦”。

    安星发觉，自己每次面对曲柏琛的时候都感到深深的力不从心。

    他看上去就像个训练有素的狙.击手，而自己就是天上的鸟，即使有了翅膀可以自由自在的飞翔，却每时每刻都在他监视的射程范围里，无法摆脱打心底里生出的恐惧。

    终于，到了。

    安星虽然心里有些激动，但依然保持了良好的教养。下车前，她礼貌的感谢并邀请曲柏琛进去小坐。

    尽管她心里的意愿未必如此。

    倒是曲柏琛只在院子前面的空地上调转了车头，然后按下喇叭婉拒道：“不了，我想以后还有机会。”

    看，多么正中下怀的回答。

    可安星看上去并不高兴，因为她实在想不出萍水相逢的两个人还有什么见面的理由。

    只好礼貌性的点点头，以示回应。

    刚到门口，放在外套兜里的通讯设备跟着响了两声。

    是信息，她没在意，光想着进去以后再看。

    可有的时候脑子是顶靠不住的东西，往往越是惦记的事情越容易忘记。比如放在门口的钥匙，揣在兜里的公交卡，考试之前的准考证……

    进了屋，她把外套扔在客厅的沙发上，径直走去洗手间。

    没一会儿，从里面拎着块儿抹布晃悠悠的上了楼。

    勤劳的蜜蜂从不在乎飞多久才有花，它们惦记的永远是有多少花。

    安星擦完屋子，一拍脑门想起自己泡在浴室的衣服，喝口水的工夫，又从储物室拎出个小板凳回了房间。

    卧室里，四处回荡的流水声，如同淌在山涧里的小溪，而她就是那个蹲在溪边浣纱的女孩儿，一件接着一件。

    等安星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

    她直了直腰，手扳到后背捶了两下。久而未食的饥肠辘辘，让她感到份外空虚。

    她拉开门准备去厨房找点儿吃的。刚走出去，就听见电话在楼下拼命的响。

    ……

    “还有不到一小时就又开工了。”洛媛从包间里出来，边走边说。

    她穿过走廊，倚在围栏的扶手上，手指随意的拂过新染的栗色长发，顺便把它们单一边的披到左肩，露出长长的天鹅颈。两条竹筷子似的长腿，一前一后，自然交叠便是时尚杂志封面照的样子。

    听见她的声音，何光熙心领神会的点头，看看还在拨号的电话，准备挂断。

    按住红色标记的手指，稍作迟疑，电话便转到接通状态。

    “喂。”

    他小心的移开手指，一面将电话放回耳边，一面朝旁边摆手。

    洛媛识趣的转身，又一个人走回包厢。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何光熙的声音里充斥着责备。

    “是你啊。”电话那边有点儿为难的说，“我一直在楼上，刚听见。……有什么事吗？”

    不过两句话，安星的声音听上去却极为忍耐。何光熙想着她的身体状况，压了压窜上来的火，吐了口气说：“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不论多么幼稚的话，一旦夹在刻意压低的声音里，就会给人执拗的压迫感，好像大雨前，天空坠着低行的黑云压在头上，随便什么风吹来，它都无动于衷。

    电话那边莫名其妙的舒了口气，有些不耐烦的问：“就为了这个？”

    “……”

    沉默片刻的何光熙，突然阴转晴似的开玩笑说：“我只是不想回家的时候看到一具毫无美感，半死不活的肉.体横在客厅里。”

    “我……”

    他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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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019、软刀子杀人

﻿    “这儿。”

    包厢里一张宽面圆桌，洛媛的位置正对着门，稍有动静，一抬头，刚好看到进来的人。她轻轻挥动手腕，眼光一转，落到身边唯一的空座上。

    “咱们这边吃的是火锅，旁边那屋吃的是烤肉。我记得你吃不了那东西。”

    她的头偏向一边，声音轻的如同拂过水面的风，不着痕迹。

    只是何光熙的脸上不见涟漪，若有似无的点点头。

    “不太高兴？”洛媛问。

    “没有。”

    “家里？还是……柏琛？”

    “什么？”

    洛媛手轻轻一抬，遮住半边脸，纤细的手指并在一起，像排精致的栅栏，隔出一道私密的空间。她挑起眉梢，眼光落到何光熙手边的电话上。

    “啊，都不是。一个不太重要的人，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洛媛面带微笑的转身坐好，只是眼色流出一丝尴尬。

    两段录影之间唯一的空档时间，大家休息吃饭都来不及，单他自己，一直在不停的看手机，打电话。如此这般，但凡拎得清的人都知道他有所隐瞒。

    而让洛媛感到尴尬的并不是何光熙的闪烁其词，是自他们认识以来，她第一次感觉到身边的这个男人有了自己触及不到的人。

    谁呢？

    她不动声色的舀了一勺汤。

    “我说的是真的。”

    “知道了，快吃吧。”

    “真的。”何光熙又强调一次。

    洛媛低下头，悄声说：“大家都看着呢。”

    他方才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其他人，综艺节目王牌主持李柯、最近凭借电视剧人气飙升的方怀祺、还有坐在对面的模特陈乐妍。

    他们都是这次真人秀节目的固定嘉宾。

    跟何光熙，或多或少都有过交集。尤其是李柯，他是通过洛媛认识的，所以私交还不错。

    方怀祺，俩人一起去巴黎男装周看过秀。

    至于，此刻正媚眼夹笑看着他的陈乐妍，那是何光熙最不想见到的人。

    陈乐妍勾着左边的嘴角，别过头跟方怀祺，说：“要不是上次媛媛姐在发布会上回应那件事，我现在看着可要信以为真了呢。”

    方怀祺虽然出道早，但在这几个人里根基最浅。沉寂这么多年之后才崭露头角的他，深谙娱乐圈里的是是非非。不便得罪谁，也不好评论谁。只是，大方的坐在那儿浅浅一笑。

    李柯看似随便的招呼了一下身旁的何光熙，便稍稍用力转动桌子上的圆盘，几道菜品轮流从大家面前经过，旋即他只用一根指头就停住了转动的桌面。

    “听说那是他们这里的特级上脑。乐妍，你太瘦了，多吃点儿。”

    以陈乐妍的聪明怎么听不出李柯话里的意思，即便心有不满，但面对一个在圈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江湖，她也唯有言听计从。

    洛媛坐在何光熙和方怀祺中间，拿起手里的杯子，微微向左边倾斜，方怀祺眼睛尖，跟着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谢谢，白天录影时候的照顾。”洛媛身子偏过去，眼露浅笑。

    方怀祺看上去多少有些害羞，连连摇头，还一再跟洛媛讲，不必放在心上，但在他自己心里却如明镜一般。洛媛真正谢的哪是录影那种不值一提的小事，她谢的是自己刚刚的态度。

    否则，那句“谢谢”之后的停顿，将毫无意义。

    方怀祺暗暗感慨洛媛情商之高的同时，又不免心生怯意。所谓“软刀子杀人不见血”，也就是这样了吧？

    他径自喝了口水，用余光瞥了一眼闷头吃饭的陈乐妍，年轻气盛四个字，此刻浮现在他的脑子里。

    可娱乐圈，从来都不缺年轻的姑娘。

    方怀祺放下杯子，对李柯说：“李老师，要出去散散步吗？”

    “正好，一起。晚上吃这么多肉，是要消化上一阵子了。”

    李柯站起身，拍拍何光熙肩膀，又看了看他旁边。

    洛媛一只手托着下巴，忽闪两下睫毛，说：“我还要再吃点儿，咱们这个运动量，我好怕自己在瘦子的路上越走越远。”

    李柯绷紧笑脸，指着桌子说：“你知道一顿火锅的热量有多少？足够你跑上三天了。”

    洛媛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

    李柯等方怀祺走过来，出门前，转身指着陈乐妍说：“不信，你问问乐妍。她是模特，身材绝对是专业的。”

    两个人前脚刚离开，陈乐妍后脚就跟着放下筷子。鼓鼓的腮帮，像只嘴巴里塞满坚果的花栗鼠，完全没了尖下巴时妩媚的模样，通红的眼珠子里好像随时都能滴出水。

    她坐在对面坚持了不到五分钟就冲出包厢。

    走廊里又是一下重重的关门声，洛媛放下筷子，说：“你猜她去干嘛了？”

    何光熙拿起餐巾，擦擦嘴，声音比刚才冷淡了许多，“你变了。”他说。

    “哪儿？”

    “没必要跟一个口无遮拦的小姑娘计较，你从前不会这样。”

    听罢，洛媛猛的站起身，桌子下面的手，把白色的桌布拧成一团。

    她试图放慢呼吸，大概是希望自己至少看上去还是冷静的。只是，内心里又不能不为这样的话而感到愤怒。

    她看着坐在身旁的何光熙，一股脑说出好些话。

    “就因为你不计较，陈乐妍才会一次又一次借你炒作。如果今天我也不计较，那她明天就会踩到我头上。到那时，恐怕就不是拿话挤兑我这么简单了。”

    “凭她？你未免太岌岌可危了吧。”

    洛媛笑了一下，暗含的阴冷冰到何光熙的骨子里。他从未想过，在自己眼里一直高高在上的女人，竟然会害怕高跟鞋下的一粒沙。

    “在这个圈子里只有计较才能长远。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自由的像朵云。”

    这些年站在她身边，何光熙听过很多假话，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恼火过。不知道为什么，她说的越是情真意切，自己心里越是感到厌恶至极。仿佛看着一只通体碧色，翅膀莹亮的蝴蝶坠入泥潭，挣扎中溅起一身污点。

    是的，黑色的污点。

    他站起身，一字一句地问：“真的那么身不由己，为什么不离开？”

    “离开，你知道什么叫做‘由命不由人’吗？”

    何光熙或许真的不知道，因为他始终相信，人的一生在于选择。

    只是，此刻，看着洛媛重妆下疲态尽显的脸。他的脑袋里冷不丁冒出李霄的那句话。

    “还真是看不出来，也老大不小了啊”

    ……他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认真的看着她低垂的眼尾。

    何光熙不可避免的想到另外一个不太重要的人，他忽然懂了一件事——女人，最可悲的不是年华渐去，而是被时间剥夺做回小女孩儿的权力。

    任性的，放肆的，执着的，捍卫着自己幼稚的爱憎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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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020、逼婚

﻿    “如果是合约问题，你不必担心，交给我。”

    洛媛不屑的笑了一下，“然后呢？在这个圈子里这么久，你不会还真的以为我拿不出那几百万吧？或者更多？”

    “很好，不是钱的问题。”

    即便再不甘心，他依然给洛媛让出一条通往外面的路。身后的门一关上，那双直立的肩膀骤然倾塌。

    “乐妍，没事吧？纸，快把嘴角擦干净。要不要再喝点儿水？”洛媛担忧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明媚。

    何光熙重拳落到餐桌上。

    门口的两个人听得清楚，好好的玻璃杯摔到地上，碎了。

    “里面……”

    “……没事，估计是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听说制片人来了，不去打个招呼？”

    陈乐妍一听，好似个回光返照的病人，一扫刚才去厕所清吐食物的狼狈样，顿时喜笑颜开，眉飞色舞。

    她对着身后打磨光亮的大理石柱，捻着手指捋了捋肩头的长发，正要走，忽而停下来，警惕的看着洛媛，小心地试探问：“媛媛姐，也去？”

    “我？制片人怕是看见我就头疼，我去外面找他俩。”

    说着，洛媛故意扫了眼站在正厅外面的李柯和方怀祺。

    陈乐妍也跟着看了看，以确认她说的是真话后才折回去，往廊厅深处走。

    洛媛端着胳膊，向不时回头的陈乐妍微笑摆手，直到看着她上了电梯，脸色一变，径直穿过走廊，推开门。

    何光熙坐在椅子上，面前堆着碎玻璃，一只手耷拉在椅子旁，指尖有水一样的东西往下滴。

    “服务员。”洛媛忘了气质美女的封号，转身冲门外喊道。

    她跑过去蹲在地上，抓着何光熙的手腕，将胳膊竖起来，一滴血顺着来时的路又逆了回去。

    何光熙挣了下手臂，洛媛抓着说：“别动。”

    “这是真的？”

    洛媛抬头看着何光熙的眼睛，漆黑的眼珠，像开败在晚霞里的勤娘子，收起所有盛放时的光芒，徒留一抹抱枝死的挣扎，无奈……失望。

    何光熙勉强的笑着摇摇头，“人有时候真挺可笑的，总是愿意把力气浪费在掩人耳目的虚情假意上。”

    洛媛低下头，轻咬着唇，举目间两片花瓣一样的薄唇跟着微微翘起。虽然他们之间一直没有实质性的感情交付，但她清楚，何光熙喜欢自己。

    不过，今天之后，那份清清楚楚怕是要成为过去了。

    周旋在娱乐圈这样一个名利场里，且不说如今自己脚下的一席之地，但就她这些年的经历，可以说比任何少女都看得透男人。

    对于他们，看不见的才是“吸引”，看得见的只能叫做“手段”。可是从女孩儿到女人的路上，怎么少得了“想方设法”四个字？

    不过是男人自以为是的太简单。

    “我从来没变过，是你今天才看清而已。”洛媛依然蹲着，一边用毛巾擦干净他手上的血，一边说，“六亲不靠的人进了这个圈子，走到今天，连我自己都忘了我用了多久才换回爸爸生前写下的每一张欠条。怎么还能奢望自己做回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

    何光熙的指尖慢慢伸向她的脸。

    “洛小姐。”服务员的声音传进来。

    洛媛起身去开门。

    “何先生的手被碎玻璃划破了，麻烦给处理一下。”

    交代完，她便离开。

    静悄悄的洗手间里，明亮的镜子前，洛媛的手指抹着脸，一左一右，牵动嘴角露出微笑。

    真人秀节目平均录制时长基本在两天左右，何光熙因为紧接着还有个品牌开幕活动，在上海又多留了一天。

    回到家，已经是后一天的夜里。

    保姆车把他送到东城区的一个胡同口，他下去之后径直走进巷子，在门头灯最亮的宅院前停下。眼前是个朱漆红木雕梁的门头，旁边的石缝里钉着门牌——8号。

    他推门而入，晃得门上“何”字木牌叮叮当当的响。

    “谁啊？”

    从东屋里出来个四十多岁四方大脸的妇人，梳着齐耳卷发。蹭着脸颊下来的头发有几个弧度，像是特意为了修饰脸型而留下来的，但远远看过去好像顶了一头刚泡好的方便面。

    妇人看到院子当间儿站着的人，先是有些惊讶，不过一瞬间就变成了惊喜。

    “胖胖！”

    何光熙站在那儿，点点头。

    她接着收回刚迈出的那条腿，转身朝屋里说：“老爷子，老太太，你们猜谁回来了？”

    正说着，何光熙已经走到她眼前，拉着门说：“胖婶，你每次一叫我小名，我就有种认亲的冲动。”

    妇人笑得合不拢嘴，拍拍他后背说：“好小子，我要有你这个儿子就太省心了。”

    “你放心，到时候我给洁儿找个比我还靠谱的，你就等着享福吧。”

    胖婶拉着何光熙的胳膊，笑嘻嘻的说：“那咱们可说定了。我没别的要求，嘴像你这么甜就行。”

    里面的人还没走到客厅，声音就传了过来，“自己的事儿还没着落，就在这里给别人保媒拉纤。”

    若是像平常人那样只用两只脚走路，何光熙也不是顺风耳自然听不出是谁，但一听那拐棍敲着地面发出的嗒嗒声，他就咧着嘴，叫了一声：“爷爷。”

    “没我的份儿？”

    “怎么会，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叫，您就自己忍不住先问了吗？奶奶。”

    两个满头银发的老人，一左一右相互搀扶着走到客厅。

    男的穿了身深灰色中山装，女的是件枣红色大袄配黑色裤子。

    “之前电话里不是说爷爷高血压犯了吗？我瞧着，这精神矍铄的样子，很好啊？”

    说着，何光熙回头看了一眼昨天给他打电话的胖婶。

    胖婶搓着两只手，乐呵呵地说：“许洁儿那丫头也回了吧？我回家看看她。老太太我一会儿再过来。”

    奶奶点点头，胖婶像是脚底抹油了一样溜走。

    何光熙跟着坐到奶奶旁边，说：“你们以后想让我回来，就直接说。别病啊灾啊，怪吓人的。”

    奶奶拉过他的手，搁在自己手心里捂了捂，心疼地说：“这孩子，大晚上的才到，手冻的这样凉。”

    老爷子坐在那儿，两只手叠在拐棍上，一脸严肃的看着他们。

    何光熙凑到奶奶耳边，小声问：“爷爷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你。”

    “我？”他有些不解。

    “家庭聚会的时候，你又跑到哪去了？”老爷子开了口。

    何光熙笑嘻嘻的回说工作走不开。

    “当初家里就没一个人支持你去做演员，要不是你偷偷告诉我原因，我怎么会压制你爸妈，不让他们干预。现在呢？我孙媳妇在哪儿？”

    “爷爷，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啊。等时机成熟就给您领回来。”

    “我今年就九十，你奶奶八十七。”

    “有那么大吗？您看着像七十，奶奶……像五十。”

    “这孩子净胡说。”老太太拍了他一下，“你母亲今年都五十多了。”

    何光熙也觉得自己过了，便嘿嘿的笑着，“我是说看着像。”

    这边嘻嘻哈哈的说笑，老爷子那边冷静的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他拿着拐棍结结实实落在地上，“咚”的一下，震得何光熙立马收起笑容坐正身体。

    “今年必须把婚事定下来。”

    何光熙坐在那儿一听这个号令，心里算是明白了，从接到老爷子犯高血压病的电话开始他就上了当。这三个人一早筹划好了各自的角色，就等着自己送上门——逼婚。

    他忽然站起来。

    “哪儿去？”老爷子问。

    “回家。”

    “今儿不把这事说定，你哪儿也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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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021、入室抢劫？

﻿    何光熙皱皱眉，委屈的说：“爷爷，我留在这怎么给你搞定孙媳妇？你要是放我回去，说不定今年连重孙都能一起给你领回来。”

    听见这话，唱白脸的总算能消停些，倒是该红脸登场了。

    老太太跟着站起身，走过去训斥老爷子，说：“行了，你手把手教出来的孩子，你自己还不了解吗？他说的话什么时候变过。是吧，胖胖？”

    英雄末路上梁山，轮到谁身上，谁都不得不低头。

    老爷子拐杖一抬，起来说：“走吧。”

    不多不少两个字压给何光熙，他当然能听得出里面的期待。

    交代完事情，老爷子先转身回了屋，老太太一直把孙子送到门口，又站在那儿看他上了车才回去。

    梨花黄的大门前，一盏泛黄的灯照着青灰色石板路上满头白发的老人，何光熙几次回头，再也生不起气来。

    车一直往六环的郊区开，一路上他看着窗外各色灯光，繁复的街景慢慢变得单调，单调的如同盛宴之后饮了一杯淡茶，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却是最让浑身上下感到舒服。

    眼下到了该下车的地方，他忽然想起自己跟爷爷说的是“回家”，那真是个奇妙的字眼，让他不自觉的安心又有点儿渴望。

    渴望些什么他说不清。

    只是看见眼前一片漆黑，连平时整夜整夜亮着的门灯也没开的时候，他走进去，站在房前的草地上，抬头看了看安星的房间。

    也是黑的。

    何光熙看了一眼手表，还不到十一点。

    按理说这个时候安星都应该在房间里看书，即便不开吊灯，起码也会有盏台灯在窗前微微的亮着。

    他一边想着，一边又伸长脖子借着手机的亮光朝后面的栅栏瞧了瞧，电动车还在，不是出去的样子。

    “那为什么不开门灯呢？明知道还有人没回来。”

    何光熙心里有点儿抱怨，拿出钥匙自己开了门。

    连续几天出门在外对于艺人来说是常有的事，只是期间不间断的行程让他有些提不起精神，尤其是想到明天下午还有两个采访，他恨不得一分钟都耽误不得的走上楼。

    刚到门口，他看见自己房门前，地上的正中央，放着一只竹编的长方形盘子。

    何光熙认得自己的毛毯，倒是只弯腰捡起了上面的字条。

    “君子不夺人所爱。本应该重新买一条还给你，但我有两个不能那么做的理由。第一，身体不便；第二，它似乎很贵，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所以，已经彻底清洗干净，物归原主。（我知道你有洁癖，如果它会引发你任何不好的回忆，请把它丢到我也看不见的地方。）”

    何光熙把纸条重新放到毛毯上，端着盘子回头看了一眼安星的房间，笑着关上了门。

    第二天上午，他躺在床上还没睁开眼就已经感受到阳光直射的温度，火辣辣的在背上蠕动。他不想起来，懒懒的挪了一下，嘴里碎碎念着，“该死，这卧室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窗。”

    在他的印象中，昨晚洗过澡之后明明有拉上窗帘。

    又或者，这一切只发生在梦里？

    他一头扎进被子里，瞬间失去光感的眼球缓缓动了两下。正要重新入眠的时候，柜子上的电话震得他头皮发麻。

    “喂……”

    “光熙哥，你不是忘了今天还有采访吧？”

    何光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懒懒地说：“没忘，这不是才十点吗？”

    许洁儿清清嗓子，磕磕巴巴地说：“是啊，但是苏姐……苏姐说，让你早来一会儿，做……做……形象。”

    “不是平面采访吗？”

    “哎呀，反正我就是转达，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还没等何光熙反应过来，许洁儿就把电话挂了。

    他在床上顿了半刻，才缓过神来，刚刚电话哪像是个助理打来的，说话的口吻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领导样子。

    等一下，有紧张到结巴的领导吗？

    何光熙知道团队里除了他自己，其他人是都有些惧怕苏梅的，许洁儿尤甚。思绪至此，他挣扎着坐起身。

    人是下了床，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解的犯嘀咕，平面采访做什么形象？我还用做形象？

    我就是形象嘛！

    他站在镜子前面，随手拿下衣帽间最上头放着的一顶黑色棒球帽，反扣到头上。

    下楼的时候，路过安星房间。他停在门口，抬手想了会儿，又把手揣进兜里，转身走了。

    外面汽车发动机嗡嗡的响，安星躺在床上一听，便知是何光熙的车。周围这些住户，没有人会吃饱了撑的开着价值一栋房子的车满大街跑，环堵的交通里大概也就只能听听不一样的引擎声。

    她拿着书，翻了个身。

    从何光熙离开以后，安星一直对着墙，半躺在床上看书。没一会儿，隐约的听到楼下传上来的声音——哗啦啦的响——像是在开锁。

    “林雅不会笨到白天都找不到钥匙孔吧？”

    安星放下书，转头仔细听了听，还是有些不放心便下了床。

    拉开门之后她才听清楼下简单粗暴，三下五除二的动静。那哪里是在开锁，简直是要换门。

    “谁在外面？”

    她搭着扶手，一步一小心的往楼下走。

    这一问，外面倒是安静不少。

    安星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该不是光天化日的入室抢劫吧？

    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报警，可偏巧她出来的时候没把手机带在身上。再回身一看，自己已经顺着楼梯向下走了一大半，此刻要是折回去，怕还没有冲到楼下打座机来得快。

    安星轻着脚步继续往下走，外面的已经知道家里有人，若不是惊慌逃走，那就一定会冲进来，洗劫一空。

    毕竟年关将至，任谁都不想空手而归。

    但是安星心里琢磨的是，就算外婆刚去世的那会儿，家里只有她自己，也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啊？

    她定在原地，心里立刻生出另一种可能。

    ……何光熙，

    这个露富的冤家！

    “这种倒霉的事情，恐怕是要上娱乐版和社会版的双头条了吧？到时候会不会给躺在地上的我打马赛克啊？”

    安星越想越紧张，又低头看看，只好安慰自己镇定，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拖延时间。

    她咬着牙，壮着胆子又说了一遍，“家里有人，谁在外面？”

    “何光熙是住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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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022、调虎离山

﻿    安星一听回话，把好不容易从衣架上卸下来的木棍儿又插了回去。

    女的！

    而且声音的苍老程度听上去怎么会跟外婆那个年纪的人差不多？

    这年头在新闻里听说过有利用走失老年人沿街乞讨的，难道还有胁迫他们入室抢劫的？

    她站在原地试探的问门外的人，“请问您是？”

    “哦，我是光熙的奶奶。”

    如此从容不迫，和蔼亲切的声音，且不论真假，总算可以让安星喘口气。

    她移动步子走去门口，从猫眼里看见日头下站着两位发如银丝的老人。大概是他们发现猫眼上蒙了一层阴影，所以站在前头的老太太不时冲里面微笑。

    安星趴在那儿，又谨慎的往左右仔细瞧了瞧。估计是听见家里有人，所以在她来开门之前就已经把刚才撬锁的人潜走了。

    再看门口两位老人家的眉眼，何光熙能有现在这般模样，也不足为奇。

    安星在心里合计着，给他们开了门。

    不比刚才的害怕，门一开，另一种打心底里生出的紧张又紧锣密鼓敲动安星的心。

    她发现，自己最近是越来越端不上台面了。

    “老爷爷，老奶奶。”

    老太太瞧了一眼身旁的老伴儿，忽然拉过安星的手，笑着说：“这孩子，你不加那个‘老’字，我们两个老家伙也知道自己年岁不小喽。”

    如果安星刚才只是从外貌上确认他们是何光熙的爷爷奶奶，那么现在这一刻她打心眼儿里认定，确实祖孙，关系无误。

    安星连忙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着摇摇头，似乎是在说不必见外。

    二人之间传递的温度，让安星把要说的话又吞了回去。她转身朝站在另一边的老爷子微微鞠躬。

    老人家虽然年事已高，还拄着拐杖，但仍然威风凛凛，派头十足。

    她抬起头的时候恰好迎上那双目光如炬的眼睛。倒看不出有丝毫打量的意思，他只是盯着安星的眼睛看了一下，然后于无声中跟自己的老伴儿眼神交汇，接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

    他轻轻敦了下拐杖，一声提醒，安星才意识到三个人已经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她像从前跟外婆在一起时那样，搀着老太太的胳膊，请他们进去坐。

    “这孩子走路好像有点儿问题啊？”

    不知是老太太的嗓子好，还是安星的耳朵灵，即使压低声音，她在餐厅也能听得清亮。

    她一边来来回回的准备水果和热茶，一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老人家口中说的问题。

    “你瞧瞧。”

    老太太拍了拍身边的老爷子。

    安星迎着两道目光从里面走出来。

    刚蹲在茶几旁放下东西，老太太便扶着她坐到沙发上，轻轻拉起她的裤脚，眼神已经惊讶不止。

    “快别动，这脚踝怎么肿成这样？”

    老太太说话的方式让安星鼻子一酸，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种卷着时间而来的关心了。这句话如同两只绵实的手掌，捧起她的心。

    她憋了口气，压回眼里即将夺眶而出的东西，缓缓的说：“没事，就是从上面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扭的。”

    “胖胖，知道吗？”

    安星一怔，在她的记忆里似乎从未跟这个被提及的人有过交集。

    老太太见她许久不回答，恍然大悟的看着她说：“光熙没告诉过你，他的乳名？”

    安星佯装镇定的摇摇头，暗地里乐的心都在颤。

    就凭这名字，他还好意思整天忙着给别人起绰号。要是早知道他有这么劲爆的乳名，何必当时费那么多口舌，一定要不遗余力的念叨上七七四九遍才能放过他。

    不过，现在知道，好像也不晚。

    她坐在那儿，心里暗爽的开始打起小算盘。灵魂出窍的样子，让坐在对面的老人家误以为她摔得很重，津津着眉头说：“车还在外，咱们一起去医院看看。”

    安星赶快放下裤脚，抬起腿在二老面前扭了两下，说：“还很灵活呢，完全没伤到骨头。”

    见他们还有些不放心的看着自己，她便从沙发旁边的柜子里找出前两天林雅送来的几副药，安慰说那药很管用，贴两天就好多了。

    自从这两位老人家进门开始，安星就感觉到他们非比寻常的关心，有时候突如其来的爱护反而会让人感到恐慌。

    毕竟这不是一个没来由的世界。

    安星用余光瞥着方桌上的电话，好像忽然看到希望似的，转身说：“何光熙应该还不知道您们今天过来，上午就出去工作了，我现在给他打电话叫他回来。”

    ＊＊＊＊＊＊＊＊＊＊＊＊

    “今天怎么这么早？采访的记者都还没到。”

    苏梅站在二楼，两只胳膊搭在栏杆上，斜着身子往下看，正巧瞧见何光熙从外面进来。

    他听到声音直走过去，站在楼梯前，摸摸帽檐，说：“不是你叫我过来做造型吗？”说完，耷拉着脑袋迈上台阶。

    苏梅走去楼梯口，诧异道：“做造型？文字采访，做哪门子的造型。我又不是周扒皮，能让你好好休息，调整状态，我才求之不得啊。”

    “可是，一早许洁儿……”何光熙隐隐感觉哪里不对，立马改口问，“许洁儿在哪儿？”

    苏梅抵着栏杆，探出大半个身子，扫了眼楼下，说：“第二休息室里整理东西呢吧。”

    何光熙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扶手上，震得苏梅心头一跳，眼看着他转身跑开。

    第二休息室的大门关得严丝合缝，透不进半点儿光。何光熙一把将它推开，正眼看见许洁儿嘴叼棒棒糖，跟着手机音乐播放软件哼哼的样子，两只手还有节奏的捣鼓着衣架，胡乱挥舞。

    一见到外面照进来的光，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嗖的一下蹲了下去，藏在一排衣服后面。

    何光熙走过去，看都不看，踢了踢她露在外面的脚。

    “出来吧。”

    许洁儿拨开衣服，从里面伸出脑袋，嘿嘿两声，懵懂的看着何光熙，问：“光熙哥，你怎么来了？”

    何光熙眼睛一眯，两只手抓着衣架，把它们推到一边，对着凌空半蹲的许洁儿说：“我还想问你呢？不是说要给我做造型吗？人呢？”

    许洁儿绷直身体，拿出棒棒糖，连连点头，“做做做。我来！”

    “少来。”何光熙挡开她伸过来的手，“说吧，为什么把我骗来？”

    许洁儿脸上挤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脚却没闲着，把旁边的圆凳勾了过来，推到何光熙身后，“哥，你坐着听我说。”

    何光熙瞥了一眼身后，拿起凳子放到对面。按着许洁儿的肩膀，让她坐了上去。

    然后，两根手指呈十字花捏在一块儿，像小时候弹弹珠那样，在许洁儿的大脑门上比划来比划去的说：“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才能免受皮肉之苦。”

    “其实，不是苏姐让我打的电话……”

    何光熙笑了笑，手又凑近了些，“乖，说我不知道的。”

    “那个……那个……何爷爷，对不起啦。”许洁儿嗖一下站起来，闭着眼睛说，“对，没错。就是他让我打的。”

    “我爷爷？”

    她慢慢睁开眼，小心翼翼的补充道：“还有，你奶奶……”

    何光熙一听，顿时心里乱成一锅粥，不解的问：“他们两个指使你这么做，为什么？”

    趁他心智迷乱的时候，许洁儿立马捂着头跑开，躲到帘子后面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我把你叫到这来，他们好去你家。”

    “我家？”

    “就是上次那个小别墅。”

    “那也是你告诉他们的？”

    何光熙气的抬高胳膊，可惜许洁儿已经跑远，他甩甩手，无奈的说：“洁儿，你是我助理，能干点儿对我有帮助的事儿不？”

    “那我妈还是何爷爷跟何奶奶的生活助理呢，我有什么办法？”

    何光熙走到她跟前，抓起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凑到她嘴边说：“吃你的棒棒糖吧。”

    “你去哪儿？”许洁儿冲着何光熙的背影问。

    “回家。”

    “哎！别走啊，一会儿还有采访呢。”

    “你让苏姐搞定！”

    苏梅闻声从办公室出来，就又看着何光熙火急火燎的走了出去。她趴在栏杆上，喊了一声许洁儿，洁儿把棒棒糖扔进垃圾桶，出门前拿手使劲儿戳了戳眼睛。

    “来了！苏姐。”应的无比干脆。

    “何光熙去哪儿了？”

    “苏姐……”

    许洁儿跑到楼上，添油加醋把事情改编成了另一个版本，但结局都一样——何光熙，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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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023、谁是外人

﻿    现在的路即使驾车走到天边也会有那么一条平整宽敞的大道，偏偏何光熙回家的路上尘土飞扬。

    围起来的工地，只看见吊车的长臂在半空中，一上一下。从那儿飘出来的灰尘跟他车后扬起的细沙卷到一块儿。远远看过去很像末日电影中不可抗力的龙卷风，迅速移动。

    一脚刹车，车子急迫的停下，轮胎忍不住在原地打滑，穿过它掀起的灰帐，一个身材颀长的人几步便进了院子，顾不上找钥匙，一把将门拉开。

    好在它没锁。

    “你……回来了？”

    安星坐在沙发上，看着跑进来咳嗽不止的人问。

    “就你自己？”

    她放下水杯，往左右瞧了瞧，说：“还有你啊。”

    何光熙紧锁着眉头，走到沙发坐下，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起来，总算让嗓子止了痒。

    “那是我的杯子。”

    他顾不上那么多的细枝末节，一口气喝光剩下的水，喘了口长气，问：“家里没有外人来过？”

    “外人？”安星顿了一下，仔细分辨他口中所谓的外人，谨慎的说，“你爷爷，奶奶？”

    “来过？”

    他全神贯注的看着眼前人，只消这一点儿回应，安星便感觉到他身上不同往常的气息，立刻点头。

    “那人呢？”

    “刚走没多久。”

    “他们都跟你说什么了？”

    安星仔细回忆刚才发生的事，她拿起电话准备打给何光熙，但是被老太太拦了下来，接着两位老人家又问了问她的年纪，在哪儿上学……诸如此类，无非都是些家常话。

    “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安星把聊天的内容大致转述给何光熙，他倚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平常事，竟如坐针毡。不时翻身，甚至注视着安星的时候，眼神里会不经意的流露出厌恶。

    他默默的听着，最后只问了一句，说：“他们没问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被他如此干脆明了的提醒，安星才有所察觉。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何光熙。

    “你现在这样看我有什么用？为什么不早一点儿给我打电话！”

    安星指了指身后的电话说：“我有要拿这个打给你，可是被你奶奶拦了下来。”

    “手机呢？难不成也是固定电话？放在一个地方不能动的是不是？就算它是死的，你总是活的吧？那么长的时间里，你就不能抽空上个楼？”

    何光熙一边埋怨，一边从沙发里弹起来，盯着安星的眼睛，说：“你是故意的，对吧？”

    安星本不屑于如此令人费解的问题，却听到他自说自话的回答，“你就是故意让他们误会。”

    整整一上午安星已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现在何光熙又回来撒泼，她猛的站起身，反问道：“你以为你很了不起是吗？了不起到我不惜搭上自己的名誉也要沾你的光？”

    “谁知道你们女人脑子里整天都在算计些什么。”

    何光熙甩开安星，一阵风似的把她刮倒在沙发上。

    安星皱了下眉，刚有点儿消肿的脚踝，闷热的胀痛。

    她撑着身体坐好，理了理自己的情绪，压抑着心火，说：“不是有房屋租赁合同吗？”

    何光熙停在门口，不耐烦的应付道：“上面是苏梅的名字。”

    “过几天，我可以亲自去解释。”

    “你如果想，为什么不是现在？”

    “我……”

    安星捏着拳头，刚要开口，就听见“砰”的关门声。

    “还需要多久？”

    何光熙坐在车里，翻看手机上苏梅发来的信息。

    “现在过去。”

    他用力点击键盘上的每一个字母，却不想多说一个字。

    车在院子前调了头，在油门的驱使下发出低沉的怒吼，突然升温的发动机燃起的热量足以让普通车辆爆缸。

    幸好，他的跑车只是一味的发出蜂鸣，像个盛怒之下喋喋不休的人。

    安星坐在房间里，默默的听着，好像这一切真的是她错了。

    采访较之前约定的开始时间晚了半个钟头，在苏梅的授意下，将原定的两个采访时间各自增加到三十分钟。

    对于记者来说，时间意味着信息量，那可是吸引读者的唯一法宝。

    所以，整个采访过程“愉快”的让人难以置信。

    记者离开以后，房间里一声不响。苏梅在门口徘徊了一阵，还是推开了门，刚好看到何光熙对着镜子里的他自己发呆。

    完全不像采访时她在门外听到的那样酣畅淋漓。

    “光熙。”她小心的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何光熙回头，怔怔的看过去，说：“怎么了？”

    “你……没事吧？”苏梅显然有些担心。

    他靠着沙发仰起头，两只手随意的放在身体两边，漫不经心的问：“接下来的行程是什么？”

    “晚上七点钟，你和洛媛要一起出席慈善晚宴。我已经跟主办方打听过了，今年他们有一栋紫檀微雕的老北京四合院要拍卖，你可以拍下来送给你们家老爷子。他看了肯定高兴。”

    何光熙小声说：“就它吧，一定用得着。”

    只这一句，加上他一反常态的样子，苏梅反应极快，走过去便问：“你惹老爷子不高兴了？”

    何光熙摇摇头，又点点头，坐起来说：“现在还没，不过快了。”

    “我第一次听说生气这事还有预约的。”

    何光熙忽略掉苏梅的来意，看了一下手表，象征性的跟她告了个假，一个人开车离开了工作室。

    苏梅虽然是经纪人，但只要何光熙能恰合时宜的出现，她便从来不过问他的私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在别人眼里何光熙这匹脱了僵的野马能归苏梅所有的原因。

    谁说千里马一定需要伯乐？有时候，他们只想在驰骋千里那一刻，身边有个递草喂料的人。

    苏梅觉得自己就是“饲养员”。

    她站在工作室门口送走何光熙，看着他上了车，临行前又叮嘱一遍回来的时间。她要做的从来都不是去控制。

    但也仅此一例。

    “花花，看到程峰了吗？让他助理把他这几天的行踪报给我。”

    在苏梅眼里这绝不是差别对待，而是因材施教。

    有些人就像未成形的器皿，需要不断纠正，才会变成有用的样子。而有些人，则是宝玉，做成器皿便可惜了。

    显然，何光熙在她眼里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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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024、拍卖，慈善？

﻿    黑色的兰博基尼像落日散下的一道光，横过几个街区，又钻过几条巷子，最后奔着西边，开上高架。

    兜兜转转了一圈，不过就是换了个方向。

    何光熙勾着脸上的墨镜，眼神穿过禁锢，便对后视镜里的一切，了然于胸。

    几经周折，他终于甩掉一直跟在后面的黑色越野。

    那车，半掩着窗，留出来的一块儿，刚好可以放得下一个“小白”——一种专门捕捉人物的镜头。

    一种流行于偷拍界的镜头。

    下了高架，车又往西南方向开了十几分钟，在一栋公寓前停下。他在车里打了通电话，随后保安便过来给开门。

    一进大门，分散在周围的四五个电子眼，便一起转向他。

    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六环以外无约束的生活，突然间被那么多只“眼睛”盯着，让他感觉浑身发紧，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你来了。”

    电梯门一开，何光熙就听见洛媛的声音，却没看见她的人。

    他在门口换鞋，低头的时候看见一双棕色翻毛皮鞋，鞋尖朝外，放在脚垫旁边。

    他弯腰把自己的鞋放到了另一边。

    “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何光熙刚一进去，坐在客厅白色沙发里的曲柏琛便问道。

    他面前放了半壶茶，一本翻过数页的财经杂志，烟灰缸里还有几根点一中南海的烟蒂，可想而知，他早来了。

    何光熙走过去坐下，玩笑道：“难道你过来是蓄谋已久的？”

    “柏琛，是我叫过来的。”

    洛媛的声音里带着香奈儿coco的味道，从试衣间飘出来。

    曲柏琛抬手给何光熙倒了盏茶，又给自己的也满上。仿佛身在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世界，悠闲的品了一口。

    “这件怎么样？”

    洛媛从里面出来，身上穿着一条抹胸鱼尾裙。

    大概是因为海洋和母体都能孕育出生命的缘故，所以古今中外，人们最至柔至美的想象就是潜藏在海底的美丽化身——美人鱼——女性遇见鱼尾，纵使只有七分色，也可艳绝四方。

    何况，眼前的这个女人，窈窕至极。

    曲柏琛放下茶杯，眼光独到的看着洛媛，点点头。

    “每件衣服你都点头，难不成我还都穿去。光熙，你说。”

    何光熙端起杯子，一股明前龙井的味道渗入口腔，但他绝不是在品茶，而是明白了曲柏琛来这里的原因之后，不得不压压喉咙的干涩。

    “挺好看的。”他放下杯子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要回去准备晚上活动的红毯礼服。”

    他一动，曲柏琛放下手头的杂志也跟着起来。

    “咱们一起，我正打算跟苏梅谈谈今年合作的事。”

    下楼以后，何光熙准备去开车，曲柏琛收了他的钥匙，说：“你那个太显眼，坐我的。回头我让李霄过来开走。”

    何光熙没反对。

    车是上了，但他始终没讲话。

    倒是平常在外人眼里沉默寡言的曲柏琛说了起来，“中午我在公司楼下餐厅吃饭的时候，刚好碰到洛媛。她说你们晚上要参加慈善晚宴，但是她服装师今天生病了，没人给她参谋，就把我拉来了。”

    何光熙还是不说话，大概又不想气氛太尴尬，就点点头。

    曲柏琛继续自言自语：“我哪懂什么时尚，她说这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两个人的建议总比一个人决定好。”

    “恩。”何光熙双手抱在胸前，终于回了一个字。

    “她还抱怨呢，要不是你下午有采访，就去和你一块儿了。”

    曲柏琛说完，瞟了旁边一眼。

    要是平常，他听见这样的话，早就忍不住笑了。今天却好像冰箱里冻得冰疙瘩似的，从进门开始就皱着眉，一脸的冷静。

    起初，曲柏琛以为他是看见自己单独跟洛媛在一起不高兴，但是现在解释了半天又好像不是因为那档子事。

    “有心事？”曲柏琛闲聊的问了句。

    何光熙摇摇头。

    “那就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何光熙百无聊赖的看着前面的马路，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盘踞在胸口上的重量是什么。

    所以，无从开口。

    晚上七点，他在酒店的房间里用内线打给洛媛，问什么时候可以下去走红毯？

    这已经是第三次重复同样的问题。

    何光熙的耐心就像三月里的积雪，正在一点点消失。

    前两次是洛媛自己接的，这次是伊闻，回话说还在化妆。

    苏梅两条胳膊不忿的交叉在胸前，鼻子哼出一口气，说：“化妆？”

    花花站在窗前小声问许洁儿，“还要等多久啊？”

    许洁儿掀开窗帘的一角，看了看下面，同样小声回说：“她习惯等到最后一个。”

    又半个小时过去，主办方把电话打到了苏梅的手机上，苏梅压着火气说：“你好像问错人了，我们光熙随时都可以下去。”

    没一会儿，酒店房间的门铃响了。

    许洁儿看着花花，点点头。

    花花调皮的撩了一下帘子，果真下面的艺人已经寥寥无几。

    何光熙拿起床上的圆顶礼帽带在头上。门一开，就看见洛媛笑靥如花的站在那儿，身上穿的正是下午那条淡蓝色鱼尾裙。

    “我挑的可是你说好看的，要是明天上不了版面，就找你算账。”

    这世上怎么会有男人忍心责备女人的娇嗔，就算她曾让自己苦苦等候。

    但，只要惊艳了岁月，都好过一切毫无疑义的留白。

    何光熙侧过身，洛媛挽着他的胳膊，一双人款款走上红毯。

    他们果然是最引人瞩目的一对。

    哪怕是最后，也不会因此而变得审美疲劳。

    就在场外工作人员如火如荼进行善后工作的时候，场内的竞拍活动才刚刚开始。

    时间过半，苏梅说的紫檀微雕被抬了出来，堪称经典，掀起全场拍卖的热潮。不过，何光熙志在必得，连续七次加价，终于以两百万人民币将其收入囊中。

    “你很喜欢？”

    洛媛一边拍手，一边微笑着问。

    “还好吧，有人会喜欢。”

    洛媛不动声色的用微笑照顾着周围的人和镜头，侧过身的时候特意用手遮住左半边脸，轻声说：“可有一样我非常喜欢的东西。”

    “什么？”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互动环节之后，台上紧接着推出一只鳄鱼皮复古手袋。

    刚开始起拍，就有人开出二十万。何光熙顺着台上拍卖师的手势看过去，原来是陈乐妍。

    还没回过头，洛媛就举起号牌示意加价。

    两个人你来我往多次，台下的人也跟着热闹，原本十几万的手提包，一时间价格已经突破六十万。

    “你喜欢？”何光熙问。

    洛媛点点头，但眼睛始终看着陈乐妍的方向。

    “八十万！66号出价八十万。八十万一次，八十万两次，成交！”

    虽然参加过很多次拍卖活动，但洛媛从来不知道为什么拍卖师和法官都喜欢用锤子。

    不过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一锤定音在于不可变更，那是权威，是宣判，是一种看着别人抓耳挠腮又无可奈何的乐趣。

    “谢谢。”

    “你喜欢就好。”

    慈善晚宴结束之后，何光熙的保姆车直接开到酒店楼下，他刚一上车苏梅就把电话递了过去。

    “老爷子打过好几个电话了。”

    “没说什么事情？”

    苏梅摇摇头，“只叫你活动结束后，不管多晚都要去他那儿一趟。听上去好像有要紧事。”

    何光熙点点头，捏了捏眼角问：“拍卖的东西什么时候能拿到？”

    苏梅转过身看着他说：“怎么，是着急送给爷爷，还是送给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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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025、会说话的眼睛

﻿    车子又开到东城巷口，下车前何光熙嘱咐司机在附近等他。

    这个时候回来，四合院肯定已经上锁了。

    他一边回头确认司机停靠的位置，一边敲门。

    没一会儿，就听见院子里有玻璃颤动的声音，一定是东边屋子推门弄出来的动静。

    他停下手，里面的人说：“门没锁。”

    何光熙推开门往东屋走，一进去就看到坐在客厅里的老爷子。

    “都这么晚了，怎么不锁门啊？”

    “等你。”

    老爷子是个不喜欢废话的人。

    虽然老年人本就睡眠时间短，但何光熙清楚爷爷和奶奶一直遵从保健医的叮嘱，哪怕是起的早一些，也要早早就躺下。

    从来没有超过十点钟睡觉的习惯。

    何光熙进来的时候，老爷子特意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摆钟，十一点零八分，年轻人总是喜欢这样瞎折腾。

    要是平时他一定会趁机严肃指正一番，但今儿想想又没说出口。

    只是答完他的话就给老伴儿使了个眼色，手里的拐杖摆向冰箱。

    “我晚上吃过饭了。”

    老太太边走边回头笑他，说：“那还不脱了外套陪爷爷坐会儿？”

    何光熙摆摆手，“不了，司机在外面等着呢。”

    老爷子表面一脸淡然，其实早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一针见血的说：“放心，就算车子不等你，我这也不留你。”

    何光熙进门前心里还在忐忑，生怕自己的小计量被爷爷戳穿以后，他会生气。

    没想到今天老人家的脾气格外顺溜。

    他也总算缓了一口气。

    接着问道：“等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就是这个事。”

    老太太从冰箱里拎出一个白色塑料袋，远看袋子里好像放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沉甸甸的把她胳膊坠了一下。

    何光熙两步并作一步走去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几副封在透明包装袋里的中药。

    “奶奶，我这身体结实的不得了。”

    “不是给你的。”老太太拍拍他的后背，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拿回去给安星。她不是脚扭了嘛，贴两副再吃两副就好了。”

    “她脚扭了？”

    听到这，忍了许久的老爷子终于耐不住起身，走过去用拐杖敲了他屁股两下，说：“人家姑娘跟你住在一起，脚扭了你都不知道，将来你让她的父母亲人怎么放心把姑娘交给你，交给我们何家。”

    何光熙看向老太太，有心转移这个话题便说：“奶奶，你怎么也不拦一下。很疼的！”

    老太太摇摇头，坚定地回说：“这次，爷爷打的对。”

    “我和安星，不是……”

    开脱的话已经到了嘴边，何光熙一口气没上来，就泄了气。

    一来，他不忍心让等到这么晚的爷爷奶奶空欢喜一场；二来，想到自己用来认错的礼物还没到，他怕爷爷生起气来，自己控制不住场面。

    只好，暂时作罢。

    爷爷奶奶一路从东屋送他到门口，回家的路上何光熙一言不发，脑子里想的都是今天的事情，总觉得不可思议。

    已经耄耋之年的两位老人说不上火眼金睛，也算是明察秋毫，没想到竟然会被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弄的服服帖帖。

    想到安星，他心里又有好些愧疚。

    关于，言语。

    关于，无理和莽撞。

    车子缓缓向前，漆黑的路上，连星星都躲进了云的怀抱，没有谁愿意在这样的夜晚独自等待。

    因为，等待是寂寞之后，又会重来。

    除了眼前，越来越亮的微光。

    拉开门，玄关的感应灯一如往常盖过了外面门灯的光芒。

    何光熙一眼就看到沙发上躺着的人，他回手拉住即将闭合的大门，轻轻推上。

    “你骗我。”

    安星努力挣脱压在肩上的两只手，幸好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流泪的小女孩儿。

    陡然间睁大眼睛，眼前的脸孔也变了模样。

    “我只是……”何光熙看了看自己搭在她肩头的两只手，手里的羊毛毯轻轻落下。

    安星蹭着沙发，几下便起了身。

    她别过头，手在脸上麻利的抹了两下，转身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何光熙坐到她脚下，轻声说：“刚刚。”

    安星点点头，“我……上楼了。”

    白天两个人争吵的余温似乎还在蔓延，只是刚刚醒来的安星，好像被那个带着泪水的梦掏空了。

    不知道是因为听说她脚受伤的事情，还是因为眼前这一双泛红的泪眼。总之，何光熙的心好像被突然伸出来的手捏了一下，瞬间麻痹。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拉住起身的安星，温热的指尖正趟过她冰凉的掌心。

    他握着那只奶白色的手，拽着她坐下去的瞬间，自己却站了起来。

    “我去给你拿药。”他说。

    安星一愣，等他回来的时候才想起问：“什么药？”

    何光熙蹲在地上，手刚要靠近安星的腿，她小心的把脚收了回去。

    “奶奶让我拿给你的。放心用吧，她求的肯定都是灵丹妙药。”

    安星弯腰挡了一下他的手，说：“我想……他们可能是误会了。之前我以为他们知道你在外面租房子的事情，所以没有及时表明身份。这的确是我的问题。

    药，你还是送回去吧。如果方便也请转达我的歉意。我没有欺骗他们的意思，更没有想过要和你搭上半点关系。”

    何光熙原本还是蹲着，听她讲了那么多，干脆就席地而坐。

    安星看了一眼，说：“地，今天没擦。”

    “我收回白天说的话。”

    安星怔了一下，问：“哪句？”

    “全部。”

    何光熙坐在那儿，低着头，分不清他是在看东西还是在思考，只听见他说：“人，有的时候不相信自己会被环境改变，我曾经也是。”

    安星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从外面一回来就突发感慨，但从他的眼神里看得出，确是真心话。

    她无意附和，却不由自主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人总有被双手蒙住眼睛的时候，如果遇到这样的情况，你只需要闭上眼睛，仔细听身边熟悉的声

    音是不是还一如往前。”

    何光熙听着她说话，眼光不自觉看向她那双眼。

    离开四合院的时候，他跟爷爷在门口有过一段交谈。

    关于安星。

    “爷爷相信，她是个值得珍惜的好姑娘。”

    “您才见了一面就这样断言，是不是有点儿太果断了？”

    老爷子摇摇头，“不会错的。人的眼睛会说话，实话。”

    安星的眼睛，清澈的像个孩子。

    “对不起。”

    话一出口，何光熙如释重负，僵硬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安星看着他笑，好像照镜子似的也跟着笑起来。

    “你笑什么？”他问。

    “你笑什么？”她跟着问。

    何光熙放松的倒在地上，随意的摆着大字型，歪过头对安星说：“笑你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别人出卖你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

    安星用那只健全的脚踢了一下地上的何光熙，嘴角下沉着说：“我再傻也好过某些人的名字。胖……胖！”

    她故意把两个字分开以示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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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026、恶趣味

﻿    何光熙从地上弹坐而起，追问道：“他们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安星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看着坐在地上一脸惊讶的他，点点头，“虽说是误打误撞，但就当我们之间□□的秘密了。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她信誓旦旦的补充上最后那句话，就好像完全了解“无懈可击”对于公众人物的重要性一样。

    其实，她不过是在知道何光熙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乳名之后，破天荒的特地在自己浏览器的搜索栏里输入一个娱乐明星的名字。

    那之前，她从未真正想过，一个人要是活在别人的无限期待与无端指责中该是什么样？

    但她肯定，换做自己，大概不如何光熙这般轻松。

    “你小时候很胖吗？”她好奇的问。

    何光熙突然目露凶光，狠狠的瞪着安星，趁她手足无措的时候，抓过那只她故意放在后面的腿。撩起裤脚一看，脚背足足鼓起一厘米高，粉红色的“沙包”上还泛出光芒。

    “竟然肿的这么形象。”他端详着说。

    明明是脚被别人抓着，安星却感到脸颊烫得不行，急忙要抽身。

    何光熙按着她的膝盖，说：“你乱动，要是弄疼了，我可不负责。”

    他撕开包装，药味儿迅速占领了整间客厅。

    安星捏着鼻子说：“我刚涂过药水。”

    何光熙啧了一下，甩甩手里的膏药，细细的解释着，“看病这种事还得听老人的。他们不是常说吃过的药比咱们吃过的米都多吗？”

    “是盐，不是药。”安星小声纠正。

    “我当然知道是盐。你能不能有点儿幽默感？”

    被他这样一说安星倒是闭上了嘴，她觉得在何光熙面前，自己就只剩下自知之明。

    何光熙用胳膊固定着她的腿，两只手来回摸索膏药的边儿，终于找到卷起的小三角，顺藤摸瓜的扯掉一层塑料薄膜。

    只是少了那一层封膜以后，药味儿像洒在田间的敌敌畏，直冲鼻子。他一边贴，安星一边捂着嘴，好像她才是离膏药最近的那个人。

    “好了。”

    何光熙屏住呼吸，发出一个混沌的声音。

    安星看了一眼，便知道他的意思。看着他猛的站起来，然后狠狠喘了几口气，过会儿才清清楚楚的说：“是因为那天接我电话弄的吧？”

    “你……怎么知道？”

    “有种东西，长在脑子里，是用来思考的。”

    安星不屑的撇撇嘴。

    何光熙搓搓手，突然局促起来，“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嫌我往家里打电话，后来……”

    “怎么样？”安星故意问的很大声。

    “后来我一想，怎么可能？我这么帅。”

    何光熙边说边鼓舞欢欣的跑去洗手间，水龙头像花洒一般哗哗的流出水。

    他果然有洁癖。

    安星一脸坏笑，扶着沙发站起身。

    “你知道二十一世纪缺什么吗？”何光熙在里面问。

    “什么？”

    “在这个‘智慧’泛滥的年代里，缺的当然是美貌。”

    何光熙从洗手间出来，发现沙发上没了人，回头一看，“你怎么上去了？”

    安星瞧了一下他，笑笑说：“太晚了，我准备睡了。你也早点儿休息。那个膏药……”

    “不用放在心上，本来就该我负责。”

    安星点点头，在楼梯上迈了两步又停下来，说：“那个……胖胖啊，你要不要去洗手间照个镜子？”

    “我刚出来。”

    话一答完，何光熙心里震了一下。他没想到那个亲昵的称呼从外人嘴里喊出来的时候，他反应的自然而然。仿佛，那从来都不是让人恼怒的玩笑。

    “我是说后面。”安星大概比划了一下腰部以下的位置。

    何光熙转身一瞧，心里便是风起云涌。

    要知道他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能容忍那么重要的位置上突然出现两块暧昧不清的红色？

    在还没判定那滩液体成份之前，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写满尴尬。

    发热的脑子里只想赶快弄清楚是什么时候弄的？

    他能动，只能暗自追问。

    安星早已经走到平台，两只手搭在二楼扶手上，说：“我猜是刚刚你坐在地上时蹭的。”

    说着，一只指向茶几附近的两块黑色地砖，轻描淡写的画了个圈。

    何光熙逆着灯光回头一看，自己刚刚坐过的地方正有一块被压扁了的半固体黏着在上面。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的话怕是怎么都赶不上你的速度。而且，我也说过了。”

    何光熙仔细回忆刚才的画面，没有哪部分安星表现出异样，除了……自己莽撞的坐到地上。

    “……地没擦？”寥寥几语，却听得出他后知后觉的悔意。

    安星轻巧的点点头，正准备回房间又被下面的声音叫住了。

    “这就心安理得的去睡了？”

    “不。”安星心里生出一股顽皮，逗着何光熙，说，“一时半刻睡不着的时候，我也会做些其他的事情。”

    何光熙一眼不眨的看着她，直到她讲出后面的话。

    “比如，看看视频，糗事一箩筐。”

    “那不会太温和？来点儿刺激的怎么样？”

    安星琢磨着何光熙脸上的神态，一种近似乎胁迫的语气，让她感到慌张，心里已经预见到自己偷鸡不成的难堪之势。

    她静静的等着何光熙——“蚀把米”。

    “比如，把裤子给我洗了。”

    “凭什么？”

    这个亏，安星显然不能接受。

    她还忘不了自己给别人洗的第一件东西——一条素色羊毛毯。

    毛毯入水时的柔软还在她指尖徘徊，那份记忆像还没过的新年那样新。

    但何光熙，自有他的理由，“就凭你知情不告，蓄意破坏和谐同盟秩序。”他振振有词。

    “欲加之罪。”

    安星不理睬的推开房门。

    “嘿，河豚。”

    她条件反射的回头看过去，只见楼下的人挑动上唇，眼光极尽挑衅的看着自己，灯光下两只煞白的手在小腹以上，腰部以下位置移动。

    “你想干什么？”

    “看不出来我也在破坏双方守则吗？不得暴露身体面积超过百分之三十。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裤子，但是因为你……”

    “……无赖！”

    门，夹着一点点嘶吼，关上了。

    何光熙听得出，那是安星心里无奈的呐喊，但也确定，那同样是她缴械投降之前的无谓抱怨。

    他想着那扇门的背后，安星气急败坏的样子，紧闭的双唇间仔细的透出一排皓齿，明亮的眼睛里再一次抖出笑意。

    那两只纠缠在一起的手一并放开，露出底下原封不动的腰带扣。

    何光熙一面上楼一面大战告捷似的挥舞双臂，手舞足蹈的在安星门前蹦跶，像一个争强斗胜的少年，完全没了年近三十的沉稳。

    三十？

    他忽然停了下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扯了扯领结，仪式感十足的转身走回房间。

    躺在床上，何光熙怎么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捉弄人的恶趣味。

    只要对着安星，他就有些忘乎所以的乐此不疲。

    似乎不应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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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027、福兮祸兮

﻿    第二天一早安星还躺在被窝里，就听见外面金属片和金属块儿摩擦发出的响声。那是关门时特有的声音，干脆、轻快，不拖泥带水，不三心二意，只要“咯噔”一下，就知道彼此是不是契合。

    而那之后，是一串轻而又轻的脚步声。崭新的麂皮拖鞋，软胶底蹭着地板，慢慢靠近，稍作停留，又慢慢走远，消失于楼梯的第十一个台阶之后。

    安星从床上爬起来去开门，恰好听到楼下传来的关门声。整栋房子里吹进一阵二月出头的风，忽然冷清了一下。

    她迈开步子，不小心踢到门口正中央放着的竹编盘上。一眼，她就认出了上面放着的东西——昨天穿在某人身上的裤子。

    裤子故意在折痕的地方拧了一下，看着朝上的那一面，安星撇撇嘴笑了。

    她砰的一下关上门，岿然不动的决绝。

    吱扭，门又开了。

    “是福不是祸，非他躲不过。”

    中午过后，日头偏西，阳光穿过浴室的窗子，照在安星一双湿漉漉的手上，闪出盈盈的光。

    她听见卧室里电话在响，便顺手撩起脸颊旁垂下来的头发，一滴水珠从饱满的额角滑到小巧的下巴，她一面擦干一面往外走。

    “星儿，你看没看我……”

    “你等一会儿，我先问你。昨天你在我这涂的指甲油，要是蹭到衣服上怎么才能洗掉？”

    “地上那两滴？你简直太不小心了。”林雅责怪道。

    安星咬了一下自己搓破皮的大拇指，声音含糊的回说：“对，林大小姐，都怪我眼拙，没看出你这混世魔王的真身。快点儿告诉我，怎么弄掉？”

    “这还不简单，用洗甲水呗。星儿，我跟你说，何……”

    “打住！洗甲水你放哪儿了？”

    “楼下客厅的小柜子里！算了，我还是把链接发给你吧。”

    林雅挂断了电话。

    安星把手机扔在床上，一步一停的走到楼下，蹲在地上，打开沙发旁的柜子。

    在靠近银白色合页的地方，放着一个不足一掌长，里面装满乳白色液体的小瓶子。瓶子的一边贴着块儿蓝色胶条，上面印的都是些圈圈杠杠组在一起的文字。

    好在，这些年安星对语言有非一般的狂热。除了英语翻译专业之外，她还自学了日语和韩语。

    安星扫了一眼上面的文字，画眉一般的小嘴儿里嘀咕道为什么做成牛奶味儿的，又不能喝？

    她拿着它上了楼，把洗甲水小心的抹在裤子上，捧起面料，看着上面的红色一点一点揉进乳白色的液体里，仿佛一朵并蒂莲，漾出娇柔的粉。

    羊毛料的裤子，最娇贵。

    安星知道这种面料非但不能机洗，更不能甩干。只好以返璞归真的虔诚，把它挂在浴室里自然烘干。

    她洗好之后，站在小板凳上，一抹水的从上顺到下，垂着的裤脚，差点儿擦在地面上，又弄脏。

    安星从来没洗过这么长的裤子，搭在晾衣杆上像两根长寿面。

    她笑了。

    回到卧室，手机最左边的提示灯，一直闪着蓝光。

    ……

    何光熙一早就到了时尚杂志的工作室，坐在镜子前闭着两只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一扫昨日的阴霾。

    苏梅走进化妆室，站在他身后，两只胳膊还是惯有的姿势，交叉在胸前，一声不响的看着。

    “你来了怎么不叫我，站在那装定海神针？”

    苏梅坐到旁边的枣红色沙发上，拿起桌子上放着的往期杂志，一边闲阅一边撇嘴，说：“我要是定海神针，你不就是齐天大圣。”

    “我……”

    “闭上嘴，等下再说。”

    花花拿着一把斜角的刷子轻轻扫过何光熙下巴，调皮的冲苏梅眨眨眼。

    没一会儿上完妆面，许洁儿从另一个房间过来，叫何光熙去挑选配合杂志拍摄主题的服装。

    他起身的时候，一眼都没看镜子里的自己，扭头就得意洋洋的跟苏梅说当初选定花花做妆发是个明智之举。

    然后，笑着跟许洁儿走了。

    “他早上一来就这样。”

    没等别人开口问，花花便交代说。

    苏梅眼前的杂志图片早已混沌成一片花花绿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我出去一下。”她说。

    花花摆摆手，“不用，苏姐。”

    她俏皮的蹦到沙发上，屈着两条腿跪在上面，脸贴向后面的墙壁，胖乎乎的手指挡着嘴唇，小声说：“这棚是临时搭的。”

    苏梅尴尬的咳了一下，身体不自然的前倾，跟着把耳朵贴过了去。

    “光熙哥，这件皮衣怎么样？纪梵希最新款，还没人穿过。”

    “好啊。”

    “搭配狂野的美洲豹纹和流苏？”

    “恩……”

    “再架上这个白边蓝光墨镜。简直潮翻天！”

    “哦。那个……”

    “哪个？”许洁儿立刻反问。

    听得出从前频频被何光熙打击审美的她，面对突如其来的顺从有些满出来的自信正在嘴边肆意生长。

    墙这边的花花跟苏梅正是面对面，她眼睁睁的看见苏梅听到那一系列的搭配后，脸色暗沉。

    谁会想看到早春三月的封面上有一只在深秋里奔跑的美洲豹？

    苏梅伸出手，将花花撑开的下巴，合了上去。

    “我不是说衣服。”何光熙有些吞吞吐吐。

    “那是什么？”

    “我是想问，那个……要是想获得你们女生的谅解，应该送什么样的礼物？”

    “你招惹谁了？”

    “不是我，不是。”

    “不是你？”许洁儿拿腔作势，就是不肯松口，“你要不说是谁，这个忙可不好帮。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性质，什么原因，什么……”

    “李霄！对，是李霄。你知道他经常惹苏姐生气的。他跑来问我，我哪知道，只好问你了。”

    花花藏不住自己眼睛里的问号，更看得清苏梅眼里的叹号。她捂着肚子，指了指门外。

    此刻，三十六计，选上策。才稳妥。

    苏梅一边摆手一边想拦着花花，无奈还是让那姑娘灵活脱身。

    她心里自知，最近连李霄的面都没见到，何来他惹自己生气一说。

    这种毫无根据又不能冲过去对峙的瞎话，恐怕真要变成千古奇冤了。

    只是如此一来，苏梅更加好奇那边的对话，一丝一毫也不想错过的，贴紧了耳朵。

    “李霄大哥？”

    许洁儿把拿着的衣服重新挂回杆上，专注的看向何光熙，嘴里、眼里，甚至于心里，对刚才听到的都保持着高度怀疑。

    何光熙看了她一眼，只有一眼，那之后便急急忙忙起身，做出要离开的样子。

    “包！”

    许洁儿随口说了一个字。

    “什么？”

    “亏你还被万千女性奉为男神，连怎么讨女孩子欢心都不知道。没听说过‘包治百病’吗？”

    何光熙杵在那儿，先前还是一头雾水的迷糊样，几秒之后竟心领神会的笑了。见他心情大好，许洁儿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下期时尚杂志封面的服装，非她精心挑选的莫属。

    她正准备把选定的衣服拿下来，何光熙走到门口，说：“封面的服装选最左边那套竖条纹藏蓝色缎子……”

    “……睡衣？”

    许洁儿用几近崩溃的声音打断说。

    何光熙点点头，“还有那个黑色圆顶礼帽。”

    服装室的门刚关上，紧接着它旁边的门就开了。

    何光熙记得自己离开的时候苏梅还坐得端端正正，没想到走了才一会儿工夫，她就放松的把一条腿盘到了沙发上。

    “看得那么快。今天要拍上好一阵，等会儿让洁儿再给你拿几本。”

    苏梅透过指缝一瞧，原是自己窃听心虚，以至于慌乱间把面前放的那几本书挨着翻了个遍。

    “……”

    “谁能救救我……”

    苏梅话还未说，墙那边就传来许洁儿怨根深种的愤懑。

    “……的审美！”

    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

    “有什么要跟我说的？”苏梅放下书，摘掉耳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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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028、鳄鱼皮手袋

﻿    “你，”何光熙仿若劫后余生一般深深叹了口气，“你知道拍卖的东西什么时候送到吗？”

    “紫檀微雕已经送到你东城区的公寓里。”

    “包呢？”

    “据传说昨晚你直接写了转赠卡……现在估计已经在她手上了。”

    苏梅以为何光熙急着问的就是这件事，说完正打算起身离开，却瞥见他一脸的悔意。

    “你知不知道送人东西是要讲究时机？”

    何光熙生性放肆惯了的，凡事向来由着喜好，不讲分寸，苏梅带了他那么久，不会不知道。现在突然跟他提这个，想必有她的用意在。

    只是，何光熙不确定苏梅是否听到自己刚刚在那边胡扯的鬼话，再加上想起某人的“君子不夺人所爱”，让他心中尚未形成燎原之势的星星之火，瞬间被掐灭。

    他看了一下手表，说：“我要去拍摄，一起吗？”

    苏梅手里的电话从她站起来开始就一直在响，她看了一眼，不耐烦的晃到何光熙面前。

    一张洛媛机场出行的高清大图完全覆盖了三分之一屏。

    另外的三分之一是上面炭黑色加粗标题：女神洛媛手提鳄鱼皮复古手袋霸气机场秀

    如果够细心，一定会注意到标题下最右侧的另一行小字，星光璀璨慈善夜，何光熙豪掷八十万拍下同款。

    “无聊，那就是我送给她的。”

    “不，是同款。”

    苏梅赶着去跟各路媒体善后，切中要害的回复道。

    “光熙哥，你怎么又跟洛媛姐一起上热搜了？”

    许洁儿夺过宣传助理的手机跑过去，刚好跟出门的苏梅擦身而过。

    何光熙没理会，径直走进更衣室。

    他的无声，多半出于职业习惯，剩下的便是无奈。

    早在一年前，工作室根据他个人的意愿，就已经规划好接下去的发展方向。不增加不必要的曝光，不占据不必要的头条，不参与不必要的热点，尽可能拓展专业影视领域，逐步卸下明星光环。

    “我希望有一天，人们忘了何光熙，只记得他演过的角色。”

    这是他爆红之后，坐在东奔西跑的保姆车上，闭着眼对苏梅说的。

    偏偏这世上有个词，叫“事与愿违”。

    何光熙在打光板前变换着各种姿态，放松的嘴角眉梢无一不透着股慵懒，只有眼神，坚定的看着摄影师手中的机器。

    猫性十足。

    花花站在摄影棚的光源外，小声对身边的许洁儿说：“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他身边工作。”

    许洁儿笑了笑。

    我从小就没想过要去任何没有他的地方。

    她默默的看着眼前那个被镁光灯围绕着的何光熙，一举一动皆在百步以内。只是，一笑一颦远到于她，千里之外。

    所有不曾说出口的情愫积在一个人的心里，久了，便再也没了说出口的念头。

    许洁儿也只想悄悄喝下这壶私酿的酒。

    几套封面内页的服装换下来，一直在恍如白昼的摄影棚里好像忘了时间。何光熙跟助手们出门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他将手里的黑色手提袋交给许洁儿，“你们先上车，我去打个电话。”

    “什么电话还要背人？”

    何光熙紧闭的双唇，轻轻“啧”了一下。

    “知道了。”

    许洁儿小跑着赶上花花的步伐，一道上了保姆车。

    “你还好吧？”

    “该有什么不好的吗？”

    “我的意思是，你一直在房间里？……”

    “……恩，”安星走到客厅的落地玻璃前，仔细察看了一下外面的院子，“没发现记者。”

    近乎寻常的声音，听上去确无异样。但挂断电话，何光熙心里隐隐感觉到一丝生冷。

    因为，他想知道的是一件事。

    而她回答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坐上回工作室的车，何光熙一言不发，其他人都以为是拍摄工作太累所致，便也没有一个人在路上闲聊。车厢里愈发安静，安静到每一次颠簸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屏气凝神。

    何光熙交叉的两只手一直放在唇边，若有所思的盯着面前的私人电话。终于，他耐不住性子，手掌拍了一下小桌板，对刚好回过头的许洁儿示意，把工作电话拿给自己。

    一通电话拨出去，久无回音。

    “放我这，你去坐吧。”何光熙抬头跟许洁儿说。

    她想问电话打给谁？

    但话到嘴边又察觉自己并没有那样的权力，只好点点头，坐回花花那个贪睡虫的身边。

    许洁儿刚坐下，就听见熟悉的铃声响起，她竖着耳朵，试图用所有力气撑开耳蜗，听个明白。

    “不是，洁儿。是我。事情怎么样了？”

    “……”

    “新闻是在上午发出去的吗？”

    “……”

    “她那边怎么说？”

    “……”

    “恩。”

    许洁儿感觉后背一震，是手机砸在桌子上。

    下车之后，何光熙没说别的，甚至连玩笑都忘了开。他平时最喜欢在所有人感到疲累的时候，说一些活泛的话。许洁儿从他手里拿回电话，心里难免失落。

    因为，他只跟她确认了一下，晚上到体育馆彩排地方频道春节晚会的事情，之后就一个人钻进休息室。

    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

    许洁儿站在门口，像做贼似的翻看通话记录，下午四点十分，通话时长三分半——苏梅。

    怎么可能打给别人呢？

    她为自己那种小女人似的无端猜忌感到羞愧，脸上却露出舒坦的笑容，只是没几秒，那笑又冷了。

    晚上八点，何光熙准时抵达体育场。

    刚到后台的休息室，就有人过来敲门。

    “谁啊？”

    许洁儿离门口最近，透过门缝也看得最清，这样明知故问，倒像是有意提醒里面坐着的人。

    门外传进来一声咳嗽，何光熙抬起头，若有似无的瞥了一眼，又沉下眼光，翻看手里的杂志。

    “是我。”

    花花跟许洁儿一起看向何光熙，他点点头。

    门一开，洛媛满面春风。她是个极致周到的人，即便知道门口坐着的两位会自行离开，依旧笑脸相迎，让任何人都说不出半个不好。

    却也说不出怎么就亲近不起来。

    大概是哪哪都太好，反倒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吧。

    花花正愣在那儿琢磨，被许洁儿冷不丁伸过来的手，一把拉出房间。

    苏梅一早就跟电视台打过招呼，再加上灭了一下午的火，晚上自然没有出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请我坐下？”洛媛问。

    何光熙放下杂志，说：“既然不想久留，也站不了多久。”

    洛媛向前走了几步，脚尖刚好抵着沙发，弯下腰肢，长长的手臂绕到身后捋了一下后面的裙摆，坐到他身边。

    “谁说我留不下？”

    乍一听，那副麻酥酥的嗓子，好像是在回答何光熙的问题。细想想，却不乏让人心动之处。

    何光熙忽然挺直脊背，抬起挨近她的那条腿，不自然的搭在另一条腿上，两人之间终于腾出一些间隙。

    “你不喜欢别人知道你来找我。”

    洛媛心里清楚这并不是问句，何光熙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门，她更清楚，刚刚那句“是我”，是他有意让自己说出口。

    “彩排，很多人都到了，人多嘴就杂。好些莫须有的事情，总要被某些人拿去编排一下，再传给相熟的娱乐记者。”

    “你还怕麻烦？”

    洛媛被这样的反问激了一下。

    虽然她本就是特意过来负荆请罪，但真被兴师问罪的时候，心里实在有些五味杂陈。

    “你是在怪我？”她有些委屈道。

    何光熙见她放在裙摆上的手有些微微发抖，心有不忍，便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本来就是送给你的东西，随你处置就是了。”

    “谢谢。”

    大概是觉得有些难堪，洛媛应声起身，却被身后突然伸出来的手拽住了。

    “如果我们……”

    “何光熙。”

    “我可以给每个人一个交代，只要你……”

    “松手。”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当初我的确是因为……”

    “住嘴。”

    洛媛声音大的有些发抖，她撇下何光熙，背对着他走开。

    何光熙看着空荡荡的掌心并不意外，因为他知道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没用上丁点力气。

    有些挽留，早已心照不宣到变成了某种固定的道别。

    就好像主人明明是将访客送到了门口，嘴上却还要说：“再坐坐吧。”

    此时，谁还会真的转个身进屋？

    怕是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跟洛媛一样，人去屋空。

    何光熙坐在沙发上，懊恼的情绪慢慢爬上他的脸，他不知道自己几时变得如此虚伪？尤其是在面对

    洛媛的时候，他竟然有种角色扮演的感觉。

    究竟是谁变了？

    “我从来没变过，是你今天才看清而已。”

    ……

    门外响起敲门声，何光熙带上耳返走出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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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029、如果有来生

﻿    可能是因为最近脚踝受伤，不方便走动，反而成了安星等待国考成绩发布日子里最平心静气的时候。她躺在沙发里辗转，身后的桌子上放着一摞外文书，随便每一本上都有时过境迁，密密麻麻的批注，看到这些，让她感到格外安心。

    好像成绩这回事，于她已经变得如羽毛一般，没有丝毫负担。

    “别动。”

    安星曲着扭到的腿，伸长手臂刚够到脚踝，玄关那边就传来何光熙明令禁止的声音。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是夜里十一点四十。

    “不舒服吗？”

    何光熙外套还没脱，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羽绒夹克，一条破洞牛仔裤，走进来站在沙发旁边问。

    安星扶着靠背坐起身，回说：“没有。”

    她本可以多说些，告诉眼前这个同样住在这间房子里的人，大概是药效使然，自己的脚踝正在发烫，痒的难受。

    可这些家常话，像枚图钉，细细的扎进她的喉咙。

    就在当下，安星突然意识到平凡日子的可怕，如同温水里煮青蛙，让人没有一丝慌张的交出整个身躯和灵魂。

    她不能做那只青蛙。

    何光熙沉默的看着安星，几分钟之后，带着极少见的寡淡神情，转身走去餐厅。

    两边都安静极了。

    安星坐在那，听见自己挣扎中的心跳，仿若上了膛的机关枪，朝向无人之境，毫无节制的凌空发射，说不准几时就要蹦出来。

    “给。”

    安星从何光熙手里接过电话，那是她不久前去餐厅喝水时，落下的。

    “谢谢。”她说。

    “哪儿去？”

    何光熙刚坐下，旁边的人像跷跷板一样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上楼休息。”

    安星攥紧了手心，她怕像之前那样，突然从背后生出股力量拽住自己，紧密的，温暖的，如同炉火上的温水。

    她走得越急，背后凉意越重。

    “下次，”安星没停，任由身后的声音一点点说下去，“想要知道我的事情，不用去看所谓的新闻。”

    手中的电话，此刻像个通电体，凭空里让她感觉浑身一麻。为了弥补那片刻的停顿，安星努力走得更快。

    “可以直接来问我，我都会告诉你。”

    靠在门上那一刻，安星才知道什么是落荒而逃。

    她用手背温了一下滚烫的脸颊，另一只手滑亮屏幕——豪包定情，洛媛与何光熙疑似坐实恋情。

    她本想退出林雅发来的界面，却不小心点到刷新，几秒钟之后，她所访问的页面显示为不存在。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证一条新闻的凭空消失，仿佛从来都不存在那样，没的彻底，干净。

    安星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一片空白之上，一行简短的黑字，一目了然的抹掉了过去种种，如同医院里开具的《死亡医学证明》，轻而易举的就能否定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她眼前浮现外婆临走前的模样，微微肿起的脸，把一道道深纹抻平，留下一簇簇的肉粉色纹理，水平线似的分割着各自的领地。曾经干瘪的额头，像瞬间喝饱水的鱼肚，发着异于平常的光。

    大概是因为能上天堂的天使都要体态丰盈的缘故，听说有的人临走前，就会浮肿。坐着飞机飞向天国的爸爸妈妈，是不是也跟外婆一样？

    安星忽然感到手心发软，电话摔在地上，分成两半。

    她从不刻意追念他们，甚至于想慢慢忘掉，可自从家里多了个人，他们的影子总会出现。

    在客厅里，在门廊下，在每段逝去的时间里与现在交叠。

    她，后悔了……

    第二天上午，安星下楼的时候看到仰面而睡的何光熙，还有桌子上散落的书，她确定那里的每一本书都被翻看过，以及何光熙手里握着的那本《挪威的森林》。

    就那样坐了一夜。

    她应该叫醒他，那姿势，实在很难睡得安稳。

    可是，她犹豫了。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何光熙感觉指尖发麻，没一会儿像有东西楔进指甲似的，把他从一动不动的假寐中唤醒。

    他高高举起双臂，无限伸展，忽然之间又好像紧绷到极致的橡皮筋，松软的垂下。他俯身向前，把手里那本原来放在最下面的书，妥当的放到几本书之上。

    “做早饭？”

    厨房里的安星抬头看了一眼专程走过来喝水的何光熙，对于这种显而易见的搭讪，她选择置若罔闻。

    “你别误会，我可不是故意过来搭讪。客厅里的水放了一夜，我怕里面积灰。”

    从来没听说过灰尘除了会三百六十度旋转，还会往带着密封盖的凉杯里钻。

    安星若有似无的恩了一声。

    何光熙像只马戏团里听到指令的猴子，兴奋的窜到里面，跟在她身后，说：“当然，你现在腿脚不方便打扫，我能理解。”

    安星点点头。

    绕过身后高大的障碍物，拿着黑胡椒碎在煎好的溏心蛋上撒了一层。

    “我最喜欢黑胡椒和溏心蛋了。哈……哈……”

    何光熙眼看着安星左手拿着餐盘，右手端了碗白粥，走去餐厅。徒留他一个人在厨房，却找不到再多一份的黑椒溏心蛋。瞬间冰冻的笑容仿若将他拖进了地下室的冷藏窖，僵硬的不行。

    他回身看了看电饭煲里的白粥，心想这东西总归不能只有一碗。清粥小菜当早餐，也算勉强过得去。

    合上电饭煲，他惊喜的发现一碟“藏”在后面的肉松，压得结结实实，像块儿还没烧好的小砖头。

    “休想拿小孩子的吃食糊弄我。我只要溏心蛋！”

    何光熙决绝的转身，身体已然向前倾斜，脚步却纹丝未动。

    安星逆光坐在餐桌前，背后铺了一层又一层骄阳，暖得让人心头发烫。对面的凳子腿噔噔两下，一前一后落在地上，描着几片绿竹叶的纯白骨瓷小碟不偶然的出现在她眼前。

    她垂着眼帘，专心致志的舀起碗里的白粥，阳光像揉碎了的星星浮在她周围，沉静美好。

    何光熙看着，忽然想起三毛的《如果有来生》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

    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

    一半在尘土里安祥，

    一半在风里飞扬，

    一半洒落阴凉，

    一半沐浴阳光，

    非常沉默，非常骄傲。

    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

    他第一次听到这首诗是很小的时候，那个春天，微风和煦，在爷爷家的院子里，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哥哥笔直的站在树下，眼神一丝不苟的盯着宽叶子中间透出的阳光，一面背诵一面思忖，像个多情的少年。

    他记起来了，那会儿哥哥正年少。

    而宛如诗里的树那般的倔强，他好像又遇上了。

    “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何光熙的话老套的就像老电影里的台词，连眼神都透着旧时表演的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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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030、他是她的男朋友

﻿    安星抽出一张餐巾纸，擦擦嘴角，站起身，说：“你慢慢吃。”

    自作多情，总在冷遇后方后知后觉。

    何光熙听着身后传来的洗碗声，一股脑将小碟里的肉松和进粥里，迅速又不失风度的吃起来。

    安星在光洁的洗碗池里甩甩手，刚准备关上水龙头，一碗一碟一双筷子，擦着她的胳膊，送到眼前。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只管接过去。

    水龙头里淌出的水不如江河湖海那般柔软，打在不锈钢底发出坚硬的声音，好像山涧里的瀑布，倾泻而下砸在冥顽不化的石头上，发出愤懑的吼叫在静谧的空谷中回响。

    何光熙一眼不眨的看着，直到安星旁若无人的拿起他手边放着的白毛巾，他绷不住的抢了过去。

    他以为这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没想到有人一声不响的离开了。

    终究，还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何光熙闹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做错了？他以为昨晚的话说得明白，就等着安星来问，到头来却却是竹篮打水。这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准备去某个从没到过的地方，一路靠导航指引，翻山越岭走到最后，发现眼前一片汪洋。

    近无可进。

    他的电话在桌子上响得厉害，安星搓搓手指，身旁的沙发陷下去一块儿巴掌印……

    “喂！”

    “……”

    “什么饭局？”

    “……”

    “我今天哪都不去！”

    何光熙走过来接电话跟挂电话的速度远超出安星的想象。

    没一会儿，她的电话也响了。

    “安小姐，光熙在你身边吗？”

    “在。我请他……”

    “我说了，我哪都不想去。”

    何光熙顺带把抢过去的电话，挂了。

    “你……”

    从下楼到现在，这是安星第一次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他赶紧藏起眼神中的惊喜，故作镇定，把抢来的手机扔到沙发上，一气呵成的动作无非是不想自己早早败下阵来。

    他肆无忌惮的站在那里。

    他要等着她开口。

    没有什么能动摇那种决心。

    因为何光熙打心里觉得，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和安星之间就有一种无形的较量。

    只是，时至今日仍分不出胜负。

    安星这边，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变得悄无声息。

    三番五次的欲言又止，倒像是藏着掖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事，扭捏的连她自己都觉得讨厌。可是，有些情绪她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何光熙，我讨厌你。因为你总让我想起自己已故的家人。”

    如此荒谬又毫无根据的疯话，她说不出口。

    况且，真的讨厌他吗？

    安星眼光一沉。

    似乎，她更厌烦现在莫名其妙的自己。

    她伸出手，在摞着的书上摩挲了两下，还是拿了起来。

    不是故意，却也有心逃避。只有做着孜孜不倦的样子，她才能获得暂时的平静。

    “装模作样！”

    安星皱了皱眉。

    “假模假式！”

    安星嘴角下沉。

    “惺惺作态？”

    安星忍不住附和的挖苦自己。

    “……”

    过了一会儿，没听到何光熙的回声，安星拉下书，露出半张脸，猫一样的眼睛，刚好瞄到拐角的沙发上，那个对着僵尸娃娃说话的男人。

    心里一阵尴尬。

    何光熙倒是讨了便宜，美滋滋的站起身，故意瞥了一眼安星，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别处。

    安星哪知道别人暗地里盘算的“阴谋论”，像个傻瓜一般，呆坐在沙发上，举着那本已经看过无数次，却依然放不下的《挪威的森林》。她总是以直子的人生作为警戒，现在却好像无端端的陷入了那种反复无常的精神世界里。

    她需要一扫阴霾。

    不远的地方响起蜂鸣声。

    眼前排成一行的黑铅体日文，像一列前进中的蚂蚁，小小的、一只紧挨一只，于观望处已分不出有什么不同。

    倒是余光里，扎着围裙手持吸尘器的男人，他身上那件红黑格子的长衬衫，袖口挽了三叠，还有一排黑猫眼似的小扣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安星慌张的把书扔到桌子上，像丢掉烫手山芋，“当”的一下。

    何光熙转头看过去，以为她是被突然之间响起的电话吓得。

    “林雅……”安星松了一口气。

    电话那边似乎离话筒很远，除了沙沙的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林雅？是你吗？”

    电流的摩擦声差点穿透安星的耳膜。

    她正准备再次确认，就听到那边说：“诶？宝贝，你手机亮了。”

    “是吗？哦，是安星打来的。”

    不奇怪吗？电话明明是她自己打过来的。

    安星正欲开口问，林雅那边拿起电话，嘻嘻哈哈的说：“星儿，咱妈说你扭伤了脚，今年过年去你那儿。”

    “啊？”

    “我说了，你不方便的嘛。可她偏要去看看，到底哪不方便。对对对，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要到了。”

    “真的？”

    安星像个窜天猴似的从沙发上蹭的一下站起来，跟何光熙四目相对，“他在家啊……”

    “是吗？妈，我就跟你说了安星现在不方便。咱回家吧！”

    “回什么回，眼看就要到了。你以为安星跟你一样啊，有了对象忘了娘？我去看看那边还缺什么，待会儿好去买。要不然大过年离市区那么远，采购什么都不方便。对了，你别忘了告诉郭子谦，过年的时候找你要来这里。不……”

    “妈，安星男朋友现在就在她家。”

    “什么！”

    “什么！”

    电话两边的惊叹，出奇一致。

    正在一旁忙着打扫卫生的何光熙不明就理的被安星陡然提升的音量吓了一跳。

    安星看着他，眼色复杂，像个因为某种过失，濒临崩溃的孩子，大眼睛忽闪的承受着不应该属于她的压力。

    何光熙关上吸尘器，喘了口粗气，走过去，问：“怎么了？”

    “你害死我了。”

    她的声音极小，却带着抖不掉的埋怨。

    何光熙知道，她是在跟打电话的人讲。

    他听得出。

    因为，安星每次跟林雅说话都带着股谨小慎微，不像一般好朋友那样天南海北的扯玩笑，她说她们好了很久很久，可他却感觉那个很久的时间里，她都在担心。

    电话那边的回答声音不小，何光熙也听得见。

    “你知道我妈，要是不老实交待，我怕这年都过不去啊。”

    想起刚把房子租出去的时候，自己就答应过林雅，说什么都不会让李女士知道。如今，她只能苦笑着挂断电话。

    他要是知道被人利用，会怎么样？

    安星不敢接住何光熙的目光，她忘不了上一次俩人之间的“误会”。

    那只扭到的脚感觉又胀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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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031、假CP

﻿    一声短促的刹车之后，寂静的屋子里明显感觉到外面的风风火火，人还没进来，就听见院子里有人笑着说：“早知道星儿有朋友在，我提前预约就好了。”

    门一打开，林雅跟在后面，走在前头的应该就是刚刚在院子里说话的人。何光熙仔细看了看，她的样子跟听上去的不大一样，甚至可以用反差极大来形容。没有那么张扬，戴着眼镜，梳着知识女性常见的后盘发髻，一件敞怀的驼色大衣，里面是条黑色的毛呢连身裙。

    按林雅的年纪推算，她母亲至少四十七八，可看上去远不到半老徐娘的年岁。

    何光熙又看了一眼安星，她的头马上就要低到尘埃里。

    “找你的。”

    说完他轻快的转身，安星突然拉住他的衣角，轻声说：“也找你。”

    何光熙看上去有些讶异，眉毛一高一低，平直的肩膀微微倾向安星，“要我帮忙？”

    他问的有些奇怪，却正中要害。

    安星点点头。

    “好。”

    安星应声抬头，满眼的不可思议。

    “但我有个条件，冷暴力，结束。”

    “我没有冷暴力，我只是……”眼看李淑贤带着林雅走出玄关，安星没有时间解释，匆忙间答应道，“好。”

    “阿姨，您好。”

    何光熙先迎了上去，那股亲热劲儿，倒挺像那么回事。

    不愧是演员！

    安星在后面跟着，紧张的涨红了脸。

    可在李淑贤的眼里，这一对远比林雅和郭子谦画面美得多，而且大有夫唱妇随的感觉。似乎已经好了很久的样子。

    “好好好。”她笑逐颜开的应道，跟着何光熙走在前面。

    安星特意放慢脚步比肩林雅，见她十分愧疚的看着自己，反倒无法张嘴，只是叹了口气，安抚的点点头，让这个“混世魔王”把心放到肚子里。

    林雅拍拍胸脯，长吁一声，引来李淑贤的注意，她迎着眼光瞬间打起精神，朝安星竖起拇指。

    “还站在那里干嘛，过来打招呼啊。”李淑贤瞪了眼林雅说。

    “我总觉得我不是亲生的。”林雅一面向母亲微笑，一面小声跟安星抱怨。

    “别说那样的话。你不是，谁是？”

    “你啊……”

    安星推着她的胳膊往前走，“好啊，那明天开始我就可以挨家挨户的收房租了。”

    “什么房租啊？”

    李淑贤随口一问，没想到三个人之中最紧张的竟然是何光熙，他绷直了背，回头瞪了安星一眼。

    “阿姨，您喝水。”他一手握着杯身，一手托着杯底，恭敬的将水杯送到李淑贤面前，笑着说，“她们俩平时在一起就喜欢逗趣儿。”

    “哈哈哈，就是就是，妈你还没光熙了解我们。”

    林雅这一声“光熙”让安星心尖都跟着抖了一下，麻酥酥的泛着腻歪。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重叠，安星的腿刚搭到旁边的沙发，何光熙斜着半个身子，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稳稳的，紧挨着坐下。

    安星看着他，原来他并没有看上去那样镇定，手心湿漉漉的，冒着温温的汗。她轻轻动了一下，他却攥得更紧。慢慢的，两只手开始变得柔软，没人再动分毫。

    好像化了似的。

    林雅和母亲相对而坐，李淑贤却一直半侧过身子，深情的看着另外两个人。真不是亲生的啊，她想着，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灭灭心口上的那把火。

    “妈，别看了。安星的脸都被你炙热的目光烧着了。”

    “我就喜欢她脸皮薄。”

    何光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安星感觉自己的耳朵眼儿都在冒烟，心里像是装了一整个人民广场，一群赋闲在家的阿姨们跟着音乐，在里面可劲儿蹦跶。

    她感觉自己的脸皮已经无处遁藏，小声说：“闭嘴，行吗？”

    何光熙温柔的看了她一眼，转而诚恳的面向长辈说：“这是又不好意思了。”

    大多数家长在不探讨社会生存问题之前，对于子女的伴侣标准大概都要无比疼爱才行。所以，这样的态度和言语，李淑贤感到很受用。

    “何先生。”

    “您像林雅一样，叫我光熙，或者您习惯叫小何，都行。”

    李淑贤点点头，“光熙，来之前知道你在这儿，按理说我作为长辈应该回避。但，我们家安星是第一次谈恋爱，我总有些放心不下。所以就这样冒失的过来，你不要介意才好。”

    “阿姨，您放心。我也想让安星多介绍一些她的朋友给我认识，尤其是像您这样的长辈，多见一些才好。而且，我也会带她去见我的朋友。”

    “这危机意识可以啊，靠谱！”林雅笑嘻嘻的在一旁敲边鼓。

    安星当然也听出李阿姨话里的陷阱，却没想到何光熙回的滴水不漏。如果不是他掌心里还在出汗，她一定会跟林雅一样，以为这是个身经百战的家伙。

    “你整天就知道嬉皮笑脸，”李淑贤看着林雅忽然变了脸色，“你不是说找安星还有事商量？”

    “现在吗？”安星问。

    她不是不想走，只是不放心何光熙一个人。

    林雅先前听到李淑贤的话还一脸莫名其妙，转而却说：“是啊，我和郭子谦有点儿小问题，你帮我出出主意。”

    她掩在何光熙手心里的指头动了动，分明是在请求支援，不成想何光熙跟着一笑，点头说：“去吧。我陪阿姨聊天。”

    林雅挽着安星的胳膊，一直到她关上卧室的门。

    “我和郭子谦……”

    “行了，李女士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还要在这里装糊涂吗？”

    安星走到窗边，伸手把白纱帘向外扯了扯，她低头摆弄着桌子上的小物件，阳光透过来泛着柔和的亮。

    林雅像只螃蟹，叉着两条腿盘坐在床上，说：“一开始我是知道的，可后来看你俩演着演着就把我搞糊涂了。你们不会假戏真做吧？”

    “电视剧看多了吧。”

    林雅摆摆手，“实验证明，两只异性的仓鼠关在一个笼子里，只会有两种结果。”

    安星搬动木椅子侧身而坐，整个人白净的融进身后的柔光里，显得愈发沉静。

    林雅继续说道：“要么有一只被打死，要么母的那只会怀孕。”

    “那你希望我是哪一种结局？”

    “当然是……”

    林雅掂量着安星脸上的表情，眉目间凝着许多心思，可放空的眼睛看上去又有些心不在焉，她不确定刚刚安星的问话是发自内心，还是只当顺着自己的意思往下说。

    顿感无聊，揪着床上的蕾丝边，叹了口气。

    “怎么了？”安星回过神问。

    林雅撅着嘴，喃喃着：“果然没听见我说的是什么。”

    “恩？”

    林雅从床上跳下去，站到安星面前，一只手插着腰，一只手在桌子上画圈圈，歪着头，说：“人在曹营心在汉。”

    安星摆弄着台灯上垂下来的水晶吊坠，若无其事的说道：“这儿怎么会有曹汉之分呢？这里是我的家啊。”

    话音刚落，外面响起敲门声，安星起身走过去。门，还是拉开一条细细的缝子，刚好盛得下何光熙的眼眸。

    “阿姨要回去了。”

    安星点点头，朝身后的林雅招招手，说：“李女士要走了，咱们去送送？”

    “我和她一起。”林雅小跑着过去，趴在安星耳边，声音细碎的很，“我还约了人。”

    不用她说，也知道是谁。

    三个人一块儿下楼，林雅像只小燕子似的飞在最前头，安星走得慢，理应被落下，但她却不是最后那个。

    何光熙一直在她身后，慢慢的走。

    离开的时候，李淑贤意味深长的看着安星，什么话都没再说，只是不住的点头。安星想，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妈妈还在，这大概就是欣慰认可的样子吧。

    如果……

    关上门，再好的阳光都被挡在了外面，眼前所有的光亮一瞬间被夺走，安星觑了一下眼睛，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屋子里还是原来的模样。

    何光熙一声不响的站着，直到安星看向他。

    “谢谢。”

    他握起拳头，半举着小臂，振了一下，说：“成功。”

    “恩。”

    “这么成功，应该庆祝一下。”

    说着，他两只手轻轻捏住安星的脸蛋，弯起她的嘴角。

    “笑一笑，十年少。”

    安星咧着嘴说：“再年轻个十几年，我怕……”

    她没说下去，意外的是何光熙也停止了笑声，钳子似的两只手轻轻松开，化成两股暖流，悄悄落下。

    安星搓搓脸，笑呵呵的说：“幸亏我有婴儿肥，不然一定很疼。你下手也太狠了，孙悟空跟六耳猕猴果然不能和平共处。”

    她一面揉着脸，一面走向客厅。

    何光熙垂着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不过是一出人尽皆知的戏，没想到他却拿到了一部最真实的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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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032、她的心跳

﻿    关于何光熙和李淑贤的“秘密”交谈，安星不问，不是不好奇，而是已经猜到了答案。何光熙不说，不是想隐瞒，而是他知道，结了疤的伤不管死掉的神经有多麻木，再豁开依然会疼。

    “我们一起打扫卫生吧。”

    “恩？”

    “明天就是除夕了，总要干干净净的迎接新年啊。”

    安星原以为之前某人是跟自己制气才选择去打扫卫生，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

    “好啊，我去……”

    “你哪都不要去。”

    何光熙绕到沙发后面，身体前倾，绷直胳膊，两只大手搭到她肩上，像整理货物似的，将安星整齐的按坐在沙发上。

    “坐着！”他说。

    “坐着？”她问。

    “要不然你想，躺着……？”

    何光熙认真起来也像个孩子，从来不懂成人世界里，那种说说而已的游戏。他展平胳膊，做出公主抱的样子。

    安星立马拒绝说：“坐，我坐。可你刚才不是说咱们一起打扫吗？”

    “是一起啊。”

    他低头下意识的掸了掸围裙边上蹭到的白灰，一时间，几缕青烟从上面生出来，在阳光下跳跃。跟着他咳嗽了两声。

    灰尘过敏，所言不假。

    “还是我来吧。”

    安星刚抬起半个身子，沙发上凹陷的印子还没恢复，就又被妥妥的按下，坐了回去。

    “非要我把你绑了才能听话？”

    他低头看着，眼神里不带半点玩笑，认真的分外撩人，安星的脸蛋像西天上的火烧云，红红一团。她拼命的瞪着眼睛，好像只要一眨，就会抖落不该有的心事。

    那双眼睛慢慢变得朦胧，只看见眼前牵动半边的嘴角，露出狡黠的笑。

    何光熙拿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安星的额头，“想什么呢，喘气！”

    “啊，我在想坐这能帮上什么忙。”

    安星向后靠过去，离何光熙越远呼吸越重，直到陷在一团柔软里，她的胸膛才像小山一般隆起，足足的喘了口气。

    何光熙转身去拿吸尘器的时候，回头问：“督聊，知道吗？”

    “是什么？”

    大概又是斗争心里在作祟，他扬着下巴从安星眼前经过，得意地说：“监督，陪聊。”

    “还真是随便。”

    “恩，随便聊点儿什么，总之不要太闷。”

    “我是说，你造词的能力很随便。”

    “这啊，应该归功于我无限的创造力。”

    安星无语，但心里并不讨厌，只是低下头，嘴角抿着笑。

    何光熙是她见过最自负的人，却每每在他起劲的时候，自己竟忍不住在心里跟着拍手称好。

    这应该归功于他强悍的内心，还有那张百看不厌的脸。

    “你是我见过第一自负的人。”

    “承让承让。那只能委屈你，排第二了。”

    安星双手抱拳，“再接再厉。”

    一个下午，没有音乐，没有电视，甚至没有一通电话，这让一直忙忙碌碌的何光熙感到有些意外——原来世界可以这么小。小到只有明暗交叠的光线画出两个长长的影子，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时间仿佛静止一般看着它们跃动，激昂的，愉快的，放松的……整间房子里满是零碎的灰尘在阳光下起舞，和一打不期而遇的笑声。

    仿佛世界就应该是这样。

    何光熙轻轻拉下手中的书，从狭小的书脊缝里望过去，那个倒在另一节沙发上静静地看书的人，让他怀有一种冲动在胸膛里跃跃欲试。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随之而来的烦躁掩盖。

    他接了一通电话，洛媛邀请他共进晚餐，他想了一万个可以推掉的借口，却只有一个必须要去的理由——那种让他感到心慌的冲动。

    “有饭局？”安星坐起来问。

    “恩，没想到这么快就天黑了。工作上的同事，有些……”何光熙第一次斟酌了一下用词，“……合作上的事情。”

    安星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书，若有所思的说：“也许，你可以顺便回家看看。起码，应该去你爷爷奶奶那儿看看。”

    何光熙想起两个人下午聊天时自己的坦诚，以至于说了好多家里的事情。比如，他从小就住在皇城根，所以当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自己是庄稼佬进皇城的时候，被激发的好胜心简直不能容忍。那时候，他自己都不确定假使安星是个男人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多半要揍到他求饶为止。

    万幸……她是个女人。

    何光熙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没错，二十出头，已然过了小女孩儿的年纪。只是安星总让他忘记这点，她就像他记忆里女孩儿的样子。

    所以，他才会毫无防备的告诉她那些别人挖空心思都想要知道的事情。包括，他因为要进入这个圈子跟家里的关系很紧张。他已经有几年没见过父亲，正因为双方工作的特殊性，家里几乎不过春节。

    不过，即便他自认是坦诚的，也有所保留。那种保留不是简单自私性的自我保护，而是出于内心深处的一种渴望，一种无法控制的向往。

    何光熙换好衣服，一条黑色牛仔裤，上面穿了件迷彩外套，随意的不能用参加“饭局”来形容。

    “你这是去撸串？”

    “啊，不是。”

    安星撇撇嘴。

    何光熙走到门口又折回来，问：“你晚上吃什么？”

    “我？”安星一边整理桌子上的书一边说，“冰箱里还有酸牛奶和面包，我晚上吃的简单。”

    “吃那么冰的东西，难怪会肚子疼。”

    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及之前的月事，安星两颊一热。不等她羞臊的把自己藏起来，就听见玄关尽头传来的声音，“晚上，我带好吃的回来。”

    脚步声，隔着大门还听得见。安星坐在地上，直到外面寂寥一片，她才意识到那哒哒的声音，是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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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033、你喜欢哪一个

﻿    冬末春初的夜，一条隐匿在城西的深巷里有一座老四合院改建成的会所，一个女人披着件纯白色羊毛绒大衣，衣角下边露着藕荷色的裙摆，头上戴了顶藕粉色的贝雷帽，淑女名媛般的站在门前张望。

    “来了。”她说。

    “恩。”

    何光熙走到她面前，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感觉他们之间隔得如此之远。似乎只有那个西装革履的何光熙才能心安理得的站在洛媛身边。

    他把背后的帽子扣到头上，洛媛瞧了一下，忍不住笑着说：“今年的最后一顿饭，你当我会请你们吃街边摊吗？”

    “还有谁？”

    帽子很大，挡住了半张脸，洛媛看不清何光熙的眼神，不大在意的回说：“恩，只剩一个了。你哥，柏琛。”

    称呼最能暴露人的心事。

    她从不像何光熙一样叫那人，哥。更不会像许洁儿她们那样的小姑娘一般叫，曲大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只喜欢叫“柏琛”。

    何光熙回忆着他们三个人第一次在宴会上见面的场景，那时她便是这样，亲近的如同一位故人。

    他拉了拉帽子，藏在帽檐下的眼睛，平静的看着巷口。

    安星一个人在家，像只落单的羚羊，孤独的在房间里打着转。客厅、餐厅、厨房……她倚着每一个可能依靠的地方，手里始终握着一部电话，甚至在喝水的时候还要秒表计算。

    用一种并不高明的方法度过一秒一分。

    她像个患有潜在精神疾病的人一下钻进洗手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直到嘴角勾起微笑，那种似是而非的样子简直像极了某人。

    紧接着，她僵住了。

    几秒钟之后一个身影飞一般冲到客厅的白沙发上，打开挂在墙上的电视机。看着标注音量的小喇叭一格一格升高，直到不能再高。

    那里面正播放着时下大火的《琅琊榜》，当年潇洒至极的李逍遥，如今摇身一变成为衣带款款的梅长苏，拖着缠绵的病体在雪中大喊“萧景琰”。

    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开那么大的声音，你听着头不疼？”

    安星一早就听见细软的淹没在所有声响里的脚步，便把头转了过去，迎着何光熙走进来，不差一丝一毫。

    没等她回答，进来的人直接走过去，将音量一点一点调低，直到不能再低。

    “你喜欢看这个？”

    “我……”

    何光熙歪着头，认真的看了眼电视，漫天飞雪的王府，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的站着，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从神态上便能感觉到一丝悲凉。

    “你喜欢哪一个？”他问。

    “你觉得呢？”

    何光熙挪开眼光，挡在安星面前，说：“一个英武刚毅，一个俊秀儒雅。”

    安星赞同他的概括，点头说：“当然是前面那个，够硬汉。”

    “一看就知道智商不高。”

    “那后面的好了。”

    “一看就是体弱多病。”

    安星皱着眉头，沉下眼光，一下就瞥到他手上拎着的饺子，一个挨着一个，密封在乐扣的透明盒子里。一定还是热乎的，盒盖上正滚落大颗大颗的水珠。

    “还真给我带饭回来了？”

    “不然呢？”

    何光熙转身往厨房走，安星跟在后面攥着两只手，摩挲手心的时候，感觉空空的，突然她像刹车失灵的汽车冲到前面。

    “你干嘛？”

    安星按着大理石台面，摇摇头，“没事，我……饿了！”

    她的手顺着台面滑下去，不大的手掌根本盖不住发亮的手机。何光熙看了一眼，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说：“你不会是在跟林雅讲你恩人的坏话吧？”

    “我是长舌妇吗？”安星的脸上僵着笑，问，“谁是我恩人？”

    “你是蛇吗？”

    “这么直白。”安星不好意思的笑了。

    “想什么呢？”

    “不是在夸我长得漂亮吗？”

    何光熙噗的一下乐出声，拿着筷子的手抖得厉害，他转身用筷子敲了一下安星的头，“我是在说你忘恩负义。”

    “诶，你什么时候学会用寓言故事挤兑人了？”

    “要比歇后语高级多了吧！”

    他拿着碗碟从安星身边路过，小个子的人儿不服气的把头扬得老高，似乎是在辩解自己的方式更胜一筹。

    “过来，吃饭。”

    安星瞧着背对自己摆放碗碟的何光熙，悄悄按停了手机上的时间。凑过去说：“你们晚上吃的这个，闻着好香啊。”

    何光熙把盒子“当”的一下摔到安星面前，拉过椅子坐在旁边，“你把自己当什么，小猫小狗？我专挑剩饭剩菜喂你。”

    “生气了？”安星笑呵呵的看着他，“我这是响应国家号召，光盘行动，听说过吗？再说，你也太谦虚了，一个有颜有料有钱的人，养狗怎么会给吃剩的。非山珍海味，走兽飞禽不可。你别看猫啊，狗啊，身材虽然袖珍，但在你家，承包海陆空绰绰有余……”

    一只实心的饺子被何光熙结结实实塞进安星的嘴里，“说那么多，我看你毕业了干脆去说相声吧。到时候，咱俩也算半个同行。我还能……”

    安星一只手拽住何光熙的外套，一只手拍着自己胸脯，费劲的说：“水！水！……”

    何光熙掰开她的手跑去厨房，然后他成了名副其实的救命恩人。

    “你要是刚才噎死了，明天肯定能上头条。吃个饺子又没人跟你抢，你急什么？”

    安星擦擦嘴，张口第一句话就是，“好吃。”

    别人都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偏偏安星长了个死心眼，就算井绳真的是蛇，她也不怕。拿着筷子又美滋滋的吃起来，肚子里的馋虫还忍不住指使她，问：“这是在哪里买的？”

    何光熙刚要回答，安星抬抬手，打断说：“算了，你还是别告诉我了。万一是那种很高级很贵的地方，目前以我的消费力，也只能趴在门口闻闻味道。”

    她盯着盒子里的饺子，垂涎三尺，咂摸着筷子上的余味，迟疑的说：“你坐在这儿，该不会是要等我吃完，然后漫天要价吧？我尝得出，它可不是青岛大虾馅。别想蒙我！”

    何光熙无奈的摇摇头，可身体和心里感觉特别舒服。他脑子里忽然生出个想法，想一直这样下去。

    安星放下筷子，在两眼放空的何光熙面前忽左忽右的摆手，她没想到会冒出另一只手，死死的抓着自己。

    “放心，这个饺子，虽然产地高级，但是不贵，也不要钱。”

    “还有这样的地方？”安星边问边细细的抽回手。

    “我爷爷奶奶家。”

    安星忽然感觉心头一热，嘴里边除了美味，又多了另一种味道，像是麻醉剂，让她说不出话。

    “你不是说起码应该去那儿看看。我想城市里骑马有些不方便，还是开车去好了。”

    安星被逗得弯起眉眼，却又不尽疑惑的说：“你明天不会领罚单吧？”

    “为什么？”

    “你好像用两个半小时做了一堆事。”

    何光熙愣了一下，“两个半小时？”

    安星别过头，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的电话，准确的时间应该是两小时三十八分钟十四秒。

    回眸间，她若无其事的点点头。

    “哦，顺路，所以快。”

    “你真的吃过饭了？”

    “难不成我还为了给你带饭，特地跑回来？”

    安星想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自己也只不过是在心里稍微怀疑了一下，没想到被人家搬到台面上说，顿时感觉索然无味。

    吃过饭，她把碗碟洗干净，先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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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034、聪明人

﻿    洛媛预定的这家餐厅因为隐蔽性极好，所以只在小范围内被人知晓，对于他们这样的公众人物来说，这个改造过的老四合院简直就是自由天堂。

    她摇了一下酒杯，血色一样的红酒坠出水滴般的形状挂在杯子上，慢慢滑落，溶在口腔里，又酸又涩，“这酒不错。”她的水晶指甲蹭着高脚杯发出叮的一声，“其实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可笑，每天坐着飞机南来北往，在别人眼里简直快活的像只鸟，可我倒羡慕那些羡慕我的人。不用在这四方天井里找自由。”

    “自由在心里。”

    “这是哪门子理论？听上去像警.官守则。”

    曲柏琛板着脸，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沉着声音，说：“有些过去的事情，我不喜欢被提及。”

    “恩。”洛媛点点头，“你不喜欢，我就不说。那咱们聊点儿什么呢？”

    “光熙，为什么走了？”

    “啊，我知道你喜欢聊这个。”洛媛手抵着下巴，歪着头，一眼不眨的看着对面的人，“他说，还有别的约会。”

    “什么约会？”

    “既然是约会，我怎么能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洛媛看着他把盘子里的牛排切的零碎，每一刀都下手极重，他在忍耐些什么？自己吗？

    她笑了，沾着红酒的嘴唇愈发的鲜艳。

    “你故意迟到的，对吗？”

    曲柏琛沉默。

    “想给我们多一点儿时间。可没想到，他来了，就走了。或许，他也想多给我们一些时间呢？”

    “他，喜欢你。”

    从坐在这里开始，他第一次放下手里的刀叉，好好看了对面那个精心打扮的女人一眼。

    “是吗？”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不应该不知道。”

    “我聪明吗？”她笑得声音大了些，“你也聪明。聪明人有一个共同点，知道别人不知道的，别人知道的假装不知道。对吗？”

    曲柏琛喝了一口红酒，站起身，“太晚了，我们都喝了这东西，只能叫助理来接你了。”

    “站住！”洛媛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如此便明白他的心意，可她还是不甘心，“他知道我喜欢你，你呢？”

    “你知道我们之间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曲柏琛转身说，“我会给别人机会说出真心，然后，再去否定。”

    他走了，只喝一口酒便成了离开的借口。

    还能再说什么呢？

    烛台洒下一盏光，映着沉沉的苦笑。

    曲柏琛离开的时候，给洛媛的经纪人打过电话。没多久，伊闻按照他复述的地址在最里面的“暖阁”找到了她。

    服务员推开门，红酒混合松针的味道浓重又强烈的扑过来。四面墙上一处一盏不大亮的灯，照着窗边的白色蕾丝帘，还有趴在浅粉色桌布上抱着酒瓶的洛媛。

    伊闻瞟了一眼门牌，心想着“暖”字右边换成“爱”才更适合这个氛围。

    她给门口的人使了眼色，让他们尽可能闭上嘴远离这个地方，随后关上门。

    走近一些，洛媛的样子才看得更加清楚。大红色的唇膏顺着嘴角晕开，黑色的睫毛膏随着眼泪淌了一脸。

    迷迷糊糊的眼神，没有半点平时的精神，可伊闻看上去并不意外。

    她站在旁边，扶了下洛媛的肩膀，说：“穿过那身皮的男人，性子最硬。哭哭就算了，别像当初看到你爸留下的那些债务时，一蹶不振。不值！”

    洛媛趴着，一动不动。

    伊闻继续说：“明天开始不是有几天假期吗，出去散散心就忘了。”

    “这次不一样。”洛媛的声音悠悠的在房间里荡开，带着化不掉的悲伤。

    “有什么不一样？我只知道市场里的钱就那么多，你不赚自然有人赚。至于男人，天底下倒是多的很。”

    伊闻撒开手，走到对面拎过一把椅子，坐在上面。

    “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呢。就像小猫抓蝴蝶，总以为飞得最高，离自己最远的才最好。所以，总是不顾一切，追的头破血流。”

    洛媛听着，把餐布蒙在脸上，泪水在一片纯净的白色上渗出深深浅浅的痕迹，哽咽着说：“你是想告诉我，最后发现一直绕着自己的那个才最合适？不必远行，常伴在侧，细水长流，岁月静好……”

    “哼，那都是你们这些演员按着剧本给所有女人画的大饼。看得见，吃不到。你别忘了，我是决定未来谁会演那些角色的幕后推手。”

    洛媛拂下白色餐布，眼前渐渐变得昏黄，她才发现墙壁上的灯是泛着红晕的两颗心，羞赧的笑了。

    “那是什么？”她问。

    “猫，怎么会真的喜欢蝴蝶呢？她是吃鱼的。”

    洛媛转头看着伊闻，她的眼睛像雨天里的暗夜，散着青灰色的光，针眼似的瞳孔比一般人小得多，细细的眼光刮得人难受。

    她知道，自己的眼睛越来越像她。她讨厌，却无法控制。

    除夕的清晨，外面开始飘雪。冰晶一样的小东西，漆白了大地，压弯了树枝，还放肆的在天地之间撒欢。一辆粉色电动车，踏雪而来。远远的，海藻一样的长发荡在风里。

    “去哪儿了？”

    “怎么在这？”

    一齐开的口，唯一的答案，便是他们彼此相视一笑。

    何光熙拎着安星采购回来的年货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你在外面等了多久？”安星问。

    “两分钟。”

    “骗人。”她从门口的架子上取下一条毛巾递给何光熙，“擦擦吧，头发都白了。”

    何光熙背过身，头冲向门口使劲儿摇了摇，转身问：“还白吗？”

    安星攥着手里的毛巾，轻声说：“好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何光熙放下袋子，小孩子似的蹲在地上翻腾里面的东西。

    没一会儿额头上流下两行水，滴在他自己的手背上。

    “去里面擦擦吧。”安星一边拿着食谱核对菜品，一边说。

    何光熙摸了一把头发，发丝里还有没化开的冰茬儿。他甩甩手，委屈的问：“刚才怎么不说？”

    “刚才，你两只手都被这几天的存货占满了。”

    “你不是有手吗！”

    他一说，安星郑重其事的伸出手，瞧了瞧，点头道：“是啊，是我的手。”

    “分得还真清楚。”

    何光熙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安星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盘着腿，不停扒拉着一个手掌大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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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035、算账

﻿    “那是什么啊？”何光熙走过去问。

    安星在上面点了几下，俏皮的喃喃着，“完成。”然后，把东西顺手递了过去。

    “计算器……四百九十九？”何光熙仔细念完上面显示的数字，转而一头雾水的看着安星，问：“什么意思？”

    只见她大方的掂掂手。

    “给你钱？”

    她点点头。

    “为什么？”

    安星捡起桌子上放着的将近半米长的购物清单甩过去，说：“你擅自作主帮我推掉了李阿姨他们一家来过年的决定，导致我要自己准备年货。而且你说你也要在这房子里过年，所以账单一人一半。”

    何光熙迅速反应，一只手直奔着拎起账单的地方去了。安星一哆嗦，带状的东西轻飘飘落到了他手里。

    “躲什么？又不是没碰过。”

    “你……”

    何光熙一面看账单，一面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晃了晃。她把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还是这个管用。”

    安星懒得理他，坐回沙发上。

    “没错。”何光熙说。

    “当然没错，我前前后后用计算器算了三遍。”

    何光熙打开钱夹，从里面抽出五张红灿灿的人民币捏在手里，安星伸长胳膊，手碰到一角，轻轻拽了下，钱好像粘在他手上似的纹丝不动。

    抬头的时候迎上两道挑衅的目光。

    “想赖账？”

    安星不服气的拽着钱站起来。身高上的明显差距，让她不得不另想办法。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解决问题，非扬长避短不可行。安星在脑子里迅速对比双方实力，自己的优点似乎只一样。

    她岔开两脚，一前一后，拱着膝盖，看上去比原来还矮半个头。另一只手也上去拽住钱，浑身上下卯足了劲儿，把重心拉向更低的地方。

    万事俱备，只差发力。

    任谁也想不到就在这样的一瞬间里，何光熙容易的放开了手。安星感觉自己像一辆装满货物的三轮车，整个倒翻了过去。

    幸好，他又抓住了她。

    “起来。”她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不是要算账吗？”

    安星用手里的钱，挡着脸，转头说：“算完了。”

    “没完。你欠我的什么时候给？”

    安星一听这话，激动的把头转了回来，“我欠你什么？”

    从前两双一直在闪躲的眼睛，第一次认真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女人）一点点接近，他们看着彼此瞳孔里的自己，在一片睫毛铺开的阴影下，显得羞涩紧张。

    何光熙的鼻子刚嗅到钱的味道，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安星趁机推开他，坐到另一边沙发上。

    “喂。”

    ……

    “知道了。”

    挂断电话，何光熙从沙发上站起来，说：“我下午有个活动。”

    “蜡像？”

    “你怎么知道？”

    安星一面在桌子上捋顺攥出纹路的钱，一面回说：“最近电视上每天都有预告。”然后有模有样的学起来，“新年之约，我们不见不散。”

    何光熙虽然板着脸，却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分明有些得意，却还十分克己的说：“别以为关注我，就可以不还钱。”

    “还还还！”安星使劲儿抖了抖手里的五张钞票，“大明星，真小气！只要你能说出合理明目，这五百块随时等着你拿回去。”

    说完，安星把钱揣进兜里，拍拍衣服，起身上楼。

    “哎，我要出门了。”何光熙看着走远的她说。

    安星没听见似的掂着手里的钱，走回房间。

    “玩儿什么呢？”

    何光熙老远就看见许洁儿，花花，还有两三个女孩儿，在公司前面的空地上手舞足蹈。

    “烟花棒啊，李霄大哥送来的。”

    后半句，许洁儿是踮着脚，凑近了些，用极小的声音告诉他。

    他敲了一下许洁儿的头，“新年了，还这么八卦。”

    许洁儿揉揉脑袋，吐了下小舌头。

    “送的多不多？”

    “多。苏姐说自己又不是卖烟花爆竹的，都不知道要那么多这玩意儿，有什么用。所以，就叫我们随便放，只要不弄出火灾就成。”

    何光熙点点头，刚迈开步子，又停下说：“装一些放我车上。”

    “你要这个做什么？”

    “小孩子问那么多，让你放你就放，让你装你就装。”

    许洁儿不服气的说：“过年我就二十三了，已经不是小孩儿了。”

    何光熙摇摇头，心想着，二十三也还是个小屁孩儿！

    “心情不错啊。听你电话里的声音，我还以为自己打的不是时候呢。”

    苏梅极其少见的站在门口迎接。她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人。

    “下午活动两点开始，先休息，还是先做造型？”

    放到平时，她根本不会问这样的话。何光熙的流程表里永远都是先休息，造型对于他来说是件极容易的事儿。

    没变过。

    显然，苏梅不想让他跟休息室里等着的人走太近。

    “做造型吧。”何光熙说。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休息室的门开了，洛媛从里面出来，眼圈泛红，走过去解释说：“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我这几天休假，原先忙碌惯了，突然一休息才发现自己竟然没什么地方可以去。家里冷清的……”

    “一会儿做造型的时候叫我。”

    何光熙从苏梅和伊闻的中间穿过去，径直走进休息室。

    洛媛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

    中午安星接到林雅的电话，在电话里她转述李女士的意思，说外婆走的第一个年不能太热闹，但也不要太冷清。虽然按习俗，家里面的老人去世，三年之内不贴春联，不放鞭炮，可年夜饭总不要马虎，因为按黄历那是关系明年生活好坏的事情。

    所以，特别派遣她将年夜饭，还有年货人肉快递过去。让安星踏踏实实的在家里等着，不必为了顿饭团团转。

    挂断电话之后，安星解下围裙，忽然不忙了却也不知道做点儿什么好。放在手边的书，她最近总也提不起兴趣，反倒是心里长草一般，整天没完没了的开着电视机。

    对着千篇一律的春节歌舞大联欢，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毒。

    试着把电视关了，可熬不过三分钟，右手就像着了魔一样伸过去，眼看着就要碰到遥控器的时候，左手代表正义进行打击，拿起一本又厚又重的书砸了过去。幸好，右手够灵活，不仅及时躲避，还趁其不备将遥控器稳稳的握在掌心。

    犹如手握火炬的自由女神，已经分不清哪边才是正义。

    “请问，安小姐在吗？”

    伴随着敲门声的询问，终结了一场无休止的“内斗”，电视里正播放着地方台的迎春会，舞台上，何光熙光芒四射。

    安星正准备去开门，又听到另外一个声音。

    “你谁啊？哪来的？找谁？”

    “我是派送员，找安星小姐。”

    “也是派送的？没想到大过年的，这活儿还挺抢手，去后面站着。”

    “不好意思，我先来的。”

    “你认识安星？”

    “……”

    “我认识！这才是先来后到，懂……吗？”

    门一开，林雅从旁边挤到前面，小声责备道：“这种时候，你知道是谁吗，就随便开门。你知道有多少伪装成快递员的不法分子选这时候作案吗？”她往里面张望了一下，“何光熙不在家啊？怎么叫你来开门。”

    “我认识你啊。”安星说。

    她看了一眼林雅身后的人，却也算不上眼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之间自己想不起来而已。

    不过看他的长相，虽然不够斯文，甚至还有点儿精悍健壮，但身上透着股正气，不像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没等安星开口询问，他便先说明了来意。

    “安小姐，你好。我叫李霄，有些东西何老先生让我务必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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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036、浪漫雪夜

﻿    “谁啊？”

    林雅掂了下手里的箱子，费解至极。

    安星歪歪头，忽闪着大眼睛，一副要你猜的表情。惊得某人张大嘴巴，有口无声的哑语道，“他爸！”

    刚才被黑了一脸的人走过去问：“需要帮忙吗？”

    林雅咧着嘴，挤出一丝抱歉的微笑，将箱子交到李霄手上。

    安星带着两手空空的她，站在客厅里，看着一箱又一箱的东西，被一个又一个来路不明且训练有素的人拿去餐厅。

    “你们家今儿晚上是要摆满汉全席啊。”

    蚊子般大小的声音从林雅的嗓子眼儿里钻了出来。

    安星无奈的摇摇头。

    就算她承认自己是个吃货，但扪心自问，离饭桶着实还有段不小的距离。望着眼前那满满一桌的东西，安星心里渗出一把冷汗。

    怕是要吃到八月十五了……

    临走前，李霄让其他人先去车上等着，自己从西装上衣口袋里掏出张字条交给安星，说：“这是何老先生家的电话，老先生吩咐我亲自交到你手上。还叮嘱，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打电话过去。”

    有了之前的铺垫，安星这次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连忙拒绝，说：“不行不行……”她本想趁机把误会解释清楚，可又想起那天跟何光熙聊天时，他提到这件事，说自有安排。

    只好忍住到了嘴边的话，转而说：“我就是个学生，平时除了上课也没什么别的事，真的不必麻烦。”

    李霄一直举着手里的字条，回说：“安小姐不是马上就要毕业了吗？就算现在用不到，留在身边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呢？而且，你知道我们这些派送员，最怕客户投诉。你收下，我的任务就完成。”他扫了眼腕表，笑着道：“马上就要过年了。”

    说完，又拱拱手。

    安星也讲不出其他拒绝的理由，只好接过字条，说：“祝你新年快乐。”

    “当然，你们也是。”

    送走李霄，林雅跪在沙发上，琢磨了好久，说：“怎么看也不像个送快递的啊。”

    “是啊，你见过快递员穿那么高级的西装派件吗？”

    林雅随着安星坐下去，试探的问：“你说何光熙家到底什么来头？”

    安星摇摇头，这是真的。

    虽然那天他们聊了很多，但对于家庭背景何光熙只字未提。

    “他爸爸真酷，竟然能在过年这一天放过他儿子，还送了这么多东西来。”

    “是他爷爷送的。”

    林雅机警的反问：“你怎么知道？”

    安星意识到自己的疏忽，倒了杯水递过去，缓缓的解释说：“要是他爸直接称何父就好了，为什么偏要叫老先生？听上去年纪就不是一般的大。”

    林雅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儿，却又抓不到实际的证据，只能模棱两可的跟着点头。

    她扫了一眼桌子上的字条，心里很快便有了另外一个问题。

    “何家的人怎么知道你快毕业了？”

    安星被逼问的有点儿紧张，刻意避开旁边的眼光，盯着不停换台的电视，说：“应该是何光熙告诉他们的吧。在外面租房子，家里总要了解一下才放心。”

    这便是假话。

    毕业的事情是那天何光熙的爷爷奶奶登门时，盘问的。现在想来，那时的闲聊用这个词才最恰当。

    安星不告诉林雅真相，是觉得有些事情越描越黑，只有悄无声息的解决了，才不会平添那么些烦恼。

    她的手指刮着遥控器，忽然灵光一闪，问道：“中午你就给我打电话说过来，这会儿让我在家里等到天黑，是怎么回事啊？”

    林雅噗的一声，喷出一口水，微黄的脸蛋被呛成绛红色。

    安星赶紧递去几张纸，又蹲在地上清理战场，林雅刚要开口，她竖起手掌，制止道：“别说雪大路滑，就算爬，也该到了。”

    林雅拿开她的手，扬起下巴，说：“就没想瞒着你。”

    这话听上去倒有点儿含沙射影的意味，安星蹲在那没应声，默默擦干净地上的水。

    “我去见郭子谦了。”林雅说。

    安星扔掉纸，抬头说：“浓情蜜意，别虐我。”

    “我们……”

    她立马起身捂着耳朵，连连摇头，“我不听，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林雅撇撇嘴，啃掉最后一口苹果。

    见她身后那团烧的浓烈的爱火逐渐熄灭，安星才放下手。

    没想到，她忽然丢出来一句：“我们在一起了。”

    让安星猝不及防。

    起先她对这话还有些迟疑，但在脑子里稍微转个弯，发现也不难理解。只是想起李阿姨委派给自己的重任，难为的问：“我能假装不知道吗？”

    林雅拍拍手，站起来，说：“就是这个意思。我可没打算让李女士这么早就知道。毕竟，她年纪在那儿呢。表面虽然开化不少，但骨子里还是有那么点儿小传统。你懂的。”

    安星点点头。

    送林雅出门这一路，对安星来说不知不觉变得非常漫长。她犹豫了几次，终于抬手敲了两下车窗。

    “安大小姐，还想叮嘱点儿什么啊？”林雅乐呵呵的看着她。

    安星抓了抓头发，闭着眼睛说：“记得做好保护措施。毕竟……就算你现在赶超隔壁王叔叔家的闺女，阿姨也未必真高兴。”

    “知道了。瞧你，这话是有多难以启齿？”

    安星端平掌心一个劲儿比划着向上的动作，让林雅合上车窗。滑稽的样子，就像马戏团里因为表演失误而感到十分羞臊的小丑。

    林雅胳膊搭在车窗上，伸出半个头，说：“等你自己恋爱就知道‘发乎情止乎礼’是一件多么不人道的事情。走了！”

    安星看着远处亮起的车尾灯，觉得又生气又好笑。分明是在挤兑自己单身，却偏要说的头头是道，不可辩驳。也就是那四个轮子的东西跑得快，要不然一定抓住她说到跨年，直到她求饶为止。

    她踢了一下脚边的土疙瘩，还未转身，又瞧见刚刚吞没红色微光的地方，亮起两盏大车灯，明晃晃的照过来。

    安星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张望，算是碰见个有良心的司机，看到人还不忘调低光度。

    她正琢磨着是归人？还是，只是个过路人？

    车便停了下来。

    “上车。”

    “上什么车啊，转个身就回去了。”

    她指着身后的房子说。

    车灯跟发动机一块儿熄灭，卷起的凉风穿透她的毛衣，安星握紧了拳头。下来的人正好看到眼前那张冻得青白的脸上泛着潮红，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大衣暖风似的披到她身上。

    “你不冷吗？”安星问。

    “有点儿。”何光熙搓着两只手，朝掌心里哈了口气，踮起脚步，说，“不过，动起来就不冷了。看谁先跑进去！”

    还没等安星答应，旁边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嗖的一下就冲了出去。

    “喂！你还没喊开始啊。”

    安星本来跑的就慢，身上又多了件男款长大衣，只好半弯下腰，一边拎着衣角，一边在后面追赶。

    她进去的时候，何光熙已经脸朝外的趴在沙发上，等候多时。

    “你输了。”

    “你耍赖。”

    “你跑得慢。”

    “你没喊开始。”

    “你腿短。”

    “你衣服长。”

    ……

    所有热烈的争执最怕忽然一瞬间的安静，没有征兆，没有防备，有的只是自己激动的心跳和眼里愈发清楚的彼此。

    何光熙转身在沙发上坐好，安星从光线较暗的玄关，一步步走过去，脱掉外套，抹平她刚刚攥着的衣角，工整的放到何光熙旁边。

    然后，坐到另一节沙发上。

    两个人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那样，安安静静的看着电视。

    遥控器就在何光熙手边，他看了眼安星，跟自己一样，脸上不时露出厌倦的神情，便顺手拿起来按了几下。

    现在的电视机不同于从前，各种配置不知高出几个档次，频道之间转换，再也不是黑白画面的跳转。何光熙盯着屏幕，几轮下来竟然也看完了一整首歌舞表演。

    他把遥控器扔给安星，说：“你们家电视是不是坏了？”

    安星摇头。

    “那为什么不换台呢？”

    “怎么可能？你看左上角。”

    安星拿着遥控器按了两下，画面里只有左上角的台标在不停切换。

    “你们家，难道没有电视机？”

    “开什么玩笑。”何光熙翘起二郎腿，身体往后一靠，悠悠的说，“很少看而已。”

    “很少？”

    “只看体育频道。”

    安星撇撇嘴。

    何光熙笑了一下，用指尖轻轻搔了两下眉尾，说：“以前还会看新闻。”

    “现在为什么不看了？”

    何光熙的回答淹没在一片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中。安星没听见，却也不愿意刨根问底。

    她看着他说话的样子，耳边都是烟花升空的长鸣。

    何光熙摇摇头，站起来走过去，弯下腰贴着她的耳朵，说：“你去楼上穿件暖和的衣服。”

    她伸长脖子在他耳边问：“为什么？”

    何光熙站直了身体，指了指窗外，又指了指嘴巴，摆摆手。

    下了一天的雪，外面冷的可以。安星坐在那儿本不想动，无奈被何光熙赶上了楼。

    她一面犹豫，一面翻出压在柜子下面的羽绒服穿到身上。

    这件黑色长羽还是去年冬天，跟外婆逛街时买的，那会儿她身体里便长了东西，只是安星不知道。

    她记得那天两个人在商场里逛了很久，每进去一个商店，安星草草的看上一眼，就说没有喜欢的，然后拉着外婆坐在过道的长椅上休息。

    余光不时瞥着模特身上的衣服。

    一直到看见这件羽绒服，外婆执意要将它买下来。

    许多年过去了，外婆的性格依旧执拗，任凭安星怎么说，她还是花了五千块钱把它买了下来。

    安星气得转身离开，可没走多远便又转了回去。

    她看见外婆站在商店门口，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扶着门，脊梁有些弯，远远的朝她伸出手。等她走近些，顺手接过袋子。

    其实一件羽绒服能有多重呢？

    外婆拍拍她，说：“这件衣服实惠，那么长，就算你再长几年也不怕冻着。”

    那会儿，安星只以为是玩笑。

    她用手揾了揾眼睛，走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烟火落幕，这座房子陷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寂静的时刻。

    何光熙就站在眼前，也穿着黑色羽绒服。

    “好巧。”

    “恩。”安星转身关门。

    “不想知道我叫你出去干嘛吗？”

    何光熙像条长长的松鼠尾巴，跟在她身后，边走边问。

    “干嘛？”

    “放烟花。”

    安星忽然停在台阶上，身体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她侧过脸，轻声说：“谢谢。虽然是过年，但我不方便那样做。”

    说完，她就要上楼。

    何光熙拽住她的胳膊，站在比她矮一级的台阶上，刚好可以看到那双眼圈泛红的大眼睛。

    下午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最烦女人梨花带雨的模样，甚至还因为心底生出的厌倦而对洛媛感到一丝愧疚。

    而此时，他恨不得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交出来，只要她笑一下。

    “我知道。但是……不是你想象中的……相信我！”

    那样诚恳的目光，足以打动任何人。

    出门时，何光熙顺手撩起安星背后的帽子扣到她头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子中央。

    “在这里等着。”

    那是一种近似于命令的口吻，安星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跑向停车的地方，黑色的羽绒服藏在黑色的夜里。

    雪停了，但还不时的起风，隔着白雾一样细碎的雪花，看着远处亮灯的人家，星星点点的光像水里泛起的涟漪，荡在柔波里。

    安星从未想过这样凄冷的晚上会是如此浪漫的样子。

    生活不只有远方的浪漫，还有眼前的那个人，高明而又不失风度的步调。

    他两只手好像从刚刚的天上摘下两把星辰，跳跃的银白色的花火跟随他一步步靠近安星，那个站在暗夜里泛着莹白的姑娘。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安星弯起月牙似的小嘴，一双酒窝深深陷了进去。

    何光熙叹了口气。

    “终于，笑了。”

    “我本来也没哭啊。”

    “我也从来没说你哭过啊？”

    无疑，她又上了他的当，一个不小心就被钻了空子。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的针锋相对，安星感觉自己从没真的占过上风。

    这难道这是传说中的棋逢敌手？

    安星抢过他手里的烟花棒，照着他的脸，死活也要看个清楚。

    二十厘米长的烟花棒，坚持不了多久就灭了。安星皱皱着眉头，眼神里有些懊悔，仿佛那样观赏的时间并不足够。

    她瞅准了方向，一溜烟的跑去开箱子。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跑起来的样子像只刚孵出的小鸡仔，软绵绵的里倒歪斜，说不准下一步就会趴在地上喊妈妈。

    “哎呀。”

    何光熙忍俊不禁，走过去，蹲下问：“没事吧？”

    安星抬头。

    “可以站起来吗？”

    她在他的眼里看见自己，满满的占据着那双特别的瞳孔。

    究竟哪里特别？

    无非是他的每一次眨眼都带动她的心跳。

    “摔傻了？起来看看有没有伤着哪儿。”

    何光熙单腿跪在地上，一只手掌心向上的伸到她面前。

    安星轻轻攥了下手心儿，低头抿了抿嘴唇，另一只手搭着他站了起来。

    “你……”

    何光熙话还没说完，却迎来意外的“人工降雪”。

    “哈哈哈……”

    安星边拍手边对着面前的白头翁，捧腹大笑。

    悄悄的，悄悄的，她以为一切正常，一眨眼，闪电似的报复就让她猝不及防。

    世人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可他们之间根本用不上那么久。转个身的工夫，风水就转到何光熙那儿。

    安星闷着头，嘴角衔着雪，使劲儿从口里往外吐冰茬子。

    何光熙一边给她拍掉跌倒时羽绒服上粘着的雪，一边内敛的颤抖着，克制的笑声慢慢漾开。

    安星抹了抹嘴，责备道：“你太坏了。你知不知道我吃进去的除了雪，还有一堆沙子？”

    何光熙毫不掩饰的点头承认，“知道。不过要说坏，也是你更坏。分明是你自己先挑起争端，现在反而来埋怨前受害者。我投诉，这是霸权？强权？”

    安星争不过，撇下他，继续往门口跑。

    何光熙看着她的背影，说：“鸡崽儿不是天生爱吃沙子吗？”

    “说好了的，反对以任何形式进行人生攻击。”

    安星自己抱起箱子，倔强的从门口往回走。

    何光熙不安分的跟在后面，一会儿从左边伸出脑袋，一会儿从右边伸出脑袋，嘴里还不时念叨着，要不要帮忙？

    到了院子中央，安星定在那儿，猛地一回头，何光熙向后退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一个箱子的宽度。

    安星坏笑了一下，手一松，大箱子结结实实的落在何光熙脚上，砸的地面“砰”的一声响。

    她故做惊讶，只听见对面传来咬响后槽牙的声音，“坏透了！”

    安星不以为意的弯下腰，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两把烟花棒，问：“要吗？”

    何光熙竟然被气笑了。

    这一次她赢了，赢的彻头彻尾。

    院子里，窜起火花，小小的，一簇接一簇。它们不以遥不可及的天空为目的，也不用妆点星星和月亮的梦，在这片不可言说的暗夜里，只照亮眼前，她（他）的脸。

    雪，又下了。

    “堆个雪人，怎么样？”何光熙掂了掂手里的雪球说。

    安星笑着点头。

    圆滚滚的肚子，圆滚滚的头，胡萝卜的鼻子，黑蒜的眼。何光熙端详了一会儿，走去前面，扎了个马步，弓着背，在鼻子下面画了一张弯弯的嘴巴，然后朝手指哈了口气，在嘴角戳了两个洞。

    “那是什么？”安星问。

    “这么明显的特点看不出来？”何光熙走到雪人旁边，正对着安星的地方停下来，比划着说，“大大的眼睛，尖尖的鼻子，月牙似的嘴，还有两个小酒窝。”

    ……

    一阵风起，无根之雪像飘零的蒲公英，洋洋洒洒的打着旋，四处寻找栖身之所。一些落在何光熙头上，一些落在安星脸上，还有一些在他们之间继续飞扬。

    他看到她就在对面，静谧的，剔透的，美好的……他的手慢慢伸过去，带着冰凉的气灼烧着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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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037、南锣鼓巷胡同

﻿    “你的……你的电话响了。”

    安星说话时悬在唇边的温热慢慢在何光熙面前散去，从一时的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之后，他无法填补内心那种满了又空的冲动。只好拿出手机，眼前又升起一团细细的白雾，雾还没散去，铺在冻得发硬的地上的雪被踩得吱吱响。

    安星识相的转身离开，站到更远的廊下。

    廊下一盏不明不暗的灯，散开一束不远不近的光，不偏不倚的照着地上的白雪。她就站在灯和雪之间，被世上最温柔的光笼着，像披了层薄纱似的。那一刻，不娇艳，亦不矫揉造作。

    何光熙转身，眼里放出诚实的光。

    他挂断电话，手插着口袋，朝院子里最亮的地方走过去。路过雪人的时候，脚步缓了下来，捡起箱子里剩下的烟花棒，一左一右插在雪人身上，摸了摸它冰冰凉却又不失可爱的头。

    “有事？”

    何光熙还没开口，安星先问道。

    他点点头。

    “那……年夜饭还回来吃吗？”

    家常话，最牵动人心的就是那个“家”字，安星意识到自己的逾越，尴尬的指着房子里面，说：“今天下午你爷爷奶奶，还有李阿姨送来了好多吃的，我只是担心一个人战斗力不够。”

    何光熙笑笑说：“当然回来。咱们仨还要一起跨年呢！”

    安星看着不远处，那个呆头呆脑的雪人儿，笑了。

    她想说，我等你。

    车子卷着白烟，开走了。

    平时熙熙攘攘的城，这会儿整个变了模样，雪花落在马路上，几米之外也看不见个脚印，街上的灯把它们映出各种颜色，可何光熙觉得，还是刚刚在门前看到的最美。

    车开到南锣鼓巷胡同，这一带是有名的四合院集中地。在老外眼里这些灰墙红栏都充满了浓浓的中国味儿。

    当然，有老外的地方，最少不了的不是汉堡，而是酒吧。

    南锣鼓巷虽然叫胡同，可是难得的宽敞。这里分布着大大小小，错落有致的酒吧，也算是占得上天时地利人和。

    何光熙到的时候，停在胡同里的车已经满到街上。

    他只好从巷口一路走进去，边走边瞧着门口的牌子。

    过客，这里，不二，棉花糖，偶遇……最后，他在一家叫莫非的酒吧前停下了脚步。

    “伊闻。”

    他叫住站在门口不停朝反方向张望的人。

    “哎？你怎么从后面来的？”

    “我搬到了南面。她呢？”

    伊闻从门里跨出来，走近了些，小声说：“心事重重的还喝着呢。其实早就醉了，可我劝不住。只好给你打电话。”

    “我看你就是觉得最近太冷了，才带她来这种地方。”

    何光熙言外之意不尽明了，伊闻在圈内，素来以炒作出名，她带过的艺人毁誉参半都属凤毛麟角。年关将至，除了春晚上的艺人还有些热度，其他的巴不得找个地方凉快着。

    只有这个人耐不住寂寞。

    话一讲完，他便径直走进酒吧。

    俗话说，酒吧有三宝，啤酒，饮料，扳不倒。

    当然，前两样都是为最后那一项服务的。这里虽不至于像夜店那么疯狂，但弥散的酒精味儿，足以让身处其中的人维持着半醉半醒，摇摇欲坠的状态。

    昏暗的灯光下，何光熙只能穿过一个又一个酒瓮子找到他要带走的人。

    吧台传出一浪高过一浪的起哄声，他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却一步都没有向前。直到人群散去，他看到一排泛黄的玻璃灯泡下映着的空啤酒杯，还有趴在桌子上的女人。

    那便是他，最不想上前认清的理由。

    “再来一杯！”

    “不用了，谢谢。”

    何光熙走过去，一扎新鲜到出水的原浆被他挡在吧台之外。坐在洛媛旁边的外国人耸耸肩膀，举了下酒杯，起身离开。

    “谁啊？”洛媛眼神迷蒙的回头，指尖轻轻一抬，“中国人？啊，原来这个时候，落单的不止我一个。”

    她拍拍身边的木凳子，说：“今天的酒，我请。”

    “可以了。还有人在外面等你。”

    “谁会等我？”

    何光熙见她喝得有些意识模糊，坐下说：“曲柏琛。”

    他相信这个名字会让眼前这个女人找回一丝清醒。

    洛媛从鼻息间哼出一缕笑，轻而易举的否定了之前一切明里暗里的真心。她怀抱着扎啤杯，紧紧的。手掌上下游移，指腹拿捏的力量，像是在触摸肌肤，按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我等的不是他。”抹着鲜红唇膏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某种带血的暗器，发出最致命的声音，“光熙，我等的是何光熙。他在外面吗？”

    何光熙外套口袋里隆起的拳头，骨节用力撑着布料，凹凸有致。

    “在。”

    洛媛激动的站起来，被酒精麻痹的身体前后摇晃了两下。何光熙看着，却不曾伸手拉她一把。

    直到她慢慢后仰，落入陌生人的怀抱，何光熙走过去说：“thankyou！”

    他扶着她走出酒吧，却不见了伊闻的踪影。

    “人呢？”洛媛问。

    这也是他想问的话。

    他转头看了看酒吧门前第三个停车位，伊闻停在那的奔驰换成了另外一辆雷克萨斯。

    何光熙的嘴角露出轻蔑的笑。

    然后，扶着洛媛一直走到巷口，将她安顿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关上车门，他挽起袖口看了眼时间便匆匆上了车。

    一路上洛媛问的最多的话就是“光熙在哪儿？”

    听上去无比亲昵，如同从前的“柏琛”一般。只是驾驶座上的人无动于衷。他按下车窗，风在耳边发出恐怖的笑声。

    开车的人都知道，风笑得越怪，车速就越快。

    到了公寓门口，保安认出洛媛的脸，揿下按钮，两扇门缓缓打开。还是那几只电子眼，自动将摄像头对准车上的人，如同x光片一样，每个部位都拍得透彻。

    下车时，洛媛三寸高的鞋跟踩到软土上，身子一瘫，不偏不倚胸对胸的沾到何光熙身上。

    他反应极快，握住她的胳膊推出一臂远。

    洛媛不动，远远的看着他。

    “我送你上楼。”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儿带着如饥似渴的*扑面而来。何光熙微微皱了下眉，将洛媛扶进卧室。

    她躺在床上，半敞开怀的毛呢大衣露出开气旗袍下的吊带丝袜。何光熙看见了却没打算继续看下去，甚至也不打算替她盖上被子。

    转身就要离开。

    只可惜，他的外套攥在她的手里。

    洛媛借力起身，两只胳膊像两条细细的水蛇，从后面环着何光熙的腰，“别走。起码在这里陪我，等光熙回来。”

    “他不会来了。”

    何光熙掰开她的手，走到门口听见一声大笑，屋子里的人自嘲道：“一个人的新年，真冷。”

    电梯来了，他走了。

    躺在床上的人，狠劲抓着手底下的被子，眼睛里滚出两颗大大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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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038、东邪西毒

﻿    青白色的墙上，圆形时钟里的时针、分针、秒针很快就会相聚，整台春节联欢晚会也随着午夜的临近而变得不可错过。

    倒数前，电视里的几位主持人一字排开，眼神飘渺的看向远方，高压下的妙语连珠一瞬间变成了你争我夺的拖延。餐厅吊下的白炽灯紧挨着似的炙烤着桌子上的每一道菜，赤油咸香的味道早就无孔不入的潜到各个角落。

    在一片风雪寂寞的夜里，这个建在六环外的房子比平常热闹的多。

    安星躺在沙发上，头枕着扶手偏向一旁。她盯着墙上的时间，秒针每转一圈，就轻轻抠下拇指，一下青白一下血红，一下青白一下血红……

    慢慢的，拇指像被蚊子叮咬过那样鼓起小包。电视里的春晚也在十几年不变的歌声中结束——难忘今宵。

    凌晨，一点十一分。

    安星从沙发上站起来，弯腰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套着羽绒服，一个人走到院子中央。

    雪人还在那儿，烟花棒做的两条胳膊不停的在风里挥舞，看上去有些迫不及待。她拉紧了衣襟，蹲到旁边，像何光熙离开时那样摸了摸它的头，说：“真不知道，是我陪你跨年，还是你陪我跨年。”

    她掏出手机，对着镜头，雪人笑，她也笑。

    它有酒窝。

    可她，没有。

    合过影，她用手里的打火机点燃了两边的烟花棒，小火苗在风声里呲呲响。

    “祝你新年快乐。”她弯着嘴角说。

    大门忽然从外面打开，把正在看烟火的安星吓了一跳。借着火苗的微光，她瞧见那人像猴子似的，前倾着半个身位，开门的胳膊被抻得老长。

    “发生什么事了？”安星走过去问。

    何光熙一边解开外套扣子，一边摆手，好不容易喘上气，张口就问：“我迟到了吗？”

    安星回头看了一眼斜后方，笑着说：“跨年迟了。不过，拜年最早。”

    何光熙抬头瞅了瞅立在那儿的雪人，银白色的烟火烧得彻底，只剩下两束灰黑色的木棍，生出袅袅青烟，牢牢的立在那儿。

    “新年快乐。”

    安星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就走。

    “哎，礼尚往来，懂吗？你还没跟我拜年呢！”何光熙追上去说。

    “我说过了。”

    “什么时候？”

    安星停在廊下，转身想要告诉何光熙，可她脸上的笑容被突然刮起的风雪扫过，凝固成一团冰冷。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的新年快乐？”何光熙扯着她的袖子问。

    安星手一拂，去开门，说：“年夜饭吃过了吧。”

    “怎么可能。你不知道，车……哎，怎么又先走了。”

    何光熙像个尾巴一样跟着进了屋。外面虽然风雪交加，但他一点儿都不感觉冷，脱下外套的时候，脖子后面还有汗珠。

    “我可以先去洗个澡，再下来吃吗？”

    安星在餐厅摆放碗筷，没回答。她刚拉开自己这边的椅子，何光熙跟着坐到了对面，自言自语着，“女人的心呐，就像外面的天。不对，更像小孩儿的脸。还有什么东西，是能说变就变的呢？”

    坐在对面的人，不抬头也不搭话，雷打不动的吃着年夜饭。

    “还真是个贪吃的人，只要有吃的，就什么都不关心。这些东西有那么好吃？”

    安星放下筷子，回说：“我吃饱了。”

    何光熙怔在那儿，看着对面盘子里剩下的饺子，心里疑惑重重。

    上次从爷爷家拿回来的晚餐，被她一个人全吃光了，害得自己半夜饿的胃疼。这会儿是怎么了，盘子里盛的那几个还不到半盒，她吃两个就能饱？

    “你要是嫌我吵，我不说就是了。”

    安星低头，说：“没有。”

    何光熙跟着问：“那是为什么？刚刚在大门那儿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到了走廊，灯一晃就变了脸？”

    “我没有。”

    女人越是斩钉截铁否定的时候，心里越是鬼画符。

    何光熙大概深谙此道，跟过去不依不饶的说：“怎么没有。从进屋到现在，你一眼都没看过我。”

    好像突然被人点到死穴，安星像个负气又不得不听话的孩子，抬起头，沉着眼光，说：“我为什么非要把眼睛长在你身上？而且，我在我自己家里，想看哪儿看哪儿……”

    “想去哪儿去哪儿。”

    何光熙激动的声音完全压制住对面还没说出口的话。

    安星终于肯将目光放到他身上，像把冷兵器，凛冽的擦过吼叫的喉头，然后直直的插.入不会有人在意的后颈。冷笑了一下，说：“这里是我家，我当然想去哪儿去哪儿。”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片上等的鹅羽，细细的絮进人心里，没有半分温暖，却压得何光熙喘不过气。

    他背过身，放下胳膊上挽了一半的袖子，径直走回自己房间。

    男人的衬衫就像女人的高跟鞋，无所谓舒服，为了追求立体的剪裁效果，不论面料多好，透气性总是差一些。

    以前，母亲每次给父亲洗衣服，都要念叨一遍。何光熙背过身的时候，安星看到他后背上还没干透的汗渍，一块一块，深深浅浅。

    想他回来时狼狈的模样，心里不由得讨厌那个摆出脸色的自己，可她又无法从脑子里抠掉那抹强烈的色彩，就好像她也无法控制自己跟头斗牛一样去和所有炙热的红色较劲的*。

    就在刚刚，她甚至差点儿跺着脚，大声喊：“我想讨厌口红就讨厌口红。”

    那个唯一刺痛她视线的东西。

    在这之前，她从来不明白什么叫做嫉妒。更不知道，它比愤怒更容易让一个人失去理智。

    她想起那年看过的电影——《东邪西毒》——“任何人都可以变得狠毒，只要你尝试过什么叫妒忌。我不会介意他人怎样看我，我只不过不想别人比我更开心。”

    安星拉回定格的眼神，转身推开门，走进房间。

    另一扇门内，何光熙把外套摔到地上，不耐烦的解开衬衫扣子，整个人呼嗵一下倒在床上，左右翻腾。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安星一夕之间变了脸色。

    “几步？才走了几步？灯光一打在脸上就以为上了春晚，在那儿给我表演川剧变脸吗？”

    何光熙越想越气，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几次指着门，却说不出任何话。末了，他晃悠的累了，倚在门上说：“为什么你要反射出我的情绪？你高兴，我就高兴；你生气，我也生气。你就知道傻傻的立在那儿，等我……”

    对面的镜子一直都在，只是在他一通发泄之后，里面的人愈发清楚。他看着，仿佛受到惊吓一般，忽然停下来。

    怔住几秒钟之后，径直走过去，指尖触到两片冰凉的红色唇印。

    他跑去浴室，站在最亮的灯下扯掉衬衫按在洗漱台上。白花花的一片，只有后颈的领子上涂着一抹蹭不掉的红。

    先前还郁闷至极的何光熙渐渐舒展眉头，眼色从憎恶慢慢变成喜悦，转身靠着大理石台，对着灯高高举起两只手，冲着抻平的衣领，傻笑。

    突然，他风一样的冲出浴室，打开房门，最后急风骤雨般的敲击落在对面的门上。

    “我承认刚才是我不对，你……”

    安星边说边抬头，只见一个□□上半身的男人谦卑的站在自己面前，她无法形容这一刻的感受，最直接的反应便是立刻关门。

    推到一半，门如同卡住石块儿那样坚硬的东西般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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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039、她的梦

﻿    “拿开你的手！”安星伸出脑袋说。

    “怕什么，又不是没看过。”

    何光熙的胳膊横在门缝中间，一用力，肌肉就像棉花糖似的弹起来。安星虽然避着不看，但无奈视力范围太大，总挡不住余光里不时一跳一跳的东西闯进来，然后又一下一下撞在心上。

    她清楚的知道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好歹整个人靠在墙上，自以为还可以负隅顽抗一阵子，语气略微嚣张的说：“你敢不敢穿好衣服，咱俩正大光明的打一架。”

    何光熙暗自发笑，初次见面时那个所向披靡的小姑娘又回来了，他撇撇嘴说：“好啊，打一架。不过，我想就现在吧。”

    外面猛的一用力，如同捅破一层窗户纸那样轻松，何光熙爽快的出现在安星面前。

    她贴着墙，正月里的墙，正月里第一天依然泛着寒气的墙。可她并不感觉冷，因为眼前有一团火，一个正在燃烧的，火一样的男人，跟初次见面时一样，架着双臂站在面前。

    他却不像初见时那样“安份”，慢慢低头，鼻息间喷出的热气，一点点在安星脸上散开。

    她感觉喉咙干涸，不自觉的吞了下口水。

    何光熙的唇就停在她圆鼓鼓的脸颊旁，只要再向前一点，会发生什么？当然，要留给成年男女各自想象。

    安星只感觉差的那一点，迅速在自己心里烧了一下，就像刚熄灭的火柴头碰到化纤衣料，烫出的洞，再也回不去了。

    何光熙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坏笑着说：“想什么呢？”

    安星趁机推开他的胳膊，故作镇定的站直身体，回问：“你冲进来做什么？”

    何光熙摇摇手里的衣服，“有垃圾桶吗？”

    安星下意识的看了眼墙角，说：“没有。”

    “骗人。”

    何光熙转身向里面走了几步，把衬衫扔了进去。

    “你把我这当什么，垃圾处理站？”

    “不，是资源再生中心。扔掉旧的，迎接新生year!”

    他停在安星面前，故意向前挺身似的将手插在口袋里，小声问：“刚刚，你……”跟着咽了下口水，继续道，“渴了？”

    刚才发生在一瞬间里的所有事情足以让安星撞死一千次，偏偏他还不放过的，来核实每一个细节。安星瞪着眼睛，却不好意思再多看一下，眼珠子拨浪鼓似的乱转。

    他笑呵呵的直起腰，一只大手盖在安星头顶，拨浪着她的头发，说：“哎呦，听哥哥的话，渴了就喝水。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安星打掉他的手，吼道：“我没渴！”

    “好好好，那是我渴了。”

    何光熙刚走到门口，安星一把将他推了出去，“我没害羞，愤怒的小鸟，知道吗？天生就是大红脸。懂吗！”

    隔着厚厚的门板，里面传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站在外面的何光熙脸上露出惬意的笑，他像是在回味，又无比享受的靠在门上，直到呼吸均匀，才抬起垂着的手，轻轻敲了两下门，小声说：“该道歉的是我。把你一个人扔下，是我的错。没有说到做到，是我的错。还有那件衬衫，虽然是个意外，但没有保护好自己，也是我的错。我想，我……”

    他的声音在越来越安静的房子里显得越来越大。何光熙转过身，耳朵贴着木板门仔细的听了会儿，里面没有丁点儿动静。

    拧了一下门锁，走进去一瞧。

    安星睡着了。

    想她刚才的样子，也是累了。

    何光熙轻手轻脚的掀起她盖过头顶的被子，然后平整的掩到肩膀上。安星眼动的厉害，怕是又在做梦。

    她的梦究竟是什么模样？

    何光熙怔怔的看着，想起第一次听到她在梦里哭着说：“你骗我！”

    当时他站在门外，那三个字震得脑子嗡嗡的响，仿佛是一场大雨砸下的雷，重重的，让人心有余悸。他不自主的推开门，那会儿，她的被子也盖过了头顶。

    像个胆小的孩子，黑暗中将自己藏了起来。

    在这儿的第一个凌晨，他悄悄的关掉了她手机上的闹钟。

    何光熙转眼一瞧，电话还是放在枕头边上。他顺手拿起来，心里好一顿抱怨，关于这个坏习惯，还有某人身上不失可爱的小缺点。

    闹钟关了，他又小心翼翼的把电话放回原处。安星缎子面似的长发散在脑后，她向里翻身，铺在枕边的头发也跟着动了动。

    滑溜溜的，不经意拂过他掌心。

    何光熙喜欢荡在脑后的长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想，应该是十五岁。

    忽然间好像有什么东西扎了他一下，舒展的手指立刻收了回来。

    他像一个醉酒后突然清醒过来的人，懵懂而又陌生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然后，匆匆离开。

    回到房间，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他想起洛媛，从五年前她戴着黑色圆顶礼帽，迷路撞到自己怀里开始，那会儿她是什么样子？眼睛里明明藏着迷茫，慌张，无助……可她抬头时，脸上满是倔强的不让步。

    何光熙感觉自己好像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捡到了一只刚被人遗弃的小狗，它明知道自己即将开始朝不保夕的生活，却还执拗的不肯低头。

    那一刻的不期而遇成就了潜藏在他心里的某种情愫，他决定帮助她，像个伺机等待了很久的英雄，挺身而出。

    慢慢的，站在她身边就成了一种奇怪的习惯。

    他想这种习惯之所以会变得奇怪，应该是从遇见安星开始。

    想到安星，他翻了个身，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场面还真是尴尬。何光熙仔细回忆当时的每个细节，他从浴室出来，同时又从外面闯进来个姑娘，他本可以更快的拿起东西遮挡。但是从那个距离看过去，那样的轮廓，让他的心狠狠的跳了一下。

    他哽在喉咙里的话，在那个当下，显得非常不合时宜。

    直到某次契机来临，他才说出等了许久的问题。

    “我们，是不是以前见过？”

    这个世上从来不缺无缘无故的爱，却绝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好。父母待你好，是因为你们血脉相连；朋友待你好，是因为彼此肝胆相照……

    “洛媛呢？我为什么对她好？明知道她连说话都是别有用心。”

    何光熙又翻了个身，忍不住问自己。

    “那安星呢？”

    时间在他反反复复的拷问中过去，其实答案，一早就在他心里。只是此去经年，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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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040、谁怕谁的惊喜

﻿    正月初一是个大晴天，清晨的阳光齐刷刷的照在地上，映得外头一片雪白，镜子面似的反着光。农历新年的第一天，整个世界闪亮的都跟新的一样，是个走亲访友的好日子。

    可惜，地处远郊的这栋房子里，只听得见屋檐下半尺冰凌化了的声音，稀溜溜的冰水沿着板缝淌出一条小水沟，汩汩的流进某些人的梦里。

    到底是，好花不常开，好梦不常在。楼下果决有力的敲门声，同时震开了上面两扇门。

    何光熙打了个哈欠，问：“谁啊？”

    安星揉揉眼睛，回：“我怎么知道。”

    两个人一块儿下了楼，何光熙边走边嘲笑安星的黑眼圈，安星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自己眼角的地方，毫不客气的说：“总比眼屎好。”

    不知道为什么，近来她总是能在与何光熙的唇枪舌战中享受到胜利的喜悦，那一点点的上风饶是让人回味无穷。

    她正准备去开门，何光熙突然挡到前面，赌气似的偏要在安星的眼巴前把自己整理干净。

    安星自然不想看到那样的画面，端着胳膊扭头走到旁边，从狭窄的缝隙中将门缓缓拉开。

    “新年……”

    “嘭”的一下，除了她被风吹动的裙角，一切都戛然而止。

    安星忍不住抬手打在何光熙身上，质问道：“你干嘛把拜年的人挡在外面？”

    何光熙皱起眉头，抓住她的肩膀，推着她转了个身，冲着面前的楼梯，扬起下巴，说：“去楼上换件衣服。”

    安星穿的是条白色家居棉布裙。

    虽然不是什么百货公司橱窗里的高档货，但好歹也是文艺女青年钟爱款，她自认为还不至于到见不得人的程度。只是低头一瞧，才发现——最里面的贴身内衣隐隐的透了出来。

    朦胧的白色根本掩不住让人羞臊的荷花粉。

    她手忙脚乱的一通遮挡，最后只剩下唯一的选择——捂着脸，气急败坏的跑上楼。

    倒是站在她背后的那个人，看着她仓皇逃跑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神气。

    直到楼上关了门，他才照顾到等在外面的客人。打开门，嬉皮笑脸的说：“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然后无耻的勾勾手指，跟着那句，“红包拿来。”

    门开的一刹那，屋子里的情况已经全部在曲柏琛的掌握中。不出所料的田园风格，没有一丝多余的摆设，从落地窗洒进来的大片阳光成了最耀眼的点缀。

    一切简单的让人不容忘记。

    他掏出红包，交到何光熙手上，说：“等你室友下来，还有她的一份。”

    何光熙点点头，“应该的，你们早就认识了，不是吗？”

    “她说的？”

    “视觉敏锐，可不是退役特.警的专利。”

    何光熙揽过曲柏琛的肩膀，带他走去客厅。

    “喝点什么？”他问，却不等别人回答，便自己做了决定，“啤酒吧。”

    何光熙转身去厨房，刚拉开冰箱，就听见楼上开门的声音。

    安星扶着楼梯向下看，惊讶道：“曲先生？”

    曲柏琛站起身正准备打招呼，何光熙窜出来，抢先介绍说：“我哥！”然后把打开的啤酒递了过去，曲柏琛无需多言，只好朝楼上下来的人点点头。

    安星记得何光熙跟自己提到过他哥哥，哪怕只是短短两个字，单从神情想来就并非是眼前这个人。

    如果没记错，眼前的这位曲先生，她之前见过三次。就算最后那次，他已经将车开到了家门口，也只字未提跟何光熙的关系。安星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此刻登门造访，必然是冲着称兄道弟的人而来。

    “……我想以后还有机会。”

    他一早就知道何光熙住在这儿，却不说破。

    看来这位远方来的客人跟何光熙之间有着不能说穿的秘密。

    “曲先生，新年快乐。”安星走下来说。

    “新年快乐。”曲柏琛站起来，交出手里的东西，“我说过以后还有机会。”

    安星想起上次见面时自己心里令人鄙夷的态度，还有彼此的萍水相逢，一时间涌上来许多拒绝的理由，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气呵成的，“不不不……”

    何光熙拿过盒子，说：“客气什么。每年比他小的都有！而且我哥穷的就只剩下钱了。”

    安星看了他一眼，羊绒衫的衣角被裤子兜里的红包撑得变了形。可是他们之间，再不济也有亲缘之名，自己算什么呢？充其量就是人家兄弟的室友而已。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何光熙仗义的一把揽过她的脖子，把东西塞到她手里，说：“拿着，咱们这叫劫富济贫。”

    正巧外面又响起敲门声，安星借口去开门，将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你好，请问何光熙在吗？”

    安星看着这个容貌标致，身材高挑，说话温柔的女人，不觉眼前一亮。心里倒是想起一个名字，只是在这样私下的场合见面直呼其名反而会让彼此陷入尴尬。

    她点头说：“在的。我去叫他。”

    “我和你一起吧，给他个惊喜。”

    格外柔情的音调紧紧的箍着安星的心，她不得不在脸上舒缓出微笑，以表示他的一切跟自己全都无关紧要。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客厅，但见沙发上坐着的另外两个人的表情，总觉得无论对谁，这惊喜都有些过了头。

    安星站在三角形中间，无法想象连接每个点的竟是她这个外人。

    可这是她的家，不是吗？

    总应该说点儿什么。欢迎词？吉祥话？……她越是着急，越觉得陌生极了，心紧紧的缩着。

    “早知道你们两个都会来，为什么不约好呢？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何光熙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安星身边，像颗速效救心丸一样将她的心稳定下来。

    曲柏琛的脸似乎一直都处在戒备状态，少见笑容，想必已是人尽皆知，不足为奇。倒是对面那个柔情似水的女人，偶然间的木讷实属稀罕。不过既是偶然，那便跟阵风似的，过去就不会停留。

    她笑着，也走到安星跟前，两只手先是试探的拉扯安星的胳膊，随后紧紧的挽着，说：“早就听我们光熙说，在外面分租了个房子，没想到室友长得这么好看。可不比我们这些电视明星差，还真让人有些不放心呢？”

    亲密的动作，疏离的语言，调侃的质问，样样都是这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没见过的本事。

    久而未动的曲柏琛以为安星无法应付，便想着过去解围。他刚起身，就看到安星脸上露出自然的微笑，仿佛是要说什么，微张的双唇似乎也并不惧怕这样的场面。

    “阿嚏……”

    接二连三的喷嚏在两个女人之间此起彼伏，她连连招手，却说不出半个字。直到何光熙把她从洛媛手里拉到自己身边，神色紧张的问：“你是不是过敏了？”

    安星自然的点点头，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拼命摇头。

    “骗人。”

    何光熙拽着她去到一楼洗手间，关上门，说：“以后再骗人最好去骗个没经验的。不要动，在这等着。”

    安星想要伸手抓住眼前的人，却不及他快。

    “她怎么样？”曲柏琛站在门口问。

    何光熙只说了声没事，径直朝洛媛走过去。

    “安星她好像是对你身上的花香过敏。”

    “是花粉吧。”

    洛媛有些懊恼的看着自己的手，有几个指腹像被针扎过一样，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

    “你手怎么了？”

    洛媛把手藏到身后，摇头说：“没什么。”

    何光熙叹了口气，拽过她的手一看，食指伤的尤其严重。

    “怎么弄的？”

    洛媛歪着脑袋看他，秋水似的眼波仿佛是要看到他心里去，何光熙像被触动了某个开关，松开了她的手，转身上楼。

    “是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弄的。”

    何光熙停下来，听她继续说。

    “早上我和花店的人约好，去他们的花园挑选最好的玫瑰。原打算明天你生日的时候给你惊喜的，现在说出来，你还会喜欢吗？”

    她问的小心翼翼，容不得听到的人说不。

    “恩。”

    “有浴室能借给我洗个澡吗？我怕这一身的花粉，安星出来会不舒服。”

    一楼的洗手间连着楼梯，两个人的脚步一前一后从安星身边经过，然后是头顶，再然后安星感觉心里扎了无数根刺，怎么也拔不出来。

    “你……还好吧。”曲柏琛推开门。

    安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不好的理由，既然好，当然要光明正大的承认，她使劲点头，以至于镜子里的脸不停地颤抖，她无法控制那样奇特的惯性，那样不自觉的颤抖，抖落她的眼泪。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

    幸好，又一波喷嚏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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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041、朋友？

﻿    “哥。”

    何光熙叫了声站在洗手间门口的曲柏琛，陡然升高的音量更像是在宣誓主权一般。只是被叫住的人似乎并不在意，转身说：“给我吧。”

    曲柏琛伸出手将药接过去，走到里面送给扶着洗手台站立的安星。

    “你的花粉过敏实在太严重了。”他说。

    安星捂着口鼻，无声的点点头。

    “你先别出来，我打开门窗换换空气。”

    外面的声音几乎是喊着说出口。洗手间里的两个人听着，一半不动，一半不得不动。

    “谢谢。”安星接过药，抱歉地说，“真是不好意思，我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语病，也不晦涩的一句话，却是怎么听都觉得十分别扭。曲柏琛走近了些，手也扶在洗手台上，安星的指尖几乎可以感受到从不远的地方传来的体温和耳畔的声音：“这是你的家。”

    善意的提醒终于换来一个恍惚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安星感到自己的心是麻木的，好像一下子忘了很多事情，包括此时她身处何处——“我的家”——她在心里重复道。

    眼前的男人和楼上的女人，不过是暂时走进来的两个客人。

    那何光熙呢？

    租客？

    她想着便无法再介怀。

    曲柏琛见她有些出神，便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先出去看看。”

    安星叫住他，“我和你一起。吃过药感觉好多了。”

    “没问题？”

    突如其来的确认又将安星置于小鸟和狙.击手的恐惧中，仿佛一切都逃不过曲柏琛的眼睛，该知道，以及不该知道的。

    安星刻意避开他的眼光，点点头。毫无礼貌可言的把客人甩在了身后。

    她对他，总是刻意保持着生疏的距离。他敞开一扇窗，她就关上一扇门。无迹可寻，亦无路可走。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喷嚏声从一分钟五个，到五分钟一个，直到洛媛从楼上下来，身上穿着何光熙的衬衫，还有他长长的裤子，安星发现自己再也打不出任何喷嚏，只感觉有一块儿东西死死的封着鼻腔。

    “我的衣服也沾上了花粉，只好先穿光熙的了。你好些了吗？”洛媛问安星。

    “好多了。”

    话音刚落，沉闷的客厅里忽然流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何光熙自然先看向安星，问：“饿了？”

    她愣在那儿。

    洛媛捂着脸，害羞的说：“怎么办，好丢脸。”

    这次不用任何人开口提醒，安星意识到自己主人的身份，站起来说：“我去做饭。”

    “我帮你。”

    曲柏琛看着何光熙，何光熙也看向他。

    洛媛夹在异口同声的两人之间，笑着举手说：“还有我。”

    安星心里恨极了，她不过是想逃离这种令人坐立不安的四角关系，偏偏遇上了三尊难缠的佛。

    “都不用。你们坐着就好。”她无比虔诚的说。

    狙.击手怎么会听一只鸟的叫唤，曲柏琛脱掉西装外套，边挽起袖子边说：“还是我来帮你吧。洛媛和光熙平时很少休息，今儿给你们放假。咱们，走吧。”

    曲柏琛伸出手，自然的搭着安星的背，明明毫无重量，她却感觉像条皮带一般死死的勒着自己。可回头瞥见洛媛，心里跟着了魔似的拧起一股劲儿，任由自己在禁锢里放纵。

    到了厨房，安星故意闪去角落，从矮一点儿的橱柜里拿出一条蓝白格围裙穿在身上。

    曲柏琛走过去，说：“我帮你。”

    “不用。”安星两只手利索的在后头扎了个蝴蝶结，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过重的语气，她又缓和道，“我是说，其实这里不用帮忙也可以。你们好像都挺熟的，一起坐在那儿聊聊天，不是更好。”

    “我们？”曲柏琛看了眼客厅的方向说，“你不觉得他们俩般配的不管硬塞进谁，在那儿都像个大灯泡吗？”

    他越是这样说，安星越不抬头看，只管在厨房里忙东忙西，嘴上更是疲于应付的简单恩了一下。

    倒是这位客人，反客为主的说了好多让安星感到心堵的话。

    客厅里面少了两个人之后气氛变得更加冷淡。

    何光熙窝在沙发上正对着电视机，眼神却不知飘去了哪里。洛媛拿靠枕砸了他一下。他顺手接住夹在腋下，没有丝毫被调.戏后的反应。

    “你……”

    他一张口，洛媛立马挺直身体，头微微侧转，专心致志的听他讲。可惜这些他都看不见，或者是压根就没在意。

    脸上唯一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五官，简直像中了风，怎么都转不到她这边来。

    “那天，你和他不愉快？”

    如果不是听到这一声关心，洛媛真不知道自己在何光熙心里还剩下什么。不过，提到那个回不去又忘不掉的除夕夜，她故作轻松的撇撇嘴，说：“我们俩某些方面不是很和谐。”

    平淡的抱怨里透着成年人之间才懂的挑逗，何光熙却不做声。

    洛媛尴尬的喝了口不知是谁放在那儿的啤酒，紧接着带着游客的眼光起身转悠，看似漫无目的，却是在一点点接近目标。她好奇那样一双好看的眼睛究竟在寻找什么，靠近以后才发现，何光熙一直瞥着厨房某个“好看”的角落。

    “带我看看这房子怎么样？”洛媛蹲在他跟前，手托着脸颊问。

    何光熙眼里突然闪出一丝光亮，起身说：“好主意。河豚！”

    安星正在弄燃气灶，被外面的叫声吓得手一滑。灶上的火没打着，光听见嘶嘶的漏着气。她没好气的回问：“干嘛？”

    何光熙像长了翅膀的鸟，颠颠的飞进厨房，推着她的肩膀到洛媛面前，说：“这里是她的家，一砖一瓦她比谁都清楚。说不定一会儿你们聊得投机，她还会带你去参观闺房。”

    “为什么要参观我的房间？”安星感到莫名其妙。

    洛媛问：“你有过这样的荣幸吗？”

    “没有！”

    “当然！”

    安星回头瞪着何光熙，为了他刚刚那个无比奇怪的建议，还有此刻在洛媛面前近乎赤.裸的坦诚，将自己陷于撒谎的境地。

    “看我干嘛，快去。”

    何光熙两手钳着安星的头，转了回去。

    洛媛脸上袒露微笑，似乎并不介意她刚刚的刻意隐瞒。

    安星也只好听从租客的旨意带他的“心上人”到处转转，没想到刚动身就停在了两步之外。

    如果，此刻不是还有其他人在场的话，他一定没有好果子吃！安星没有比现在更想大声喊出他乳名的时候了，只是碍于主人的身份，尽可能的压住火气，端庄的说：“请，你，放，手。”

    “就打算穿着这个带人家参观吗？”何光熙扯着她的围裙带不撒手，高傲的口气，似乎还是安星的错。

    洛媛立马上前解围：“没关系的，也不是外人。”

    “好歹，你也尊重一下客人啊。”

    他只字不提“外”，却轻易的把洛媛从自己身边推开，推到朋友之外更远的地方。

    洛媛感到无地自容。

    已经完全被情绪控制的安星来不及思考，当即脱下围裙，走过去挽起洛媛的胳膊微笑着说：“你想去哪儿看看？何先生的房间怎么样？哦，我忘了，你刚在他那里洗澡来着……”

    站在对面的何光熙瞬间僵直。

    “去院子里吧。”洛媛轻声说。

    她去楼上穿外套，安星走到何光熙面前站定，然后一声不响的盯着他，直到他仓皇逃脱。

    对于一直堵在心口的东西，安星也不十分清楚那是什么。只是一打开门，走到外面，晒着明晃晃的阳光，闻着大地苏醒的味道，再听着耳边积雪融化的滴答声，好像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事情了。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安星，你们家还真是个好地方。”

    洛媛蹲在地上边攒雪团边说。

    安星站在台阶上看着，她像个不知愁的小姑娘。

    “炸弹来了。”

    忽然一大块儿雪球飞向安星，她没躲，却是在心里犹豫着该如何回应。

    像朋友那样吗？

    一定是疯了才会有这种错觉。

    就在安星不断纠正自己想法的时候，洛媛已经站在她面前。伸出两只冰的发红的掌心，问：“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

    她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像吹在耳边的风。

    虽然这种成为朋友的方式跟安星以往的习惯大不相同，虽然彼此的身份有着天壤之别，虽然何光熙喜欢她……但刚发芽的小草，要如何拒绝一阵荡在春天里的风？

    安星伸出手，暖着她的手心。

    “好啊。”

    尽管洛媛有着一七零的身高，可她依然像依赖朋友那样，挎着安星的手臂，在院子里东游西逛。

    安星想这大概就是何光熙喜欢她的原因吧，亲切，心思澄明。

    想着想着，她忽然笑了，只是眼睛上升起一层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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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042、婚恋观

﻿    厨房里，两个男人并肩而站。

    “哥，之前让你帮我打听的事有什么进展吗？”

    曲柏琛说：“你很久没过问了。怎么了？”

    何光熙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提醒你，别忘了。如果有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那么多年过去了，想找到可是有些难度的。”

    “你以前不是警察吗？找个人能有多难。”

    曲柏琛放下玻璃碗，叉着腰，转身说：“我以前是特.警，不是刑.警。领域不同，职责不同。”

    “打住！最怕你又开始唠唠叨叨的上课，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对别人进行思想教育，这点儿你跟何光辰还真一模一样。”

    “我们是并肩作战的好战友……”

    “情投意合的好兄弟！”何光熙手举着花椰菜送到曲柏琛面前，打量着说，“你俩当中要是有个女的就好了。”

    “为什么？”

    “那样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何家人了啊，也不枉你这些年守身如玉。姐夫？嫂子？”

    曲柏琛黑着脸，眼神凛冽的看向何光熙，趁他得意忘形的时候，一把拿下那颗摇晃着的胜利果实，边掰边问：“现在这样不好吗？”

    何光熙捏捏瞬间空了的掌心，不得不屈服着说：“好，当然好。只是……”

    又见一道眼光从旁边杀过来，他条件反射的绷紧身体，像个兵蛋子似的，一字一句回说：“只是，我和你不同姓，叫你哥，免不了要向别人解释。”

    “谁？”曲柏琛甩甩手，靠着操作台，嘴里轻念出一个人名字的时候，眼神也变得温柔了不少，“安星吗？”

    “你好像挺关心她的。”

    何光熙跨步站到曲柏琛面前，双手按着大理石台，想尽一切办法将他禁锢在一方空间里，加上此时自己无懈可击的眼神，容不得对方有丝毫的含糊。

    “饭……”

    安星推开门，从玄关奔向餐厅，边跑边说。当她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余下的声音变得微乎其微。

    “……好了吗？”

    两个人一起转头看过去，何光熙一脸惊恐，两只手尴尬的不知该放到哪里，“哎，哥，你肩膀上有粉灰呢？”

    曲柏琛穿着白色的衬衫，粉灰难道不是白的吗？

    安星努努嘴，她并不打算站在一个男神经病的角度去看世界。

    “你说对了。”曲柏琛看着安星，却又好像不是在跟她说话。

    她不以为意的正准备转身离开，倒是何光熙一反常态，在厨房里紧张的说：“你不过来帮忙，一会儿我把盐当成糖怎么办？”

    安星狠狠的攥了下拳头，回头瞪着他说：“以你的智商，还不至于分不清氯化钠和蔗糖。”

    “你……”何光熙指着她，又无奈的放下手，走过去小声说：“还真是个记仇的丫头。”

    “我这叫以牙还牙。况且，那绝对是你自己说的。”

    何光熙转身哈哈大笑了两下，故意提高嗓门好像乐给谁听似的，接着又压低声音，说：“他们可是来你家做客，要是不想场面难看的话，就给我跟过来。”

    说完，他拍拍手，潇洒的走在前面。

    安星的忍耐已经临近崩溃边缘，她站在那儿使劲儿喘了两口气，乖乖跟在后面。

    “干嘛去啊？”后进门的洛媛问。

    安星指着何光熙的背影，说：“去帮忙。”

    “怎么，搞不定了？”洛媛收起电话，跟着过去。

    “我们不是合作的很愉快吗？”曲柏琛也掺和进来。

    “我们之间当然没问题。现在给你们空间去解决你们之间的不和谐。”

    安星站在中间被他们几个人绕的云里来雾里去，一个个打哑谜似的说着让她置身事外的话。

    何光熙忽然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敲敲她的脑门，说：“还不过来，帮忙。”

    曲柏琛难得的勾起嘴角，放下手里的东西，站到厨房和客厅之间的地方，伸手做出邀请的样子，带洛媛一起走去客厅。

    安星看了一眼厨房里面的进展，跟自己离开之前几乎没什么两样，只多了半盆极为零碎的花椰菜放在水池边。

    “这……”

    她话还没讲完，何光熙就凑过去，说：“这都是他弄的。你看他西装革履，身材健硕的样子就知道这方面肯定不行。”

    “男人，为什么要会做菜？”

    安星捡着剩下的半棵，一点一点往下剥。何光熙把她手里的东西抢过去拍在竹板上，质问道：“你是新时代女性吗？”

    “怎么不是？我可是比你还年轻。”

    “那你知道新时代男性的标准是什么吗？”

    安星没动，眼神里却是满满的洗耳恭听。就看到眼前这个人，一只脚点着地，一只手叉着腰，扬起下巴，骄傲的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安星会意的看着他，弯着嘴角，问：“你？”

    “当……”

    “那为什么这里跟我出去之前一模一样，除了这半棵……菜！”

    安星边说边伸手抓住花椰菜的根儿，使劲儿往外拽。无奈它压在何光熙手底下纹丝不动。

    “你觉得好老公的标准是什么？”他又问。

    “能赚钱……”

    何光熙看着安星，一脸错愕。

    “没了？”

    “要不然还有什么！”

    “长得帅，个子高这类的标准，你就没有吗？”

    安星甩甩手，低头说：“要那些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你就知道吃。我得好好纠正一下你的婚恋观。”

    安星吐了口气，指着他手底下的花椰菜，问：“到底还做不做饭？外面的人都等着吃呢。”

    何光熙久而未展的眉头忽然开朗了许多，笑着说：“你以为谁都跟你这个吃货一样？他们才不着急呢。说不定洛媛巴不得咱们在这不出去呢！”

    “为什么？”

    “你看不出来？”

    “什么？”

    “洛媛喜欢我哥啊。”

    安星怔在那儿，不可思议的看着何光熙，轻声问：“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安星想他今天种种反常的举动和那些不正常的脑回路，以及刚才关于“男性”和“选老公”问题的讨论，琢磨着是大概是心里伤得不轻，所以小心翼翼的试探说：“你……都知道？”

    何光熙点点头。

    “难怪。”安星又叹了口气，安慰似的说：“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待在这儿，不用你做什么。”

    “真奇怪，我哪里有不舒服？再说，我不动手，你一个人能忙得过来。”

    安星放低音量，回说：“你高兴就好。”

    “想让我高兴？那你就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喜欢我哥那种类型吗？”

    “曲先生？”提到他安星满脑子都是那双钩子似的眼神，立刻感觉浑身发紧，只剩下颈椎灵活的摇摆着。

    何光熙大概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高兴的拍拍她的头，推着她像放人形立牌一样把她放到旁边，“就站在这里看着。”

    “高兴个什么劲儿。我又不是洛媛。”安星小声嘟囔。

    何光熙回头，她抿了抿嘴角，闭得死死的。只是脑子里不断想起曲柏琛跟自己说的话。

    “我们家光熙喜欢洛媛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要不是因为她，光熙怎么会进娱乐圈，现在……”他顿了顿接着说，“总之，我这个做大哥可要识眼色。”

    没错，这就是安星打心里不愿意听的话。

    她觉得这话分明是故意说给她的，好像自己这只鸟飞得再高，揣着的那点儿肠啊肚啊的，都被那双x光似的眼睛看得清楚。

    这会儿，好像一切又变了。

    她怎么都搞不清这其中的关系。

    又或者说，女人天生都是制造错觉的高手。

    没有哪一刻能像现在这样令她感到妙不可言——何光熙霸占着厨房，而厨房却只属于她。

    没两分钟，何光熙从微波炉里端出个盘子放在餐垫上递了过去。

    “你怎么……”

    “嘘！”何光熙赶紧拿手堵着安星的嘴，小声说，“年夜饭扔了怪可惜的。”

    安星忽闪着长睫毛，边摇头边朝他眨眼。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不仅仅封住了她的口，连忙撒开。安星一边大口大口的吸气，一边咳嗽着问：“你这是想杀人灭口吧？”

    何光熙笑嘻嘻揽过她的肩膀，好哥们儿似的使劲拍了拍，说：“别这样，你不是说咱们是关在一个屋子里的两只泼猴。跑不掉我，也放不走你。”

    “虽然我欣赏你的做法，但后面那句我可没说。”

    不到半小时，十几个菜被陆陆续续端上桌。

    在知道他们之间的三角关系之后，本就是旁观者的安星决定做那个不识相的人走去客厅。

    尽管已经鼓足勇气，可心里难免还有些挣扎。尤其是面对静如止水的氛围时，她也没想好该如何开口打破此刻的平静。

    “开饭了？”

    曲柏琛说话的方式特别像吃食堂长大的人，安星点点头。

    “走吧。”洛媛站起身，第一个走出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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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043、妒忌

﻿    安星站在那儿尴尬的有些不知所措。

    曲柏琛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一丝不苟的表情将眼神中带着的些许笑意暴露无遗。

    二人紧跟在洛媛身后。

    刚到餐桌旁，曲柏琛绅士的拉开椅子。安星还未动，就感觉旁边吹过一阵风。

    何光熙踏踏实实的坐了下去，转头冲站着的两个人，嬉笑道谢。

    曲柏琛摇摇头，一本正经的脸上轻吐出两个字，“顽皮。”

    他正准备转身去拉动另一把椅子的时候，何光熙别过头，小声对安星说：“要是不想大家都尴尬，就坐去对面。”

    其实不必他提醒，安星也正有此意。于她看来，不论再如何复杂的关系，只一样解决方式最痛快——快刀斩乱麻——谁都得不到，总好过腻腻歪歪的深陷在选他，还是他的苦恼里。

    任凭外边风雨飘摇都打不翻内心坚韧的大船。起码，现在在自己家里，安星觉得她还是做得了这个主。

    四个人分坐两边，安星自打碰到椅子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埋头吃饭，耳边不时传来他们三人有一搭无一搭的交谈。

    “来的路上我看见一辆黑色跑车停在路边，是你的吧？”

    “车牌号不还是你给的？”

    曲柏琛接着问：“怎么停在那儿？”

    “坏了。”何光熙看着安星说。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洛媛忽然插嘴道。

    何光熙轻轻“恩”了一声。

    “我也是。你走了以后我大大美美的睡了一觉，很久都没那么放松了。谢谢你。”

    四个人里，相对而坐的两个人无动于衷。倒是洛媛对面的曲柏琛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声中带着祝贺的碰杯声。

    安星头压得更低，像是在逃避什么。

    她想起昨天夜里推门而入的那个人气喘吁吁的模样，又想到他背后渗出花纹一样的汗渍，心里突然刮过一阵风，将从前掩埋在心底模棱两可的东西吹得明明白白。

    只是，她还不适应在众目睽睽下狼吞虎咽。

    打心眼儿里喜欢不就是那种管也管不住的想要多看几眼？从前只以为一眼万年是骗人的，可现在她比谁都相信。

    那曲柏琛呢？

    她端起饭碗吃米的时候，不经意的瞥了一眼。

    不成想，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倒抽了一口凉气的安星，不小心将米粒吸进鼻腔，趴在桌子上，一时呛得起不来。

    何光熙跟曲柏琛同时起身，围在她旁边。

    时间是个圆，匆忙的走了一圈又一圈，没有终点，却不停的在计数开始。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从前、未来，刚刚和现在……

    四个人，安星再次怪异的成为三角形的中心，像块儿杵在那儿，怎么都移不走的木桩，随便谁的手伸过来都将终止于此，仿佛一切就该这样戛然而止。

    她不适应的中心，以及对面那两个人好像穿越了几个世纪才来到自己身边的眼光。她讶异，不知所措，只能任由胸膛里的小家伙兴奋的跳着，嘣嘣的跳着……直到咳嗽渐渐平息。

    旁边伸过来两只手，紧紧的握着她，热情而又冰冷。

    “没事吧？要不要喝点儿水压一压？你去拿杯水来。”

    洛媛抬头对何光熙说。

    他听话极了，飞一样的从安星身边消失，就像那会儿在洗手间里一样，快得让人抓不住。如此头也不回的走开，非但不会叫人心里一空，反而像吞了一整个馒头似的，噎在心口，安星忍不住反复捶打着。

    “水。”

    洛媛抬手说：“给我吧。”

    她拿在手里捂了捂，递给安星。

    温的水从口腔一直流进心里，把本就不平静的心海激起层层波涛。安星低着头，心里矛盾极了。她忽然发现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那是潜藏在人性中最底层的妒忌——为人不齿。

    她拼了命的在心里跟自己说，笑一笑。可她偏偏忘不掉昨晚他领口的一抹红唇，还有面前的水杯。

    她不得不承认有一种无声无息的感情在自己身体里蔓延。

    原来，妒忌才是爱情的先知。

    她无法原谅自己对刚刚成为朋友的洛媛充满恶意，仅仅是因为听说何光熙喜欢她。

    安星湿润的嘴角，挂起水珠。

    “我没事。”

    何光熙不知哪来的邪火，突然伸过手，拉着她说：“这饭，不吃了。”

    “光熙！”

    洛媛拽着安星的另一只手，不能再用力，声音却极其轻巧的玩笑道：“今天是新年，可不是六一。”

    安星脸上一热。

    曲柏琛从后面伸过来两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没人想到他会那样说：“还是坐到我旁边吧，小朋友。我刚好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洛媛松了手，何光熙却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直到安星自己点头，才从他手里挣脱。

    重新排列组合的餐桌陷入极度的安静中，只有“溜光水滑”的菜肴在席间弥散着酸甜苦辣的味道。

    安星的手早就在下面拧做一团，像个拆不开的麻花。

    “看看吧。”

    曲柏琛把之前送给她的新年礼物从客厅拿了过来，顺着绿白格的桌布推到她面前。

    如果说之前的拒绝是“无功不受禄”，那现在安星只是抱着逃避的态度让自己从嫉妒的深渊爬出来。毕竟，分散注意力才好暂时遗忘一些事情。

    粉色的包装纸将一个不大的扁盒子层层包裹，安星除了羞愧感受不到任何拆礼物的惊喜，直到打开它。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红色封皮的学生证，端端正正的放在里面。

    “我们学校的。”安星看着封皮说。

    曲柏琛点点头，“你再打开看看。”

    安星掰开一看，惊讶道：“我的？怎么会……”

    她相信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样摸不着头脑。

    一张美丽的脸孔刻意保持着沉静，只有脖子不由自主的伸长了些。洛媛不看安星，不看学生证，怔怔的等着曲柏琛开口。

    可是，看看何光熙。他正稳稳当当的靠着椅背，一动不动。

    “你好好想想。”说完，曲柏琛嘴角微扬。

    餐桌上的气氛由尴尬转为好奇，安星想了很久，嘴里喃喃着：“上次掉在你车里的？”

    曲柏琛摇摇头，“还要更早。”

    他夹了一块儿红烧肉给安星，“吃饱了才有脑力。”

    安星刚把肉送到嘴边，突然感觉对面有一道凛冽的目光直直的杀了过来，手一抖，肉掉在了桌子上。

    “你还真是应该过六一啊。”

    曲柏琛忽然开了个玩笑，接着他把手伸向桌边的抽纸。何光熙离着近，轻而易举的将整包抽纸拿在手里，随便抽出几张装模作样的擦手，然后越过曲柏琛，扔到安星面前。

    他不以为然的说：“真是笨到无可救药。”

    安星啧了一下，嘟囔着说：“我只是不习惯手和脑分开使用。”

    “我也没说你手笨。”

    安星别过头，不看他，心里却暗暗争辩道：“你只是欺负我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自己喜欢你。”

    何光熙也夹起一块儿肉，胳膊伸得老长，放到斜对面的碟子里，说：“吃了，我告诉你。”

    “你也知道？”

    洛媛的声音依旧温柔，听不出半点儿情绪的起伏。

    “你这是在破坏游戏规则啊。”曲柏琛打岔说。

    “你只说让她想，又没说不让她请求场外支援。”

    “我可没说‘请’你帮忙。”

    安星换了个勺子，舀起米饭，配着红烧肉，结结实实的吃了一大口。何光熙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心里美得不行，毫不在意安星刚才的“顶撞”。喝了口水，说：“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在师大附中门前的时候吧。”

    安星怔了一下，想了半天才说：“你也在？”

    “是啊，没想到那是你的。”

    洛媛把筷子放在一旁，此刻只消一点儿声音，大家就会看过去，她笑着说：“没想到你们三个认识的比我知道的要早得多啊。”

    安星回忆着近来发生的事情，连她自己也想不到，曲柏琛、何光熙、还有她，竟然会是在同一地点，同一时间，出现过的人。

    不过，谁会想到他们仨就能扯着不搭嘎的三条线打成结。

    曲柏琛说：“我们三个认识的过程，说起来还真有点儿意外。”

    “没关系，有时间我可以让光熙慢慢讲给我听。”洛媛拉着何光熙的胳膊说：“院子里那么漂亮的红秋千，是谁做的啊？”

    何光熙看着安星，她眼睛笑着，回说：“我爸妈。”

    “他们手真巧！”洛媛称赞道。

    刚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反问：“来了这么久，好像还没见过伯父伯母，他们是不在国内吗？”

    安星始终笑着，她感觉得到，坐在一旁的曲柏琛同样在好奇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侧过身，定定的看着自己。

    何光熙忽然动了一下，把胳膊从洛媛的手里抽了出来。洛媛双手一空，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她

    正要再开口将话题岔开。

    安星平静的说：“他们很早之前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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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044、归去来

﻿    “不在了……”

    曲柏琛自然的重复着，低沉的口吻不是不礼貌，更像是出于自我思考的一种确认。

    安星并不介意，只管点头回应。

    “对不起。”

    语话间依稀可见洛媛眼底泛起的泪花，直在眼眶里打转。

    安星连忙安慰说：“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说实话，近来我也会经常想起他们。只是，他们的面貌越来越模糊。所以，你不必自责。”

    何光熙忽然站起身，逐客似的结束午饭。

    曲柏琛主动请缨，说：“我帮你洗碗吧。”

    没等安星开口，一旁的男人蹦出来拒绝道：“不用。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

    说完，何光熙径直走去厨房，站在洗碗池前，一板一眼的套上围裙。安星看看洛媛，想必自己此刻的神情比她的还要尴尬。

    “时间差不多了，稍后还有一个会等着我去开，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曲柏琛跟去厨房，对里面的人说。

    只听得一个无比愉快的声音，回道：“好啊。洛媛，你方便先把她送回家吗？”

    “当然，只要她愿意。”

    “我送你们。”那个愉悦的声音延续出迫不及待的语气，仿佛他的建议，是再好不过的安排。

    洛媛承受着两个男人同时看过来的目光，这还是自她进来以后的第一次。她扪心自问，这算不上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

    不过，她还是笑笑说：“就这样决定吧。刚好不用叫助理过来了。”

    语毕，却掩不住眼角落下的悲凉。

    洛媛没和安星招呼，直接走到客厅，穿上外套，回问：“怎么，大忙人又不急着走了。”

    曲柏琛提醒道：“你里边的衣服。”

    “哦，这个呀。明天让光熙拿给我就好了，免得一扑腾，安星又要遭罪了。”

    “好。”

    何光熙爽快的答应道。

    安星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洛媛坐上曲柏琛的车，直到他们的车开出了街口，才回去。

    “那些东西就先放在水池里吧。”安星说。

    “为什么？”

    何光熙连袖子都已经挽好了。

    “我要出去一下。”

    “去哪儿？”

    “去给李阿姨一家拜年，顺便跟林雅一起逛逛街。”

    “我送你。”何光熙摘下围裙，跑过去说。

    安星拿起挂在墙上的斜挎包，摇摇头，说：“算了吧。你，我可雇佣不起。不要再惦记之前的五百块了。”

    “没我陪你，你怎么跟李阿姨解释啊？”

    安星推开门，哼了一下，轻声说：“假的，不用那么来劲。”

    何光熙靠东边而站，透过客厅里镶着的一整块儿落地窗，看着院子里的雪人还有它身边碾过的一行十字花轮胎印，垂着的手忽然抬起来拍在玻璃上。

    午后的阳光，细细的照过来，穿过指缝间晕出的热气，暖暖的照进空无一人的房子，像个忠诚的卫士，守护着房子里的每一寸光明。

    曲柏琛的车停在公寓大楼前，洛媛的手指刚碰到开关门，就听见咔哒一声。

    “怎么，舍不得我就这样走了？”

    曲柏琛点头说：“算是吧。”

    他一只手搭着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前面，没有波澜的轻声说：“我想听听你打算怎么利用何光熙。”

    “利用？”洛媛眼里满是不屑。

    “难道我猜错了？你现在如此煞费苦心的徘徊在他身边，不是想利用他的资源？又或者，你觉得他是我之后，唯一的救命稻草？”

    “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么不堪。”

    曲柏琛眼光一沉，“从前，不是。”

    洛媛浅笑了下，说：“这么诚恳。”

    “希望你也是。”

    “我喜欢他。”洛媛转身看着曲柏琛的侧脸，一字一句重复着，“我说，我喜欢他。”

    她明知道眼前这个人拒绝过自己，可话一出口的时候，仍然期待他会有一丝丝的反应。

    哪怕是不屑的讥讽。

    可惜，他冷静的像块儿冰。

    “有没有人可以真的撬动你的唇齿？”

    洛媛问完，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却又恍然大悟似的说：“啊，有一个人。”

    曲柏琛的手指动了一下。

    “安星。”

    她旁边的门再一次响起咔哒声。

    其实，她知道童锁的开关在哪儿。只不过，装傻需要天分。

    洛媛推开车门，临走前她给曲柏琛提了个建议。

    “不要急着回答我。匆忙做出的决定百分之八十都会让人后悔不已。我不想后悔，也不想你后悔。明天吧，光熙生日派对之前，我们见一面。”

    关上车门，冷风从宽大的袖口一直钻进她的身体，她拉着衣襟大步向前，每听到一次身后油门加速时发出的轰鸣，她都告诫自己，不要回头。

    粉红色的电动摩托停在朱红色大楼的墙角，在院子里一片左左右右的汽车中，尤为显眼。

    林雅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扭头说：“那房子的一半，我可是给你租了个不错的价钱，足够你买辆车了。咱能不大冬天的骑个电驴子，到处溜达不？”

    安星靠着暖气，抱着热水杯，说：“这你就不懂了吧，电车多方便，而且还环保。当你在马路上，堵得跟腊肠的时候，就没羡慕过旁边呼啸而过的电动车？”

    林雅坐到床上，两腿一盘，无奈的说：“就你那电驴子，慢的跟头真驴似的，还呼啸而过呢？不过，我看就你这浑身是理的劲儿，咱们这个外交官，还真是非你莫属了。”

    安星觉得手脚渐渐暖和过来，凑到林雅身边坐下，难得不跟她一般见识的问：“你想不想出去转转啊？”

    “怎么？跟大明星一起过年，比看春晚直播还无聊？”

    安星把水杯还给林雅，点了点她的脑袋，说：“你呀，咱们俩聊天的时候可不可以不提他。”

    “呦。得罪你了？”林雅见她不说话，斜着撞了下她的肩膀，“你不会是把人家另一边的脸也给毁了吧？”

    林雅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活的何光熙时，他眼角下的红印子。那也是她第一次领教到安星肢体上的行动力。

    不比嘴上的能力差。

    自那以后，她倒是对安星放了一百二十个心。

    只是，现在回头看她郑重其事的表情，似乎也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么回事。她凑过去小声说：“今天不行啊，待会儿郭子谦要来。明天怎么样？”

    “明天……你要是想出去再给我打电话吧。现在，可以把车借给我吗？”

    林雅一愣，仔细想想这还是安星第一次开口跟自己借车。

    “我又不出去，你开走就是了。”

    她立马起身去抽屉里拿出车钥匙，正要交到安星手里的时候，她忽然又收回手，问：“究竟是什么事情，非要今天出去不可？”

    安星不习惯手心向上朝人要东西的样子，摊开的手掌，指尖数度弯曲，最后她轻咬了下嘴唇，淡淡的说：“我就是想出去逛逛。没想好去哪儿，所以……”

    “好了，看你那样子。我只是好奇问问。”

    林雅把车钥匙交到安星手上，推着她到门口，转头朝厨房方向报告：“妈、爸，安星要走了。”

    李阿姨和林叔叔，一个拿着锅铲，一个拿着大勺，从里面急急忙忙的走出来。

    “怎么不在这吃饭吗？我和你叔叔一会儿就做好了。”

    安星摇摇头，“不了。哪天你们都到我那去，我给你们做好吃的。今天，就让某人把我那份吃出来吧。”

    她调皮的朝林雅眨眨眼，林雅来者不拒的点头应道：“好的呢。去你家也要让某人务必出席啊。”

    “某人，某人。你们当子谦和光熙没名字是吧。”

    安星小声说：“不要再开玩笑了。我会找个机会跟李女士解释清楚的。”

    “什么机会？你现在不是要走了吗？快点儿，不送。”

    林雅敞开门将她“送”了出去。

    安星把车开出小区，无意间从后视镜里瞥到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越野，单从外形上看倒有点儿像之前何光熙开过的某辆车。

    要不是前面那辆车，亮起红尾灯刺到她的眼睛，她一定会在红黄交通灯转换的时候，冒失的撞上去。她坐在车里像叫醒酒醉的人那样，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脸。

    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又一次看向后视镜。

    直到周围响起刺耳的高音喇叭，她才如梦初醒般缓缓碾过眼下的绿色光影。

    安星开着林雅的车在外面转了大半天，直到月上西楼，星辰满天，才踏着夜色归来。

    眼看自己的家，在这寂寥深沉的夜晚里，找不到一处暗淡无光的地方，安星心里有些急。不为别的，只为那上下里外通亮的灯，耳朵里竖起的汗毛都被电表的走针一下一下拨动。

    她拉开门，约莫的看到一个影子在玄关另一头徘徊，短促的开门声之后，那道人影像没了电的机器人懈怠的停在原地。

    安星把手里捧着的盒子放到门口漆白的矮柜上，走进去正好看见穿着毛呢大衣定在那里的何光熙。

    “你出去了？”她原想说的并不是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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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045、生日快乐

﻿    “你去哪儿了？”

    “走之前不是告诉你，我去林雅家……”

    安星突然想起马路对面的车，一双大眼睛顿时闪过一道讶异的光。她有些犹豫，却还是问出了口。

    “……你，去那儿了？”

    何光熙低下头，勾勾嘴角，仿若自我解嘲一般。片刻，抬起眼光，继续问道：“后来呢？”

    “我……”

    安星抿着嘴唇，绷起的青筋勉强吞下即将说出口的话，固守承诺一般，沉默了。

    何光熙不住的点头，轻声说：“没关系。我也只是路过，进去打个招呼而已。真的！不要多想，尤其不要感觉到负担。”

    “我没有。”安星对着楼梯上有些疲倦的背影，说：“……感觉到任何负担。”

    这世上，有那么些人，不必面对面的交谈，只要一句轻言细语就能想象到他玩世不恭的脸孔。

    何光熙，就是这种人。

    他头也不回的摆摆手，轻巧的回说：“那最好喽。”

    安星站在那儿，眼前好似又看到那个嘴角微扬，眉目明朗，眼神潇洒的男人。

    直到楼上关了门。

    她回过神，不由自主的扫了一眼白墙上的圆钟，才触电似的想起放在外面的东西。蹑手蹑脚的跑了过去，将一个不大的方盒子抱在怀里悄悄走回房间。

    本该是寂寥里涌动着悲伤的新年，却热闹的有些出乎意料。安星回忆这一天里发生的事情，真没有哪一件不让她感到紧张。幸好，此刻她还可以躺在浴缸里。就像回到母体那样，慢慢的在一片柔软里合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平台上的手机，如同催生一般，音量一浪高过一浪，直直的钻进耳朵里。

    安星还没睁开眼，一只手已经习惯的伸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左边，再左边……

    指尖轻轻一扫，电话如同从高空坠落，没了跳伞的人，带着撕心裂肺的吼叫坠入水中。

    她立马清醒过来，听着电话在厚重的水下温吞吞的恪尽职守，而后那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浴缸里，浮着一层白色泡沫，这会儿眼睛变得一无是处，她只能凭借双手的感觉，胡乱的摸索。

    好在，用久了的东西都有心电感应。

    没两分钟，安星把手机从水里捞了出来。

    零点零一分，是它生命结束前的最后一刻。

    她嚯的一下从水里站起来，身上滴着水珠像是镀在她身上的烤瓷，闪着盈盈的光亮。她走到镜子前，扯过搭在手边的浴巾，急忙擦了两下，去到卧室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

    午夜里穿戴整齐，倒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她小心的将桌子上的方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个巴掌大的朱红色花盆，花盆里是一株枝叶肥硕，晶莹剔透的植物，小小的一簇扎在土壤里。不论远近，乍一看都觉得最外边像是嵌了一圈上好的翡翠，绿得油亮。被“翡翠”簇拥着的是一团让人心娇的嫩黄色。

    捧在手心，实在稀罕。

    安星推开门，径直走到对面，几次抬手，都在犹豫间收了回来。她轻轻叹了口气，正打算转身离开，不知哪来的风一下将眼前的门吹开。

    “有什么事吗？”何光熙站在门口问。

    “没……有，有事。”

    安星第一次口齿失灵，窘迫的把手里的东西送到何光熙面前。

    “这是……？”

    “生日快乐。”

    何光熙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刚出浴的女人，头发上的水珠连续滚落到肩头，洇湿了白色的薄衫，透出里面淡蓝色的内衣肩带。他忽然感觉喉头一紧，好像小时候偷偷吸了院子里刚摘下的地黄，跟着涌上一股甜味儿。他一边咂摸一边呆呆的看着，出神的竟然忘记最重要的事情。

    “不喜欢？”

    安星见他不动，知趣的准备消失。

    何光熙突然从里面一跃，蹦到她面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拦住去路。

    “安小姐……”

    连称呼都不可避免的昨日重现。

    安星皱了下眉，不肯往下接。

    “谢谢。”

    何光熙像个讨要礼物的孩子，摊开两只手并在一起，掌心向上，欢天喜地的看着她。

    安星一手托着盆底，一手护着植物，小心翼翼的交给到他手上。

    何光熙感觉那肉乎乎的小东西仿佛有了体温，暖暖的贴着掌心，他像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宝物一般，傻愣愣的看着它笑，两只手不停的颤抖。

    “你小心点儿，很贵的。”

    “贵！确实很贵。”何光熙无意识的重复着。

    安星瞥了他一眼，惊讶道：“你怎么不穿鞋？”

    何光熙看着盆栽，说：“是啊，我怎么不穿鞋？”

    安星被他逗笑，歪着身子，招招手，说：“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多肉。”

    “它叫多肉？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名字。”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多肉是一种植物，分好多品类。它是其中的一种，叫琥珀玉露。”安星留意着何光熙的反应，他竟然没对其中的贬义部分进行还击，“胖胖喜欢多肉，还真是天注定。”

    安星摇摇头，绕过他。

    “明天，你去我生日会做翻译。”那不是商量的口吻，他转身，抬抬手里的东西，继续说，“它不是很贵吗？”

    果然，一时兴起也不会堵上他那张嘴，安星回头瞪了一眼，说：“我还买得起。”

    “语言是工具，长时间不用会生锈的。我很好奇，你的英语、日语、韩语水平，是不是真的能应用？还是仅仅只能纸上谈兵。”

    “明天几点？”

    何光熙一副奸计得逞的坏笑模样，比划着ok的手势，说：“八点，晚上。”

    “就这么定了。”

    “报酬……”

    “随便！”

    “那我可按市场的新人价给了。”何光熙对着紧闭的房门大声说。

    小院子的晚上有着其他地方不可比拟的宁静，几颗星挂在天边闪着最令人心动的光，像眼，像钻，像灯……像手心里捧着的琥珀玉露。

    月亮笼罩下的房子，从二楼飘下一片光，白色的窗帘上勾出两条剪影，一个手舞足蹈，一个静谧安然。

    第二天，安星一早起来，准备去还车。刚拉开门，就看到硕大的人影杵在自己门前。

    她惊讶的后退了一步，摸着胸口说：“早。”

    何光熙看了下时间，回道：“哪里早，都已经九点了。”

    安星踮起脚，朝外面张望。果然，现代人没了手机就会失去很多生活。比如，无法预知的时间和无法得到的提醒。

    那东西，还是尽快拿去修的好。

    她摩挲了两下斜挎在身上的黑色帆布包。

    “你，这是又要出去？”

    安星从房间出来，转身关门，说：“是啊，昨天跟林雅借的车。现在，去还了。”

    “收了我那么多钱，为什么不自己买一辆？”

    她啧了一下，走过去，说：“谢谢。请把‘钱’换成‘房租’，不然听着像不正当的买卖。”

    何光熙恍然大悟似的弯起嘴角，两只手不自然的插.进黑色裤子的口袋，侧过身，眼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安星，说：“看着跟那盆琥珀玉露一样贵。”

    “你什么眼神？我要比它贵得多。”

    何光熙使劲儿点头，一张脸被满满的笑意涨红。安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了他的当。

    “你……”

    何光熙抓住她扬起的手腕，认真的说：“车，待会儿让我助理还回去。”

    “那怎么行，我借的当然要我亲自去还啊。你没听过，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她准备下楼，不料被手腕上的力量硬生生的给拽了回去。

    “你放手，再不放手……”

    “怎样？”

    “胖！胖！”安星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的说了两个字。

    何光熙不以为然，乐呵呵的看着她，一副享受至极的样子。

    “不让我走，你到底要干嘛？”

    “你又忘了？真应该带你去脑科，看看是不是真的长了个河豚脑子。”

    安星自认为记忆力还不错，可一个“又”字，像宣判她有罪似的，听着让人难受。她正了正身体，靠在栏杆上，说：“你生日会不是晚上八点吗？难不成要我从现在开始准备？”

    “当然！”

    安星一只手拉开包上的拉链，拿出红色学生证，放到何光熙眼前，“看好了，我学的是同声传译。”

    “英语的。”

    “信不过我？那你找别人好了。”

    她正要合上证件，何光熙擎着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一把拿下她手里的东西。

    “你这是什么毛病？非要拿别人的，才觉得舒服？”

    何光熙看着学生证，又看看安星，然后又低头看回手上的证件，不住的摇头。

    “看什么看，那照片就没处理过。”安星小声嘀咕。

    “啧……”

    她立刻挺直腰板。

    “……果然，活的好一点儿。”

    安星羞涩的移开眼光，扬着下巴，掩饰不住微笑的眼色。

    “不那么呆板。”

    “你！个大胖子。”

    安星从他手里夺回证件，大概是有了上一次丢失的经验，这次盯着自己好好的装进包里。

    “其实，我们这个行当，有点儿像盖大楼。”

    何光熙说着，忽然笑了一下，难得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安星捋捋头发，手搭在身后，继续听他讲。

    “你们看到一切美好的，闪耀的时刻，都是幕后一砖一瓦，耗费许多人心血搭建出来的，而我不过是那个站在灯光下的成品。所以，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有权力独享台下的欢呼。”

    安星点点头，“明白。很荣幸，今天晚上我也成了一块砖儿。需要把我往哪儿搬？”

    何光熙夹着胳膊，细细端详着，说：“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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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046、上头条

﻿    她心头微微一颤，围绕在身边的那些热烈的阳光，欢畅的清晨，此刻都变得虚无缥缈，只有耳边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的砖头，起码应该是块儿精雕细琢的瓷砖。否则，不是影响了整体审美。”

    安星把包一摘，走到他面前，郑重其事的说：“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干练、专业。站那儿，别动。”

    最后那句就算当作威胁也不为过。

    何光熙温顺的点点头，还不忘提醒道：“车……”

    门关上之前，从里面飞出一把银色黑把的钥匙，何光熙手一抬，刚好接住。

    五分钟之后，静止的房间里有了响动，是细高的鞋跟踩着地板发出的哒哒声，明快、大方，没有一丝慌乱，仿佛它从来都知道自己将会走到哪里。

    慢慢的，在何光熙面前静止，而后，一扇门悄然打开。

    她就在眼前，身后阳光一片。

    原是冬天穿得多的缘故，换上套装的安星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瘦，窄窄的一条，像条闪着银光的带鱼。

    “怎么样？”安星手叉着腰问。

    何光熙沉下嘴角，仔细看了看说：“公.务员？”

    “哇，眼力不错嘛。”

    安星正准备夸赞的拍拍他的肩，谁知手上一空。何光熙拿起电话转身就拨了出去。

    “苏姐，是我。帮我准备一条秋冬款连衣裙。样子嘛，复古一点儿。收腰长摆，过膝，最好是针织，晚上有点儿冷。”

    电话那边一定是在询问给谁。

    何光熙笑着说：“我今晚的翻译。”

    他突然回过头，打量了下穿着套装的人，清楚的报出一组数字，“25、18、26。”

    安星双目圆睁，那是她的三围。

    一瞬间，她像涂了满脸的胭脂，红到耳朵根。只得退到卧室里面，重重的关上门。

    “我不去了！”

    即使面前隔道屏障，何光熙都能感受到里面传出来的面红耳赤。他肩膀抵着门，手掌轻轻拍了拍，说：“我们可是有口头协议的，你不去我就要走法律程序了。”

    锁心咔嗒响了一声，从狭窄的门缝里露出两只大眼睛，绝对坚定的回说：“好啊，那咱们法庭上见。”

    “打官司可是要花很多钱的。”

    “花就花，谁怕谁。”

    安星手上一用劲，狠甩了一下门，“啪”的一声，跟着门口传来一声惨叫。

    她立马跳出来，蹲下身，对着疼到坐在地上的何光熙，说：“没事吧？你干嘛把脚塞到门缝里！”

    “还不是因为你。”

    何光熙脸上的委屈和痛苦已经将他的美颜彻底颠覆。

    安星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喂！你的人性和同情心呢？起码，应该扶我站起来吧？”

    安星豁然开朗的“啊”了一声，然后拍拍手，自己扶着膝盖站了起来。

    “在我出生的时候，接到过上天的特殊指令。”

    何光熙抬头看着她。

    “惩恶扬善。”

    “我看是蛇蝎心肠……”他正小声嘀咕着，一只白白净净的小手已然出现在眼前。

    安星勾勾手指，挑衅道：“不用？”

    说完，装模作样的准备收起来，突然被一股重力狠狠的拽了一下。整个人差点儿跟着跌倒，好在起来的人有心，两只手牢牢的护着她。

    “你，脚，没事吧？”

    微缩的距离之下，再小的火花也能轻易熔断任何一条神经。偏偏伶牙俐齿的安星，断掉的是语言中枢神经，以至于近来频频结巴。

    一个声音缓缓的说：“官司，还打吗？”

    舒服的腔调好像太阳下的一朵白云，乘着清风，徐徐而来，恰好，在她头上稍作停留。

    短暂的让安星出了神。

    “我问你话呢？”

    她仰头看着何光熙。

    他故意抬起被门夹到的那只脚，左右晃了两下，还不时地咧嘴。

    安星后退了一步，摇摇头。

    “那走吧。”

    上车前，何光熙照例带上帽子和眼镜。

    “这是明星出门的标配吗？”

    安星两只手横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眨了眨。

    何光熙无奈瞅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东西，越过车顶，扔了过去。

    “钥匙？”安星接住问。

    “你来开车。”

    “为什么？”

    何光熙绕过车尾，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的回道：“明星标配。”

    “还真把自己当他助理了。”安星心里想着，嘴上却没说。看看他的脚，没有任何脾气的坐上驾驶座。

    平常她只开过林雅的小车，这种类型的跑车别说开，就算是摸，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二人系好安全带之后，安星的手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按钮上游移。没等她开口，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她准备将黑色方块状的车钥匙交给何光熙，没想到，他突然转了一下手腕，握着自己的手，按部就班的将车子启动。

    她全然不记得每个步骤，只感觉揣在自己身体里的一整颗心脏跟着发动机的蜂鸣声，嘣嘣直跳。

    ……

    “洁儿，一会儿光熙到了，叫他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苏梅站在楼上，朝正在下面跟宣传核对流程的许洁儿说道。

    许洁儿刚应下来，就听见外面急刹车的动静。她抛下手里的东西，高兴的跑了出去。

    只见何光熙从副驾驶位子上下来，跟着一个身穿黑色套装，内搭白衬衫的女人出乎意料的从驾驶门走出来。更让人意外的是，何光熙将手里的羽绒服自然的递了过去。

    越是简单的动作，越能反应出人的内心。

    他们之间熟络的程度足以让她心里翻起波涛。这样跌宕起伏的情绪哪怕是洛媛跟何光熙站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不曾有过。

    所以，对这个从不远处走过来的女人，她看得尤为仔细。

    羽绒服是moncler前年的老款，她穿的应该是最小号，却依然有些宽松，黑色长发虽然扎起来，但仍有几根碎发垂在白净的脸颊旁，不时被风吹起，偶尔挡到一双小鹿般的大眼睛，我见犹怜。

    静静站在门口的许洁儿内心里正在进行强烈的斗争，她极力否定一种可能的同时，只有找到另一个可能：会不会是公司新签的艺人？

    “想什么呢！”何光熙走过去敲了一下许洁儿的头。

    安星看着她撩起短发，揉了两下被敲过的地方，脸颊突然染出桃红色的光晕，如果不仔细看还以为是阳光恍到头发上折射出的颜色。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何光熙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安星也礼貌的回以微笑。

    “这是我生日会的翻译。”

    许洁儿吃了一惊，“翻译？”

    仿佛这不是个合理的存在，但并不妨碍安星表达问候。

    她伸手，说：“你好。”

    “哦，”许洁儿碾碾手心，不好意思地说，“我刚整理东西来着。”

    安星看到她指尖蹭的墨迹，点点头。

    “对了。光熙哥，苏姐找你。”

    “跟我一起。”何光熙转身对安星说。

    “她……只找你，一个人。”许洁儿重复道。

    安星回说：“你先忙，我在附近转转。”

    “这有什么好转的，你是从外地来度假的？”

    一句话之后，安星跟许洁儿同时安静了下来，何光熙扯着她的帽子，边往里走边说：“去休息室等我。”

    又回头跟愣在原地的许洁儿说：“把我的毛毯拿去休息室。”

    对于艺人助理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可一时间那个“好”字硬生生的卡在许洁儿的喉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眼前这个跟在何光熙身边的女人，不仅仅是个翻译那么简单。

    何光熙站在苏梅办公室前敲了敲门，没有回应，紧接着门从里面打开。苏梅正在打电话，边说边把

    他请进去。

    何光熙随意的坐在沙发上等着，从只言片语里已经可以推敲出电话的大概内容。似乎是程峰惹了什么麻烦。

    刚挂断电话，苏梅长吁了口气，疲乏写了一脸。

    “找我什么事？”何光熙先开口问。

    苏梅走到办公桌前，整个身体失重一般向后倚着，回头看了一眼电话，说：“你都听见了。”

    何光熙眉心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

    夜店两个字还没出口，苏梅那边不住的点头，眼神里满是失望，“夜店‘嗨’了。现在在朝阳区派出所。好在，不是在家里，没有‘容留’这一说。我一会儿去保人，但各路媒体已经得到消息。”

    何光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好像只等苏梅说出结果。

    “我需要你配合。”

    “上头条？”

    苏梅无奈的说：“程峰现在正值上升期，原本公司给他的定位就是‘暖男’，如果这件事一爆，公司损不损失是小，他这辈子就……”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直到何光熙垂着的手指动了动，才继续说：“完了！”

    “看来这个头条我是上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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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047、乱点鸳鸯谱

﻿    倚着桌子许久的苏梅，终于站直了身体，淡淡的说：“媒体也要吃饭，他们需要一个更有份量的消息。”

    “这是条件？”何光熙问的很直接。

    她也不否认。

    “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答应的这么痛快，不怕我趁火打劫？”

    “钱，你生来就不需要。不过，有一点，我可以保证。接程峰出来之后会第一时间将他送到戒.毒所，如果以后他再碰那东西，公司绝不姑息。”

    不枉大家在一起共事这么久，苏梅说的正是何光熙心里想的。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一眼脚下，从百叶窗透进来的阳光，斑驳的照在地上。这些被切碎的小东西，没有丝毫温暖可言。

    本不该认真的一场危机公关，何光熙突然变得谨慎，他问：“绯闻对象是谁？”

    “洛媛。她会带着精心挑选的玫瑰，出现在你的生日会上。”

    他又问：“非她不可？”

    “跟媒体打太极……”苏梅顿了一下，摇着头说：“她最合适。”

    何光熙没再问其他的事情，反倒是苏梅似乎想起什么，开口说：“为什么要临时安排翻译？以前你可从来没用过。”

    他转过身，半开玩笑道：“这就是我的条件。”

    安星坐在休息室的白色软皮沙发里，腿上盖着许洁儿拿给她的羊毛毯，这物件一看就知道是何光熙的。

    他似乎特别钟爱素色的东西。

    仔细想来，生活在一起的这段日子里，他几乎没穿过一件花里胡哨的衣服，日常基本就是黑白灰。只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连这种驼色的羊毛毯他也爱到要买上两条。

    一条放家里，一条放在工作的地方。

    真说不上是奢侈，还是专一。

    “那毛毯他几乎用不到，但一直放在保姆车里。”

    许洁儿看安星的手来回摩挲毯子边缘，便在一旁说。

    “还挺暖和的。”她回道。

    “暖和？要是以前肯定保暖性更好，也不知道是他家哪个新来的打扫阿姨竟然用手洗，白白毁了一条好东西。我还跟光熙哥说一定要扣她工资嘞。”

    安星心里一沉，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容。

    许洁儿正在休息室里用平板闹电脑接收会场发来的图片，以确定现场布置的进展。两个人并排坐着，有一搭无一搭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有人推门进来。

    安星突然感觉身边一空，许洁儿拿着东西第一时间跑了过去。

    “光熙哥，你看整个会场都是用红玫瑰布置的，浪漫吧？”

    何光熙的眼光轻而易举的跳脱，却在和另一双眼睛交汇的瞬间，停了下来。

    许洁儿故意把平板电脑举过头顶，如同铡刀一般从中间将连结切断。

    “你看看，真的特别美。”她央求着。

    “小孩儿才喜欢花。”

    何光熙看都不看，随便应付了一句就急着从她面前走过去。

    许洁儿突然执拗起来，怎么也不让开。眼看何光熙抬起手，两根指头捏在一起，许洁儿捂着头痛苦的吼道：“我不是小孩儿了！”

    身后响起巨大的关门声，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怔在那儿。

    “她平时不这个样。”

    受到过度惊吓的声音，听上去多少有些虚弱。

    安星手托下巴，笑着点点头。

    见何光熙久久未能缓过神，她抿抿嘴，说：“许洁儿今年二十三，和我年纪一样。都已经在你身边工作那么久了，还拿她当小孩儿，难怪会火大。”

    “和你一样？”

    何光熙走过去坐下，重复道。

    安星合上手里的东西，转头说：“千真万确。”

    “那确实不是小孩子了……”

    细碎的声音徘徊在耳边，安星没听清，追问道：“什么？”

    “没什么……”何光熙摇摇头，“我是说，她怎么不知不觉就长大了。”

    安星看了眼左边墙上的时钟，短短几十分钟里，许洁儿不止一次在两人的交谈中提到何光熙的名字，语气中夹杂的依赖和骄傲也远超过一个人对工作正常的热情。

    现在又听见何光熙这样说，她心里大概能分辨一二，只是嘴上还忍不住问道：“你们认识很久了？”

    有些话就是这样，不说憋在心里总是一遍一遍撩拨你，可一旦说出口，又会让人立马感到追悔莫及。

    安星重新翻开杂志，认真的举起来挡到面前。

    何光熙歪嘴笑了一下，伸过去的手指勾着书脊，一双眼睛自上往下看着说：“恩，我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久到我已经忘了她也会长大。”

    安星瞥了下眼神，说：“无聊！”

    “哪里无聊？难道就只有你能有好朋友，我就不行？”

    她小声嘀咕着，“好朋友？我看是娃娃亲还差不多。”

    何光熙突然松开手指，眼看着旁边的人由于惯性仰倒在沙发上。幸好安星及时将手撑到身后，她瞪着眼睛怒火难平的说：“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捉弄别人！”

    “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停止乱点鸳鸯谱？”

    安星伸长脖子问：“我哪有？”

    “哪有？还不止一次。先是苏梅，后是许洁儿。你知不知道她这么大的时候我就认识她。”

    安星瞧着何光熙两手比划着一尺多长的距离，惊叹道：“变态！”

    “你说谁呢？”何光熙故做严肃的问。

    “谁看我说谁！”

    “我看什么了？”

    安星先前惊得起了身，何光熙跟在她身后追问。

    “你看人家……”

    话没说完，安星津津着鼻子一脸嫌弃的表情往门口去。

    “你站住！”

    眼看叫不停那个脚下生风的人，何光熙两步并作一步，手按在墙上挡住去路，安星转身向后，却不及另一只胳膊抬起的速度。

    她被何光熙牢牢禁锢在肉.体和墙体之间。

    “做造型了！”

    门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推开，“嗖”一下进来的风，吹动安星脸庞的碎发，挡着她发烫的脸颊。

    花花怔怔的站在门口，何光熙“啧”了一下，她才回神看清楚他手上一开一合的动作。

    得到闭嘴的指令，自然要点头回应，退到门外。

    安星紧张的不敢睁开眼，只感觉耳畔有风吹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喃喃着：“我看的时候，她还包在被子里。”

    “花花，光熙哥来了没有？”外面是许洁儿的声音。

    “马……马上，就来。”

    就在此时，安星后背蹭着墙壁，壁虎似的一点一点往下滑。何光熙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从自己胳膊低下钻了出去。

    “你出来了，他……”

    “在后面。”

    安星回完许洁儿的话，一个人顶着涨红的脸往外走。

    苏梅站在楼上边打电话边往下面张望，一眼就瞧见那个半熟的人。她顺着安星走过的地方看回去，何光熙紧跟着从休息室里出来，站在门口，一双眼睛像全球定位系统那样长在别人身上。

    “再见，洛媛。”

    她啪的一下挂断电话，眼神在两点之间来回移动，想了想说：“花花，先给翻译上个妆。”

    花花顺着声音抬头，看到苏梅正端着胳膊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下面的一举一动，忧愁的皱纹在眉眼间若隐若现，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苏梅回办公室之前，又将何光熙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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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048、好个瓷娃娃

﻿    化妆室在一楼，花花说正上方就是苏梅的办公室。进去前听到丝丝拉拉的关门声还撩起安星的一身鸡皮疙瘩，没想到坐下去之后，这白房子里竟然像涂了层凝固剂，密不透风。

    办公室里所有的通讯设备都跟串通好了似的，一块儿响起来。

    苏梅动作利落，一手关闭手机，一手拔掉电话线，戛然而止的喧闹，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砰”的一声化为乌有。

    她叉腰立在桌前，如释重负的提了口气，正要开口讲话，何光熙递给她一杯水，问：“这次找我是什么事？”

    苏梅喝了口温水，回手将杯子放在桌上，嘴角突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你还是别说了。”何光熙先发制人。

    苏梅问：“为什么？”

    何光熙端着胳膊，说：“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出现这种笑容吗？”

    苏梅不出声，靠着办公桌，两手一搭，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给别人挖坑的时候。”

    苏梅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她万万想不到何光熙也会看人脸色。认同的点头，道：“这一次也许是推波助澜，也说不定啊？”

    何光熙看了她一眼，回坐到沙发上，两腿一翘，说：“看来这次挖的是个蓄水池。”

    “我想到一个比绯闻更能罩得住的头条。”

    苏梅见他不搭话，走去坐到他身边，歪着头在一旁耳语。

    “不行！”

    “我还没说完呢。”

    “我说了，不行！”何光熙反应强烈，甩下苏梅，站起身。

    “你担心她不同意？我有办法……”

    “不要在她身上用任何的手段。”

    何光熙果决的语气里透着警告。

    经纪人和艺人就像连体婴，没有比他们更了解自己艺人的了。苏梅知道，他决定了的事，说过的话，从来没变过。

    只是让她颇感意外的是，安星已经变成了何光熙不可碰触的底线。

    她故做淡定，重新打开手机，指尖轻轻在屏幕上滑动，嘴里看似无意的谈论起来。

    “看得出来，你喜欢她。既然你不同意我的建议，我也只好再不知死活的多说两句。”

    何光熙将已经拉开的门又推了回去。

    “你应该知道洛媛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纯良，她的个性甚至可以说跟这个词南辕北辙，何况她背后还有伊闻，这个麻烦制造者。我不希望你在帮助别人的时候，自己翻了船。毕竟，你才是我的摇钱树嘛。”

    后一句话，明显是在缓和气氛，何光熙沉着的脸色有了一丝明媚。

    苏梅接着说：“所以关于你的感情，我希望在这期间可以暂时收敛一些，不要被有心人拿去赢得舆论。尤其是在终结这场游戏的时候，将自己扮演成受害者。”

    “你说这些话似乎不大合适。”

    苏梅点点头，“的确不合适。但谁让你拒绝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她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无法应对那些五行的洪水猛兽。况且，我也不想让她卷入是非当中。”

    “可你现在不正把她带入这个圈子吗？”

    “不，我只是喜欢她站在我身边而已。”

    “知道了，只要这次风头一过，你想怎么爱就怎么爱。我举双手赞成！”

    “就算你不同意，又能怎么样？”

    苏梅提了口气，皱皱眉，指着门口说：“出去。”

    “早就想走了。”

    看着何光熙一脸急不可耐的样子，苏梅忽然想到那句“公鸡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又想到自己这个做经纪人的不过是个奶娘，瞬间感到释怀。

    举办生日会的地点离经纪公司不远，是五环以内难得的室内体育馆。恰逢春节，这里便空了出来。听许洁儿说，原本是打算在酒店的会议厅举行，但因为人员众多，索性换到这里。

    车一停，安星和其他工作人员陆续走下来，没想到早两个小时开始，门外就大排长龙。盘踞在门口的那些人，手里拎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活像是要去客运站里赶春运的大部.队。

    再看看许洁儿和花花淡定的表情，安星想，她们大概已经习惯这样的阵仗了。自己原本还有些讶异，也只好假装处变不惊的跟着。

    远处的欢呼声爆破似的漾开，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只为从保姆车里最后走出来的那个人。也不知道是被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吓到，还是带着的墨镜反光，何光熙直直的从上面走下来，脑袋不小心磕在了车门框上。

    安星回头正好瞧见，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成了人群中的另类。无论是远处的一群人还是近处的几个人，发出的惊叹声足以淹没她的“不善良”。那一刻，她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诧异——对于，人世间存在的这种来自陌生人的宠爱。

    挡在禁区里的粉丝高喊着何光熙的名字，许洁儿从队伍最前面跑到末尾，不尽关切的眼神即便听不见她的言语，也知道心疼至极。

    何光熙淡然的朝远处挥挥手，那一片躁动得到了暂时的安慰。许洁儿自那以后就跟在大明星身边，举手投足都要不厌其烦的重复：小心门框，小心脚下……小心一切可能存在威胁的隐患。

    安星无牵无挂地在前面走着，一个人先进到后台休息室。门口几次传来杂七杂八的脚步声，似乎忙得团团转，她掏出耳机，塞住耳朵，靠着椅子，无所事事的仰望天花板。

    突然和漫过来的另一双眼睛不期而遇。没想到换个角度他的脸更加摄人心魄，安星手扶胸口，坐正身体。

    “在想什么？”

    何光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问。

    “秘密。”

    “关于……？”

    安星咳了一声打断说：“秘密？那我可没什么兴趣。是你的原话吧，瓷娃娃？”

    何光熙跨坐在椅子上，梗着脖子问：“谁？”

    “你啊。说真的……”安星好像真的要讲什么秘密似的，凑近了些，压着声音说，“……你不觉得自己才是个被宠爱的小朋友吗？”

    “她们……你……”

    何光熙被噎得哑口无言，转眼间灵光乍现的歪起嘴角露出嘲弄的笑，一看就知道又在憋着坏。

    安星立刻站起来闪到一旁，手在面前一划，郑重的说：“请何光熙巨星，保持距离。”

    “为什么？”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又想捉弄我！”

    “是你在捉弄我吧。”何光熙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说，“孙悟空？”

    “我只是不想你越界而已。”

    “哇！厉害死了，金光闪闪的三八线，我要是跨过去会怎么样？”

    “你别过来啊。”

    安星威胁着举起两只手，却被眼前那双突如其来的手扯入怀抱，那里弥漫着淡淡的松针味儿。

    “光熙……”

    安星挣了挣手腕，何光熙拽紧了些，随口说：“我们在彩排。”

    “哦，那是我打扰了？”

    安星瞪着他，轻飘飘的威胁道：“要是不想晚上没有翻译，就放手。”

    何光熙笑着沉下嘴角。

    “你最厉害了。”

    他松开手，转身问：“哥，你怎么来了？”

    曲柏琛看了看安星，回说：“你在外面没看到李霄吗？”

    “李霄？”安星没想到自己无意的自言自语会引来两道追根溯源的眼光，她解释着说，“除夕那天，何老先生就是嘱托李先生将东西送去家里。”

    “哦，那我一会儿要特别谢谢他。干脆哪天请他去家里吃饭好了。”何光熙回头小声对安星说，“那么多东西，我一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捉弄人，他总是花样百出，安星笑着摇摇头。

    “听说今天还有神秘嘉宾？”

    曲柏琛那边话一出口，何光熙这边刚刚还明媚的脸上顿时变得雷雨交加，阴沉无比。连说话的声音，都跟坠了铅块儿似的，不痛快的回说：“恩。”

    “谁啊？”安星好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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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049、默然欢喜

﻿    见何光熙不回答，安星转而看向门口站着的曲柏琛。

    “出现在生日会上的神秘嘉宾，一定是能带来惊喜的人。”

    “被你这样一说，突然很期待。哇，很了不起嘛。”安星踮起脚，拍拍何光熙的肩膀。

    看着那双笑意盈盈的大眼睛，何光熙脸上的表情舒缓不少。

    安星，也安下心来。

    临近开场前，助手从每十分钟通报一次，到每五分钟一次，最后跟着他倒数的手势，主持人走幕后走到台前。

    只消往门外看一眼，安星就已感受到不可遏制的躁动。每一份热情都在等待中积蓄力量。满场回荡着：“五、四、三、二……”

    于一切嘈杂中，她听见灯光消失的声音。周围瞬间陷入漆黑，她手心里的汗，被突然涌过来的冰凉凝固。

    “听没听说过一句话？夫耳闻之，不如目见之。”

    安星虽然不知何光熙为什么这样说，却明白话里的意思。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恩！”

    她的手被陡然增加的力量握的生疼，仿佛是在提醒她，那是句极要紧的话，千万不能忘记。

    黑暗里有人推开了门，安星手上一松，一束追光直直的打在何光熙身上。他穿着一套蓝色西装，脚上的小白鞋闪耀着站在最中央。

    安星跟着停在左边，离他最近的位置上。

    生日会没有颁奖典礼，甚至是类似于晚会那样正式的表演环节，气氛比想象中的要轻松。台下的粉丝被分配在三个区域内，安星的主要任务是向规划在两边，来自韩国和日本的粉丝进行翻译工作。相比于她学的同声传译也要轻松许多。

    就在她感觉驾轻就熟的时候，主持人宣布进入提问环节。安星一边翻译一边在心里感慨，到底是谁想到那么多无脑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台下的粉丝乐此不疲。

    直到主持人说：“最后一个问题，请问，何光熙的理想型是什么样子？”

    台下的尖叫声就像烟花遇到明火，一跃到至高点。

    安星翻译完，就在迎来另一波喝彩的时候，她无法将双眼移开，默默的注视着眼前人的侧脸，明亮的神情里透着被束缚的期待。

    何光熙突然动了动身体，换成紧挨着安星的那只手拿话筒，自然的转过身对她说：“温柔有气质，最好是长发……高个子。”

    安星垂下眼帘。

    即便面前的那个人十分诚恳的看着自己，她以为那不过是一种信赖，对于她近乎完美的工作表现的一种肯定。

    她拿起话筒，一字一句，翻译的清楚准确。

    话音一落，好像搅动汪洋的定海神针般，扭转了刚才所有的疯狂。台下的女孩儿，个个抿着嘴微笑，尤其是长发飘飘的女孩儿们，格外恣意的拂了拂自己的秀发，由上至下。

    安星向来不愿意参与到这样的幻想中，可这会儿站在台上，总觉得灯光烤的脸颊发烫。她努力找到自己的位置，却发现那晚在心里烫出的洞有风南来，呼啸着吹到心坎上。

    凄凉的，无法平复的自怨自艾——“为什么不再高几公分？”——那是一种让人摆脱不掉的焦灼。

    主持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只看见他斜过来的眼神略有不满，紧接着一扇门被打开。

    高挑，长发，着一身碧蓝色长裙的女人，手捧鲜红的玫瑰，从里面走出来，纤细的腰肢扭动裙摆，碧波荡漾，如水般温柔。

    一切像安排好似的，那么凑巧。

    坐在前排的记者纷纷瞄准镜头，生怕错过洛媛的一颦一笑。安星忽然想起曲柏琛说的神秘嘉宾，她张张嘴，说出那句迟到的翻译。

    女神款款走到何光熙身边，安星自然被挡在后面，她识相的后退了两步，却看见何光熙背在身后的两只手不停朝自己摆弄。

    似乎是在叫她站到右边去。

    安星特意撇开眼光，盯着头上最左边一角的大灯。

    面对台下成百少女的殷切目光，洛媛站在那儿昂首挺胸，俨然有种正室的威严感。她自称是何光熙的好友，将手里的二十八朵，代表何光熙年纪的红玫瑰送给他，而后出乎意料的表示，现场布置所用的玫瑰都是她逐一亲自挑选。

    本该反应最强烈的粉丝群体一反常态的安静下来，倒是媒体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躁动不安。

    这样的反差却也不难理解，真正的粉丝总有着爱屋及乌的心情，即便再难，也能体会到这份礼物的用心。至于媒体，他们的联想能力总是超出常人。

    安星本以为整场生日会要在这样看似惊喜的情况下完美落幕。没想到主持人又抛出另一个问题。

    “在如此惊喜连连的生日会上，能否透露一下，迄今为止你收到过最难忘的礼物是什么吗？”

    这边话音一落，何光熙特意转了个身，不似刚刚那般行动微小，而是大方的将站在后面的翻译请到身边。

    这一切，在旁人眼里不外乎绅士至极。

    他眼神坚定的落到右侧，一想到他刚拿到琥珀玉露时兴奋的样子，安星就感受到自己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强而有力的小心脏，像脚踏的低音大鼓那样“咚咚”的躁了起来。

    “是一种植物……”

    安星听着，竟然在不自觉的发抖，她转了转手上的话筒，掌心里的汗挂着黑色话筒柄，圆滑的塑胶辗转间变得生涩。

    不过几秒钟的停顿，全场肃然安静，如同聆听庭审前最后的宣判。

    “玫瑰。”

    他看着她说。

    什么是顿悟？无外乎有心人的心领神会。在那个奇妙的时刻，就像受到点化的顽石，安星突然开了窍。从他坚定的眼神中读到另一个淹没在喉咙之下的答案——“眼前为实”。

    她相信他说过的话。

    活动结束之后的后台，许洁儿不假思索的追问何光熙，为什么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指待性那么强的答案，她甚至已经帮助记者拟好了明天各大网站的娱乐头版标题：何光熙生日会自曝理想型，洛媛神相似。

    “他们可不会那么含蓄。”何光熙停下脚步，对着迎面走来的两个人说。

    苏梅看到许洁儿紧张过度的样子，打算去安慰一下，路过何光熙身边时，悄声说：“一会儿和洛媛单独出去庆祝生日，记得在酒店门前，三点钟方向转身。”

    “一定要告诉我那家伙出来以后的容身之地。”

    苏梅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他欠我的，总要好好讨回来才行。”

    何光熙说得咬牙切齿，苏梅亦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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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050、关心则乱

﻿    洛媛是个极其会审时度势的人，一直到许洁儿被苏梅拉走，她才动身走过去，自然而然的挽起身边人的胳膊，笑着说：“.”

    “等一下。”何光熙抽出手臂，不自然的扭了扭脖子下面的领结，打断说：“我先去一下休息室。”

    “安星……”

    何光熙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

    “……有曲先生送她回去。”

    ……

    “上车！”

    这是他们第二次在公交站相遇，“偶然”的刚好达到安星对“刻意”的理解。眼前的车虽然还是那辆车，但里面坐着的人，说话的口气明显比上次生硬的多。

    安星指着站牌说：“还有一班公交。”

    “是光熙拜托我送你回家，上车。”

    也不知是因为他最后那两个字说的格外果决，驱使着安星动身，还是曲柏琛口中那个带着魔力的名字，让人不自觉的想要跟随。

    她伸出手，拉开后面的车门，坐了进去。

    “听说你马上就要毕业了？”

    听说，听谁说？

    李霄，还是何光熙的爷爷奶奶。

    安星看得出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不论自己是凑近了还是站远了，都如同雾里看花一般，看不穿那背后的秘密。

    索性不猜了。

    她认认真真的掰着指头，眼看已经凑不齐一只手的月数。以前觉得那么遥遥无期的事情，没想到一转眼就要到头了。

    她看着不断后退的路灯，轻声说：“快了。”

    “舍不得？”

    安星摇摇头，“那倒谈不上，只是心情有点儿复杂。”

    “怎么讲？”

    “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曲柏琛抬眼看了看后视镜里的安星，低眉顺眼间露出一丝愁绪，一丝不舍，还有一丝迷茫。他按下车窗，风从狭窄的缝隙中灌进来，呼啸着叫醒后面的人。

    镜子里的安星，微笑，看向前方。

    “我一直以为学英文的都喜欢外国文学。”

    “艺术还要分国界吗？”

    曲柏琛默不作声，安星意识到自己的鲁莽，接着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常听父母讲诗词古文。”

    “其实，我一直想问，令尊……”

    “空难。”安星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嘴角挂着笑，继续说道，“二零零二年四月十五日，上午十点四十，中国国际航空公司，波音767—200客机，在神鱼山坠毁，十九名中国乘客，十人生还。他们……”

    “对不起！”

    安星把头转向窗外，泪水在眼眶里升起又慢慢消退。

    下车的时候，何光熙说了句很奇怪的话，他说：“或许你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却没告诉她，找她的那个人是谁。至于曲柏琛口中的人为什么要找自己？更是无从而知。

    安星带着一堆疑问，推开家门。

    ……

    黑色gmc像只等待被捕的山羊，慢悠悠的行走在路上。车灯渐行渐暗，生怕恍坏了别人的眼睛，灰溜溜的照着眼前的路。

    洛媛坐在何光熙身边，一言不发。并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身边的这个人从上车开始就在不停的拨弄电话。耳边一直传来接连不断的自动应答，即便那声音再甜美，只要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他（她），都难免让人烦躁。

    司机突然按了下喇叭，洛媛将帘子拉开一条缝，细细的看了眼外面。何光熙皱了皱眉，眼盯着屏幕，正准备按下绿色通话键再次重拨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恰好遮住了“河豚”以及她的电话号码。

    “这种时候，不要影响你对手的情绪才好吧？”

    调侃的话语里不带半点儿埋怨，反倒让何光熙感到抱歉。他不舍的收起电话，眼前已是灯火辉煌。

    “我是不是应该等你？”洛媛指指自己这边的车门说。

    “当然。”

    何光熙从另一边走下去，特意在门口放慢脚步，气定神闲的拉开车门，然后抬手将女主角请下车。

    洛媛眼角眉梢透着的滋味，就像开在四月天的海棠，不胜娇羞。她看着何光熙，嘴角笑意轻捻，突然一个踉跄，跌进他的怀里。

    何光熙手上一紧，正欲将她推开。

    “别动，这样才逼真。你也不想明天的头条是别人吧。”

    “你知道？”

    “我只知道要尽力演好每个角色，哪怕只是客串。你觉得我还应该知道点儿别的吗？”

    何光熙推开她的动作，在小白镜头里，显得无微不至。

    “那样最好。请吧，奥斯卡最佳女主角。”

    洛媛抽身向前，回头说：“但愿他们别把我拍的太丑。”

    “这个简单，不过是伊闻一通电话的事。”

    洛媛停下脚步，用微笑掩盖着眼里的诧异。

    两个人穿过酒店大堂，拐到总统套房的特殊通道，等电梯的时候，何光熙又拿出手机。

    “怎么？一分钟都等不了。”

    电梯在两人面前打开，何光熙先走进去，挡着自动门，说：“我送你到楼上。”

    “然后呢？”

    “司机在车库等我。”

    何光熙松开手，电梯徐徐上升。

    因为是特殊通道的电梯，所以没有任何人的打扰，自然也不会有媒体的长.枪.短.炮，很快就听到下一声电梯响。

    门一打开，就看到站在那里迎接他们的二十四小时管家，他欠了欠身，点头微笑，接过洛媛手里的包。

    “晚上好，何先生，洛小姐。”

    “你好。”

    何光熙本不打算出去的，无奈不能拂了别人的善意，便跟着走出去，说：“我想你们的电梯应该改进一下。”

    “是哪里让您有不适的感觉呢？”

    “慢。”

    对于这个答案，管家多少有些意外，却又不得不笑脸相迎。

    洛媛说：“不必在意他的话，反正在这里休息的只有我一个人。”

    她转身朝何光熙摆摆手，眼前的人好像脚底抹油一般，准备溜走。

    “安星……”

    何光熙的手停在电梯按钮前。

    “……没有其他方式可以联系吗？”

    洛媛话音一落，何光熙紧绷的脸上终于见到笑容，孩子般的笑容。

    他回头说：“谢谢。”

    “不必，关心则乱。”她对着眼前紧闭的电梯，一字一句说的清楚。

    由于房车体积的原因，一推开地下车库的门，何光熙第一眼就看到停在角落里的庞然大物。

    他跑过去，打开半扇门钻到里面。

    “我给你发的信息看到了吗？”

    “恩。”司机从前面递给他一个袋子，“这都是从优衣库买的。”

    “干的漂亮。”

    何光熙拎着纸袋子走到后面，三下五除二换上新买的衣服。他提着裤子问：“老李，你买的是多大码的啊？”

    “不合适？”

    老李在前面伸长脖子，转过头一瞧，愣是被眼前穿七分吊脚裤的乡村少年逗得满脸褶子。

    “还笑！”何光熙拿起袋子扔了过去。

    “我给你换一条吧。”

    “不用，来不及了。”何光熙盯着他说：“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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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051

    “什么帽子？你没叫我买啊。 ”说着，老李拿出手机准备核对清单。

    因为身上这条短小的裤子，何光熙走起路来都有些情不自禁的小碎步，他踮着步子溜过去，摘下老李脑袋上的帽子，戴到自己的头上，“我说的是它。”

    老李摸摸自己的光头，除了一阵风吹来感觉特别凉爽以外，更让他感觉爽的是何光熙此刻的样子。

    他胳膊搭在车座上，回头说：“你是要变成普通人，又不是普通老年人。我那帽子你带着也不合适啊。”

    “除了大了点儿，剩下的都挺合适。”何光熙推开车门，看了一眼黑色玻璃恍出的轮廓，满意的点点头。

    这样走出去，谁还能认得出他是何光熙？

    他拍拍前面的车窗，老李探出颗卤蛋一样的光头。

    “车开回公司入库，明天早上准时来接我。”

    “你还回来？”

    “我就在这等你。”何光熙指尖向下，圈着自己脚下的一方土地。

    老李时髦的比划着“ok”的手势，不过一瞬间又回到六十年代放羊时的样子，两只手呼啦啦的向外打开，赶着他快点儿走。

    何光熙迈开步子，乐颠颠的往外跑，快到停车场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两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人，他下意识的拉低帽檐，拽起衣领，挡去大半张脸。

    迎面走过来的两个人原本还有说有笑，何光熙依稀听见他们在讨论头条和奖金那档子的事情，只不过见到他的时候，眼光顿时锐利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

    其中一个小声说：“这人穿成这样，怎么会出现在五星级酒店的地下车库？”

    另一个约莫着道：“大概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吧。”

    “工作人员为什么要走这儿？”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又不约而同加快脚步，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询问对方，“走的时候，你有没有锁车？”

    何光熙谨慎的往外走，就听见身后快马加鞭的跑步声越来越远。

    他在酒店旁边拦了辆出租车，一路上边打电话边想象着某人看见自己时的惊喜，不时在后面傻笑。看他神志不清的样子，连平时最爱搭话的出租车司机都懒得理会。

    一脚油门接着一脚油门的往前开。

    眼看着就快到家，安星的电话依然打不通，他忽然想起离开酒店时洛媛说的话，拨通了家里的座机。

    一阵流畅的电波之后又变成急促的忙音。

    车还没有完全停稳，他扔下一沓现金，头也不回的跑进院子。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他的脚步声混着粗浅的呼吸，一下一下靠近安星的房间。他敲了几次门，也不见有人答应，电话依然打不通。何光熙越来越急躁，顾不上诸多礼数直接推门而入。

    卧室的床上还放着她今天穿过的套装，手机就在桌子上，漆黑的屏幕一闪不闪，像块儿百无一用的砖头。洗手间里还亮着灯，分明是回来过，或者是走的不远。

    何光熙关上门，依然有些放心不下。在客厅里转悠了几圈之后，屁股刚贴到沙发，在一片灯光之下，才发现自己两只手下车时剐蹭到车门，弄了一下子灰。

    他边打喷嚏边往洗手间走。

    安星之前立了规矩，不准在一楼洗澡，为此她还特意将第二道门锁以及里面浴室的防滑垫等东西统统撤走。

    所以，外面的门，只要轻轻一碰就随着风自然打开。

    何光熙第一眼就看到里面与以往大不相同的地方，收在一边的白色暗花浴帘，墙纸一般在自己眼前铺开。

    以及，那个仰在地上，白的发光的姑娘。

    不，更准确的说，是女人。

    他赶紧转过头，躺在地上的安星，早在他进来之前就已经双眼紧闭，眉头拧在一块儿，仿佛死也不会再睁开。

    “我……我去拿衣服。”

    何光熙转身的时候差点儿被自己打结的脚绊倒，还不忘拽着把手，将门关严。

    就听见楼上楼下急促的脚步，忙活的犀利轰隆。没两分钟，他一手拿着浴巾，一手拿着运动服站在门口。

    “我要进去了。”

    明知道躺在那儿的人回不了话，却还煞有介事的通报了一声。他蹲下身，打开浴巾盖在安星身上。一边擦一边念叨：“我带着眼罩呢……带着眼罩呢……”

    但凡有一点儿发声的可能，安星都想大喊一声：“闭嘴！”

    无奈，所有的尴尬只能在他炙热的指尖和她滚烫的肌肤之间游走。

    在她仅剩的依然灵活的脑子里，安星所想的都是悔不当初。如果可以重来，她绝对保证即便是拖着一身的疲倦，也只会在楼下洗个脸。

    这算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吗？

    “别害怕。我带你去医院。”

    安星像个任由摆布的木偶被绑在副驾驶座上，即便手脚已经慢慢开始恢复知觉，她依旧咬紧牙关，不睁眼。

    只听得何光熙打电话给一个被他称为“路叔叔”的人，细致的描述出自己现在的状况。

    医院是个神奇的地方，即使这里每天都在经历生死，安星却从来不觉得恐怖。慢慢靠近的时候，心里反而会涌起旧友重逢的感觉。熟悉的消毒水味，从门厅一直蔓延到外面，她不看也能感受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忙作一团时的样子。

    人们常说久经生死的职业会让人变得麻木，没有同情心。安星想，那一定是对他们的误解。

    她被人从担架抱到病床上。

    “不应该是急诊吗？怎么会这么安静。”

    在丝毫不紧迫的环境里，连抱她的人，她都猜得到是谁。

    医生问：“可以听见我说话吗？”

    安星使劲儿挤了挤眼睛。

    也不知道眼睛闭着的时候，医生看不看得清。她只感觉眼前有个阴影迎面罩过来。两根手指头轻轻拨了一下自己的眼皮，她像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一样，黏合的严严实实。

    医生忽然笑了，回头对何光熙说：“你先去门口等着吧。”

    没过一会儿，安星听到关门的声音。

    “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吧？”说着，医生又重复了遍刚才的动作。

    安星的眼珠滴溜溜的转。

    “没什么问题。”

    医生喊来门口的护士，让她带着安星去拍片子。没想到门一开，先进来的竟然是何光熙。

    安星避之不及的合上眼睛。

    “路叔叔，她怎么还这样啊？”

    “有吗？”穿着白大褂，梳着背头的医生回头看了一眼轮椅上坐着的姑娘，和蔼的笑着说：“那就要问你自己了。”

    “我怎么……”

    路叔叔拍了拍他的背，让他在病房里稍安勿躁。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护士推着安星回到这里，路叔叔紧随其后。

    “没什么大碍。”

    “那她为什么还动不了？”

    “身体的应激反应，再加上头部碰撞会引发轻微脑震荡。不过，这么年轻，休息两天就恢复了。而且，她现在除了颈部有点儿僵直以外，身体其他部位都可以动。”

    “那……”

    何光熙的话，被路叔叔抬起的手打断。

    他弯着腰，跟安星耳语了些什么。没想到，她立刻瞪大眼睛，目光急切的寻找有何光熙在的地方。

    路叔叔示意护士跟自己离开。

    安星看到站在窗边的那个人，麻木已久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且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微笑。

    在那样的捧腹大笑中，何光熙终于缓过神。

    “你没事吧？”

    他走到安星面前，蹲在轮椅旁边，关心地问。

    “医生都说我没问题啊。”

    安星拍拍扶手，猛地从上面站起来，抬脚就已出了门。

    因为是公共场所，她料定何光熙不会声张，更不会做出与自己身份有碍的事情，所以刚恢复过来的两条腿，像是上了发条的铁皮玩具，哒哒的走在前面。

    何光熙看她健步如飞的样子，紧绷的神态渐渐舒展。

    “安星。”

    她耳边略过近处一高一平的鸣笛声，也听得到临街的马路上川流不息的嘶吼，可唯独这两字让她跟着起伏。

    他揽着她，在他的怀里，别无二处。

    安星听见来自那片胸膛之下的心跳，跟自己，别无二致。

    一样的激动，一样的热烈。

    “我喜欢你。”

    他说：“我喜欢你。我……”

    渐渐高亢的声音，引得过路护士的侧目，安星连忙拂手堵上他的嘴。

    “你电话响了！”

    她顺手拉低何光熙的帽檐，轻巧脱身。

    “哥，这么晚了，什么事？”

    曲柏琛听出他的急躁，只问：“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不方便。”

    “那我长话短说，关于你之前让我找的人……”

    “……不重要了。”何光熙看着安星的脸，笑着说：“在知道不能失去她的那一刻，我就明白，真正的喜欢是不可替代。无关我的过去和未来，只要她站在那儿，就是最好的安排。”

    曲柏琛说：“看来你现在很幸福。”

    “幸福就在对面，我正准备不顾一切去追求。”说这话的时候，何光熙热忱的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电话里传来浅笑，突然话家常的问他：“你知道我最喜欢的电影是哪一部吗？”

    “听何光辰提起过，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也不知道吃到的下一颗是什么味道。”

    “我更喜欢说得简单些，人生处处是惊喜。去追求你的幸福吧！”

    对于何光熙来说，安星是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从她推开门闯进他生活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他的光要为眼前那颗星而亮。

    人生处处是惊喜。

    何光熙凑到安星身边，跟她一起坐在花坛边上，起伏的胸膛里好像藏了许多要说的话，可一开口还是那句：“我喜欢你。”

    明明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安星的脸已经像入夏的樱桃一般，红成了绛色。

    她抬起一直垂着的头，顾不上许多，只问：“你看到了，对吧？”

    “什么？”何光熙眼光一转，轻笑着点点头。

    “这种时候，不应该摇头吗？”

    何光熙摇摇头，说：“我可是个非常值得依靠的人，怎么能满嘴谎话？”

    安星气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展开两只手，比划着说：“这个世界上的谎言分两种：一种是需要道德抵制的欺骗；另一种是在恰当的时刻，化解尴尬的善意。”

    “有什么区别？我永远不想对你说谎。而且，我在表白好吗？”

    反应过来立场的何光熙，跟着站起身。

    他自上而来的目光，让安星无法再躲避，她下意识的后退，也颇为理直气壮的回说：“为什么是现在？”

    何光熙恍然大悟，“你不会是以为我仅仅是出于‘负责’的态度才说的吧？我是真的……”

    安星感受到从旁边照过来的车灯时，已然来不及走开。而且刚刚恢复的中枢神经，似乎又陷入僵直状态。

    一瞬间，发白的灯光照进空荡荡的脑子里，她只后悔刚刚没有好好回答眼前人的话。

    大仲马曾在《三个□□手》里写到，“谁若是有一刹那的胆怯，也许就放走了幸运在这一刹那间对他伸出来的香饵。”

    朝她驶来的车子开得飞快。

    安星还有不顾一切奔向他的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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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052

﻿    尖锐的喇叭嘶吼着向前，安星眼前一黑，身边卷起的风，吹动她厚重的衣角。一瞬间安静下来的世界，只有揣着的心一抽一抽的搅动着。

    她从拘谨的怀里挣扎脱身，怔怔的看着何光熙，煞白的嘴唇慢慢抖出血色，声音沙哑着说：“你疯了吗？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何光熙看了眼身后车轮留下的十字花纹，轻笑着说：“所以，不要再考验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

    凉风习习的夜，刀子一样雕刻着他们身处的这个被冰冻了的世界，安星却觉得拂过脸颊的风带着四月天里的和煦跟温暖。

    她伸出手。

    “回家。”

    那两个音节美妙的像是夜莺在歌唱。

    “回家。”

    另一个声音激动的如同看到寒山顶上生出了鲜活的花。

    雪从天上打着旋落到地上，他们牵着手，走过马路，淌过明灯，迎着鹅羽似的冰晶，不知不觉，白了头。

    何光熙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他们相视而笑，在车前回看身后留下的两串脚印，一团氤氲之后，它们慢慢变成了两条线，朦胧却又清楚，一直到家。

    车在雪停前停下，推开院子的大门，何光熙一眼就看到前两天被太阳融化掉的雪人，残缺的、无精打采的，立在那儿。

    “这是春天前，最后一场雪了吧。”他旁边的人忽然有些感伤似的说。

    有人悲秋，有人伤春，安星从没想过自己会对一个煞白，肃冷的冬天如此恋恋不舍。她伸手接着雪花，一片落在指尖，一片飘到掌心，眨眼间就化成了水珠，像两滴泪。

    一半忧伤，一半明媚。

    “进去吧，外面冷。”

    何光熙拉起一直牵着的手，一步不离的和安星并肩而入。

    “在这里等我。”

    安星点点头，听话的站在客厅中央，身后的沙发终于变成了形同虚设的家具。她的眼光跟着何光熙上了楼，也不知道他快着步子，焦急的跑上去是要做什么？

    没一会儿，楼上紧闭的房门松动了些，跟着从里面走来的依旧是那个“乡土气息”浓重的男人。

    安星抿嘴笑了笑，果然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笑什么呢？”

    安星耸起肩膀，说：“没什么。”

    何光熙细细品味了下，断然否定道：“不可能！你刚刚在医院，一睁开眼睛，就是这副表情。路叔叔跟你说了什么？”

    “我什么表情？”

    “全身心的，无法抑制的……”

    “……美丽？”

    何光熙叹了口气，佩服的点点头，“果然是世界上第二自负的人。”

    安星一手握拳抵住另一只摊开手的掌心，四两拨千斤的回说：“承让！”

    何光熙凑近了，翻动她的手掌，把一个扎着淡粉色蝴蝶结的扁长白盒子搁在上面，撅着嘴说：“是，嘲弄。”

    盒子不大，安星却感觉手上一沉。

    “这是什么？”

    何光熙拽着她坐到了沙发上，一边脱外套一边说：“先来后到。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不说？”

    安星再次确认了一遍。

    何光熙摇摇头。

    只见她手上的动作极快，没几下就把包装拆得干干净净。

    “哇！这女人的破坏欲也不是说说而已啊，果然是撕得一手好包装。拆快递练的？”

    安星全然顾不上何光熙的感慨，对着手里的白色钱夹发呆，就算一个脑子里没有任何品牌概念的女孩儿，都会认得背靠背，交叉在一块儿的双c。

    林雅常说：“香奈儿这三个字，就是女孩儿的梦。”

    梦，这样软绵绵的日子，仿佛是站在云端，对于安星来说，没有哪一秒不像在做梦。

    她手一抖，东西落在地上。

    何光熙捡起来，问：“不喜欢？”

    如此刻意的礼物，即便是欢喜得要命，也不难勾起别人的好奇。

    安星攥了攥手心儿，说：“为什么要送我这个？而且是在……的时候？”

    “这个，其实之前就买好了，但听说送人东西要讲究时机。我觉得今天晚上还不错。”何光熙将钱包递到安星面前，“这也是我第一次把东西当作礼物送给别人，你不会拒绝吧？我可还听说，自卑是因为主动情绪受到打击才会出现的反应。尤其是‘第一次’！”

    安星听着他的胡言乱语，不自觉嘴角上扬，接过东西，点点头。何光熙脸上堆出满意的笑容，就在她将东西放到桌子上的瞬间，垮掉。

    “嘘！”安星伸出手指，挡在微张的嘴巴前，自己先开口说：“很久之前？我觉得有必要听听，是不是个令人心动的理由。然后……”她瞟了一眼自己放到桌子上的钱包，“再决定，要不要毁了你那金戈铁马的自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安星说话，已经成了何光熙眼里的有意思。他看着她，恨不得一直这样，哪都不去。

    “听说，‘包’治百病。”

    他一手抓着安星，一手托着下巴，迷醉似的看着眼前的姑娘，嘴里喃喃着，“我又结合你的病症，觉得‘钱、包’最合适。”

    安星哼了一声，抽回自己的手，说：“谢谢，何医生。”

    “不客气。我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安星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短半截的袖口上，怎么都移不开。

    “又来了。路叔叔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何光熙早已从她三番五次的笑意里，察觉到其中的缘由，却一直在装傻追问。就像刚刚具有情感辨识能力的小孩儿，总会不停的追问父母——“为什么？”——其实，除去对事物本身的好奇，他更多的是想粘着他爱的人。

    同样，也渴望他爱的人，爱着他。

    “不要再问了。如果觉得心痒痒，那咱们来签个合同吧！”

    “为什么？难道你觉得你和我之间是合同情.人？”

    安星撇着嘴，点头说：“不就是那样开始的吗？有什么好介意的。要不然，就口头协议吧。省得浪费墨水和森林。”

    她稍微往何光熙身边挪了挪，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答应我不再追问路叔叔的话。我保证不会问你晚上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也保证，以后的日子里两耳不闻门外事。”

    对于安星而言，这是个只赔不赚的买卖。

    她知道。

    何光熙也知道。

    可对于一段刚刚开始的恋爱关系，这就像给刚栽好的树苗在树冠上，蒙上有网眼状的苫布，在树干上，挂上带着透明管子和针头的输液，是再好不过的保护。

    她小心的用心，是他最感激不过的真心。

    “好。”何光熙答应道。

    安星没谈过恋爱，只从不同国家的里得到过只言片语的箴言。然而此刻，她十分确定，一个懂你的人必定不会是错的人。

    在饮食男女的世界里，能创造幸福的爱情，是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

    可她始终保留着自己的想法，除了自己对面的人，还有什么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吗？

    一直在流动的时针，终究会停在一个对的时间上。

    自己要做的……

    “你的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什么？一愣一愣的。”

    安星揉了揉被何光熙撞到的额头，轻声说：“不能把你弄丢啊。”

    “不会的。”何光熙将面前那个可爱的姑娘，揽在怀里，紧紧的揽在怀里，说：“不会的。相信我！”

    安星把脸埋进他的肩膀，点点头。

    时间在拥抱的缝隙里溜得特别快，转眼已是深夜。

    雪停了。

    安星，睡了。

    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嘴角挂着笑，做着香甜的梦。

    何光熙的手，摆弄着她的发梢，不知不觉生出心思，要是两个人能这样在沙发上睡觉，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想到这，他看了一眼伏在自己胸膛上的安星。

    水粉色运动服的拉链半开着，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到身后，露出后颈那条长长的线条，细细的筋骨撑起雪白的肌肤，泛着富有弹性的光泽。

    他一时间无法将眼光挪走，只感觉血液下行，愉快的手指渐渐慢下来，脑子里全都是安星醒着时，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自己，笑得明媚动人。

    还有……

    他使劲握了下拳头，鼓起的胸膛好像揣了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直到安星抬手，下意识擦了擦自己的口水，他笑着归于平静。

    等到她停下来，何光熙将熟睡中的人横着抱起，送回房间。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进到这个房间，却是第一次有那么强烈的愿望，想留下来。

    他站在那儿看了又看，等了又等。

    几经挣扎。

    终于，只是动动手，将安星脸上的碎发拨下去。

    “别动。”

    他停下来。

    “不许看。”

    何光熙往左右瞧了瞧，忽然笑了。

    “放心，我是不会打马赛克的。我相信，我也不会把你弄丢。”

    “什么……丢了……找找。”

    安星翻了个身，她大概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还有穿越梦境和现实对话的能力。

    何光熙摇摇头，把白色钱包摆在床头最明显的地方。

    俯身说：“其实，这是个祈求谅解的礼物。

    还记得那条沾了红指甲油的裤子吗？这就是赖着你洗它的那天，我自己去商场买的。去之前，我想了很久，这样的事情大可以交给助理去做，甚至用不着自己绞尽脑汁去想应该送什么东西给你。他们都会办的妥妥的。

    可我还是自己去了，直到商场门口，我还在给自己找借口——一定是因为那是自己生平第一次用恶意揣测别人的想法而心生愧疚。

    你说的一点儿都没错，我是这个世界上第一自负的傻瓜，以至于耽搁了这么久才走到你身边。我早应该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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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053

﻿    第二天的日上三竿，安星趴在床上，耳朵边上竟有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虫子在哼哼地响。她闭着眼睛，随手赶了两下，却发现那声音越发的有规律。

    而且听上去可要比一般虫子的软腰细脚壮得多。

    她半睁开眼，阳光细细的飘在空气中，一个白点一个白点亮着光。她顺着震动的方向伸出手，摸上去是一部手感陌生，体积稍大的电话。

    来电显示，何光熙。

    这个电话是谁的？

    安星疑惑的接了起来。

    “我的河豚小姐，太阳已经晒到屁股了，还没起床？”

    安星掀开被子，整理了一下身上七扭八歪的运动服，走到窗边拉开帘子。何光熙说错了，太阳已经……不止晒到屁股。

    她顺着阳光回头看，最远的光束已经照到了门口。

    “你在哪儿？”

    “十个小时不见，想我了？”

    “有这么久？”安星看了一眼电话上的时间，说：“明明三分钟之前，我还梦到了你。”

    电话里传来不住的笑声，她一边抓着阳光，一边跟着微笑。

    “那一定是我想你了。算起来，我睁开眼已经有五个小时了，而且我是在距离你一千两百一十三公里以外的上海给你打电话。”

    安星看着眼前，何光熙房间那扇伸手可及的门，笑着说：“真的，好远。”

    “想不想见到我？”

    “好啊……我要怎么把你变出来呢？移形换影，还是乾坤大挪移？”

    “现在怎么样？我叫助理马上订……”

    “我开玩笑的。”安星打断他的话，“你要工作，我也要着手准备毕业论文。机票是不是随时有我不确定，现在唯一确定的是，还有不到一个星期我就要跟最后一个寒假dbye了。”

    “毕业，不分手。”

    原本一提到毕业这个话题，安星心里总是有些情绪忍不住，就像林黛玉见了落花似的，悲悲戚戚。偏就是何光熙有本事把她逗乐。

    “一想到自己是千万里挑一，比中五百万的彩票几率还低，谁还舍得不珍惜？”

    何光熙紧接着问：“那我呢，情敌有多少？”

    “我又不是什么明星，哪来那么多的仰慕者。不过，细算下来也就十个……二十个……或者一个加强连？”

    “你一定是现在就想见到我。”

    安星听到电话那边在催场，立刻收起游戏的态度，正儿八经地说：“我想见到你，但不是在几百个人都需要你的时候。我会一直在这儿等着，那个别人看不到的何光熙回家。”

    开学前一个星期，安星放弃了修不好的手机，她以为卡槽里的电话卡，从大变小，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情。

    为此，林雅狠狠的嘲笑了她一天。

    她也跟着笑，像个傻瓜。

    她买了新手机，新衣服，还给家里换了新窗帘……

    忙到头，才发现只有等待积下的灰让时间变旧。

    开学后一个星期，走在从前去上课的路上，人少了一大半，有的一头扎进自习室，有的开学之后便没再见到。回宿舍住的人也越来越少。

    对面扔过来一团纸，刚好砸到安星的额头，弹到旁边人摊开的书上。那人捡起纸团，将东西还了回去。

    安星连忙道歉，转过头小声问林雅：“你干嘛啊？”

    “你干嘛呢，坐在图书馆里一上午，资料都没翻过页。年年都是一等奖学金的三好生，不想毕业了？”

    “我……”

    安星还没解释完，刚刚被殃及到的池鱼，转头定定的看过来。她以为自己影响到了别人，也就偃旗息鼓，悄默声的准备毕业论文——文学翻译中的隐喻传译。

    林雅这个混世魔王可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她摇着头，嬉笑着说：“不会是在想……”

    刚从她自己手里飞出去的纸团，又原封不动的砸在了她的脸上。还附送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凶恶”目光。

    不过，恋爱中的女人再怎么严肃，都无法掩盖眼底泛出来的桃花。

    林雅嚷嚷着无聊，把安星从图书馆里拽了出来，拉着她坐在湖边的草地上。

    “你看看这外头的阳光，闷在那个大笼子里多可惜。是不是有句话，叫……人间三月天，莫负好春光。”

    “你论文写完了？”

    林雅摇摇头。

    “四级过了？”

    林雅接着摇摇头。

    “工作找到了？”

    林雅一贯的正要摇头，忽而停下来说：“我找什么工作。李女士就等我毕业，她好退休嘞。”

    安星拍拍手上的草渣，站起来。

    “你要去哪儿？”林雅抬头问。

    “回去，写论文。”

    林雅眼疾手快的逮着她，说：“着什么急，陪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安星挣了一下。

    她接着说：“你没看见，你旁边坐着的那个男生总是偷瞄你。”

    说完，她站起来，把安星按着坐了下去。

    “等你们家大明星回来，一定要狠狠宰他。不然，我这个护花使者不是白当了。”

    “和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我这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要不然，我吃饱了撑的陪你来学校，还要在图书馆那么无聊的地方坐上一天？”

    安星虽然有些讶异，但细想想以林雅的个性的确如此。而且一想到过年的时候，何光熙直接找到林雅家，这种事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他给你打过电话？”安星问。

    林雅点点头，拍着她的肩膀说：“我知道跟明星谈恋爱时常见不到人，是很幸苦的一件事。但，一想到它就发生在自己身边，我还是很兴奋，很乐意效劳。最重要的，我觉得他是认真的。可是……”

    安星看她欲言又止，当然知道那省略话语里是满满的担忧。

    “放心吧。”她抬起头迎着阳光，感受到无尽的温暖，“我们虽然不公开，但一直是堂堂正正的交往。即便有一天散了，也不会因为第三者。”

    “你这么肯定？就算是普通人，在这个社会里，也未必保证不受到诱惑。”

    “你知道蚂蚁为什么在受到攻击的时候，要抱成团吗？”

    林雅想想说：“为了将伤亡减到最低？”

    “是绝对信任。”

    在爱情里没有什么比“相信”，更美好却也是更难的事情，就像在春天里没有什么比阳光普照，更灿烂，更重要的存在。

    它向着湖面洒下光，荡起波光粼粼。

    它向着大地洒下光，敲醒沉睡的土地。

    它向着人心洒下光，掸落过往人事留下的尘埃。

    “走吧，他出来了。”安星说。

    “谁？”林雅坐起来问。

    顺着安星回望的方向看过去，正是刚才坐在旁边偷瞄的家伙从图书馆里走出来。可是林雅一想到里面满屋子的纸墨味儿，身上就不自觉的打冷颤。

    “再坐一会儿，行吗？”她央求着。

    “不行。”安星站起来，说：“明天开始我还要准备外交部的面试呢，今天非要把论文一稿写出来不可。”

    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林雅从地上拽起来，拖着她往前走。

    “什么时候面试啊？”

    “这个周末。”

    “记得打扮漂亮点儿。”

    “那不看脸的。”

    “那看什么？身材？完了，完了，你现在补也来不及了啊。”

    ……

    林雅在后面唠叨，仿佛每说一句话就能少走一步路，可最终还是要在门禁的电磁感应区刷卡。

    她听见了哭声，来自心底的不情愿。

    星期五的下午，林雅开车送安星回家。刚过了十字路口，远远的就看到她们家门口停了一辆宝石蓝轿车。

    “呦，捷豹xj。好车！”

    坐在副驾驶睡着的安星，听见她的话，睁开眼。

    “雅雅，你不开个4s店，可惜了。”

    “不可惜。你忘了，郭子谦家里就是干这个的。”

    安星揉揉太阳穴，说：“应该是最近用脑过度，它一疼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不是何光熙回来，你给忘了吧？”

    “他，下个星期五才能结束拍摄。晚上十点五十五飞机落地，回到这儿，怎么也要十二点以后了。”

    林雅诧异的看着她，哼了一声，说：“这你倒是记得清楚。”

    她们的车刚停下，从另一辆轿车里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安星看看林雅，似乎比自己还惊讶。

    她摘掉墨镜，说：“怎么是他？”

    安星推开自己这边的门，先下车，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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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李霄点头招呼后，转身打开副驾驶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购物纸袋。

    “哇塞，armani。”林雅走过去搭着安星的肩，打量着李霄说：“这次是何老先生，还是何小先生啊？”

    李霄将袋子递给安星，回说：“是苏梅让我送过来的。”

    “苏梅？”林雅重复了一遍。

    安星小声提醒道：“何光熙的经纪人啊。”

    “哦，是她。”林雅玩笑着说：“看来你们快递的业务范围挺广啊。不然也开不上这百万级别的车了。”

    李霄扫了一眼自己的捷豹，浅笑着回道：“相比之下，林小姐的业务似乎不大乐观啊。”

    林雅“啧”的一下，露出嫌弃的表情，不耐烦的说：“谁叫我专一呢？只做这一家买卖，绝无分号。”

    安星看看左右，摇摇头，说：“还真是同行是冤家，一见面就这样鸡声鹅斗。”

    “你怎么胳膊肘朝外拐啊。”

    林雅背后的小手，使劲儿戳了两下安星的蝴蝶骨。

    李霄来过安星家两次，每次都是行色匆匆。不等安星开口挽留，他就已经先说出不得不走的理由。

    这样例行公事的样子，倒是很像个名副其实的“快递员”。

    “快进去。”林雅在一旁催促着。

    “你刚才不是还急着去找郭子谦吗？”

    林雅，“有吗？当然是你明天的面试更重要啊。少了我这个形象顾问，怎么行？还有，看那个苏梅的年纪也不小了，万一她选的样子老气横秋，我……”

    门像灌了重铅，紧紧的关了起来。

    苏梅穿着连衣裙，从树荫下走出来。三月的南方，已经嗅到了暑气，她像拿扇子似的摇晃着手机，一刻也停不下来。

    高跟鞋把脚下的沙子碾成粉末，细细的飘着灰。

    许洁儿撑着伞，从不远处的蓝帐篷里跑过去。一片阴影笼在苏梅头上，她收起电话，睁大刚刚被日头晃成一条缝的眼睛。

    “他怎么样了？”

    许洁儿，“还好。就是天太热了，女演员总是脱妆，所以……”

    “真是幸苦。”

    苏梅回手自己拿着伞，往西南边使了个眼色，许洁儿就心领神会的跑了过去。

    她走到蓝帐篷下，收了伞。

    回头就看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何光熙。脚上蹬着一双及膝长靴，身上穿着一件秋冬夹棉长褂，脖子上那一圈毛茸茸的领子，戳着他脸颊滑下的汗珠。

    椅子旁边还放着一顶黑色毛呢帽子。

    “送到了？”何光熙问。

    “当然，也不看是谁吩咐办的事。”

    何光熙抖了一下褂子，得意地说：“我就知道，英雄难过美人关。要是被我哥逮到他擅离职守，估计年底的奖金就要打折喽。”

    苏梅拍了他一下，“你可不能这么不仗义啊，好歹也是替你办事情。曲柏琛少的那份，到时候你可得给人家补上。”

    何光熙扯了扯自己褂子的下摆，津着眉眼，说：“你看我赚点儿钱，容易吗？”

    苏梅正要质问他，难道李霄的钱就好赚？没等她张口，许洁儿跑进来说：“苏姐，冰水和冰糕都来了。”

    “给组里的人都分分。”

    “陈乐妍就免了。”何光熙突然插嘴道，“我怕她把嘴冻僵了，连一二三四五六七都说不出来。”

    听到这些，苏梅并不感到意外，瞥了眼对面，低声说：“带资进组。”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拍拍何光熙的肩膀，虽是一脸同情，但也无可奈何。大概是觉得眼不见为净，所以正欲离开。

    “你去跟导演沟通一下，关于我周末回北京接受专访的事情。”

    “周末……的专访。”苏梅回身说：“看你拍这么认真，我怕连导演都忘了，这部戏咱们只是友情出演。的确应该好好跟他沟通一下，毕竟演戏是需要对手的。”

    ……

    星期六的早上，像小姑娘没睡好的眼，厚厚的云，低低的压着屋檐，沉着而又迷糊的搅动清晨。

    林雅的车刚停下，就看到眼前的矮墙中间，两扇大门，缓缓打开。三寸高的鞋跟，不紧不慢，定定的踩着石阶走下来。

    她按了下喇叭，安星一边打电话一边转身朝她打招呼，却没有立刻过来的意思。林雅只好趴在方向盘上，看着那个坠入爱河的姑娘，自己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直到泪眼朦胧。

    “走吧。”安星关上车门说。

    林雅抹了两下眼睛，声音困倦的说：“遵命。何太太。”

    “你又乱说话。”

    她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话一出口，稍显羞涩。

    林雅笑着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看你们俩感情这么好，也是早晚的事。何先生的call，是不是甜到齁咸。”

    安星看看自己的手机，有些失落，却依旧故作轻松的说：“不是他。我们已经有两天没通过电话了。”

    林雅听到这个答案，有些难以置信的拍拍方向盘。毕竟，单就恋爱而言，她的经验远多于安星。

    什么是热恋？

    就是在情感炙热的烘烤下，渐渐融化的两个人，如胶似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秋已过，风凉如水。

    爱情里最不需要的就是冷静。

    最怕的就是，很久以后，没了他的消息。

    林雅滑动手机里的通讯录，整整两页之后，才看到郭子谦的最近通话。她发动车子，目光专注的看向前方。

    车停在外交学院门口，安星检查过需要携带的资料之后，下了车。

    林雅按下车窗，“星儿，我下午有点事情。”

    “知道了，我会自己回家的。最近霸占你这么久，估计郭子谦已经酿了很多山西陈醋等着你了。”

    林雅生硬的拉起嘴角，朝她眨巴了两下眼睛，说：“拜拜。”

    因为时间还早，安星站在那儿一直看着林雅开上马路才转身。可没走几步，她又停了下来。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异常，簇着眉头，前后张望。

    直到被人撞到肩膀，才回过神。

    “对不起，对不起……”

    安星捡起掉在地上的资料袋，正要开口，却看到对方脸上洋溢出莫名的兴奋。

    “你是……安星！”

    她点点头。

    “我是北大的周青啊。”

    她记不得这个名字，更认不出眼前这个身高不矮，体态匀称，样貌清秀的男生。眼神全然陌生。

    “大二的时候，在全国辩论赛上，我是正方四辩，你是反方四辩。”

    人，虽然安星记得有些模糊，但那场关乎成败的最后一战，她记忆犹新。仔细回忆起来，她依稀记得那会儿对面的四辩是个白白净净的男生，再看看眼前的人……

    “我这两年在美国晒黑了。所以有些认不出吧？你来参加面试？”

    安星反问道：“你也是？”

    周青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就在这之前，她还以为何光熙改变了自己，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只会思念的傻瓜，甚至把面试结果都看得无足轻重。没想到再遇见当年的手下败将时，她心中没有窃喜，反而生出狭路相逢的斗志。

    如同当时在辩论场上一样，安星伸出手，周青明了的迎上去。没有比“握手”这样的动作，更能表达对手之间的尊重。

    他们并肩走入那个属于他们的“战.场”。

    安星的面试号码在周青之前，一系列环节下来，进去面试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

    安检人员例行将她随身携带的文件夹收走，包括一直在里面震动的手机。她来不及看上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四名考官，三位男士，一位女士。坐在两边的稍显年轻，四个人当中面相最成熟，气质也最沉稳的当属左起第二位男士。一双剑眉在脸上显得格外英气，让其他人不自觉的臣服。

    这当中也包括安星。

    她走到中间坐定，其他三个人同时看向主考官——安星猜的没错。

    他微微点了下头，最右边的女士说：“请开始。”

    安星将之前在外面准备的a4纸展开，铺在面前。她在两道自由阐述题里选择了前者——画家和乞丐的故事。

    不超过五分钟的发言，她恰如其分的控制在四分五十三秒结束。

    那是个相当令人满意的回馈，她已经感受到几位考官眼里放出的光彩，尤其是主考官的笔尖在纸上划下的一笔，好像一座桥，沟通了安星和梦想之间的距离。

    接下来的提问环节，她也游刃有余。

    直到，一直在聆听的主考官，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外交部要驻外，与亲人，或者是爱人分离，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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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星说出了非洲五个最艰苦的地方，剖析了自身在外交部的优势，证明了即便是女孩子也不甘于人后的努力……可终究还是没有躲过，这个最现实的问题。

    中国有多大？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人和人相见的概率已经是十几亿分之一。

    世界有多大？要怎么忍心和爱人分离……

    她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请你回答这个问题。”主考官沉稳的语气压迫而来，步步紧逼。

    “我相信我所信仰的事业将永远存在，但我也相信爱情的偶然和伟大。也许我接下来的答案在各位考官看来格局不高，但那是我心里最真实的回答。如果不能和我所珍视的人在一起，我会坦然的选择放下必将成为永恒的事业。”

    也许，安星是几百名面试者里第一个给出“放弃”答案的人，让坐在对面的四个人为难的停下手中正要划勾的笔。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儿，不免觉得可惜。之前所有流畅又不乏精彩的回答足以让她一只脚踏进外交部大楼，可就在所有人都知道该如何取舍，例行公事的问题上，她对情感的执着，将被判定为不肯为人民之事牺牲奉献。

    一粒沙混在土地里简直微不足道，可若是放在了鞋子里就会成为前进路上的阻碍。

    深谙世事的人都知道，越是寻常的问题，越不需要别具一格的答案。人们想要听到的，往往不是“真实”，而是被异化了的现实。

    考场大门在安星离开之后关闭。

    主考官朝通报人员招手，示意他稍等片刻。他起身走到应试者桌前，拿起上面放着的草纸。那是应试者做自由阐述时，提前十分钟准备的发言稿。

    眼前这张白纸上，只有简单的大写“一二三”和更简单的阿拉伯数字“123”。

    他踟蹰了片刻，听到另外三位面试官的低声交流。

    “太可惜了……”

    “虽然她不愿意为了事业做出让步，但也不能判定她将来不会……”

    “这是几年来，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主考官将草纸交给工作人员，回到座位席。其他三人迟迟不下笔，好像在等待一个更权威的决定。

    安星从侧门离开时，瞥见周青进去的背影，她知道至此以后，自己将彻底跟这个对手告别。

    人生何处不相逢，山一程，水一程。

    她抬抬手，和身后这所“外交学院”告别。

    出了校门，安星无法像来时那样仰起头，兴致高昂的与太阳对视，她沉着眼光，定定的看着脚下的路。这之后，再无岔路可走。

    她笑了，似乎也没有别的法子。

    沉寂了一会儿，她迈开脚步，坚定的神情里闪过一丝犹豫，而后迟缓的转身，眼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一排发了新芽的老树下。

    曲柏琛站在车前，点点头。

    这是那晚他将她送回家之后，二人第一次见面。时隔将近一个月，彼此的身份发生了全新的变化。

    安星原本有自己的打算，可就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那天晚上他在车里说的话，那些隐藏在心中的疑问，全部浮现在脑海里驱使着她不断向前。

    “面试怎么样？”曲柏琛问。

    “比想象中的艰难。”

    “艰难？”

    曲柏琛看着安星，故意克制自己眼光里的凛冽，但他不知道，那样温顺的眼神并不适合他那张过于冷酷的脸。

    安星点头说道：“是啊。你知道为什么学生在考试的时候最讨厌做选择题吗？”

    曲柏琛放下交叠在胸前的手臂，说：“洗耳恭听。”

    “因为，越是简单的选择，越会让人后悔。”

    “你……后悔了？”

    曲柏琛单刀直入的问题像一柄带着寒气的刀剑，直逼安星的喉咙。她稍作反应，笑着摇摇头。

    “那，为了庆祝你的执迷不悔，晚上我请客。”

    对方小心的说出邀请，可见心里已然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安星向前走了一步，出乎意料的点头说：“行。不过地方我选。”

    曲柏琛走在她前面，拉开副驾驶车门，直到安星坐进去，还有些难以置信的表情在他脸上盘旋，连手上的动作都跟着迟疑了。

    “我可没有和你一起吃宵夜的打算。”安星看了下时间，扭头对拉着车门的人说：“最晚八点，我就要回家。”

    “一定。”

    按照安星提供的地址，车子一路开向外环，不过越走，曲柏琛越感到熟悉。这不是她回家的路吗？

    “放心，过年的存货已经吃光了。听光熙说你是个有钱人，所以不客气了。”

    曲柏琛忽然笑了，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直白的形容自己为“有钱人”。这三个字让一直徘徊在他耳边的“富豪”，“总裁”，“黄金单身汉”……都变得轻贱起来。

    他不由得欣赏这样直爽的表达和身边的这个女人。

    当然，从某个时刻开始，对于安星，他也仅仅只能用“欣赏”这个词。

    “别停，过了前面的路口左转。”

    曲柏琛看了一眼目的地，分明是刚才经过的酒店餐厅。他确认的问：“不是这里吗？”

    “不是，按我说的开。左转……往前……到了，就是这里。”她指着窗外还在搭棚子的烧烤摊说。

    老板看到曲柏琛的车，两只眼睛笑成了一条缝，赶忙让自家媳妇带路将车停到后院。

    安星从车上跳下来，说：“这周围就前面的大酒店最出名，不然靠导航很难找到。”

    曲柏琛看看前后的景致，东西不靠，估摸着这个小摊也只有附近的居民才知道。

    “两位坐里面的包间吗？”老板娘问。

    安星摆摆手，“不用，棚子里就行。”她答应完，才想起曲柏琛，回头问：“可以吧？”

    “你说的算。”

    安星走得快，曲柏琛也不慢，只是他故意放缓脚步，看着前面的背影，心中不免有种受制于人的感觉。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是被故意带到这里来。

    坐在塑料凳子上，围着一张塑料桌子，上面随意的放了一些大蒜，辣椒，还有几道擦不干净的油渍。

    “还习惯吗？”安星问。

    “是不是说不习惯才能让你放心？那就……”

    安星忍不住笑了，打断说：“你们都把自以为是当成美德了？我选这里无非就一个原因，离家近。况且吃饭这件事，也是你先提出来的。我答应你的邀请倒是有两个原因，首先，忙了一天我的确饿了；第二，我也确确实实需要喝点儿酒。和我自己坐在这里喝酒相比，当然是拉着你更安全。你是他哥哥，相信不会弃我于不顾。”

    正说着，老板娘拎过一提啤酒放到地上。

    “开几个？”她问。

    安星看了一眼，说：“开酒器放着吧，我们自己来。”

    她半弯下腰，正准备拿酒的时候，抬头说：“这种事，不应该男人来吗？”

    曲柏琛已经很久没到这样的地方吃过饭，说习惯，当真是假的。就在他反应过来，准备伸手的时候，安星已经拎上来两瓶啤酒，放到桌子上。

    她利索的撬开瓶盖，把其中一瓶推到曲柏琛面前。

    “吃的还没来……”

    从进到这个帐篷开始，曲柏琛所有的反应较之安星似乎都慢了半拍。他的话音刚落，她已经一口气喝下半瓶。

    “从来没喝过这东西，感觉像药，就是不知道治不治病？”

    “什么病？”

    安星想想说：“疑心病？敏感症？麻.醉剂？……后悔药……不是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曲柏琛转停了手里的酒瓶，喃喃着，“就当一醉解千愁吧！”

    他仰起头，将细小的瓶口含在嘴里，喉结上下蠕动，安星就看着里面的液体从整圆的瓶底倾斜着流走，没一会儿就不见了。

    她赞叹的拍起手掌，却也不甘人后的试炼起来。

    点好的烧烤还没上桌，两个人已经喝了半打。

    安星拍了拍桌子，正要催促，就看见老板娘拉开帘子，端着两个盘子摇摇晃晃的朝他们走过来。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一双手，眼看着东西放下，忽然笑着说：“怎么一会儿工夫不见，老板娘就变胖了啊？”

    老板站在那儿操着一口纯正的东北话，说：“咋整的？这姑娘，还没吃呢，就多了。”

    安星有模有样的学着问：“咋整？”

    曲柏琛坐在对面，坦荡荡地说：“她有心事。”

    “心事？”她又跟着重复，恍惚的使劲儿点头，“对。我有心事。你说，谁找我？谁会找我呢？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别逗了，他们现在都在一块儿，早把我忘了。”

    她十分肯定的使劲儿点头，嘴里重复的问着，“谁会找我？谁会找我……”

    曲柏琛几次想起身送她回家，却又无比留恋此刻的“二人世界”。正因为是这样，那呼之欲出的答案一直在嘴边徘徊，每当他想说出真相的时候，就忍不住喝上两口酒压下去。

    直到看着眼前的人，泪水打湿眼眶。

    “何光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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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光熙……”安星指着自己正在震动的手机，笑容可掬的说：“真的是他找我啊，你看。”

    她两只手捧着电话，一边滑动屏幕接听，一边将手指放在嘴唇前，朝前后左右噤声的“嘘”着。

    曲柏琛看着，觉得既荒唐又可爱。

    “胖胖，你在哪儿啊？我想你了。”

    她毫无顾忌的撒娇，并没有让旁观者感觉到一丝不适。反而是那红红的脸颊，像园子里熟透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要摘下，占为己有。

    她的头压着脖子，如同熟透的麦穗，沉沉的磕到桌子上，“咚”的一声。

    “我？在外面喝酒啊……”

    曲柏琛本应该回避的，却意外的伸长手臂，从她那里拿过电话。

    “光熙。”

    “你们现在在哪儿？”

    “豪林酒店后面，一条小巷子里的烧烤摊。在她家附近，我一会儿把她送回……”

    “我现在过去！”

    曲柏琛看了眼手表上的日历，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横店拍戏才对。

    在桌子上趴了有一会儿的安星，迷迷糊糊的抬起头，一只手捧着脸颊，眼神朦胧的看着曲柏琛，一边咧着嘴，一边问：“他要来接我，对不对？”

    曲柏琛放下电话，点点头。

    “骗人！”

    说完，安星忽然害羞的蒙上了眼睛。手掌之下，露出小巧的鼻头，弯弯的嘴角，还有两个让人不尽沉醉的酒窝。

    曲柏琛自己又开了瓶啤酒，撒野似的灌进喉咙。酒瓶刚一落地，身后的帐篷被掀开一条缝，凉风不留余地的钻进他心里。

    他掸了掸袖口的灰，起身。

    “我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交给你。”

    何光熙拉住他的胳膊，轻声说：“哥，谢谢你替我照顾她。我的司机在外面，会送你回去。”

    曲柏琛拍拍他的手，拂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帘，就听见安星醉意正浓的话。

    “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差一点儿转身。

    或者说有那么零点零一秒，他愿意相信，那不是醉话。

    直到感觉身后有人急匆匆的扶好她，曲柏琛才掀开门帘。

    少顷，那片绿色苫布又缓缓落下。

    安星头一歪，圆溜溜的眼睛眯成了线，聚精会神的看着何光熙的脸，问：“你是谁？”

    “我不在家，竟然找别的男人一起喝酒。现在还问我是谁？”

    何光熙抓着她的肩膀，揽在自己怀里，她起伏的胸口，一下又一下，慢慢贴近他的心，融化了所有愤怒。

    “知道我是谁了吗？”

    安星像只小狗，埋在他肩膀的头，温顺的蹭了两下，说：“你是胖胖……”

    何光熙甚是满意，不自主的将她抱紧。一双手，不停的轻拂着她的头发，带着一种赞赏性的鼓励。

    “……派来保护我的大白。”

    事实证明，话语间的停顿，有时候并不会如你所愿，带来深思熟虑的答案。紧随其后的还有可能是一场让人毫无防备的晴天霹雳。

    何光熙刚对某人的酒品建立起信心，谁能想到，摧毁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他咬着牙，哼哼着说：“什么岁数了，还迷恋动画片。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安星竖起食指，跟着眼光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戳到何光熙头上那片遮着半张脸的帽檐。她看似很努力的将眼光聚焦，却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就这样在他怀里倒了一会儿，又茫然的瞅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指手画脚的说：“大白你瘦了。不过，眼圈还是那么黑。”

    何光熙沉了口气，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彻底没了脾气。他正准备将安星横着抱起来，不成想刚一动手，就迎来一阵拳打脚踢。

    安星一边推搡，一边嘴里不停地说：“别碰我，不然我抠掉你的电池。”

    幸好此时是晚上七点，来吃烤串的人还不多。帐篷里零星散落的两三桌客人，听见如此不找边际的话，都看好戏似的放下手里的大串和酒瓶，饶有兴致的把目光聚向他们这边。

    何光熙只好先捂上安星的嘴巴，将关注度降到最低。

    他思忖着眼下能把她拖走的办法，嘴角一撇，倒是心生一计。至于奏不奏效，也只好鼓足勇气试一试。

    何光熙半低着头，凑到安星耳边说：“是胖胖派我来接你的，他说他在家里等你。”

    话音未落，刚刚还瘫软的不成样子的一个人，好像突然有了力量，迷蒙的大眼睛瞬间被点亮，朝着有光的地方看出去。

    “算你有良心。”

    何光熙志得意满的撒开手，安星就像要飞上天的风筝，顺着风来的方向，头也不回的往外奔。

    回家的路不远，车灯每照出几百米的距离，安星就会在旁边问一句：“还有多远？”

    何光熙指着路边说：“看到旁边的木桩了吗？”

    安星点点头。

    “再有二十个就到家了。”

    一个此刻连喜欢的人都认不出来的人，怎么能调动大脑做那么“复杂”的运算？

    她一边揉眼睛，一边用手指计数。

    “十……十一，等一下。”

    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安星突然叫停。

    何光熙一脚刹车还来不及撒开，就看到副驾驶座位上的人，弯着腰，眼疾手快的脱掉了鞋袜。

    然后扳起右脚的小指，点头说：“走吧。”

    眼前发生的事情，让何光熙瞠目结舌。可是片刻过后，他脸上却不由得扫过一抹甜蜜。

    “真有你的！”

    安星眉头一簇，万分苦恼的问：“这是第几个了？”

    “十……”

    “一，二，三……”

    何光熙的“一”还没说出口，安星像个咿呀学语的孩子，捏着手指，又从头数了起来。

    和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不同，真正的演员总要学会穿过黑夜，从一头的茂盛奔向另一头的繁华，苦行僧一般忍耐其中的寂寞。

    从前，何光熙以为自己成了。

    他转身解开副驾驶的安全带，冲着安星津津鼻子。

    “到家了。”

    “怎么可能？”安星像个猴子一样卷缩在座位里，掐着自己的大脚趾，“二十，不是十五。”

    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已经没有耐心去跟一个喝醉了的人，论长短，评是非。可是在情人眼里，西施再温柔都比不过此刻眼前人撒酒疯的傻气。

    何光熙拉开车门，曲着食指的指节，轻轻剐蹭了下安星小而翘的鼻头，温柔的说：“可爱的嘞。是我记错了，哪里有二十个那么多。我的错。”

    安星瞪了他一眼，认可的点点头。

    何光熙正打算将她抱进去，却被一道凛冽的目光拒绝了。那一秒，他就像短路的发电机，鸦雀无声的站在旁边，看着车上的人，一左一右，费劲儿的穿好鞋。

    两个人踩着慌乱的步子，好不容易走到门口，何光熙掏钥匙的手还没伸进口袋，就被安星推出一米远。

    “走！”她摆摆手，又拍拍门，说：“我到家了。谢谢你。”

    何光熙无奈的摇摇头，“没有我，你怎么进去？”

    “进去？你不行。我们家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她手指向天，信誓旦旦的说：“你看那么亮的灯，里面肯定有人。不用你操心。走吧！”

    话音刚落，里面果然出现响动，安星身子一斜，迷迷糊糊就要靠到门上去。只那一秒，她纤细的肩膀擦过铁门，抵在男人宽阔的背上。

    门一打开，就看到林雅站在面前，红肿着眼泡。

    “你们回来了？”她问。

    安星站在那儿，摇摇欲坠，何光熙小心的将她护在身边，点点头。

    “她喝多了，进去说。”

    一直垂着脑袋的安星，揉了揉眼睛，一抬头，笑嘻嘻的叫着林雅的名字。然后，像见到亲人一般，扑了过去。

    林雅一个踉跄，退了两步才接住。

    “她以前说，醉鬼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缠的人。这话，果然不错。”

    何光熙关上门，无奈的说：“我倒希望她缠着我。”

    “没有吗？”林雅扶着安星坐到沙发上，拍拍她的脸问：“他是谁？”

    何光熙见她已经认出林雅，以为酒醒了些，不觉有了些信心，更是摘掉帽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等着。

    “谁啊？”安星反问道。

    林雅提了口气，又觉得好笑，回头跟站着的人说：“那么久不见，没把你当成别的男人，已经是万幸了。”

    “是啊，谢谢你。”

    他想伸手摸一摸安星的头发，她却躲到了林雅背后。

    林雅拍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

    安星紧绷的脸上有了笑容，嗤笑着说：“骗人。我们光熙可比他帅多了。光熙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眨呀眨呀，我的心，就扑通扑通。光熙的手掌像冬天的暖炉，热烘烘的，捂着我的手也舒舒服服。光熙的嘴巴就像……”

    “像什么啊？”何光熙蹲下去问。

    安星的脸突然红了，小声说：“我没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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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057

﻿    林雅拿起手里的靠枕狠狠的蒙在自己脸上，她大概怎么都想不到，平时一丝不苟的安星，在恋爱中竟然可以旁若无人到如此地步。可是又回头想想自己热恋时的模样，她现在看到的、听到的，转瞬间就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看来十足的同理心，才是“存在即合理”的根本。

    不过，这倒是让她想起安星的电影院理论——既然影片已经开始，那她这盏灯泡也该熄了光。

    “我先走了。”林雅起身说。

    何光熙也跟着站起来，指了指倒在沙发上的人，说：“来找她，是有事情要商量吧。”

    林雅看着呼吸渐渐匀称的安星，笑了。

    “她这个样子，也说不了什么。我明天……”

    “如果可以回家，你也不会这个时候来这里。不过，有一点你是对的。她现在的确不适合聊天。明天吧！我先带她回我的房间休息。你可以一早过来，对面的门随时欢迎‘咚咚’。”

    何光熙将熟睡的安星横着抱在怀里。

    林雅看着，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她知道自己多半是开心的。因为自己最好的朋友找到了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好到连自己的情绪都被照顾。

    至于那剩下的一小部分，她不停的跟自己说，是羡慕。

    一层楼上的两扇门，一前一后关上。

    何光熙轻轻的把安星放到床上。睡着的她，听话的像只小动物，侧身卷缩成一团。

    帮她脱掉鞋子和外套以后，何光熙坐在床下的地板上，几次伸手想解开她里面穿着的衬衫，却都中途停了下来。最后，咬了咬牙，两只手颤颤巍巍的解开了领口上的两颗扣子。

    “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也不知道你面试怎么样？”

    安星边翻身边摆手，语焉不详的说了一通，何光熙跟着转到对面，只听得她说遇上了什么人，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国际交换生。

    侧躺在另一半的床上，何光熙注视着眼前半梦半醒的人，认真的说：“没人比你更出色。”

    安星闭着眼睛，享受的舔舔嘴唇。

    过了一会儿，慷慨激昂的说：“我要考牛津。”

    听到这，何光熙已然知道她白天面试的结果。尽管他清楚的知道这对于安星来说是件让人失望的事情，可他和颜悦色的脸上有些得意正在慢慢滋生。

    仿佛这才是他所期盼的那个结果。

    “你如果想好了，也决定了。考牛津的事情，我去联系。你只要……”

    “那你记得再给我来两串大腰子！”

    说着，安星的手掌，“啪”的一下拍在何光熙脸上，盖棺定论的力量显然不小。但更让何光熙感到诧异的是自己一本正经讨论的留学问题，谁想到在她嘴里竟然变成了街边的珲春大串儿。

    也不知道是跟谁，学了一口的东北腔。

    “考牛津，烤牛筋……”

    何光熙捋顺她额头的碎发，边念叨边笑着。

    安星伸长胳膊，像水盆里的泥鳅一样，迎面滑了过去，头贴着他的肩膀，轻轻哼了两声。鼻息间的温热在春天微凉的夜里暗自流动，像春蚕吐出的丝，一层一层将何光熙跳动的心和躁动的身体禁锢其中。

    他美美的看着身边的人，熨贴的眼神仿佛就这样心甘情愿做一只，永远不会飞的，青绿色幼虫。

    天黑够了总会亮，夜的尽头永远有光。

    安星感觉阳光一下一下吻在自己的指尖上，小小的指甲盖凸透镜似的将它们聚合，她需要平日里那堵透着寒气的墙来降温。

    一双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乱摸一气。

    几番下来，她忽然不敢动了。那样绵实的手感，还透着偏高的体温。分明是一个活得不能再活的人，躺在旁边。

    她假意做梦，呓语着翻了个身。

    何光熙无奈的咳了一声，她像个充斥着惯性的皮球，越滚越远。眼看就要从床上掉下去，她忽然停了下来。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安星扯了扯身上的被子，另一端掐在何光熙手里，纹丝不动。既然横着动不了，她只能另辟蹊径，像只乌龟一样，把头缩进被子里，以求安全。

    躲进被子的安星，终于可以睁开眼，借着透进来的光，悄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缓缓的舒了口气。

    “听这叹息，似乎是有些失望啊。”

    何光熙故意动了动被子里的脚，旁边死一样沉寂，一动不动。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逆来顺受的性格，我就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不然，就现在吧……”

    说着，何光熙翻了个身，好像突然触动某个启动机关一样，就看着旁边，像挤牙膏似的，慢慢露出一颗头，然后是一副肩膀，最后整个上半身靠在立着的羽绒枕上。

    “我，怎么会在你的房间里？”

    “是我的床上。”

    安星不好意思和他对视，低着头，勉为其难的重复着，“我怎么会在你的床上？”

    何光熙侧坐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安星问：“你，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像把刷子，扫过安星身上每一处暴露在外的肌肤，留下红红的一抹光晕。

    她推开何光熙的脸，辩解道：“我要是记得，还用在这里问你。”

    那只行凶的手，突然不受控，不知怎的就落入一双极为刚硬，安全感十足的大手里，一张温柔的唇，轻轻印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带来不具名的甜蜜。

    安星莞尔一笑，之前的纠结烟消云散。

    “早上好，我的嫦娥小姐。”

    “这回怎么说？”

    何光熙想都不想，指着太阳的方向，说：“因为，你们家的灯长在月亮上。”

    如果不是此刻安星感觉到自己的脑子沉得跟装了一桶浆糊似的，她一定会用强大而又清晰的逻辑，判断出何光熙才是喝多的那个。

    不然，灯怎么会长到天上去？

    除非是农历正月十五的时候，大家抢着在元宵节这天放孔明灯，那倒是有些可能。

    正月十五？

    想到这，安星突然从羽绒枕上坐了起来，挺直脊背，问：“今天是星期几？”

    “星期日啊。”

    安星脑子转了一圈，回头说：“你不是下个星期五才能回来吗？”

    何光熙张开手臂，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好像哄小孩子似的，左右摇晃，生怕她觉得无趣，喃喃着：“现在这些好像都不是重点吧。久别重逢的恋人，是不是应该用实际行动表达一下思念之情啊？”

    安星回头看他闭着眼睛，撅起嘴的模样，难免心动，虽然不自觉的红了脸，但也停不下慢慢靠近的唇。

    “等一下。”

    何光熙保持着姿势，咿咿呀呀的问：“怎么了？”

    “我房间的门开了，家里好像还有人。”

    何光熙正欲将她先扑倒在床上，一解相思之苦后，再告诉她原委。没想到，安星跃身而起。

    他扑了个空。

    “是……林雅，她昨天晚上来找你。”

    “那么晚过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何光熙趴在那儿，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说着拒绝，可到头来还是见不得安星着急的样子。

    “去跟她聊聊吧。”

    “那你……”

    “我上午休息，做我最擅长的事情，怎么样？”

    安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就这么说定了。早饭你搞定！”

    何光熙对着只剩下一个人的房间，不服气地说：“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知道我最擅长做的，不仅仅是早饭！”

    ……

    安星轻手轻脚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走进去就看到林雅失魂落魄的坐在紧挨着墙的床角里。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林雅要跟自己商量的事情，不论对于她，还是自己，都是完全陌生的。那种陌生，会催发人内心强烈的恐惧。

    尽管如此，当她看到因为无法承受，而蜷缩在角落的林雅时，安星对自己说，一定要勇敢坦然的面对即将知道的事情。

    她非常清楚，自己是林雅现在唯一可以交付实情的人。

    “雅雅。”

    安星跪在床上，握着她冰块儿似的手，叫了两遍她的名字，眼前的人才回过神。

    “你昨天晚上喝多了。”

    “恩。我是不是变成了自己嘴里，最难缠的酒鬼？”

    安星故作轻松的调侃自己。

    林雅摇摇头，“有人愿意让你缠，这就是幸福。”

    “相信我，我们都会幸福的。”

    “会吗？”

    这是安星第一次看见林雅对她想要的东西产生质疑，那样的动摇是从心里长出来的，非三言两语所能稳定。

    她只好默不作声，等着她从头说起，或者是林雅会直接抛出一个让人头晕目眩的结果。

    但是，无论哪样，她都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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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058

﻿    “郭子谦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联系我了。”

    安星听到林雅的话，起先没觉得哪里不对，可转念一想，就在自己准备面试的前一天，还模模糊糊的记得她提到要去找郭子谦。那会儿只觉得林雅说话时，脸上有些难以言说的尴尬。

    现在看来……

    “也许是这几天他工作上正好有事，走不开。”

    林雅冷笑着瞥了她一眼，“别骗自己了。何光熙再忙也会给你打通电话吧？”

    “那你没试过打给他？”

    安星问的自然而然，反倒是林雅听了以后苦笑涔涔。

    “中国的男人，是在几千年的男权思想里泡大的，有些东西早已经沉淀到骨髓，在他们眼里只有矜持的女人才值得珍惜。”

    直到林雅说完这句话，刚刚两人的反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安星的惊诧并不仅仅针对她思想里相对保守的部分，更多的是来源于她思想和行为的矛盾。

    至今为止，林雅那句发乎情止乎礼是多么不人道的感慨还言犹在耳。没想到现在就为了所谓的“矜持”在这里自我折磨。

    看着眼前朋友的痛苦，安星来不及，也无法平心静气的去剖析林雅言行不一的原由，她只能安慰说：“再等等，说不定明天，或者下午他就来电话了呢？”

    “等不了了……”

    林雅满眼绝望的看着安星。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即将听到一件更出乎意料，甚至让人颤栗的事情。她手上稍微用了一下力，慢慢挺直脊背。

    “……我怀孕了。”

    她看着声泪俱下的林雅，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是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课本上的知识远不够我们应付状况百出的生活。

    “需要我做什么？”

    安星的手被捏得生疼。过了片刻，林雅轻声说：“陪我去医院，把它打了。”

    “你想明白了？郭子谦……”

    “一个人如果恋爱时都可以连续七天不联系你，那就算结了婚，他也有理由冷落你一辈子。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林雅说得决绝，只是眼睛像决了堤的河，泪水成片成片落下。安星心疼，可又担心这是她一时冲动做出的决定。

    “就算咱们要去医院，也是要有正规资质的大医院。等会儿我先去排号，然后看医院的时间安排。你先躺下睡一觉，等会儿叫你吃饭。”

    “千万，别告诉李女士。我不想让她觉得丢人。”

    一向最有主意的安星也迷茫了。

    这件事如果不告诉李阿姨，一方面她担心自己落埋怨，但最重要的是，万一发生像电视剧里那样不可逆转的结果，到时候就算是自己承担得了李阿姨的责备，也承担不起她的绝望。

    “求你……”

    林雅用她微弱的力量拉扯着安星，好像一片羽毛，落在她心头。可那一刻，她感受到的是生命里最重的嘱托。

    安星点头说：“放心吧。但你也要答应我，先乖乖躺这睡一觉。说不定等你醒过来，一切都不一样了呢。”

    她边说边给林雅盖被子，直到看着她闭上眼睛，才起身离开。

    就在安星要出门的时候，她犹豫了。一旦推开这扇门，自己该如何跟何光熙描述林雅现在的状况，成了眼下亟待解决的难题。

    没人希望将自己失败的一面展现在他人面前，就像迟暮之人怀揣着最大的愿望是自己的太阳永远不落一样。

    往好了说，叫老当益壮。

    往坏了说，多半是壮志未酬。

    可无论如何，该来的还是会来。

    “怎么不见你的闺中密友啊？”何光熙边问，边端着早餐从厨房走去餐厅。

    安星跟过去，坐下说：“让她再睡会儿。”

    “再睡会儿？是一夜没合眼，补觉呢吧。”

    “你又知道。”

    何光熙扫了一眼安星，浅笑着说：“我做的是面包煎蛋，不是面包糠。”

    安星停下手上的动作，将凳子拉到何光熙跟前，一本正经的说：“我想和你商量件事儿。”

    何光熙比划了下暂停的手势，顺手拿起杯子，“让我先喝口牛奶，压压惊。”

    看他玩世不恭，没个正形的样子，安星忍不住恼火，刚站起来准备离开，何光熙拉住她的手，说：“不用商量，有事你尽管吩咐就是了。”

    “真的？”

    “比珍珠还真。”

    安星转身坐回椅子上。

    “这几天你回公寓去住，好不好？”

    “为什么？”

    “刚还让我吩咐，这会儿就来问为什么，你咋有那么多的问题。”

    何光熙像预先设定好发射程序的火箭，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原地打转。

    “为了能早一点儿回来见你，我把五天的拍摄量缩减到两天完成。整整熬了四十八个小时没合眼，现在刚见到面你就要我搬出去！”

    “暂时的……”安星微弱的声音透出无奈的心虚。

    “你知道不知道，我所有的公寓都被曝光过。万一他们贼心不死，在那里蹲点怎么办？”

    “不会的。再说咱们两个不一起上下楼，就算拍到也没什么用啊。求你了……”

    安星拉起何光熙的手，温柔的摇了两下。

    何光熙虽有不情愿，但已然妥协在安星软磨硬泡的工夫里，回身坐到椅子上。却是不甘心的摸摸她的头说：“真有你的。我看哪天你为了她都能把自己卖了！”

    “我可不是待价而沽，除非你愿意。”

    何光熙得意的翘起腿，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慢慢想，有的是时间。”

    安星的凳子腿蹭着地砖，又向他身边移了两寸。

    何光熙警觉的扫了一眼问：“还有别的事情？”

    安星竖起大拇指，由衷的赞叹道：“英明！”

    然后，两人同时陷入沉默，仿佛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和其他赛事的战况有所不同，“冷战”里抢占先机反而会成为失败的诱因。同样静默的环境下，谁先开口，就意味着妥协。

    “在你说之前，先答应我一件事。”

    “讲条件？”

    何光熙点点头。

    安星紧绷的脸忽然放松下来，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人情世故还是略懂一二。凡事只要有条件可开，就有商量的余地。

    她手托着下巴，和颜悦色的说：“这就好办。说来听听。”

    “以后，不许和除了我以外的男人喝酒。”

    “曲……”

    “我哥，也不行。”

    他的态度尤为坚决，不禁勾起安星的好奇，难不成是自己酒后做了什么不堪的事情？

    她忍不住问：“我可以答应你。但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何光熙捏着她的脸蛋，说：“因为，你喝多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我怕他们爱上你。”

    只这一句话，安星脑子忽然像发烧一样，断了线。一时间竟然忘了自己才是有事要说的人。

    “你还有什么事情没说？”何光熙提醒着。

    安星顶着一脑子烧坏的线，捋了捋头绪，才断断续续地说：“那个，我之前相过亲，你还记得吧？就是我说你……”

    “记得！”

    他的果断让安星心里一动，再这样痴痴傻傻的说下去，反而容易让人生出误会。

    她喘了口气，拿起何光熙的杯子，喝了口牛奶。

    “那个人叫白皓东。现在我有点儿事情，需要找他。但我可以保证，这是我们相亲之后第一次联系，也会是最后一次。”

    “你的事情，是我解决不了的？”

    安星双唇紧闭，簇起眉头，下垂的睫毛挡开何光熙长驱直入的目光。

    “我知道了。”他起身握住她的肩膀，看了眼楼上，说：“但愿她能如愿以偿。可你要记得，别自己死扛。一旦谁都解决不了，还有我。”

    安星张开双臂环着何光熙的腰，就像栖息在桉树上的树袋熊，那里有足够的能量供给她生存。

    “你可真是天下第一自负的人。”

    “当然。”

    “不过，我喜欢。”

    ……

    吃过早饭，安星上楼看了看林雅。她睡得正熟，堵塞的鼻孔里发出微鼾声。一听就是在哭泣中睡着的。

    她过去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掩了掩被角，跟着退了出去。

    “走吧！”何光熙站在自己房门口说。

    安星看眼墙上的时钟，“你不是下午才有活动？这会儿还早，你要不要先补补觉啊。”

    何光熙抬手，指着她的手拎包说：“你不打算出门吗？”

    安星这才恍然大悟。没想到平时率性无所顾忌的何光熙，是在照顾自己的情绪，细心到竟然还懂得避嫌。

    可是，他越是如此，安星越觉得过意不去。

    “其实，你就算留在家里也没什么的。”

    “我知道。你没有那些‘防火防盗防闺蜜’的歪心眼儿，但是，我想送你。”

    安星摇了摇手，说：“我有林雅的车钥匙。而且你的车，太招摇，办事不方便。”

    “好吧。那我去看看爷爷奶奶，你总不能阻止了吧？”

    安星看他一副不领情的样子，跟在后面解释着：“我可没有为了大度，而表现大度。我是真心想让你在家里休息的。”

    何光熙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她。

    “当然，你要尽孝道，这也是应该鼓励的。和谐社会！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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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059

﻿    安星开着林雅的车上了路。

    翅膀一样向两边展开的后视镜，将跟在屁股后面的车辆，关照得一览无遗。宽阔的四车道高速路上，一辆夜蝙蝠似的兰博基尼，勤勤恳恳的跟在落满浮灰的沃尔沃后面。

    怕是成就了他人一饱眼福之幸，也辱没了跑车想要撒欢之心的憋屈。

    安星按动蓝牙耳机，没一会儿里面就有了积极回应。

    “谈要求，还是讲指示？”

    “你不觉得这样有点儿猥.琐吗？”

    何光熙笑了一下，倒吸了口气说：“你该不会还有我没看透的另一面吧？”

    “哪一面？”安星问。

    “比如，借着某些有特殊教育意义的小电影，来研究东洋语言？”

    安星想了想说：“我只听说过微电影。小电影是什么？”

    “哦。”何光熙一声九曲十八弯的感慨，听上去特别不单纯，直到他解释着说：“就是尾.行.痴.汉那一类。”

    安星不禁勾起嘴角。

    “你知不知道在日语里‘痴.汉’可不是什么光彩的词语。即便是在中国的古文里，也是代表愚蠢之人。而且，发展到东洋之后，它的负面意义……”

    “停！这种知识，还是留到以后，我慢慢给你普及吧。”

    “你……”

    她拖长尾音，故意制造疑虑。何光熙是个极聪明的人，几秒钟之后，从沃尔沃的左边呼啸而过。

    安星看着他亮起的车尾灯，诚恳的说：“我看到了，你的确不是那一类的猥.琐之人。正人君子，咱们后会有期。”

    何光熙的车还行驶在笔直且毫无起伏的大道上，身后的安星已经从分岔口下了高速，不知要开去个什么地方。

    关于林雅的事情，安星在何光熙面前有意隐瞒，即使不去试探，他也能猜到八分。之所以还这样跟着，只是因为在他心里，到底把安星当成小孩子，总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解决那么棘手的问题。

    不过，看她如此决绝，何光熙反倒轻松了。这起码说明，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并且有她自己的处理方式。

    至于高速下面的路，不管好坏，总要自己走一遍才知道。

    安星开着车，在村子里绕了两圈，好不容易碰到个拉着货的人力三轮车，顾不上交通规则将车停在左边，就跑了过去。

    她拦下三轮，问骑车的大爷，说：“师傅，麻烦您。我想请问一下，京开高速上五环，要怎么走啊？”

    大爷耳朵似乎有点儿背，眯着眼睛，给了一个无比茫然的回复，“哪儿？”

    “京开高速上五环。”安星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会“喊话”。

    大爷乐呵呵的说：“你这姑娘，不到这来，下高速干什么？那边沿着路走，不就是。”

    这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思路，可是安星却无法向他解释清楚，只好笑着说：“这边的路，我不太熟，跟着导航，就这样了。”

    她边说边寻思，现代科技也不都是反人类的应用，起码这个导航真是个好东西，即便是人为的失误也可以归咎于它的不智能。

    我们是不是总是如此？

    一边创造着生活，一边又质疑着生活。

    就像人与人的交往，表面看上去，是我们对他人充满了怀疑，实际上，我们只是不相信自己。

    大爷念叨了两遍路线，见安星没什么反应。自己个儿下了车，调转车头，说：“我带你去吧。不过，跟着我这车，可是要慢慢来。”

    “行嘞。”

    安星上了车，不紧不慢的跟在装满杂货的三轮车后面。

    她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自己几时失误，伤到好心人。又不能落得太远，心里装着的事就像揣了一面鼓，一声接一声敦促她后退不得。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骑虎难下”吧！

    前面的三轮车停在村口水泥路和沥青路交界的地方，大爷从车上下来，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里的人擎着笑脸正准备开口跟他道谢，就看着眼前两只干裂的手，食指交叉，旋即从半开的玻璃窗外伸了进去。

    这一刻对安星来说，稍显残忍。她僵持的微笑无法掩盖内心的震撼。学校之外的社会，远不如想象中美好。

    她拿出十块钱放到那双已经被时间风干了的手上，她知道自己无权苛责一个生活不易之人，却也无法接受一份善良被廉价的纸币买走。

    此刻，她心里只有“丑陋”二字。

    该去怪谁呢？

    她自己就是这场交易里的参与者。

    出了收费站，跑在路上的沃尔沃像是急着甩掉什么似的，越开越快。直至被抽了新芽的大树，掩去那一身桀骜不驯的光芒。

    车子按照预先设定的程序停在市里最大的医院楼前。安星跟着前面的车一路开往停车场，此时已经被太阳光晃得焦虑不堪的她，眼看着停车位一个一个减少，就在临门一脚的时候，电子屏幕上闪现四个大字：车位已满。

    她还来不及抱怨，就看到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保安第一时间赶过来，疏散停滞在外的车辆。

    好不容易在医院外围找了个车位，安星停好车，就马不停蹄的赶去大厅挂号。刚踏入医院范围之内，几个眼神鬼祟的人就有意无意的在她身边转悠，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专家号，专家号……”

    安星瞥了他们一眼，来的人立刻透出口风，“八百一个。”

    她理都没理，背着自己的小包，快步走进大厅。在冗长的队尾站了没一会儿，挂号处纷纷亮起红牌——已满、停诊。

    一时间大厅里像开了锅的粥，混混沌沌又沸沸扬扬。

    安星从未如此讨厌过红色，也是第一次深刻的理解什么叫“步履维艰”。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矮个子女人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嘴里念叨的事情，即使是闭上眼睛，关上耳朵，也难以磨灭。

    作为一名有血有肉的青年，她比谁都痛恨这种违反规定，占有别人享受医疗服务的行为，可只要一想到早上林雅看自己的眼神，还有那张憔悴不堪的脸，她又不得不跟在小个子女人的身后，走去人迹罕至的楼梯间。

    “专家号？”那人问。

    安星点点头。

    她挑了一眼，报出价位，“一千二。”

    “外面的人不是说八百吗？”

    女人一听，忽然露出让人极不舒服的贼笑，凑近了些，说：“一分钟之前，还有号可挂。这会儿，一千二。不多！”

    安星何尝不知道她这是在“坐地起价”？

    妥协，是她给这个初来乍到的社会，送的第一份礼物。

    走出大厅，看着眼前的人来人往，手里握着明日专家号的安星，已然不该有任何的不满跟抱怨。

    只是站在那里的她，不停地问自己，这样做真的对吗？

    她又看见那个矮个子女人，将手伸向了下一个目标——一对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妇。

    安星忽然笑了，几分嘲讽，几分苦涩，几分无奈……现在的她，顾不上许多，最重要的就是处理好林雅的事情。

    她拉住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请问妇产科怎么走？”

    “从这里出去，右转，后面左起第三栋楼。”

    “谢谢。”

    因为不想明天带着孕妇延续今天历经的艰辛，所以安星一路打听着，模拟各种检查流程，在产科大楼里上上下下走了一遍。

    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坐进车里的那一刻，安星突然想到何光熙早上的话——“别自己死扛。一旦解决不了，还有我。”

    从早晨出门到现在，所遭遇的一切都让安星倍感无力，甚至让她一度生出“算了吧”的想法。可就是这样一句话如同一支强心剂，刺到她心里。

    她所期待的爱情从来不是树干和藤蔓的关系，最好的爱情，必定是旗鼓相当的欣赏——你拥有你的理想，我追求我的事业，我虽然比你矮一点儿，却不必仰视。

    安星拿出手机，拨通白皓东的电话。

    “怎么忽然想起我了？”

    “你现在方便吗？有件事情，我想当面跟你说。”

    白皓东迟疑了一下，“方便是方便。不过，我现在，在昌平这边的高尔夫球酒店。”

    “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

    安星发动车子，调转方向，一路朝距离自己三十多公里以外的目的开去。

    此时的她已经不清楚，支撑自己如此东奔西跑的动力究竟是什么？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意气，还是为了证明自己在这份天然看上去就有些不对等的爱情关系里并不处于弱势？

    又或者，只有将这些打破了，揉碎了，掺和到一块儿，融到骨子里的才是真正完整的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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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她的车停在拉菲特酒店外面。

    说是酒店，但从外观上看更像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城堡庄园。远远一望，一片绿地向四周无边无际的伸展。正对着酒店入口，有一座充满法式浪漫风格的城堡，静谧蓝的屋顶下漆着白色镶金的墙体，幽幽的矗立在中央。像是一颗华贵的宝石，优雅大气的镶在皇冠正当中。

    自台阶而下，两条绶带似的红色，绒嘟嘟的蜿蜒到庭院前的绿地里，热烈而又多情的鲜红慢慢凝结成褐色，像是久经考验的积淀，带着庄重而又深沉的情感俯卧在绿油油的希望里。

    安星还没下车，就被穿着礼宾服，头戴高帽的服务人员告知，里面正在举行一场婚礼，如果没有收到钟漠先生或者钱茈情小姐请帖的人，不被允许入内。

    白皓东这对朋友，究竟是什么来路？

    安星不禁在心里好奇起来。

    这周围，方圆几里之内不见人烟，她只好先将车开到马路对面。然后，一边徒步靠近大门，一边打电话。

    十几分钟过后，白皓东乘着一辆游览车出来。

    安星走上前正要开口，他随即摆了下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白色卡片，然后当着保安的面，确认似的指了一下站在身后的人。

    那个“皇家护卫”终于肯晃动他高贵的头，将安星放进去。

    “上车。”

    白皓东伸出手。

    安星走向他后面的位子，自己跳了上去。

    “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想问你，顺便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代为转告。”

    “今天是我最好的朋友结婚，把你放进来，怎么也要先过去打个招呼。然后，再说。”

    白皓东转过头，故意把话讲得很大声，以至于连前面的司机都忍不住用余光提醒安星——他说的有道理。

    游览车停在城堡酒店的侧边，安星跟着白皓东一路穿过石柱林立的长廊，走到一扇刻满金叶子的大门前。他转身摆了一下头，安星知道让自己感到好奇的，这场婚礼的主角就在这扇门里。

    她轻巧的点了点头。

    门被推开。

    一时间除了金碧辉煌，安星找不到其他的词，来形容眼前景致。可除却场馆本身给她带来的震撼，更让她诧异的是站在台上的女人。

    按理说，在这里办婚礼，追求的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作为婚礼上最夺目的女主角不说要把自己打扮的多么浮夸，但最起码的珠光宝气总是少不了。

    否则，何以震住这些来来往往的眼光。

    可台上的女人，只穿了一件齐地蕾丝白裙，头上带着一顶蓝白相间的花环，除了手上有一枚戒指以外，再也找不到任何装饰。

    最特别的，是她和新郎一起牵着个小男孩，小小的一个人站在中间，看看左边，又望望右边，嘴角露出的幸福掩盖了一切光芒。

    安星似乎懂了女人的打扮，没有什么首饰会比幸福还耀眼。

    “那是他们的孩子。”白皓东小声说。

    最后两个字像颗子弹，将安星拉回血淋淋的现实。她一边和众人一样拍手祝福，一边说：“我出现过了，可以聊聊了吗？”

    “这么着急？”

    被戳穿心思的白皓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兴致正浓，只是转眼看到安星冷冰冰的面孔时，嘴角的笑带出一丝为难。

    “走吧。”

    他的手伸向旁边，他们沿着人群里空出来的弯曲小路，一直走出大厅。

    “这里可以吗？”

    安星看了看长廊，自己身边不时有人经过。

    她回头说：“外面吧。广场西南角刚好是大门到这里的中间，咱们一来一回，谁都不吃亏。”

    白皓东点点头，不过嘴上道出了真相，“最重要的是，那里没有人。”

    安星不辩解，有了目的地，一个人走在前面。

    她一站定，广场中心的方形水池突然涌出喷泉，四排细水柱直直的打在中间的几尊铜像上。阳光照着水珠，像无数颗钻石镶在上面，闪出耀眼的光。

    白皓东刚要开口，安星看了一眼，说：“大可以不必这样。又不是谈情说爱，关了吧。”

    再一次被看穿的某人稍显尴尬，两只手插着口袋，笑着说：“你太聪明了。”

    “你做的并不隐蔽吧？”

    安星把眼光从看向远处城堡上，唯一敞开窗子的地方收了回来。但是，还没等到她开门见山，白皓东就已经将她想要知道的事情，娓娓道来。

    真相，永远比想象直白。

    可往往越是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东西，越让人难以接受。这也是为什么便利店的速食单里只有豆沙包，却永远找不到馒头……

    白皓东是个天生的说客。林雅之前说的没错，从交谈间可以看出，这个人脑子不笨。至于最后为什么只念了一个连三流都够不上的大学，安星想，他一定是把心思都用在“人”的身上了。

    不然，怎么会三言两语就能切中要害，让她这个前来质询，并不客观，甚至带着怨气的旁观者都感到无话可说。

    “对我来说，虽然违背了朋友的嘱托，但我希望自己的失信会给他们两个人一次公平选择的机会。”

    “郭子谦，他还好吗？”

    白皓东转了个身，一只脚蹭着青灰色的砖块，寻思着说：“如果是你问，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如果你是替林雅问的，那我希望她自己去看。”

    “我明白你的意思。”安星叹了口气，徘徊在嘴边的话，还是想了又想，“……林雅，怀孕了。在她还不知道这件事之前，她想自己解决掉这个孩子。可是现在，我觉得有必要让郭家知道。”

    “真的？”

    白皓东激动的张开双臂，环抱了一下眼前的人，说不尴尬才是假。安星跟着后退了一步，他才稍微镇定了些，脸色微红的说：“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

    “可以理解。如果可能，麻烦你尽快转告这个消息。我现在也要回去告诉林雅。但我希望，最后的选择权是在她自己手里。”

    “放心，我会把你的意思带到。”

    安星本打算两个人就此别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可白皓东再三请求要将她送上车，一再拒绝反倒是自己心里有鬼似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坐着游览车出了大门，白皓东也一直将安星送到马路对面。

    只是，在靠近停车位的时候，安星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怎么了？”白皓东问。

    安星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感觉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她指了指不远处一辆黑色三菱，“进去之前，这里还只有我这么一辆车。这会儿……”

    白皓东跟着看了一眼，说：“这倒是有点儿奇怪，来这里的人谁会把车停在路边？”

    “我啊。”安星拉开车门，坐进去摆摆手，“再见。”

    白皓东趴在她落下的车窗上，说：“很快的。明天见。”

    他站在那儿，看着安星将车开上路，转身往回走的工夫，就看到那辆三菱车也跟着离开。

    是巧合吗？

    白皓东若有所思的推开大门，走进酒店。

    安星把车从城北边开回南边的时候已经看到东边灰蓝的天上挂着一抹月牙印子。

    从车上跳下来的一瞬间，她都怀疑那两条腿不是自己的。开门的时候，她还在后悔，怎么没买点儿吃的回来。现在就算自己吃不进去，好歹有个人非吃不可。

    门一打开，一股裹着参味儿的鸡汤从厨房飘了过来。

    闻了，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安星好像打了鸡血一样，几步跑过去，“何……”

    “光熙让我过来给你炖个汤。”

    说着，眼前这个身材胖胖的，一头卷发的中年女人，将火上的砂锅端了下来。

    “放那儿，可以吗？”她眼光落到餐厅的桌子上问。

    “好。”安星赶紧放下手头的东西跟过去帮忙，“阿姨，您是……？”

    “你知道光熙身边工作的许洁儿吧？”

    安星点点头。

    “我是她妈妈。也是何老先生家的保姆。”

    “阿姨好。”

    许洁儿的妈妈笑着，说：“好。你是光熙的朋友，咱们就不客套了。这几天我都会来这里给你们做饭，这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要回去看何老先生他们。记得吃光哦。”

    安星的“谢谢”被挡在出口之前，这让她更加过意不去。送许家妈妈到了门外，她开口说：“阿姨，这离市区远，我送您回去。”

    说着，她就要回屋拿车钥匙。不想，一把就被拦下。

    “有人让我来，自然会贴心的把我接回去。放心吧！”

    她这一说，安星又忍不住多送了一段路，直到出了院子，她看见一辆捷豹，心中满满的期待如同一口井，落入深不见底的水中。

    此时，她更加确定，自己对何光熙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喜欢。他就像空气，需要且必须。

    一个转身，她很不矜持的拨通了何光熙的电话。很久之后，对方才接起来，她却在刚刚通话的一瞬间，挂断了。

    “起来了。感觉怎么样？”

    林雅苍白的脸上，眼窝深陷，黑色的眼眶，黑洞似的吸走了所有光彩。“医院安排好了？”她问。

    安星挽着她的胳膊，说：“好了。但是你得答应我，要像以前那样好好吃饭。不然，我可不会把辛辛苦苦拿到手的号给你。”

    “多少钱？六百，还是八百？我的钱包……”

    “行了。”安星把她拉去餐厅，按在椅子上，“你那是黑市的价格吧！就算是专家号也不过就三百。”

    “你自己排到的？”

    安星点点头。

    “怎么可能？”

    “真的。我运气好，到我这，最后一个。”

    林雅端起碗，苦笑着说：“但愿明天，我的运气也会好。”

    安星看着她喝光一碗鸡汤，没一会儿又吐了。

    “雅雅，关于郭子谦的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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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这，安星顿了顿，她需要确认林雅是不是还在乎，如果她是铁了心的想要放弃前尘往事，那不必多说，才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可林雅捧着碗的手，一再发抖，抖到她不得不用虚弱的笑容掩饰自己内心的蠢蠢欲动。

    安星把碗从她手里拿走，然后握着那双让人不寒而栗的手，说：“上楼吧，这儿有风。”

    她拉着林雅，穿过客厅，走上楼梯，一步一步，慢条斯理。

    如此按部就班的行动，仿佛是在等待下一步——一个已知的命令。

    “说吧。”安星回头看着突然开口讲话的人，林雅牵动嘴角，“还有什么能比我现在还惨。”

    关于郭子谦的这件事，本就不好开口，林雅如此绝望的一句话，更让安星多了一份担心。从楼梯到房间，远远不到五十步，她却走出了五千步的疲惫。

    这一点，对于早已陷入麻.痹状态的林雅，丝毫没有察觉。

    安星将她安顿在床上。

    不是所有的保护动物都叫孕妇，但是孕妇一定是备受关注的保护动物。靠枕、被子、枕头……所有软的，保温的东西，一应俱全围在林雅身边，生怕有半点儿冷落。

    “你在这坐着，我去下厕所。”

    林雅没有看穿安星的缓兵之计，只是机械的点头回应。

    洗手间里，安星抓着电话，不敢打，也不知道该向谁求救。在她有限的生命中，一贯的逝去让她在面临新生的时候显得措手不及。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希望躺在床上，大着肚子的人是自己。

    如此一来，会不会比现在容易得多？

    手中的电话，不声不响的震了一下。

    何光熙的名字跃然于屏幕上。

    安星的指尖仿佛感觉到了温度一般，柔软的敲击屏幕——“我喜欢的姑娘，是一个敢于接受挑战，勇于面对现实，并且智慧非凡的女人。她相信自己的判断，我也相信她的选择。至于‘对与错’，从来都是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标准。与‘我’何干？”

    放下电话，安星走到对面，指尖好像突然有了力量，在白钢的按钮上轻轻一点，水箱里的水顺着一根管子，流向无人之境。

    她推开洗手间的门，回到卧室，搬走了刚才自己放在床边的椅子，紧挨着林雅，钻进被窝。

    “雅雅，我要说的事情很可能会影响你现在的决定，但我不希望你在听到后立刻就给我回答。如果可能，我希望是明天，或者再久一点儿都可以。你只要知道，无论怎样，我都会陪着你。”

    林雅沉默的眨眨眼，似乎对安星要说的事情，早已做好准备。

    起码，比安星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要冷静。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站在带着波斯手编毛毯味道的广场上，享受着身后喷泉偶尔溅起来的水珠，安星到现在还觉得她听到的话如同这些场景一样，像场不真实的梦。

    郭子谦，这个先前在安星心里一个不折不扣的陈世美，始乱终弃的男人，在白皓东的口中竟然遭遇到一场死里逃生的车祸。

    安星无法向林雅原原本本陈述她听到的这场惨烈至极的车祸现场，滴漏的油箱每一下都是生命的倒数，现场十几米的血带是郭子谦求生的*，直到他倒下的那一刻，他的手里只有一部电话，所有的东西都随着那辆燃起大火的车，没了。

    包括，他从国外带回来，准备求婚的戒指。

    围在抢救室门外的家属一度接到从里面传出来的病危通知，以及交通事故调查的进展，作为唯一有力证据的手机，几小时之后归还到他父母手上。

    负责调查的警.察说：“您儿子手机上，最后一条信息是关于一个叫林雅的人。”

    ——“任何人不准以任何理由，去打扰林雅的生活。”

    这句话从警.察口中说出来，多了另一种味道，这也许正是郭子谦在闭上眼睛之前，心里最期望的结果。

    他不想林雅被道德绑架，如同安星的想法一样。

    所以那句“你是幸福的。”安星对着林雅，始终藏在喉咙以下。

    “这个房间留给你，我就在对面。”

    给予林雅空间，是安星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明天，我想先去看看他。”林雅垂着眼光说。

    “好。”

    安星应下来，走了出去。

    关上门，她听到里面颤巍巍的抽泣。

    在这之前，林雅浑身透着十足的冷淡。

    有些情感未必需要虚张声势的吼叫，郭子谦命令式的保护，何尝不是爱？林雅的孤身抽离，何尝不是爱？

    “你说真正的爱情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的答案很简单，就是问题里的第一个音节。”

    安星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反反复复读了许多遍自己发过去的问题，直到加重读音品出答案的那一刻，她听见“咚”的一下——怦然心动的声音——在左边胸膛里开了花。

    忙碌了一天的她，不知几时躺在已经不算陌生的床上睡了过去。人在半梦半醒之间最容易感受到外界光线的变化，安星闭着眼睛，感觉一道阴影从眼前扫过。

    朦胧间，一个灰色的轮廓渐渐清晰。

    “早。”安星看到林雅的脸，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下去吃早饭吧，吃过饭咱们去医院。”

    “看郭子谦？”

    安星是确认，也是提醒。

    好在，林雅并没忘记，顺应着点头。

    她从床上起来，边扎头发，边说：“不用吃了，我洗个脸，咱们就走。”

    “吃点儿吧。是何光熙早上六点钟，自己开车送来的。”

    “你见到他了？”

    林雅拉开门，指着窗子说：“从那儿看见的。”

    安星提醒她注意休息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儿，又活生生的咽了回去，只说：“那我洗完脸，你陪我一块儿吃。”

    林雅忽然笑了，说：“好。”

    出发前安星让白皓东把郭子谦住院地址发到手机上，想不到竟然和自己昨天去挂号的是同一家。所谓巧合，大概就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缘分。

    轻车熟路的安星，开的比昨天稍快一些。一到地方，还没走到住院部，分不清是晕车，还是孕吐，林雅蹲在路边的大树下就吐了起来。

    “没事吧？”

    安星扶起有些摇摆的林雅，问。

    她一边擦嘴，一边手指向前面的白楼，好像到了那里，她所有的病都将不治而愈。

    白皓东知道她们要来，早就等在住院部大楼前，看到安星和林雅的时候，一路跑过去迎接。

    “我想他已经等你很久了。”

    林雅说：“我想先见见他的父母。”

    这个要求明显在另外两个人预期之外，白皓东看向安星，她正要讲话，手被紧紧的握了一下，旋即，她明白的点点头。

    见面被安排在一个小型的会客室，私密性极好，却没什么用处。里面站满了人，郭子谦的父亲、母亲、叔伯兄弟，白皓东原本应该站在势力更大的那一面，他忽然挪动脚步，站到林雅的另一边。

    “郭伯伯，简单的事情简单说。”

    安星顺着白皓东的话，不轻不重的说：“雅雅，这里没有人会抱着打扰你生活的想法来跟你说话，他们的重视是最大的善意。”

    林雅抿抿嘴唇说：“我知道。”

    郭子谦的父母有些坐不住，将一众人请出门外，唯独留下安星陪在林雅身边。

    重新关上门，屋子里变得空荡荡，四个人都坐着，像立在房间里的时钟。动，也不动。

    “关于孩子……”

    林雅提了口气，说：“我会生下来。”

    对面两道游移的目光，忽然有了焦点，从不置可否到不言而喻，只用了短短五个字。

    “但，我有条件。”

    “你说。”他们异口同声。

    “这样的事情，我不想，也不能让我的父母知道。所以，我要去国外待产，必然要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留学！”郭子谦的父亲脱口而出，“我可以给你办留学。三年，五年都不是问题。”

    “一年，我只需要一年。一年以后，孩子刚好生下来。”

    “好。”郭子谦的母亲迫不及待的答应。

    除了林雅以外的三个人里，只有安星感到惴惴不安。然而事情的走向，在本质上就不同于选.举，几乎不存在少数服从多数的制度。林雅接下来的话，正应了那句“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一年以后，如果郭子谦还没有醒过来，那我连同这个孩子，将跟你们郭家不存在半点关系。他同你们就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林雅的手摸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如果你们同意，就请律师拟好协议，我签字，然后去看他。如果你们不同意，我立刻就去打掉孩子。”

    郭家父母刚刚看到的幸福，如同镜花水月一般，变得虚无缥缈。他们犹豫的眼神把林雅的脸显得愈发坚定。安星坐在她身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光，那个曾经嚷嚷着自己胸无大志的林雅不见了，那个曾经以虚度光阴为乐的林雅不见了，那个做事莽撞冲动的林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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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十二点十二分，银白色笔尖滴出最后一点炭黑，仿若美人唇边妖娆妩媚的痣，落在白纸的一角，礼成而不反。

    “带我去见他！”

    林雅攥着合同，像无头苍蝇一样，撞到安星怀里。那是无法回避的请求，带着极尽瘫软的声音。

    安星拍拍她的背，才发现，林雅近来瘦得厉害。

    icu（重症加强护理病房）分布在住院部大楼里最僻静的地方，好像一栋闹中取静的房子，世外桃源一般与里里外外的喧嚣隔绝。

    相对安静是会让人精神放松，可绝对寂静，却是意外的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一路走来，安星透过玻璃看到里面躺着的人，他们每一个都保持着整齐的姿势，沉着的眼皮一抬不抬，将其形容为“昏睡”，已是最大的慈悲。

    郭子谦，在最里面的单间。

    门一开，飘出淡淡的花香和柔美的音乐，寻着光来的方向走，一个面庞微肿却格外祥和的脸出现在眼前。

    “我去外面等你。”

    安星还没转身，林雅拉住她的胳膊，说：“别走……”

    那之后并不是句点，留下来的安星感受到一股难以推卸的责任盘踞在心上。

    她扶林雅坐下，自己像个摆设，融入到身后一排机器中，静静地看着。看着林雅到此刻才显露的脆弱，看着郭子谦的“无动于衷”，看着他们离得这么近，又隔得那么远。

    “郭子谦，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誓言，请你一字一句记在心里。我给你一年时间从这张床上站起来，你知道我的，矜持却耐不住寂寞，所以这期间你别指望我会来这里看你，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当然，如果你想一年以后，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随了别人，那你大可心宽体胖的继续躺在这里。假如，到了约定的时间依然见不到你的影子，那就请你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安星，在这里作为见证人，我绝不会只是说说而已。”

    站在那里仿若木头的人，在这一刻终于明白刚刚盘踞在自己心上的“责任感”是什么。

    原来直觉是这么不容小觑的力量。

    安星为难的看着他们俩，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好在，林雅并不在乎她的反应，说完话片刻不等的起身离开。

    蓝色的消毒服刚从身上剥离下，垃圾一样堆在墙角，透过门上的四方玻璃，白皓东向里面招手。

    “怎么了？”安星去到外面问。

    “伯父和伯母想跟林雅单独吃顿饭，顺便想带着她到旁边做下检查……”白皓东指向妇产大楼方向，回身问：“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跟美女共享午餐的机会？”

    “你想和美女吃饭？那你去找她，就好了。”

    医院里冷冰冰的白色大门，关上的时候带着天然的拒绝。白皓东无奈的转身离开。

    安星看着林雅上了郭家爸妈的车，离开前他们一再说会将林雅好好的送回去，她才不放心的撒开手。

    所有的事情，终于在车轮滚动起来的时候暂告一个段落。

    得以喘息的安星在这几天里，第一次听见自己饥肠辘辘的声音有趣的回荡在荫凉的地下车库。像空谷里回荡的鸟鸣，又像山涧中淌过的溪水。

    是好听的，还有点儿美妙。

    “事情解决了？”

    “恩。”

    “你在哪儿？”

    “你在哪儿？”

    异口同声之后，电话里又同时传来对方的笑声，安星趴在方向盘上，翘着下巴说：“最近精神绷得厉害，现在亟需一名‘三有’男士共进午餐安抚我慌张的小心脏。欢迎踊跃报名。”

    “光熙，下午……”

    安星听到苏梅的声音，立马坐正了身体，规规矩矩的样子仿佛她就在眼前似的。

    “叫我‘踊跃’。”

    “什么？”

    面对这横空出世的名字，作为经纪人的苏梅显然还处在懵懂的状态里，自然追着他疑问不断。

    可何光熙想的却是迫不及待甩开身后这些人，他在拆了一半，准备收工的片场里，肆意奔跑。

    跟了几步之后，苏梅看他“失心疯”的笑，也猜出缘由，停下脚步，站在那儿摇着脑袋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这箴言究竟是谁说的？真是准的不要不要的。”

    “光熙哥……”

    正奔着何光熙背影跑过去的许洁儿被横空出现的胳膊拦了下来。

    “……苏梅姐。”

    “找他有事？”

    许洁儿话还没说，先红了脸。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看他很久没回去看老爷子了，刚好下午有空，想问问他要不要回去。如果回去，我还可以蹭个顺风车。”

    “不用问了，他下午有事。”

    “什么事？”

    苏梅收起胳膊，手插着口袋，说：“这话是洁儿问的，还是作为他助理问的啊？”

    明白人在很多事情面前都喜欢装糊涂，苏梅看着眼前这张惊诧的脸，确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她之所以决定不再“糊涂”下去，也是因为自己刚刚感慨的八字“箴言”。

    在这个沉沉浮浮的圈子里，她看了太多感情成事也坏事的例子。何光熙只有一个，谁输得起？

    许洁儿想了半天，终于开口。

    “我只是作为他的助理问一下，如果有需要，好去准备。”

    “不用了。”苏梅揽着许洁儿的肩膀朝相反的方向，边走边说：“他下午要去做的事情，你和我都帮不上忙。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我相信你和我一样，对光熙都有感情，我们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他身上，希望他好，但是你和我也同样明白，有些事情我们帮不上忙。对吗？”

    许洁儿挺直的肩膀，愈发低沉。

    “洁儿，你知道这世界上最高的山峰是哪座吗？”

    “珠穆朗玛峰。”

    “有机会要不要一起去爬一爬？”

    “那么高，哪是说去就能去的地方。而且像我这样有恐高症的人，还是老老实实看看图片吧。”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世界上好东西太多了，相比那些，自己简直是太渺小了。所以，活了三十几年，我才明白，与其追求别人眼里最好的，不如找到最适合自己的。”

    许洁儿渐渐明白苏梅话里的意思，跟着问：“那你觉得什么才是适合自己的？”

    “不累。”苏梅拍拍她的肩，“这是最基本的。就拿人来说吧，如果有一个人永远只把背影给你，那你就会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下。起初你会跟自己说，哪怕只是这样默默的看着也是好的。然而转头就会在每一个失眠的晚上，从一堆琐事里找出几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的交集，聊以自.慰。感情里，执着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把可怜当伟大。相信我，所有用卑躬屈膝换来的感情，到最后只会把人累得站不起来。”

    苏梅的话说的直白，她不怕许洁儿听了之后伤心，只怕如此重雷响耳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许洁儿低着头，嘴角抿着苦笑，近来何光熙的变化，她不是看不见，可就如同苏梅说的那样，她一直把暗恋里卑微的情绪当成伟大。也说不上为什么，只要站在何光熙左右，她腾不出眼光去关注其他事情。

    难道就这样心甘情愿的“跪”一辈子？

    许洁儿回头看着何光熙，他满面春风的样子，是多少年都不曾有的笑容。勾着的嘴角像涂了胶水似的定在脸上，无论如何都沉不下去。

    他奔跑着，如同一只燕子，轻盈的飞旋在众人之间，每一个转身，每一个神态，仔细想来，都与自己无关。

    暗恋，是一场盛大的演出，总有落幕的一天。有人选择勇敢面对，就会有人选择偃旗息鼓。许洁儿，转身朝着树荫下走，忙了半天她想去凉快儿的地方，歇一歇。

    何光熙只带了一辆保姆车在片场，情急之下开走了宣传的甲壳虫，那是一辆浑身散发出浓郁少女气息的小车。

    面包一样圆滚滚的车身漆成了胭脂一样的粉红色，里面到处都是少女喜欢的小玩意，毛茸茸的方向盘，浮夸的香水瓶，还有坐垫上凸起的猫头……每一样都足以让何光熙望而生畏。

    一坐到车里，他就感觉从脚底升起的凉意，不知又死了多少细胞。

    “待会儿我去哪儿拿车？”宣传扒着车窗问。

    “东城公寓。”

    跑起来的甲壳虫好像忽然之间真的长出了翅膀，飞快的离开片场。

    何光熙早已无心顾及这辆和自己十分不搭界的少女车，一遇到红灯，那双隐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就目无旁物的死盯着倒计时，以至于看不到从同行车辆里，不断投射过来的“怀疑”眼光。

    “我回来了。”

    不等蹲在地库门前的人起身，何光熙已经弯下腰，他伸手想要给那个摇摇欲坠的人一个支点，不料迎上来的是一个拥抱，一个包含无数情绪的拥抱，紧紧箍着他，他喜欢这种透不过气的感觉，更喜欢她在自己怀里变得肆意柔软。

    安星在他耳边说：“答应我，你要一直好好的。”

    “我不光会好好的，而且会一直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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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063

﻿    安星环着他的胳膊一刻也不肯放松，好像稍有不慎何光熙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要飞到哪儿去？

    不过当真是如此，倒也是万幸。

    刚在icu里走一遭的安星，现如今只要一闭上眼睛，漆黑的视线里到处充斥着身穿白衣的患者，一动不动躺在白色的病床上，那样子跟火化前躺在银白色铁床上的外婆像极了。

    久违了的恐惧感顺着安星的脚踝慢慢爬遍全身，她不自主的颤抖起来。

    “对不起。”她忽然撒开手。

    何光熙扯着她的手腕，一下挨近自己敞开的外套里。

    他是热的，她有点儿凉。

    “咱们上去说，怎么样？”

    听口气是在商量，可没等安星回答，他手上的门卡已经到了感应区，安星身后的门锁跟着响了一声，一扇铁门“哗”的敞开。

    安星本打算转过去，走好路。

    何光熙执拗的将她揽在怀里，玩笑着说：“相信我，我就是你的眼睛。”

    电梯一口气到达二十八层，那是一个听上去就有些恐怖的高度。好在，出了电梯，就是何光熙的家。一股子暖意混着舒服的松针味儿，渐渐让安星感到轻松。

    何光熙一直保持着袋鼠的姿势，将安星带到沙发上。两个靠得如此之近的人，将自己的心跳毫无保留的暴露给对方，那是仿若千军万马过境一般的凌乱，毫无规律可循。

    安星涨红着脸，推了推他，说：“我在外面跑了大半天还没喝过水，家里有什么喝的吗？我渴了。”

    “有啊。”说着，何光熙撅起嘴凑近了些。

    安星立马领悟到他的深意，瞥了一眼，说：“能不能不这么恶心？”

    “哪里恶心？哪里恶心？”何光熙从蹲着的地板上一跃而起，怨恨地说：“从交往到现在我一次都没有亲到过你，两个月，八个星期，五十六天，一千三百四十四个小时，八万零六百四十分钟……”

    “四百八十三万，八千四百秒。”

    “……”

    还沉寂在算数世界里的何光熙，被安星先于自己给出的准确答案震慑到。刚刚眼神里还燃烧的熊熊烈火，一瞬间气焰全无。被淋湿的柴，就像被扯断捻子的火药，打碎了一半的石膏像，再怎么扇风也点不起那阵火。

    让他接下去的话，显得底气不足。

    “你知不知道我是‘女人最想亲吻男星’排行榜第一名？错过了，就后……”

    那张早就服软却依旧喋喋不休的嘴，终于在安星主动出击下变得哑口无言。

    柔软和柔软相抵，就是两块儿刚蒸熟的年糕碰在一起，想要分开总要啃下对方的一层皮不可。

    安星的初吻比蜻蜓点水深刻得多，她第一次尝到来自于另一个生命体，如冰丝一般的液体，在自己唇齿间游走。那其中的玄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的嘴，是什么味道？”

    安星的脸早在深吻之前就已经红得彻彻底底，何光熙一开口，那样害羞的颜色便一直蔓延到耳后。

    “薄荷的香味。”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给出了答案。

    耳后的绯红像新娘出嫁时的红盖头，慢慢垂到颈肩，多了一抹欲说还休的娇羞。

    “记住了。以后别再说没尝过。”

    安星纳闷的看着何光熙，他得意洋洋的转身离开。

    “你去哪儿？”

    “给你倒水啊。莫不是喝够了？”

    如此不加修饰的挑逗，简直让安星想找个东西蒙住自己的脸，可回头想起刚刚自己主动吻上去，女侠一样的风采，堵上脸面也不能输掉阵势。

    她想了一肚子的话去接茬，可就在张嘴的时候，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何光熙拿着水杯从餐厅走出来，看到安星发愁的样子，又是一个吻亲在她唇上，原本木讷的嘴唇不小心抖了一下。

    “水。”

    “给。”

    何光熙故意将水杯放到自己眼前，穿过剔透的杯身，看着安星那张楚楚动人的脸，低垂的睫毛扫出一道影子，恰好藏起她的目光。

    “傻瓜。接个吻就不敢看我了，难不成还担心我会变成青蛙？”

    安星勉强抬起头，拿过水杯，转身坐到沙发上，小声说：“只听说过青蛙变王子，哪里来的胡言乱语让王子变……”

    话到此处，她才察觉何光熙为自己设下的陷阱，一时激动的抬起头，正好迎上又一波，激动人心的，不能自已的，热吻。

    吻到安星感觉浑身酥软，差点儿丢了手上的玻璃杯，还好有一只手及时握住她。那一秒，何光熙指尖的电流刚好点亮安星脑袋里失修已久的灯。让她在未知的下一阶段之前，离开了他的唇。

    “我……还没准备好。”

    何光熙浅笑着叹了口气，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然后撑起身体从她身上移开，回身将手里只剩下不到一半水的杯子放到茶几上。

    安星突然从深陷的沙发印子里坐起来，后背的温度比她想象中的还高，体温蒸腾出的热流使她刚一离开那软绵的地方就感觉到一丝凉意。

    她伸手抽出几张纸，低头不语，默默擦干何光熙手背、手心流下的水——像是道歉，也是示好。

    何光熙突然抬手，搂着安星，面容羞涩的说：“我家大门常打开。”

    说完，他拿起那杯*过后的剩水，干热的喉头刚感觉到一丝清凉，安星向一旁让出半个身子，打量着他，问：“还等过谁？”

    分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何光熙连续不断的咳嗽淹没了他支支吾吾的话。安星本想就这样放过他，可是她无法阻止自己诸多猜想在身体里郁结，像一块儿石头堵在心上，她的眼光不自觉的凛冽起来，直直的瞪着何光熙。

    “想听真话吗？”何光熙稍作喘息后问。

    安星郑重的点头肯定。

    “现实中的就你一个。”

    这是个有趣的回答，安星反问道：“你还有幻想中的？难道是日本女……”

    一个吻堵住了一张胡言乱语的嘴。

    安星的脸又大张旗鼓的红了。

    “再乱说，我可就没这么容易放过你了啊。”

    安星曲着腿蜷在沙发上，脑袋像个皮球似的放到膝盖上，歪头看着他说：“看来你的幻想对象，对你是个积极重要的人。会是谁呢？”

    有些自言自语绝非是说给自己听的，可要是旁人无动于衷，也只好自说自话的给自己铺个台阶。

    只是别人的台阶都是往下走，安星的台阶却是一口气要通到天上去。

    “我猜猜……是洛媛吗？”

    何光熙皱了下眉头，问：“你怎么会想到她？”

    “很自然啊。如果你是‘三有’男人，那她就是再标准不过的‘三有’女人。根据吸引力法则，你们应该更容易擦出火花。而且……”

    “说下去，我倒是很想听听你这个恋爱经验为零的女人，是怎样满嘴醋意却还死撑着口吐莲花的。”

    安星撇撇嘴，懒得搭理似的吊起眉梢，说：“先声明，对于你的过往，我纯属好奇，就算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日后我绝不会拿这个为难你。”

    面对势在必行的拷问，何光熙摊开手臂，靠在沙发上，两腿一伸，似乎坦坦荡荡。

    安星想了一下，准备将这段日子一直闷在心里的话，说个清楚。

    “根据多方媒体的综合消息，他们声称你何光熙先生当初是为了追求洛媛女士才踏入的娱乐圈，对此你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有点儿意思。”何光熙摩挲了一下手指，说：“我有两种答案，官方和□□，安小姐想听哪个呢？”

    “何先生要是这样说就没意思了，我坐在这，难道是为了给你发通稿？”

    “既然这样，安小姐知道什么叫做无功不受禄吧。”

    说着，何光熙往安星身边凑了凑，指尖轻轻点了两下他的侧脸。

    “把你们圈子里的潜规则，赤.裸裸的暴露在我面前，这样好吗？”

    “关于我的事情，新闻上永远有且只有一种答案。”

    话说到这份上，安星绝不含糊，一个吻利落的印在他的脸上。那是一种非凡的体验，又带着别开生面的羞涩。何光熙感觉自己靠着安星的半个身子瞬间陷入麻.痹状态。

    “你的诚意呢？”

    安星的话语里充满挑衅。

    如果他们不是恋人，何光熙可以肯定，她将是个出色的对手。只凭一个眼神，一句简单的话，就可以完全激发别人的胜负欲。

    也许他爱上她，正因如此。

    “我进到这个圈子是因为她，但更确切的说是因为洛媛的一句话。可是当我开始我的第一份工作的时候，我确定，我应该感激她。因为这里有其他职业无法给予我的体验，包括别人看到的荣耀，还有看不到的辛苦。”

    安星是个听话只听“理”的人，她有意识的重复道：“一句话？”

    何光熙似乎也早有准备，他并不打算逃避什么，或者是对安星，他也不需要隐瞒什么，大方的承认，说：“没错。我和洛媛第一次见面是在国外。那时候的她应该比现在的你大不了多少。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出国，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所以好奇心让她跟自己的团队走散了。送她回酒店的路上，我问她为什么选择一份看上去极其不稳定的工作。她说，因为这个职业可以将她送到最高的地方。”

    安星表面上无动于衷，心里却深信不疑。因为那确实是她印象里的何光熙——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我的初衷，不是你想的那种。”

    安星游移的眼光落在茶几上，看到自己诧异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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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十五岁开始，我就有个愿望，想找一个人。一直到我遇见洛媛，她的话让这个愿望有可能变为现实。我想即便有一天找不到那个人，也要让她看到站在最高处的自己。”

    直觉告诉安星，他口中的“她”是个女人。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能让如此优秀的男人从十五岁开始就念念不忘，甚至于无形中影响了他的一生。如果有一天，他找到了那个人……

    安星想着，心里一阵躁动，无名之火不断向上撩拨她的喉咙，她自然将手伸向杯子，却丝毫没在意手里的重量，直到轻盈的杯底折射出刺眼的光，她才发现，里面不知哪会儿，没了水。

    与此同时，一个已知的答案渐渐浮出水面，燎原的星火叫羡慕。

    她两只手死死的握着杯子，生怕从何光熙的角度看过来，露出蛛丝马迹。她宁可死撑，也不想在此时丢了面子。

    “你的愿望实现了？”

    何光熙长叹了一声，嘴角抿着笑，轻轻摆了摆头。安星忽然跟着心里一紧，好像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源源不断的柠檬汁，一时间感到骨酸肉麻。

    她挪腾着手里的杯子，一寸一寸，谨慎至极。

    “你闻到了吗？”何光熙凑到她耳边说。

    “什么？”

    “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股酸味儿。”

    安星哼了一声，说：“准是哪个不怕死的小子，打翻的。”

    何光熙像只无尾熊一样，伸长胳膊懒懒的将安星搂在怀里，说：“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没实现这个愿望？”

    “这会儿还是柠檬汁的味道，你就不怕变成保宁醋？”

    何光熙趁她说话的间隙，忍不住在她脸蛋上啄了一下。

    “傻瓜。因为我有了新的愿望，就是你。是你让我结束了一场旷日持久的……”

    “……暗恋！”

    安星理智上是个聪明人，她的结论就像毕业证上的钢印，将何光熙之前那些莫名生出的情愫都归结为一时的青春冲动。可感情上自己又免不了女孩儿的小心思，总要跟个侦探似的，把一切都调查清楚。

    “能告诉我她的名字吗？”

    安星靠在何光熙怀里，看到他皱了下眉，自觉的扭过脸，嘴上说：“算了。还是给你保留一些回味吧。”

    何光熙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拉着她说：“不是不告诉你，是我自己也不知道。”

    安星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真的。”何光熙一改往日玩笑的态度，带着无比诚恳的目光跟她说：“我只见过她一次。因为那时候自己刚刚死里逃生，所以印象深刻。她跟你一样小小的一个人，有一双小鹿一样的大眼睛。因为那天下着雨，所以天是黑的，她头上的伞也是黑的，就连身上的衣服和帽子全是黑的……但她好像会发光一样。我第一次看见那样剔透的一个人，就是有点儿倔强，无论如何都不愿向带她来的长辈屈服。那一刻，我真的很想冲过去带走她。以至于很多年来，我总会重新梦到那个场景，尽管女孩儿的脸越来越模糊……我也跟小时候一样，只能抓住她头上那顶被风吹掉的礼帽，但这个梦还是会重复出现。”

    “帽子，你还留着吗？”

    听到安星有些哽咽的声音，何光熙意识到自己陷在回忆里一时忘了情，正想说些别的，怀里的人突然挣脱他的胳膊，坐了起来。

    回头跟他对视的时候，眼里的泪缓缓流下。

    “你怎么了？我说过绝对不会欺骗你，所以才向你坦白。需要我道歉，还是……”

    安星的唇紧密的贴着何光熙的唇，那一刻他们像久别重逢的恋人，拥吻间带着泪水的苦涩。

    何光熙，懂了。

    他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去抱住眼前这个女人，这个日思夜想又梦寐以求的女人，曾经的众里寻她，如今的暮然回首，命运就像一根绳，将他们死死的绑在一起。

    是她！

    也是他！

    何光熙说：“竟然是你……”

    安星说：“没错是我……”

    “真的是你？”

    “真的是我！”

    “……还好是你。”

    “恩，是我。”

    一个想了十三年，等了十三年，盼了十三年的人，在已经放弃的时候，忽然出现在眼前，而且不偏不倚，恰好还是自己喜欢的人，那种感觉就像找回了多年前遗失的宝贝，失而复得。

    这一抱，交叠着过去和现在，何光熙舍得不撒手。他早就想好了，以后任凭谁说出个大天来，也不要撒手安星。

    “你说，你还留着那顶黑色礼帽，是吗？”

    “恩。”

    “我想看看。”

    何光熙牵着安星的手说：“跟我走。”

    这一走，不是三五步的距离，也不是客厅到更衣室的距离，是从他的公寓到她家那么远的距离。

    何光熙开车载着安星，一路上但凡遇到红灯或者塞车，没有一次不是后面的喇叭叫得嗷嗷的，他们的车都不会动一下。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法律的话，那些浪迹在陷入爱情男女周围的人群，大概最想把自己的目光变成可以致命的利器，一劳永逸。

    可法律在制约身体伤害的同时，却忽略了某些行为对人类精神上的虐待。比如那些周身散发着多巴胺味道的男女，旁若无人的爱恋。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林雅还没回来。安星跟在何光熙身后走进他的卧室。

    搬进来之前他征用的房间里刚好有一个不大的衣帽间，门上有块儿一米多高雕花的镜子。

    “镜子呢？”她指着一扇新门问。

    “楼下储物间。”

    看着眼前黑色的拉门，安星知道那块儿镜子连同白木门一道，正躺在储物间的某个角落里。

    何光熙推开他面前的半扇门，站在旁边的安星看到记忆之外的一处“房子”。墙上用木条圈出整齐的格子，每一格里面都摆着一样或者几样东西，衣服、鞋子、帽子……他们像某类圈养的宠物，乖乖的躺在属于自己的领地里。

    “你什么时候弄的？”

    “苏梅签好合同之后。对了，合同上标注过，这属于合理改造。”

    “如果，我现在反悔了呢？”

    “那按照规定可是要付三倍违约金。”

    何光熙依次竖起中间的三根指头在安星眼前晃了晃。显然并未察觉某人眼色中的阴谋。

    “这一边，我征用了。”

    安星回身在屋子的正中央画了一条线，指着左半边墙说。

    “征用？这屋子里哪样东西不是你的，包括我。”

    久别重逢该是怎样的美好？以至于某人无时无刻不把眼光投射在另一个人身上，如果可能，他几乎不想让她离开自己那个为她敞开了很久很久的怀抱。

    安星站在他身边，环视着衣帽间，样式百出的帽子有草编的，羊毛的，宽檐的……或挂着，或放着，唯独不见她心里的那顶。

    “帽子……”安星的声音有些低沉，她生怕这一切是巧合中的巧合，流转的眼光故意避开旁边已经溢出来的喜悦。

    “在这！”

    何光熙走到正对着门的一排柜子前停下，安星却不敢动，远远的看着他踮起脚打开最上面一格用铜叉棍别着的锁，小小的木柜被正上方的吸顶灯照得通亮。

    那是一个黑色圆顶，在卷边的凹槽里系着银灰色蝴蝶结的帽子。安星脚下好像忽然生出力量，慢慢走了过去。

    何光熙将拿在手里的帽子交到她手上，垂下来的两条银灰色带子一尘不染，只是安星感觉眼前越发的模糊，直到珠子大的眼泪洇湿其中一条尾巴上绣着的“a”，她抹了一下，跟另一条带子上的“x”放到了一块儿。

    “这是他们从法国给我带回来的礼物，我……非常喜欢。我以为，它丢了。我……”

    “……相信我，你曾经失去的东西，我会通通给你找回来。”

    安星听着来自胸膛里的声音，仿佛是从很深很深的山洞里传来的，很远却十分有力，让人深信不疑。

    “你找到了那个曾经走丢的小女孩儿，她让我跟你说‘谢谢’。”

    “傻瓜。”

    门口传来两声清脆的声音，安星在何光熙衣服上抹了抹眼泪，转头看到站在那儿正注视着他们的林雅。

    “打扰你们了？”

    安星欢喜的拿着帽子蹦过去。

    “你看！”

    林雅瞟了一眼，说：“挺好的，不过也不至于哭吧。”

    “仔细看看。”

    安星急不可耐的把帽子塞给林雅。

    她拿在手里一瞧，才发现端倪，顿时目瞪口呆。

    “被他捡到了。”

    安星回身指着何光熙，正巧他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在一众跳跃的音符里，只听得林雅说：“我滴个乖乖……”

    何光熙走出房间，接起电话。

    “苏姐，怎么了？”

    “光熙，有件事情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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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065

﻿    何光熙站在门口，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里面跟林雅说笑的安星，心里顿觉明朗，“说吧。”

    “我刚接到记者电话，他们拿着前段时间你和洛媛之间的绯闻照片去找伊闻求证，对方……”

    听着电话那边，苏梅的吞吞吐吐，何光熙不觉冷笑道：“说重点吧。”

    “记者转述给我的原话是：作为经纪人我无权干涉艺人的私事，但我可以用人格担保，没有女孩儿会拿这种事情炒作，如果被拍到，那我们洛媛一定是认真的。”

    “人格？她也有！”

    听到何光熙的反应，苏梅心里一顿。

    这件事情本就是公司为了保住程峰抛出的诱饵，情急之下对于风险考量失衡做出的决策。对于洛媛倒不是错信，只是没想到伊闻为了追求所谓的“巅峰”，甘愿做到在圈内声明狼藉，人人喊打的程度。

    “对不起。”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为时过早？”

    安星站在何光熙身后，轻轻拍了他肩膀一下，不成想他转过身的时候，紧绷的脸上透着压抑的神情，还有一些出乎意料的紧张和无法言说的窘迫。

    “怎么了？”

    安星压着嗓子，嘶嘶的音量，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清。

    何光熙摸摸她的头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旋即转身，两条竹竿似的长腿踩得楼梯嗒嗒响，一声快过一声。

    “我现在不想听任何人的道歉，告诉我，你的解决办法。”

    苏梅说自己已经跟几个知道消息的记者的上司沟通过，近期关于何光熙的新闻一律放缓，不做重点报道和推送，尤其是新浪，腾讯这两个网络巨头。

    “几个？”

    在苏梅心里早就知道这不过是缓兵之计，长远看来并无大用，所以当何光熙反问的时候，她自己也没了往日杀伐果决的回应。

    “光熙，我比谁都清楚整件事情的始末，如果未来这件事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必须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那我责无旁贷。”

    “然后呢？”何光熙感觉到背后的灼热，所以刻意压低声音说：“你召开一个记者发布会，史无前例的在众人面前揭开娱乐圈经济人的□□，顺带将程峰拖下水，而我和洛媛不可避免的成为帮凶？如果这是你所说的承担责任，那我还真是做了人生中第一件后悔的事情。”

    如此有理有据的质问无疑给正处在慌乱阶段的苏梅当头一棒，她差点儿就忘了，鱼死网破是死前才会做的事情。那是极不负责任的一了百了，自己两眼一闭，身后留下的烂摊子只能等着别人收拾。

    苏梅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你现在方便来公司吗？我想我们需要见上一面，一起讨论对策。”

    “四十分钟。”

    电话一挂断，何光熙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过头的时候，脸上笑得灿烂如初。

    “有什么事情吗？”安星从楼上下来，边走边问。

    何光熙无奈的点点头，跑过去将她拦在台阶上。

    这是安星第一次俯视他，竟然不小心发现他头顶上倔强的竖着根白头发，就那么一根，在一众黑发里显得格外扎眼。

    安星抬起胳膊，拂了拂他短平的板寸，许是头发也是随主人的，她柔软的手心被钢丝似的头发扎得发痒。

    何光熙抓着她的手腕，将一双小手捧在掌心，舍不得的吻了下，抬头看着她说：“我现在需要马上去趟公司，就不上去跟林雅道别了。等我处理好工作上的事情，请你们去吃大餐。”

    “很麻烦吗？”

    “不简单，而且有点儿棘手。快的话两三天，慢的话也不过一个星期。”

    安星本想说什么，话提到嗓子眼儿又咽了下去。

    “我送你。”

    “不用了。”何光熙扫了一眼楼上说：“别放着她一个人呆太久。”

    “那我站这儿，看着你走。”

    “好了。听我的你先上去。”何光熙推着安星转过身，见她不动，又说：“难不成是想让我抱你？”

    安星看着楼梯上映出两道伸长胳膊的影子，拔腿就跑。

    “你慢点儿，别摔倒了。”

    楼上“砰”的一声关上门，何光熙渐渐收起嘴角的笑，看着只有几步之遥的卧室，他甚至都来不及进去穿上外套。

    走到门口，拿起放在台子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他说等他这几天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请你大餐。”

    “真可惜……”林雅抱着腿坐在床上，回手翻开旁边的包，从里面拿出一打文件，摊在安星面前，“恐怕这顿饭要欠着喽。后天我就要去英国了。”

    “留学手续不是很难办吗？除了雅思托福还要申请学校，还有……”

    “哎呦喂。”林雅爬到安星身边，拄着她的肩膀，打断说：“你真当正经事了啊。我需要的是‘堂而皇之’，能在我父母面前瞒天过海的理由。”

    安星抖落手里厚厚的一叠纸，问：“假的？”

    林雅点点头。

    “可这要怎么瞒过阿姨和叔叔啊？”

    “他们一早就不想让我出去工作对不对？”

    安星点点头。

    “可是他们并不反对我出国留学啊。何况还是跟郭子谦一起。”

    “可万一……”

    “我明天回家会告诉他们，郭子谦已经先行动身在那个到处飞舞着花蝴蝶的世界等我了。我可没有千里眼顺风耳的本事，隔山片海的还能抓住他的心。他们也知道自己的女儿，相貌平平，智力平平……总之，为了我一辈子的感情，他们会相信的。而且，走的那天，郭子谦的爸妈会亲自上门接我。所以，万无一失。”

    安星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这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可终究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林雅所有计划中的症结，安星不敢提，也不能提。

    这一晚，只能任由她天马行空的想象日不落帝国的美好。蓝天，绿草，人又少……那里似乎一切都好。安星看着她脸上的笑，不由得感到苦涩。

    也许只有她知道，林雅是在用自己最后的砝码逼迫躺在床上的郭子谦站起来。尽管这个砝码会让她看上去有些势力，有些虚荣，甚至于有些无耻……可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爱他，是堵上尊严的爱。

    安星敬佩这样的林雅，她忽然很想抱一抱眼前这个女人，“雅雅，答应我，到了之后，第一时间告诉我。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还有肚子里的宝宝。最重要的是，要经常跟我视频通话，我要亲眼确认你在那边的生活才行。”

    “这么关心我，干脆做我儿子的干妈好了。”

    “好啊。”

    “太好了。那我儿子将来就有一个明星干爸爸了。太酷了！”

    安星没有反驳，由着她高兴的在床上滚来滚去。

    那样肆意的笑看上去是一种狂欢，其实不过是把白天压在心头上的事情释放出来。

    但愿郭子谦可以快点儿醒过来。

    ……

    何光熙坐在苏梅的办公室里，听着外面不绝于耳的电话声，一下午，整个公司在电话的轰炸中沦陷。苏梅这里拔掉了电话线，所以显得格外安静。

    “不好意思。苏姐和光熙现在都在外面。对，其他的事情我们无法回答……”

    “苏姐不在，你可以打她的手机。电话关机？那抱歉，我也没有其他办法能找到她……”

    “您说我一个宣传，除了配合你们的工作，哪知道什么□□啊。”

    ……

    苏梅松开扒着百叶窗的手指，苦笑着说：“这算自食其果吗？”

    “不然呢？”

    “你非要让我无地自容吗？”

    何光熙摊着两只手，一副乐意欣赏的表情看着她。

    “这算不可控吗？”苏梅问。

    何光熙看了下时间，扬起嘴角说：“她快到了。”

    “谁？”

    稍事安静的楼下，传来许洁儿的声音。

    “花花，是不是电话又响了？”

    “哪个？哪个？”

    花花扒拉开盖在电话上的报纸杂志，看了眼，说：“天啊。幸亏不是。”

    整个人解脱了一般仰在椅子上，转眼又不相信的跟坐在对面的许洁儿对视，她们两个人用眼神确认彼此是否听见“嗒嗒”声。

    “嗯哼！”

    那个萦绕在她们脑子里连续不断的声音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咳嗽，透着温柔的熟悉感。

    两个人一起转头看向门口，洛媛应该是刚刚结束工作，身上还穿着华伦天奴最新一季的定制礼服，肩上披了一件黑色皮衣，落落大方的站在那里。

    楼上的办公室也终于有了动静，苏梅走出来，说：“上来吧。”

    洛媛点点头，一步一步，嗒嗒的走上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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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花有些错愕，惊叹道：“天啊，我一定是被电话的声音搞疯了。竟然连高跟鞋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许洁儿坐在对面，两只手捂着耳朵，一开一合，抱怨着说：“我才是。现在耳边全是一个频率的嘟……嘟……嘟。”

    “怎么，这样的阵仗就让你们草木皆兵了？”

    下面的人保持缄默，只是抬起头寻声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苏梅款款地从办公室里出来，一只手拎着电话，一只手扶着楼梯往下走，稳健的步伐丝毫没有如临大敌的慌张。

    “哎，你说他们两个到底是不是一对啊。”

    “我看□□不离十，不是早就有记者拍到他们出双入对的照片了，而且听说洛媛的经纪人都承认了。”

    “真的！那他们还用那么一帮人在这里推三阻四的。”

    “男人嘛。哪个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何况咱们这位标准的高富帅，别说是洛媛啊，就算七仙女下凡也难拴住的啊。”

    ……

    众人随着苏梅的脚步，将目光停在休息室门外，附和着里面那几声窃窃私语，苏梅下沉的嘴角露出不屑的微笑。

    她二话不说直接将门拉开，一瞬间尴尬的气息蔓延至每一个角落。

    “请你们去财务领三个月的薪水。”

    “苏……”

    “就现在！”

    简洁有力的三个字，多一字啰嗦，少一字随和。

    不折不扣，无可置疑。

    除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两个倒霉蛋，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是在掐着脖子呼吸，如果他们刚刚只是在抱怨工作的繁忙，那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由此，在他们每个人心中对这次的事情都有了重新的估量。可越是压抑内心的猜测，就越管不住那扇心灵的窗户。

    他们几乎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另一个更高的地方。

    “急着找我来什么事？”洛媛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问了一个相当不合时宜的问题。

    何光熙守着眼前正在工作的咖啡机，夹着胳膊，头也不回的说：“刚参加完活动。”

    “显而易见。”

    何光熙扭头瞥了眼，问：“一个人？”

    “伊闻今天不舒服，我给她放了假。错过像我这么善良的人，有没有一点点的后悔？”

    何光熙背对着她叹了口气，回手递给她一杯咖啡，忍不住赞赏道：“你还真是用人有道。”

    洛媛簇了下眉头，嘴唇蹭着杯子，缓缓的说：“我怎么听着你这是话里有话呢？”

    “伊闻她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嘴上不舒服。”

    “她……？”

    何光熙把手里的电话送到洛媛眼前，呼叫界面上显示的正是伊闻的手机号码。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接过来自己手里的时候，电话那边传来伊闻无比愉悦的声音。

    何光熙放下手机，转身走出会客室，没一会儿洛媛就听到外面关门的声音。

    非常时期里，一举一动备受关注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好在何光熙进到这里圈子里时日不短，早已习惯。他站在苏梅办公室前，趴在栏杆上，不时朝下面的人招手，即使不言不语，却好似玩笑一般化解下面投过来的紧张眼神。

    只是他还不知道就在几分钟前，这里发生的事情。否则，不会笑得如此没心没肺。

    没多久办公室里面传出两下敲门声，何光熙展开手臂，像被捆了很久似的，整个人肆意的向后仰着，悠长的呼吸连坐在下面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却还偏偏故作轻松，笑着走进门。

    “我知道了。”

    洛媛将手机放在桌子上，转过头不看何光熙一眼，声音轻飘飘的传出来。

    何光熙倚着办公桌，两条腿一前一后，半坐在上面，冷漠的笑了笑，好像并不十分关心整件事情的走向。

    “你找我来有什么打算？”洛媛继续问道。

    “没什么打算，但是办法倒是有一个。”

    “说来听听。”

    何光熙瞄了一眼苏梅桌子上的记事本，琢磨着说：“你开场发布会，声泪俱下的控诉我甩了你。”

    “不行！”洛媛第一时间否定这个歪点子，“那对你会造成什么影响，你清楚吗？现在不是几年前，有多少人蹲在网上等着你出纰漏，稍有差池，贴在你身上的标签就有可能一辈子都摘不掉。”

    “还有一个办法。”何光熙打断她的话，说：“炒了伊闻。”

    “她……”先前激动着站起身的洛媛，带着几分犹豫，又慢慢坐回了沙发上，“我知道，她不是个善良的人。可这些年，她也的确帮我很多。”

    “如果你所谓的帮助是指参加私人派对，出席富商饭局，那的确是不少。”

    “是！”洛媛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甚至有些颤抖，“这不是什么能拿得上台面的事情，但我绝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出格，我只是想尽快还清我父亲的债务。我做到了，这有错吗？”

    何光熙双腿一用力，摆脱身后的依托站在洛媛面前，“如果我刚刚的话让你感受到恶意，那么我愿意道歉。”

    “对不起。我只是……”

    何光熙手一抬，清汤寡水的表情，并不在意那些所谓的误解。

    他说：“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早点儿休息吧。”

    旋即，一只手举在身边，指尖远远的朝向门口。洛媛不得不站起来，她扯着衣襟，转身说：“我是真心想帮忙的。”

    何光熙点点头，“我知道。”

    “一定要第一时间回应吗？或许过些日子……对了，下个月的电影节，还有我知道风行手上有陈乐妍的大新闻，也在下个月会爆出来，等到那时我再想办法去回应。”

    “我有喜欢的人了。不想她伤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洛媛注意到何光熙的眼睛，在先前一片深沉之中，透出满满的笑意，甚至于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眉目间的温暖。

    “她真幸福。”

    “好像是。但我觉得自己更幸福。”

    出门前洛媛停下来，跟何光熙说给她两天时间考虑一下。毕竟，经纪人是艺人的根本，想换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何光熙没说话，只是笑着将她送了出去。

    洛媛坐着自己的保姆车在天黑之前到了家里，自从离开何光熙以后，她的世界似乎陷入到一种真空状态，异常的平静不禁让人心生怀疑。她多次拿起手机翻看，却毫不意外的平静如水。

    她弓着背侧身躺在床上，两只手捂着耳朵，企图掩去那个充满阴谋的声音。

    “这是你扭转乾坤最好的机会，没有比感情里承受伤害更好的设定了。你想想当初那些在网上不遗余力黑你的人，他们当初骂你有多凶，从现在开始就有多爱你。我，都是为了你……”

    伊闻的声音像个魔咒，死死的箍着洛媛，她用尽所有力气，却只够拉紧身上的真丝睡袍。

    寥寥的春夜，凄冷的月色在她身上淌过。这一夜有多长？直到她在视频网站上看到何光熙照常参加活动采访，才在春雷的轰鸣中惊醒。

    一切正如同伊闻所希望的那样。

    洛媛拿着鼠标几次划过正在接受采访的何光熙，他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装，利落的短发，干净的脸庞，如沐春风。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格外好，是因为昨天记者从洛媛经纪人那里确认了你们的恋情吗？”

    全网直播，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只有何光熙牵动嘴角，笑着说：“当然不是。对于昨天的新闻，我只能说抱歉。”

    “你是在跟粉丝道歉，还是……”

    “怎么会是粉丝，他们都知道我有自己的生活。当然是跟洛小姐。”

    这是何光熙第一次在媒体面前如此生疏的称呼洛媛，这一叫，便说明了一切。显然在场的媒体比洛媛本人还要激动，一直站在后面的苏梅走到跟前的时候，已然来不及。

    “你的道歉是关于这些照片吗？”

    一个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娱记，手里掐着大把照片，一时间这个带着鸭舌帽的人成了全场焦点。他手上每一张照片都清晰的记录着某一个晚上，何光熙手把手送洛媛回家的画面，甚至是小区里面，她跌进他怀里的模糊场景。

    “这位先生，我们不接受无端揣测，需要核实你的照片来源。”

    苏梅的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敏捷，一举拿下那些照片。

    直播还在继续，现场也没有想象中混乱，举着照片的人并没有因此而声嘶力竭，相反，他的沉静才是最大的问题。

    “又或者何先生的道歉是因为她？”

    那个身材不高的男人，从背包里又掏出一叠照片，鸭舌帽遮住了他的眼光，却挡不住嘴角猥.琐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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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光熙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嘴角的笑忽然凝住了，在所有摄像机做出聚焦行为以前，那个人便被从角落里突然出现的黑影带走了。

    出门前，李霄回头看了一眼何光熙，跟着向左使了个眼色。

    采访被迫中断。

    “你们剥夺我的人身自由，这属于非法□□。”

    何光熙一走过去，就听到里面大吵大嚷。正准备推门，难得听到李霄“警.官式”的回答：“你刚刚的行为属于严重扰乱公共秩序，我们有权阻止。”

    “说得没错！”门一开，力挺的声音如洪钟一般高亢。何光熙走到李霄身边，笑着说：“还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谁是‘朱’和‘墨’？”

    何光熙两只手抓着他肩膀，摇晃着说：“我这是夸奖，夸奖。”

    “谢谢。还是先搞定你自己的事吧。”李霄刻意压低声音说：“要不要帮忙？”

    “好啊，帮我打断他的手吧。”

    说着，何光熙撒开手，李霄啧的一声转过身，“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要不要我通知你哥？”

    何光熙挠挠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人，说：“算了吧。我怕我哥出面，他就有地方吃饭了。”

    屋子里的三个人都听得出何光熙话里的意思，冷眼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吓得浑身发抖。

    何光熙走到他面前，掀起帽子一瞧，“我还以为是谁呢。”

    苏梅跟着往他们这边看了看，正如何光熙所说，眼前这个胆小如鼠的男人，并不陌生，在狗仔圈里混迹多年却依然一穷二白的家伙——白六。

    这是他的“艺名”，也不知是谁起的，如此贴切。

    “白六，你知道自己这些年为什么会一直被各路人马排挤吗？”

    白六还没从先前的恐.吓中恢复过精神，头也不抬，死死掐着自己的斜挎包。

    何光熙叹了口气，捞过一张椅子，坐到他身边，说：“狗仔和狗腿是有区别的。两者必须秉承着不同的职业操守，懂吗？你以为伊闻利用过你一次，还会继续给你放消息？你傻，她可不傻。她能用钱收买你，就会想到别人也能用同样的方式让你为别人所用。”

    全程耷拉着脑袋的白六，只在听到伊闻名字的时候抬起了头，目光中尽是惊愕。

    “惊讶吗？你没想过或许这是我们联手的一场炒作也说不定啊。不过照现在这个形势，等我们两边全身而退的时候，就是你丢饭碗的时候。”

    “不可能！伊闻说今天只是□□，真正能让洛媛翻身的东西，还在后面。等到网上一边倒声援她的时候，我就能……”

    何光熙突然踹了一脚白六的凳子，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到地上，几张照片从包里掉了出来，虽然照片光线很暗，但足以辨认出上面的两个人，就是他和安星。

    而且还是在医院前面，他表白的那一天。

    白六从地上爬起来，何光熙给李霄使了个眼色，某人还没等站稳就被提溜了出去。

    “伊闻真的是疯了。如果洛媛知道自己就这样被卖给一个偷拍狂，该怎么想？”

    何光熙蹲在地上一边捡起照片，一边叮嘱苏梅，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洛媛。

    “为什么？与其咱们在这里跟这个人渣斗，倒不如看她们自己内.讧来得轻松。”

    “昨天我试探过洛媛的态度。”

    苏梅有些惊讶的说：“她不会以为伊闻这是在帮她吧？”

    何光熙摇摇头，“这件事不一定，但人都是念旧情的。”

    “到底是谁说洛媛情商高的？”

    何光熙看着照片不说话，可心里早有了判定，人无论情商，智商如何卓越超群，都会有软肋，何况伊闻是个擅于人情绑.架的高手。而对于洛媛，她父亲始终是她心理的一片阴影。

    这也是她不如安星乐观的地方。

    “给我手机。”

    苏梅盯着何光熙手里的照片，问：“打给她？”

    “不。”

    苏梅似乎听到了他否定背后的答案，立刻打开包将电话拿了过去。

    “也许这个时候给你打电话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关于照片的事情。”

    “是我做的。我的确想用这个作文章，但也仅仅是想。”

    “这个曲柏琛跟我说过。”

    “他还是不信任我？”洛媛听上去有些激动，可转瞬间连她自己都不得不肯定的说：“不信任我是对的。”

    “我相信这件事不是你主动去做的，他也会相信。”

    “相信又能怎么样？这些照片终究成了伤害。我当时找人拍下你和我在酒吧外面，还有我家楼下的照片，无非就是想你百口莫辩，进而坐实这件事。”

    何光熙追问道：“你只找人拍了你和我的照片？”

    “是。”

    洛媛的回答简洁而有力，何光熙再看着手里的照片，促起了眉心。

    “我要去找安星。”

    “你现在哪儿都不能去！”

    苏梅站在他面前，展开胳膊挡着身后的门。

    “伊闻派人跟拍了她，要不了多久她所有的信息都会在网上公布出来，我必须回去。”

    “光熙！”苏梅陡然升高音量，如同开战前的鸣笛，将一切都变得严阵以待，“听我说。如果你现在回去找她，那安星就真的变成了伊闻设计的第三者了。她拍的照片，她可以随意选择曝光顺序，没有人会在意真正的时间，他们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我给曲柏琛打电话，让他派人去保护安星。”

    何光熙渐渐低下头，苏梅知道自己的劝说有了效果，转身去打电话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她跟着转身，看到何光熙的拳头慢慢从门上滑下去。

    “我要给她打个电话。”

    苏梅点头答应，“你说，我来拨号。”

    她把拨通的电话交到何光熙左手上，急忙从包里掏出一些棉棒和面巾纸擦干他右手上的血迹。

    “一天不见，是不是想我了？”

    “恩。”

    何光熙捏了一下被弄疼的右手，苏梅小声说：“忍着点儿。”

    “你现在干嘛呢？”

    “收拾一下准备出门啊。你忘了，林雅是今天的航班，我准备去送送她。她这一走，最起码会有一年见不到面了吧。我们俩从小到大都没分开这么久过。幸好还有你在我身边，不然我一定不适应。”说着，安星窃窃的笑了起来，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不过，这话可千万不能让林雅知道，否则，她一定挖苦我见色忘义。”

    何光熙就这样一直举着手，听电话那边喋喋不休的说着，他比任何时刻都确定，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幸福。

    “你怎么不说话啊？”安星问。

    “我……”

    “对了，从今天晚上开始，准你搬回来住了。”

    安星说完突然安静下来，似乎是在等着电话那端爆发出不能自已的欢呼。

    “我，今天不能回去了。”这几个字在何光熙口中变得尤为艰难。

    “知道了，工作要紧。不然，我送完林雅之后去看你吧。你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我……”

    “安星。”

    何光熙突然叫出她的名字，情人间特有的默契告诉安星，这并不是什么好的讯号。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是不是……是不是……”

    何光熙听到电话那边的敲门声，一整颗心跟着提了起来。

    “我可以进去吗？”曲柏琛站在门口说。

    安星无暇顾及他，对着电话说：“是不是我们的关系曝光了？”

    何光熙喘了口气，勾起嘴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是轻松的，他说：“情况有些复杂，但你要答应我这几天不要上网，不要看报纸，把房子里的窗帘拉好。如果有任何需要就跟你身边的那个人说。还有……”

    “还有，我现在恐怕也不能去机场送林雅了，不然很可能会给她带去麻烦。”

    安星的话不禁让何光熙感到无地自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雅在从小就缺少家人陪伴的安星心中有多重要。

    “我们已经好了很久很久，久到我有时会想不起她以前的模样。她在我身边的时间超过任何一个人……”

    “对不起！”

    “傻瓜……”电话那边传来安星的浅笑，“我相信，你可以处理好。只是，别让我等太久。不然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去网上搜索关于你的消息。”

    挂断电话，安星背过身擦了擦被泪打湿的眼角。转身笑着对曲柏琛说：“现在需要我做什么？拉窗帘，还是躲起来，或者……”

    “在你的家里，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安星抬抬手，看着手机，说：“我想打个电话可以吗？”

    曲柏琛走到窗前，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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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梅接到公司电话，需要带着何光熙立即离开活动现场，李霄和另外三个保镖一起将他们掩在身后，在酒店人员的带领下，从记者较少的后门离开。

    得到风声的媒体一窝蜂的跟在他们车后面，直到几百米以外才将那些疯狂追逐的他们彻底甩掉。

    上车以后，苏梅的电话一直没停过，她趁着两通电话之间的间隙告诉司机直接将车开到总公司地下车库。

    何光熙坐在后面一直刷着手上的平板电脑，每一秒钟就有几十条信息刷新何光熙劈腿的话题，直到看着自己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登上微博热搜，他才放松的喘了口气。

    “怎么样了？”李霄有些紧张的问。

    何光熙喝了口矿泉水，摇头说：“没什么。”

    放下电话的苏梅有些坐不住，回头说：“究竟什么在你心里才算是事儿。”

    “只要他们没有任何关于安星的消息，对我来说就是好事。”

    “你……”

    “事情很严重吗？”李霄插话问道。

    何光熙云淡风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不妥，倒是平时雷厉风行的苏梅有些颓废。她转过去看着前面的路，轻声说：“就算是我自己辞职，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公诸于众，我也不会让你承担这些莫须有的攻击。”

    “苏姐，冷静点儿，好吗？”

    “我现在非常冷静，伊闻她不就是想破釜沉舟吗？大不了我和她一起滚出这个圈子，也不会让她得逞。”

    “你要失业了？”李霄游离事情之外，突然发问，将整个话题引向另一个地方。

    苏梅的头转向右边，座椅和车体之间的空隙里映出她线条柔和的侧脸。

    她毫不避讳的说：“是啊，我马上就要失业了。”

    “我养你。”

    李霄毫不犹豫的接上话，好像一道无解的数学题突然遇上了正确答案，那一刻他身上散发的光照亮了一直阴暗的车厢。

    何光熙不禁拍手称赞，“爷们儿！”

    苏梅沉默了一会儿，坐正身体闭着眼睛说：“别开玩笑了。”

    “我是认真的。”坐在何光熙身旁的李霄，眼睛一刻不离的盯着前面的后视镜，他相信苏梅可以看到自己的千真万确。

    “李霄，你知不知道养一个我这样的女人要花多少钱？至少在这大北京要有不下两百平的房子，一辆不下百万的车，一张永远刷不爆的卡。我喜欢迪奥的包，香奈儿的裙子，卡地亚的手表……我不能忍受一件衣服穿同样的两季，我……”

    正说到激动的时候，苏梅左右晃动的脖子被一个卡片似的东西刮到了，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工行百夫长黑金卡，由李霄的手递到自己眼前。

    “你说的房子和车，我都准备好了。刷不爆的信用卡，是这个吗？”

    “我……”

    何光熙咳嗽了一声，说：“我插句话，苏姐，其实李霄大哥，在我哥他们公司是有股份的。还有，我说李大哥，你这么有钱，要不要每次出去都跑单！而且，也用不着一根烟掰成两根抽吧！”

    说着，何光熙把自己的手摊到李霄面前。

    “干嘛？”李霄问。

    “我马上也要成无业游民了，还我这些年吃吃喝喝的钱。”

    李霄耸了一下肩膀，不好意思的说：“别闹，我那是攒钱准备娶媳妇的，正事儿！”

    何光熙不服气的拍拍手，“就你知道有媳妇好，我就该打光棍？我也要攒钱，回头在安星面前掏出张黑金卡，跟她说，别怕，我养你。”

    “安星，我见过，不是你说的这种人。”

    “哎，你这意思，我们苏姐就是……”

    苏梅回头瞪了何光熙一眼，拿了李霄的卡，晃着说：“没错，姐就是个见钱眼开的人。”

    “妥了！”

    何光熙看着李霄和苏梅的笑脸，忽然发现事情的好与坏并非是我们想象中的样子，我们都曾用自己的主观臆断去评价人和事，可对于事情本身来说，多少有些无辜了。

    几个人在车上说说笑笑，没多久便到了目的地。

    下车前，苏梅将卡还给了李霄。

    “你后悔了？”李霄问。

    苏梅摇摇头，“难不成我在你心里真的是个拜金者？我欣赏有实力的男人，但我更愿意跟有责任感的男人共度余生。”

    她跳下车，趴在李霄一边的车窗上，说：“以后再跟他们出去，大方点儿，我的陪嫁可不少。”

    人逢喜事精神爽，苏梅走起路来都有些飘飘然，进电梯之后，何光熙小声说：“苏姐，注意一下面部表情。对于刘总来说，我的事情你的处理方法，并不值得可喜可贺。”

    苏梅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对着反光的电梯板照起来，嘴上还不停的感慨道：“女人啊，一过了三十岁这张脸就骗不了人喽。你看我才笑了几下，这眼角的纹就抹不平了。”

    话音刚落，电梯门豁然打开，刘总就在电梯口，看他一脑门的官司，想必也是久候了。

    何光熙向来我行我素惯了，站在苏梅旁边，无所谓的神情也不足为奇。只是，去办公室的路上，他刻意压着苏梅轻快的步伐，却屡屡失败。

    “今天还有什么高兴的事吗？”刘总坐在椅子上问。

    苏梅弯着腰正准备坐下，听到此话，立马站直了，回说：“光熙这件事我有责任。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后果？”刘总撇开她，看着何光熙说：“这个安星是？”

    “我女朋友。”

    刘总眉眼一抬，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他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把手边的平板递到何光熙眼前，“你确定？”

    下午一点十三分，伊闻终于走到她计划的下一步，将连日里跟拍的安星照片散步到网上，在如此缜密详实的安排下，洛媛的被害者形象为她迎来，她从艺以来，一边倒的支持声音。

    而安星，在她的镜头下，不光是破坏感情的第三者，这期间她在外交学院门前跟陌生男子握手的照片，和即便是打了马赛克，但依然透着曲柏琛气息，两人“深情”对视的照片，甚至于她出入妇产医院的照片，大肆在网上流传。

    底下的评论一个赛一个的“精彩”，安星平淡的生活在他们的想象中，成了不折不扣的“狐媚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到此刻依然给我的是相同的答案，那我可以跟新浪高层沟通，将这些照片撤掉。但，你作为公司栽培了多年的艺人，我有责任提醒你一句，你的形象不光是你个人问题。往大了说，它关乎我们整个公司的生死存亡。所以，忙我可以帮，但绝对不建议你们继续交往。”

    何光熙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勾着嘴角说：“她是我女朋友。现在是，未来……只要她答应，就是我的妻子。”

    刘总明白的点点头，转而把目光对准苏梅，他每次出现高低眉的时候，都是有重大决定宣布的时候。

    “即日起，暂停何光熙一切除拍摄以外的活动，不接受任何媒体采访。至于你，把手头的工作先交给徐阳，他会处理接下来的问题。”

    “我想在我卸任之前，我有权知道公司会如何处理，起码明确的告诉我，会不会将程峰……”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去吧！”

    刘总提起电话，跟他的秘书交代，让徐阳到办公室里来。

    “我已经做了好‘以死谢罪’的准备。交接工作可以在明天我递辞呈的时候进行。”

    曾经看着那么多人在这个圈子里沉沉浮浮，苏梅曾以为自己会在经纪人这个岗位上一直到“呼和”不动的时候，看着别人的离去，她甚至想过，如果是自己，那一定是个异常艰难的决定。

    不知道是刚刚在车上李霄给了她力量，还是这件事本身就没有想象中的困难。就在她抽身离开的时候，她发现，难过在不被察觉的一秒钟里流走。

    而后，是前所未有的解脱。

    她迈着步子往外走的时候，露出了笑脸，她在心里跟自己说，早知道这件事能让自己如此痛快，真应该早一点儿做。

    手里的电话将何光熙从望着苏梅背影的怔忡中拉了回来。刘总注意到他脸上的神情，复杂的难以言说，像是看着久违的老友，可稍作迟疑的目光又暴露出一份不友好。

    他想确认那是谁的电话，可眼光还没等落到发亮的屏幕上，何光熙已经按着侧边的按钮，刷的一下，漆黑一片。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何光熙从沙发上起身，潇洒的走出办公室。

    苏梅一早就安排助理让他们开一辆不显眼的车等在总公司地库，何光熙找到车子的时候，手里的电话还在响。

    “喂！”他平缓的声音里藏着难得一见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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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星坐在自己的房间望着窗外时亮时暗的闪光灯，像不怀好意的眼睛，时刻的观察着窗帘背后，自己的活动。她几次起身走到窗前，想拉开帘子对外面的人大声说，走开！可抬起的手，终究还是失了勇气。

    她除了抱紧自己，别无他法。

    整栋房子里安静的，让她已经忘了还有别人在。

    “安星。”

    曲柏琛站在门外，他不敢直接敲门，担心意外的声响会让里面的人受到惊吓。

    这一天，全世界的恶意从四面八方朝安星涌过来。

    曲柏琛看着，能做的却是微乎其微。

    门从里面转动锁芯，敞开的一瞬间，面前是一张疲倦又笑意阑珊的脸。

    “匿名包裹，还是恐.吓电话，或者……”

    曲柏琛看着她死撑到底的样子，很想抱抱她。

    “都不是。”

    他的确也那样做了。

    安星在他怀里皱了皱眉头，曲柏琛松开手的时候，她站在原地微微晃了一下身体。

    “再坚持一下，我带你去见个人。”

    对于安星来说，比起询问对方是谁，此刻她更想逃离眼下的一切，这个屋子，这个房子，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密不透风的将她囚.禁在这儿。

    她头也不回的往外走，甚至忘了窗外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

    “安星！”

    曲柏琛提高了音量，重低音似的鼓点敲在她心上，“咚”的一下，将一切暂停。

    “天黑了，外面冷。”曲柏琛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回过神的安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飞奔到楼下，拉开落地窗前遮挡的布，外面和里面一样黑，暗涔涔的夜，宁静的好像每个普通的晚上。

    一下子，架在外面的相机似乎一下子，就不见了。

    “他们……”

    安星站在那儿有些恍惚，指尖在玻璃上划出长长一道。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无聊，并且还有点儿卑鄙，所以都找个地缝，溜走了吧。”

    曲柏琛难得开一次玩笑，他用尽力气在脸上堆出一些笑纹，安星却好像又陷入到另一个世界，安静的让人忘了所有。

    直到桌子上的电话再次响起来，曲柏琛扫了眼时钟，说：“该走了。”

    车子行驶在无边无尽的黑夜里，一种莫名的压力让安星无所适从，她只好闭上眼睛，看上去睡着了似的。

    曲柏琛打开车里的音响，舒伯特的《小夜曲》在几声蝉鸣鸟叫之后，带着凄冷的月光在她身边缓缓流淌。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霓虹灯里奔跑，数不清的，接连不断的光点打在他们身上，虚幻的如同孩子口中新吹出的肥皂泡，轻轻的飘向远方。

    穿过几条幽暗的巷弄，安星感觉到渐渐慢下来的速度，她无意睁眼，只感觉某处有一盏极亮的灯将自己照个通明。

    她转动的眼珠终于在车停的那一刻，见到那盏灯，还有灯下站着的人。

    她一动不动的看着那个同样不动声色看着自己的何光熙。

    曲柏琛先下了车，空气中唯一一点响动打碎了片刻的静默。

    他走到门前，回望着车里那张不声不响，故作镇定的脸，转身融入一片黑暗里。

    安星推开车门，何光熙挪了挪脚步，本应该亲密无间的爱人，一个站在车前，一个站在灯下，他们之间忽然多了些什么，像山，像水……像一切巨大的东西挡在那儿。

    何光熙攥了攥手掌，轻声说：“我带你去见个人。”

    还有谁？

    安星问不出口，只好撵动脚步，不让自己停下来。她感觉自己像个陀螺，停下来的那一刻就会栽倒在地上。

    他们从一左一右，到一前一后，中间总是隔着那么点儿距离。

    他不停下来，等等。她也不跟上去，追追。

    安星不知道曲柏琛将车停在了哪个区的哪条路，也不知道何光熙要将自己带到哪个屋的哪一间房。

    穿过前门，是个宽敞的院子，顺着石子路穿过小片竹林，再往前是一栋白色的房子，有三、四层那么高。

    晚上，院子里的灯不亮，安星也看不清到底有几层，总之感觉上要比她家的房子高。

    “小心台阶。”

    何光熙回头，伸出手。表情却是绝无仅有的自馁。

    安星看着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搓了又搓。

    迟迟不肯迎上去。

    “我这个天下第一自负的人。”

    何光熙戏言着，收拢的手指，像一朵气数已尽的花，无奈中带着无望的挣扎。

    “我能熬过去吗？”

    安星低着头，像是自言自语，更像是在问何光熙。

    也许，他一个肯定，就可以让眼前这个疲惫不堪的女人，重新振作。何光熙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话一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声笑。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山，也不是水……是无数流言蜚语造成的伤害。

    何光熙在前面走着，他怕一转身，自己会忍不住抱住后面的女人，不能那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安星此刻承受的所有痛苦，都源于自己。

    安星跟在他身后，目光紧紧的盯着他，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混沌。

    何光熙停在一扇半开的门前，里面洒出一片微黄的光照着他们脚下的地毯，有一种无声无息的温暖。

    “进来吧。”

    从里面传来的声音分明节奏舒缓，可竟然让站在外面的两个人同时感到紧张。

    何光熙紧握着门把手，指节突出。

    安星微微转了下头，似乎是想让声音听得更清楚。

    “你父亲？”她轻声问。

    何光熙点点头。

    推开门，是一间书房，棚顶的白色吊灯交叠着办公桌上的黄色台灯，愈发柔和的光线洒在跟外面不同，却依然温暖的朱红色地毯上。

    安星看着坐在办公桌前的人，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她抬起脚又悄无声息的落下，跟着一块儿沉下的还有她的眼光，盯着脚下一处太阳花似的暗黄色花纹。

    “那是我从前在阿拉伯的时候，在当地市场买的。”

    何光熙看着安星，说：“你们，见过？”

    安星点点头，正要说清来龙去脉，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抬抬手，一种非官.方，不正式的阻挠。

    “安星，谢谢你。”

    被叫到名字的人，忽然挺直脊背，好像从前在学校里被表扬了一样，那么让人感到骄傲。

    “自从他哥哥走了以后，他已经有很多年没再踏进这扇门了。谢谢。”

    安星知道此刻自己该说些什么，可一时间她的脑子早已被满满的讶异占据，□□乏术。

    “你说你有办法的，我来只是想听一听。”何光熙有些别扭的说。

    “可以跟我透露一下，在我没打电话之前，你的想法吗？”

    “我要和安星结婚，只要她愿意。”

    一直沉稳如松柏一样坐在那里的人，在听到何光熙的话之后，忽然笑了，笑的爽朗，好像平日里恣意潇洒的何光熙。

    “你如果够自信，就会换个顺序回答我。而且，作为你的父亲，我首先反对。”

    “反对？”何光熙强烈的反应，让他藏在心里的潜台词呼之欲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反对，也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现在你如果用你擅长的外.交辞令强烈谴责我，我也不会动摇。”

    站在灯下的安星，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她是事件的中心，却好像无法在这间屋子里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你以为我反对的是什么？安星吗？你错了。”何光熙的父亲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看了看何光熙，又看了看安星，“她比你想象中，要优秀得多。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他在安星面前伸出手，朝着一道雕刻屏风的方向。

    安星点头答应，何光熙被顺理成章的请到门外。

    屏风的后面，是一个更为雅致的地方，墙壁上的小灯，虽是现代的照明设备，外形却酷似很久以前的小烛台，古铜色的台托在灯下显得有些斑驳。

    这里没有外面宽敞，更像是一间私人领地。围着一张长条木桌，有六把木椅，中间放着茶具，从一个香炉里飘出袅袅青烟。

    “坐吧。”

    何光熙的父亲，在自己身边拉开一把椅子。又抬手将安星面前的茶杯斟满。烛光下，始终面容慈祥。

    “尝尝雨前龙井。”

    安星捧起杯子，入口的瞬间，感觉舌尖苦涩，不禁皱了下眉头，可就在她放下杯子，茶水入喉之后，回味无穷。

    “怎么样？”

    安星摇摇头，“我不懂品茶。”

    何光熙的父亲听到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自己喝了口茶后，说：“和面试时，我见到的那个小姑娘一样。真实的有点儿不真实。”

    说起外.交部的面试，安星不免紧张起来，她笃定的认为自己在那次面试中是失败的，所以，她此刻分不清，这句话是赞美，还是贬义。

    “可惜啊，可惜……”

    何父一连说了两遍，口吻一重一轻，似乎接下去还有说不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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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

    安星突然冒出一句话，何父手托着茶杯，饶有兴致的说：“我很想知道，你的这句道歉从何而来？”

    “之前的面试，一定让您失望了吧。”

    安星因为耿耿于怀，所以说的小心翼翼，连缠绕在一块儿的手指都变得纠结万分。

    人的一生中有很多机遇，最巧的莫过于缘分。

    或许是她跟何光熙之间的羁绊太深，有些事情就像提前安排好了似的，比如眼前这位，威严与和蔼并存的人，前几日还坐在外交部面试席最当中的位子，如今一晃，就变成了“何叔叔”。

    “失望？就因为你说了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那我们真的是没做到‘海纳百川’。而且，你不是第一个给出我如此答案的人。”

    安星有些诧异，也有些好奇，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谁？

    何父顺着屏风的间隙看出去，指了指从门外面斜进屋内的影子说：“就是他。”

    两个坐在里面的人同时看着门口，长长的影子，一动不动。安星忽然感觉到长久以来被何光熙藏起来的另一面。她转过头，细细的听着他的父亲讲关于他的事情。

    何光熙有一个哥哥，叫何光辰，曾经是一名特.警，跟他现在口中的哥哥，曲柏琛，是同事。何光熙的父亲在他小时候常年驻外，他一直和哥哥生活在爷爷奶奶家，直到他刚满十五岁的时候，何光辰在一次任务中牺牲。而那时没有父母陪在身边，作为唯一直系亲属的何光熙只能独自面对这样的结果。他在殡仪馆送走何光辰以后，把自己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星期，是曲柏琛踹开了他锁死的门，将奄奄一息的何光熙救了回来。

    后来，曲柏琛主动申请退役，留在他身边照顾他。

    整个过程，对于自己的选择，何光熙的父亲只用了“身不由己”潦草概括。

    安星听得出这份她曾经无比向往的职业背后，是怎样的无奈。中年丧子，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击。看着面前这个威严的男人谈起这段事情时眼里的悲伤，悔恨，还有眷恋，她对外交官除了当初的向往，又多了一份敬畏。

    她忽然觉得，比理想更高的追求，是信仰。

    “我知道，你非常向往这个职业，并且也清楚你有能力可以成为一个出色的外交官。我想我接下来的表达也许会很自私，对你也十分的不公平……”何光熙的父亲哽咽了一下，无比坦诚的看着安星，说：“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我不希望我的儿子再被迫和爱人分离。当我今天看到关于你们的新闻，打电话去跟光熙确认的时候，坦白讲，我心里是高兴的，前所未有的高兴。”

    对于一个擅长语言交流的外交官来说，重复意味着强调，先前还有些惧怕和矛盾的安星，在一盏茶之后，脸上也有了舒缓的微笑。

    她拉开门，看到何光熙像个犯错的孩子耷拉着脑袋，蹲在墙角，听到旁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深陷的眼窝熬出了几条纹理，看上去疲惫极了。可他看到安星，好像忽然有了力量，整个人挺拔的站到她眼前。

    只是，嘴上有些不利索，支支吾吾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回家吗？”安星仰起头看着他，一双眼睛比来时多了许多光芒。

    “我叫我哥送你。”

    说着，何光熙转身准备下楼去找曲柏琛。他前倾的身体忽然被一股劲儿拉住，一股带着温暖的东西瞬间从他的手腕传到心里。

    “难道你打算以后结婚也要别人替你去当新郎吗？”

    何光熙怔在原地，几秒钟之后突然转过身，两只手抓着安星的肩膀，兴奋地说：“你愿意嫁给我！”

    安星瞥了他一眼，故意板着脸，回道：“我是说以后。”

    “你是说你愿意嫁给我。”何光熙好像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管自己兴奋的大声重复道。

    安星一时害羞，撇下他一个人朝前走。

    身后的何光熙高兴的像只猴子，上蹿下跳，嘴里高兴的喊着。听到声音，楼下靠近门口的一间屋子里亮起灯，安星从上面走下去，看着那扇门上的把手拧了一下，接着里面的人撒开了手。

    “谢谢你。”安星站在门口说。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亮起的灯又灭了。

    何光熙冲下来，紧紧的从后面抱住她，一时间所有的语言都无法形容他此刻难以抑制的感觉。

    “你知道吗，我现在感觉自己像气球，又像广场上的喷泉，整个人轻飘飘的，但又好像身体里有无限的能量马上就要喷薄而出。”

    安星嘴角抿着笑，声音冷淡的说：“吓兴奋个什么劲儿。我又没说是现在。”

    “只要你答应，多久我都愿意等。”

    “五年！”安星伸出手掌，呼在何光熙脸上，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去。

    “那么久。”

    “久吗？我需要寻找新的发展目标。不然，十年也可以啊。”

    “你还要找什么目标。我不行吗？”

    “还没想好，不过，现在的目标是要准备两份毕业设计。”

    ……

    曲柏琛站在幽暗的房间里，听着外面不时传来的对话，看着手边的相框，对着里面那个涂了满脸油彩的人，笑了。

    事情无论好坏，都不会一成不变，而且它的发展方向，往往不在任何人的掌控中。

    何光熙劈腿安星的新闻发酵直第三天的时候，全国主流娱乐媒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同一条新闻，“因伊闻发布不实消息，洛媛与其解除合作关系。”

    而记者们似乎更关心洛媛接下来的发展重心，毕竟从前的毁誉参半，加上这次事件的打击，不知道她还有没有信心回归。

    几个月之后，洛媛以个人名义召开新闻发布会，看着眼前比平时多了两倍的话筒，笑笑说：“未来，我所有的发展方向，将交由我一位十分信赖的朋友。我对自己有信心，对他更是给予百分之一百的信任。我相信接下来，你们会通过更多的作品认识我。”

    人们随着她的眼光看过去，一个无比冷酷的男人，远远的站在门口，钩子似的眼光立刻将眼前的虾兵蟹将杀得片甲不留。

    以至于当天下午任何一家媒体发布的关于洛媛的新闻都显得无比客气。

    “哥，早知道你这么有威慑力，我就先预约了。”何光熙放下手机感慨道。

    “怎么，徐阳不好吗？”苏梅端着四杯咖啡走过来，说。

    “好！但，你可答应我，千万别邀请他来你的咖啡店啊。”

    苏梅喝了口咖啡，环顾了一下四周，问：“为什么？我这咖啡店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曲柏琛摇着头，插话说：“就是因为你这里太舒服了，他担心徐阳跟你一样，抛下他这个大麻烦，另觅新生活。”

    “那你听话一点不就好了。”

    何光熙翘着腿，对着午后惬意的阳光，说：“我已经听话很多了，好吗？”

    另外两个人，异口同声，“你只听安星的话！”

    “以前怎么没看出你俩还有这种默契，要不要在一起？”

    “说什么呢！”

    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何光熙不用回头也猜到是谁，一边揉着后脑，一边说：“我还以为今天苏姐大方了，知道我爱喝咖啡所以特意多拿了一杯，原来……”

    李霄坐到苏梅旁边，对着咖啡杯闻了闻，笑嘻嘻地说：“是我爱喝的摩卡，香！”

    曲柏琛皱了下眉，起身说：“我先走了。”

    “哥！”何光熙叫住他，跟着站起来，说：“顺路送我吧。”

    苏梅看着李霄，抱怨说：“怎么你一来，他们就都走了。”

    “可能是我太帅了吧。”

    站着的两个人互相给了个眼色，坦率的说了一个字，“腻！”

    看着他们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苏梅忽然有些感概的说：“其实，过了这么久，为了当年何光辰的救命之恩，曲柏琛也是够意思了。他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个人问题了。”

    李霄看着眼前空了的座位，还有一动没动的咖啡杯，眼光忽然变得深沉起来，“就算当年何光辰不是因为救他而牺牲的，他也会这样。他啊，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估计他是上辈子欠了何家的，人情不够还，所以干脆连爱情也搭上了。”

    苏梅有些错愕，“你是说……”

    李霄点点头。

    “送你去哪儿？”

    何光熙看了下时间，说：“离开机仪式还有点儿时间，去安星工作室吧。”

    曲柏琛发动车子，调转车头，习惯性的按开音乐。

    “你也喜欢《小夜曲》？”

    “还有谁喜欢吗？”

    何光熙，说：“安星啊。她挺喜欢的，我也喜欢。”

    曲柏琛自言自语着，“喜欢就好。”

    “哥，窃窃私语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曲柏琛转头看了他一眼，何光熙一脸痴迷的盯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是安星睡着的样子，阳光暖暖的洒在她脸上，甜蜜安然。

    “她的翻译工作室现在怎么样？”

    说到这，何光熙放下手机，像个婚后久不见丈夫的怨妇，唠唠叨叨的抱怨起来。

    曲柏琛本就不善言辞，惜字如金似的偶然插上一个两个字。

    “我觉得不用五年，我就可以退出娱乐圈，然后安心在家做全职老公了。”

    “这很好啊，她有她喜欢的事情做。而且，你不是正打算慢慢退到幕后嘛。怎么样，第一次以投资人的身份参加开机仪式，紧张吗？”

    何光熙按亮自己的手机，对着屏幕上的女人，说：“这辈子能让我紧张的就只有她了。什么时候能把她娶回家，我就踏实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她爱你。”

    四月十九日，何光熙消失于大众视野整整两年，喜欢他的人都知道，两年之前他彻底从台前转战到幕后，做起了投资人，可是每到这一天，那些依旧喜欢他的人还是忍不住去微博上搜寻他的踪迹。

    十点二十八分，他的微博忽然跳了一下。

    “oh,mygod！”

    “怎么了？”

    “我以前喜欢的一个男神，他，结！婚！了！”

    没有任何语言修饰，没有任何表情传达，只有两本红色的结婚证，交叠着放在一起，那是他微博上最新的一条状态。

    十一点钟，他重回到热搜第一名。

    点进去，是千奇百怪的头像，留下的同一句话：“这一天你穿上西装成为别人的新郎，我会绝口不提曾经的疯狂。”

    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情感，它没有血缘为纽带，也没有友谊为基石，它往往产生于一瞬间，却总要历经考验才得修成正果。

    所以，这世上每一个得爱的男人，女人，都需要被祝福——愿你爱的那个人，也刚好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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