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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初相见

﻿蝉鸣声声，一个年轻男子在乡间赶路，太阳热辣辣地照在他头上，他热的频频用袖子擦额头上的汗，眼见新做的袖子沾上了汗，男子的眉皱紧，摇头，

    抬头四望，村子离的还有些远，离这不上百步，有一从树林，男子的眼一亮，往那树林走去。

    走进树林就感到一阵凉爽，好像还听得到水声。男子的眼更亮，举步往发出水声的地方走去。这树林中有一条小径，小溪蜿蜒而入，男子在小溪边坐下，伸手掬了溪水洗了把脸，感到清爽无比，只是这里的水还有些热，男子往前面走去。

    小溪的水，越走越凉，当男子转过一丛树木，地势转低，小溪到了这里，聚成一个水潭，潭水清冽，潭边一块石头上放着件衣衫。

    男子瞧见这潭水，先是惊喜，接着瞧见那衣衫，隐约像是件女衫，男子的脚步忙停住，急忙背转身，打算走时，奇怪为何不见人，又忍不住转身。

    哗啦一声，水里传出声响，一个女子的头露出水面，瞧着那男子：“你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进到这里。”

    “青天白日的，这离村又近，为何……”男子先是惊讶，等听到这女子的问话，又觉出不对来，下意思地答了这么一句，面上却有微微的红。

    青娘微微一笑，游到岸边，瞧着那男子：“你不是这附近的人，若是这附近的人，就会知道，这地方，一个人是不敢来的。”

    男子更感奇怪，不由抬眼瞧了眼，青娘的头露在水面上，偶尔还能瞧见雪白的胳膊，男子的脸不由火辣辣地，转身背对着青娘：“是我鲁莽了，只是为何不敢进来呢？”

    青娘故意一笑：“这水潭里，有鬼，这时候，谁敢进来？”说完青娘大笑。这笑声听的男子越发皱眉，就听到水声传来，男子回头，见青娘拿了衣衫往另一边游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之中。

    有鬼？男子的眉皱紧，水面已经重新恢复平静，什么都没有。男子抬头瞧瞧天色，转身往外走去。

    青娘游到另一边，上岸后躲在树后穿了衣衫，在那晒着头发，看见男子走出去，青娘做个鬼脸，瞧见太阳已经偏西，青娘从另一边出了树林。

    此时已是农人从田中劳作将要归家的时候，瞧见青娘，也有人和青娘打招呼，更多的是瞧着青娘眼里露出惊恐之色的。

    青娘晓得，自从自己丈夫死后，逢上大热的天悄悄去那潭中洗澡之后，已经有人在传说自己是被恶鬼附身了。若不是自己娘家哥哥凶悍，只怕这些人早把神汉请来了。

    想着青娘肚里不由一笑，由他们去罢，他们打的主意谁不晓得？被传恶鬼附体也好，这样就没人逼自己嫁了。

    青娘走到自己家门前，伸手推开门，门内依旧寂寥，隔壁院子的门已经打开，走出一个青年男子：“这位大嫂，你回来了，你家嫂子等了你半日，说……”

    男子的话没说完，抬头已经瞧见青娘相貌，口中不由咦了一声。青娘听到这一声，往那男子面上瞧去，认出就是闯进树林里的那个男子，不由勾唇一笑：“原来是你，你怎么住进这里？我大嫂要来寻我做什么事，我是知道的。”

    青娘这连续的问话让男子不知该怎么回答，迟疑一下方道：“这院子，我赁了，以后……”

    “你是读书人？”青娘已经打断男子的话，男子的脸更红了：“不是，我是杀猪的。”

    青娘噗嗤一声笑出来：“杀猪的？瞧你长的这白面书生的样子，竟然是个杀猪的？”

    “我……”男子又想说话，背后已经传来咳嗽声，男子转身对发出咳嗽的老婆子行礼：“三姑婆好！”

    三姑婆往青娘面上瞧一眼，这才对男子道：“哎呀，宁小哥，你是老实人，又头一遭来到我们村里，不晓得有些人啊，专门妖精似的勾引人。”

    宁榴下意识地往青娘那边望去，青娘已经走进院里，把门紧紧闭上。三姑婆还在唠唠叨叨：“这青娘，丈夫还活着时候，还是个好人呢，又勤快又和气，这丈夫没了还不到百日，先是变了性子，更……”

    更什么？宁榴瞧着三姑婆，三姑婆神秘地凑到宁榴耳边：“大暑热的，她竟到那边林子里的水潭里头去洗澡，啧啧，这样的事，可是好人做的出来的，更何况那水潭还是，算了，宁小哥，那水潭里面，已经好几年没进人了，可别是青娘被里头的鬼魂给缠住了？”

    水潭？宁榴的眉皱的更紧，三姑婆已经拍一下宁榴的手：“罢了，不和你说这些了，横竖你日子住久了就晓得了，我们这村子啊，人人都是正经人！”

    宁榴笑一笑，三姑婆瞧着宁榴，面上又露出笑：“听你舅舅说，你还没成亲？等再过几个月，你安顿下来了，给你寻个好媳妇！”

    宁榴的思绪重又回来，三姑婆把手里的东西塞到宁榴手上：“这是两个包子，你这刚过来，想来还没举火，就先凑合着。哎，我先回去了。”

    宁榴拿着手里的纸包，对三姑婆笑一笑，三姑婆已经走的很远。宁榴下意识地把纸包打开，拿出里面的包子咬了一口，什么味都没尝出来，宁榴瞧向青娘院子，和别人家一样，房上飘着袅袅炊烟。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宁榴的思绪忍不住又飘远。

    “青娘那里，到底什么个章程？”秀才娘子才刚走进屋，张秀才就迎上去迫不及待地问，秀才娘子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干才道：“没见着，这样妖精样的人，当初婆婆是怎么想的，要把她娶进门？”

    “娘还不是心疼阿弟，想着能得一份好嫁妆，谁不晓得她哥哥疼她，嫁妆里面，可是放了五十亩好地。”张秀才一想起那五十亩好地，心就开始疼起来，原本已经说好，把青娘再嫁给镇上的王大户，王大户家有钱，青娘的嫁妆自然不用带过去。

    哪晓得去寻青娘说的时候，被青娘骂了个狗血喷头。张秀才还在想别的法子，就听人说，青娘大白日的，跑到那死人潭子里面去洗澡。王大户听了这个，怎肯还娶青娘，连忙回绝了。

    可惜这么一大笔钱财，又离自己去了。张秀才唉声叹气，秀才娘子坐在丈夫身边，眼珠一转：“这件事，我们不是已经商量好了？我和你说，这宁小哥，生的可好，年纪也不大，今年二十二了，还没娶妻，我瞧着，只怕还是个童子，这样的男子，放在青娘身边，到时，不就……”

    “那死人潭里，不是许久都没吃过人了？”张秀才心领神会地接了一句，秀才娘子笑了：“就是如此，只可惜了这宁小哥，不过呢，真要得享这样艳福，也不枉了。”

    张秀才听了这话，不由想起青娘的花容月貌来，又瞧瞧自己媳妇，不但年纪比她大，容貌也比她差远了，做人，更是个母老虎。

    张秀才不由摇头：“可惜，可惜！”

    秀才娘子伸手就去揪张秀才的耳朵：“可惜什么？你是可惜那小妖精？呸，别以为我不晓得，你那眼，常时往她身上转呢？”

    张秀才忙道：“不，不，并不是可惜青娘，只是想着宁小哥也是青春年少。”

    秀才娘子的眼又一横：“真的？”

    张秀才连连点头，秀才娘子这才把手放下：“这也怪不得我们，他要肯做柳下惠，自然什么事都没有，若不肯，到时大家都捉了，难道我们还说的句什么？再说这种事，传出去，人人羞惭的，谁还好意思寻上门？”

    “娘子妙计！”张秀才对秀才娘子比一下大拇指，秀才娘子得意一笑才又道：“这事成了，就把旁边院子并过来，好好地盖座青瓦房，到那时候，儿子也好说亲。”

    张秀才点头不已，青娘并不晓得这对夫妻在算计着，要把自己谋了财，害了命。次日一早起来，梳洗了就打开门，正好遇到宁榴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还梆着一口猪，猪正在那哼哼唧唧地叫。

    青娘不由一呆，接着笑了：“原来你还真是个杀猪的。”宁榴笑一笑，把车往门里推，青娘见院里已经烧好了水，一口案板放在院子里，旁边还放着磨的锋利的刀。

    “就你一个人？怎么也不寻个二汉？”宁榴正要把猪解下来，听到青娘这问话就笑着道：“初来，自然不好寻二汉，再说，这生意还不知怎样呢？”

    青娘提着裙子走进院子，宁榴已经拿起刀来，往那猪的喉咙口一比，一刀下去，那血喷的老高，猪血喷在案板下放着的盆里。

    宁榴见那猪已经不再挣扎，把猪抱到案板上，对青娘道：“你爱干净，这里脏，还是别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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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邀请

﻿“你怎么晓得我爱干净？”青娘笑吟吟地问，脚已经往里面又踏进了几步。宁榴的脸不由微微一红，拿起刀刮着猪毛：“那么大热的天，你还去那潭里洗澡，怎么会不爱干净呢？”

    青娘掩口笑起来：“原来是这样？哎，你知不知道，那潭子是做什么的？”

    宁榴觉得脸更红了，不敢抬头去看青娘：“我不晓得，这位嫂嫂，你还是请出去吧，这孤男寡女的，总是不便。”

    青娘瞧着宁榴的背影，眼神一闪，又想说话就听到脚步声，接着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哎呀，老二媳妇，你这男人死了还没满周年，你要想嫁，也没这样亟不可待的，见到个清俊男人就扑上去？”

    宁榴那张已经渐渐恢复正常的脸，听到这话，脸又红起来，青娘瞧着说话的妇人，心里翻了个白眼就笑了：“二婶子，这话我可不敢接呢，前儿二叔还再三再四地和我大伯子说，让我别嫁，为张家挣个贞节牌坊呢！”

    张二婶的脸色立即变了，往前走了几步，路过青娘时候，还故意撞了青娘一下，青娘也不和张二婶再说话，转身走出院子。

    张二婶对青娘的背影啐了一口：“呸，还守节，我瞧啊，她迟早要进那潭子里去。”宁榴沉默地听着她们的对话，那水潭，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怎么听着里面像是葬了不少的人？

    张二婶已经对宁榴堆起笑脸：“宁小哥，今儿家里来客人，要两斤肉，你给我割那最上等的里脊，要两斤。”

    宁榴收起思绪应着，把猪一刀剖开，拿过热水冲洗着，冲洗干净之后拿起刀在脊背上割了一块肉下来，递给张二婶：“今儿来的是什么客人？怎么不称这肥肉去？今儿这肥肉很好。”

    张二婶把提着的口袋递过去，宁榴打开，伸手抓了一把，见这稻子不错，也就找来家什，把这稻子倒在篮子里，把空口袋递给张二婶。

    张二婶已经笑着道：“这啊，是镇举人老爷家的管家要来我们家坐坐，这样人家的管家，那肥肉自然不好招待，我男人说，就割块里脊做了小炒。”

    宁榴哦了一声，张二婶眼珠一转：“宁小哥，那猪腰子瞧着没人买，你干脆搭给我罢。我这八斤稻子，可不能只换这两斤里脊。”

    见宁榴迟疑，张二婶已经拿过稻草，把猪腰串起来，口里还道：“我这拿了两个猪腰，也省的你再拿到镇上去了。这去镇上，总要四五里路呢。”

    宁榴脸上的笑容凝滞一下，张二婶已经把里脊和猪腰都提起来，对宁榴道：“天不早了，你赶紧去镇上罢，这晚了，肉卖不掉，可就吃了大亏了。”

    说着张二婶笑吟吟地提着猪肉走了，宁榴摇头，在镇上不会吃大亏，倒是在这张二婶这里吃了亏，一副猪腰子，许多酒楼想要呢。

    张二婶得意洋洋地拎着猪肉走了，经过青娘门前的时候，忍不住又在青娘门口啐了一口，又害怕被人瞧见，四处瞧了瞧，扭着腰急忙走了。

    这动作正好被推着独轮车出来的宁榴瞧见，宁榴的眉不由皱紧，这村子里的人，对青娘，似乎总是怪怪的。

    宁榴还在想，就听到青娘的院门吱呀一声，青娘从里面走出来。宁榴瞧一眼青娘，脸不由红了，急忙推着车要往前走。

    青娘已经叫住宁榴：“杀猪的，后日给我留十斤肉！”

    宁榴哎了一声奇怪转身：“十斤，要这么多做什么？”青娘唇边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后日，就是我那男人满周年了，要给他办个道场。”

    办道场要这么多肉？不都是吃素斋吗？宁榴还想再问，就见青娘已经重新走进院里，把院门关的紧紧的。宁榴的眉皱的更紧，瞧瞧太阳，罢了，赶紧去镇上卖肉去，不然再过一会儿，肉就臭了。

    宁榴在镇上卖了半天的肉，肉就全部卖完，盘点着收到的钱物，算着这口猪赚了多少钱，宁榴也就美滋滋地推着独轮车往回赶，才走出一段路，就见前面来了几个十七八的男子。瞧他们的样子，宁榴就晓得这只怕是街面上的无赖，宁榴忙把独轮车往另一边推去。

    领头的那个无赖已经走上前，搭着宁榴的肩：“你是新来的卖肉的？该晓得这附近，都是我们弟兄们看着，才没闹乱子，你头一日|来，不晓得规矩，我们哥几个就告诉你规矩。在这卖肉，一天要给我们十个铜板。”

    宁榴的眉皱紧，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车上的刀子看去。那无赖顺着宁榴的眼神看去，呵呵笑出声：“怎么？我们要害怕，就不会来这了。赶紧的，十个铜板也不多。”

    宁榴的脸上渐渐添了怒气，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怒吼：“又是你们几个，趁我不在，又在这吓唬别人了。”

    听到这声怒吼，那几个无赖脸色大变，无赖头已经亲亲热热地搂住宁榴的肩，对那男子道：“吴大哥回来了？哎呀，我们这不是见这小哥生的特别好，怎么都不像个杀猪的，好奇，说说话而已。”

    说完那无赖收回手，还拍了宁榴的肩一下。宁榴怎不明白，只是瞧着这汉子。这汉子生的有些粗壮，三十上下年纪，一把络腮胡子，一双手伸出来，比蒲扇也小不了多少。

    这汉子一巴掌拍在那无赖肩上：“真当我瞧不出来，滚吧滚吧。”那几个无赖对那汉子作了个揖，也就四散跑开。

    宁榴对这汉子拱手：“这位兄台，还不晓得怎么称呼？方才的事，多谢了。”这汉子瞧了瞧宁榴，对宁榴拱手还礼：“不过路见不平罢了。我是来买肉的，瞧这样子，什么都没了？”

    “镇上的人都肯帮衬。”宁榴只说了这么一句，这汉子就大笑起来：“这镇子真不错，不然我也不会在这住上这么几十年。罢了罢了，买不到肉，也就去买些熟食。”

    说完这汉子对宁榴拱手，往另一边去。宁榴推着独轮车继续往家赶。镇子离村子不上四里地，宁榴一个年轻壮汉，很快就到了村子。

    沿途只见四周田野都有人在劳作，经过那片树林时，宁榴往里面瞧了一眼，这树林依旧安静，依旧凉爽，依旧没人肯进去。宁榴的眉不由皱紧，这村子里的秘密，似乎全在这树林之中。

    回到家收拾好了院子，不把院子打扫干净，这么大热的天，血水混着猪毛，很快就会发臭。宁榴早上离去之前只匆匆把猪毛给扫干净了，院子冲洗干净，这会儿把独轮车洗干净了，又把猪毛埋进院子中的菜地里，等再过几日，这就是上好的肥料。

    忙完后歇息了会儿，宁榴搬了把椅子坐在堂屋里，这以后，就要做个杀猪的了。宁榴张开双手，想着无赖说的，自己不像个杀猪的。又有谁，天生像做什么的？

    宁榴看着天边的太阳渐渐偏西，该去做晚饭了，中午就在镇上吃了碗面，该去把稻子碾了，做一顿香喷喷的饭才对。宁榴还是不想动。

    隔壁传来一阵豪爽的笑声，这笑声听起来有点耳熟，宁榴不由皱眉，好像是镇上那个汉子，难道说他和青娘？

    宁榴还没想完，就听到这汉子的声音响起：“妹妹，赶紧的，去把这酒烫热，我们兄妹，许久没在一起喝一杯了。”

    原来这汉子是青娘的哥哥？有这样一个哥哥，难怪这村里的人，就算再看不上青娘，也不敢对青娘怎样。

    宁榴心里想着，就闻到一股饭香味从隔壁传来，这阵香味勾起宁榴肚里的馋虫，罢了罢了，还是去自己做饭吧。

    宁榴走到厨房，拿出那袋稻子，用手拍下脑门，这菜还没种呢，有米没菜怎么吃？思来想去，宁榴还是起身出去，打算去和人寻两棵菜吃。

    宁榴刚走出院门，隔壁院门又打开了，那汉子从里面走出来，瞧见宁榴，那汉子眼一亮：“原来你就住在我妹妹隔壁，来来，这会儿正是吃饭时候，来我妹妹家里吃。”

    青娘听到哥哥和人说话，从堂屋里走出，瞧见是宁榴，不由淡淡一笑，对吴大哥道：“哥哥，你不是要去请二叔吗？”

    吴大哥用手拍下额头：“是，是，我竟忘了，青娘，你大伯子把宅子赁出去我是晓得的，怎么竟赁了这么个人？”

    “哥！”青娘嗔怪地叫了一声，这才对宁榴道：“想来你也不愿意在我们家吃饭，我还是不请了。”吴大哥瞪自己妹妹一眼：“哪有这样的，这小哥，哎，你姓什么？先进去坐着罢。”宁榴原本还想再拒绝，见青娘脸色不好，不知为什么，宁榴顺口就答应了：“那就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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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鸿门宴

﻿吴大哥哈哈一笑：“这才好，都是邻居，大家和和气气才好。妹妹，赶紧的，把人请进去。”

    “哥！”青娘不满地叫了一声，嘴里就嘀咕：“男女授受不亲！”

    吴大哥有些奇怪地看着妹妹：“你今儿是怎么了？我这不马上就回来了，又不是一去不回？这小哥，快些进去吧，我还要去请张二叔呢。”

    青娘听了吴大哥这话，狠狠地瞪了宁榴一眼，转身走进厨房，吴大哥皱眉一笑，这才对宁榴道：“还请到堂屋里坐着，我去请二叔，很快就回来。”宁榴给吴大哥又打一拱，也就走进院子。

    青娘家的院子和宁榴的院子差不多大小，院内种了几畦菜，青翠的白菜蒜苗，紫色的茄子，一瞧着就惹人喜欢。菜地之间还搭了扁豆架子，扁豆架子旁边是井，井旁边种了一棵杏树，杏花早已落尽，枝头的杏子还是青色的。

    杏树下面放了张石桌，看来是夏日纳凉的地方。宁榴走到石桌边，就听到耳边传来鸡叫声，循声望去，在另一边墙边，放了个高脚鸡笼，里面关了七八只鸡，一只母鸡刚下了蛋，在那咯咯哒地叫呢。

    青娘的脚步声传来，宁榴转身刚想和青娘说话，青娘已经走到鸡笼边，伸手去拿鸡蛋，嘴里还道：“这鸡蛋，不给坏人吃！”

    “侄媳妇，这谁是坏人啊？”不等宁榴接话，门口就传来一个男子的笑声，青娘转头，见是张二叔，眼里的不屑意味更明显了：“这坏人脸上也没写着字，谁知道和你笑吟吟的，这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张二叔面上的笑顿时凝固了，青娘已经往厨房走，边走还边对吴大哥道：“大哥，我再去炒个鸡蛋，就可以吃饭了，你把你这两位客人，都请进去。”说到客人时候，青娘把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吴大哥是粗中有细的人，怎么不明白妹妹的意思？不过吴大哥并没当着张二叔和宁榴的面说自己妹妹，只对张二叔和宁榴道：“请，请，先进堂屋里坐着。”

    张二叔已经对宁榴点头：“这就是宁小哥吧？今儿我女人去你那边割了肉回来，对我那叫一个赞不绝口，说很少见到你这样有礼的年轻人了。”

    宁榴对张二叔拱手：“不敢，不敢！”

    吴大哥已经请他们到堂屋里坐下，青娘家的堂屋收拾的也很干净，上方一张长条案，案边一张八仙桌，底下相对摆了八把交椅，靠墙边的小几上，还摆了一盆栀子花，这会儿正在开花。绿叶衬着白花，能闻到一股浓香。与之相对的小几上放了茶壶茶碗，两个小几中间是把椅子，放了针线篮。小几之上的墙上，还挂了画，瞧着，不大像是年画。

    吴大哥请他们在交椅上坐下，自己走到小几前倒了两碗茶，见宁榴在打量着屋子，笑着道：“我这妹妹，虽然是粗人家出来的，却喜欢这些花儿画的，这栀子花，她养了好几年了，还分了好几盆出来，就摆在窗根呢。”

    难怪这股浓香这样扑鼻而来，宁榴点头接了茶，张二叔使劲吸吸鼻子：“说句不怕得罪人的话，这周围村子，再寻一个像侄媳妇这样的人，难寻，难寻。”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宁榴往张二叔面上瞧了一眼，吴大哥已经笑了：“我妹妹也不过就是这么个人，哪能难寻呢。只是我这前些日子在外头，一直不晓得这村里的事呢。结果，昨儿才回来，就听到许多……”

    吴大哥的话还没说完，宁榴就闻到一股饭菜香，宁榴不由往堂屋门望去，青娘已经端了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了几碗菜，一个摊鸡蛋，一碗卤肘子，一盘炒青菜，一碟子小葱拌豆腐。

    吴大哥从青娘手里接过托盘，笑着把托盘里的菜往桌上摆：“来，来，先吃饭，等会儿再说。”张二叔从青娘进来，就一直往青娘那雪白的手腕上望，直到青娘离开，张二叔才回神过来：“好，好，先吃饭。”

    说着就见青娘又端了一托盘过来，上面放了酒壶酒杯碗筷，还有一碟子炸花生。青娘把酒壶酒杯碗筷都放好，又把炸花生放下，瞪了眼吴大哥：“哥哥，少吃两杯。”

    吴大哥已经满满筛了一杯酒送到张二叔跟前，听到自己妹妹这话就哈哈一笑：“知道，知道，你快去忙吧，我这里，先和他们吃两杯，等吃的差不多了，你的面条也该好了。”

    青娘又瞪哥哥一眼，这才走出堂屋。张二叔瞧着青娘那苗条的身形，忍不住咽了口口水，这才对吴大哥道：“方才，你说什么？”

    吴大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对张二叔道：“来，来，先吃酒。宁小哥，你也喝。”宁榴端起酒杯，浅浅喝了一口，张二叔端着酒杯也浅浅喝了一口。吴大哥已经又给张二叔倒酒：“哎，这酒，哪能只喝一口？来，满上，满上！”

    “这可不成，你知道我量浅的。”张二叔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巴不得把吴大哥给灌醉了，哪肯再喝。吴大哥把酒壶放下，咂一下嘴才道：“既然二叔量浅，那我也就自己喝了。二叔，你也晓得，我喝了酒，爱说胡话，到时说了什么，二叔你可别怪我。”

    “不怪不怪。”张二叔口中说着，给宁榴也倒了杯，又给宁榴夹了块肘子：“这肘子不错，一定是镇上那家熟食店里的，就是用来下酒不大好。”

    “下酒要用花生米。”吴大哥又喝了一杯，也不用筷子，手里捻着一粒花生米，搓掉红衣，往嘴里放着。

    张二叔见吴大哥脸已经微红，连连点头：“说的是呢，果然你是常跑江湖的，这下酒菜晓得哪里更好。”

    吴大哥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用手摸下胡子，才对张二叔道：“二叔这话说的对，你也晓得我是常跑江湖的，蒙周围的人瞧的起，有个大事小情，肯让我去帮忙，也能挣口饭吃。”张二叔见吴大哥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头又点一点：“是，是，说来，这周围一提起你，谁不赞是个好汉，谁又不晓得，你在知县老爷跟前，也有几分面子。”

    “既然二叔晓得这个，那二叔也当知道，我只有青娘这一个妹子。”张二叔顺着吴大哥的话点头：“这个，人人都晓得，可惜……”

    “可惜我妹妹命苦，嫁了男人没几年就死了男人。这死了男人，也是常事。不管是嫁是守，这天下，都有例子的。”吴大哥的语气变的有些沉重。张二叔心里一乐：“说的是呢，说起来，侄媳妇要愿意守，等过个几年，也能给我们村挣个贞节牌坊，光辉光辉。”

    “我妹妹今年不过二十四，就算只活到六十，后面还有三十六年好活！”吴大哥突然拍了桌子，张二叔的心不由陡地一跳，瞧着吴大哥。

    吴大哥满面通红，双眼下面红的更可怕一些，接着吴大哥搂住张耳熟的肩：“我晓得我妹子的大伯子，打的是什么主意，就想把我妹妹嫁了，吞了嫁妆。我当日对他已经说过了，今儿再说一句，这嫁妆，是我给妹妹傍身的，别说我妹妹还活着，就算她死了，我姓吴的也能把这嫁妆拿走。由不得谁来打些什么别的主意。”

    张二叔见吴大哥的口气不好，急忙顺着吴大哥的话道：“是，是，这是我们晓得的。不过，若……”

    “什么若不若的，这一回来，我听说许多我妹妹的流言，什么恶鬼附体的，还说她被那死人潭里的鬼给缠住了。这样胡说八道的话，二叔，你在这村里，也算说话有分量的人，怎么不见你驳斥一二？”

    张二叔觉得口中的菜变的全无味道了，宁榴有些坐立难安，想起身告辞，吴大哥已经瞧见了，伸手按住宁榴：“你坐下，我是明人，从来不说暗话，今儿呢，当了你的面我也这样，省的被人说，我在没人时候，威胁别人呢。”

    张二叔的脸色立即变了，接着就笑道：“哎呀，这是怎么说的，谁不晓得你是光明磊落的人呢。”吴大哥带笑瞧着张二叔：“是呢，我是光明磊落的人，从不做鬼魅魍魉的事。所以呢，今儿呢，是要请张二叔，出面把关于我妹妹的流言给驳斥一下，这是一，二呢……”

    吴大哥莫名其妙地一笑：“不是我夸我这妹妹，她生的着实好了些，现在又没了男人，这村里，难免有些人想打些别的主意。”

    张二叔已经吓的瞧着吴大哥，接着张二叔勉强笑道：“这话怎么说的，谁不晓得，我们村里，全是正经人，那口潭里，可还……”

    “那口潭里，不晓得有多少冤魂呢。”吴大哥打断张二叔的话，双眼有些赤红地道：“横竖，我的妹妹，不管是嫁是守，都要由着她，若有人想着要用那口潭去威胁她，也要想想，是我的刀快一些呢还是那潭水冷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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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兄妹

﻿张二叔吓的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去推吴大哥的手：“这话，我晓得，我一定记得。天儿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吴大哥瞧着张二叔，张二叔想了想，又道：“是我不好，横竖你放心就是，这以后，再没人敢这样说侄媳妇了，还有，我……”

    “还有这村里呢，未免会有人对我妹妹打什么主意，这些念头，以后可都要收起来。”吴大哥重重地拍了下张二叔的肩，张二叔连连点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吴大哥的眼往宁榴那边望了一眼，这才对张二叔道：“不过呢，都说初嫁从父母，再嫁从自己，若我妹妹真有喜欢的，想嫁，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不会反对，想来二叔你，也不会反对吧？”

    这个时候，张二叔怎么敢说出个不字，除了点头，再不会做别的。吴大哥哈哈一笑，把手从张二叔肩上放开，瞧一眼桌子上，倒了杯酒：“来来，再来喝一杯。”

    张二叔战战兢兢地接过酒，往嘴里送去，那酒杯只送了一半，杯中的酒差不多洒了一多半。吴大哥斜眼瞧着，鼻子里哼出一声。

    宁榴此刻心知肚明，吴大哥为何要自己来陪着喝酒，想着吴大哥的话差不多也说完了，宁榴就起身道：“也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吴大哥笑着站起身拉着宁榴：“还早呢，还没吃饭呢！”说着吴大哥就对外头喊：“青娘啊，这面条好了没？”

    “好了！”青娘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接着青娘就端着三碗热腾腾的面条走进，笑着把这三碗面条放在桌上，对吴大哥道：“哥哥，你又喝多了，瞧这脸红的，这碗面条我多搁了些醋，正好解解酒。”

    吴大哥端起面前的面条，拌了拌就稀里哗啦大吃起来，见张二叔和宁榴都不动筷子，吴大哥抬头招呼：“赶紧的，青娘擀的面条，最好吃了。”

    张二叔是不敢吃，宁榴是没多少胃口，不过宁榴还是端起碗，刚一端起碗，宁榴就闻到面条的香味，用筷子搅了搅，这面条的确不错，面条雪白，还很柔韧，入口一咬就觉出好吃了。宁榴咬了一口，肚子里的馋虫都被勾起来，不知不觉就把这碗面条吃完，连汤都喝光。

    宁榴把碗放下，才觉出不对来，对吴大哥笑道：“真不好意思，好久都没吃到这么香的面条了。”

    吴大哥也把碗放下，他的晚比宁榴的碗还干净些：“这是夸我妹妹做的好吃，怎么会不好意思呢。二叔，你也吃，你也吃。”

    张二叔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放到嘴里，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就把筷子放下，站起身对吴大哥拱手：“家里还有事，先告辞了。”

    这一会吴大哥没有拦，张二叔急匆匆地走出去，经过厨房时候还能看到青娘的身影在厨房内，张二叔此时此刻，哪敢再多看几眼，匆匆走出大门，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青娘从厨房里探了个头出来，唇边现出一抹冷笑，接着就拿了抹布，该去收拾那桌子了。

    青娘走进堂屋，把那些碗筷都收到托盘里，宁榴已经起身：“这会儿，也晚了，我该告辞了。”吴大哥同样也没留宁榴，瞧着宁榴走出去，吴大哥才叹了口气。

    青娘停下收拾东西的手，走到一边给自己哥哥倒了碗茶，坐到吴大哥身边：“哥哥，你不必这样对我。”

    吴大哥端起茶杯，摇头道：“我只有你这一个妹妹，哪不能多疼你些？再说这村里的人，各自打的主意谁不知道呢？要说起来，你大伯子，倒是简单，你就能拒绝，可最坏的，就是你二叔这样的人了。”

    “哥哥，我晓得，这些我都晓得，可我觉得，你啊，不用再为我操心了。哥哥你倒是该好好地给我再寻个嫂子，给我生个侄儿。也好给吴家留个后。”

    吴大哥用手抹一下脸，笑着道：“怎么你倒来劝我这个了？妹妹，我这过的，也算得上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原先你嫂子还在时候，一年就守七八个月的空房，我已经觉得对不起她了，后来她生病没了，我又何必，再去寻一个人来，让她过你嫂子过的那种日子，况且你已经守了寡，万一哪一日，我在外面一个不小心，没了命，难道要你姑嫂两人，一对寡妇守着？”

    青娘的眼里不觉有些酸，接着强笑道：“哥哥，你方才还不是在那说，我想再嫁也成吗？”

    吴大哥没有接妹妹的话，只是长叹了一口，接着吴大哥就道：“你是我妹子，难道我不晓得你的心？妹妹，虽说这天底下的男子多了，但能配得上我妹妹的，少！”

    “我就这么好？”青娘心里更酸，勉强对吴大哥笑着说，吴大哥点头：“我的妹妹，自然是这天下地下，最独一无二的。”

    青娘这回眼泪是真的下来了，背转身把眼泪擦掉，转过身来想和吴大哥再说几句，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吴大哥已经站起身：“我回去了，你也早些歇着，青娘啊，我晓得你去那死人潭子里洗澡是为什么，哥哥劝你一句，以后别去了，我还不能护住一个妹妹？”

    青娘这会儿的眼泪更急了，努力对吴大哥露出笑来：“我晓得的，哥哥，你快回去吧。你喝了酒呢。”

    “那么一点子酒，算的什么？”吴大哥手一挥，浑不在意地说，接着又笑了：“好，好，我走，妹妹啊，那死人潭，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这要有个万一……”

    青娘伸手去推吴大哥：“知道了，哥哥，你赶紧邹吧。”吴大哥点头，跨出堂屋门，青娘把吴大哥送出门，看着自己兄长背影远去，青娘这才转身打算进去。

    刚转身，就见宁榴站在门口，瞧着青娘，青娘对宁榴瞪了一眼，径自进了门，把大门紧紧关上。

    宁榴只是因为吃了一杯酒，心中有些烦闷，这才出门来走走，谁晓得就见到青娘，不过没想到青娘还真是，对谁都不留情啊。

    想着方才吴大哥说的话，宁榴不由轻声一笑，接着摇头，想那么多做什么呢？还是先安定下来，这杀猪的生意，也不晓得能做多久。

    吴大哥过了两日又来探青娘，说是这回，接了个富商的邀约，要陪他到京城走一趟。青娘照样给吴大哥做了晚饭，吴大哥这一回没喝酒，临走之前对青娘道：“这两日，我瞧着这宁小哥倒也不错，不如……”

    青娘的眉皱起：“哥哥，你今儿没喝酒怎么也醉了？先不说他是外乡人，就说别的，我比他大好几岁呢，想什么呢。哥哥，你这回，能不能回来过年？”

    能！吴大哥重重点头，接着对青娘道：“等我从京城给你带好玩的，这一回这位老爷说了，许我一百两银子呢。”

    “那哥哥回来，正好可以给我娶个嫂子。”青娘的话让吴大哥又笑了：“说这个做什么，我走了，你好好在家。”

    青娘点头，送哥哥离去，回身进门时望了眼那扇关的紧紧的门，想起吴大哥方才说的话，青娘不由勾唇一笑，嫁的不好，还不如不嫁呢。自己先头男人，性子太柔弱了些，里里外外的事全要自己操持，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宁榴第二日去镇上卖肉，不见吴大哥过来，问过旁边人，才晓得吴大哥去京城了，宁榴不由笑着问：“吴大哥这也经常出门的？”

    “可不是，一年总有两三回呢，前些年世道不大太平，劫道的多。这几年虽说慢慢太平了，可这特别有钱的，也惜命不是。况且吴大哥前年还救了本地知县，那更是名声大噪，来请的人就更多了。”

    这些话宁榴听过好几回了，今儿听着更不一样呢，宁榴还想继续打听，就有主顾上门，宁榴忙了一回，见还剩下几根骨头，索性收起不卖了，这几根骨头，就带回家去熬汤去。

    宁榴正在收拾，就听到有人哎呀了一声：“小哥，这肉全卖完了？”宁榴抬头，见面前站了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收拾的很干净，宁榴点头：“是，今日镇上的太白楼，和我要了五十斤肉，这剩下的肉，卖到现在，就没了。”

    “真可惜，我家来客人了，说赶着出来割肉呢。”宁榴见这妇人一脸焦急，想了想把那几根骨头拿出来，递给那妇人：“还剩了这么几根骨头，您拿回家去，熬点汤也好。”

    妇人接过骨头，就要掏钱：“多少钱？”宁榴忙摆手：“这几根骨头也没多少肉了，不用给钱。”妇人瞧一眼那骨头：“少说也有半斤呢，哪能不要钱？”

    “真没多少，您就算不来，我也要带回家去自己熬汤的。”宁榴再三推辞，那妇人也就把手缩回：“既这么着，以后啊，买肉，就来你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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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宁榴应了一声，收拾着东西，收拾完了东西见这妇人并没走，宁榴有些奇怪地瞧着妇人，妇人急忙掩饰地道：“哎，我想着，还要买些什么东西，就忘了走了，小哥，你忙，我走了。”说着妇人匆匆走了。

    宁榴也不以为然，把东西收拾好了，放在独轮车上，和旁边人打声招呼，也就推着独轮车回家。

    那妇人并没走远，就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小巷子里等着的三姑婆见这妇人进来，笑吟吟地问：“如何？”

    那妇人连连点头：“当然是好的，说话和气，会做生意！就是个杀猪的，我们家怎么说，也是读书人家。”

    三姑婆悄悄翻了个白眼才对妇人道：“你也不瞧瞧，这小哥生的那么俏，换了衣衫走出去，谁都以为是个读书公子，哪会晓得是个杀猪的，这是其一，其二他也是个讲道理会做生意的人，你男人没了这么久，你这苦巴巴地熬着，不就为的让闺女嫁个好一些。可是呢，也不是说说你，你闺女也没多少嫁妆，况且你只有这么一个闺女，总要女婿在家里养活着你。那样能读书有才的小伙子，早被那富人家招赘去了，哪会瞧的上你家。倒是这宁小哥不错，虽说只是个杀猪的，相貌俊俏为人有理，这生意也做的好，又是个家乡没有根基，不得不来寻亲靠友的，到时娶了你闺女，怎不能把你这岳母当亲娘，和你女儿好好的过？你要真觉得你这女婿这生意做的不好，等你闺女生了孙子，你就命他读书接了书香，如何？”

    妇人听了长久沉吟，她男人姓苏，原本也是读书人，只是连赴了几次，都没考中举人，只得拔了贡，等熬过几年，就选了学官去。平日只在这镇上开个学堂，收的束脩回来，日子也颇过得去。两口膝下只有一个女儿，生的如花似玉。因两口爱女，苏秀才就想着等做一任学官回来，积攒点束脩，那时再为女儿寻亲事。

    谁晓得天不从人意，女儿十一岁那年，苏秀才酒后一跤跌倒，救起来时已没有了气息。苏娘子哭了几天丈夫，好在苏秀才平日人缘还好，相帮着办了丧事，苏娘子也就带了女儿闭门过日子。

    苏娘子靠着昔日的积蓄，再加上每日和女儿针指，这日子也颇过得去。等苏秀才孝期满了，也有人来说媒。只是苏娘子一心要个读书人，还要这女婿赘在家中，支撑门户。

    头一条也就罢了，这第二条，苏家并不是大富，没有泼天的家私，自然也就诱不来这样的人。这婚事拖延下来，渐渐地这女儿也有了十八岁，苏娘子满心焦急，只是寻不到合适的女婿。

    三姑婆见苏娘子沉吟，伸手拍拍她的手：“得，晓得你是不愿意的，成亲总要两家情愿的，你既不愿，那也就罢了。我再去寻一寻别家。”

    见三姑婆要走，苏娘子急忙伸手拉住她：“我不是这样想，只是，毕竟是杀猪的，我还要再想想。”

    三姑婆呵呵一笑：“自然是要想的，只是我和你说，这小哥，我真是越瞧越喜欢，不瞒你说，我娘家的侄孙女，今年十六，我侄儿也托我寻呢，这边你既不肯，那我就把宁小哥说给我侄孙女去，我只是想着，我侄孙女毕竟比你闺女小了那么两岁，况且这闺女留在家中，留来留去，岂不留成仇了？

    苏娘子想着女儿，那眉不由皱一下，接着笑了：“罢了，你先去忙，我把这骨头拎回去，好好地给我闺女熬碗汤喝！”

    三姑婆又笑一笑，苏娘子心事重重地走了，等苏娘子走了，三姑婆的眉才竖起来，又想要女婿俊俏，又想要人品好，还要读书种子，更要能顶门立户的。这样十全的人，苏秀才活着都未必会寻得到，更何况现在苏秀才没了都那么多年了。

    三姑婆心里盘算着，若苏娘子不肯，还要再给宁榴寻个什么样的人？这心里有心事，路都要短些，只一会儿三姑婆就已瞧见自己村庄，宁榴正站在那和村人说笑。

    瞧见三姑婆走过来，村人自然都和三姑婆打招呼，三姑婆说笑一句，往宁榴面上瞧了瞧，笑着道：“宁小哥还真是越瞧越俊俏的！”

    村人间爱开玩笑也是有的，已有人笑着道：“三姑既这样说，可是心里有了给宁小哥寻的合适的人？”

    “这样事，哪是当着你们这些人能说的？”三姑婆骂了一句，就又笑吟吟地道：“不是我说，若不是……”

    “宁小哥若不是杀猪的，这来提亲的，只怕都踏破门槛了！”已有人笑着接口，宁榴的脸不由一红。

    三姑婆已经伸手拍宁榴的肩一下：“有我呢，包管给你寻一门好的。”宁榴不知该怎么接话，又是一笑，说笑之中，青娘胳膊挽着篮子走过来。

    她依旧身着素色，袄边裙角，绣了青色的竹，这青竹绣上，却多了几分活泼。她身形苗条，走起路来，小腰就像风摆杨柳一样。

    风吹过她的裙边，可以看到里面青色鞋上，用银色绣了一只蝴蝶。她一步步走过来，那蝴蝶就像飞在她脚上一样。

    众人大都是村人，早已看呆，却没一个人敢和青娘开口说话，直到青娘走过去后，才有人道：“说起来，这合村大小，不，就说这周围，比得上二嫂的人，还真是……”

    三姑婆不满地瞪了说话的人一眼：“哪有像她这样的寡妇？男人没了，还把自己收拾成这样？就该老老实实闭门在家里坐着，横竖吃喝不愁。”

    三姑婆的话立即引来众人附和：“是，是，三姑婆您说的对，这二嫂子，罢了罢了，二叔可好好地交代过一番呢，说吴家人的拳头可是不认人的，若没有了吴大哥，我瞧着……”

    三姑婆一口啐在那人脸上：“难道你还想做什么别的事不成？咱们村里，可不许出这样的事。”

    那人急忙连连求饶，宁榴听着众人的玩笑，不由想起吴大哥那日的话来，若没有吴大哥在旁威喝着，青娘这样美貌年轻的寡妇，只怕已经，已经，宁榴不敢再想下去，环顾一下众人，只觉得他们此刻的笑容看起来有些难瞧，宁榴勉强又说了几句，也就自个回家。

    宁榴推开虚掩的院门，看着这安安静静的院子，虽已经寻来了各样的菜种，那些菜种都还堆在一边，并没洒下去，这院子还是一片荒芜。

    宁榴脑中突然浮现出青娘那生机|勃|勃|的院子来，还有那个对吴大哥露出笑的青娘。青娘一直很美，这是宁榴晓得的，可是那样带笑的青娘，才更美。

    宁榴觉得自己不该这样胡思乱想，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从头浇到脚，这才觉得舒服些，不过身上的衣衫全都湿了。

    宁榴到屋里把衣衫换了，出来院中瞧着那桶，瞧着这院中一切，宁榴突然笑起来，这日子，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旁边院门传来的开门声，打断了宁榴的思绪。鬼使神差之中，宁榴也开了院门，正好遇到青娘进门。

    青娘听到院门打开，往宁榴身上瞧了一眼，一言不发地打算进去。

    “二嫂子，请站一站！”宁榴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青娘更为奇怪地瞧着宁榴，宁榴迟疑一下才道：“二嫂子以后出门，还是……”

    青娘唇边现出一抹冷笑：“还是什么？我穿的都是素色，规规矩矩出门，难道也惹了别人的眼？”

    宁榴觉得脸又红起来，那话更不成句了：“别人这样说你，我觉着……”

    “管他们放什么屁呢？任由他们说三道四的，我还过日子不过了？”青娘不屑地挥一下手，接着瞧着宁榴：“怎的，你也觉得我不正经？既这样，你又来和我说什么话？”

    “不，不，不！”宁榴双手直摆：“我没有这样意思，我只是觉得二嫂子原本清清白白一个人，又何必被这样议论，况且众口铄金。好好的人儿，这样被说，总是……”

    青娘面上的嘲讽渐渐消失，接着青娘笑了：“你竟是为我？可是你不晓得，有些人啊，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他们总能指点出来的。什么众口铄金，不过是欺负别人不敢说罢了。我就要这样穿戴。我又没出去招蜂引蝶，这样打扮一下都不成了？”

    这？宁榴觉得自己的脸更加红了，这样一来，倒显得自己不对，全是用小人之心去衡量别人了。青娘突然一笑，接着又叹气：“罢了，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明白，横竖，活一天算一天，若连个快活都活不成，那还活个什么劲儿？”

    宁榴从沉思中抬头，瞧着青娘，青娘已经走进院门，把院门关紧。宁榴瞧着青娘的院门，久久没有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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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相看

﻿这种异样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宁榴不知道，一时也想不明白。三姑婆从背后过来，瞧见宁榴呆呆地站在青娘家院门口，三姑婆的眉不由皱起，难道说这宁小哥，也被青娘给迷住了？

    三姑婆不由往青娘院子一瞧，面上神色立即变了，接着招呼宁榴：“宁小哥，你在做什么呢？”

    这一声唤把宁榴从思绪中唤醒，宁榴忙给三姑婆作揖：“三姑婆，我……”三姑婆阻止宁榴：“别这样多礼，不过和你随便说句话。”

    宁榴应是，三姑婆笑吟吟地瞧着宁榴，真是越瞧越喜欢，这一喜欢就想起青娘来了。三姑婆抬眼瞧了青娘的院子，对宁榴道：“宁小哥，你来，我和你说说，青娘的事情。”

    宁榴这下更加疑惑，用手指着青娘的院子：“二嫂子她……”

    “她可不是什么好人！”三姑婆斩钉截铁地说着，接着张二婶的声音也响起来：“就是就是，你别瞧她生的那么俊，表面看着正正经经的，其实……”

    宁榴直觉认为她们后面说的话会越来越不堪了，思索一下才道：“不是说，那个……”三姑婆和张二婶对看一眼，接着三姑婆就往地上吐口吐沫：“呸、呸、呸！好好的，宁小哥你怎么想起那个地方了，那地方，晦气着呢，再说，这村里，真出了这样事，难道又是什么脸上有光彩的事？”

    张二婶的脸色也有些煞白：“三姑说的是，哎呀，这地方，罢了罢了，不提了。况且还有一句，捉奸要抓双，哪有只抓一个的！”

    三姑婆也附和着，宁榴瞧一眼青娘的院子，笑着道：“既然如此，也不过是别人的闲话，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又何必去骂二嫂子呢？长的好些，没了丈夫，这也是她可怜处。”

    三姑婆和张二婶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惊讶，毕竟这村里的男人，说起这件事来，不附和的，难免会担心被人说对青娘有点什么说不出口的念头，被众人耻笑。

    此刻宁榴竟会主动为青娘辩解，若再说下去，倒变成三姑婆和张二婶搬弄是非了。宁榴见张二婶和三姑婆没继续说下去，腼腆一笑：“我晓得两位的好意，只是孤孀妇人，原本就不容易，一个村子里住着，谁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点事要人帮忙呢，在这说闲话，日子久了，毕竟不好。”

    三姑婆的眉微微一挑，接着就笑了：“宁小哥这话说的是，不过呢，我们也就说几句闲话，并不做别的，侄媳妇，你说是不是？”

    张二婶点头：“就是就是，我们也不过就说几句闲话，三姑，你吃了夜饭没有，要没吃，就到我家吃一口。”

    三姑婆连声应道：“这会儿还早，谁吃夜饭呢，我就不去你家了。”两个妇人说着就从青娘院门前离开。宁榴又瞧青娘的院门一眼，这才打开自己家门走进去。

    三姑婆和宁榴说话的时候，青娘就听到了，一边在院子里摘菜一边在那侧着耳朵听外面的闲话。三姑婆她们要说什么，青娘早就明白，听了不过一声冷笑罢了。让青娘没想到的是，宁榴竟会为自己辩护，这实在是太少见了。

    不，不是少见，而是在这个村里，这还是头一遭呢。青娘把菜摘完，听见外面已经没了说话声，打了水洗着菜。

    虽然在那洗菜，青娘的思绪却飞的很远，远到青娘觉得，自己再想不起别的了。院门又被拍响，青娘在围裙上擦一擦手上的水，走到门前打开大门。

    秀才娘子站在门前，身后还跟了个婆子，瞧见青娘，秀才娘子笑吟吟地道：“二婶子，你在家啊！”

    青娘瞧见秀才娘子，鼻子里面哼出一声：“不在家还能在那？大嫂这是吹了什么风，要来我这里？”

    “前两日不是老二的周年，偏生我和你大哥都出去外面了，这会儿回来，我想着去寺里请几众和尚过来念几卷经，怕你这里没人帮忙，这不，就把王婆子给你带来了。”

    这王婆子是秀才家里请来做粗使的，早上前一步给青娘行礼：“二奶奶！”青娘唇边冷笑不断：“多谢大嫂的好意，不过呢，这道场我已经办好了，也办了祭品，送到他坟上，浇了几杯酒祭奠过。”

    秀才娘子见青娘不打算让自己进去，那眉也不自觉皱紧：“青娘，你我也是好几年的妯娌了，我待你虽说不能如姐妹一样，却也……”

    青娘冷笑着打断秀才娘子的话：“却也什么呢？大嫂，你的心我怎晓不得呢？这些好听的话，还是留给别人听去罢。天色不早了，您还是早点回镇上去。”

    说着青娘就把门关紧，秀才娘子的脸立即沉下，王婆子轻声道：“奶奶，这……”

    秀才娘子眼里的怒火都能把门烧穿一个洞了，听了王婆子这话就道：“不识好歹的，算了，我们先回去罢。”

    王婆子扶了秀才娘子转身，把秀才娘子扶上驴，自己在前牵了毛驴回转镇上。

    秀才娘子坐在毛驴上不停皱眉，这都好几天了，还是没有点蛛丝马迹，不然自己也不会跑过来，还理所当然地受了一顿排揎。要是姓吴的死在路上就好了，这样青娘还靠谁？到那时，就悄悄地和外乡客人说好，把青娘的嘴堵上，趁着夜里塞上花轿，她再怎样哭闹都没有用，那些客人，自然有法子收拾她。

    等人走了，再过来收了这些东西，这才叫一个辣手。

    秀才娘子想的入迷，不料那王婆子没瞧见地上一个坑，牵着毛驴就走进了坑里，王婆子一跤绊倒，那毛驴也四条腿一起跪倒，秀才娘子从驴上摔下来。

    王婆子一咕噜爬起，急忙来扶秀才娘子，秀才娘子骂了王婆子几句，也就骑上驴继续往家赶。

    回去后秀才听到秀才娘子又吃了一顿排揎，一时也想不出好主意来，只有静静地等着宁榴那边。

    宁榴第二天把猪杀了，推着车依旧往镇上卖肉去，刚卖了一会儿，就见苏娘子往这边走来。宁榴笑着招呼：“这位大婶，今儿要些什么肉？”

    苏娘子昨儿回去想了一天一夜，又和自己女儿商量，苏家姑娘听说宁榴是杀猪的，头一个就不高兴。苏娘子素来疼女儿，见女儿不高兴，就想着不应下，但又想想女儿已经不小了，若再耽误下去，那可得了。

    因此苏娘子又款款和女儿说起宁榴的好处，还答应带女儿过去瞧瞧，若瞧不中才说。苏家女儿晓得自己年岁已经不小，哪里去寻这样十全的人去？想了又想，想着等今儿来瞧瞧，若宁榴长的不好，就回绝了。因此点头答应跟了苏娘子去瞧瞧。

    苏娘子见女儿好容易点头，一大清早起来，就请隔壁的婶子和自己母女一起出去，等到了宁榴做生意的地方，苏娘子请隔壁的婶子带了自己女儿在前面一个茶棚坐着，自己就往宁榴这边来。

    这会儿正是太阳好的时候，宁榴迎着苏娘子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苏娘子就觉得，这宁小哥生的真是好。

    听宁榴问自己要什么肉，苏娘子笑着道：“我们哪是那样两日都能割的起肉的人家，这样罢把那肥肉给我割上一斤，回家去炼点油，好拿来炒菜吃，也免得成日沾不到一点油腥。”

    苏娘子说着，宁榴就已经拿刀割了一块很肥的肉下来，上秤一称，足足地一斤。苏娘子接了肉，给了钱，和宁榴又说几句，也就往茶棚去。

    苏娘子走进茶棚，隔壁的婶子已经对苏娘子笑着道：“哎呀，这小哥，还真是长的好。”苏娘子给自己倒了杯茶，往女儿面上瞧去。

    苏娘子选的这个地方，瞧宁榴正瞧的亲切，苏家姑娘已经瞧见宁榴生的俊俏不说，也是个极其有礼的人。这心慢慢的就有些活动，此刻见自己娘瞧着自己，苏家姑娘的脸不由微微一红，低头去拿瓜子嗑，一个字也不说。

    苏娘子瞧见女儿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明白许多，和隔壁婶子又说几句闲话，也就结了茶钱，打算回去。

    刚走出茶棚，张秀才就走过来，昔日苏秀才和张秀才也算旧识，张秀才见了苏娘子，忙道：“嫂子好，这许多日子不见，侄女都长这么大了。”

    苏娘子还了礼就对张秀才道：“正是呢，这些年，罢了，这些话也不好和兄弟你说的，也不耽误你，我们先回去了。”

    苏家姑娘也对张秀才道个万福，脸红红地走了。张秀才的眉不由皱紧，走进茶棚，正好就坐在方才苏娘子她们坐的地方，伙计上来倒茶：“这果真巧，方才苏娘子也就坐在这呢。”张秀才哦了一声，抬头望去，正好就瞧见宁榴在那做生意，张秀才的眉皱的更紧，伙计已经笑吟吟地道：“听他们说话，只怕是来相看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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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搅散

﻿相看？张秀才的手在桌上敲了敲，对伙计道：“这是要相看谁？”

    “这怎么晓得？”伙计说着伸手一指：“她们在这坐了小半个时辰，这从门前过的，在茶棚里喝茶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人来人往的，年轻的小伙也不少。谁晓得相看谁？”

    张秀才点头，摸出两个铜板赏了伙计，端起茶慢慢地在那喝。这位置瞧宁榴，还真是越瞧越清楚，难道说，苏家相看的是宁榴？如果这婚事成了，说不定宁榴就会搬到这镇上，到那时……

    张秀才把茶杯放下，放下茶钱，不行，这件事，总要去打听清楚，若是没有这件事也就罢了，若真有，怎么样也要搅散了。

    苏娘子和女儿回到家中，苏娘子把院门关上，把肉放进厨房，回身来到堂屋，见女儿那红红的脸。苏娘子笑吟吟地拉了女儿的手：“怎么说，这小哥，还真是长的好，要说呢，也只有这行生意有些说出去不好听。可是老人家还有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呢！”

    苏家女儿的脸更红了，伸手捏着衣衫的边：“娘的意思，我都明白，不过……”

    苏娘子只听到前面半句，已经笑着一拍手：“这好，哎，等三姑婆来了，我就和她说，你应了。”

    “我……”苏家女儿的手从衣衫上放下，咬一下唇，这杀猪的，听起来还真不是一点点难听，可除了这样的，别的就……

    苏娘子轻叹一声，握住女儿的手：“我晓得你想嫁个读书种子，我也这样想。可是这读书种子，年轻俊俏的，哪是我们这孤儿寡母的能配上的？就算有那么一个穷的，肯娶你，这没成名之前，你爹那坐馆的苦恼，你也记得的，唇尖都要说干，才赚来银子养活我们一家子。”

    “娘，我晓得！”苏家女儿偎进苏娘子怀里，苏娘子把女儿抱紧一些，轻声叹息。

    三姑婆笑吟吟地走近苏家，正要伸手敲门，就听到背后传来秀才娘子的声音：“三姑婆，你这一大早起的，来镇上有事？”

    三姑婆转身指了指这天：“还一大早起呢？这会儿太阳都快偏西了，要在村里，都做了半天的活了。还是你们在镇上的日子舒坦，又不下地又不做别的。”

    秀才娘子用手捂住嘴笑：“三姑婆别取笑我了，什么在镇上日子舒坦？家里家外的活还不是要做？就算有个把做粗使的，那样做衣衫的活，还不全要我来做。我啊，就等着给你重孙好好寻个媳妇，到时我也能享享福。”

    一说到寻媳妇的话，三姑婆的眼都亮了：“这好，不过我记得你儿子才十三，还早着呢。等我替你好好寻摸寻摸。”

    秀才娘子已经凑近三姑婆的耳：“这会儿，三姑婆来寻苏嫂嫂，想是要给我们侄女寻门亲？”三姑婆伸手去敲门，听到秀才娘子这样问就笑着说：“是呢，你想，这姑娘今年足足的十八岁，算不得小了。”

    “那，三姑婆给她寻的，是哪家？”秀才娘子装作不经意地问。

    “哎，这人，你也认得，就是赁了你家房子的宁小哥。”苏娘子已经前来开门，三姑婆笑吟吟地对秀才娘子说。

    果然是宁榴，秀才娘子面色微微一变，接着笑吟吟地和苏娘子打招呼：“苏嫂子，许多日子不见了，今儿正巧家里那杏，新结了，给你送些来呢。”

    说着秀才娘子就把挎着的篮子递上去，苏娘子接了：“劳你惦记着，快进屋罢。”三人彼此说笑着，走到堂屋坐下。

    苏家女儿已经倒了茶，又接过篮子，走到厨房，拿了盘子把这杏洗了干干净净地送上来。

    苏娘子接了盘子，笑着对秀才娘子道：“这啊，也算是借花献佛，快些尝尝。”秀才娘子拿了一个在手上就笑着说：“好些日子不见侄女了，方才我打眼一瞧，这周围的闺女，没有一个生的像侄女一样好的。”

    苏家女儿正好听到，那脸不由微微一红，扭身走进里屋去了。

    苏娘子望里屋瞧了一眼，笑着道：“虽说年岁也不小了，还是这样爱害羞。”

    “姑娘家害羞这才叫有教养！”秀才娘子笑着说了这么一句，三姑婆已经插嘴：“哎，你们也别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就这件事，苏家嫂嫂，你是晓得的，你这闺女，肯不肯应？要我说，宁小哥除了是个杀猪的，别的都是绝佳的。”

    “这媒婆嘴，真是不得了。”秀才娘子含笑说了一句，三姑婆不乐意了：“我这哪是什么媒婆嘴？不过是瞧着两边的人都不错，就说一句，并不是贪媒人钱来的。”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秀才娘子笑着拉一下三姑婆的手，这才对三姑婆道：“只是呢，有句话原本不该我说的，苏嫂子也晓得我是个热心肠，这憋在心里总是不是。”

    “你啊，我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更何况你还和三姑婆有亲，这会儿说这话就没意思了。”苏娘子的话让秀才娘子笑了，接着秀才娘子才道：“这事呢，也不能怪三姑婆，毕竟三姑婆也是好心。可是呢，虽说宁小哥样样都好，这头一桩是个杀猪的，这就不成了。”

    苏家女儿虽在里屋做针线，但还是在那竖着耳朵在听。听到秀才娘子说出反对的话，苏家女儿的手抖了一下，针戳到了手上。

    苏家女儿急忙把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下，继续竖着耳朵听外面的。秀才娘子说出这话，三姑婆的脸色就有些不好：“杀猪的怎么了？杀猪的还有肉吃呢？瞧苏娘子这几年瘦的，原先那手是什么样，现在这手是什么样？”

    说着三姑婆就要去拉苏娘子的手，苏娘子急忙把手往后一缩：“也不是想着吃肉的事，毕竟我家，是要女婿来撑门立户的。”

    “这话我自然晓得！”秀才娘子笑着接了这么一句才对苏娘子道：“既然要女婿来支撑门户，为何不想寻一个庄户人家的老儿子呢？不也一样的？”

    秀才娘子的话让苏娘子沉吟了，三姑婆的眉皱紧：“要这么说呢，也不是不好，可是这样的人家，子弟哪有这样俊俏的？”

    “俊俏又当不了饭吃？再说世间哪嫌男儿丑？只要眼不歪鼻不斜，不就成了？况且庄户人家，说起来也好听些。宁小哥这会儿是俊俏呢，可这杀猪的营生做多了，气质怎么会不变？那时哪还是个白面书生样？不一样是满脸横肉？”

    秀才娘子的话让苏娘子皱眉，三姑婆也不由沉吟：“这……”秀才娘子瞧一眼里屋，声音放低一些：“这嫁男人是一辈子的事，这会儿瞧着俊俏，可是过些年，谁晓得呢？”

    苏家女儿听的怪臊的，可是又不好走出去，只有拼命地在那做针线。苏娘子瞧了眼里屋低垂的帘子，瞧着三姑婆一句话都没说。

    秀才娘子晓得，苏娘子只怕是被自己打动了，也见好就收。起身道：“都坐了这么大会儿了，还要回去做饭呢。三姑婆，难得遇到你，今儿去我家用饭罢。”

    三姑婆晓得秀才娘子家的饭食比自己家的好多了，也就站起身随她去了。苏娘子送走她们两个，靠在院门处，苏家女儿已经从屋子里走出，小小声地叫了声娘。

    苏娘子把女儿搂过来：“和娘说，你不乐意？”

    苏家女儿没说话，苏娘子瞧她脸色就明白了，轻叹一声没有说话。

    宁榴并不晓得自己被相看，还被搅散了一桩姻缘，还是照常做着生意。和村里的人也更为熟悉。只是宁榴奇怪的是，为何三姑婆见了自己，面上总有些愧疚，总不是什么时候，三姑婆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可是仔细想想，又想不出来。

    宁榴也就把这事丢在一边，不再去想。

    转眼宁榴来到这里也有两个来月，田里的庄稼已经变成金黄色，宁榴的生意也越发好了，家家都要收庄稼，有时还要请人帮忙，总不能像平日一样用些小菜饭招待，总要咬牙割上半斤肉，打上一壶酒，招待那些来帮忙的人。

    这日宁榴送走了来割肉的人，正要推着独轮车出去，就听到耳边响起嫩生生的声音：“给我割两斤排骨。”

    这声音一听就晓得是青娘的，青娘今年也有二十四了，村里和她一般大的妇人，早有两三个娃娃，但青娘的嗓子，还是和小姑娘一样嫩生生的。

    宁榴给青娘割了排骨，笑着道：“这里还有上好的肥肉，要不要割些去？”

    “不要，我就爱吃排骨，炸焦黄了，啃着，多舒服。”青娘接了排骨，给宁榴递钱，宁榴接了钱：“吴大哥，该回来了吧？”

    “快了，只怕还有半个月就到家了。”青娘笑吟吟地说着，提到自己哥哥，青娘明显高兴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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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警告

﻿她真的生的很美，宁榴的眼无意中掠过青娘的脸，感到那丝笑，直直地撞进自己心里。宁榴。

    “吴大哥待嫂子这个妹妹，真是说不出的好！”宁榴急忙低头收拾着东西，装作闲话。

    “是啊！我爹娘就生了我和哥哥两个，我比哥哥又小许多，从小都是他带着我。”青娘平日和人说话的时候不多，况且太多人说话不怀好意，难免夹枪带棒的。这会儿，倒是难得的语气平和。

    宁榴不由抬眼看向青娘，青娘此刻面上笑容比方才还深，比方才还美。宁榴觉得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这是不对的。宁榴悄悄地告诉着自己，努力让面色和平常一样：“嫂子平常也该出来……”

    青娘的神色顿时变的不好，白了宁榴一眼：“还当你是个好人呢，谁晓得也是和他们一样。”青娘的突然变脸宁榴已经习惯了，宁榴对青娘拱手：“对不住，是我不对，不该这样和嫂子说话。”

    青娘瞧着宁榴，又噗嗤笑了：“你这人脸皮还真薄，真看不出来是个杀猪的。”

    “虽说我是做粗活的，该当的礼，也不能忘了。”宁榴往青娘脸上看了眼，又把眼垂下努力装作轻描淡写地说。

    青娘抿唇一笑，身后就响起三姑婆的声音：“哎，宁小哥，你今儿怎么这时候还不去镇上？要晚了，就没位了。”

    宁榴对三姑婆拱手：“多谢三姑婆想着，这会儿就去。”宁榴回身关了门转身打算推了车子走，青娘已经回到自己家里，宁榴只瞧见她关门的背影。

    三姑婆瞧见宁榴这样，拍宁榴的手一下：“哎，别想这些了，我晓得你是少年人，难免慕色，可是我要和你说一句，你这么好的小伙子，该配上更好的呢。”

    宁榴推起独轮车，对三姑婆道：“多谢三姑婆了，只是我这刚落下脚来，这些事，都没想呢。”三姑婆一脸我明白你别再装的脸色，跟了宁榴一起走出去：“正好，我要去镇上走走，就和你一起去。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应该的。”

    宁榴脸上露出无奈神色，听着三姑婆唠唠叨叨的，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青娘的院子，这村里爱说闲话的人不少，她不爱出门，也是平常的。

    想着，宁榴就从心里生出一丝难过来。这难过，也不晓得为了谁。

    宁榴和三姑婆走过那片树林，三姑婆已经指着那片林子：“哎，你也晓得这里这潭水了吧？宁小哥，我是好人，你也是好人，我劝你一句。这要正正经经娶个媳妇是许的，若是要偷鸡摸狗做什么，这潭水里面投进去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宁榴瞧着这片树林，眼前浮现出的，却是那日青娘在这潭水里洗澡的情形。宁榴又骂了自己一句，这才对三姑婆道：“是，三姑婆的教导，我晓得了。”

    三姑婆很满意宁榴的表现，两人已经走过那片树林，镇子就在前面，三姑婆的眼一眯，面上浮现出一丝自得：“若没这潭子水，你以为我们村里，哪会这样悠闲自在？我和你说，宁小哥，我们村里，可从没有调戏寡妇的事。”

    宁榴又应一声是，已经走到平日摆摊的地方，宁榴把猪从车上卸下来，刚放好就见秀才娘子脚步匆匆走过来，瞧见宁榴就眼睛一亮：“宁小哥你来的正好，我家来了客人，赶着出来割些肉。”

    “来的什么客人？”三姑婆横竖没什么要紧事，就坐了宁榴平常坐的板凳上在那望人，听到秀才娘子这话就插口问。秀才娘子指点着宁榴要割哪一块肉，笑容里有几分骄傲：“还能是什么人，不过就是几个相公来一起会会文，等过了秋收，学使就来来考了，总要会下文，免得临到头了，做不出文来，被学使斥责，这才叫笑话呢。”

    秀才娘子和三姑婆说话时候，宁榴已经割好了肉，秀才娘子把钱数给宁榴，提了肉回家。

    三姑婆长叹一声：“你说，也不是我们背地里说人，青娘这大伯子，也是斯文和气的，还有她大哥也是疼她的，村里的人更不必说。可她那副样子，哎呀呀呀，我都不好的说，对谁都是一脸别人欠了她几百两银子的神情。”

    这会儿又来了客人，宁榴卖了肉，这才道：“这人上一百，就千奇百怪，这也是平常事。”

    三姑婆鼻子里面又哼出一句：“你是不知道，她男人还活着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三姑婆这话引起宁榴的兴趣：“这有什么不一样？”

    三姑婆笑了：“那时候，他们小夫妻是真叫一个恩爱，她男人病在床上，她也是衣不解带地服侍，那时候我们都在想，只怕她男人没了，她会悲伤殉节的，哪晓得……”

    三姑婆叹气：“罢了，罢了，说这些做什么，宁小哥啊，我正正经经问一句，你可要仔细想想，要寻个好媳妇呢。”

    宁榴的眉微微一抬，腼腆一笑没有说话。

    张秀才的书房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同样装束的人，正在那拿着各自做的文，或赞叹或摇头，各自评点一番。

    秀才娘子笑吟吟地端了酒菜进来：“各位文曲星们，也谈了好一会儿了，该吃午饭了。”众人站起身，有称嫂子的，有叫弟妹的。

    张秀才帮着自己娘子布设好了酒菜，也就请众人各自落座。秀才娘子又去厨房忙碌，众人谈了一会儿闲话，喝了几杯酒。

    有人已经道：“说来，方才我经过吴家时候，见大门还是锁着的，还不晓得吴家人什么时候回来呢。”

    “哦，这吴家？不就是张兄家的亲戚？”既然有人提起话头，就有人接话，张秀才皱眉：“就是呢，说起我那寡居的弟媳妇，还真是有些不大好开交。按说呢，这守节也是平常事，可是……”

    张秀才故意装作不好说出口的样子，端起酒杯：“来，来，来，再喝一杯。这件事，不到无法开交，我这做大伯的也不好说，不然就背了个欺负孤孀的名声了。”

    “谁不知道张兄你是最宽厚知礼的，来来，我们都再喝一杯。”有人笑着接了张秀才的话，秀才娘子手里端着一盘煎鸡蛋走过来，正好听到这话，秀才娘子面上不由露出一丝微微狰狞的笑，谁让你不肯乖乖听话，也就不能怪我们下辣手了。

    也许是宁榴提起吴大哥，青娘回到家里就开始思念自己的兄长来，算起来吴大哥也走了两个来月了，也不晓得他京城好不好？

    青娘暂时不想去做饭，拿出一件给吴大哥做的衣衫，这是一件冬衣，算着时候，等吴大哥回来，就可以穿了。

    青娘穿好线，打算给自己哥哥这件衣衫上，绣上一点点竹子。阳光很好，风也很轻，院里的杏树偶尔掉下一片叶子。

    这样的静谧，已经很久没有了。青娘做着针线，思绪已经飞的很远。众人眼中的寡妇是个什么样，青娘晓得，可是青娘不愿意去过那样的日子。

    妹妹，你才二十四岁。吴大哥的声音又在青娘耳边响起，青娘觉得眼角有些湿润，不知什么时候，眼里已经有泪。

    哥哥，我晓得你心疼我，可是这世间的男子，又有几个好的呢？想到张秀才的嘴脸，青娘唇边现出一抹冷笑。

    丈夫还躺在床上的时候，张秀才频频前来探望，青娘那时以为，张秀才是兄弟情深，后来才晓得不是这样的。

    所幸张秀才只是为财，却有人，不但想要财，还要色。张二叔那张脸又浮现在青娘眼前，青娘把针狠狠地戳到布上，就像戳进张二叔的眼睛里一样。

    那个恶心的，不知伦理的人，真该死了好，而不是道貌岸然，在那装出一副正经样子。

    青娘又叹一声，只可惜，这些人的面具戴的太好，戴的太久，戴的世人都信了他们，哪有人肯听自己的？

    这个世间，什么时候，没有丈夫而有财色的女子，才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青娘瞧着衣衫上的竹子已经绣好，站起身打算去做饭。

    刚站起身就听到墙外传来说话声，青娘侧耳听听，像是三姑婆在和人说话，还有人问三姑婆去镇上买了什么好东西？

    三姑婆笑吟吟地道：“哪买什么好东西了？不过是陪宁小哥说了会儿话，宁小哥送了我一块猪皮，回家烧一烧，也能解解馋。”

    “三姑婆，你待宁小哥可真好。”三姑婆越发得意洋洋：“是呢，这宁小哥，这样好的相貌，这样和气的人，该给他寻门好媳妇呢，也免得有人总瞧着宁小哥不肯放。”

    和三姑婆说话的人有些迟疑，三姑婆已经指着青娘的院门，这人释然点头，就见青娘的院门打开，从里面泼出一盆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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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安慰

﻿三姑婆和说话的人不防备，三姑婆被浇了一身水，那个说话的身上也溅了些水。三姑婆大为不满，也不去管别的，转身对青娘道：“你疯了不成？没瞧见我在这里？况且这水，为什么不泼在你自己家院子里面？”

    青娘眼角都不瞧三姑婆一眼，只对天空抛个白眼：“我家门前，想泼水也好，想做什么也罢，有你管的理？”

    三姑婆被噎住，和三姑婆说话那人急忙道：“嫂子，话不是这么说，这门前的路，虽是你家的，可是……”

    “这脏水我不泼在外头，难道还要泼在我院子里，我清清白白的，怎么会把脏水往自个院子倒？”青娘一语双关，三姑婆怎不明白，只是三姑婆从来都是说闲话说惯的，听到青娘这话就更气了，跳到青娘跟前：“我手上的猪皮都脏了，你要赔我。”

    青娘可不害怕三姑婆，只斜了三姑婆一眼就要走进院门，嘴里只有两个字：“没钱！”三姑婆可不信，伸手紧紧拉住院门：“你会没钱，谁不晓得你可是有五十亩好地的人，还有你哥哥，常给你钱花，还有……”

    “三姑婆闲的没事，就成日家打听谁家里有多少财物？”青娘这会儿才把眼转向三姑婆，语气满是嘲讽：“以后这村里谁家丢了什么东西，可要找三姑婆……”

    “你别血口喷人！”三姑婆顾不得身上湿漉漉的，伸手就去抓青娘的头发，青娘后退一步，把三姑婆的手一推：“人人都觉得你辈分高，年纪大，个个都让着你，我却不是这样的人，你别打错了主意。自个在那血口喷人，还要怪别人，三姑婆，你的年纪，可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青娘嗓子娇嫩，骂起人来却一句是一句的，三姑婆气的捂住心口，这会儿已经有人听到她们争吵起来，有人走来观看。

    见状不免有人出面做好人，劝青娘：“侄媳妇，听我一句话，你到底是要在这村里住着，和人人都闹翻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青娘瞧一眼那人，语气淡然：“和这村里人人都说好，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这话噎的众人没一个好接话的，三姑婆已经气势汹汹地要扑上去抓青娘的脸：“小娼|妇，我怜惜你守寡，每日待你好，你倒好，在这阴阳怪气说我，我不给你个利害瞧瞧，你不认得我是谁。”

    青娘把手里的盆往院子里一丢，手伸出去就把三姑婆的手给握紧，青娘再这样轻轻一扯，三姑婆就扑倒在地。

    有人急忙上前去扶三姑婆，还有人对青娘道：“三姑婆年纪已经老了，嫂子你这样对她，万一……”三姑婆听到这话，眼珠一转，躺在地上大喊起来：“骨头折了，我要死了，小娼|妇，我到了地下也不饶了你。”

    谁还瞧不出来三姑婆是借此装疯，但没一个说出口的，毕竟这里想瞧青娘热闹的，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青娘听着众人窃窃私语，心里冷笑，面上就更冷：“成啊，三姑婆，你就在这地上赖着吧，要不要我再打盆水来，给你浇个清醒。”

    三姑婆见青娘竟不肯服输，也不肯说软话，一时有些下不来台，想要继续躺着呢这太阳将要下山渐渐冷起来，真这样躺着会生病的，到时又要药钱。不这样躺着，就这样起来，白白放过了青娘，心里又不欢喜。

    三姑婆还在心里思量，青娘已经冷笑一声，打算关门。见状有人上前拉住院门：“嫂子怎么说你也要给个交代。”

    交代？青娘有些惊讶地瞧着这人：“给什么交代？难道是我跑到她家门前把她打伤的？明明是她自个走到我家门前滑到的，还要我给交代，那谁家走路不小心，在别人家门口跌倒，难道还要那家子给交代？”

    青娘口齿伶俐，一时倒没人敢来接音，只是那人也不肯放开拉着的院门。这时宁榴推着独轮车从镇上回来，远远地瞧见青娘家门前聚满了人，宁榴不由皱眉，走上前问：“这是出了什么事？”

    “宁小哥你从镇上回来了？我告诉你罢，这是青娘得罪了三姑婆，三姑婆这会儿被青娘推倒在地，只怕……”这人正待添油加醋把这事说一番，就听到青娘的声音：“怎么，大家都眼见的，还在这说我的坏话？难道真要逼我一个寡妇，从此不得容身？”

    青娘的声音传进宁榴耳里，不知为了什么，宁榴对青娘又添了几分怜惜，从宁榴站着的地方，可以瞧见青娘的背很直，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带上几分刚毅。

    宁榴不由在心中轻叹一声，对众人道：“诸位，这堵在门口，我也不好走过去啊？”

    宁榴这话提醒了众人，众人分开一条路，宁榴推着车走进人群，路过青娘家门口时候，宁榴对还躺着的三姑婆道：“三姑婆，这地上凉，瞧着这太阳就要下山了，就算是好人，躺着也会生病，更何况是您，还请起来罢。”

    说着，宁榴把车子摆在那，伸手就去扶三姑婆。

    三姑婆躺在地上，心里已经有些后悔，但又不好得起来，听到宁榴这话，如同得了救星，顺着宁榴的手站起来，对宁榴扑簌簌泪落：“宁小哥，还是你好，我和你说，青娘她……”

    话没说完，青娘已经把院门一摔，关了院门。三姑婆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三姑婆又要抽噎。

    宁榴忙道：“三姑婆，这事情是个什么，我虽不晓得，您先回家去换了衣衫，再喝碗姜汤……”说着宁榴沉吟一下，从车上拿过一根猪骨：“这是卖剩下的，三姑婆不嫌弃，就拿去罢。”

    三姑婆原本还想哭诉一下那块猪皮已经脏了，见到这根猪骨，立即就伸出手去，嘴里还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宁榴怎瞧不出来三姑婆在想什么，只浅浅一笑：“我来这里这些日子，多亏三姑婆照顾了。”三姑婆巴不得地把那猪骨紧紧拿住：“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推辞了，罢了罢了，我先回去换衣衫，等明日再来找这……”

    三姑婆还想再骂，又觉得当了宁榴的面不好骂出来，往青娘的门口吐口吐沫，也就走了。

    既然没热闹可瞧，众人也就散去。宁榴把车子推进院里，东西都安置好，该走进厨房去做晚饭，可宁榴却觉得心里有事一样，怎么都坐不安稳。

    宁榴索性把灶下的火灭了，走出厨房，瞧着这院子，瞧着院墙交界处，青娘家那棵伸出墙头的杏树。宁榴不由长叹一声。

    青娘回了自己家，继续做着针线，心却再也安静不下来。今儿痛快是痛快了，可是之后，在这村里就更难站了。

    可就算难站又如何？再难站不是也要过下去？难道人人说好，就不被人揉圆搓扁了？青娘想起那几个人的嘴脸，牙齿一咬，这些人，道貌岸然的，一个个打的主意，却那样污秽不堪。

    青娘觉得心里发闷，在这院子里转了几圈，怎么都安静不下来，青娘想开门出去走走，但想到村里人的嘴脸，青娘又把手缩回去。

    这时门上传来轻轻地敲门声，这是谁？谁又会来看自己？青娘满面疑惑，但还是把门打开。

    门开处，是宁榴的眼，青娘乍然瞧见宁榴，面色有些疑惑，接着青娘就道：“怎的，宁小哥，你安抚好了三姑婆，又想来教训我了？”

    “不，嫂子，我不……”宁榴在外面想了半日，想了许久，想了许多的话，也鼓足了勇气，但一见到青娘，宁榴就觉得话说不出来了。

    青娘的话里带着浓浓的嘲讽，这让宁榴好容易鼓足的勇气又消失了，青娘已经打算把门关上，宁榴止住她：“嫂子，我和你有几句话要说！”

    “说罢，可不能停久，不然的话，你也晓得，寡妇门前是非多！”青娘把是非两个字咬的很重，宁榴勉强一笑就道：“嫂子，您心里有气我是晓得的，不过您总要在这住些年，又何必为了这些人，闹的自己也不好瞧？”

    青娘没想到宁榴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青娘先是眉微微一挑，接着青娘唇边就露出嘲讽笑容：“宁小哥，你只怕从没遇到人对你说过怪话吧？”

    这话问的奇怪，宁榴皱眉瞧着青娘，青娘长叹一声：“原先我何尝又是这样的人，后来才晓得，自己不硬气起来，那就是要被人糟蹋的。”

    说着青娘眼角就有泪闪现，青娘转过身把泪擦掉，面对宁榴时候依旧笑着：“我晓得那些人要做些什么，可我，是无力阻止的，”宁榴有所触动地瞧着青娘，青娘已经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我就由着我的性子来，免得真有那么一日，还要委屈了自个，只恨……”

    青娘猛地住口，宁榴瞧着她，等着她后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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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动念

﻿青娘已经道：“罢了，和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毕竟是男人，就算遇到些事，也和我们妇人不一样，晚了，我要关门了。”

    青娘伸手去关大门，宁榴伸手阻止，青娘挑眉看向宁榴，接着笑了：“宁小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只想告诉嫂子，天下人，并不都是这样的。”宁榴说出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勇气，眼眨也不眨地瞧着青娘，青娘陡然笑了，语气变的轻柔：“为什么？”

    宁榴有些接受不了青娘突然的变化，眼眨了眨，接着青娘站直了身，语气里带上一丝冷然：“难道你也像他们一样，见我年轻守寡，就想……”

    “不！”宁榴摇头，打断青娘的话，青娘的眉又挑起，宁榴已经又道：“嫂子，这天下，并不是人人都对嫂子不怀好意的。”

    是吗？青娘看着宁榴，看着他那一双清澈透明的眼，青娘想起了很多，自从丈夫去世，不，从丈夫躺在床上，大夫说他将要不起之时，就很少见到这样的眼神了。

    “我……”青娘想为自己辩解，但话到嘴边说不出来，有风起，吹着青娘的衣衫，吹的她觉得微微有些寒冷，再面对这样一双清澈透明的眼，青娘觉得，自己那被层层包裹起来的心，似乎被这风吹的，那硬壳在一点点地融化。

    不，这样是不对的！青娘顺势就去关门，差点夹到宁榴的手，宁榴把手从门上放开，看着青娘的院门一点点关上。

    宁榴没有再敲门，没有再说话，只是后退两步，站到了路上，风吹过来，吹着宁榴的衣衫，宁榴却不觉得寒冷，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为什么在青娘问出那句时，心上有个地方，似乎平复，似乎如释重负，似乎在告诉自己，是的，自己是喜欢她。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宁榴觉得自己的脑子都糊涂了，到底什么时候？自己引以为傲的定力，就这样消失了？

    说好的非礼勿视非礼勿言呢？更何况是这样的念头？宁榴觉得自己的脸开始火辣辣烫起来，这样是不对的，自己不该对她有非分之想，不该的啊！

    自己只该在众人为难她的时候，出来说几句，这才是君子所为，而不是在这期望着，期望着别的。

    宁榴长声叹息，这声叹息经过院墙，传进青娘的耳中，青娘又觉得心开始乱起来，青娘在院子里面走了几步，开始摇头，不该的，这样是不对的。婚姻大事，纵然是再嫁从己，可是，也不晓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世上，最难得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宁小哥，你站在这，消食？”张二叔的声音在宁榴耳边响起，打断了宁榴的思绪，宁榴勉强对张二叔拱手：“是，听着这蛙声，倒也能让人心旷神怡。”

    “宁小哥读过书？”张二叔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还跟了个男子，听到宁榴的回答，这男子好奇地问。

    宁榴笑一笑：“原先小的时候，爹娘疼惜，送去读了四五年书，也识得几个字，会算账。后来家里渐渐消乏了，也就学了这杀猪的手艺。”

    “宁小哥这遭遇，和旁人还不一样啊！”这男子又啧啧说了一句，张二叔点头：“不但如此，就说这么一张俊秀的脸，谁会以为是杀猪的？”说着张二叔亲亲热热地对宁榴说：“既然会算账，何不寻个铺子，做个伙计也好啊！”

    “这不是爹娘没了，只有来投亲，谁知投亲不遇，这要去做伙计还要有人作保才是。幸好行囊之中还剩的几两银子，拿这些做别的生意倒不能，做这杀猪生意，倒恰好！”宁榴笑着回答。

    张二叔已经哈哈一笑：“宁小哥果然比别人想的周到，”接着张二叔就对那男子道：“既如此，以后黄管家要有合适的位子，就帮宁小哥说一声！”

    宁榴瞧向那男子，张二叔已经微微带有得意地道：“这是隔壁村朱乡绅家的管家，这会儿正好过来了，说起三姑的那件事，想和我一起，来寻青……侄媳妇说个公道呢！”

    朱乡绅？宁榴也晓得这是邻村曾做过一任知府的朱家，在这附近，算得上是第一等人家了，这会儿他家的管家来帮着张二叔寻青娘说话，宁榴不由微微皱眉。

    黄管家已经做出个很普通的神情道：“算来呢，那也是我表姑，总之是亲戚，就算有什么口角，也不能那样对待的。”

    “宁小哥，你还不晓得吧？三姑回家不久，就病了，这会儿正躺在床上呢。”张二叔哪看的下去青娘过安安稳稳日子，恨不得看着青娘立时倒了霉才好。若不是碍着吴大哥，张二叔早在背后寻点事故，和张秀才一起，把青娘给另嫁了。

    这会儿可是青娘自己碰上来的，那就怪不得自己了。张二叔心里想着，面上可还是一脸的要为三姑婆讨个公道的神色。

    “罢了，不说这么多了，趁这会儿还不用点灯，就进去罢，免得再过一会儿，有人说闲话。”黄管家笑眯眯地说，张二叔正要走上前去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接着青娘的声音又响起：“这走遍天下也没这个理，一家子在那算计一个寡妇，说出去，也不怕丢脸。”

    黄管家听到一个嫩生生的声音，再抬眼瞧，见青娘虽然有了几岁年纪，可那张脸却是千娇百媚的，此刻靠在门框上，手里还端着个黄铜盆，竟是个极美貌的女子。

    黄管家不由悄悄咽了口口水，张二叔原本心中想的，在见到青娘之后，那些念头竟烟消云散了，代之的是怜香惜玉的心。这样美貌的女子，没钻进她被窝里头睡一觉，就要把去嫁了，实在是……

    黄管家和张二叔那陡然的停止，被宁榴瞧在眼里，宁榴不由皱眉，上前两步对青娘道：“嫂子，他们两位说，三姑婆这一回去就病了，想来二叔是来寻您，说一说这事的。”

    青娘也不瞧宁榴，一双眼只瞧着盆里的水，淡淡地道：“哦，病了，人老了，经不得风寒这也是难免的。既然如此，还请二叔多去探望探望，我这里，毕竟是寡妇人家，还请少来。”

    说着青娘就要关门，宁榴和青娘的对话，让张二叔清醒过来，张二叔急忙道：“侄媳妇，你可不能这样说，怎么说也是你……”

    “我好好地在自己家门前倒水，哪晓得她就正好路过？这要怪我？”青娘冷冷地问张二叔，张二叔被噎的说不出话。青娘把铜盆扔在院子里，铜盆嗑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那清脆的声音伴着水泼在地上的声音，透着一股怪异，也让黄张二人如被从头泼了一盆冷水一样。

    黄管家急忙道：“侄媳妇，这样说罢，虽说……”

    青娘横一眼面前的三个人，把门一关，黄管家在这附近，依了自己主人家的势，就算见到县官老爷，也有一个笑脸的，这样冷淡少有，那张脸色微微一变。

    宁榴见他们俩没有再上去敲门，心里松了口气，对张二叔道：“二叔，虽说我来的日子不久，可觉着这嫂子的脾性，还是有几分了解，这会儿她正在气头上，不如还请回去罢。”

    张二叔的脸色都变了，也只有气哼哼地和黄管家离开。宁榴瞧着青娘的院门，想着方才青娘说的话，心中那丝感慨更深。但除了叹息，宁榴竟不晓得该说什么。

    张二叔和黄管家离开，张二叔对黄管家有些抱歉地道：“这事，实在是，哎，这女子的脾气，着实太辣。”

    “辣点好，辣点好！”黄管家想起一件事来，附耳在张二叔说了几句，张二叔满面惊喜：“真的？令主人？”

    “我家主人赋闲在家也有四五年了，想着年近六旬，也不想去做官了。”黄管家没有直接回答张二叔的话，只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

    张二叔点头：“这要真成了，也是我们这侄媳的福气，只是她那个哥哥，你也晓得的，附近有名的吴大哥。”

    “凭他怎么有名，还不是一个平头百姓，再救了人，也不过是个武夫。再说这会儿他在京城，等回到这里，事情都成了，他见自己妹妹有了这么一个好归宿，只怕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着恼？”黄管家胡子一翘，得意洋洋地说。

    张二叔虽然有些心疼自己睡不到青娘了，可是想想黄管家方才许给自己的谢礼，忙又道：“青娘可是有亲大伯的，张秀才那里？”

    “这有什么？拿张片子去说就是。”张秀才这样的人，黄管家可是见过许多，压根不放在心上，张二叔急忙把黄管家拉到自己家里，让张二婶烫上酒来，细细商议了一顿饭的工夫，黄管家这才告辞。

    第二日也不晓得黄管家怎么说的，朱家果然把张秀才请去了，张秀才和朱乡绅在书房里谈了一盏茶的时间，张秀才就满面喜悦地离开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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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劝说

﻿秀才娘子在家等的心焦，听到门响就急忙去开门，见了张秀才，秀才娘子倒吓了一跳，急忙把张秀才拉进来：“这是怎么了，这两日也没下雨，怎么你这衣衫上全沾了泥？”

    张秀才是从朱家出来时候，欢欢喜喜走在田埂上时，一不小心失足踏在田里的，此刻听到秀才娘子询问，张秀才顾不得去解释，只对秀才娘子道：“这样的小事，你操心什么？我只和你说，我们家，从此要走运了？”

    “走什么运？”秀才娘子嘴里问着，见老婆子在那探头探脑的，扬声吩咐：“去烧锅水来。”见老婆子进了厨房，秀才娘子这才拉了张秀才进屋：“我们家走什么运？那个泼辣货，朱家真肯要？先不说她那性子，就说她这年纪，也不小了。”

    张秀才得意洋洋，坐在床边把外衫脱了，又把泥污的靴子脱了，笑眯眯地说：“朱老爷说了，年纪大点也不怕，他老人家也不小了，就喜欢这二十刚出头的，省的那嫩生生的，什么事都不懂，还要……”

    张秀才说的顺口，差点把朱老爷说出的话全说出来，急忙收口，秀才娘子的脸已经红了红，啐自己丈夫一口：“呸，你们男人，就没一个有好心眼的！”

    张秀才拉一下自个媳妇的手，涎着脸笑：“这会子就我们两口在房里，怕什么呢？再说，朱老爷还说了，辣一些才好，都像那面团一样的，那才没什么趣味。”

    秀才娘子摔了手，开门去厨房拿了热水，端进房里就对自己丈夫道：“这话说的虽是，只是雌儿的性子，你也是晓得的，上回王大户还是要娶她做填房呢，还被她嚷骂了，落后还去死人潭去洗澡，哎呦呦，我都不好说。”

    张秀才把脚泡进热水里：“这事，二叔都和我说了，亏的之前姓吴的逼着二叔把那流言蜚语都给灭了，这会子也没人敢说。剩下的，既然她不肯好好地听，那我们也只有……”

    虽是在屋里，张秀才也瞧了瞧外头，招手叫自己媳妇把耳朵凑上来，在耳边说了好几句。秀才娘子听完，娇嗔地推自己丈夫一下：“这样羞答答的事，也亏你们想的出来。”

    张秀才冷哼一声：“谁让她不老老实实听我们的话另嫁了？让我们想了一个主意又想另一个主意的？不过也是她造化，偏生朱老爷瞧中了，嫁过去，虽说只是做姨娘，可也是穿金戴银使奴唤婢的，比不得别人。”

    秀才娘子点头：“这也不晓得她哪来的福气，只是我们……”张秀才手一挥：“她都另嫁了，谁还管她是不是我们张家的媳妇。”

    说着张秀才压低声音：“朱老爷可许了我，事成了，下回拨贡，把我头一个拨上去。我想着，我年纪大了，这举人什么的，只怕也中不了，拨个贡，和朱老爷攀上交情，以后做任学官，运气来了，指不定能做任正印官，也就能给你请封诰命，让你也风光风光。”

    嫁个读书人，不就为的以后能得封诰命，光耀乡里？秀才娘子听了这话，喜笑颜开：“你能这样想也好，我们再细商量商量。”

    “有劳娘子了。”张秀才拉了媳妇的手，在那情真意切地说，秀才娘子这回没有啐他，只道：“我们两口子，力本该往一处使。”说着秀才娘子眉一皱：“只是原先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会儿，要是朱家以为，那可……”

    张秀才浑不在意：“你还不晓得，这朱老爷爱色成病，听说有了美人，哪管她是什么出身？”说着张秀才捂住嘴笑了，秀才娘子细细一想，啐自己男人一口，端起水盆出去外面倒水，顺便吩咐那婆子去买些肉，寻条鱼来，今日好好地做一餐饭。

    张秀才听着自己媳妇在那吩咐，得意洋洋地往床上一躺，仿佛已经看见美好前景，自顾自地在那乐起来。

    青娘收拾了一会儿屋子，做了会儿针线，觉得有些困乏，搬了把醉翁椅出来，坐在檐下打瞌睡。院子里很安静，什么都听不到，青娘朦朦胧胧睡着，耳边传来敲门声，青娘皱眉睁开眼，敲门声又不见了。

    想是自己听错，青娘打个哈欠，又要睡去。敲门声又响起，还夹了秀才娘子的叫门声：“二婶子，是我，你在家吗？”

    怎么又是她？青娘的眉皱紧，有些不满地坐直身。秀才娘子又敲两下门，门内毫无回应，秀才娘子的眉皱紧，但想着以后的美好前程，秀才娘子又放柔了声音：“二婶子，快些开门，我晓得你在家。”

    青娘翻个白眼，走到门前把门拉开，瞧着秀才娘子，并不打算让她进来：“什么事？”青娘的冷眼秀才娘子早已明白，含笑对青娘道：“二婶子，上回不是叔叔的周年，你也做了，我就想着，怎么说我们也是哥哥嫂嫂，哪能让你一个人出钱的？”

    这可奇了！青娘的眉挑起，秀才娘子可是有名的手紧，和她在一起，不想着算计你的就是好的，怎么会主动提出要出钱？这背后定有故事，因此青娘冷笑道：“多谢哥哥嫂嫂想着，不过呢，我别的罢了，这二三两银子的周年，还是做的起。”

    “虽说二婶子你不缺钱，可我们也是哥哥嫂嫂，这心里也惦记着呢，哪能让你一个人出这钱，再者说了，你寡妇失业的，以后花销的地方还多呢。”

    秀才娘子的话越来越好听，青娘的眉越皱越紧，见村人已经有过来的，青娘顺势就要关门：“嫂嫂的心我领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青娘！”情急之下，秀才娘子喊了青娘的名字，伸手拦住她关门的手：“你别急，我还和你有话要说。”

    青娘扫一眼外面的人，也就让秀才娘子进来。秀才娘子走进院子，赞叹道：“二婶婶你可真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瞧瞧这院子，收拾的可真干净。”

    青娘把大门关上，靠在门板上，眼都不瞧秀才娘子：“嫂嫂有什么话就说罢，别东拉西扯的，你我做了这么几年的妯娌，谁是什么样的人，还不清楚？”

    “青娘，我大老远来，你也给我倒杯茶，拿点瓜子，我坐下和你说说话。”秀才娘子今天是必要虚与委蛇到底，晓得青娘最不耐烦这些事，语气更加柔和。青娘的眉果真一皱，还是走到堂屋里，倒了茶，端了瓜子出来。

    秀才娘子已经坐在石桌上，接了茶又说几句淡话，见青娘的眉皱紧面色不耐。秀才娘子勾唇一笑：“二婶子，是这么一回事，前儿你大哥在庙里给二叔做了些好事，请了几卷经念念。想着你总是他未亡人，这件事撇了你不好，这才让我来跟你说，择了日子，要你去庙里，也好给二叔再烧几张纸。”

    说着秀才娘子眼里就有泪：“也好保佑二叔投胎转世，投个好人家。”当日青娘男人还在世时候，夫妻之间虽不说十分恩爱，也算相得。况且青娘男人又是个温和脾性，青娘听到秀才娘子这话，眼圈也微微有些红。

    秀才娘子趁机道：“我晓得，你心里抱怨我们，早早就说服你嫁，我们这也是为你好。既然如此，以后你嫁也好，守也罢，都由得你。再等几年，你瞧这族里的侄儿们，你要喜欢谁，就挑过来，给二叔立个嗣子，这一辈子的事，不就完了。”

    后面的话青娘并没听在耳里，只为那句投个好胎，青娘已经抬头道：“你也不用在我跟前打马虎眼，择了哪天的日子，我去就是。只是我可和你说，你别给我打了什么别的主意，我脾气发起来，那可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

    秀才娘子今日来此，也只要青娘答应去就好，听到这话秀才娘子笑吟吟地道：“为了给二叔做好事，我们也是奔忙了几日，哪是打你的什么主意？再者说了，别人罢了，我们还怕……”秀才娘子故意停住口：“罢了，我也不说了，彼此心照就是。”

    青娘想起自己兄长，唇边又露出一抹笑，秀才娘子又说几句，青娘也就送她出门，秀才娘子欢欢喜喜去了。青娘站在门口，瞧着她的背影，眉一直没松开。

    此时已近傍晚，宁榴在镇上做完了生意，推着车回来，远远地瞧见青娘站在门前，宁榴先还以为自己看错，等再看了几眼，确定是青娘站在那。

    宁榴心里不由奇了，为何青娘今日会站在门口？宁榴把车推到青娘跟前，笑着道：“怎的今日嫂子会在门口站着，倒像是等什么人一样。”

    说了这句，宁榴的脸不由微微一红，这样的话，倒像调笑了，这样不该，着实不该。青娘也想到这层，往宁榴的脸上瞧了眼，白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就走进院子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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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庙里

﻿宁榴看着青娘那两扇关的紧紧的门，心中泛起涟漪，难道说，自己真的喜欢上了青娘？不，不，宁榴又摇头，不该这样想的，不该。

    “哎，宁小哥，你今儿回来的倒早。”三姑婆的声音在宁榴耳边响起，宁榴忙把车推在自己家门，转身对三姑婆作个揖：“大家都帮衬着，这肉也卖的快些。三姑婆这两日好些？”

    三姑婆笑眯眯地瞧着宁榴：“还多亏你记得给我送了两次肉，这人心里一欢喜了，就好的快些。”宁榴不愿和三姑婆多说话，拿出钥匙开着门：“算不得什么。”

    三姑婆见宁榴要推车进去，急忙唤住宁榴：“你来这里也有两三个月了吧？”

    宁榴在心里算算，对三姑婆道：“是，已经三个多月了，来的时候，还没进六月呢，这会儿都九月了。”

    三姑婆点头，见宁榴还要进门，三姑婆踏前一步：“你今年也不小了，我记得听你说过你二十二了，这眼瞧着就要过年，等过了年，就二十三了，村里和你一般大的，都抱了两三个了。宁小哥，也不是我说你，你瞧瞧，你这一回了屋，家里冷冷清清的。”

    宁榴已经把车停在院子里面，拿起扫帚扫一扫地，三姑婆自顾自在檐下坐下，对宁榴唠叨个不停。见宁榴只笑不说话，三姑婆白宁榴一眼：“和你说话呢，你别忙着扫地。宁小哥，我和你说实话罢，我啊，已经在心里给你寻摸了一个姑娘，就是年纪小了些，今年十七了，人家要三十两的彩礼钱呢，你可拿得出这份彩礼钱来？”

    原来说了半日，是说自己的婚事，宁榴又笑一笑：“多谢三姑婆想着了，只是我……”

    “想是你拿不出这许多的彩礼钱来？”三姑婆打断宁榴的话，眉头就皱紧：“说的也是，这乡里乡亲的，娶个媳妇过来，也不过就是十两的彩礼钱，连上谢媒礼酒席钱，了不起二十两银子。这光彩礼钱就要三十两，着实太高了。”

    “不，不是彩礼钱的事，是我……”宁榴欲言又止，眼不由瞧向两家院墙。三姑婆没瞧见宁榴的动作，自顾自在那唠叨：“既不是彩礼钱，那就是你听说了苏家的事，宁小哥，这事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怎么做了这么一个营生？”

    苏家，什么苏家？宁榴疑惑地瞧着三姑婆，三姑婆已经手一拍：“宁小哥，我和你说，苏家娘子姑娘，可都是来相看过你。还觉得你人的确很好。只是做这个营生，他们觉得对不起地下的人。这才重新招婿。招了前面村里王家的三儿子，虽说生的也还周正，可怎么比得上你？前儿她们家去下定，不是还来和你拿了十六斤猪肉？”

    宁榴总算想起苏家娘子是谁了？对三姑婆笑笑：“这也是……”

    “别说什么缘分，宁小哥我和你说，要你娶了苏家闺女，连彩礼钱都不用出的，虽说是要依了岳母居住，可是呢，你远来投亲不遇，靠了岳母也好。再者说了，苏家是读书人家，不会为难你的。”宁榴不由叹气，想来是怎么都插不进话了。

    两边院子去了院墙，其实就是一家，青娘走到院里，正好听到这边的说话声，原本不在意的，等细听两句，忍不住笑了，这三姑婆还真是一点没变，自己想要说什么就不管别人，不管不顾地说下去。

    只是也不晓得，这宁榴，想要娶个什么样的媳妇，按说他年纪也大了。那日吴大哥说的话，不知怎么又在青娘耳边响起，青娘不由啐自己一口，想这些事做什么？

    “三姑婆，您的好意我明白，只是这成亲的事，总要再缓缓，毕竟我才来这么几个月。”宁榴额头上已经全是汗，对三姑婆推拒。

    三姑婆哎呀了一声：“害羞什么呢？别说你来了已经这么几个月了，就算才来，也该给你娶个媳妇，这才叫安定是不是？”

    青娘忍不住在这边大笑起来，这笑声让三姑婆皱眉，隔了院墙三姑婆就喊：“你笑什么呢？”青娘手里拿着针线，笑吟吟地道：“三姑婆，人家压根就不想娶媳妇，你还在这撮合做什么？”

    三姑婆不由恼了，还勾起了旧恨，对青娘院墙就喊：“呸，别人在说话，你听了这些做什么？再说了，你晓不晓得别人要不要娶媳妇？”

    说着三姑婆就猛地道：“说不定是你瞧中了宁小哥，想……”

    三姑婆话没说完，就听到那边院子传来声音，接着是打开院门的声音，然后青娘就走进这院子来，瞧着三姑婆道：“你上了年纪，原本我不管你的，可你瞧瞧你说的是些什么话？什么我瞧中了宁小哥？我清清白白一个人，由不得你糟蹋。”

    三姑婆也晓得自己一时失了口，可在这村里三姑婆自认辈分高，说话有声响，一张脸虽然通红还是在那嚷：“你胡扯些什么？我糟蹋你什么了？好好的在别人院里说话，你在这偷听什么？”

    “你嚷的一个村里都听见了，还要说我偷听？”青娘可从不是这样好欺负的，上前一步就冷笑。宁榴急忙挡在她们俩中间：“罢了，都是我的不是，嫂子，三姑婆，还请各自少说一句。”

    三姑婆也就坡下驴，从宁榴身后探出个脑袋：“我也不和她嚷，宁小哥，你的事，我放在心上呢，你放心，等再寻到个彩礼轻的，我再来寻你。”说完三姑婆就要往外走，见青娘还站在那里，三姑婆想叫青娘也走，话到嘴边说不出来，鼻子里面一哼就走了。

    “嫂子，对不住，都是我不好。”宁榴瞧着青娘，诚心诚意地说，青娘叹气，用手把鬓边的乱发往上面抿：“也不是你不好，是我……，罢了，不该出来和人说话，明晓得她们都是这样的人。”

    说完青娘也转身走了，宁榴望着青娘背影，想叫住她，可这时候不该叫住的，青娘的影子消失在宁榴眼帘里，宁榴用手捂住脸，自己到底怎么了？

    日子过的很快，不上几日就是秀才娘子和青娘约好，要去庙里给青娘亡夫烧香的日子了。一起来青娘就换了素色衣衫，收拾好时秀才娘子就来敲门。

    青娘一开门秀才娘子就皱眉：“怎么穿了一身素？”青娘听的不由一愣，秀才娘子已经用手打了自己脸一下：“呸，我自个忘记了。这穿了素才该。”

    青娘更为疑惑地瞧秀才娘子一眼，秀才娘子担心自己越说越错，拉了青娘的手：“咱们走罢，那庙有七八里路，我特地雇了驴来。”

    青娘瞧一瞧秀才娘子，虽感疑惑还是转身关了门，两人刚上了驴，宁榴就推着车从家走出，瞧见青娘和秀才娘子，宁榴的脸就一红，想装作瞧不见时，秀才娘子已经道：“宁小哥，这么早就去做生意了？”

    “是，嫂子们这是要去哪？”秀才娘子听了宁榴这话没答话，青娘已经道：“我嫂子说，给我男人在庙里请了几卷经，要我去烧香。”

    宁榴哦了一声，秀才娘子就往驴头上一拍，青娘瞧着宁榴，沉吟一下就对宁榴道：“只怕今儿我回来也晚了，宁小哥，等你回来，还请帮我照顾一下院子。”

    这话听着奇怪，宁榴虽应了一声，还是瞧着青娘，秀才娘子已经笑吟吟道：“快走罢，快走罢！”

    青娘更为惊讶，面上却没露出来，两人坐着驴，晃晃悠悠地走了，宁榴也往镇上去做生意。秀才娘子寻的，是座大庙，两人到的庙里，先去瞻仰了佛像，也就把疏头烧了，给了香火钱，随了众人去听那些因果故事。

    “朱老爷，我弟媳你也瞧见了，怎么说？”青娘在烧香时候，有双眼已经盯了她很久，等一走进禅房，张秀才就迫不及待地说。

    朱老爷哈哈一笑，他今年也快六十了，是个黑胖子，肚子老大，一张脸上全是黑油：“是个美人啊，这样的美人，为何我竟不知道呢？”

    张秀才可一点也不生气：“这不是缘分没到骂？”

    缘分缘分，朱老爷笑眯了一双眼：“的确，今儿是缘分到了。张老弟，你我也算都是学里的朋友，我勉强算个长辈，这样罢，就按那日说的，等从这庙里出来，就送到我家里去。”

    张秀才欢喜无限地给朱老爷行礼，接着就道：“只是……”

    “性子辣些，我已尽知，这有什么？进了我房里，知情识趣起来，她经过了，就晓得了。”张秀才也不由呵呵一笑，对朱老爷做个了然的神色，朱老爷搓搓手：“我先回家，让他们都准备起来。等过两日，再摆酒请客。”

    张秀才拱手：“这是自然，您请，您请。”朱老爷笑眯眯地走了，张秀才得意洋洋，转身就去寻自己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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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哄骗

﻿秀才娘子虽然面上带着虔诚神情在听因果故事，心里却在着急，若是朱老爷看不上青娘，那这些事可都白做了，一想到花了的钱，秀才娘子就觉得肉疼。

    张秀才遮遮掩掩，寻到自己媳妇，趁青娘不注意的时候，对秀才娘子使眼色，秀才娘子一直瞧着外面，见状就对青娘道：“你在这听着，我去出个恭。”

    自从进了这庙里，青娘就一直在瞧着秀才娘子，可是从进庙到现在，秀才娘子都很正常，青娘想了想：“那我也和嫂嫂……”

    话没说完，就听到上方坐着的和尚道：“这位檀越，老僧观你颇有佛缘。”青娘的注意力被和尚吸引去了，秀才娘子趁机飞快走出。

    张秀才在拐角等着，见了自己媳妇就低声道：“成了，到时你……”秀才娘子还想说话呢，就听到青娘唤嫂嫂，张秀才急忙往旁边一闪，秀才娘子已经笑着答应：“哎，我在这呢。”

    青娘走过来，见只有秀才娘子一人，以为自己疑惑错了，笑着道：“嫂嫂已经净了手了？我也想去呢？”

    “哎，我方才出来寻了半天，才寻到呢。”秀才娘子笑吟吟地对青娘说，还拉了青娘的手，十分亲热：“走，我们一块去。”

    青娘和秀才娘子走了，张秀才这才从藏身之地出来，掸着身上的灰，唇边全是冷笑，吴氏，今儿就要你的好看。

    秀才娘子和青娘又在这庙里待了会儿，用过了斋饭，青娘催着秀才娘子要走：“这会儿回去，到家正好，嫂嫂，我们走罢。”秀才娘子算着时候，想着朱家也该准备的差不多了，也就和青娘出了寺，上了驴。

    两人走不上一里地，前面就来了一丛人，领头的人瞧见秀才娘子，笑吟吟地上前：“这不是张家嫂嫂，怎么在这遇到你？也不上我们家去坐坐。”

    秀才娘子这颗心这才放下，对这妇人道：“原来是黄家嫂嫂，我们忙，哪得空去？”黄婆子已经伸手了拉了秀才娘子的驴缰绳：“既如此，想请不如偶遇，就到我们家坐着吃杯茶再走？要嫌晚了不好走路，我让我们家小子，打了灯笼送两位回去，可好？”

    秀才娘子自然不会立即答应，而是要撇清一下，笑着摇头：“这不好呢，哪有？”黄婶子已经把手一拍：“想是你瞧不上我们，偏不让你回去。”

    说着黄婶子使个眼色，几个婆子丫鬟就把青娘和秀才娘子簇拥住，拉了缰绳拨转驴头要往另一边走。青娘惊讶：“嫂子……”

    黄婆子晓得青娘将是自己主人家的新欢，哪敢对青娘有任何不好，已经笑吟吟道：“这位嫂子，你放心，不过是去吃杯茶。”

    “再说了，我们婶子，是这附近有名的朱老爷家的管家娘子呢。”一个丫鬟已经快嘴说出，黄婆子打那丫鬟一下：“偏你爱说话。”

    那丫鬟嘻嘻一笑，往青娘面上瞧去，见她衣着素淡，容貌算是很美，可就是瞧着有些土气。也不晓得老爷怎么会瞧中这样的人，还要自己从此服侍着。

    丫鬟心里想着，面上却没露出来，殷殷勤勤和众人一起簇拥着青娘妯娌往朱家走去。

    青娘此刻已经觉出不好，可若跳下驴，只怕这些人当场就能把自己抓回去。青娘往秀才娘子面上瞧去，秀才娘子面上已经微微露出一丝得意。

    青娘低垂了头，晓得这会儿不能硬拼，只能智取，最好是趁她们不注意的时候逃走，因此青娘就装出一副好奇样子，对黄婆子问长问短，问朱老爷到底是多么有名？

    黄婆子不仅是知一答十，还吹捧了朱老爷一番：“在这四周，一提起我们家老爷，谁不晓得呢？再说我们老爷，生的那叫一个俊。”

    秀才娘子忍不住笑了一声，黄婆子也觉得这话不该说，脸微微红了红，指了指前面不远：“这就到了。”

    秀才娘子举目一瞧，黑压压的一片青瓦房，口中不由啧啧赞叹：“这片瓦房，盖的可不一样呢。”

    “里面景致更好！”黄婆子得意地说了一句，就对秀才娘子道：“等会儿去我家里吃了茶，我领你们从后门进去，悄悄地逛下花园子，你们说可好？”

    “阿弥陀佛，我也能托福，开开眼。”秀才娘子在驴上颂了一声佛号，黄婆子心里更是欢喜，得意洋洋地带了秀才娘子妯娌，往后面去。

    宁榴推着车子，在一个小厮带领下，往这边行来，远远地瞧见像是青娘妯娌，宁榴的眉不由一皱。

    小厮已经瞧见黄婆子，赶着上前叫声黄婶子，黄婆子瞧一眼宁榴：“这就是卖肉的？赶紧把人往里面领，误了老爷的事，可把你的皮给扒下来。”

    小厮连声应着，就把宁榴往宅子里面领，黄婆子已经道：“先到我家坐坐，吃杯茶再走。”

    眼见来到这宅子跟前，青娘就想下驴跑，可瞧瞧还是不能跑，面上已经有微微红色，听到黄婆子这话，青娘的眉不由一皱。

    秀才娘子还当青娘是想进去逛逛呢，立即就道：“不吃茶了，先让我们开了眼再说。”

    黄婆子巴不得先把青娘给送进宅子，等进了宅子，任她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因此笑眯眯地应了，却没瞧见青娘在暗暗地瞧着这宅子地形，还用手比一下这墙。黄婆子笑眯眯地带了青娘两人从后门进了宅子。

    那边宁榴也进了宅子，笑着问小厮：“今儿幸亏买肉的人不多，不然这三十斤肉，我还真没有。”

    “所以说凡事都是个巧字，若不是这样巧，我们家老爷今儿纳宠的好日子，缺了几道菜可不成。”小厮笑眯眯地和宁榴说闲话。

    听到纳宠两个字，宁榴的眉皱起：“今儿你们老爷，纳的是什么人？”

    小厮往四周一望，语气神秘：“我只和你说，你别出去外面说，不过这事也要成了。”宁榴点头，小厮笑眯眯地道：“我们老爷今儿纳的，是个寡妇呢。”

    寡妇？难道是青娘？宁榴的眉皱的越发紧，可若是青娘被纳，又为何穿着素淡？可若不是她被纳，又哪来这么巧？

    宁榴满心疑惑，却也要和小厮虚与委蛇，把肉送到了厨房，去账房里拿了钱，原本就该走，可宁榴想了想，对账房先生道：“听说贵主人，今日纳宠，为何不见摆酒席？”

    账房先生打着算盘，头都不抬：“这样人家纳个妾，算个什么大事？再说了，还不晓得人家情愿不情愿。”

    这一句，如一盆冷水一样泼在宁榴身上，他全身都冷了，账房先生算好帐，抬头瞧见宁榴如此模样，不由皱眉：“怎么，这钱数不对？”

    宁榴忙拱手：“对的，没有不对。只是觉得，我们这样人，连个浑家都难娶，贵主人纳个妾都不算什么大事。”

    “同人不同命。”账房先生又和宁榴说了两句闲话，宁榴也就拱手告辞，可宁榴觉得双腿都像灌了铅，怎么都走不动路。青娘她可晓得，就要做朱家的妾？

    “这花可真香。”青娘站在一株桂花下，闻着桂花香气对秀才娘子笑吟吟地说。

    秀才娘子和黄婆子得意地互看一眼，这会儿秀才娘子觉得，只怕说出实情，青娘也会欢欢喜喜嫁了，毕竟朱家是这样富贵，哪是王大户家能比上的。因此秀才娘子上前一步，想和青娘说呢。

    黄婆子已经道：“还请往这边来呢，有太湖石结的假山。”青娘和黄婆子往前走，秀才娘子跟在后面，算着自己家要得到的好处，眼都快笑眯了。

    来到假山跟前，青娘啊了一声：“这假山，还真是……”

    “青娘，要我和你说，能住进这宅子，那就天天能在这花园子里逛了。”秀才娘子赶上，话中露出这么一句。

    青娘故作脸红：“嫂嫂你开什么玩笑呢？我是嫁过人的人了。再说我能进来，也不过就是做个婆子下人。”

    “这嫂子这样好的相貌，谁舍得做婆子下人呢？我们老爷是个疼人的，到那时候，我们都要唤声奶奶。”黄婆子也在那接了秀才娘子的话。

    青娘的脸更红了：“别笑话我罢。”秀才娘子这下更为欢喜：“真不是笑话你，青娘，我和你说实话罢。这老爷瞧中了你，想纳你为宠，今儿来呢，就是想问问你，你可愿意？”

    青娘真想把秀才娘子的脸给抓烂了，可也晓得这时候发作，不过是让自己陷入更难逃走的境地，于是青娘的头微微一低：“嫂子，你说什么胡话呢，我们再往前面走走，也就该家去了。”

    见青娘没发火，秀才娘子心中自然是以为，青娘被朱家的富贵打动了，和黄婆子又交换一个微笑，秀才娘子就拉了青娘的手：“真不是胡话，青娘，难道你还要守一世不成？你今年也不过二十四岁，一朵花开的正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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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脱困

﻿青娘把手一甩，身子一转：“嫂嫂，你说什么呢，我要走了。”黄婆子在旁察言观色，见青娘耳根有点微微的红，以为青娘害羞，却不知道青娘是恼怒耳根才红的。

    黄婆子也上前笑着说：“这是正经话，有什么恼的呢？再说你这样的人品相貌，合该住在我们家里，使奴唤婢的，到那时候，就算我见到你，还要称一声奶奶。”

    青娘听的更为恼怒，故意把脸微微露出来一点，声音很小地问：“难道府上的……”

    “这话可不能说，我们太太还活的好好的。”黄婆子以为青娘彻底被打动，自然说话也放松许多。

    “其实呢，要能嫁到这家里，做个姨娘，也一样使奴唤婢，穿金戴银的。青娘啊，嫂子可是一种为你好呢。”秀才娘子笑眯眯地拍着青娘的背。

    青娘把头抬起，一张脸都涨红了：“嫂子这话我不爱听，谁要做妾了。我真要走了。”黄婆子悄悄地给丫鬟使眼色，让她们趁热打铁去把朱老爷请来花园，这边就拉着青娘道：“这做妾也要看做什么人家的妾？做了我们老爷的妾，我们老爷待人又好，可比别人家的妻要好许多了。”

    “就是，就是，青娘，你瞧，前面有个花厅，我们先进去里面歇歇，再和你好好地说，可好？”青娘举目一瞧，晓得这会儿逃不走，身子扭着不肯走。

    秀才娘子和黄婆子两人得意地相视一眼，两人推着青娘进到花厅里。

    花厅布置的很好，桌上还放着茶水点心，黄婆子给秀才娘子和青娘各自倒了一杯茶，秀才娘子拉着青娘坐在椅上：“瞧瞧，这不过是人家的一个偏厅，就比我们家屋子都大了，还有这摆设，哎，这绣花，我从没见过。”

    黄婆子给秀才娘子端过茶：“这可是有名的顾绣呢。”

    “顾绣？”秀才娘子口里啧啧两声：“我只听说过没见过呢，听说，一套顾绣袄裙要二十来两银子呢，你们家就这样把顾绣垫在椅子上，这可真是……”

    “不就是二十两银子？再说了，这顾绣，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黄婆子瞧着坐在那边的青娘，语气更加亲热：“您这样的人品相貌，可还真是难找。”

    “嫂嫂，我们还是走罢，我不要做妾。”青娘虽知道催促没用，但还是在催促，秀才娘子笑吟吟地摸青娘的脸一下：“这样好的一张脸，哪能在我们家里埋没了。”

    “我们老爷……”黄婆子的话只说了一半，就见朱老爷进来，黄婆子急忙站起，恭敬地对朱老爷行礼。

    朱老爷方才在外面已经仔细瞧过青娘，这会儿瞧的比方才更亲切些，青娘今日穿着素服，小脸因为恼怒微微发红，瞧在朱老爷眼中，竟瞧成是因为害羞而脸红，真是美貌极了。

    朱老爷强耐住心里的冲动，对黄婆子道：“这位是……”

    “这是张秀才的娘子和弟媳。”黄婆子笑吟吟地道，接着又加一句：“前儿才听说，老爷身边缺个可心的人呢，正好这位张二嫂子，是个寡妇。”

    朱老爷的眉微微一挑，眼又往青娘身上瞧去。青娘真恨不得一拳打在朱老爷鼻子上，但也晓得真要这么做了，别人也不会放过自己，还是想法逃出。

    青娘在那低着头，朱老爷瞧的满意极了，对黄婆子道：“我身边缺个可心的人儿，日子也久了，就是不晓得这位，愿不愿意呢。”

    “朱老爷这么风采，谁不愿意呢？”秀才娘子早把青娘看做一块煮熟的肉，笑吟吟地接了一句。

    “正是呢，我们方才还和这嫂子说呢，可巧老爷来了，不如老爷亲自劝劝？”黄婆子怎会瞧不出朱老爷的急切，伸手轻轻地拉一下秀才娘子的袖子，暗示她和自己一起退出。

    秀才娘子巴不得朱老爷能和青娘成就好事，到时那就什么都飞不了了。况且一个男子，总比一个女子力气要大。因此黄婆子给秀才娘子暗示，秀才娘子就和黄婆子悄悄退出，还把花厅门都关上了。

    朱老爷非常满意黄婆子和秀才娘子的识相，瞧一眼青娘，朱老爷就道：“娘子还是坐下罢，站着说话岂不累吗？”

    青娘站在窗前，隐约能瞧见园子里还有人，又不愿转头瞧见色迷迷的朱老爷，青娘计上心来，小声道：“花园里人多，说句话别人都听见了。”

    青娘一开口，这娇嫩的声音像只小手，把朱老爷的心搔的痒痒的，听到青娘说花园里人多，朱老爷想都不想，就走到窗前，对外面道：“都给我退出花园，没我召唤，不许进来。”

    黄婆子和秀才娘子已经听到，都以为青娘已肯俯就，这会儿害羞旁边全是人。黄婆子和秀才娘子两人得意地相视一笑，黄婆子就让花园里的人都和自己一起退出去，在花园门口守着。

    朱老爷见人都走了，心急难耐地去拉青娘的手：“娘子先坐下罢，我们好好说说话。”

    “人，真的全走了？”青娘小声问了句，朱老爷以为青娘还害羞呢，笑眯眯地去搭青娘的肩：“自然，我说什么，这里就有人听，若是，到那时候，你说一句，别人都会听的。”

    “真的吗？”青娘这才抬头，轻轻一甩就把朱老爷的手给甩开。朱老爷见了青娘容貌，又咽一口口水，眼就往花厅里面瞧，只奈何里面没有床，唯有一张罗汉榻，小了些，腾挪不开，不过这样也别有风味。

    朱老爷瞧着青娘的腰身，这么一把小腰，握在手里，听她娇|喘，真不知是何等滋味。

    “在这说话，外面听得到吗？”青娘又问，朱老爷舔一下舌，伸手就去捏青娘的腰，唇已经凑到青娘耳边：“自然听不到，娘子可知道，这……”

    “那你就去死吧。”青娘手中已经握了一根簪子，一下就往朱老爷的腰上插去。

    朱老爷吓了一跳，往后一躲就让开，接着笑了：“果真是很辣的性子，我喜欢。不过我可告诉你，进了这里，插翅都难逃出去，再说你大伯子已经把你许给我了。”

    青娘才不会被这几句话吓倒，对朱老爷冷笑：“放屁。”

    朱老爷还要伸手去拉青娘，青娘已经一弯腰，把那把茶壶握在手中，对着朱老爷的脑袋就砸下去，青娘的力气不小，朱老爷被砸了一下，头上就出血。

    朱老爷大怒：“好，好，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这就叫人来，把你捆起来，到时，你可别怪我不怜香惜玉。”

    “来不及了！”青娘心中大定，一拳打在朱老爷鼻子上，朱老爷没想到青娘小小一只粉嫩的拳头，打在鼻子上又酸又疼，朱老爷用手捂住鼻子，还要再说话，已经被青娘伸出一只脚绊倒，接着青娘就扯下那顾绣的椅袱，塞进朱老爷嘴里。

    这会儿朱老爷是真被吓糊涂了，还想再威胁青娘几句，却说不出话来。青娘已经伸手一扯，就把朱老爷的衣带扯下来，把朱老爷绑了个死紧，又握起拳头，往朱老爷面门上打去。朱老爷本不经打的，只挨了两下就晕过去。

    青娘用手试探下朱老爷的鼻息，鼻子里面哼出一声，这才在朱老爷耳边道：“你既知道我哥哥是谁，真以为我什么都不会？”

    朱老爷什么都听不到，青娘站起身，踢了朱老爷一脚，环顾一下，并没从门里走，而是推开后窗从窗中跳出来。

    方才逛园子时候，青娘就已看到花园墙边有棵大树，此刻花园中没有人，青娘飞快地跑到那棵大树边，爬上树跳到墙上，低头往下一瞧，这墙差不多有两丈高。这么跳下去？青娘额头上微微有汗，但跳下去总好过被困在这里，青娘咬牙正打算跳，就听到耳边传来宁榴的声音：“嫂子，你别这样跳，我站在车上接你下来。”

    宁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青娘一时也想不出为什么，但起码青娘知道，宁榴对自己没什么坏心眼。

    见宁榴把独轮车推过来，站在车上，青娘把手伸向宁榴，宁榴握住青娘手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漫遍两人全身。此刻事情紧急，青娘和宁榴都没有去细究，青娘跳下去，宁榴接住她，青娘一站住就从车上跳下：“我们赶紧邹。”

    这不消青娘吩咐，宁榴就点头，示意青娘坐上独轮车，青娘也没推辞，宁榴就推着青娘飞快地跑起来，并没从朱府门口过。青娘瞧见，往宁榴身上瞧了眼。

    宁榴跑出了三四里地，这才慢慢停下脚步：“嫂嫂，这会儿，要往哪里去？”方才青娘也在想这件事，若径自回家，只怕朱家会趁夜来要人，不能回家，偏生自己大哥不在，有了，青娘想起一个人，指着另一边道：“就往那边我姑姑家去，姑姑病了，原本我就说过要去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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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宁榴顺着青娘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皱：“到了那里，你姑姑她……”青娘已经从车上跳下来，对宁榴道：“多谢你了，姑姑那里，待我一向很好。你还是赶紧回去吧，不然牵连到你，这才不好。”

    “还是我送你去吧。”宁榴看向天色，此刻太阳已经落山，暮色渐起，再过一会儿，天就完全黑下来了。

    青娘摇头，什么都没说就往另一边行去，宁榴看着她的素衣青裙，几丝头发被风吹起，那背影竟那么娇弱。

    宁榴推着车飞快地追上青娘：“嫂嫂，我只是想帮帮你，并没别的意思。”青娘停下抬头，宁榴看着她那双眼，青娘的眼是如此的清澈透明，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涌上来。宁榴轻咳一声，把那种异样的感觉压下：“不会牵连到我的，嫂嫂，我把你送去，总要亲眼看着你进了你姑姑家，才算安心。”

    青娘的眼睁大一些，宁榴觉得自己说错，急忙摆手：“做好事，总要做到……”

    “也对！”青娘已经打断宁榴的话，对宁榴笑道：“我们总也要商量一下，该怎么说才是。”宁榴恍然大悟，又让青娘坐上了车，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着等朱家那边上门追索时候，宁榴该怎么为青娘圆谎。

    话说的很快，当小村在望时，宁榴觉得自己的话还没有说完，只是再讲也是无益，青娘跳下车，指着一户人家道：“姑姑家就在这里，我也不请你进去了。”

    宁榴当然晓得自己不好进去，站在那里瞧着青娘往那户人家去，青娘走出几步，停步转身，对宁榴盈盈道个万福：“多谢了！”

    宁榴一愣，还礼之时，青娘那轻盈的身影已经走进去。宁榴看着那户门打开又关上，风吹着宁榴的头发，宁榴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周遭什么声音都没传来，宁榴才把腰带束一束，还是赶紧回家罢，还要帮青娘圆谎呢。

    想起青娘说话时候的神情，宁榴就轻声叹气，好好的过日子，为何会这样？甚至还动那样的龌龊念头？

    宁榴往家赶时，黄婆子和秀才娘子的茶都已经吃了两三遍了，黄婆子又让厨房送了份晚饭过来，虽然不是朱家正经待客的饭，但比起秀才娘子平日吃的，已经好了数倍。

    秀才娘子面上矜持，口里说不消，那筷子还是往鸡腿上夹，黄婆子陪着秀才娘子，也吃了个饱。吃完晚饭丫鬟来把家伙收拾下去，又端上茶来吃，灯是早就点上了，黄婆子的眼就往秀才娘子身上一斜：“你那个妯娌，还有几分本事，瞧瞧，我们出来都两个时辰有了，这会儿老爷都还没叫人呢。”

    “这会儿，哪还能叫我妯娌？”秀才娘子笑吟吟说了一句，接着脸微微一红：“说起来，我也该走了，你瞧这会儿已经掌上了灯，再不走，到家都不晓得什么时候。”

    “这也没什么，我叫辆车送你回去就是。”黄婆子也站起身，接着凑在秀才娘子耳边轻声道：“还是去叫老爷一声，毕竟里头太太要晓得了，又要怪老爷放着身子不保养了。”

    秀才娘子的脸又红了，接着就对黄婆子道：“这话说的是，毕竟青娘才初来，要得罪了太太，就算有老爷，也不好。”

    说着秀才娘子声音更小一些：“我们青娘还要靠你多帮衬些。”

    黄婆子伸手拍下心口：“这何消说？我们走罢。”两人往花园走去，花园内十分安静，两人互看一眼，都用手捂住嘴笑。

    等走近花厅，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声呻|吟，黄婆子和秀才娘子两人的脸登时红了，秀才娘子止步不前，黄婆子带了丫鬟打着灯笼往花厅去，边走黄婆子还边忍不住笑。

    黄婆子走到花厅门前，对里面道：“老爷，天晚了，里头太太遣人出来问。”里面除了呻|吟，再没什么声音传出来。

    这会儿黄婆子的脸比方才还红一些，那些打灯笼的丫鬟们的脸就更不用说。

    “老爷也别生气，都是里头太太吩咐的，小的们也不好说。”黄婆子听到里面传出椅子被放倒的声音，以为是朱老爷发火，急忙解释。

    朱老爷被捆在地上过了许久，想叫人嘴巴被堵住，想动弹双手双脚都被捆住，在地上像个蚕茧似的，不停挪动想发出声音让花园外面的人听见，都是白费蜡。

    朱老爷只能在那哼哼唧唧像猪一样发出声音，谁知又被黄婆子他们误认为是男女之声。

    这会儿朱老爷听着黄婆子的赔罪，恨不得叫黄婆子赶紧进来，好解救自己，谁知黄婆子并不进来，只在外面说话，朱老爷心里更急，挪到椅子边把椅子绊倒，以为黄婆子总会进来了，谁晓得黄婆子只在那赔罪。

    朱老爷一头一身全都是汗，偏偏什么都不能做，连那哼哼唧唧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了。黄婆子侧耳听听，听不到朱老爷说话，也听不到那声音，以为朱老爷已经停了动作，这会儿在温存。

    黄婆子老着脸皮道：“老爷，小的让人送水进来。

    朱老爷巴不得这一句，眼巴巴瞧着花厅的门。黄婆子说完不见里面传来声音，这才把门打开一个缝，没闻到该闻到的味道，黄婆子有些奇怪，里面漆黑一片，黄婆子不好把灯笼打的高高的，只是把灯笼拿过来一点。

    虽只有一点光，黄婆子还是瞧见被捆在地上的朱老爷，黄婆子这一惊非同小可，以为看错了，这回就把灯笼打的高高的。

    这下看的十分仔细，花厅内只有朱老爷一人，并没有青娘。

    黄婆子先是被惊到，又是被吓到，把灯笼往丫鬟手里一塞，就匆匆走进去，伸手去解捆住朱老爷的腰带：“老爷，这是怎么了？”

    朱老爷这会儿呜呜咽咽，黄婆子忙把堵住朱老爷嘴的帕子取掉，丫鬟们也走进来，急忙点蜡烛，又有丫鬟倒了茶过来。

    朱老爷的腰带被解掉，嘴里塞的东西也不见了，又被丫鬟喂着喝了一碗茶，才算缓过了一点点气，对黄婆子怒道：“张家的人在哪里？把人带上了，去他家去捉那逃妾去，我绝不放过他家。”

    这会儿黄婆子听明白了，敢情青娘逃走了，幸好秀才娘子还没走，黄婆子忙对丫鬟道：“赶紧去把那妇人给我拦住。还有，慢慢地搀扶着老爷先回里面去。”

    丫鬟们应是，有两个丫鬟就出去寻秀才娘子。秀才娘子在那等着，见花厅内亮起了灯，还有说话声，走动声，心里不由啧啧称羡。青娘这小蹄子，也不晓得是哪世里修来这么大的福，能得这么大的福气。

    也不晓得自己男人和这朱老爷来往了，到时能不能也得一个官儿做，不管怎样做上一两任，自己也能得个诰命，光辉光辉。

    秀才娘子还在那想，猛不防面前就多了两个丫鬟，秀才娘子还当这两个丫鬟是奉了朱老爷的命令来送自己回家的，还笑吟吟地道：“这也没什么，我……”

    那两个丫鬟已经一左一右，把秀才娘子拦住：“还请去见了我们老爷，你们家的人，闯祸了。”

    闯祸？难道说是青娘不愿，弄伤了朱老爷？这女子，难道不晓得男女之间，不就是那点事？况且她也不是黄花闺女了，又死了丈夫，有什么好矫情的？

    秀才娘子心里想着进了花厅，见朱老爷坐在厅上，秀才娘子还没开口问，黄婆子已经一巴掌打在秀才娘子脸上：“好啊，你们家竟然敢骗我们老爷，把我们老爷打伤了逃走，你还在那陪着我吃茶吃饭，拖延时候，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是你们一个小秀才得罪得起的？”

    秀才娘子平日在镇上，也算有些头脸，方才黄婆子见了秀才娘子，也是客客气气的，这会儿突然变脸，秀才娘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那里愣征。

    朱老爷已经开口：“说好了的事，可不许改，你家那……”朱老爷还想骂几句，却又觉得青娘这样对待，别有趣味，又忍住了，对秀才娘子道：“你家住在那里，赶紧的，带了人去，把那人捉来，到时什么事都没有。”

    秀才娘子已经不晓得自己该说什么，朱老爷又道：“若捉不来时，别怪我心狠手辣。一个小秀才罢了，也敢和我斗心眼？”

    秀才娘子被吓的筛糠一样，身不由己地跪下，黄婆子满脸不悦：“别跪着了，赶紧去吧。正好，你男人是那寡妇的大伯子，把婚约也写了，这到了哪里，也是说的通的。”

    说着黄婆子就上前拉了秀才娘子出去，朱老爷坐在那里，想着等捉来青娘，要怎样对待她。呸，给她几分颜色，她就开起染坊来了？朱老爷还在想，双手就疼起来，忍不住哎呦叫了一声，这些苦，定要还给青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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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追索

﻿又有一个婆子走进，见状就急忙道：“赶紧拿药来，把老爷给扶进去，再吩咐厨房，熬……”朱老爷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手，对那婆子道：“你还嫌我不够丢人？进去里面说给你太太，就说我这两日不进里面去了，在书房歇着。”

    那婆子应是，见丫鬟扶了朱老爷，那婆子就要赶紧往里面去，朱秀才想了想又叫住那婆子：“赶紧去追黄家的，就说，把人捉回来，给我送进书房去。”

    婆子连连应是，朱老爷这才哎呀叫了一声，这女子，还真是辣的，让人又喜欢又难受。

    宁榴回到家时，夜色早已四合，宁榴把车子放进院内，也没心情吃晚饭，打了桶水洗了下脸，就躺在床上。村里很安静，连狗叫声都没有。宁榴一心记挂着青娘，根本没法入睡，也不知青娘现在怎样了？

    狗叫声突然响起，从村头一直响到宁榴耳边，宁榴默默地在心中说了声，来了。果不其然脚步声杂沓，还有火把的光在墙外闪着。

    宁榴坐起身，来到院子里，耐心等着。这样大的动静，村里人不可能不晓得，有好几家都在开门。三姑婆离的近些，早赶到门前，见自个侄媳妇带了秀才娘子还有几个庄人模样地在拍门，三姑婆疑惑不解：“侄儿媳妇，你在做什么？”

    黄婆子瞧见黄婆子，忙转身道：“姑母，这话也只有您老人家来做个证。秀才娘子和我家说好，把她弟媳妇嫁给我家老爷做个小，今儿是好日子，欢欢喜喜地送了去，谁知她竟逃了，这银子都收了，我们这才到这家里，要人。”

    做小？三姑婆瞧一眼秀才娘子，眉毛就拧起来：“我们家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可也没有把儿媳妇送去给人做小的。”

    秀才娘子这一路和黄婆子商量好了，听到三姑婆责问就哎呀叫了一声：“三姑婆，话不是这样说的，若不是青娘不愿意，我怎会送她去，她可是欢欢喜喜去的，银子也收了，这会儿又不晓得和人跑到哪里去了。三姑婆，做事情不该这样。”

    “三姑，这事我差不多已经晓得了，只怕是青娘有什么外心，见了朱家的银子，收了银子就逃了。”张二叔也走过来，听了半天阴沉地张口。

    三姑婆的眉不由皱一下：“侄儿，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的，青娘虽然生的好了些，可也是个正经人儿。”

    他们说话的当儿，庄人已经把大门打开了，几把火把照耀着院子，院子里安安静静，和青娘走时不一样。黄婆子突然哎呀一声：“都是我们混忘了，她这样逃走，怎会还在这家里，我们定要去……”

    “去县城告官，追索逃妾！”秀才娘子恨极了青娘，只恨不得把她的肉咬来吃，咬牙切齿地说。

    “我这就回去拿我们老爷的片子！”黄婆子咬着牙说，宁榴把院门打开，瞧着秀才娘子和黄婆子等人，装作一脸奇怪地道：“怎地二嫂子成了逃妾？”

    “宁小哥，难道你晓得些别的事？”三姑婆瞧着宁榴问。

    宁榴摇头：“我今儿从朱老爷家回来路上，遇到了二嫂子，二嫂子说，她一个出嫁姑姑病了，她要赶去望她呢。”

    宁榴的话一说出口，三姑婆就皱眉：“照你这么说，青娘是去她姑姑家了？”宁榴点头：“二嫂子还说，原本早该去的，只是家里事多，今儿还和嫂子去了庙里，从庙里回来路上就去了。嫂子，我在里面听了半日，就想问问您，原先不是说带二嫂子去烧香吗？怎的就成送二嫂子去朱家？再说了，今早我瞧见嫂子和二嫂子出去的时候，二嫂子穿的也是素衣青裙，哪里像个新娘子的样子。”

    宁榴一口气说完，看着秀才娘子，仿佛真的全不知道。秀才娘子眉皱了皱，还在想怎么应答，黄婆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送了人去，这是我亲眼见的，她也欢欢喜喜答应……”

    “这话说的就差了。”宁榴微笑：“我傍晚时候瞧见二嫂子时，她依旧素衣青裙，并没着了红衫！”

    “呸！她配穿那大红吗？”黄婆子往地上吐了口吐沫，大声嚷道。宁榴又是一笑：“配不配穿的，我也不晓得，可我也晓得，就算是纳妾，也不是这样轻易的事，什么都没有，就说是逃妾，这就算是到了公堂，也没这样糊涂的官。”

    宁榴的话把黄婆子给堵住，秀才娘子眼珠转了转，就对黄婆子道：“既然这小哥说了，人在她姑姑家，我们就去她姑姑家寻她去，到时把人寻到，交给朱老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和我们有什么干系？”

    黄婆子赞好，转身就要带人离开，宁榴的眉微微一皱，对三姑婆道：“村里这风气，我不懂了，是个寡妇，别人平日说几句闲话也就罢了，可遇到这种事情，糊里糊涂就任由人把人带走，算起来，别人说起也不大像。”

    张二叔是巴不得青娘赶紧被送到朱老爷那边去，哪还想着这些，谁知宁榴对三姑婆这样说，张二叔的眉就皱起。

    偏生三姑婆已经叫着张二叔：“宁小哥这话，说的也是，好不好，青娘也是我们张家的人，哪有……”

    “你没瞧见有青娘亲大伯做主了？”张二叔提醒三姑婆，三姑婆又迟疑了。宁榴当然晓得张二叔也不是什么好人，不过这会儿，也只有催他了，因此宁榴又开口：“寡妇去做妾，也是常有的，不过呢，总要本人高兴，若本人不高兴，强要她去，这就算不上什么有礼人家了。”

    三姑婆觉得宁榴这话越发有礼，催促张二叔：“这说的是呢，你赶紧跟了去，不，我也跟了去，我们到青娘姑姑家去瞧瞧。若青娘果真不愿意，自然还是我们做婆家的收拾。”

    “三姑，得罪了朱老爷，可不是什么好耍的！”张二叔索性把朱老爷给搬出来，三姑婆又迟疑了。

    宁榴在那察言观色，怎瞧不出是张二叔推脱，只叹了一口气。三姑婆奇怪地问：“你叹什么？”

    “我原先过来这边住着时候，四周都赞，说这个村里风气最正。可这会儿自己村里的寡妇，被人说硬逼去做妾，村里人竟不管不问。我觉着，等到以后，还有谁敢嫁过来？”

    三姑婆闻言大惊，张二叔没想到宁榴竟这样伶牙俐齿，想着，张二叔不免怀疑地问：“宁小哥，你和青……”

    张二叔还没说完，就被三姑婆啐了一口：“你胡说八道个什么？宁小哥最是个好人，他也是为了我们村里，才这样想。难道我们这么一个村，都护不住一个寡妇。走罢，先去青娘姑姑家，若是青娘情愿去朱家为妾，那我们也没话好说的，若不愿意，自然只能帮着青娘。”

    三姑婆在那连声催促，张二叔无可奈何地追着黄婆子她们前去，宁榴想了想，也关了门，跟了他们去。

    一行人分了前后，前面的打了火把，急急在田埂上行，后头的追在后面，幸好今夜月色很好，看田埂看的清楚。三姑婆毕竟年老，跑了一段就在那直喘。

    宁榴忙把三姑婆背到身上：“还是我背你罢。”三姑婆爬到宁榴背上，赞了一句：“宁小哥你可真是好人。”

    宁榴来不及说话，跟着黄婆子一行的脚迹走。

    两边离不上五里，跑的也快，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到了青娘姑姑所在的村子。黄婆子带了人一阵风似地进了村，又惹起狗叫声声。

    黄婆子问过秀才娘子，晓得青娘姑姑家在那里，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敲门：“开门，开门！”

    门没敲开，倒是邻居的院门开了，走出一个彪形大汉：“什么人深更半夜上门来？”黄婆子见了这彪形大汉，有些害怕，但仗着自己身后的主人，黄婆子还是嚷道：“我是朱家派来，寻我们家的逃妾的。”

    逃妾？那彪形大汉哈哈一笑：“这隔壁就是一个寡妇带了自己两个儿女过活，哪里有你们家的逃妾？”

    秀才娘子已经认出这大汉是谁，急忙叫了一声：“陈大哥，你听我说，我家青娘，前几天被人做媒，亲口许了给朱老爷做妾，今儿我送了去，谁知我人还没走，就听说她逃了，因此才来追索。”

    陈大哥认出秀才娘子是谁，鼻子里面哼出一声：“你家不是要人守节，给你家挣个牌坊的，怎么这会儿，又要把人许去做妾？可是欺负？”

    “谁也没欺负，都是他家应了的！”黄婆子急忙说了一句，手还在拍门，门突然开了，随着开门声，哭声也响起，接着是筛锣的声音：“各位邻居求都起来，这光天化日之下，有人上我们家来抢人了。”

    黄婆子不料这一变，还在想法子呢，就听到狗叫的声音更大，家家户户也点上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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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混乱

﻿那彪形大汉听到这一声喊，上前就把黄婆子拉住：“快说，你们到底是什么样人，为何跑来我们家里抢人？”

    黄婆子碰到这种事也算少，她背后的庄人已经嚷起来：“这话不是这样说的，明明白白是她家许下的，这会儿又倒打一耙，我们帮着主人家追索逃妾，也是平常事！”

    “放屁！”吴氏已经从门里出来，一口吐沫吐在说话人的脸上，伸手就去抓秀才娘子的衣衫：“我和你拼了，我家好好的侄女嫁到你家去，这没了丈夫还不到三周年，你家就要把她嫁了，嫁了也就嫁了，寡妇再嫁也是平常事，你家竟想把她骗去做妾，她不愿意，你家就拉上别人家跑来我这里要人。哥哥嫂嫂啊，你们在地下要知道，就睁开眼瞧瞧，我侄女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秀才娘子平常能说会道，但要论起动手，她是不如吴氏的，况且吴氏又是这样冷不防上来，秀才娘子被抓了个满怀，忙道：“有话好好说，哪能动手？”

    三姑婆也忙上来劝：“这事，到底怎么说的还不晓得，只怕是青娘……”吴氏耳听八方，听到三姑婆说话就啐她面上一口：“呸，你也是个老人家，难道不晓得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的？我家青娘，虽不是什么名门出身，可也晓得是非曲直，侄女婿没了这一年，也是好好地在家守孝，没有什么皂丝麻线。这会子遇到这么件事，你还装做不知道，还来劝我，我呸，你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不懂是非黑白？”

    吴氏嘴快如刀，三姑婆的脸不由红了红，这会儿家家户户都起来了，都涌到吴氏家门口看热闹，听到吴氏这样骂，就有人嚷道：“我们听了个不清楚，到底是个什么事？婶子你们家侄女不是寡妇吗？怎的又要去做人妾？”

    “各位亲邻！”吴氏的儿媳妇并没走出门，只在门里躲着，听到这问就高声地道：“我姐姐自从守寡，平日也只在家过活，不像前儿一早，她嫂子来，说要去庙里烧香，她想着追荐亡夫，也是平常事，昨儿一早就跟了去，谁知从庙里出来。她嫂子就说给人做妾多么好，使奴唤婢的。我姐姐呵斥了她，谁知她不安好心，非要让我姐姐去什么朱家坐一坐，我姐姐吓的急忙说要来瞧我婆婆。傍晚到的这里，和我婆婆说了这事，我婆婆自然说，吴家女儿，哪有去给人做妾的。让我姐姐放心，在我家先住下，等过两三日，这事冷了，再回去，毕竟是妯娌，也不能撕破脸。谁知这半夜三更的，这家子就上门来索人，还口口声声逃妾，婚书在那，证人是谁？况且就算她婆家想要她做妾，难道我们娘家人就不能说一句？”

    吴氏儿媳妇一口气说完，众人已经哗然，张二叔见群情激奋，急忙道：“列位，列位，这事……”

    “你是娘家人，还是婆家人？”有人问了张二叔这么一句，张二叔还在迟疑，吴氏已经高声道：“这是我侄女她婆家叔叔！”

    “叔叔？”有人呵呵一笑：“怪道这么明火执仗地，原来是有婆家人撑腰。这要把守寡的寡妇送去给人做妾，我们都是没见识的人，听的少。”

    “不单如此，人不愿意，还要明火执仗地上门来寻。脸呢？这一家子的脸都不晓得去哪里了？”有人在旁冷冷地加了这么一句。

    宁榴到的这时，晓得青娘暂时安全了，心里松一口气。黄婆子突经此变，心里想辙，不怕这些人，怕的是这差事做的不好，失了朱老爷的欢心，因此尖声叫道：“现有婚书，你家赖不掉的！”

    婚书？她不说还罢，一说吴氏就伸手把黄婆子扯过来：“呸，当我是没见识的人吗？随便写了什么东西就当做婚书？”

    吴氏越说越气，伸手就打了黄婆子两巴掌，黄婆子做朱老爷家的管家娘子，平日也算养尊处优，被这么一打黄婆子心中的恶气就上来，伸手往吴氏的脸上抓去：“你家赖账，我要和你上公堂说个清楚明白。”

    吴氏在这乡间，也是打架一把好手，见黄婆子抓自己，就踩住黄婆子的脚，黄婆子一跤跌倒，吴氏趁机坐在黄婆子身上，噼里啪啦伸手去打她的脸：“你家做出这么没脸的事，倒说我家赖账？”

    庄人见黄婆子被打，担心黄婆子被打坏了，到时不好交代，急忙上来去拉。哪晓得这动作瞧在别人眼里，就成了要去打吴氏，那彪形大汉立即喊道：“来人啊，他们打我们家的人了。”

    于是几个村人一拥而上，要去拉住庄人，宁榴眼疾手快，把三姑婆拉出来。三姑婆坐在路边一块大石上，瞧着火把也被踩熄灭了，这人群涌动，十分担心，忙大声喊道：“都停停手，出人命可不好！”

    吴氏也晓得打黄婆子他们一顿出出气就好，真打出人命来不好交代，听到三姑婆这样喊，也就大声喊道：“列位，这是我们家的事，多谢各位了，还是停手，免得出了人命。”

    众人这才停手，吴氏站起身，几个庄人身上都挨了拳脚，上前扶起黄婆子，黄婆子被打的眼都乌青，眼泪鼻涕都出来了，瞧着吴氏就咬着牙：“你家这样，我……”

    话没说完，就听到吴氏家院子里发出一声惊呼：“娘，娘，不好了，姐姐上吊了！”

    这本是吴氏和青娘商量好的法子，吴氏偏要装做个不晓得，对黄婆子一头撞去：“我要你家偿命！”黄婆子害怕又被打，只得用手捂住脸，吴氏眼睛一挤，哭出声音，就往院子里奔去，这村里几个妇人，也跟了进去。

    秀才娘子方才在混乱之中，也吃了几个拳头，不过伤的不重，此刻听到青娘上吊，心里怕极，想要跟着进去，早被那彪形大汉拦住：“你是想进去瞧瞧人死了没有？”

    秀才娘子一张脸都红了，混乱之中，时候也过的快些，此刻天色已亮，宁榴听说青娘上吊，不晓得是做戏，以为是真的，面上神色不由带出担忧。秀才娘子被彪形大汉拦在外头，瞧见宁榴面色担忧，反对宁榴道：“宁小哥，你和我婶子……”

    “嫂嫂这话问的极奇怪，邻里之间，守望相助，本是常事，怎的嫂嫂这话问的，却像是有什么皂丝麻线一样？”宁榴打断秀才娘子的话，说的是义正词严。秀才娘子的眉皱一皱，担心青娘真的死了，又凑到吴氏家院门口。

    “原先觉得，这秀才娘子，是个知礼的人，怎么今儿瞧着，不像这样的？”三姑婆毕竟年老，这一夜没好生睡，虽瞧了这么一场戏，可也觉得精神支持不来，方才打了个小盹，这会儿有了些精神，又听到秀才娘子这话，忍不住说出这么一句。

    宁榴是不爱说人是非的，况且又担心着青娘，伸长脖子只往院子里望去。

    青娘听到外面人声鼎沸，自己表妹在那尖叫，说上吊了，青娘把耳朵竖的高高的，等听到人脚步声往这边来，这才把凳子踢掉。

    才把凳子踢掉，脖子还没碰到布，吴氏就踹开门进来，把青娘紧紧抱住，大哭道：“我的儿，你还有我做主呢，何必如此？”

    青娘见妇人们跟着进来，急忙小声对吴氏道：“姑姑，做戏总要做全！”吴氏白青娘一眼，只把青娘抱的紧紧，还招呼身后的人：“赶紧来帮我把人放在下面。”

    既然如此，青娘也只有闭了眼，任由吴氏在那哭。

    有妇人上来帮着吴氏把青娘放在床边眠好，见青娘双眼紧闭，牙关不开，还有妇人摸了摸青娘的衣衫，见衣衫干干净净的，妇人这才对吴氏：“还好见了就赶紧放下，衣衫都还是干净的。赶紧去烧热水来，把水灌进去，人就好了。”

    说话间，吴氏儿媳妇已倒了滚热的水来，吴氏和人把青娘的牙关撬开，往里灌了些水。青娘装作睁开眼，咕咚一声，瞧了瞧众人，又大哭起来：“我不活了，不活了。”

    这会儿人都信青娘宁愿去死也不愿做妾了，有个脾气暴躁的妇人已经站起身：“呸，朱家，不就是这知名的乡绅，可也没有这鱼肉乡里的。婶子你温存着你侄女，我们出去骂朱家的人去。”

    吴氏点头，那妇人袖子一卷，就走出门去。黄婆子听说青娘上吊，晓得讨不到好，早带了人离开。只有秀才娘子还在门前。

    那妇人出去，不见黄婆子，就把秀才娘子拿来煞气，上前扯过秀才娘子的头发，啪啪就打了两巴掌，口中还在骂：“黑了心肝的，见不得人守寡？还想出这样黑心肠的主意，怎不老天来个雷劈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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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丑态

﻿秀才娘子的脸今儿算是遭罪了，谁都打了几巴掌，这妇人的手比起吴氏和黄婆子的手又老辣一些，秀才娘子顿时觉得自己双颊肿痛，急忙道：“这也不是对亲戚的礼。”

    “亲戚？”那妇人一口就啐到秀才娘子脸上：“有这样做亲戚的吗？连自个亲妯娌都算计了，还不晓得要算计谁呢？”

    黄婆子带了人走了，三姑婆就想进去瞧瞧青娘，只是一直不见妇人们出来，见状就上前对那妇人道：“还不晓得我侄孙媳妇怎么了？先别打骂了，容我进去瞧瞧。”那妇人瞧一眼三姑婆，声音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你是这家子的什么人？”

    “这是三姑婆，算是我们那村子里的长辈。”宁榴比三姑婆还惦记青娘呢，听到妇人问，急忙在旁边解释。

    那妇人听了这话，冷哼道：“既是长辈，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见你们出来说一句？按说呢，这寡妇再嫁也是平常事，可也要两厢情愿，人不肯，也就罢了。都躲到这亲戚家里，还带人上门来追索什么逃妾？这是当天下人都死光了？”

    宁榴担心三姑婆面上过不去，到时青娘回到村里，难免日子会过的更艰难，急忙开口道：“这位婶子，话不是这样说。您既然也晓得他们是偷摸着做事，怎会让三姑婆晓得呢？三姑婆从昨儿夜里到这会儿，水米没打牙，也在这等着，为的就是进去瞧瞧嫂子，安慰安慰。”

    那妇人眼往宁榴身上扫去，笑了：“这小伙这几句话说的还是正经。等着罢，我进去问问。”说着妇人把拉着秀才娘子的手一放，秀才娘子从昨夜到今晨，已经十分疲惫，晃晃悠悠就要倒下去。

    三姑婆见秀才娘子要倒，也不去扶，只叹了一声：“你要瞧青娘不顺眼，想法把她嫁了，也要和她商量，哪有这样做事情的？这会子，还不晓得哪家要怎么处置呢。”

    一直没走的张二叔听到这句，急忙上前对三姑婆道：“三姑，你也晓得朱老爷在这周围的势力，这会儿侄媳妇哭着闹着要寻死，自然是不去了，可朱老爷那边不肯放过，难道要我们一村子的人都为了青娘……”

    三姑婆的眉皱的更紧，那妇人已经走出：“嫂嫂说了，请你们进去，至于那嫂子，也就不用进去了。交代不交代的，横竖嫂嫂这里，还有要交代的呢。”

    秀才娘子一张脸又红又肿，听了这话无计可施，只得先回家去。宁榴想跟进去瞧瞧，没有被招呼进去，也只有蹲在大门外，等着消息。不过瞧来青娘这会儿应该无恙，宁榴想着又露出笑。

    张二叔唉声叹气，也蹲在宁榴身边：“这件事，还不晓得怎么撕掳开呢，朱老爷那可是做过知府的人家，他要真拿了片子，要往官家一递，青娘这死啊，就白寻了。”

    “就算是官家，也没有逼人去嫁的理儿！”宁榴的话让张二叔又笑了：“宁小哥你毕竟只是个杀猪的，晓不得这内里的道道。”

    宁榴没有接话，只瞧着吴氏家的门，等着三姑婆。

    黄婆子一行人回到朱家时候，朱老爷早已起了，丫鬟正在给他换药，瞧见黄婆子走进，朱老爷就让丫鬟退下，急迫地问：“那贱|人呢？怎不见人？”

    黄婆子这一路都在想怎么应付朱老爷，听到朱老爷这话，黄婆子又吓的跪下。朱老爷眉头紧皱，正好丫鬟送上一碗热腾腾的茶来。

    朱老爷抓起茶碗，就往黄婆子那边砸去：“光吃饭不做事的，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黄婆子被热腾腾的茶水溅在脸上，不敢说一个字，只在那给朱老爷磕头。

    朱老爷想了想：“罢了，拿我的片子去，就去知县那里，说张家答应嫁女为妾，结果又反悔，我就不信，这人逃出我的手掌心。”

    黄婆子连连应是，退出屋子。丫鬟又送上茶来，朱老爷接过茶，摸了摸那丫鬟雪白的手，问那丫鬟：“你说像老爷这样相貌出众又有权势的，为何那女人偏就不要？”

    “那是那女人没福气，像我们，巴不得呢！”那丫鬟任由朱老爷拉着自己的手，给朱老爷丢了一个媚眼，朱老爷把茶碗放下，就把那丫鬟拉进怀里。丫鬟低头瞧着朱老爷那黑漆漆的脖子，心里泛起一阵恶心，接着面上又露出媚笑，任由朱老爷所为。

    黄管家听到自己婆子说的话，急忙去取了朱老爷的片子，就去寻张秀才。刚一进张秀才家，就听到秀才娘子在房里叫唤。张秀才双眉紧皱地走出堂屋，黄管家笑嘻嘻地上前打一拱：“秀才，许久不见！”

    张秀才见到黄管家，恨不得立即把门关上。

    黄管家笑眯眯地上前拉了张秀才：“你先让我坐下罢，晓得你们吃了亏了。我们家老爷命我拿了片子，要去县城寻知县，让他下个公文让你家交出人呢。只是我觉得，这本是好姻缘，又何必翻成恶姻缘，因此想着先来寻你。”

    张秀才听话听音，忙请黄管家书房坐下，倒了茶，听黄管家细说。

    等黄管家一走，张秀才也就让婆子好生照顾着秀才娘子，自己换了衣衫，就急忙出门。张秀才这一去，去的并不是吴氏家中，而是先回村中。

    村里晓得这件事的人不少，都在那议论。也有围着宁榴问的，见到张秀才过来，未免要各自做几个脸色。

    张秀才晓得他们为何做脸色，独独把宁榴叫出来：“宁小哥，我有话寻你说呢。”宁榴不解，跟了张秀才径自往自家去。

    等进了院子，张秀才把院门一关，不顾许多，就给宁榴跪下：“宁小哥，还求你救救我们全家。”

    宁榴吓了一跳，急忙去扶张秀才：“这是怎么说起，还请起来说话。”张秀才眼睛一挤，已经挤出眼泪：“宁小哥，你不答应，我就不起。”

    宁榴何等样聪明的人，只微一思索，就晓得是什么事，那眉不由皱起：“难道说是为了昨晚的事。这事，你求我也没用，要去求那边嫂子。”

    “我弟妹的性子，我是最晓得了！”张秀才眼泪流的更急：“她怎会帮我？再者说了，这件事她先已恼了，为今之计，只有先让人出来说，弟妹她已经答应了，只是觉得再嫁不好，这才不肯。”

    宁榴面上沉吟，张秀才的声音压低一些：“宁小哥，我也不瞒你，那边是非要我弟妹去做妾不可，还说若这事不成，就要把我功名干掉。你想我辛辛苦苦，读了那么几十年的书，才得了这么一个功名，还指望着能考个举人，纵然举人考不中，拨了贡，做两任学官，为老人家争一个死后荣耀，也算光辉。这会儿为了一个女子，就要我们张家一门蒙羞。宁小哥，你想想，划得来吗？”

    张秀才在那说的推心置腹，宁榴却只觉得冰冷一片，想推辞却又想到别的事，于是点头：“说的有理。”

    张秀才以为说动了宁榴，急忙道：“因此上，只要你出来做个见证，就说青娘收了朱家的聘礼，毕竟你们俩紧隔壁住着，比别人听的动静要多些，就好了。至于剩下的事，我自有安排。”

    “这主意妙极！”宁榴的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张秀才格外高兴：“那就这样说定了，等事情成了，我奉上十两银子，你不是正好要说亲，这就做了彩礼钱，我走了，还要去寻青娘去。”

    说着张秀才站起身，匆匆往外走，宁榴瞧着他的背影叹气，这样的大伯子，难怪青娘会那样说。

    张秀才离了宁榴家里，又去寻了张二叔，张二叔听了张秀才这个主意，自然称妙。两人商议定了，张秀才这才往吴氏家里去。

    张秀才到的吴氏家里时候，已是太阳偏西，各家各户做晚饭了。张秀才匆匆下了驴，就去敲吴氏家的门。吴氏儿子开了门，瞧见是张秀才，就要把门关上，张秀才忙按住门：“表弟，我来寻我们弟妹说话的！”

    “你家都要逼死她了，难道还要再逼死一回不成？”吴氏儿子也晓得青娘是假寻死，但这做戏要做全套，自然问的义正词严。

    “妇人家为了节烈，这也是有的，还容我进去说两句。”张秀才连连拱手，吴氏已经从堂屋里走出：“让他进来，我瞧瞧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张秀才对吴氏长长一揖，吴氏理都没理，张秀才进了里面，见青娘躺在床上，张秀才坐也不是，站着也不像样，落后硬着头皮对青娘道：“弟妹，这事，我已尽知！”

    “呸！”青娘一口吐沫吐到张秀才脸上：“你想装作自己不晓得这事？”当了这么些人，张秀才面上也不好瞧，讪讪地道：“弟妹，这话不是这么说，这件事，我并不知道十分清楚，这会儿来，是想做个和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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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威胁

﻿青娘面上怒容更深，张秀才的眉也不由皱起：“弟妹，我晓得你心里恼我呢，可是这件事，也由不得我。”

    青娘懒得听他废话，拉过被子兜头盖上。吴氏已经咳嗽一声：“虽说你们是至亲，可也没有大伯子进这守寡的弟妹屋里的理，现在话已经说过了，还请出去罢。”

    张秀才晓得不顺利，但没想到这样不顺利，那眉皱的死紧，对吴氏道：“也不是我来说狠话，那边已经往知县衙门送了片子，说不定明日就有衙役来，把……”

    吴氏已经伸手把张秀才往外推：“滚，滚，滚，你们家护不住人，我们家护的住，滚出去。”吴氏的儿子在门口探头，张秀才见吴氏这边讨不到什么好，只好口出威胁之言：“我这也是为了……”

    面子两个字尚未吐出，吴氏儿媳已经拿着扫帚走进来，也不瞧张秀才，就在那扫起地来，口里还道：“打扫打扫，免得总有脏东西。”

    张秀才这会儿面子上挂不住，只得怏怏地走出去，走到院子里还不忘回头道：“青娘，我把话放在这里，那边只许了我一天时候，明儿一早你要是不肯去朱家，那到午时……”

    话没说完，吴氏儿媳手里拿着撮箕出来，把撮箕里的东西就往张秀才身上一倒，张秀才那干净衣衫立即变脏了，吴氏儿子手里已经拿着锄头过来，面上神色不好。

    张秀才见状不妙，只得往大门处走。

    张秀才刚走出大门，吴氏家的大门就被从里面关上。张秀才还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张秀才从懂事起，就没受过这样的气，恨的牙咬，瞧着吴氏家大门，想来想去，整理一下衣衫，就往朱老爷家去。

    朱老爷在那盼的眼要望穿，让人去问过四五回，黄管家都答还没有消息，朱老爷恨的又砸了几个碗。里头的太太听到一些风声，遣丫鬟出来问过几回，都被朱老爷搪塞过去。

    眼瞧着太阳快落山，黄管家比朱老爷还急几分，好容易小厮来说，张秀才来了，黄管家急忙亲自迎出去，见张秀才一身狼狈，黄管家惊讶极了。

    张秀才晓得，这一回，只怕是把青娘得罪狠了，她进到朱老爷房里，只怕自己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但不让朱老爷得了青娘，就更得罪不起。因此张秀才把自己弄狼狈一些，瞧见黄管家就挤出几滴泪：“黄兄，这件事，帮不了贵老爷了。”

    黄管家沉吟一下才道：“既如此，这件事，总不好翻成恶缘的，你还是去和我们老爷说罢。”张秀才巴不得要去见朱老爷，好哭诉哭诉，这样才好多得些好处，连连点头跟了黄管家就进了朱老爷书房。

    朱老爷见了张秀才，开口就问：“你家的人呢，还不送来？”

    “好教老爷得知，那人不愿，还泼了我一身污秽！”张秀才的话让朱老爷的脸色更黑了三分，比那锅底也差不多：“不愿，哼，张秀才，你这个功名，难道不要想要了？”

    “怎么会不想要呢？还指望拨个贡，光耀光耀先祖呢。”说着张秀才就从袖子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给朱老爷：“为今之计，也只有请老爷您，带了片子，就说我收了老爷您一百两彩礼钱，把守寡的弟妹嫁给您为妾。”

    朱老爷眼一闪，瞧见是婚书，脸上露出一丝笑：“果然识时务。”朱老爷一说，黄管家就上前接了婚书，张秀才见状这才用袖子擦一下额头上的汗。

    朱老爷又对张秀才道：“婚书我收了，剩下的事，自然有我去做。你放心，我也不会亏待你！”张秀才大喜，连答两个是字，朱老爷已经对黄管家道：“请张秀才下去吃饭，你陪着。”

    黄管家应是，请张秀才离开，张秀才又对朱老爷打一拱，这才走了。

    朱老爷拿着那张婚书，面上得意洋洋，丫鬟又走进来：“老爷，太太命我来问问，老爷要进去吃饭不？”

    朱老爷懒洋洋地站起身：“就进去罢。”说着朱老爷用手摸下下巴上的胡须，这也是为了新妾好，不然还没进门就得罪了太太，这日子就难过了。

    吴氏一家轰走张秀才，收拾晚饭吃过，吴氏就走进屋里对青娘道：“青娘，听你那个大伯子说的，只怕他们真要勾搭了官府，逼你过门呢！”

    “姑姑怕了吗？”青娘语带撒娇地问，吴氏伸手把青娘搂进怀里：“怎么会怕，要怕，我也就不会收拾你在这家里了。青娘啊，我只是说，这件事，总不能临到头了，才去想怎么对付。”

    “娘您唠叨个什么？”吴氏闺女走进来，怀里还抱着几个黄橙橙的柿子，把柿子放在床边，吴氏闺女坐在青娘身边，用衣襟擦了擦柿子皮，往吴氏嘴里放：“娘，姐姐那日不就和你商量好了？再说我们风声都放出去了，我才不信，知县老爷昧了良心非要逼姐姐嫁到朱家，做那色老爷的妾。”

    吴氏把口中的柿子拿出来，点一下女儿的额头：“这伶牙俐齿的，眼瞅着就要出阁了，到了你婆婆家，才不会得你婆婆喜欢呢。”

    吴氏闺女嘻嘻一笑，靠在吴氏怀里：“伶牙俐齿的，谁不喜欢呢？再说成天像个闷葫芦似的，才不讨人喜欢呢。”

    青娘噗嗤一声笑出来，吴氏把侄女和女儿都搂进怀里，揉揉她们两的头发。也笑了。

    第二日吃过午饭，吴氏儿子还在院子里收拾着锄头，就见里正带了两个衙役走进，吴氏儿子瞧见里正，那眉拧紧一些：“大叔，这是什么事，要上我家门来？”

    里正是晓得内里蹊跷的，当着衙役的面不好说，只对吴氏儿子道：“大侄儿，这两位是从县衙来的，说是知县老爷差来的，要捉朱家的逃妾回去呢。”

    那衙役上下打量一下，把里正推开，拿出一张用了印的纸：“这是老爷发的追捕公文，这也是常事，还请……”

    吴氏儿子好歹念了一年书，看个公文什么的还是能瞧明白，也不伸手去接，只扫了一眼公文就冷笑：“都说初嫁由父母，再嫁从自身，哪有本人不晓得，就无缘无故做了人妾的事？”

    “大侄儿，晓得这是你嫡亲的表姐，可是各人自扫门前雪，你又何必？”里正在那劝着吴氏的儿子，吴氏的儿子冷笑：“各人自扫门前雪，于是连亲戚情分都不顾了，一家子为了钱财，奔着去做人的奴才？老叔，话不是这样说的！”

    吴氏儿子的话听的两个衙役皱眉，接着老成一些的衙役就咳嗽：“纵你说出花来，人手里有婚书，知县老爷也给了公文，我们不过秉公办理罢了。”

    “秉公办理？”吴氏从堂屋里面走出，瞧着衙役就冷冷地道：“怎么秉公办理？把我侄女这样一送，送进那朱家，给那朱老不死做妾？也不想想，他都六十了，黄土都埋到脖子上了，还要年轻姑娘，也不怕早死。”

    吴氏在那骂的不留情，衙役们彼此看一眼，老成些的衙役眉就一皱：“既然如此，也怪不得我们，只有锁……”

    “锁了去吗？”青娘的声音也响起，接着青娘用布包着头，从堂屋里走出来，冷然对着衙役。衙役晓得青娘将是朱家新宠，对青娘可要客气多了：“自然不敢缩了去，还请……”

    话没说完，就听到耳边锣声响起，接着是吴氏女儿的声音：“列位快来瞧稀奇啊！”

    锣声一响，衙役们脸色就有些不好瞧，老成些的衙役道：“难不成你家想要拒捕不成？”

    “不是拒捕，是想和大家讲讲道理呢。”吴氏轻描淡写地说，里正的神色已经变了，对吴氏道：“嫂子，我们也在这一村住了几十年了，你这样做，岂不要带累我挨打？”

    “大兄弟，我晓得你的难处，只是你平日也收了些好处，难道只收好处不受别的不成？你放心，我们只想请大家和我们一起，上公堂走一遭罢了。并不是带累你。”吴氏见来了三四十个人，整个院子都站满了，院外还有些，高声说了这么一句。

    里正面色为难，那老成些的衙役倒笑了：“这还真是稀奇事啊！这位嫂子，也不是我说，朱家，可是我们四周最好的人家，做这样人家的妾，可比你苦守好。”青娘眼也不梢那衙役，吴氏倒笑了：“我们家，虽然人不多，却也没有奔着去做奴才的理。”

    衙役愣住，吴氏已经伸手拉了青娘的手，对衙役道：“我这侄女，公婆皆丧，父母也去世久了，算来，我是她最近的长辈了，既然要上公堂，那我就跟了她去。”

    里正已经道：“嫂子，也不是我提醒你，那是她大伯子写的……”

    “那是她婆家人，我还是娘家人呢，论辈分，我还更高些咧！”吴氏只答了这么一句，拉了青娘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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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公堂

﻿衙役们倒愣住，还是老成些的衙役先回神过来，拉了另一个衙役跟着走出去。吴氏走出后站在自家大门口对众人道：“列位，昨日之事，众人都有眼见的，这会儿那家还把我们告上公堂，我没法子，只有顾不得许多，抛头露面为我侄女争一争，总不能白让我侄女的一条命，就这样没了！”

    说着吴氏泪珠滚落，青娘一来心里是真有几分难过，二来瞧见吴氏这样，再想起这一年多的日子，忍不住悲从心来，靠在吴氏怀里就哭起来。

    吴氏把青娘的肩楼在怀里，对众人道：“还请列位跟了我去，为我做个见证，横竖这天下，总有说理的地方。”

    里正走出时候，正好听到吴氏这番话，里正双眉紧皱，衙役嘴巴里嗦了下就上前对吴氏道：“罢咧，你这个妇人，胆子倒大，只是……”

    “我晓得女子不该上公堂，我虽没有丈夫却有儿子，该让他代替我去，只是这件事，说来说去，还是要辈分大些的去。我这就走。”吴氏说着用袖子擦了擦眼中的泪，就拉了青娘的手往县城走。

    吴氏村子离县城，也不过四五里地，吴氏儿子和儿媳妇还有村里想要去看热闹的人都跟在后面。这跟的人多了，路过的村子里，就有人问个究竟。

    吴氏儿媳妇口齿也是个伶俐的，只几句就把朱老爷要逼青娘为妾，青娘不愿，昨儿寻死不成，谁知朱家串通了张秀才，把青娘告上公堂，要追索逃妾，这会儿吴氏没了法子，抛头露面要为青娘争个是非曲直。

    这一传十十传百，等吴氏带了青娘走到县衙时，身后跟的人已经不少，衙役们心中未免打着嘀咕，但要驱赶众人的话，又怕犯了众怒，只得走到县衙。

    衙役们见已经来到县衙，松了口气，对吴氏道：“你要进去，必要……”

    话没说完，吴氏已走上前拿起鼓槌就要去击登闻鼓，这吓了青娘一跳：“姑姑，不可！”吴氏把青娘的手推开，径自击打：“这有什么不可的？”

    登闻鼓响起，在里面和朱老爷说话的知县吓了一跳，刚要遣人出去瞧瞧，就有人报进来：“老爷，就是那朱家被追索的逃妾，她的姑姑在击！”

    “胡闹！”知县说了这么一句，急匆匆换了衣衫就出去坐堂。朱老爷本是等着衙役们把青娘给捉回来，自己直接把青娘带走，谁知竟是吴氏敲了登闻鼓。

    朱老爷见知县出去坐堂，朱老爷的眉不由紧皱，沉吟一下，就走出去，命人去把张秀才叫来。

    县衙门口此时已经等了许多人了，知县一到堂上坐下，衙役就把吴氏按了跪下，还有些瞧热闹的跟着走进来。

    知县见状双眉一皱，把惊堂木一拍：“公堂之上，何须如此多人，赶出去！”

    衙役们齐声应是，就要上前赶人，吴氏已经高呼冤枉：“老爷，这些都是证人，难道老爷打官司，只听一造的？”

    知县已经又拍下惊堂木：“本官如何审案，岂是你这乡野妇人所能置喙的？况且公堂之上，怎能喧哗？”

    “老爷，我们并没喧哗！”已有人在那高声叫道，知县又要拍惊堂木，吴氏儿媳妇见状就大叫：“诸位，老爷只怕是……”

    吴氏儿媳妇话没说完，就有个衙役上前用水火棍打了她一下，吴氏儿媳妇顿时哭起来：“打死人了。老爷，这还没审案，就要打死人啊！”

    知县见众人都议论起来，晓得众怒难犯，眉头一皱，又拍下惊堂木：“罢了，本官仁慈，不和你们争执，若再有人喧哗，就赶出去！”

    衙役们齐声应是，知县又拍下惊堂木：“下跪何人？来人啊，先拉出去，打……”

    青娘已经跪下：“老爷容禀，这是我的姑姑，她全是为了我，老爷若胡乱打了，岂不让冤屈无法被伸？”

    知县往青娘身上瞧了瞧，眉微微松了下，对青娘的语气也轻柔了些：“吴氏，你该知晓，说出的话就不该反悔，你既已同意去朱家做妾，又逃走，岂不闻……”

    “敢问老爷，都说初嫁从父母，再嫁由自己，我公姑父母都无，丈夫也没了，若随便一个婆家男子让我嫁，我就从，这天下还有王法吗？”青娘心中早有一股气，听知县这样问，直言不讳地说出来，

    知县没想到青娘胆子这么大，拿起惊堂木又是一拍：“吴氏，你岂不闻出嫁从夫，你丈夫没了，族内长辈，自然就能……”

    “族内长辈能定生死，老爷这话也真是听的少了。”吴氏忍不住开口，觉得跪着气势不够，干脆站起来：“老爷，我侄女虽没归宗，可也是我吴家女，吴家女儿出嫁，难道娘家长辈就说不得一句？”

    知县被问的无话可说，索性拿起惊堂木又是一拍：“都给我跪下，都没有学过礼吗？这样刁民，就该重重打了。”

    青娘和吴氏都跪下，衙门里瞧热闹的那些已经开始喧哗，知县又拍一下惊堂木：“都给我住口。来人，传吴氏大伯子！”

    衙役应是，张秀才早就等在那里，从人群中挤进来，张秀才因是秀才，见了知县也没跪，只往堂上打了一拱。

    知县对张秀才点头：“张秀才，你说与本官，这婚事，是吴氏应的？”

    张秀才恭敬地道：“是，老爷，当日是这样的，朱老爷偶然见到守寡的弟妇，就想纳之为妾。遣媒说合，弟妇已经应了，那日就送过去，谁知酒还没吃完，就有人来报，说弟妇逃走。内人就跟了朱家的人，前去寻找。等寻到已是半夜。弟妇矢口否认，说并没这件事，还骂内人和我胡说八道。老爷！”

    张秀才恭敬地又往上打了一拱：“学生虽只是个秀才，可也从小读了些书，并不是那样不懂礼的。若是朱家强迫，学生自然要争个是非曲直，可朱家是遣媒说合，也送了彩礼钱过来，自然是好姻缘！”

    张秀才说一句，青娘冷笑一声，等张秀才说完，吴氏已经道：“好伶俐的口齿，口口声声说是我侄女愿意，我侄女若真愿意，昨儿怎会寻死？”

    “妇人家为了要挟别人，寻死上吊也是有的！”知县只想着赶紧把案子断了，让朱老爷带走青娘，别的事半点不去想，急急加了一句。

    吴氏已经哎呀一声：“我今年活了也差不多有四十岁，倒从没听过，要寻死要挟人的，再说了，这没了命，可就什么都没了。老爷你摸着自己良心想想，你对得起堂上悬着的这四个字吗？”

    知县身不由己地往那明镜高悬的匾额上看了看，眉头就皱起来，想起朱老爷说的话，知县咳嗽一声：“既如此，张秀才，你们的媒人是……”

    “老爷，他们的媒人定是已经被买通的，那些媒婆，见了银子，什么话都肯说！”青娘已经在那嚷起来，知县想抓签子扔下去让衙役打青娘，又想到朱老爷，只得把手收回来，对张秀才道：“这话也有些理，一个村子里住着，总有邻舍来作证！”

    “老爷英明！”张秀才小小地吹捧了一下，这才对知县道：“的确有邻舍来作证的！”

    知县点头，衙役已经高喊：“传证人！”

    宁榴今日也没去镇上卖肉，张秀才早早就拉了他来县城，方才在县衙外头，宁榴瞧见青娘，心里已经升起一股难过，在衙门面前踱步，默念着等会儿要上公堂说的话。

    听到县衙里面传出的声音，宁榴整理一下衣衫，就跟着衙役走进。

    宁榴低着头，上到公堂给知县跪下磕头。知县打量宁榴一眼，沉声道：“此事我已尽知，你是何人？”

    “小的是二嫂子的紧邻！”宁榴的话让知县又点头：“紧邻，那也就是说，隔壁有些什么动静，你都晓得？”

    宁榴应是，张秀才已道：“宁小哥，你不要害怕老爷是英明的！”宁榴抬眼瞧了瞧张秀才，对张秀才点头。

    知县了然一笑：“那么，你把所知的告诉本官！”

    “是！”宁榴又答一个字，这才抬头瞧着知县：“老爷，小的和二嫂子紧邻住着。二嫂子平日不爱出门，除了和村里几个人来往，并没别人上门，若有，也……”

    宁榴故意沉吟，瞧向张秀才：“也只有秀才娘子前来。至于媒婆之类，我在那住了总有三个月，全没瞧见！”

    张秀才没想到宁榴并不按当日说的话来说，愣在那里瞧着宁榴，一时不晓得该说什么。

    知县没想到这证人不帮着张秀才，那眉也不自觉皱紧才对宁榴道：“你可晓得，在这公堂上，说的不对，是要打的！”

    “老爷英明，自然不会屈打成招！”宁榴顺着张秀才的话说了这么一句才又道：“倒是那日的事，小人也有眼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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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闹剧

﻿张秀才听了宁榴的话，以为方才宁榴是初上公堂被吓的才说了一句实话，这会儿已经回转过来，因此面上露出一丝得意，知县瞧见张秀才面上这丝得意，心里想的也和张秀才差不多，因此点头道：“本官做官多年，自然明见，不会随便打的，你说罢！”

    “那日，小的推了车出去做生意，见大嫂子来寻二嫂子，说的是去庙里烧香的。”宁榴一开口，张秀才的脸就拉下：“宁小哥，你说话，可要摸着良心！”

    “公堂之上……”知县又拍一下惊堂木，高声道！

    “老爷，小的所说句句是实，并非虚假。难道老爷还要打吗？”宁榴抬头看向知县，语气依旧平静。

    知县被宁榴的话说的愣怔一下，张秀才又忍不住了：“宁小哥，你……”

    “秀才，你想要我说什么，我明明白白晓得。可这世间，除了银子，除了好处，还有良心，还有天理。”宁榴一口气说完，知县已经伸手去抓签筒：“好一个刁民，给我打！”

    说着知县就把签子往地上一扔，衙役发一声喊，就要上前来抓宁榴。

    青娘和吴氏面上都露出惊讶，青娘已道：“老爷，方才是您口口声声所说，说实话才不会打，此刻，怎又……”

    “把这刁妇也……”知县又要去抓签子，张秀才急忙道：“老爷，说来，这总是学生弟妇，还请老爷瞧学生的面子，不要打。”

    衙役已经抓住宁榴，宁榴既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瞧着知县冷笑，知县被宁榴这冷笑笑的心里有些发麻，喝住衙役：“且先别打，刁民，你可有什么不服？”

    “老爷说的话都能变来变去，别人可还有什么不服？”宁榴说了这么一句，继续冷笑：“自然，老爷也可以把小的打的稀烂，只是小的可以被打，这天下人的口是堵不住的。”

    知县这次是真被气到，又要去抓惊堂木，宁榴垂下眼：“小的只想问老爷一句，这天下，可有大伯子做主，把小婶子嫁给别人为妾的？”

    “胡说，宁小哥，你休要信口胡说，我哪有做主把人嫁去为妾？明明是她应下，又来和我说，总要有个长者做见证才好，我不过白做个见证罢了。”张秀才已经发急，在那嚷道。

    “老爷方才是怎么说的，在这公堂上说假话，是要打的。这会儿，说假话的人就在跟前，为何老爷反不打了？”宁榴指着张秀才，语气轻柔地对知县说。

    知县嘴巴不由张大一些，接着回神过来，伸手去抓惊堂木：“刁民，还不给我快些跪下！”

    “老爷，你为牧民官，上托天恩，下有教导民众之责。岂能任由这等背伦之事，在老爷任所随意而行？”宁榴从一开始就不害怕，这会儿说的更加溜了。

    知县气的要死，连连拍着惊堂木：“住口，住口！”

    “她若肯守，难道我不容她守，可她一来不说守，二来不说嫁，到底……”张秀才额头满是汗地在那信口乱嚷。

    宁榴笑了，笑容里全是讽刺：“女子以夫为天，既失所天，自然也要守过三年。秀才你口口声声说你读圣贤书，此刻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了？”

    张秀才被话堵住，接着就嚷道：“乡下地方，谁还讲这些规矩？别说守过三年，肯守过一年再转身的就算得上是好人，你还没见过那没过六七就急吼吼地再嫁的。再者说了，彩礼钱都收了，她……”

    “收彩礼钱的是你不是我，我要嫁要守，什么时候嫁，虽没公婆，娘家还有长辈，也容不得你一个大伯子在这做主！”青娘已经拉着吴氏站起身，对张秀才怒吼。

    “你们，你们还把本官放在眼里吗？”知县见眼前将成闹剧，连连去拍惊堂木。

    “老爷！”青娘趁机又跪下：“老爷明见，孰是孰非，已经明白清楚了，怎还不明白都是他家诬告！”

    知县想起朱老爷，又拍惊堂木：“胡说，你……”

    “收了彩礼钱的又不是我，肯嫁去做妾的更不是我。况且逼良人|妻为妾，老爷，这可是为官的道理？这可是读书人的道理？”说着青娘手指在那围观的众人：“老爷若真只认了婚书，非要小的去做妾，小的也只有一头碰死在这公堂，让人晓得小的心了！”

    说着青娘就站起身，要往衙门中柱子捧去，吴氏眼疾手快，伸手拉了青娘，青娘伏在吴氏怀里哭个不停。

    “老爷，你休要说这是我们要挟，我们平头百姓，既没读了许多书，也没多少银子，所有的不过是条命罢了。况且就算是个三岁孩童也晓得，女子名节何等要紧。老爷若非要任由这败坏名节的事做了，小的们自然也只有拿命拼了。”

    宁榴方才那番话知县只是微有惊异的话，此刻青娘要拿命拼的话，吓住了知县，知县坐在座内，不知该如何说话。

    张秀才没想到青娘真敢寻死，若真出了人命，就这不要命不要钱的烈性子，倒还真难以开交。知县也差不多是一样的想法。

    吴氏已经咬牙恨到：“晓得这天下，破家的县令多了，若真如此，就算拼了倾家荡产，也要和你争个是非曲直。老爷能堵了我们一家子的嘴，难道还能堵了这么些人的嘴？”

    知县和张秀才对视一眼，一时都不晓得该怎么说，最先害怕的是张秀才，这事若真闹大了，别人不晓得，朱老爷要拿了张秀才撒气，把这功名干掉，也是平常的。

    张秀才已经吓得双腿都在抖，对青娘道：“弟妹。弟妹，你也叫了我几年大哥，难道真忍心瞧着我们一家子去死？”

    “这可奇了，谁逼你去死不成？秀才，你倒说说呢，现当着堂上老爷这个公平的，岂能让你被人胡乱对付？”青娘没说话，吴氏故做惊讶开口。

    知县在心里骂了张秀才几声糊涂，瞧着面前这几个人，若真要翻下脸来，把这几个登时在公堂上打死，也是可以的，只是这后面的事。

    知县瞧瞧在堂下的人，若真激起民变，那可怎么得了？

    这会儿知县在那思索，人群之中已经有人高声道：“老爷，这事连我们都明白了，你怎么还在那不明白？不就是朱家给了张秀才银子，张秀才昧了良心，要偷偷地把守寡的小婶子嫁去做妾，谁知这小婶子不愿意，逃了。朱家和这张秀才才要倒打一耙，说什么这是逃妾。”

    一人如此说，别人也就附和，知县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朱老爷原本以为，一般人到了公堂之上，早被吓得发抖，事情很快就能解决，因此在后面安心等着。谁知等来等去，连茶都换了两遍，还不见知县下堂，朱老爷忍不住让个小厮去打听。

    小厮去到前面听了听，回来对朱老爷学说了。

    朱老爷虽色心重些，却也是积年的官，听了这话，晓得势头不好，舌头伸出来没缩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罢了，我不过是个在家闲住的官员，若真追究也追究不了什么。倒是你们老爷，罢了罢了，你悄悄地寻个人，和那老爷说，这妾我不要了，只让他家把彩礼银子还回来就是！”

    小厮应是，到了前面寻了个书办，把朱老爷的意思说了。书办会意，趁着去上茶的时候悄声对知县说了这话。

    知县听了书办这话，会意点头，拿起惊堂木又是一拍：“谁再喧哗，就赶出去！”众人的议论之声渐渐小了。

    知县这才去问青娘：“听这意思，你不肯去朱家做妾？”

    青娘依旧在抽噎，没有说话，吴氏点头：“这是自然，我们家虽是小户人家，也是吃穿不愁的，哪有去给人做妾的道理。”

    “既如此，又有人证。想来这做妾之事，不过是朱家被蒙蔽了。”知县一句话就要把朱家摘清，张秀才这会儿比方才还吓得更厉害，对堂上打拱：“老爷，学生……”

    “张秀才，你身为秀才，利欲熏心，为了些彩礼银子，竟逼你守寡的小婶子嫁人为妾，有辱斯文！”既然不能说朱家的不是，那只有说张秀才的不是了。知县这话吓得张秀才急忙跪下：“老爷，学生……”

    “本官并非学使，自会把这件事往上报。吴氏，既你不愿为妾，那就自己回家就是。朱家那边的彩礼银，着你退出就是！”知县快刀斩乱麻，说了这么几句。

    接着知县又拍一下惊堂木：“其余无关人等，尽逐出！”

    衙役们又发一声喝应是，青娘已经抬头：“老爷，那一百彩礼银，我并没收，谁收了，谁退回就是！”

    说话时候，青娘狠狠瞪着张秀才。知县已经无奈挥手：“这等小事，自然是你们自去商议。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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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噩耗

﻿知县高高举起惊堂木，张秀才吓的浑身都在冒冷汗，这么糊里糊涂地结了案，到时朱家还要和自己追索这一百彩礼钱，可自己并没拿到彩礼钱，到时可怎么得了？

    张秀才双膝跪下：“老爷，容学生……”

    知县今日出了那么大的一个丑，既不能拿朱老爷发脾气，也不能拿青娘她们发脾气，只有拿着这个撞上来的张秀才发脾气了。

    知县已经把惊堂木重重拍下：“本官说了，此刻退堂，书办！”

    在旁边等候的书办立时上前，知县吩咐道：“把今日这案写出来，贴在衙门前！”书办恭敬应是，张秀才吓得浑身颤抖，高声叫道：“老爷，老爷……”

    知县已不再理他，甩了袖子就起身离开。衙役们又发一声喝，拿着水火棍在堂上连连敲击，这是示意众人退下。

    青娘扶了吴氏站起身，抬头正好看到宁榴，青娘不由对宁榴浅浅一笑：“多谢！”宁榴拱手还礼：“不过举手之劳，况且在下说的，全是实话。”

    张秀才听到宁榴和青娘的对话，气的上下牙齿都咬紧：“好，好，好宁小哥，拿了……”宁榴已经含笑打断张秀才的话：“秀才，我并没拿你家的银子，也没欠了你家的租子，此刻尚在公堂，你若执意，休怪我把你和我说的话全都说出。”

    张秀才差点气的倒仰，衙门内围观着的众人已经上前来和青娘吴氏说话，衙役们敲击水火棍的声音更大了，吴氏拉了青娘：“走罢，我们先回去，要说话，什么时候不能说？”

    众人簇拥着青娘吴氏离开衙门，宁榴跟在后面满是笑容，张秀才气的咬牙切齿，这一出去，还不晓得朱老爷要怎么对待自己。都是青娘，还有宁榴。

    别以为这样就完了，还可以再治他们。

    张秀才想起原先商量好的主意，后槽牙咬的更紧，险些要把牙齿给咬下来，接着张秀才觉得牙齿有些疼，急忙用手捂住嘴，匆匆离开县衙。

    张秀才刚离开县衙，就有一个小厮迎上：“秀才，我们家老爷，让你在这侯着。”

    张秀才抬眼一瞧，认出这是朱老爷的小厮，张秀才面色顿时苦了：“这，我，家里还有事呢。”这小厮还是一脸笑嘻嘻：“我们老爷是宽厚大量的，秀才，你在这等着罢。”

    这一句，说的张秀才双股战战，想要离开却也晓得朱家势大，自己一个秀才，在乡下人眼里已是不得了的人物，在朱老爷眼中，和个蚂蚁没有多少区别。

    张秀才想要求情，又想拿些钱出来让这小厮帮自己说好话，却也晓得自己的钱只怕这小厮不放在眼里，张秀才在这急的转圈子。小厮却在那笼着手，瞧着张秀才，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知县退了堂，见了朱老爷，正准备把公堂上的事备细说出，朱老爷已经道：“公堂上的事我已尽知，这样乡下无知妇人，动辄就以性命要挟别人。想来也不该进我家门，坏我家门的事。”

    知县连连答了两个是字方道：“说来，这也是那个人没福气，只是……”朱老爷在官场应酬惯了的，这一句已经听出知县话里的未尽之言，朱老爷只浅浅一笑：“那样蚂蚁似的两个人，若真一次敲死，倒显得我们没什么手段。就该零碎些让他们受些苦，他们才晓得事呢。”

    知县拊掌笑道：“妙，妙，果真是老先生，学生就没想到。”

    朱老爷也笑了，接着轻声道：“说来昔日县尊赴任之时，吴氏兄长也曾……”知县没想到倒是朱老爷先提起来，笑了笑就道：“学生做官，只禀公办理，旁的事一概不知。再者说了，当日吴家救我之时，这两年我已许了他不少银子了。”

    朱老爷会心一笑，拱手：“县尊明知，真是本县桑梓之福，明年大察之日，我先在这恭贺县尊了。”

    知县明白朱老爷的意思，忙起身还礼：“不该不该，得为老先生父母，学生之幸。”两人又说几句，朱老爷也就告辞出去。

    朱老爷出了县衙，小厮迎上，张秀才站在那里，也不得不上前去给朱老爷行礼。

    朱老爷瞧着张秀才，冷笑几声：“好啊！好一个能办事的人。”虽是在大街上，张秀才也吓得立即就要给朱老爷跪下。

    朱老爷骂了一句：“跪下做什么，别有辱了斯文，走罢，和我去茶楼坐着，和你说说话。”张秀才应是战战兢兢跟在朱老爷身后。

    青娘和吴氏也回了家，吴氏谢过了邻居们，这才对青娘道：“今儿这事，虽说有惊无险，可是青娘，你也别怪我说话直，这件事，你要早打主意。”

    青娘轻叹一声，没有说话。吴氏已经把青娘的手握在手心里：“青娘，我晓得你若要再嫁，也想嫁个可心的，可这话我先放在头里，这世上男人不少，想娶你的也不少，可要找个可心的，难。”

    “姑姑，我晓得！”青娘说了这么一句就对吴氏道：“这次的事一出来，再想安安稳稳地守，就由不得我了。”

    更何况还得罪了朱老爷，青娘轻叹一声，吴氏已经把青娘搂紧一些：“我晓得，你是担心牵连了我们。都说破家县令，可我们这样人家，地也只有那么几十亩，房子也只有那么几间，难道他还能给我们安个忤逆罪名把我们一家子都给杀了不成？青娘，这是其一，其二，你不必担心我们，担心你自己才是。”

    “有哥哥在，他能护住我。”青娘说了这么一句，吴氏摇头：“青娘，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哥哥他，若护不住你呢？”

    青娘从没想过这个可能，头抬起时眼中满是惊讶。吴氏还想再和青娘说说，屋外已经传了急促的声音：“娘，娘，您快些出来，有人要寻姐姐。”

    吴氏起身出去，青娘好奇，在屋里听着。院子中站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瞧见吴氏出来这人就上前打拱：“想来您就是吴娘子的姑姑？”

    吴氏应是，见这人身上穿了素服，吴氏更感惊异，想起方才和青娘说的话，吴氏觉得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急忙道：“有什么事？”

    这人踌躇一下才道：“您既是长辈，就帮我家主人对吴娘子致意，说吴娘子的兄长，上个月在回程途中，遇到盗贼，被盗贼所伤，不治……”

    此人话没说完，吴氏就听到自己女儿尖叫：“娘，娘，您来瞧瞧姐姐！”吴氏顾不得许多，匆匆跑进屋里，见青娘靠在床头，双眼圆睁，双手紧紧抓住床单，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吴氏忙上前抱住青娘，轻声呼唤，青娘把吴氏推开，就要匆匆走出。

    吴氏已经明白，对青娘道：“这种事，自然不会有……”说着吴氏心中越发酸涩起来，这也是自己亲侄儿，还指望着他这次从京城回来，赚了银子，好给他说一房媳妇，也好给吴家续香火。

    现在就这样去了，连个后人都没有，自己异日到了地下，要怎么和爹娘交代，和哥哥嫂嫂交代。

    吴氏想着，眼里的泪也扑簌簌往下掉，青娘感觉到吴氏的泪掉在自己发上，哽咽着哭出声。吴氏女儿和儿媳都已知道消息，也不免要哭一场。

    倒是吴氏儿子晓得了，出去又问了问那管家，晓得吴大哥的灵柩已被护送回来，身后事也是他家主人一力承办的，现在过来，一来是报信，二来是要人前去迎接吴大哥的灵柩，好择日葬下。

    吴氏儿子晓得了这两件事，请这管家院子里坐下，自己就进到屋里，要和吴氏商量。

    吴氏和青娘哭的正在伤心处，吴氏哽咽着道：“还商量什么，就你去迎这灵柩。”吴氏儿子刚要应是，青娘已经带着眼泪抬头：“不，我去罢，我好歹，也要见哥哥最后一面。”话没说完，青娘眼中的泪又落的满脸都是。

    吴氏儿子也陪着哭了一场，走出去和那管家说了，定下明日一早，前去迎接灵柩。那管家还要返回自己家去，连杯茶都没吃就匆匆告辞。

    吴大哥在路上遇到盗贼受伤不治身亡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张秀才耳里，张秀才那时才刚刚回到家，在和秀才娘子说着今日之事，在那骂了青娘千声万声，听到这个消息，张秀才站起身跌足叹息：“要早三日知道了这事，岂不是件好事。”

    “知道了又如何？青娘不愿意，也不过白搭，这会子公堂上走了一遭，那又如何？不过是我们还要白白拿出许多银子来。”秀才娘子口里骂着，恨不得拿那针把青娘的眼给戳瞎。

    “知道了，谁还管这许多，直接让朱家一顶轿子上了门，她不愿意，就捆了上轿，横竖寡妇再嫁，也没有个白天走的理。”到时进了朱家，成了事，瞧她还闹什么，还做什么怪？张秀才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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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灵前

﻿秀才娘子正想问呢，张秀才就怪叫起来，原来张秀才拍的力气太大，竟把茶杯给震倒，里面的茶水全都倒在张秀才手上。

    秀才娘子急忙过来给张秀才用帕子擦着，张秀才手上已经烫出一块红肿，秀才娘子要去寻药来，张秀才咬牙切齿地道：“你好好的，放热茶在这做什么？”

    秀才娘子被骂了一句也不敢说话，拿了药过来给张秀才敷着，张秀才觉得好些，用手捂住受伤的地方道：“我还是去朱家一趟。”

    “难道你要给朱家送银子去？”一提到银子秀才娘子就觉得心口疼起来，牙齿咬的更紧。

    朱秀才觉得手没那么疼了，把靴子拿过来自己穿着：“自然不是给朱家送银子去，况且朱老爷也说了……”朱秀才凑到秀才娘子耳边，秀才娘子的脸已经沉下：“难道朱家还肯要那人不成？”

    “自然不是！”朱秀才穿好靴子，整理了下衣衫：“反正，以后你就晓得了，青娘会被千刀万剐的，还有那宁小哥，简直是……”

    秀才娘子有些不信，但还是起身送自己丈夫出去，张秀才匆匆往朱家去。青娘已经又换上孝服，坐在屋里发愣。

    吴氏和儿子商量了明日该怎么去接吴大哥的灵柩，走进屋见青娘呆怔，吴氏觉得心里又开始酸涩，上前搂住青娘的肩。

    青娘的肩膀稍微抖了抖，接着抬头对吴氏露出一丝笑：“姑姑，我好好的！”

    这一句让吴氏的泪又落下，况且青娘的笑那样苦。

    吴氏抱着青娘的肩膀：“青娘，过来和我住吧，我们姑侄一对寡妇，这样守着也好，若你不愿意守……”

    青娘的头微微摇了摇，接着就笑了：“姑姑，我晓得的，可是我若就这样走了，岂不让他们心里高兴。”

    “那点产业，也不过……”青娘又摇头了：“姑姑，不是产业不产业，而是他临去之前和我说，这点东西，不甘心给了他大哥。那时我不大明白这句话，现在我十分明白了。”

    吴氏又是一声叹息，青娘闭上眼，疲惫至极，当初丈夫去世之时，青娘觉得，自己还有大哥，现在，大哥也没了，从此之后，青娘只有自己，只有自己护着自己。

    浓浓的悲哀在屋子里弥漫开来，吴氏已经很多年没有哭了，孤孀的苦，别人不明白，吴氏是最清楚的了，更何况，青娘还没有儿女。可吴氏也明白，青娘决定做了的事，那是多少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次日一大早，吴氏儿子和青娘两人就收拾好了，管家也等在那里，见了两人，管家行礼后就请他们上了大车，往驿站那边行去。

    此刻已秋尽冬来，青娘坐在车上，感受着刮来的风，一颗心在浮浮沉沉，哀伤到了极点，就再也哭不出来了。

    吴氏儿子和管家在那一长一短说话，青娘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哀伤极了也疲惫极了，整个人似乎再有一点外力就能被推倒，但青娘还是坐在那里，不能倒，倒了，不过是陡增笑料罢了。

    吴大哥的灵柩所停的驿站，离这里足足有八十里，大清早出发，到了那里，太阳已经落山。管家请青娘和吴氏儿子两人下车，青娘下车后第一眼就看见停在驿站外头，放在一个棚子下的灵柩。

    灵前还点了烛，还有小厮模样的人在灵前，青娘眼里的泪顿时落下，一颗心纠在那里，全是疼。

    吴氏儿子往前走了几步，不见青娘，回头见青娘只在哭，吴氏儿子也觉伤心，但再伤心有些事也要做，吴氏儿子轻声道：“表姐，总要……”

    青娘用手把眼里的泪抹掉，对吴氏儿子道：“我晓得！”只说了这么三个字，青娘就走到灵前，跪下磕头。

    管家晓得他们必然是伤心的，因此也没上去劝，只匆匆地往驿站里面走，要去报给主人，吴大哥的家人已经来了。

    青娘在灵前长吸了一口气，才抬头瞧着那灵位，义士吴公讳某之位。哥哥，你在去世之前，最牵挂的就是我吧？我在你灵前发誓，以后，一定要活的好好的。

    青娘喃喃自语，管家已经引着主人出来，对青娘道：“这是蔽主人，说定要来问候的！”

    青娘抬起眼，那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富商，见了青娘就连连打拱：“这一路，若非令兄，只怕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

    青娘刚想说话，就听到张秀才的声音：“林老爷，都和你说过，大恩不言谢，若……”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一副熟稔的样子？青娘抬头看向张秀才，林老爷已经对青娘道：“令大伯今日中午就到了，说这样大事，总要他来帮忙料理才对，只是想探问一声，为何不见族中长辈？”

    “吴家本是外来，外祖只有舅舅和我母亲两人，舅舅舅母早亡，家母年老，因此我和表姐就来了。”吴氏儿子在那解释，林老爷恍然大悟。

    张秀才已经往前一步：“确是如此，因此这件事，我……”青娘抬头看着张秀才：“滚！”这一声并不大，在场众人都震惊了，张秀才的眉微微一皱：“弟妹，我可是你……”

    “滚！”青娘又说了一个字，这才对林老爷道：“我哥哥姓吴，吴家虽人丁不旺，只剩的两个外嫁女，却也没有一个姓张的来帮忙料理的理。”

    青娘这话，算得上毫不给面子，张秀才一张脸都涨红，林老爷满是疑惑，张秀才已经道：“弟妹，你这话说的，你是外嫁女，出了嫁，就是姓张，我是你夫家大伯，怎不能帮忙？”

    “天下没有想吧守寡弟妹偷嫁为妾的大伯子，你既做了这样的事，怎会以为，我还会再认你为大伯？”青娘的脊背挺的很直，看都不看张秀才一眼。

    张秀才的脸色变的十分难看：“吴氏，这件事，不是你说不认，就能不认的，就凭你这会儿这样举止，我就可以回去和族里长辈商议，说你败坏门风！”

    “败坏门风的是你不是我！”青娘这才看向张秀才，面色虽然苍白，但说出的话一字一句，想敲进张秀才心里：“是你，想要把我骗嫁为别人妾，是你，和别人窜通一气，要追索什么逃妾？你摸着自己良心想一想，你还算得个人吗？这会子你舔着脸，说要来帮忙料理，只怕也是想得些好处。你到了此刻，竟全无悔意吗？”

    张秀才被青娘骂的面黑了，接着张秀才就道：“好，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这会儿你这样说，你毕竟是我张家媳妇，不是你说不认就不认，我告诉你……”

    “你给我滚！”青娘的手已经有些颤抖，吴氏儿子忙开口道：“张秀才，你的所为谁不晓得，这会儿你还能来当没事人一样的，罢了罢了，我们家要办丧事，你还是请回吧。”

    张秀才见林老爷往自己投来疑惑的眼神，张秀才索性把腰挺直一些：“青娘，你也别在这以为数落了我，你以后就可以一帆风顺。实告诉你，你不肯嫁到朱家，这以后，还有谁敢娶你？你吴家原本就是外来的，人口又少，这会儿你哥哥又死了，你姑姑又能护住你多久？你横竖都要靠婆家，这会儿翻脸，你以为……”

    啪地一声，张秀才面上挨了一巴掌，张秀才讶异地瞧着青娘，青娘恨道：“是，你说的句句都是，但这又如何，以为我会这样跪下来求你吗？我晓得，你想要的，不过就是那点分给他的小小产业，还有我的嫁妆。原先想让我嫁，也打的这个主意。这会儿，你既说我嫁不出去，想着的就是要磨折我，把我磨折死了？我偏不如你的意，我还要好好地活着，直到你死了，我才会死。”

    说着青娘咳嗽几声，接着对林老爷道：“这是家丑，昨儿上过了公堂，只怕再过几日|人人都晓得了，我也不怕了！”林老爷把张大的嘴巴稍微闭起来些，对青娘道：“这些事，我常年在外的人，并不很清楚，不过……”

    “林老爷，又有什么不过呢？就算给狼跪下去，也没见狼不吃羊了。”青娘话里的意思林老爷已经明白，林老爷沉吟一下就对张秀才道：“既然如此，我也只有……”

    张秀才借坡下驴：“既然我弟妹执意如此，那我也只有告辞！”

    林老爷随便拱了拱手，张秀才对青娘甩下袖子，鼻子里面哼出一声离开。林老爷的眉皱的很紧，接着对青娘道：“想来你们也要守灵，我也就不请你们先进去歇息，这里备了素饭，会让人送出来，多少吃一些！”

    青娘对林老爷道个万福：“多谢了！”林老爷又拱手说了几句话，也就往驿站里面去，青娘转身看着兄长的灵位，泪不禁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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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办丧

﻿青娘双膝落地，跪在兄长的灵位前。吴氏儿子和林家的管家说过明日如何护送灵柩回去，转身见青娘跪在灵前，吴氏儿子长叹一声，并没上前劝说。

    林家小厮已经端了饭菜出来，摆在一边，请吴氏儿子和青娘过去用一些。吴氏儿子上前，还没开口青娘已经站起身，对吴氏儿子凄然一笑：“要吃的，不吃饭，还怎么过以后的日子？”

    吴氏儿子被青娘这话说的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青娘已经走到桌边，先倒一杯茶，端到吴大哥灵前沥在地上，口中喃喃祝祷。

    吴氏儿子一愣，想再上前时，青娘已经走回桌边坐下，往饭上夹了些菜，就慢慢地吃起来。吴氏儿子看着吴大哥的灵位，再瞧着青娘的举动，也许，自己不用那么担心了。

    第二日一早，林老爷就遣人相帮着青娘两人把吴大哥的灵柩放在车上，一路护送回去。青娘从昨夜之后，就再没开口，一应事情都是吴氏儿子出面和林家人说的。

    一路上青娘也没说话，当看见镇子时候，吴氏儿子才提醒青娘：“姐姐，按了……”

    “我晓得！”青娘打断吴氏儿子的话，对他道：“就在前面放下，就此搭灵棚吧，就算吴家这会儿，就剩下了这么几个人，我也要把我的哥哥，葬的风风光光的。”

    吴氏儿子听了这话，又不由鼻酸起来，林家管家已经过来道：“这件事蔽主人已经叮嘱过小的，无论如何……”

    “多谢了！”青娘的话还是很简洁，前面已经来了一丛人，最前面的就是吴氏，瞧见吴大哥的灵柩，吴氏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吴氏儿子下车想去迎自己的娘。

    吴氏把儿子一把推开，双手抚在灵柩上，泪珠就落在灵柩上，儿一声肉一声地哭起来。吴氏儿媳妇和吴氏女儿也是一身素服，用帕子捂住脸在哭。

    唯独青娘眼里却不见泪，只走到吴氏跟前，伸手去扶吴氏，吴氏抬头瞧见侄女这样，悲更从中而来，把青娘搂在怀里就大哭起来。

    青娘在吴氏怀里直起身，轻声道：“姑姑，先把灵棚搭好吧。好让哥哥……”青娘忍住眼里的泪，低头不让吴氏看见自己眼里的悲伤，那四个字十分哀切：“入土为安！”。

    入土为安，青娘觉得一种悲伤又从心底漫上，哥哥，我不会辜负你的，绝不会。

    吴氏听出青娘话里的不同，抬起一双泪眼看着青娘，青娘脸上，似乎有些别的东西，吴氏有些疑惑地瞧向儿子，吴氏儿子轻声在吴氏耳边说了昨日张秀才的事。吴氏面上的悲伤中又带了怒意。

    青娘已经对吴氏儿子道：“弟弟，去搭灵棚吧！”吴氏儿子哎了一声，带了几个人前去搭灵棚。

    吴氏伸手握住青娘的手，青娘看着吴氏：“姑姑，别担心，我会好好的！”吴氏长叹一声，青娘已经又道：“姑姑，以后，没有哥哥护着我，我会护着我自己！”

    吴氏感到一丝火热从青娘的指尖漫起，吴氏毫不怀疑青娘这句话的意思，可是这个世间，没有夫家庇护，娘家已经势弱的女子，该怎么活下去？

    青娘知道吴氏心中的担忧，但青娘什么都没说，只是抬头看向搭灵棚的地方。

    灵棚搭好，灵柩放进棚子里，林家管家眼见天已黑了，对青娘道：“阴阳生一事……。”吴氏虽则一为吴大哥伤心，二为青娘担忧，但也是办过丧事的，听到这句就忙道：“阴阳生已经请好了，说算过了，停灵五日，今年山向也利，就在我兄长他们坟边……”

    说着吴氏眼里的泪又忍不住了，青娘已经点头：“多谢姑姑了，既然算好了，就这样做把。”

    林家管家见状，也就又拈了香，在灵前奠了一杯酒告辞而去。

    此刻已是初冬，天气寒冷，棚子内虽烧了火盆，寒风还是从棚子四周灌进来，吴氏毕竟年老，被这风一吹就咳嗽起来。

    正在烧纸钱的青娘听到吴氏的咳嗽声，转头对吴氏道：“姑姑还是先回家歇息罢，也好把哥哥的东西整理出来一些，烧给哥哥！”

    吴氏摇头：“就那么几夜，我陪你守着罢。青娘，你以后……”

    听到吴氏还是忍不住问出这句话，青娘面上露出一丝了然：“姑姑，您放心，就算没了哥哥，我也能护住我自己。”

    吴氏伸手握住青娘的手：“青娘，也不是我吓唬你，做孤孀，哪是那样轻易的？”

    青娘点头，还是一语不发。吴氏见状，知道不能再劝，吩咐儿子儿媳女儿先回吴大哥家中，收拾几件吴大哥的衣衫出来，好等出殡那日烧。

    吴氏儿子奔波了两日，十分疲惫，既然做娘的吩咐，也就和媳妇一起，带了妹妹离开。

    棚子搭在镇外路边，吴氏儿子等人离开之后，整个棚子内除了剩下青娘和吴氏两人，还有两个过来帮忙的，睡在棚子的另一边。

    整个棚子里面，只能听到火盆内柴的噼噼啪啪声，还有就是外面的风声，两人坐在灵前，对着灵柩，更显凄凉。

    吴氏不时地去看青娘，青娘却像泥塑木雕一样，对着灵牌而坐，一个字也不说。

    天一亮时，平日和吴大哥交往的好的人，也有前来祭奠的，来一个，就必有拉着青娘说节哀顺变之外，还有叹息吴大哥去的太早，吴家当初来镇上时候是什么情形，这会儿就……

    青娘当然听得出这些人话里的未尽之言，但这些青娘早已想到，也不会悲哀。若就此低头，那算是什么呢？那算是把哥哥对自己的一切护庇，都放在脚下去踩。

    吴家灵棚内，祭奠的人不少。张秀才坐在张二叔屋内，鼻子里面哼出一声，接着就恭敬地道：“二叔，这件事，还要请你做主！”

    张二叔撮一下牙花，有些为难地说：“这件事，不好办啊！当初你家两老辞世之时，已经把家分的清爽，说好你和你弟弟一人一份。这会儿，你又要把你弟弟那份给收回来，不妥，不妥！”

    “二叔，你也是个明白人，这有什么不妥的？弟妹又没有个儿子，若她就算没有儿子，从族里择个嗣子养在她膝下，也是件正经事。可她呢，这不做那不做，万一要带了这家产走了，那不是白白地把这份产业，便宜了外人？二叔，我爹娘当日把家业各自分开，指望的是给儿孙们长久守着，而不是给外人！”

    张二叔怎不晓得张秀才的念头，不过是要故意为难一下，听了只是点头，不说话。

    张秀才也晓得张二叔的意思，对张二叔低声道：“若是先前，她哥哥还活着，那我们自然也要顾及一二，这会儿，她那哥哥已经是个死人了，还顾及什么？况且趁这会儿，她在那忙着办丧事，我们把这事议了，再把屋一收，到时里面的东西，一半归我，一半归二叔，如何？”

    张二叔点头：“这话说的也是，不过她还有五十亩地呢！”

    比自己还贪，张秀才在心里骂了一句就笑眯眯地道：“那是她的嫁妆，难道我们这样人家还要把她嫁妆夺了，不过……”张秀才凑在张二叔耳边说了几句，张二叔哈哈大笑：“好，好，说的好！果真人还是读书，像我，就想不出这样好法子了。”

    张秀才也得意一笑，看向远方，青娘，你就嘴硬吧，瞧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宁榴知道了吴大哥去世的消息，经过灵棚时也进去祭奠了，还送了二十斤猪肉当做帛金。见青娘和平常差不多，宁榴不晓得是该高兴还是欢喜，推了车到镇上胡乱做了几笔生意，见猪肉剩下的不多，索性推了车回去，把这些肉放进锅里，熬出一锅卤肉来，说不定吴大哥葬礼上，还能用一用，也好让自己能尽点心。

    宁榴想起青娘，心里又沉甸甸起来，只是这件心事，怎么都不能说出口的，说出口来，就变了。

    宁榴一路胡思乱想，都不晓得怎么到的家。把车推进院子，到了灶房烧起一锅水，烫掉猪毛开始卤肉。

    宁榴把各样佐料都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样样地往锅里放，锅里的水在那翻滚，宁榴的心又开始混乱了。到底要不要把心事说出来，想起三姑婆又劝自己娶个媳妇，宁榴把手里的佐料都丢进去，瞧瞧灶下的火，打算出去走走。

    宁榴刚把大门打开，就见张二叔和张秀才走过来，站在青娘大门前驻足说话。这件事后，宁榴和张秀才还是头一回见面，瞧见宁榴，张秀才明显脸色不好看。

    张二叔倒对宁榴笑一笑：“宁小哥，今儿回来的早！”

    宁榴答了两句，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二叔今儿过来是？”张二叔只笑不说话，张秀才鼻子里面哼出一声，这一声让宁榴有不好的预感，难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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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求婚

﻿宁榴心里疑惑重重，面上却没露出来，对张二叔和张秀才道：“二嫂子也不在家，不如进到我家里去，吃一杯茶再走！”

    “不必了！”这会儿答话的是张秀才，张二叔呵呵一笑：“阿侄，你也不要说我人老话多，我晓得你心里怨着宁小哥呢。只是你也想想，宁小哥那么一点点年纪，你又没和他说过，朱老爷在知县面前，那是怎么一个风光，到了堂上，县老爷一口一个不说实话就打，他一被吓，不就说出实话来？这事，真怪不得宁小哥。”

    张秀才也不瞧宁榴，还是仰着脸瞧向青娘院子，宁榴看着张秀才的神情，难道说张秀才想要把这宅子收入囊中？想到那日在堂上张秀才所为，宁榴越发齿冷，这个世上，肯雪中送炭的人已不多了。

    宁榴在心中转着念头，对张二叔道：“多谢二叔美言，既不愿进去吃茶，今日剩的肉有些多，我拿回来在锅里卤着，一个人也吃不了这许多，等卤好了，就送与二叔一些。”

    说话时候，肉香已经飘进张二叔的鼻子，张二叔嗅了嗅，闻着浓浓肉香，对宁榴点头：“我就说宁小哥你是个聪明伶俐的人，不过是没经过这么多事罢了。阿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这后面一句，问的也是张秀才，张秀才脑中只盘算着等把这院子收回来后，到时把这两座院子一打通，该成青砖大瓦房，盖的高高的，给自己儿子说媳妇也面上有光。听到张二叔这问话，只漫应了一句就对宁榴道：“说起来，我想起，当日宁小哥你说过，这房子，你可是只赁一年。这会儿，你来了也有三个多月了。”

    这话里透着不好的意思，张二叔有些惊讶地看向张秀才，张秀才还是一脸为宁榴考虑的神情，宁榴心念一转，已经想到张秀才为何这样问，另寻个住处对现在的宁榴来说，一点也不麻烦，只是宁榴放心不下的，是青娘。

    宁榴没有说话，只瞧着张秀才：“那租金，在下并没欠了。”

    张秀才没想到宁榴会来这么一句，皱眉把袖子一甩就对张二叔道：“二叔，这会儿太阳都落山了，我还是回去罢！”

    张二叔对张秀才笑笑，等张秀才走了，张二叔才对宁榴道：“宁小哥，也不是我倚老卖老说你，这世上，最难得是能站住脚。”

    “二叔的意思，我懂的！”宁榴只答了这么一句就对张二叔道：“这会儿肉只怕也好了，还请二叔进我家里，我把肉切了，劝二叔一杯酒，如何？”

    张二叔用手摸着下巴：“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来这里，多亏二叔对我多有照顾，一直记在心里，却没谢过二叔呢！”宁榴语气越发客气，那股肉香味越来越浓。张二叔不由咽了下口水，张二叔家的日子还算能过得去，可也舍不得把这么好的肉卤出来吃。

    张二叔口中说着不必，不过是举手之劳，已经身不由己地走进宁榴的院子。宁榴请张二叔在堂屋里坐好，自己来到灶下，用筷子戳了下肉，那肉虽没烂已经熟了。宁榴拿出一块来在砧板上切好，用些酱油醋拌了，又把酒拿出来，端了一托盘就往堂屋里面走。

    张二叔正瞧着宁榴堂屋里的布置，见宁榴端着东西过来，老远就闻见一股香味，张二叔吸了吸鼻子，对宁榴道：“只晓得你会杀猪，可不晓得你卤肉也是一把好手！”

    “这杀猪的人，下水常没人要，不就要自己收拾？”宁榴说着把酒壶肉都放在桌上，给张二叔倒一杯酒。

    张二叔已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肥肥的肉，连肉带皮往嘴里一塞，嚼了嚼就咽下去，对宁榴翘下大拇指！

    宁榴已经端过酒杯：“先喝杯酒，润润喉！”张二叔一口把酒喝干，瞧着宁榴道：“宁小哥，说来你是个正经好人，只是怎么不说一房媳妇？”

    “彩礼钱都还没凑出来呢！”宁榴说着，就又给张二叔斟了一杯酒，张二叔又是一杯酒落肚，对宁榴笑着摇头“这姻缘的事，也离不了钱的。说来那日你若不害怕，这十两银子是稳稳当当到手了！”

    “这事，我也在懊悔呢。”宁榴故意顺着张二叔的话往下说，张二叔又端起一杯酒喝干：“不但如此，你想一想，青娘，得，这回得罪了朱老爷，朱老爷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晓得，吃了这么大的亏，恨不得把青娘的肉都给吃了。幸好呢，你只是个小人物，朱老爷也不会拿你出气。只是青娘，呵呵！”

    张二叔说到这就不说话，宁榴心中大惊，给张二叔又斟了一杯酒：“有个什么，还想着二叔提点我呢。”

    “所以说，你们年轻人啊，就是不懂事。”张二叔已经喝的眼下泛起潮红，宁榴瞧一眼盘子里的肉，端了那盘子就道：“肉快没了，我再给二叔切些肉去。”

    张二叔打个酒嗝，靠在椅子上什么都不说。宁榴端着盘子来到厨房，又选了块肥肥的肉切了，切肉时候仔细想了想，接着笑吟吟地端着肉回到堂屋。

    张二叔见了肉，又吃了两杯酒，心里更加欢喜，那话也像开了水闸一样：“宁小哥，我和你说罢，要是吴大哥活着，别说我，就算是朱老爷，只怕也会忌惮一二。可是这会儿天助我等，这会儿吴大哥偏生没了，这青娘啊，就是砧板上的肉，她再强，也不过是个女人。”

    “难道朱老爷还想要二嫂子去做妾？”宁榴故意这么一问，朱二叔摇头，把嘴巴凑到宁榴耳边：“青娘不过是残花败柳，朱老爷又没了面子，怎还会要她做妾，不过是要睡上几睡，等睡过了，就赏给别人去。”

    宁榴听的心中忧伤和愤怒都泛起，手已经握成拳头，面上却还装作什么都没有，只对张二叔故作疑惑地问：“二嫂子怎么说也不是朱家的下人，怎会……”

    “她这会儿娘家势弱，婆家又得罪光了，谁会管她？”张二叔越说越欢喜，恨不得手舞足蹈起来。宁榴的手握的更紧，还要再细问问，张二叔已经又打个酒嗝，站起身道：“都夜了，这酒喝的差不多了，我也要走了。”

    宁榴起身扶了张二叔出去，张二叔歪歪倒倒，又和宁榴说些酒话，不外就是宁榴很不错，要给宁榴寻个合适的媳妇。

    宁榴一一应了，到了张二叔家门口，宁榴敲开门，把张二叔交给张二婶，张二婶要宁榴进去坐会儿，宁榴谢过了就往回走。

    宁榴来到自家门前，刚要去推开门，想起张二叔方才说的话，看向青娘的院子，宁榴觉得脸上有些冰冷，宁榴用手一摸，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流泪下来。

    这个发现让宁榴十分惊讶，一颗心开始疯狂地乱跳起来。一定要帮着青娘，阻止这件事，可是自己一个人，势力太单薄了。

    宁榴的手握成拳，往空中打去，什么都没打到，只打到一团空虚。宁榴束一下腰带，看向远方，目力所及之处，能看到田野之中，有一点跳跃的火，那是吴大哥灵棚里的火。

    青娘在火盆里烧着纸钱，这已经是第三夜了，青娘已经不再害怕这种黑暗，能为哥哥尽一点心，很好。

    灵棚外响起脚步声，青娘的眉微微皱一皱，这么晚了，谁还会有急事去镇上呢？那脚步声在灵棚外停下，来人似乎是在徘徊，接着就走进灵棚来。

    青娘有些诧异地抬头，看见的是宁榴的眼，青娘的眉不由微微一挑。

    在桌子上打盹的吴氏被这脚步声惊醒，睁开眼瞧见是宁榴，吴氏仔细想了想，想起宁榴是谁了，吴氏站起身，对宁榴道：“深夜到此，不知所为何事？”

    宁榴被吴氏的问话从沉思中惊醒，想到自己来此的目的，宁榴垂下眼，对吴氏跪下：“还请您做主，把令侄女许配给我！”

    这一句石破天惊，吴氏惊讶地看向青娘，青娘的惊讶也不下于自己姑母，只看着宁榴。宁榴跪在那里，双眼低垂，等着吴氏的回答。

    吴氏在震惊后终于想起该说什么了，急忙道：“这位小哥，你先请起来，这件事，总要我侄女答应才是。”

    “姑姑！”青娘叫了吴氏一声，声音里满是惊讶和讶异，宁榴抬头瞧着青娘，对吴氏道：“请您先出去一会儿，我想和……”

    “不！”青娘终于想起自己该说什么了，十分迅速地说了这一个字。

    宁榴了然一笑，站起身对青娘道：“我晓得的，不如，我们到外头，我把这件事的始末都告诉你？”

    吴氏已经醒悟过来，急忙道：“罢了，还是我出去罢。”说着吴氏就伸手拿了件厚衣服，披在身上，离开灵棚。

    灵棚内只剩下宁榴和青娘两人，宁榴已经开口：“你先不要说话，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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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答应

﻿这一句把青娘要说的话堵在喉咙中，青娘抬头看向宁榴，四目相对，青娘在宁榴眼中看到的，还是和原来是一样的。青娘低头不语。

    “嫂嫂，我并不是趁火打劫！”宁榴张口就是这么一句。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青娘忍不住抬头一笑：“我晓得！”

    “嫂嫂，我也不是，不是……”宁榴看见青娘的笑，听着青娘的声音，原本想好的话不知为了什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灵棚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宁榴低头，瞧着自己的鞋尖，鞋子上破了一个洞，是宁榴自己补的，黑色鞋子用的浅蓝线，怎么瞧怎么不合适。

    宁榴的声音很低：“嫂嫂，我对你没有非分之想！”

    “是吗？”青娘的眉微微一挑，这话里分明含着不信，宁榴自己也笑了，这话说出去，是个人都不信。但宁榴还是抬头瞧向青娘：“嫂嫂，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你，只有敬意。嫂嫂，你以后的日子，很艰难。嫂嫂，你以后，如陷入狼群。嫂嫂，我想护住你。”

    宁榴一口气说完，当说到想护住青娘时候，宁榴的脸上微微现出一点红色，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了：“嫂嫂，我晓得，我也没多少能力，可是嫂嫂……”

    “你的意思，我明白！”青娘打断宁榴的话，接着青娘斩钉截铁地道：“但是，我不能连累你。”

    “嫂嫂，不是连累，嫂嫂！”宁榴连连唤了两个嫂嫂才又开口：“嫂嫂是个清洁的人，只是这世间，污秽的事情太多了。有人是看不惯嫂嫂的清洁的。”

    青娘的身子微微抖了抖，看着宁榴满是惊讶，清洁人，这样的话青娘从没想过，会从宁榴口中说出，难道这世间，还真有君子？

    这样一想青娘唇边又现出笑容，如果真是这样，又何必连累呢？青娘的眼眨了眨，努力地想把眼中不知什么时候漫起的水汽眨掉：“我晓得啊，只是实在护不住的时候，那我，还有一死。”

    “嫂嫂，死了就一了百了，可是那些作恶的人，还是会好好活着，还是会……”宁榴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低到青娘快要听不到的时候，宁榴看着青娘：“嫂嫂，我晓得，我没有多少能力，也不像吴大哥那么能打，可是我，还是想能护住你。”

    这样的话，让青娘不知道该怎么拒绝，青娘摇头：“傻子，你真是个傻子！”

    “别人眼中，嫂嫂也一样是傻子。”宁榴话中意有所指，青娘笑了，是的，在许多人眼中瞧来，嫁进朱家为妾，那可是一个好归宿，孤孀，可不是那么好做的，特别是，想要护住丈夫财产的孤孀。

    可是，可是！青娘脑中掠过许多想法，每一个念头，都让青娘觉得不那么完美。

    “嫂嫂，我已想过了，我会入赘……”宁榴的话再次被青娘打断：“你疯了？”赘婿在村里，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青娘是再清楚明白不过的了。

    宁榴瞧着青娘：“不然怎么办呢？嫂嫂，他们要的，不就是你那点产业？嫂嫂，除了我入赘给你，还有别的法子吗？嫂嫂，人能得到这一世，颇不容易，嫂嫂以后万不可……”

    青娘突然笑了，这笑在昏暗的灵棚之中，显得格外美丽。宁榴被这样美丽的笑震惊了，一时竟忘了该说什么。

    “我不会死的！”青娘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十分坚定。

    “我不会去死，遇到什么事都不会死，我会好好活着，瞧着他们那群人，一个个是什么样的嘴脸。”青娘的话让宁榴心中生出一股敬佩，接着宁榴又道：“是的，嫂嫂，你不会死，可是他们的算计还是那么多。嫂嫂，这次不成，下次还会有别的。嫂嫂，只有我娶了你，我才能正正经经地护住你。”

    这个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怎么会这样的，这样的好。除了好字，青娘实在寻不出别的字来。

    只是，正因为他这样的好，自己才不能连累他，受苦，一个人就够了，何必要第二个人呢？青娘瞧着宁榴语气平静地说：“多谢你，宁小哥，可正因为这样，我才不能答应，他们要算计我，他们比我有势力，我晓得的。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嫂嫂，不是连累，真的不是！”青娘这几句话像重重打在宁榴心上，他拼命摇头：“嫂嫂，你是这样好的人，就让我帮帮你，好不好？”

    外面的风很大，吴氏的厚衣服都有些挡不住这冷风，不过吴氏并不觉得冷，一直侧耳听着灵棚里的话，虽然宁榴和青娘的声音都不大，但吴氏还是听了个七七八八。

    听到两个人拒绝来拒绝去，都已经拒绝了好几遍，吴氏的眉不由一皱，索性走进灵棚。

    青娘见吴氏突然走进，有些惊讶地上前，吴氏没有理青娘，只是瞧着宁榴：“我见你一番心意，也是十分诚心的。这件事，我就答应了。”

    “姑姑！”青娘十分惊讶地喊了吴氏一声，吴氏还是没瞧青娘，只拍一拍青娘的手：“我是长辈，我说话我做主！”

    这突然的转变让宁榴惊讶了，但宁榴还是赶紧给吴氏跪下：“多谢姑姑，以后我……”吴氏打断宁榴的话：“这会儿你别说什么没用的话。宁小哥，方才我也想过了，你要入赘也成，只是这件事，总要张家同意的。”

    “姑姑，宁小哥不能……”青娘的话再次被吴氏打断，吴氏微一沉吟就对宁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做主，等这个难关过去，宁小哥，你要休了青娘也好，要离开这里也好，我就算倾家荡产，也要给你凑足了钱！”

    吴氏的话斩钉截铁，青娘不由一呆，宁榴倒完全能明白吴氏的想法，接着宁榴就笑了：“姑姑，我……”

    “那些有的没的话都别说，全听我安排！”吴氏觉得青娘和宁榴的话都太多了，手一摆阻止青娘和宁榴两人继续说话。

    青娘和宁榴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摇头，等着吴氏继续说。吴氏沉吟了会儿，接着笑了：“罢了，等做完了再说。这会儿夜也深了，宁小哥，你先回去罢，我和青娘，还要守夜呢。”

    吴氏这一句是宁榴没想到的，宁榴又看向吴氏，吴氏已经笑了：“放心放心，我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去吧。”

    宁榴对吴氏又行一礼，也就离开灵棚。宁榴一走，青娘就对吴氏道：“姑姑，这是大事，您怎么就这样答应了。”

    “青娘，难道你真要去死？”吴氏没有直接回答，而只问了青娘这么一句。

    青娘沉默了，吴氏把青娘的手握住：“青娘，我们只是升斗小民，上一回朱老爷这件事，我们已经应付的很吃力了。而且朱家未必不会记恨上你。原先呢，想着还有你哥哥，到时他一回来，去寻知县说情，也能慢慢消掉。可现在，你哥哥没了，青娘，你最大的依仗，也就没有了。”

    这几句话，说的青娘的心沉甸甸的，青娘看着吴大哥的灵牌，眼里的泪又涌出来，青娘用手把泪擦掉：“逼死了人，难道他们……”

    “青娘，这个世上，多的是一条人命撩在水里，无声无息的。况且你哥哥生前，不就盼着你过的好。我也是这样想的，你若真寻了短见。到时我怎么去地下见你爹娘？”青娘垂下眼，人世艰难，青娘是知道的，这世间，难得自了汉。

    “姑姑，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连累宁小哥。”

    “我明白！”吴氏轻轻地拍了拍青娘的手：“可是青娘，有些事，不是你想不连累就能不连累的。宁小哥那日在公堂上那样说，也已经得罪了。说句不好听的，你们两，现在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谁也跑不了，既然如此，倒不如两人在一起，面对这世间的纷扰污秽。青娘明白吴氏的未尽之言，用手揉着额头，接着青娘苦笑一声：“姑姑，张家那边，不会答应的。”

    “这不还有我？”吴氏拍一下青娘的手：“青娘，我不要别的什么，我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就够了。”

    “姑姑，对不住！”青娘靠进吴氏怀里，吴氏把青娘搂紧一些：“青娘，别说什么对不住。就算是这样的命，也要活的好好的。”

    活的好好的，才不会辜负哥哥的一番苦心，青娘往灵牌处看去，仿佛看见兄长的笑。哥哥，我不会辜负你的。不会，绝不会。

    宁榴一路跑回自己家，直到进了院子，一颗心才开始砰砰砰地乱跳起来。吴氏真的答应了？答应把青娘嫁给自己？宁榴觉得什么都不相信，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从头淋到脚，感到透心的寒冷。

    宁榴才傻笑起来，是的，这不是自己在做梦，自己真的去请求吴氏把青娘嫁给自己了，只是不晓得吴氏说的法子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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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宁榴抬头看向天，夜很深，除了几点星光，黑黝黝的天幕上看不到别的。什么样的法子？一阵风吹来，宁榴打了个喷嚏，还是先把衣衫换了，最紧要的是，青娘没有反对。

    想到这点，宁榴忍不住傻笑起来，这就够了。

    这件事宁榴和吴氏都晓得，不成事之前，不能告诉别人，况且青娘还有吴大哥的丧事要办理，因此宁榴第二天一早，还是杀了猪推去镇上卖，当经过灵棚的时候，宁榴的心情和前几日完全不同，还有几日，再有几天，就不一样了。

    想着，宁榴觉得身上都没那么冷了，只可惜这样的喜悦不能告诉别人，宁榴走过了灵棚，忍不住又往灵棚望去，接着大踏步地往镇上走去。

    吴大哥的丧事，张家于情于理都要人去帮忙的，不过没有人说，前面几日也就只有吴氏那边的人过来帮忙。眼看着明日就是吴大哥出殡的日子，一向爱揽事的三姑婆坐不住，约了几个人一起去给青娘帮忙。

    一走进灵棚，青娘就瞧见三姑婆，青娘在那跪着给吴大哥烧纸，什么都没说。三姑婆的脸不由微微一红，吴氏正和自个女儿儿媳在折纸钱，瞧见了就推青娘一把。

    青娘这才起身，招呼三姑婆她们坐下，吴氏女儿又倒来热茶。三姑婆也觉得有些尴尬，毕竟朱老爷这件事后，三姑婆还是头一回瞧见青娘。

    吴氏已经道：“多谢三姑还想着，若不是三姑今儿带人来了，我还真有些……”

    吴氏停住话没往下说，张家的人面上都尴尬起来，毕竟大伯子算计守寡的小婶子，这种事情，做的说不得。张家的人，事后待青娘又这样冷淡，就瞧着青娘和吴氏在这忙碌吴大哥的丧事。

    “啊，我……”连素日最能说会道的三姑婆，都觉得吴氏这话有些不好接。

    青娘抬头瞧了瞧张家众人，低头下去：“姑姑，都是原先的事了，这以后怎样，再说罢。”青娘这一句，解了灵棚中的尴尬，三姑婆和张家人都松了一口气，端着杯子喝起茶来。

    三姑婆又问吴氏几句吴大哥丧事要如何办，听吴氏说了之后，三姑婆点头：“这倒难为你们，只是银子……”

    “银子的事，在这时候，倒是小事了。”吴氏说了这么一句，面上又现出思索之色，有个张家的婶子已经问了：“这银子既然是小事，那就没什么大事了。”

    吴氏叹一口气，瞧向青娘不说话，三姑婆可比这些人多吃了好几年的饭，眼睛一转就晓得吴氏担心的是什么事。

    这件事要在原先，三姑婆还巴不得青娘倒霉一些，可经过了朱老爷这件事，三姑婆又觉得青娘也有些可怜，好端端在家里坐着，就被大伯子卖去做妾，就算逃过了这一劫，以后指不定还有些什么别的事呢。

    三姑婆的神色变化，吴氏和青娘都看在眼里，青娘的眉又微微一皱，这两日吴氏和青娘说了个法儿，但不知道，能不能打动三姑婆？

    外面传来说话声，青娘也就走出去瞧是什么事，张家的几个人，也跟出去瞧瞧可有能帮忙的。灵棚内只剩得青娘和三姑婆两人。

    三姑婆这才开口：“青娘怎么说也是我们张家的媳妇，若能……”

    “三姑，也不是我下你的脸，就你们家这些人，能容得下我侄女清清白白地守？”吴氏的话让三姑婆面上一阵尴尬，接着三姑婆就道：“那也是她亲大伯，我们……”

    “三姑，这话你骗别人罢了，别在我跟前说。”吴氏的话让三姑婆更加尴尬，说不出话来。

    吴氏见状才叹一口：“孤孀难守，我也晓得的，我侄女生的俊俏，有些人怕她招蜂引蝶也是有的。只是别人可以这样说，可以这样做，三姑，你实不该啊！”

    三姑婆满面通红：“我晓得有些事我做的不对，不过也不是我说你侄女，她的性子，着实太辣了些。”

    “性子要不是这样辣，这一年，就你们族里那些人，还有她那个亲大伯，只怕早把我侄女欺负死了。”吴氏的直言不讳让三姑婆又说不出话来，低头想喝茶，可茶杯里已经空了，吴氏把茶杯接过来给三姑婆倒着茶：“三姑，这会儿你也瞧见了，我侄女不但是把她亲大伯得罪狠了，还把朱老爷也得罪了，这会儿……”

    吴氏指一指这灵位，眼里的泪就扑簌簌往下落：“瞧瞧，这会儿，我侄儿也不在了，等丧事完了，还不晓得你们族内，要怎么磋磨她呢！”

    三姑婆往吴大哥的灵位瞧一眼，眼泪也不自禁落下，安慰吴氏：“还有我呢，我虽说不大喜欢青娘吧，可是有些事要做的过分的，我也会出来说说。”

    吴氏用手擦掉泪，对三姑婆冷笑：“三姑，到时我就怕……”

    灵棚里的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青娘听了一会儿，晓得只怕自己姑姑已经把三姑婆给劝住了，青娘不由轻叹一声。

    “我说婶子，你也不要太担心了，秀才这回可是丢大脸了，他难道还有脸做别的不成？”听到青娘的叹气，有人以为青娘是担心张秀才那边，想了想忙出言安慰。

    青娘收起思绪，对说话的人道：“多谢嫂子了。只是我……”

    “婶子，你就别和我们客气了，说起来，原先叔叔还在的时候，也是常来往的，叔叔没了这一年，也不常见你的人影，后来就听得……”

    有个快嘴的顺口就说了这么些，早有人拍她一下：“别混说了，我这会儿想想，只怕也是因没有了男人，有想过来欺负的，婶子才会这样做。”

    这一句难免又让人提起张秀才所为，在那纷纷咒骂起张秀才不该这样做，这样做，把青娘当什么了？

    众人议论着，有眼尖的已经瞧见宁榴推着车走过，高声打招呼：“宁小哥，你这是从镇上回来了？”

    宁榴瞧见青娘和一群女子坐在灵棚外面说话，宁榴还有些惊讶，毕竟这种情形，在宁榴想来是不会出现在青娘身上的。只是宁榴不好过去，这会儿听到有人叫自己，宁榴推着车走过来，把车放在一边，对那群女子挨个叫过，才道：“想来各位嫂嫂都是来帮忙的？”

    “是三姑婆来约的，说起来呢，出这样大事，我们合该来帮忙的。”有人笑吟吟地说了，宁榴哦了一声才对青娘道：“还想问嫂嫂一声，明日席上的猪肉，可定好了，若没定好，我到时送半片猪过来。”

    青娘乍见宁榴，就想起那日宁榴说的话，还有吴氏这两日和自己商量的，青娘一时理不清对宁榴是什么心情，此刻听到宁榴问自己话。

    青娘定定心神，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在众人面前露出马脚来，声音努力和平常一样：“宁小哥来的巧，那就请送半片猪过来。”

    宁榴应是，眼并不敢看向青娘，担心自己一看向青娘，就会泄露所有的秘密，到那时若有人猜出蛛丝马迹，对青娘会更不好。

    宁榴应是后也就推了车回去，已经有人啧啧赞叹：“这宁小哥，又讲礼，人又生的俊，还会做生意，就是不晓得谁嫁了他，才叫有福气呢。”

    有人噗嗤一声笑出来：“得，谁不晓得你还有个妹妹没出阁，在这寻婆家呢。”众人都大笑起来，青娘也和众人一起笑。

    笑声传进灵棚里，三姑婆听到了就探头往外瞧瞧：“瞧，这会儿多好。青娘自个非要……”三姑婆瞧见吴氏的眼神，又把这话给收回去，接着小声问吴氏：“有件事，我想打听打听呢，青娘也是从二侄孙过世之后才变这样的，难道说……”

    吴氏拍一下三姑婆的大腿：“这话，青娘一直不好意思说，毕竟还要过日子，又顾忌着大家的脸面，谁晓得越欺越上。”

    这样的话是三姑婆最爱听的，眼不由发亮，瞧着吴氏等吴氏下面的话，吴氏遮遮掩掩把张秀才的行为说了，三姑婆面色变了：“秀才怎么能这样做，就算为了产业，他过继个儿子过来就是。”

    “三姑，你想青娘会答应吗？”吴氏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点，三姑婆的嘴张了张，叹口气没说话。

    吴氏也顺势叹气：“你瞧，我这颗心，怎么放得下呢？说来说去，就怪我们家没人了，只能任由别人欺负。上一回青娘寻了短见，幸有人救了，等下一回呢，三姑，我的心事，也只有说给你听。”

    三姑婆安慰吴氏：“你也别说这样的话，我见侄儿还好，到时……”

    吴氏推一下三姑婆：“别说这话，青娘只告诉了我，我偷偷告诉你。”吴氏说着附耳在三姑婆耳边说了几句。三姑婆面色大惊：“这样的事，当真？”

    “不然呢？谁不晓得女人家清白要紧，难道青娘还拿这件事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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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理由

﻿三姑婆沉吟着看向吴氏，吴氏用帕子擦一擦眼角的泪：“三姑，你想一想，我一想起这些事，就如万箭穿心一样，偏生我拿侄女，你也是晓得的，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咬了牙不肯说出来，这回若不是遇到这样大事，我再三再四地问了，她才露出那么一点口风，那日她对我哭了许久，还说说出这些也就够了，还要……”

    吴氏眼里的泪又往下落，三姑婆叹气：“原来如此，只是青娘她之前为何不说呢？”

    “说了又有什么用？三姑，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们族内，那些人的嘴脸我也看得出的。”这一句让三姑婆尴尬起来，强辩道：“其实，我还是疼她的。”

    这一句是吴氏等着的，吴氏抬头瞧着三姑婆：“三姑，你说疼我侄女，怎么疼？”

    这话问的好，三姑婆仔细想起来，可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吴氏又长声叹息：“罢了，我也晓得三姑你，不过说说罢了。我们女人，本就命苦，偏我侄女又是个倔强的，偏要和人不一样，若她也样样顺着，这会儿，只怕也是吃香喝辣了！”

    说着吴氏就站起身，要往外面叫人，三姑婆伸手拉住吴氏的胳膊：“我既说了要疼她，就会疼她。我们再想个法子。”

    吴氏还要往外走，三姑婆又对她道：“难道你不疼她？”吴氏这才顺势坐下，和三姑婆又在那窃窃私语起来。

    青娘侧耳听了听，再听不到灵棚里的声音，想来姑姑已经劝说好了三姑婆了，青娘想着，不由轻叹一声，旁边有人听到青娘的叹息，想到朱老爷这件事，不由也叹气道：“要是你哥哥还在，”

    只说了半句，就有人推那人一下，要她别说下去。青娘怎听不出这人话里的未尽之言，只抬头道：“不管怎么说，日子，总要过下去。”

    青娘的话让众人又沉默了，过了会儿，有人笑着打岔：“也不晓得三姑婆和你姑姑在那说什么呢？都好一会儿了，还没出来。”

    话音刚落，吴氏和三姑婆就从灵棚里走出来，青娘仔细往吴氏面上瞧去，见她眼睛红红的，三姑婆也像哭过的样子，说动三姑婆，吴氏的想法就能实现一大半。

    青娘还在想着这些，吴氏已经对那些来帮忙的张家人道：“多谢了，明儿是出殡的正日子，还请各位明日来早一些。”说着吴氏就把怀里抱着的一些白布，挨个发给张家的人。

    张家人接了，总也要说一句节哀的话，瞧着时候也差不多了，张家人也就在三姑婆的带领下，告辞离开。

    青娘瞧着张家人离去的背影，抬头看向吴氏，吴氏已经轻轻地拍一下青娘的肩：“尽人事听天命罢。青娘，那宁小哥……”

    “他是个好人！”青娘语气平静，吴氏点一点头，青娘又道：“正因为他是好人，姑姑，我们才不能把他拖进来。”

    “我晓得，青娘，可是这是他自愿的。青娘，我晓得你不愿意，可是很多时候，事情不是你想象的这样。”吴氏的话让青娘什么都说不出来。青娘闭一闭眼，仿佛又看到了宁榴的笑。吴氏搂住青娘的肩，看着夕阳西下，两人都没说话。

    有林老爷出钱帮衬，还有一群吴大哥生前的朋友过来送葬，再加上张家人在送葬时候也出现帮忙，吴大哥虽没有孝子摔盆这些，办的也还热闹。

    青娘和吴氏不能送去坟地上，吴氏的儿子和几个吴大哥的朋友把灵柩一路送到坟地上。吴氏和青娘在那痛痛快快哭了一场，也就回到搭灵棚的地方，请下的厨子已经把酒席做好，摆出来招待了各位帮忙的。

    宁榴也过来帮忙，青娘虽没见到他，却时时能听到他说话，这让正在收拾灵棚里的东西，好让人把这灵棚拆掉的青娘感到有些安心。

    外面人很多，声声喧哗，青娘拿起几件没烧完的吴大哥的衣服，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从此之后，就再也见不着哥哥了。

    外面突然传来吵嚷声，打断了青娘的哀痛，也在收拾东西的吴氏和几个女人也奇怪地往外瞧。一个声音急促地响起，一时也分不清是谁的：“嫂子，秀才来了，说要和你说说以后的事情。”

    果真办过了丧事，他就等不得了？青娘心里想着，把手里的衣衫放下，吴氏过来握住青娘的手，青娘明白吴氏的意思，对吴氏摇头，拢一拢鬓边的发就走出去。

    来的不止是张秀才，还有张二叔，张二叔正在那和人解释：“这件事呢，也不是我能做主的，我不过是来做个证人罢了。”

    “做个什么样的证人？”青娘的声音打断了张二叔的话，张二叔回头，看见青娘站在那里。还在吴大哥的孝期，青娘穿了一身重孝。发上别了白花，这模样，比前几日又好看一些。

    张二叔忍不住悄悄咽口口水，才对张秀才道：“阿侄，你小婶子出来了，你和她说罢。”张秀才对张二叔点一点头，瞧着青娘道：“论理，这件事不该我来说，只是那日从公堂出去之后，我仔细想了想，你在公堂时候，既没有说嫁，也没说守，这件事，有些两难呢。”

    “怎么两难？”青娘淡然说了这么一句，就坐在一条板凳上，也不瞧张秀才，只望着空旷处。

    “侄媳妇你也是晓得的，若是你要嫁，也就带了你嫁妆，回家去，任由你自己做主也好，你家长辈做主也好，以后都和张家没什么关系了。”张二叔见青娘不理张秀才，也就坐在青娘面前，摆出一副好人模样劝说。

    “我从不晓得，连三年都不容我守了！”青娘还是这么一句话，张秀才已经听的冷笑一声：“弟妹，你别说我欺你一个孀妇。都说礼不下庶人。我们这样人家，都能让孀妇再嫁了，还提这什么守不守的？”

    青娘这才转头看向张秀才冷笑一声：“大哥也是饱读诗书的，原来读出的就是这样的道理？”青娘面若冰霜，张秀才的眉皱的更紧。

    张二叔已经呵呵一笑：“因此呢，侄媳妇，你要是守呢，这是美事，我们自然是准的，我和你大哥也商量好了。你要守，就要从族里择一个嗣子给你。”

    “到时你带着嗣子自个过日子，谁也不能说一句不是！”张秀才补了这么一句，他们两人面上的得意并没逃过青娘的眼。

    青娘再次冷笑：“想来你们来此，已经想好要给我择个什么样的嗣子了。”青娘的话让张二叔笑了：“这种事，自然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想的。择嗣子，自然是择一个最近的。你大哥家有两个儿子，就把小儿子送给你做嗣子。”

    张秀才和张二叔相视一笑，张秀才叹气：“为了我弟弟的后代，我也说不得忍心把儿子送出来，给他做儿子了。”

    青娘听了这无耻之极的话，真是气的要笑了。张二叔也点头：“侄媳妇，这是你大伯的一番美意，你千万不要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收的。”

    张秀才眼里的得意更掩饰不住，就要等着青娘发怒，到时就好就此把青娘赶走。她不肯收嗣子，那就是不想守，既不想守，那就要嫁。自然再做不得张家妇了。

    张秀才望一眼灵棚，真是死的好死的妙，死的呱呱叫，要消息再传早一点，自己这会儿，就和朱老爷攀上亲戚了。

    “我想问问二叔，这嗣子过来，是不是我儿子？”张秀才还在得意洋洋盘算，青娘冷不防这样问了一句。

    张秀才收敛心神：“这是自然。”说着张秀才皱眉摇头：“不然我也不愿意把儿子送出去，毕竟从此以后，就再不能叫我爹爹，只能叫伯父了。”

    “那么，是我的儿子，是不是就任我打来任我骂？”青娘这问话，不管是张二叔还是张秀才都觉得古怪，但张二叔还是答道：“按理说是这样。”

    青娘问这些，就是要找破绽，听到张二叔这话就冷笑：“按理说是这样？那要是不按理呢？若我管教这个儿子，大嫂子想着这是她生的，现在给了我，已经不满了，我还要管教打骂，只怕大嫂子头一个就拦住不肯让我管教。这是一，其二呢，二侄儿也有些懂事了，过来我这边，虽唤我为娘，但毕竟嗣母嗣母，不是亲生的。亲生的管教打骂，还会说这是应当为他好。我这嗣母管教打骂，只怕心里想着毕竟不是亲生的，动不动就打骂。虽说碍着名分，不敢对我怎样，但这家业总是要交到他手里的。到时他掌了家，想起这些事来，恨我如同头醋，肯给碗吃给个地方住还算好的，若不肯，难道我日日扯了脖子去和人诉苦不成？再有那狠心的，老人家毕竟身子骨常多病，趁着有病时节，也不去请医，该当活七十的人也只能活五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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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主意

﻿青娘一口气说完，张二叔和张秀才几次想打断青娘的话都没如意，青娘一停下来，张秀才的脸都黑了：“弟妹，你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把我这好心当做驴肝肺了。二叔，我们走！”

    “阿侄，你也别那么生气，侄媳妇的顾虑也是有的，不过侄媳妇，你要晓得，别的事我不敢担保，这件事我还是敢担保的，孩子送到你身边，就是你的，你怎样对待，谁也不会说个不字。”

    张二叔装出一幅好人模样，青娘早已冷笑：“二叔是惯会做好人的，这几句说的滴水不漏。只是这别的事罢了，这人心，是最容易变的了。二叔，我也不说别人，就说大伯他，在我男人生前是什么样，这会儿又是什么样。二叔，你摸着你的良心想想，难道你也说的出好听的？这会儿，反倒恬着脸要继续摆出这做大伯的架子，只怕我一不肯应下，你们就要收田收屋，把我赶出家门呢！”

    青娘的话说的张二叔那么厚的脸皮也不由一红，接着张二叔不由自主地道：“你要好好地守，这份家业，自然是在你手上。”

    “二叔说的，可当真？”青娘到了这会儿，才抬起一双眼，张二叔见青娘相貌好似又标致了几分，忍不住又咽一口口水。

    张秀才的眉皱的更紧，叫一声二叔。这算把张二叔的魂给叫回来了。

    张二叔咳嗽一声：“侄媳妇啊，你那大伯，之前的做法自然是不对的，可是呢，他也是……”青娘的冷笑声又起：“哦，为了你们张家好？为了张家好，他就忍心把他弟弟的血脉给断了？那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青娘斩钉截铁，张秀才已经忍不住了：“你既不肯收嗣子，以后说不定要嫁，难道不是断我弟弟的血脉？”

    “你弟弟是我的夫主，他的血脉，自然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才叫是他的血脉！”青娘的话说的张二叔和张秀才都不禁愣住，接着张秀才笑了：“无知妇人，无知妇人，难道你还想说什么怪力乱神的蠢话？”

    “你们都别吵了！”张二叔刚到的时候，吴氏就悄悄地让人把三姑婆寻了来，三姑婆在那听了好一会儿，见他们又要吵起来，三姑婆站出来说了这么一句。

    张二叔瞧见三姑婆，那眉不由皱一下，三姑婆是对张秀才做了这么一件事是很不满的，这会儿三姑婆又来，难道说要帮着青娘？

    张秀才不料三姑婆来了，也在那里沉吟，接着张秀才自己笑了，怕什么？三姑婆虽然在族内也能说得上话，终究是个女人，这个世上，还是男人说话顶用。

    因此张秀才对三姑婆恭敬地道：“三姑婆怎么也来了，想是听到什么不中听的话。三姑婆，说起来呢，这是为族内延嗣的大事，您……”

    三姑婆在张家，也算是走到哪里大家都客客气气的人了，因此之前才会特别看不顺眼青娘，此刻听到张秀才这话，三姑婆一口吐沫吐到张秀才脸上：“秀才，平日瞧着你也是个好人，这会儿说的什么屁话？没有女人生孩子，你到哪里去延嗣？”

    这一口吐沫让张秀才面色顿时通红，张秀才的眉皱的更紧：“三姑婆，你要晓得，自古以来，圣人有云……”

    三姑婆已经手一摆，对张秀才道：“别和我扯书上什么云来云去的，你是晓得我大字不识一个的，我只晓得这做人，要紧的是讲良心。口里面说的那样好听，背地里做出的事，我呸，你好意思去和你爹娘说一声？你好意思去你弟弟面前说一声？”

    张秀才被质问的面红耳赤，张二叔急忙道：“三姑，三姑，你消消气，要晓得，秀才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们张家，攀上了朱家，我们家里，以后就算是春耕时候，耕种的水也要顺溜些。”

    三姑婆被这两人的话气的更厉害，卷了袖子就用头去顶张二叔：“你好意思说这个，这哪一年的春耕，这要水的事，不是家里的年青人去争回来的，这会儿，倒要想出这个主意，你也难见先人。”

    三姑婆真要撞上来，张二叔就要躲，这一躲，三姑婆使空了力气，差点跌在地上，青娘忙拉了三姑婆一把。

    三姑婆一站直了，就对张二叔气哼哼地道：“好，好，我这把老骨头，今儿就和你拼个死活。”

    张秀才见三姑婆这样纠缠起来，晓得今日不能按了他们的想法做了，对张二叔使个眼色就要走，横竖青娘这会儿也没人做后台了，也不怕她了。

    吴氏也从灵棚里走出来，见状就上前扶了三姑婆：“三姑，您先坐下慢慢说，哎呀早晓得这是这么一户人家，原来哥哥嫂嫂就不该把我侄女嫁过来。”

    吴氏这话一说出口，张二叔又不好走了，张秀才倒十二万分欢喜：“难道说你家要断亲？”这亲一断，自己弟弟的那份产业，就是自己的了，青娘不过白忙活。

    想着张秀才更为喜悦，巴不得吴氏说出这断亲的话呢。

    吴氏哎呀一声，瞧着青娘：“我说侄女，原先听说你家大伯是识文断字的，这会儿才晓得，他就是这样识文断字的？一口一个断亲，真不如我们这些不识字的女人了。”

    吴氏话里满满的嘲讽，张秀才火气也上来了：“里外里的话都让你家给说了，既不断亲，又不立嗣子？你当这天下，规矩都是你家定的，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张二叔也道：“这话说的是，要嫁呢，守过三年再回娘家嫁也是有的，只是我们这样人家，墙矮院浅的，这侄媳妇也是年轻少妇，生的又好，若做了什么有辱家门……”

    吴氏已经往地上连连吐了几口吐沫：“有你这样说话的吗？还有辱家门，我侄女是这样人骂？”

    “这世上坏人多了，就算……”张秀才急忙帮腔，青娘已经冷笑一声：“坏人，眼前不就有两个吗？”

    这指的自然是张二叔和张秀才，张二叔和张秀才的神色又变了。

    三姑婆坐下后喘了口气，又喝了一杯茶，这会儿见他们又要争起来，三姑婆咳嗽一声：“都听我说，这事，我已经有主张了。青娘年纪还轻，也不能叫她守，只是秀才，你弟弟临去之前的话，你也听见了。他是叮嘱过青娘，要她守好这份家业的。”

    “若不是我弟弟说过这话，三姑婆，你也晓得的……”张秀才又要继续表白，三姑婆手一挥，对张二叔道：“其实呢，除了这嫁或者守，还有一个法子呢。”

    什么法子？张二叔和张秀才瞧向三姑婆，三姑婆沉吟一下就道：“你们都忘了，还有转房婚呢，青娘再嫁给张家的人，等生下头一个儿子，就给前头男人做了嗣子，二一个，才是这个的儿。这种事，秀才你又要说读书人不许做的了。我们张家，本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能过日子就过日子，别的不说，前几年唐家的寡妇还这样做了呢，都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了，谁不说这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张秀才张张嘴想反对，张二叔没想到三姑婆会说出这么一个主意来。这种事情，乡下地方常见的，大家伙不过过日子的做法，说出来也没人笑话。

    想了半天，张二叔才挤出这么一句：“这个，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族内，可没有这么合适的人。”

    吴氏听到三姑婆终于把这个商量过的法子说出来，心里松了一口气，也不说话，只拉着青娘的手。

    “族内没合适的人，这还有一个法子，让人入赘就可以。”那日吴氏半遮半掩地说了这个主意，三姑婆回家想了想，这还真是个好主意，因此听到吴氏来叫，三姑婆就急忙来了，一心想要促成这桩婚事。

    “三姑，你说的好听，可是呢，一来要本人愿意，二来也要侄媳妇愿意。”张二叔瞧向青娘，虽不甘愿也要说这么一句。

    “这不眼前就有一个合适的人？”三姑婆微笑着对张秀才说：“你家老屋住着的那个宁小哥，今年也二十二了，生的还俊秀，他和青娘也见过面的。等我去问问他。”

    “好男子谁愿意抛家别舍的，到别人家来入赘？”张秀才是一百个不情愿，当然要反对了又反对，三姑婆没听出他这话里的意思，一个劲地说：“临到没饭吃的时候，什么主意不都得想？别说别人，秀才，你还想要把你弟妹嫁给朱家做妾呢，你可不是没饭吃的人。”

    张秀才见话又转到自己身上，跺了跺脚：“我不同意！”三姑婆也不理他，只瞧着张二叔：“阿侄，你可愿意？”

    张二叔没想到原来这么简单的事，又变的有些复杂了，不管应下还是不应下，可都要得罪人。三姑婆鼻子里面哼出一声：“就晓得你们都不是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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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般配

﻿说着三姑婆也不等张二叔他们说话，就对青娘道：“这件事，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样做才是最合适的，一来呢，全了你男人临死前的心愿，二来呢，你男人也有后了。既然他们不肯说话，那我问问本人，你愿不愿意？”

    青娘此刻心已经完全安定，低头装羞涩不语。

    吴氏已经笑着对三姑婆道：“三姑这主意好，是十全的，我侄女既不肯说话，想来就是应了。”三姑婆瞧一眼青娘，也拍一下手：“既如此，也不用择日子了，我这就去问问宁小哥。”

    说着三姑婆起身要走，想了想又停下：“算来你侄儿还没过百日，既如此，等过了六七，就让他们成亲，也好安慰安慰你侄儿的在天之灵。”

    “孝都没满呢！”张秀才听到三姑婆自说自话，就把这事定下，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三姑婆倒笑了：“这话说的奇了，你那日要逼你弟妹去给朱家做妾时候，不也一样孝没满吗？再说这乡下女人要转身，谁不是赶着百日热孝时候转身的，肯守过周年的，都算是个好人了。”

    三姑婆这话说的张秀才脸又红了，张秀才瞧一瞧张二叔，对张二叔道：“二叔，你也是个长辈，这样的事，难道就由着他们自说自话地做了？”

    这事情变化太快，张二叔在那沉吟到底要听哪边的，此刻听到张秀才的暗示，又见张秀才往那树林里望去，张二叔怎么还不明白？只是乡下女人，正正经经要转身，也是常见的，若用这个理由，只怕张家的人也不会听。

    “他是长辈，难道我不是长辈了？”张二叔在那磨磨蹭蹭，三姑婆就有些不满，鼻子里面哼出一声。

    “三姑婆，你终究是个女……”张秀才话没说完，就被三姑婆一口吐到脸上：“放屁，那祖宗祠堂里，不也一样供着女人呢，你不也一样要给你爹娘磕头。你这书，到底读到什么地方去了？”

    张秀才被三姑婆吐了一脸，伸手想擦，猛然想起一件事，对三姑婆道：“三姑婆，我晓得了，你们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不然三姑婆你怎么想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主意来？”

    张秀才一口一个败坏门风，把三姑婆真气到了，挽起袖子伸手就去扯张秀才：“我要帮你爹娘教训教训你，这满口胡言乱语的。败坏门风的是你还是我？”

    吴氏是巴不得张秀才吃的教训的，不过这会儿不是教训张秀才的时候，吴氏上前拉了三姑婆：“三姑，也别和他说了，他这个人，三姑您又不是不晓得是什么样人？三姑，您方才说的主意很好，还请去和那宁小哥说了。”

    吴氏劝了几句，总算把三姑婆的气给劝平了，三姑婆把袖子放下，也不瞧张秀才一眼，就往村子里走去。

    张秀才无计可施，瞧着张二叔：“二叔，这事，你可不能答应！”

    张二叔在那左思右想，还没想出法子，张秀才又指着青娘叫起来：“好啊，我晓得了，你和那宁小哥早有勾搭，这会儿又想出这主意，要谋我家的家产，我和你去见长辈去。”

    见张秀才像疯狗样的，吴氏那眉已经紧皱：“这话可要说在实处，捉奸要捉双，哪有你空口白牙诬赖人的？还来见长辈，这不是你张家的长辈？秀才，我晓得你做秀才久了，见官多了，看不起我们了，想着随便你做主，怎样糟蹋人呢，可我们家，也不是这样任你糟蹋的。”

    吴氏噼里啪啦说了这么一串，张秀才更怒：“好，好，我要代我弟弟休妻，把你给休了。”青娘唇边现出嘲讽笑容，也不瞧张秀才，只对吴氏道：“姑姑，我先进去里面把东西收拾了。”

    吴氏拍拍青娘的手：“去罢，天色也晚了，收拾好了东西也好走了。”

    说着吴氏就伸手去抽张秀才坐着的板凳，张秀才一个不防，差点摔到地上。吴氏瞧也不瞧张秀才，拿了板凳就走。

    张秀才气的都快说不出话来，张二叔已经皱眉：“秀才，这件事，我想着，你就先答应下来，毕竟……”

    答应下来，张秀才的手握成拳头：“他们就是要谋夺我张家的产业，二叔，你难道还不明白？”张二叔抬眼瞧了瞧，对张秀才道：“你怕什么呢？他入赘到我们家，什么事，难道他还不要尊重我们，不然……”

    张二叔的声音稍微有些高，青娘晓得这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青娘把东西收拾起来，唇边露出一抹冷笑。

    三姑婆去寻了宁榴，宁榴听的三姑婆说的话，如释重负，高兴的只笑不说话。三姑婆见宁榴只笑不说话，还当宁榴是不好意思回绝，对宁榴道：“我晓得青娘毕竟是个寡妇，你要娶她，还算是入赘，第一个儿子还要姓张，未免委屈你了。可是你再仔细想想，你毕竟是无可投靠之人，青娘手里，还有一份薄薄产业，嫁妆田地还在外呢。在我们村里，也算是数得着的人家了。你娶了青娘，到时两口子一起过起日子来，齐心协力的，你还是个聪明人，这日子定会腾腾地过。”

    “我并没有不愿意，只是……”宁榴的话没说完，又被三姑婆打断：“难道你是害羞不成？这有什么可害羞的？等过了吴家的六七，我给你们选个日子，你就搬过那边去，还省了赁房子的钱呢。”

    宁榴给三姑婆作个揖：“多谢三姑婆了！”三姑婆不由笑了：“这有什么好谢的，你只要不怨我就成了。”

    宁榴又给三姑婆拱手了：“自然不会！”

    不管张秀才有多么地不情愿，这门婚事就此定下。青娘收拾东西回到家的当天，三姑婆就拿了宁榴的庚贴上门，和青娘换了庚贴，又定下成亲的日子。

    这庚贴一换，村里人自然晓得这件婚事已经成了，众人啧啧称奇的同时，见了宁榴也会说几句打趣的话。

    青娘和宁榴算是紧隔壁住着，每日青娘都听着宁榴离开家门去做生意，青娘才会开门出去。村里人见了青娘，也有说恭喜的，青娘和人也说上几句话，倒不像原先那样不爱和人说话了。

    因此村里人也觉得这件婚事也算两好。

    只是人人都觉得是两好，张秀才却越发不快活起来。那日张秀才回到家里，和秀才娘子说了这件事，张秀才未免要骂秀才娘子几句，说秀才娘子想出的什么主意，结果，倒把产业双手奉到别人手上去了。

    秀才娘子没想到事情会变的这样无可收拾，就算想让这桩婚事不成，好像也想不出办法。因此秀才的骂，秀才娘子也只有受着。

    偏生过了几日，学使按临，张秀才打起精神去考了，哪晓得又考了个四等，差点被学使当场拉出去打屁股。还是同窗一个考了一等的为张秀才求情，说他年纪已大，这顿打就记上。张秀才虽然免打，心里更不快活。回到家中，索性称起病来。

    张秀才闭门不出，那边青娘和宁榴的婚事却是紧锣密鼓地开始办起来。虽说两边都是不出彩礼不要嫁妆的。宁榴还是把这些日子杀猪攒的银子，全都拿出来，托三姑婆兑了两样首饰，一样是镯子，一样是钗，请三姑婆给青娘送去，就算是插定了。

    三姑婆总要取笑宁榴几句，欣然去了，宁榴又买了两块布料，也请三姑婆送去，说是给青娘做件衣衫穿。三姑婆一一办到。

    青娘见宁榴这样相待，也不推辞，请三姑婆去把宁榴的尺寸拿过来，说要给宁榴做上下一新的衣衫。

    三姑婆促成青娘和宁榴的婚事之后，和青娘之间说起话来，也不像原先那样夹枪带棒的，去寻宁榴要了尺寸，还取笑宁榴，两隔壁这样住着，说句话声音大些旁边就听见了，这会儿倒好，还要人跑前跑后的。

    宁榴任由三姑婆取笑，又由三姑婆给自己量着尺寸，三姑婆给宁榴量尺寸的时候，宁榴算着日子：“三姑婆，还有十天就是吴大哥六七了。”

    三姑婆口中记着数字，对宁榴瞧一眼：“怎的，你等不得了？”

    宁榴摇头：“不是，我只是想着，吴大哥生前，对我很好，想着他这六七，我也出几分银子，请两众僧人，给他念上几卷经文！”

    三姑婆瞧向宁榴：“没想到你还是个有心人。青娘那边，定然已经预备下了，不过你既有这份心，说不得我再去帮你传话。”

    青娘听到三姑婆转达的宁榴的意思，青娘不由微笑：“既如此，就去和他说，我应了！”三姑婆起身要走，接着就对青娘笑道：“原先我觉得，这不过是将就凑成的一对，可这两日瞧着，竟还十分般配。青娘，不是我说，要不是机缘巧合，你也嫁不了他。”

    青娘被三姑婆说的微微一愣，三姑婆已经笑眯眯地走了。青娘思绪未平，不由站到院中，仔细听起那边的动静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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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成亲

﻿能听到三姑婆走到宁榴那边，宁榴开门，两人说话，说的什么虽然听的不大清楚，但听来像是互相寒暄。接着三姑婆离开，宁榴关上门。

    能听到宁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不知道他是去厨房，还是去堂屋，还是在院子里浇水？

    青娘静静听着，觉得脸越来越烫，青娘不由暗地里啐自己一口，不过是权宜之计，怎么这会儿就这样上心起来，这样可不好。

    青娘在心里骂自己，正在院子里收拾的宁榴不知为了什么，抬头往青娘院子看去，还有几日，就能娶了青娘，那时这道墙再不是阻碍。

    想着，宁榴就欢喜起来，接着吴氏那日的话又在宁榴耳边响起，宁榴摇头，这有什么好在意的呢？男子汉大丈夫，既答应了，难道还能护不住妻子？

    宁榴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欢喜，一定不会让青娘再受委屈，这世间所有的好女儿，都该有人护着的。

    想着宁榴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开始微微皱紧，手也不自觉地攥成拳头，猪圈里的猪叫了一声，宁榴收回思绪，不去想那些别的，好好的，等着和青娘成婚。

    吴大哥的六七一过，吴氏就和三姑婆商量着，要办喜事。

    虽说青娘是寡妇，宁榴又算招赘进来，这喜事办的简单些也是常见的。可三姑婆觉得宁榴着实委屈，也不愿这喜事办的太简单了。和吴氏商量了又商量，那一天也要请上几桌，还要放上一挂鞭炮，正正经经地办这件事。

    吴氏巴不得办的好看些，也点头应了。

    吴氏这边说定了，三姑婆又去和宁榴说，对这件事，宁榴自然是一切听三姑婆的。三姑婆又拿了吴氏给的银子，在那买东西，算着客人要请上哪些，忙忙碌碌地准备。

    张秀才是青娘的大伯，宁榴又算是入赘的，三姑婆也就亲自去秀才家，让张秀才夫妻那日一定要到。

    张秀才还躺在床上，听着堂屋里三姑婆和秀才娘子一长一短的说话，张秀才气的伸手拿过一个茶杯就摔在门上，哐啷一声，茶杯摔的粉碎。

    秀才娘子急忙走进屋，对张秀才道：“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摔起茶杯来，难道茶杯不要钱买？”

    张秀才连连咳嗽，指着秀才娘子道：“她说出这样的话，你就该把她赶出去，我们张家，丢不起这样的脸！”

    秀才娘子怎不晓得张秀才这心病从何而来？只是这事情已经定下，自家也无从反对起，横竖以后大家还要见面，也只有忍气吞声。

    这会儿见张秀才如此恼火，秀才娘子皱眉：“你就算再骂，又有什么法子？大家都定了的，难道……”

    “我们张家，没有这样的事，还什么给我弟弟延嗣？呸，我们张家，哪要这样的野|种做后人？”张秀才咬牙切齿地在那骂。

    三姑婆已经在堂屋里听的清楚，走到门口，也不进门，就在秀才娘子身后说道：“秀才，你也不要这样骂，别口口声声我们张家如何如何，当初你把青娘送去给朱老爷做妾，难道又是很有脸的事？再说了，世上人还有一句，假子真孙。外头抱来的儿子，生下的孙子还是真的呢，更何况青娘总是嫁了你弟弟一场！”

    张秀才听出三姑婆话里的不屑，喉咙口一股腥甜涌上来，差点喷出一口血。

    秀才娘子见状，忙上前给张秀才捶背，张秀才捂住胸口：“好，好，三姑婆，你说这话，等我好了，就联合同窗，上个状纸，到时辩个清楚明白。到那时候，别说那个姓宁的，就算是吴氏，也要被赶出张家。”

    “秀才，原来你果真不是好人！”三姑婆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张秀才听到这句，眼皮一翻，竟气晕过去。

    秀才娘子连声呼唤，三姑婆翻了个白眼，对秀才娘子道：“横竖话我也带到了，到那日，你家瞧呗，要不要去？我劝你们还是去。我们也不是那样规矩森严的大族，不过胡乱混着，够过日子罢了。”

    秀才娘子不好答这话，三姑婆探头往里面瞧瞧，也没再说，掉转身子走了。

    秀才娘子也没送出去，低头瞧着自己丈夫，见张秀才气的双眼往上翻，秀才娘子不由悲从中来，抱住秀才道：“你也要保重身子，千万别被气的出个好歹，不然我要去靠谁？”

    张秀才喘了几口气，才缓缓地道：“我不会气出好歹，别以为就这样完了。”

    秀才娘子又呜呜咽咽哭起来，张秀才心里觉得烦乱，闭目歇息。

    吴氏和三姑婆也不去管张秀才两口子怎么想，吴氏又亲自去张二叔家里，请张二叔夫妇。张二婶巴不得青娘早点转身嫁别人，况且乡下人家，这种事也是常听说的，吴氏一说，张二婶就欢欢喜喜答应了：“这是好事，好事，我们也不能瞧着侄媳妇一辈子就这样孤孤单单的。到日子，我一准来。”

    张二婶说着话，还去推张二叔，要张二叔也答应，张二叔眼皮一翻，口里说出个是字。

    等吴氏一走，张二婶就对丈夫变了脸色：“你难道还想着那别的什么？我可告诉你，这会儿啊，她是庙里的猪头有主了，你再想那些别的主意，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张二叔被自己媳妇掐了几下，掐的脸上变色才道：“我并没想什么别的主意，不过是觉着，这件事，总有些不妥当，于礼不合。”

    张二婶冷哼一声：“什么不妥当，什么于礼不合，不过随便过日子的人家，能过日子就是，难道你……”说着张二婶把声音压低一些，凑到自个男人耳边：“还想把人往那死人潭子里放？”

    张二叔像被火烫到一样跳起来，连连摆手：“你胡说八道什么，自然不会，不过好好一块肉，就……”

    话没说完，张二婶又掐了几下：“得了，得了，我就晓得你是没得到好处，你也不想想，这人好欺的吗？既如此，倒不如丢开手，好好地过罢。”

    张二叔鼻子里面哼出一声，也没接自己女人的话，这日子，能不能好好过，还要两说呢。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就是宁榴入赘过门的日子，青娘的亲友并不多，除了吴氏一家，来的也多是村里的，在院子里摆了三四桌，吴氏儿子陪着男人们在外面喝酒。

    吴氏媳妇和村里两个妯娌，在屋里陪青娘换下素服，重施脂粉。

    新房就在青娘房里，原先的素色床帐都已收起来，换上大红的床帐，两个枕头也绣了鸳鸯戏水的枕套。

    乡下人没有多的钱买那些布置，窗户上，门上，都贴了喜字，看起来也喜气洋洋。

    青娘是二婚，按了习俗不能穿一身大红，吴氏早就说过，这有什么不能穿的，因此青娘今日，也是一身大红，又戴了宁榴送来的两个镯子，发上用宁榴送过来的钗挽住，又在发边别了两朵红绢花。

    除了脚上穿的还是一双黑鞋外，和别的新娘也没什么区别。

    吴氏儿媳手里拿着脂粉，给青娘慢慢地点着胭脂，扑着粉。口里还说着吉利话。青娘听着吴氏儿媳口中说的吉利话，不知为何，心有所感，眼睛一酸，想要哭又觉得不好意思，低头用帕子把眼角的泪给点掉。

    吴氏儿媳了然一笑，把手里脂粉放下，拉着青娘给众人瞧：“瞧瞧，可还是这样好看？”

    屋内的人都点头赞好，又夸宁榴有福气的，里头说着话，外头喝着酒，这天色也就暗下来，三姑婆算着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在那边院子扯着脖子叫：“差不多了，该过来接新人了。”

    众人嘻嘻哈哈，从酒席上站起身，开了这边的门，进了那边的门。

    宁榴今儿也是穿的一身簇新，在屋里坐着，手脚都不晓得往哪里放。倒是三姑婆在那叮嘱他一些事。

    张二叔今儿总算也来了，听到三姑婆叮嘱的，鼻子里面哼出一声，三姑婆不满地瞧张二叔一眼：“以后就要长住了，总要和和气气才是。”

    张二叔也不理三姑婆，只对宁榴道：“按说这入赘进来，按了惯例，是要……”三姑婆见那边迎亲的人已经进门，对张二叔道：“那族谱，都几十年没修过了，还说什么开祠堂上族谱的话？你们要有钱，你们就找人先来修了族谱，再说什么开祠堂上族谱的话。”

    张二叔又被三姑婆这话噎住，三姑婆见那几个迎亲的人快要走进堂屋，上前把门关上，门外传来众人笑声，有叫三姑的，有叫三姑婆的，都让三姑婆快些把门打开，还有俏皮的道：“这门要不开啊，到时耽误了洞房，三姑婆你赔的起吗？”

    外头的人大笑，三姑婆骂了一句猴崽子们，也没开门，外头又递进来几十个钱，三姑婆这才把门开了，众人簇拥着宁榴，往青娘那边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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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尴尬

﻿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响，众人嘻嘻哈哈地笑声已经传进屋里，青娘不知怎的感觉有些紧张，手心也出了些汗。

    “好了，瞧着时候差不多了”，吴氏儿媳已经拿过一块红布给青娘盖上，笑吟吟地说。青娘站起身，吴氏儿媳伸手扶了她一把，感到青娘手心湿漉漉的，吴氏儿媳不由抿唇笑：“又不是头一回了，还……”

    青娘一直没说话，低着头被吴氏儿媳和另一个请来帮忙的人扶出去，外面的笑闹声越来越大，青娘低着头，只能看到自己脚尖和周围一点点地方。

    笑闹声越来越大，青娘手心的汗也越来越多，心也跳的越来越快。

    当被扶到位置站好时候，青娘能看到宁榴的鞋尖，自从那日在灵棚外见了一面，这还是头一次和宁榴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而仪式过后，他们就是夫妻了。隔了红布，青娘看不到宁榴的神情，那日吴氏的话又在耳边，青娘此刻很想看看宁榴的脸，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村里的司仪，向来是张二叔充当的，此刻也不例外，张二叔瞧了瞧外面的天色，高声叫道：“掌灯！”

    几个调皮孩子已经把准备的蜡烛拿出来，在桌上点了两对，又有人把门上挂的两盏灯笼点好。

    灯光昏暗，但在农家，这样的灯光已经算很亮了。张二叔又勒一下腰带，高声叫道：“一拜天地！”

    宁榴站在那里，看见青娘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宁榴从没想过，自己的婚礼会在这样的地方，这样乱哄哄地举行。

    可当看到青娘的脚停在那里，和自己并肩而立的时候，宁榴的心开始渐渐安定，这日子，怎么样不是过下去？何必去想别的？

    张二叔在那高声地喊着该怎么做，宁榴和青娘按了指示拜下去，又站起身。再拜，再起身，最后是夫妻对拜。

    这一拜下去，从此，就是夫妻了。这两个字在宁榴脑中跳出来时，宁榴突然想到很久之前念过的一句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这一拜下去，是否就真能从此不疑？

    三姑婆已经笑吟吟地道：“好了，好了，礼成，送到洞房吧！”张二叔喊了好一会儿，嗓子也有些干，倒了杯茶在旁边站着吃，听到三姑婆这话，就笑着问：“三姑，怎么你比他们还着急？”

    三姑婆手一拍：“我着急，还不是因为，罢了罢了，今儿是好日子，说那些做什么。赶紧的。”

    张二叔晓得三姑婆说的是张秀才夫妇，张秀才夫妇今儿若真要过来闹一场，彼此面上都不好看。因此张二叔只笑了笑，众人已经簇拥着宁榴夫妇进了洞房。

    三姑婆拉了张二叔：“你也别哄我了，你晓得的，秀才两口子今儿没来，以后，还说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张二叔呵呵一笑：“三姑你想的太多了，这会儿亲也成了。”往洞房那边一努嘴：“洞房也入了，事已经板上钉钉了，还能有什么幺蛾子？我也不瞒三姑你，我是想沾些好处，可我也不是那样坏的……”

    三姑婆啐张二叔一口：“呸，这会儿少在我面前演戏，是，你不是那样坏的，可也不是什么好人。不然朱老爷在那深宅大院里住着，怎么又晓得青娘美貌，非要纳青娘为妾。我可和你说，我不喜欢青娘，是有的，可是人，还是要讲些良心。”

    张二叔又笑了：“是，是，您老人家最讲良心了，可这件事，您啊，还是回去问问您黄家侄儿，就晓得，比起他来，我啊，还算讲良心的。”

    三姑婆皱眉，张二叔呵呵一笑，背着手出去坐席去了。

    三姑婆还在沉吟，宁榴已经从屋里走出来，瞧见三姑婆就上前行礼：“多谢三姑婆了！”三姑婆摆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咱们一个村子里住着，远亲不如近邻。”

    宁榴应是，又对三姑婆道：“那就请去坐席，还要敬您几杯！”这个三姑婆喜欢，三姑婆欢欢喜喜地和宁榴一起坐席去了。

    外面传来吆五喝六的划拳声，青娘拿过镜子，打算把面上的妆容卸掉，吴氏儿媳已经笑吟吟地道：“趁这会儿，天才刚黑下来，我们就先走了，不然等会儿路就不好走了。姐姐，我娘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呢，日子，不管怎样，都要踏踏实实地过。”

    青娘嗯了一声，把吴氏儿媳送到堂屋门口，吴氏儿媳让青娘先进去，也就和自己丈夫，去寻宁榴说了一声，各自离开。

    吴氏儿子他们一走，渐渐也就有客人告辞，宁榴送了又送，最后走的是三姑婆，宁榴送三姑婆到大门边，三姑婆对宁榴道：“这成了家，就是大人了，以后，可要好好过日子。”

    宁榴应是，瞧着三姑婆离开，这才把大门关上，回身见青娘已经走出来，青娘已把那身大红喜服换掉，换了一身旧衣衫，在那收拾着桌椅碗筷。

    宁榴走过去，拿了个筐子和潲桶，跟在青娘身后，青娘把那些剩的汤水倒进潲桶里，把碗放进筐里，两人收拾起来就快的多了。

    收好了碗筷，宁榴拿了抹布，把桌椅都抹了一遍，又把桌椅堆起来，见青娘卷了袖子在那洗碗。

    宁榴拿了扫帚把地下扫干净了，走过去帮着青娘洗碗。

    “你该歇歇的！”青娘把一个碗洗好，放到一边，轻声对宁榴说。

    “这么多碗，你要洗到什么时候？”宁榴拿抹布把青娘洗的碗抹干净，放到筲箕上，这些碗筷有些是和邻居借的，宁榴按了碗底的记号分门别类地放起来，明日好还回去。

    “你不觉得委屈吗？”青娘的声音又传来，宁榴想了想就笑了：“什么委屈？嫂……我并不觉得委屈，况且，我这不是没有落脚处的人吗？”

    “不像！”青娘只说了这么两个字，接着青娘就又笑了：“你识字，人还文文静静的，就算是大伯这个秀才，只怕也没你肚子里懂的事情多，虽说是做这杀猪的营生，可你瞧着，绝不是从小做这个的。”

    “你，一直在瞧着我？”宁榴没有回答，反问青娘，青娘已经把碗洗完，要把脏水倒掉，宁榴站起身过来帮忙，手碰到了青娘的手，两人都觉得有些尴尬，接着青娘就笑了：“这村里的人，大多都是从小就认得的，突然来了一个外人，自然觉得有些稀奇。”

    “说到这个，我还想问问你呢，为何三姑婆明明姓黄，这村里的人却都叫她三姑婆呢？”宁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了另一个话题。

    “这个啊。三姑婆的娘原本嫁在黄家，三十岁那年死了丈夫，过了不到几个月，就经人说合，嫁到这边来。三姑婆那时候七八岁吧，就跟了她娘过来张家，等长到十六岁，她娘就做主，把她嫁给自己的晚儿子，女儿变成了儿媳，众人也没有改口，就这样叫起来。黄家那边，还留了三姑婆一个哥哥，就是朱老爷家黄管家的爹。”

    青娘说完，抬头见宁榴皱眉，青娘不解：“你怎么了？”

    宁榴收起思绪摇头：“这样事，听的少。”

    “原来是为这个，我就说你原先不是这样人家出来的。这乡下地方，为了日子能过下去，还想这些别的做什么？就拿三姑婆说，要在那读了书的人眼中，嫁给自己的晚哥哥，是不成体统的，可是在乡下人瞧来，这门亲事很好，两边省了彩礼嫁妆，又是从小相处熟的，彼此知道性情。胜过单独去说婚事。不说别的，就说你我，所做的不也……”

    青娘顺口说出来，抬头瞧宁榴一眼，面上笑容带上几分抱歉：“对不住，都忘了，这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宁榴望着青娘，差点脱口说出，这并非权宜之计，可瞧着青娘的笑，宁榴说不出来。因此宁榴只对青娘道：“是啊，不过你以后……”

    “别想什么以后不以后的。你是爷们，今晚你睡床，我睡地下就是！”青娘拿着叉杆，把门上挂着的灯笼取下来，取出里面的蜡烛吹灭。

    宁榴过来接了灯笼：“这个，还是一起睡床吧。”

    说完，宁榴的脸就通红，瞧也不敢瞧青娘一眼：“这，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只是这天气太冷，睡地下，太冷。”

    青娘的眉微微一挑，接着笑了：“我也不怕什么，你担心什么呢？也晚了，只怕三更了，睡吧，明儿一早，还要去见姑姑呢。”

    青娘说着话，就走进屋里，顺手把堂屋里的一对烛吹灭。只剩下洞房窗台上的一对烛还亮着，宁榴一步步走进屋里，青娘已经脱掉外面的衣衫，面朝里躺着，旁边放了单独的枕头被窝，宁榴晓得那是留给自己的。

    宁榴也只脱掉外衣，躺进被窝里，枕套上绣的鸳鸯戏水的鸳鸯，似乎梗了宁榴的脖子一下，宁榴就着那微弱烛光看一眼青娘，青娘仿佛已经睡熟，只能听到微微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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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猜测

﻿宁榴并不是没想过自己的洞房夜是什么样子的，但从没想过，洞房夜会是这个样。宁榴又看向青娘，能看到青娘脖颈处露出的一点白皙，衬着乌溜溜的发，让宁榴的心不由荡漾起来。

    这是自己的妻子啊！宁榴的右手握成拳，放在额头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床顶。

    这床帐也不是红的，瞧的出是好几年前的东西，用两条红布结成一个红球，就算沾了喜气。宁榴闭上眼，想着这一年来的经历，接着宁榴笑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呢？过往种种，都已成烟云了。

    宁榴闭上眼，翻身睡去，青娘睁开眼，看着跳动的烛光，青娘把眼转向宁榴。烛光之下，宁榴的相貌看起来很俊秀。

    他从哪里来，他以前是做什么的？村里人一直想知道，但没人打听出来。只知道他是拿了张秀才一个朋友的荐书来的，赁了张家的房子，在这做杀猪的营生。

    可是他，瞧着就不像杀猪的，青娘把口中将要逸出的叹息咽回去，想这么多做什么？横竖这么阴差阳错下，已经和他成为夫妻。

    青娘这次闭上眼，真的沉沉睡去，屋中只有烛火在跳动，整个村子都很安静，连狗叫声都听不到。

    第二天青娘醒的时候，宁榴已经离开被窝，青娘穿了外衣走出堂屋，宁榴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青娘的脚步声，宁榴抬头对青娘笑了笑：“洗脸水已经烧好了，你洗了脸，换了衣衫，我们去姑姑家。”

    青娘嗯了一声，接着对宁榴笑道：“你改口改的倒快。”宁榴擦一把额头上的汗对青娘笑了：“这总要先改起来，不然……”

    青娘还等着宁榴说下去，宁榴已经继续劈起柴来：“等你洗完脸，我的柴也劈好了。”

    青娘往厨房去，厨房灶上，不光是烧好了热水，旁边还放了两个馒头，还有昨天酒席上剩的两样菜，也热好了。

    青娘伸手摸一下馒头，转头看向院子，心里泛起一丝感动，接着青娘就把那丝感动压下去，对宁榴道：“你也赶紧进来吃吧，这些柴，早劈晚劈也是一样。”

    “就这么一点，很快劈好。”宁榴口中说着，一斧头下去，已经把柴分成两半。青娘没有再劝，洗了脸洗了手，拿了一个馒头，又夹了些菜放在碗里，拿着碗走出厨房，把碗递给宁榴：“快些吃罢，这么早，也不用烧汤了，我去煮些茶来，就着茶吃了罢。”

    宁榴伸手接过碗，手指又碰到青娘的手指，青娘的手和宁榴的手不一样的，那样嫩滑细长。

    青娘也察觉到两人的手指相碰，青娘的脸不由微红，接着青娘在心里啐自己一口，又不是姑娘家了，还这样羞涩做什么？

    青娘强自镇定，走到灶下重新拉起风箱，把灶上坐着的一小壶水烧开，放了些茶叶进去继续煮着，等到再次烧开时候，青娘才把茶壶端起，倒在茶杯里，端出去给宁榴。

    宁榴已经吃掉了碗里的馒头和菜，见青娘端茶出来，宁榴忙接过茶，喝了一口就皱眉：“好浓！”

    “乡下人家，也只喝的起这样茶了，我听说那样富贵人家，茶是不煮的，只用开水把茶叶泡开，泡过两次就不喝了！”青娘听到宁榴的话不由眉微微一挑，笑着对宁榴说。

    宁榴已经把浓茶喝干，瞧着那杯子在发呆，听到青娘这样问就笑了：“那叫品茶呢，那些茶叶，也不是这样二十文钱一斤的，有那七八两一斤的，还有那贡茶，就更贵了！”

    青娘哦了一声：“你怎么晓得这些？”

    宁榴把茶杯放下，重新拿起斧子：“你先收拾罢，我把这些劈完了就走。”青娘见宁榴不肯接自己的话，眉微微一皱，没有说什么，收拾了茶杯和碗筷，走到厨房把碗筷茶杯都洗了。灶里的火也灭了，这才走到房里，换了衣衫梳了头，又往脸上点了些胭脂才走出来。

    宁榴已经把柴劈完，在堂屋里坐着，见青娘走出来就站起身：“总要备些礼物……”

    青娘噗嗤一声笑出来：“有什么好备的？姑姑只要瞧着我们好好的就好！”青娘这一笑娇艳动人，宁榴瞧的不由一呆，接着宁榴就低头：“是我不明白。”

    “你不是不明白，只是不习惯！”青娘笑吟吟地说着。这让宁榴的心猛地一跳，难道青娘猜出些什么？

    接着青娘就笑了：“赶紧走吧，还能到姑姑家吃午饭呢！”

    宁榴收拾起心中思绪，和青娘走出院子，此刻已是冬日，农人们都闲在家中，村头的大树下，站了不少人在那聊天说闲话，瞧见青娘和宁榴走过来，村里人也说几句恭喜的话，青娘挨个一一答了。

    有俏皮地已经笑着说：“果真这再嫁了，就和原来不一样了，嫂子原先……”话没说完，就被人推了一把：“有你这样说话的？亏的是嫂子脾气好，宁小哥脾气也好，不然换了别个，你啊，早吃顿排头了。”

    众人大笑，青娘也笑，宁榴笑容腼腆，在大家的笑声中，青娘夫妇往吴家所在方向走去。先前说话被骂那个已经用手摸着头，有些感慨地道：“昨儿啊，秀才两口子没来，照了秀才的性子，还不晓得以后会如何呢？”

    说来说去，不就为的那份小小产业？众人了然一笑，接着有老成些的已经道：“管那么多做什么？宁小哥这会儿，已经是正正经经在村里落了脚了，比不得原先，秀才要动脑筋，只怕难动。”

    青娘并不晓得离去之后，村人还有这样议论，和宁榴已经走到吴氏家来。吴氏早早起床就在家里等着，见他们夫妻并肩走进，吴氏欢欢喜喜地迎上去：“好好，这啊，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姑姑！”青娘小声叫了一声，吴氏已经笑吟吟地道：“我晓得，我都晓得。”

    这话似乎有别的意思，宁榴也不由多想了想，吴氏儿媳已经含笑走上前：“婆婆还请先上座，受了姐姐和姐夫的礼才是！”

    吴氏放开拉着青娘的手：“对，对，就该这样，倒是我忘记了。”

    吴氏上座，青娘夫妇并肩向吴氏行礼下去，吴氏也要说上几句门面话，不外就是他们小夫妻，以后可要好好过日子的话。

    青娘和宁榴一一答了，吴氏女儿已经笑嘻嘻地从房里出来，走到宁榴的面前就摊开手：“姐夫，你今儿初来，可要给我见面礼的！”

    宁榴的脸顿时红成一块红布，吴氏儿媳把自己小姑拉到一边：“有你这样的吗？”吴氏女儿摇着头笑：“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吴氏已经笑吟吟地对宁榴：“你这个妹妹，因着她小，一家子都宠她，把她宠坏了。下个月就出阁了，我啊，就要让她去受受婆婆的磋磨！”

    吴氏女儿撒娇地抱着吴氏的胳膊：“娘，我可是你亲闺女，你倒这样说，再说你不是和我说过了，说我婆婆最和气不过，不会磋磨儿媳吗？”

    这话说的一屋子的人都笑了，吴氏儿媳笑着把小姑拉过来：“得，就你最有道理。”

    宁榴在笑声中看向青娘，她也该是在娘家受宠的女儿吧，才会养出这样的性子，才会让人想要怜惜她，保护她，而不是任由她一个人，面对这世间的污秽。

    吴氏儿子手里拎着酒瓶进来：“都别说笑话了，赶紧去厨房把菜都收拾出来，再把这酒烫了，我和姐夫好好喝一杯！”

    吴氏女儿已经拿了哥哥手里的酒瓶就往厨房里面跑：“娘和嫂嫂说的都不对，我啊，可是什么都会做的。”

    众人又是一番大笑，吴氏儿媳去厨房和小姑忙着酒菜，吴氏儿子陪着宁榴在堂屋里坐着说话，吴氏拉了青娘进里屋说话去。

    吴氏儿子见宁榴说话时候不时往里屋瞧，对宁榴笑着道：“姐夫不晓得，姐姐没出阁前，也是被一家子宠大的，出了阁后……”

    吴氏儿子停顿一下，接着笑了：“那些事，以后姐夫就晓得了！”

    “我也听人说过一些，不过那些人口中，常常没有什么好话就是！”宁榴的话让吴氏儿子的眉微微一皱，接着吴氏儿子就笑了：“人这辈子，不就这样，总有这样那样的事，天下哪有事事如意，从不出错的人呢？”

    这话听着有点意思，宁榴也笑了，两人又说些别的闲话。

    吴氏细细地问过青娘和宁榴昨夜怎么过的，吴氏眉头不由皱起：“青娘，虽说这件事说来是你的权宜之计，可我觉得，这小哥，着实是个好人。”

    吴氏的话外之音，青娘怎么听不出来？青娘只微微一笑：“晓得姑姑是为了我好，可是这小哥，总觉得他不会长久在这样地方，况且……”

    青娘停了停才把这句话给说完：“况且，他这样的人，要娶的，也不该是我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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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收屋

﻿    “胡说八道什么？我的侄女，配什么样的人配不上？”吴氏握住青娘的手，嗔怪地说，青娘对吴氏笑了：“姑姑，我晓得您疼我，可是有些事，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那你想怎样呢？”吴氏的问话很简短，青娘却侧头思索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答：“要我想啊，不管是我有哥哥护着也好，没哥哥护着也好，都不会有人对我的产业动心思，也不会有人因为我是寡妇而欺负我。我守完了孝，想再嫁也好，不想再嫁，择个嗣子一起过日子也好，我都可以自己选，而不是别人逼我选，更不是现在，要行这样的权宜之计，把别人也给牵扯进来。”

    青娘的语气轻柔，吴氏的眼中却有了泪，正在堂屋里和吴氏儿子说话的宁榴断断续续听到了些，不由停下说话，侧耳听起来。

    吴氏儿子正要和宁榴继续说话，见宁榴侧耳倾听。吴氏儿子也听了听，对宁榴有些抱歉地笑一笑：“我这个姐姐，从小就被宠坏了，嫁了人后，因大哥在这四周还有些名气，原先的姐夫，也很疼她。”

    屋里的说话声已经渐渐低下来，宁榴转头对吴氏儿子笑一笑：“我晓得！”吴氏儿子还想再说什么，见宁榴面上若有所思，吴氏儿子给宁榴倒一杯茶：“来，来，再喝杯茶，饭一会儿就好了。”

    宁榴笑着接过茶。

    屋里的吴氏眼泪已经滴落，青娘忙伸手握了吴氏的手：“姑姑，别伤心了，我不过随便说上几句罢了。我晓得，这样的事，难做到。”

    吴氏用手把眼里的泪擦掉才反拍下青娘的手：“我晓得，别说你一个女儿家，就算是男子，也不能想怎样做就怎样做。”

    青娘点头，接着青娘就笑了：“所以也只能想一想。”吴氏又要安慰青娘，青娘对吴氏笑的更开怀：“姑姑，我晓得，以后我就要靠我自己了。”

    吴氏看着青娘沉静的脸，把青娘的手握的更紧：“罢了，是福是祸，这日子，总要过下去。”

    “姑姑在里面，和你说了些什么？”宁榴和青娘回家路上，宁榴忍不住问青娘，青娘对宁榴微笑：“就说了些以后怎么过日子的话。”

    宁榴哦了一声，青娘听出他话里的不相信，对宁榴微笑：“等这些事都完了，我就把这份产业都交给你，你带走吧！”

    宁榴的脚步停下，看着青娘一脸的不相信，青娘瞧着宁榴：“怎么不说话！”

    “这，这不是，不是还有……”青娘打断宁榴的话：“我就算把这份产业换成铜板全扔进水里，我也不会给他家一个子。”

    “这……”宁榴没想到青娘会说出这么激烈的一句来，想了半日才道：“按说，这些产业，也是他爹娘苦挣的。”

    “所以我就该在他家算计我的时候，双手把这份产业奉上去，还要表示这是公婆临终前的心愿？”青娘的话里是浓浓的讽刺。

    这样的讽刺让宁榴不由想起往事，接着宁榴唇边现出嘲讽笑容，想那些做什么呢？现在已经不是原先了，现在的自己，和原来并不一样。

    夕阳照在宁榴脸上，让他脸上的胡子带上一点点金色。青娘突然笑了：“我知道，你是个好心人。不愿意起争执。可是你不晓得，有些时候，并不是你不想起争执，就不会起争执。有些人，是想把你连皮带骨吞了，还要让你赞好，否则就是你的不是。”

    “我明白，我晓得。青娘，正因如此，我才想要护着你，因为我不愿意……”宁榴冲口而出，在心里的话将要全部说出的时候，宁榴看到了青娘的眼，后面的话宁榴再也没法说出来，只是低头继续往前走。

    青娘有些震动，但没有再问，跟在宁榴身后低头慢慢地走。

    “吆，这小年轻夫妻，就是恩爱，瞧瞧，这一前一后地走着，还要彼此靠那么紧！”有人笑着打趣。宁榴抬头，原来已经走到村头，宁榴对说话的人一一点头。

    宁榴还没开口，张二婶就上前来拉住青娘的手：“青娘啊，你赶紧回去罢。你大伯子两口子来了，说要把你的屋门扭开，把你的东西全扔出去！”

    昨日张秀才夫妇没来，青娘就晓得这两口子必然有别的打算，果然不出所料。青娘和宁榴快步往自己家那边赶去。

    青娘院子门口已经站了不少的人，还能听到秀才娘子在那说话：“这个，给我扔出去，那个，给我拆了。这是姓张人的屋子，只有姓张的人可以住，那有什么外人来占屋子的道理。”

    青娘的眉微微一皱，推开众人走进院子。秀才娘子一手叉腰，一手对着几个请来的人指指点点，青娘的东西已经被扔出来不少。张秀才也在堂屋里对人道：“动作快些，把东西都扔出来，也好……”

    “这青天白日的，家里怎么进了强盗？”青娘冷冷地对秀才娘子说，秀才娘子早已瞧见青娘，唇那么一抿，就对宁榴皮笑肉不笑地道：“恭喜恭喜，恭喜你娶的娇妻。这屋子，原本就是姓张的，此刻你姓宁的娶了媳妇，就该自寻屋子去住，把这……”

    “放屁！”秀才娘子的话刚说了一半，三姑婆就匆匆赶来，瞧见这屋里屋外的狼藉，三姑婆就跳到秀才娘子跟前：“你们两口子，说出的话难道是放屁吗？那日和你们说的清清楚楚，秀才，你也点头应了，这会儿，事成了，你们两口子倒上门来赶人！秀才，你读的书都读到哪去了？难道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秀才娘子既然上门来赶人，自然就有了准备，瞧也不瞧三姑婆一眼，只冷笑一声：“什么答应？我家的男人可没答应，全是你们自己做主。三姑婆，也不是我说你，你做张家的媳妇也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不明白事理？这产业，公婆在日辛辛苦苦积攒的，闭眼前分了两份，我家和小叔家，一边一份。小叔要有个儿子，青娘拿着这份产业，自然是公平公正的。可现在青娘又没个儿子，若要肯守，我们做嫂子的，难道还能不让她守，可现在，她另嫁了，这份产业，当然要收回来。”

    说好的今日秀才和秀才娘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张秀才等秀才娘子话一说完，也就对三姑婆道：“三姑婆，这道理，就算上了公堂，也是一样的，老爷也只会让我把产业收回去，好安慰我地下的父母！”

    三姑婆没想到张秀才竟这样无耻，气的双手直抖：“你，你，你，你那日明明说……”

    “三姑婆，你不读书，不懂道理，就让我这做侄孙的，教你一个乖！”张秀才得意洋洋地卷起袖子，对空中拱一拱手：“这转房婚一事，原先的确有，但因干涉伦理，律法上早就禁了。三姑婆，你从小生长乡村，不明白道理，我是懂的。”

    张秀才得意洋洋，秀才娘子也是满面不屑，招呼身边的人：“快些快些，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拿出来，青娘啊，你……”

    话没说完，秀才娘子脸上已经挨了一巴掌，秀才娘子有些不相信地看着青娘，青娘对秀才娘子冷笑道：“律法，道理，我今儿也教你一个道理！”

    说着青娘就对那些拿东西的人道：“都给我把东西放下，少了一根针，我都要寻你们的不是！”

    来搬东西的人来前就得到秀才娘子的嘱咐，晓得青娘是一定不肯让他们顺顺当当地把东西搬走的，因此他们彼此看了一眼，就对青娘道：“这位大嫂，您放心，我们只是换个地方，到时，定然一根针都不会少！”

    说着这几个人还大声笑起来，还有人点头：“对，对，我们又不是强盗，只是来帮着大伯子给另嫁的小婶子收屋而已！”

    “张秀才，有话好商量，何必做这样的事，真上了公堂，张秀才，你以为，你就一定有道理？”宁榴的话只换来张秀才的几声嗤笑：“宁小哥，原本呢，你娶了我的寡妇弟妹，这也是常见的事。可是宁小哥，娶妻娶妻，总要给她搭个窝吧？你就这样高高兴兴，欢欢喜喜的，空了手住进别家来了，还要占了我们家的产业。宁小哥，这道理，说到天边都不管用吧！”

    说完张秀才就提气对院里院外的人大声地道：“我从来都是行有理的事的，今儿这样行事，也是天公地道的，吴氏另嫁，自然没有拿我们张家产业的道理。我今儿来收屋，吴氏的嫁妆，一毫不留！”

    张秀才以为自己说完，总有两个附和的，谁知院内院外，都安安静静，竟掉针可闻，张秀才奇怪地抬头，才看见青娘已经不知从哪里摸了一把刀出来，站在那里，刀锋冰冷，只对着张秀才。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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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算账

﻿    张秀才趁机发难，也是为的产业，不为别的，这会儿见青娘手握一把大菜刀站在那直对着自己，张秀才的腿不由抖起来。

    “你，你，杀人是犯法的！”秀才娘子晓得青娘不好对付，可没想到她竟敢拿刀出来，舌头未免打结，青娘已经微笑：“是啊，杀人是犯法的，可你们，已经把我逼到绝境。”

    青娘眼中烧着怒火，宁榴伸手去拿青娘手中的刀：“是啊，杀人是犯法的！”青娘的眉皱起，宁榴已经勾唇一笑：“那就换我来吧，青娘，你到旁边坐着去！”

    青娘惊讶地看着宁榴，宁榴面上笑容没变，瞧着张秀才：“秀才，你晓得的，我是个粗人，又是干杀猪这个营生的，不会讲什么道理，只懂的动手！”

    青娘要拿刀，张秀才只当青娘是撒娇，一个女娘，又有多大力气。谁知宁榴竟接过刀说了这么一句，张秀才的慌乱和方才可不一样。

    “宁小哥，我们是君子，君子动口不动手！”秀才娘子的颜色也变了，对宁榴喝道。宁榴的眼皮微微低下，笑容竟有几分腼腆：“可这会儿，先动手的是你们！”

    宁榴的话又把秀才娘子给噎住，张秀才急忙帮腔：“这算什么？我们张家的人收的是张家的屋，张家的产业，说到天边去，也是有理的，宁小哥，我晓得你是既要人也要钱的，既然如此，当日我就不该收留了你，还该写封信去给你堂叔，和他说说你的不是！”

    张秀才叫的声嘶力竭，宁榴并没理张秀才，而是转身对三姑婆道：“三姑婆，那日在吴大哥的灵棚外面，您说了什么，我可句句记得！”

    三姑婆没想到这才一会儿的工夫，竟然动起刀来，这要真出了人命，还真不好开交。

    宁榴既然这样相问，三姑婆急忙道：“我当然记得。秀才啊，这件事你别怪我倚老卖老，是你家做的不对。那日都说过了，我们这样人家，青娘又是个年轻寡妇，你把她赶走了，传出去也不好听。你弟弟这边，也要有个后，青娘招一个进门，两家并一家，不是常见的事？这会儿你嚷嚷着要收屋，别的罢了，当日你弟弟临终之前，我们这一屋子的人可都听的清清楚楚。他和青娘说，要青娘辛苦些，看牢这家业。秀才啊，你这又是何必，非要把原来的事都抖落出来？”

    三姑婆在那数落，青娘不由想起丈夫没了之后，这些人的嘴脸，心中酸涩起来，眼中的泪不自觉流下。青娘瞧见张秀才夫妇，不愿在他们两口子面前哭，背转身去把泪拭掉。

    张秀才不听三姑婆提自己弟弟还好，一提自己弟弟，张秀才就恨不得把弟弟在跟前，张秀才打他几巴掌。全是他临死前的昏话，才让自个在这缩手缩脚的。

    秀才娘子比张秀才要机变一些，见张秀才面色变了，秀才娘子拉起衣襟擦了擦眼里假装的泪，放下手就对三姑婆道：“三姑婆，你说的话，句句当听，可是天地良心，我们并不是来占产业的，要是婶子没再嫁，她守着这份产业，也是实在的。可现在她再嫁了，张家的产业，自然还是……”

    三姑婆对着秀才娘子，可没有对张秀才这么好脸色，秀才娘子话音还没落，三姑婆就一口啐到她脸上：“呸，这会儿来装好人了。正经说呢，要不是你家之前想着把青娘去给什么朱老爷做妾，闹出这么一大场风波，我还真要站你们这边，帮着你们说青娘的不是。可是你们一来先错，二来那日又要逼青娘择什么嗣子。我这才想出这么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还委屈宁小哥。这会儿事情成了，一家子原本该欢欢喜喜过日子。你两口子，又闹出这样的幺蛾子！秀才啊，我还是这么问你一句，你读的书，难道真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张秀才左边望望，宁榴手里拿着刀，青娘站在宁榴身边，也是一脸的愤怒。右边瞧瞧，三姑婆眉头紧皱。

    张秀才有心想要收兵，可又怕这次机会失去了，以后就没有机会了。这么一大个院子，还有二十来亩水田，都要双手奉还给青娘，张秀才想着，真是比割了自己的肉还心疼。

    那些搬东西的在青娘拿出刀后就站在那里，等着主人家的下一步指示。三姑婆抬头望一眼，对这些搬东西的道：“都回罢回罢，一家子吵架，也值得这样，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搬东西的彼此看看，秀才娘子和张秀才彼此看了一眼，秀才娘子咬牙，晓得再不说话，今儿的事又是鸡飞蛋打，因此秀才娘子对三姑婆冷笑：“三姑婆，什么一家子？青娘现在嫁了姓宁的，不是我们姓张的，怎能算一家子。”

    三姑婆自觉自己是这村里辈分最高的人，说话谁不敢听，谁晓得秀才娘子这样说，三姑婆的脸一下涨红：“放屁，宁小哥并不是娶了青娘，是……”

    秀才娘子冷笑一声，瞧着三姑婆：“三姑婆，你这空口白话的，娶就是娶，入赘就是入赘。这要正正经经入赘，好啊！宁小哥，你跪在我们家堂屋面前，更了姓，改了名，我丈夫再和你彼此行了礼，你再去拜了我公婆的坟头，喊了爹娘，这才叫入赘。”

    说着秀才娘子用手掩住口笑了：“三姑婆，这样就叫入赘，你说出话来也别惹人笑！只怕是三姑婆你，想着我们家的这份产业，寻人来占了！”

    “放屁！”三姑婆又发一声喝，扑上去要去厮打秀才娘子。秀才娘子轻轻推三姑婆一把，三姑婆险些跌倒。

    秀才娘子冷笑：“三姑婆，道理我讲的清楚明白了，该做的我要做了，把东西搬到外头去！”

    那些搬东西的又要上前搬，宁榴举着菜刀上前一步：“谁敢！”

    三姑婆险些跌倒，还赖青娘在旁边扶了一把，三姑婆这下不敢上前了，在那大叫：“侄儿，侄儿，你给我出来，当日是你和我一起商量好的。”

    张二叔早等在那里，伺机想拿点好处，此刻听到三姑婆喊自己，张二叔想了想还是走出来，对三姑婆拱手：“三姑，这件事，秀才娘子说的也有道理，这才该是有理的举动，若不……”

    三姑婆一口吐沫吐在张二叔脸上：“呸，什么有理，这个家里，正正经经说，你们做过多少有理的事？”

    “三姑婆，这话可不对了，就因为这家里，原先没有理，这会儿，才该把各样的规矩立起来。不然……”秀才娘子又冷笑。

    “那你方才对我那样，可是有理的举动？”三姑婆逮到秀才娘子话里的漏洞，立即说出口。

    秀才娘子不由呆住，接着对三姑婆行礼：“三姑婆，方才是我不对，这样罢，我这就对你赔礼，从此之后，咱们可要办几件有理的事！”

    说话时候，秀才娘子瞧着青娘，面色嘲讽。

    青娘开口：“有理的事？嫂子，我叫你一声嫂子，那从这会儿起，咱们就算算你们办的那些事。”

    青娘说着脸色一变，对秀才娘子道：“这样算下来，只怕你们的错更多些呢！”

    秀才娘子又要开口，在这听了半天的张二叔总算开了尊口：“罢了，罢了，你们各自都少说几句。三姑婆，也不是我这个做侄儿的说您，您这件事，办的的确不大地道！”

    三姑婆听了脸色就变：“不大地道，那你也要给我办点地道的事，要不是你们在这逼着一个寡妇，恨不得把她连皮带骨都给你们吃了，我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三姑婆这话，说的张二叔面上难得的一红，张二叔忙咳嗽一声掩饰尴尬，对三姑婆道：“那都是原先的事了。这会儿呢，就先说现在的事。侄儿啊，你今儿这事，办的也不那么地道。”

    张秀才冷笑：“二叔惯会做好人！”

    张二叔只当没听到张秀才这嘲讽，对秀才娘子道：“方才你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你也晓得，咱们家呢，人口也就这么多，别说祠堂，就连族谱，也有几十年没修过了。这什么改姓换名的，这会儿也难做，因此，我有个折中的法子。”

    “二叔你也别说你那法子了，你那法子，只怕也是……”秀才娘子早没了平日的笑模样，瞪着青娘狠狠地说。

    青娘倒不去瞧她，只在那和三姑婆说话。张秀才的眉皱紧，今日的事，不会太顺利张秀才是晓得的，但没想到的是，张二叔这见风使舵的本领又长了。

    看来还是许他的好处不够多，张秀才在心里想着，接着想起许的那点好处，张秀才觉得牙疼起来，这个贪心的，许他在朱老爷面前帮他说些好话还不够？非要见了现银子才肯？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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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故事

﻿    “二叔，二叔，你从来都是最公平公道的，这件事，你……”张秀才伸手去拉张二叔的衣衫，一拉没拉动，张秀才十分惊讶，转头去看见宁榴不知什么时候，蹲在那地上，拿了一根柴正在那削。

    那菜刀很快，宁榴的刀也不慢，那根柴一点点，被削的只有小拇指粗细。

    宁榴光削柴也就罢了，边削，还边抬头对张二叔笑。要是这刀子，削在自己后脑上？张秀才顿时感到后脖子凉飕飕的。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脖子。

    秀才娘子见自己丈夫没有下文，伸手要去打他要他说话，谁知张秀才在那战战兢兢，秀才娘子皱眉，瞪眼一看，看见宁榴的举动。

    秀才娘子迟疑一下，瞧瞧天色，难不成这宁榴，真的敢动刀子？青天白日的，这杀人可是死罪。秀才娘子额头上有汗出，对张二叔的声音也不由放软一些：“二叔，您瞧，您的主意到底是……”

    张二叔见秀才两口子总算发现宁榴在削柴，发现宁榴的刀说不出的快。张二叔这才咳嗽一声：“这木已成舟，阿侄，你恼怒也是常见的，不过呢，三姑婆说的好，假子真孙都有，更何况这是给你弟弟续后嗣这么重大的事？”

    “二叔，您要说什么，尽管说，您是长辈，我们只有听着的理！”宁榴把那根削的只有小拇指粗细的柴放下，对张二叔笑着说。

    这会儿宁榴面上的笑容还是很原来一样，但张二叔可不敢像原先一样对他，瞧这削柴的手法，只怕自己要真偏袒了张秀才，宁榴能把自己像削猪肉一样削掉。

    因此张二叔咳嗽一声：“这什么更名改姓上族谱的事，我们族谱也好，祠堂也罢，都年久失修了。这一步也就免了。只是宁小哥，哦，阿侄，我和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入赘这边，拿了这边的产业，也要去给你大哥磕个头，叫一声阿哥，也算了了这件事。”

    “二叔，我……”张秀才又要出言打断，瞧一眼宁榴削的那根柴，张秀才又不敢说话。

    秀才娘子盯着那根柴，牙紧紧咬住下唇，恨不得把青娘拉过来，咬几口她的肉。可这会儿青娘有人护着，秀才娘子也不敢。

    “阿侄啊！”张秀才又对宁榴道：“等过了三朝，你和你媳妇，备办了祭酒，去你爹娘的坟上磕头行礼，烧过纸钱，以后，你们就是正正经经的一家子了！”

    宁榴晓得，张二叔也只能说到这一步，宁榴应了一声，把菜刀交给青娘，青娘走进厨房把菜刀放好，折出来时宁榴已经在张秀才跟前双膝跪倒，口称兄长。

    张秀才原本不想受宁榴这一礼，可是若不受的话，当了众人，没有推辞的理由，张秀才只得把宁榴扶起来，还了一礼。

    “既见过了哥哥，也要见见嫂子！”张二叔一不做二不休，笑着提醒。宁榴走到秀才娘子跟前，一揖到地，口称嫂子。

    秀才娘子满面不悦地瞧一眼张秀才，虚虚还了一礼。

    张二叔见状哈哈大笑：“好了，好了，从此以后，就是兄弟了，原先那些话也别说了。”张秀才面上笑的比哭还难看几分。

    秀才娘子恨的牙咬，张二叔又对搬东西的人道：“赶紧的，把这些东西都搬回去，归置好了。这一家子起了点纷争，也是常见的事，你们不帮忙劝着些，倒起哄架秧子，帮着搬东西，这要传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死？”

    那几个搬东西的，听了张二叔这话呵呵一笑，有个领头的已经道：“秀才许了我们几个一吊钱呢，这闲着也是闲着，哥几个就过来赚点酒钱！”

    秀才娘子的脸色更黑几分，这会儿，钱花了，事没做成，真是恨死张二叔了。

    张二叔又说几句闲话，那几个搬东西的把东西往房里面重新放回去。青娘赶着进屋去归置，三姑婆见没有热闹可瞧，站起身对宁榴道：“我走了，这以后，遇到事，就叫一声，大家现在也是一家子了。你放心，我们和别人不一样，不是只认得钱！”

    这话说的就是张秀才两口子，张秀才两口子的面色都黑了，三姑婆走了，那些瞧热闹的也走了。搬东西的人已经把东西归置好，走出来瞧着秀才两口子。

    秀才两口子晓得他们是要钱，想着这一吊钱，只怕还要再买些酒请他们，张秀才就像割了自己的肉一样的疼，但也要从牙齿缝里蹦出几个字：“跟我回镇上去！”众人簇拥着张秀才走了，宁榴还送了一送。

    回头宁榴关好院门，见着院子里一片狼藉，宁榴拿了扫把在扫院子，青娘拿了水桶出来打水，要把柜子上的灰给擦掉。

    两人在井边遇到，青娘对宁榴微微一笑：“你以前，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吧？”宁榴怎么觉得青娘这话中有话？不过宁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是没遇到过，所以……”

    所以在遇到亲人翻脸时候，才会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夜之间，手足亲人，会变成这个样子？不就是点银子？

    宁榴之前从没想过这样的事，从来都认为，自己家比别人家和睦多了。宁榴长叹一声，把满满一桶水提起来，倒在盆里，接过抹布给青娘搓着抹布：“以后，还不晓得，会不会……”

    “消停不消停的，也顾不了那么多了！”青娘接过抹布，起身走到屋里去擦柜子桌子，将要进屋的时候转身对宁榴笑一笑：“不过，还是多谢你啊！”

    这一抹笑那样美丽，美的宁榴的心又不自觉地在胸口撞了一下，宁榴刚想说不用这么客气，青娘已经走进堂屋里。

    宁榴拿起扫帚继续扫地，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呢！

    这一晚，青娘和宁榴还是同床何衣而眠。宁榴看着青娘的脖颈，双手放在后脑勺上，过了很久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

    宁榴在梦中，听到青娘穿衣衫的声音，睁开眼瞧瞧，外面的天才蒙蒙亮。宁榴眨一眨眼：“你怎么起的那么早？”

    “你睡着罢，我到镇上去，买些猪头肉回来，再打上一壶酒，叠上些纸钱，你等会儿挑了，我们去坟上去。”青娘说的那样自然，宁榴不好躺着了。

    “说来明儿我也就该去做生意了，不然这家，谁来养活。”青娘噗嗤一声笑出来：“这话还真是……”

    “真是什么？”宁榴转身瞧着青娘，青娘的头微微一摇：“没什么！只是我……”青娘又顿住，宁榴想了想开口问青娘：“是不是他，他不大有主意。”

    青娘没想到宁榴会直接提起已逝的丈夫，眼神惊讶，接着青娘才道：“他是小儿子，从小身体又差些，公婆舍不得累着他也是有的。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并没往心里去。”虽然知道不该这样说，但宁榴还是加了这么一句。青娘淡淡一笑：“我晓得。我先去镇上了。”

    青娘匆匆出门，宁榴看着青娘背影，同床而眠了两日，可两人之间，好似还是那样的陌生。

    青娘去了一个来时辰也就转来，那时宁榴已经把家里家外都打扫的干干净净。早饭也做好了，小米粥配了两样咸菜。两人吃完早饭，青娘收拾好了祭礼，带了宁榴往坟地上去。

    坟地原来在那片树林的后面，那片树林，一边是大路，一边是坟地。坟地和大路中间，有一条羊肠小道相连，无需从树林中穿过。

    宁榴这才明白那日青娘是怎么先走的，瞧着树林，宁榴的神色若有所思。青娘已经道：“你是不是想说，这边又有树林，又有泉水，为何村里的人从不到这里面乘凉，每年春上要浇水的时候，也从不到这里来取水？”

    宁榴没说话，青娘带着宁榴走上小道：“这潭水，也不晓得有多少年了，我们张家祖宗还没来这的时候，就有这潭水了。原先我听说，这潭水周围也没这么多树，赖着这潭水，浇水什么的也方便，我们张家祖宗，日子也渐渐好过起来。”

    “那后来呢？”宁榴等着青娘往下说，见青娘沉吟，忍不住追问，青娘的眉微微一皱：“后来，也是那么一百来年了吧，前朝灭了，本朝初定，张家有个人，做了大官，就修祠堂修族谱。那时偏生出了这么一桩事，这村上有个姑娘，已经定亲，哪晓得竟私奔了。追回来后，原来的婆家也不要了，村里那个大官觉得这着实没面子，就把这姑娘和那个私奔的，一起，沉到了这潭里面。”

    宁榴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两人已经走过树林，来到坟地，青娘的声音还在继续：“后来就形成了定规，凡是不受族法的，都被沉进去了，直到七十多年前，又有一个人被沉进去，当晚就出了事。”

    青娘见宁榴还在等待，对宁榴微微一笑：“此后张家就败了，到现在，连祠堂族谱都没人修。”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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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坟前

﻿    就这样吗？宁榴眼中写着不相信，青娘轻叹一声，两人已经走到坟地里。青娘指着前面两座石墓：“那就是那老祖宗的墓，原本按照规制，他们的墓不是这样简单的，后来……”

    青娘停下说话，宁榴往那两座墓看去，这两座墓是石头修建的，比周围的土堆要好一些，不过明显不符合青娘所说，曾为官的人的墓。

    青娘已经走到原来公婆的墓前，拿出里面的祭品放在墓前，又从里面拿出纸钱等物。青娘把墓上的青草这些都给拔了，打算把纸钱点着时候，不见宁榴过来。青娘不由奇怪转头，见宁榴正站在两座石墓前，在那仔细地读着碑文。

    青娘正打算开口叫宁榴，宁榴已经走回来，对青娘道：“原来是七十六年前的事了。这两夫妻，竟是同日而殁的！”

    青娘点头：“那时，在祠堂起了一场大火，一直烧到宅院里。火扑灭后，才发现这对老祖宗都没了。他们的儿子匆匆回来办了丧事，服满上京补官的路上，听说坐的船翻了，一船的人没有一个逃出来。”

    “那潭水，和树林，又是怎样……”青娘抬头白宁榴一眼：“那就是后来的事了，大概四五十年前吧，还是婆婆活着的时候和我说的，说张家又出了一个举人，想着要把祖上的规矩给立起来，那一年，有人好赌，又勾搭上族里一个他要称婶子的寡妇。于是举人就集合全族，把这两人沉了潭。谁知两天后就出事了。举人赴宴回来路上，在驴上跌倒，扶起来就没有气。那时候起，大家就说，这潭里有冤魂。都是冤魂来索命。再加上这树林发的越来越茂密，再没人敢进去纳凉！”

    “那你为什么？”宁榴想起初见青娘那时候，就是在树林内，潭水中，脸不由微微一红。青娘的脸也有些红，拉了宁榴在墓前跪下：“给公婆行个礼罢！我晓得，这是委屈了你！”

    宁榴已经跪下端端正正磕头，听到青娘这声委屈，宁榴的笑容有几分自嘲：“我此刻孑然一身，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青娘在墓前默默祝祷过，又走到先前丈夫的墓前，摆设祭品，焚烧纸钱，听到宁榴的话，青娘抬头瞧着宁榴，突然青娘笑了：“那么，你原来是哪里的人？做什么的？”

    宁榴没想到青娘会突然这样问，唇边露出一抹苦笑：“很重要吗？”

    “怎么说也是一场夫妻，就算以后我们分开，总也要晓得你的事！”青娘在先前丈夫坟前烧着纸钱，语气有一点点发闷。

    一场夫妻，不过是一场夫妻！青娘的眼又有点酸了，原本，日子不该是这样的。宁榴站在青娘身边，感觉到青娘的伤心。

    “我娘没的早，爹爹待我一直很好。谁晓得爹爹没了之后，我大哥说，说……”宁榴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候的事又浮现在眼前，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突然到宁榴根本就没想到。

    青娘听出宁榴话里的哽咽，伸手轻拍一下他：“我不过顺口问问，并没别的意思！”宁榴笑了笑：“其实事情过去，也有两三年了，此刻我在这里，也算是落了脚了！告诉你也没什么。我大哥说，我娘嫁我爹的时候，过门五月而生我，我并不是我爹的亲生子，自然也不能继承家业。让我去寻我娘原先那家，说那才是我亲爹家。长辈们带我去了，那家子自然也不肯认我。我跟了一个叔叔，住了一年，大哥却还是恨我入骨，时时来叔叔跟前说些我的不是。叔叔没有法子，想到还有认识的人，于是写了封书，让我带来，寻个落脚点。”

    宁榴语气平静，青娘见他拿着纸钱的手，修长白皙，青娘心中泛起一丝难过来。

    宁榴把纸钱一张张丢在火盆里：“更不更姓，换不换名又如何呢？我连自己爹爹，到底是谁都不晓得。”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青娘的声音带着颤抖。宁榴抬头瞧着她：“你也说了，我们一场夫妻，有些事，你迟早会知道的。”

    青娘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安慰宁榴，想要和宁榴说说话，可看着宁榴一张张往火盆里丢纸钱那平静的手。青娘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把头低下，看着纸钱在火光中渐渐化为灰烬。

    “我不会难过了，那都是原先的事了！”宁榴虽然低着头，可是青娘的一举一动，他仿佛都能察觉到。

    听到宁榴这样的话，青娘用手背把眼里的泪给抹掉：“对不住，原本该我来安慰你的，倒让你来安慰我！”

    纸钱已经烧完，宁榴站起身拍拍手，对青娘露出笑：“安慰我什么呢？不外就是那么一点事？青娘，所以我见你那样被人欺负，我心里，很难受！”

    青娘侧耳去听，听不出宁榴话里有一丝一毫的不甘愿，听不出宁榴话里，有一丝一毫的敷衍。这个男子，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子，在这一刻，竟变的如此伟岸。

    青娘唇边露出一抹笑：“多谢！”

    宁榴低头，看着青娘的手，青娘的手比起那些农妇的手来，要白皙纤细的多，此刻这双手，交叉放在腰间。宁榴握住青娘的手，青娘的手像被什么烫到一样，想从宁榴手中挣脱。

    宁榴并不肯放，依旧握住青娘的手，宁榴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青娘，一场夫妻！”

    是啊，一场夫妻，那有什么好害怕，好担心的？青娘收起心中思绪，抬头对宁榴又是一笑。宁榴感到青娘的指尖传来轻微的颤抖，接着这丝颤抖消失，青娘的手服帖地放在宁榴手中。长久以来，从兄长指责自己并不是父亲的亲生子那一刻起，宁榴心中那份长久的空虚，在这一刻，竟然消失了。

    握住这双手，就像有了依靠，握住这双手，仿佛再没担忧和害怕。

    两人回到家时，已是午后。青娘径自进了厨房去做午饭。宁榴拿起桶，打了一桶水给院子里的菜浇着水。

    虽然已经是寒冬，青娘院子里还是有大白菜和萝卜。宁榴慢慢的，一棵棵地浇过去，感觉心中的欢喜已经要漫出来，漫的一颗心都是欢喜。

    青娘揉好面，用刀切好面条，等水开了好下锅。从窗户里看到宁榴的举动。青娘觉得自己的脸也有些烫了，这种感觉，竟像从来没有过呢。

    青娘不由用手捂一下脸，接着青娘暗自骂自己一声，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比这更羞涩的事又不是没做过。可是，不一样的啊！青娘见锅里水开了，端起面条要往锅里放面条，热腾腾的水汽漫上来，漫到青娘的脸上。

    不知为什么，青娘的眼睛一热，泪就落下。是不一样的，丈夫只会躲在自己身后，让自己出面。而他不会，青娘十分肯定的知道，宁榴不是一个遇到事就躲在女人裙子背后，指望女人出头的人。

    我会护住你的！那日宁榴那句又在耳边响起，青娘用锅铲搅一搅锅里的面条，他说的，是真话，并不是骗自己的话。

    宁榴已经把水桶放在井边，走进厨房来，见青娘用锅铲搅着面条，一脸若有所思。宁榴轻咳一声：“那个，我明天就去镇上开始做生意。“

    这一声把青娘从思绪中唤醒，青娘顺势用手把鬓边的乱发拢起，抬头对宁榴笑：“你不多歇两日？”

    宁榴拿过两个大碗过来好让青娘把面条挑进碗里：“不歇了，这少了一个人卖猪肉，总有人家遇到事情的时候，买不到肉。”

    青娘把面条挑进碗里，宁榴已经往碗里放着佐料。盐、酱油、胡椒，一点点放进去，青娘再打上一勺面汤，把切好的葱花放进去，拌一拌，加点咸菜。两人各自端一碗在那吃起来，再没有说话，可青娘心中的安定，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第二天一大早，宁榴起来就烧水杀猪，青娘躺在里面，听到猪叫的声音，起身走出来卷着袖子：“我来帮你吧！”

    宁榴口中叼着刀，正在绑着猪蹄，听到青娘这话就摇头。

    青娘走过来，拿着绳子帮忙捆起来：“我晓得，你要说我爱干净，可我都嫁了你了，还在意这个做什么？”

    宁榴把口中叼着的刀拿下来，瞧着青娘又有些不好意思。青娘把猪捆的结结实实，再把用来接猪血的盆放好，对宁榴笑着道：“有什么不好意思？再说你走了，这些，还不是要我打扫？”

    宁榴嗯了一声，手上却没动作，青娘白他一眼，宁榴才醒悟过来，把刀往猪脖子上一戳，那猪挣扎两下，就断了性命。

    剩下的事宁榴做的很轻车熟路，又有青娘在旁边帮着。宁榴推着车去镇上时候，比往常还早了一会儿。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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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震慑

﻿    青娘把宁榴送走，回身就打扫起院子来，把猪毛猪粪都扫干净，送到猪圈里。青娘闻着这股味道，还是有些欲呕。

    连着干呕几声，青娘总算把猪毛猪粪都扫干净，又从井里打水，把院子冲刷干净。

    青娘还在忙碌，门口就响起笑声：“要不是晓得你才成婚几天，还以为你这是有喜了呢？”青娘听出是张二婶的声音，扯一扯唇角露出一抹笑：“二婶来的这么早？头一回打扫，这味太大！”

    张二婶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走进青娘院子，四处瞧了瞧，眉头就皱起：“哎，你家的今儿就去了镇上？我还想着，割上一点肉回去，今儿家里来客人，你兄弟，要寻媳妇了！”

    “今儿比往常是早些！”青娘把院子都冲干净了，污物都挖了一个坑埋掉，瞧着院子除了湿漉漉之外，和别的时候都一样，青娘这才算松了一口气，笑着回了这么一句。

    “果真这有了媳妇，活都会做的快一些。”张二婶笑吟吟地对青娘说。青娘的眉不由一挑，看来还真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和宁榴成了亲，这村里人待自己，又和原先是一样的，仿佛那些流言蜚语，并没说过一样。

    青娘心里面腹诽，但面上没露出来，只对张二婶道：“二婶今儿白跑了一趟，要不，您上镇上去瞧瞧？不然等他回来，也傍晚了，那时反耽误了事！”

    张二婶点头：“青娘啊，果真你想的周到，那我先往镇上去！”

    张二婶说着转身就走，青娘刚送到门口，张二婶就转身对青娘笑着道：“要不要我帮你带一句话？”

    青娘背转身去，张二婶已经凑近青娘：“是我多嘴，你们小夫妻，夜里什么话不说，什么事不做？”

    还不等青娘接话，张二婶已经哈哈笑着离去，青娘的眉皱的更紧，接着青娘轻叹一声，罢了罢了，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和他们闹，也没有什么意思。

    张二婶欢欢喜喜地往镇上去，刚要走到宁榴的摊子面前，就听到宁榴的声音：“一斤六两瘦肉，二十文一斤，三十二文钱！”

    瞧来，这生意还算不错，张二婶在心里点一点头，刚要走上前去就听到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怎么，还要钱？我们哥几个，这也是头一遭听到这样的话，谁不知道哥几个在这镇上，就没出过钱！”

    张二婶眉头紧皱，宁榴的眉头也没松开，对这几个地痞道：“真的从没出过吗？”这几个地痞见宁榴不慌张，几个人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起来：“要是姓吴的还活着，我们敬他是条汉子，也要给你钱，可姓吴的早就死了，他妹子虽然又嫁了你，可死人是不会站起来帮你撑腰的，别妄想了！”

    这几个地痞在那快活地大笑起来，张二婶的脚步又往前面走了几步，有老成些的已经皱眉劝说：“人家做生意的，指望着赚些银钱去养家小，你们这样，算是什么道理？”

    那几个地痞脸色一变，领头的地痞已经道：“老头，少在这装腔作势。他要是好好做生意，娶了别人，我们也不管，偏生要娶吴家的人。呸，姓吴的那时候，把我们欺负的可惨，我们今儿，算是利息！”

    说着这几个地痞就过来，有两个手里拿着宁榴案板上的猪肉就要乱扔：“还想要钱，做梦去吧！”

    “放下！”宁榴的声音并不大，当然也吓不到这几个地痞，他们只是呵呵一笑，不但不肯放下猪肉，有一个还拿起猪蹄就往怀里揣：“怎么的，得罪了我们哥几个，还想……”

    话没说完，这地痞就发出一声尖叫，宁榴手里的那把剔骨尖刀，正正地戳在那地痞抓猪蹄的手上。

    地痞吓了一跳，接着就喊：“你把我手戳伤了，我要你赔，你自己拿不出银子，就把你媳妇卖了，给我们换银子！”

    那几个地痞在那起哄，宁榴那张俊秀的脸上，神色已经冷然，对那地痞道：“仔细瞧瞧，我伤到你没有？”

    那地痞低头又仔细看了看，那刀擦着手指缝过去，并没伤到手指。那种凉意，不过是刀锋的冷意罢了。

    这地痞有些不相信地把猪蹄放下，小心地把手缩回来，仔细瞧瞧，的确没伤到手。这地痞这一喜非同小可，举着手在那仔细瞧的时候，领头的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丢人现眼，给我滚一边去。”

    这地痞缩到后面，领头的瞧着宁榴：“怎么，你还动起刀来？这擅动刀枪，是个什么罪名，让我们来告诉告诉你。”

    宁榴把手里的刀放下，从案板后慢慢走出来，眼眨也不眨地瞧着这群地痞：“既然你不让我动刀枪，那我就不用刀。咱们拳头上试试，如何？”

    地痞见宁榴一点也不惊慌，地痞心中不由慌起来，接着瞧了瞧自己这边，总有七八个人，宁榴又是外来的，难道他还能比吴大哥的力气更大？

    地痞心中想着，嘴上就开始嚷：“呸，呸，别在这充大头蒜，就你……”地痞还没嚷完，宁榴的脚一勾，已经把放在案板后面的一个小椅子勾出来，接着宁榴的手变为掌，一掌劈下，那小椅子就变成两半。

    地痞这下是真被吓到了，宁榴把小椅子放下，冷冷地看着地痞。

    地痞还在肚子里面想回话，宁榴已经把剩下的那半小椅子递给地痞：“也不要多，只要你们随便谁，空手掰一块木头下来，从此以后，我每日卖的的钱，分你们三成，如何？”

    宁榴的语气从来轻柔，此刻也不例外，地痞像在梦中一样接过那半小椅子，伸手去掰椅子上的木块，怎么都掰不下来。

    宁榴还是笑着瞧那地痞，一点也不着急，小椅子从这个地痞手中，传到另一个地痞手中，已经全都传完，一个也没掰掉！

    “你们这群人啊，这是榆木做的椅子，真那么好掰的？”围观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语带讥讽地说。

    地痞们脸一红，把小椅子交给宁榴，匆匆走了。张二婶的嘴巴这才合拢，怎么宁榴的力气会这么大，一掌就把这椅子劈开，换了自己，别说劈开，就算拍这椅子一下，自己的肉也疼。

    张二婶见宁榴又走回案板后面，急忙跑上去：“宁小哥，你竟然还会这个，真是了不起？既会了这个，为何不去镖局充一个武师，也省的在这镇上辛苦！”

    “不过是天生力气大，拳脚工夫我差的很，哪够得上充武师？”宁榴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拿过刀继续分着肉。

    张二婶啊了一声，就对宁榴道：“那给我割一块肥肉来。要肥肥的，好多炼些油！”

    张二婶说着，宁榴就把肉割好，秤了用稻草系上，交给张二婶。张二婶还想再夸宁榴几句，宁榴却一副不想多说话的神情，况且这会儿又有人来了，张二婶只得提了肉离开。

    来人却不是买肉的，瞧着打扮像是富人家的管家，对宁榴打一拱：“鄙主人姓林，前日听的吴大哥的妹妹成亲，特地命我前来送上一份贺礼。”

    姓林？宁榴想一想，想到这就是吴大哥送去京中的那家，想到这点，宁榴对这家子的观感就不会太好，不过来人既然这样客气，宁榴也拱手说了几句客气话。

    猪肉摊子，自然不好坐。管家把礼物放下，也就告辞。

    管家走了一段路，回头瞧了瞧宁榴，见宁榴还在那继续卖猪肉，管家不由摇头，还真瞧不出来，他竟有这样一手好功夫。

    自从露了那么一手，宁榴在这镇上就没人来找麻烦。那日林家送来的贺礼，宁榴带回去给青娘，拆开瞧瞧，里面装了一个宫制荷包，荷包内放了两个吉祥如意的金锞子，还有几样讨口彩的东西。这样一份贺礼，也算重了。

    青娘瞧着那两个金锞子，一点也不高兴，宁榴晓得原因何在，接了金锞子就把它们撩进箱子里去了。

    宁榴把箱子一关，青娘已经把伤感收起，对宁榴微笑：“多谢！”

    “谢什么？一场夫妻！”宁榴说了这么四个字，仿佛想起什么一样，脸就有些红，急忙低头：“我去烧洗脸水。”

    宁榴的脸红并没逃了青娘的眼，青娘不由抿唇一笑，接着青娘就叹一口气，这件事，总觉得现在还不是机会。而且，真做了夫妻，等以后宁榴就不好走了。

    青娘把窗子推开一条缝，瞧着宁榴在院中打水，打了水进厨房去烧水。青娘觉得这样瞧一辈子都不会腻。

    只可惜，这样的人，不该是娶自己，他该娶一个知书达理的，温柔腼腆的女子，而不是像自己一样，什么都不懂。

    “洗脸水好了！”宁榴的声音响起，青娘哎了一声，出去洗脸，不想那么多了，他在自己跟前一天，自己就和他这样过一天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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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生事

﻿    宁榴把洗脸水倒在脸盆里，抬头见青娘瞧着自己，宁榴伸手摸一下脸：“难道我脸上碰到黑灰了？”

    青娘摇头，担心宁榴没看见，又开口说：“没有，只是想着，这日子，怎么就这样过下去了。”

    “这样有什么不好？”宁榴把手巾扭好，递给青娘，青娘接过热热的手巾，用手巾擦着脸，听到宁榴这样的回答就迟疑一下，接着青娘把手巾放进脸盆里慢慢洗着手巾：“我觉着，你心里，总会想着原先的事。”

    宁榴唇边现出一抹笑，这抹笑有几分莫名，这抹笑让青娘心中生出一丝怜悯，接着青娘就道：“对不住，我不该这样问的。”

    “没什么，这些事，迟早要说出来！”宁榴又笑了，青娘瞧着宁榴此刻的笑容，不知怎的，青娘心中也开始安心起来。

    宁榴的眼眨了眨，对青娘道：“青娘，我们以后……”青娘已经端起洗脸盆把水倒在院子里：“以后不以后的，这日子，总要过着再说！”

    这日子，总要过着再说！宁榴瞧着青娘的背，这句话，已经在宁榴心中嚼了很久，但宁榴就是没有勇气，问问青娘，到底是什么意思？

    远远地传来一声狗叫声，宁榴把被子兜头蒙了，不去想了，明早还要起来杀猪，睡吧睡吧。

    日子就这样静静地往下过，再有半个来月，就要过年了。年前家家要备年货，虽有些人家把养了一年的猪给杀了，可镇上养猪人家没有村里人家那么多，一到过年就算平日舍不得买肉吃的人家，也要割上几斤，做些腊肉，好哄一哄孩子。因此宁榴的生意更好，每日刚过了午肉就卖完了了，收拾回家。

    这日宁榴正在收拾东西，苏秀才娘子匆忙走来。宁榴在这镇上做了半年多的生意，和镇上的人早就熟了。瞧见苏娘子，宁榴就笑着招呼：“今儿你来的可晚了，连大骨头都没了！”

    苏娘子皱眉停下脚步，口里喃喃有声，宁榴把东西收拾好了放在推车上，笑吟吟地问：“您这是想要些什么？要不明儿一早，我就给您送到家里去？”

    “明儿就来不及了！”苏娘子手一拍就笑眯眯地说：“我闺女现有了喜，吃什么都没味，今儿不知为了什么，想要吃口猪肝汤，我这就匆匆出来买，谁晓得你这也没了！”

    害喜？宁榴用手摸摸搔下下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苏娘子道：“我听说这害喜的人，有时吃那鲫鱼炖了，葱姜蒜一概不用，连盐都不放，就这样炖了一条，送上去，有时还能吃两口！”

    苏娘子噗嗤一声笑出来：“宁小哥，你这是从哪听来的什么方？这油盐酱醋葱姜蒜一概不用，就这样炖了，那股子腥味，别说害喜的，就是平常人，闻了都受不了！”

    宁榴腼腆一笑：“我也就这么一说，婶子别放在心上！”苏娘子又说两句就要转身，宁榴也推起推车打算离开。

    镇子上唯一的一条青石板路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几个衙役来到宁榴面前，把宁榴围在中间。

    这变化让苏娘子怔在那里，宁榴的眉微微一皱，还没开口说话，衙役中领头的那个就道：“你可是叫宁榴？”

    “是，请问我……”宁榴话没说完，衙役上前把宁榴一锁：“呸，你叫什么宁榴？不过是个骗子，在这镇上骗着住下来。老爷明察秋毫，怎能让你这样的骗子在这镇上过日子？锁了你回去，好把你递解回原籍！”

    “我来此地，本是投……”宁榴的话没说完，衙役就要牵了宁榴离开：“什么投亲，你那封书，是假的！”

    宁榴垂下眼，晓得这又是张秀才在背后捣鬼，宁榴对苏娘子道：“烦请婶子给我家里带个信，就说我遇到麻烦了！”

    “果然是老脸皮厚，见了我们还能这样说话！”衙役又是一呵，拖了宁榴就往前面走。宁榴垂下眼，语气平静：“我并不是没见过官的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又何必这样呼喝？”

    宁榴这样不疾不徐，衙役们彼此看一眼，眼中露出惊异，拖了宁榴就离开。

    苏娘子用手拍拍胸口压压惊，镇上别的人都围上来，苏娘子离的最近，自然是问苏娘子，苏娘子答了这个，又来不及回答那个，也有好事的人飞快地跑去告诉青娘。

    就在众人纷纷猜疑，到底宁榴犯了什么事时，青娘匆匆赶到。

    苏娘子瞧见青娘，急忙上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家的我们天天见，好好地在这做生意，也是个和气的人，这会儿好端端的，怎么就被衙门里的人锁去了？”

    青娘并不认得苏娘子，可既然苏娘子认得自己，只怕也是常见面的，因此青娘只对苏娘子道：“多谢了，我先把东西收起来，再往县衙门里去。”

    说这几句话的时候，青娘已经恢复的和平常差不多了。不再是刚听到消息时候的如被雷击。报信那个人说的虽不详细，可青娘听到那不详细的几句，猜到这事八成是和张秀才有关系。宁榴来的时候，投的可是张秀才。

    要告官，张秀才也会被牵连，那这会儿就是张秀才告的官。

    青娘说了这句，伸手把推车上宁榴的钱袋拿下来，对苏娘子道：“我还要去我原先大伯家里，把东西寄到他家！”

    这一回，不是你们想撇清干系就可以撇清干系的，青娘心中骂了这么一句，推了车就往张秀才家去。

    秀才娘子听说宁榴被衙门里抓去，喜的连声念佛，没想到秀才还这样好用，只去县衙门里说了，县衙门就把宁榴给抓去了。

    再过几日衙门就要封印了，等再开印总要到正月十五以后，那时候，宁榴在牢里足足待了一个月，只怕早就熬死了。

    秀才娘子想着就把牙一咬，原本还想客客气气地，可是这青娘，真是油盐不进。既然如此，也就别怪自个狠心。

    秀才娘子越想越得意，听到门口传来嘈杂声，秀才娘子还在皱眉，婆子已经把门打开一条缝，接着扭着身子跑回来：“是那婶子来了。”

    “婶子？她是你哪门子的婶子？”秀才娘子骂了一句，就对婆子道：“别开门，我瞧她这日子，过的好呢！”

    婆子应是，眼却往院门处瞧。秀才娘子一抬头，见青娘已经走进院子来，原来那婆子把门开了一条缝，就忘了关上。青娘自然大大方方推开门走进来。

    秀才娘子见了青娘，也没站起身，只对青娘道：“这会子过来做什么？你们家的事儿，我都听说了，这事，有国家法度在前面，倒……”

    “大伯可在家？”青娘才懒得和秀才娘子打什么口舌官司，直接说了这么一句。秀才娘子倒被青娘这话，问的不知如何回答。

    “大伯要在家，还请陪我去一趟县衙门，若不在家，那就我去县城寻他去！”青娘说着，把推车推进院子，手指向婆子：“还请把你们家的驴子借来，我骑了驴往县城里去。”

    “你，你一个女人，跑去县城，跑去县衙，我们家的脸……”秀才娘子的话在青娘的冷眼送过来的时候，不自觉地咽下去了。

    “所以，不但要借驴，还要借你们家的婆子用用。”青娘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可秀才娘子听得出青娘话里的嘲讽。

    秀才娘子的手不由抓住自己的衣衫，难道说青娘猜出来这个主意是自己家出的？可也不对，青娘不过就是个乡野村妇，比起自己来，那聪明灵巧劲儿要少的多。再者说了，青娘如果真有几分聪明灵巧，当初就会欢欢喜喜嫁了朱老爷才是。那是怎样的荣华富贵，谁不愿意？

    秀才娘子还在胡思乱想，青娘已经在问第二声了：“怎么，不愿意？”

    “我，我不是不愿意，可也要我们家娘子答应！”婆子也觉得今日的青娘有些不大一样，急忙说了这么一句。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秀才娘子醒悟过来，骂了婆子一句，对青娘笑的假假的：“既然这样，那就陪你去一趟，不过……”

    秀才娘子还要继续不过呢，青娘已经走出堂屋门，径自来到后院，解开驴子的缰绳就走。婆子瞧一眼秀才娘子，也匆匆跟出来，把青娘扶上驴子，和青娘往县城去。

    县城离了这里还有十来里路，脚程快的话，半个时辰就该到了。青娘心里一则怒，一则忧，还有几分对宁榴的牵挂，真巴不得这驴子走的快些再快些。可青娘晓得就算心里再急，也要慢慢地走。

    青娘和婆子从东门进了县城，张秀才欢欢喜喜地迎面过来，婆子瞧见张秀才，急忙跑上前：“这个，事情家里已经晓得了，这会儿，这婶子，正往县衙里去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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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再上衙门

﻿    张秀才皱眉，青娘已经下了驴，对张秀才道个万福：“我家的中午时候被抓去县衙里，大伯，你是他的担保，想来您也脱不了干系。”

    张秀才听到青娘说这话，脸色立即变了：“什么叫我也脱不了干系，是我误信匪人，以致引狼入室。还把祖宗基业都拱手让人。这会儿不过是拨乱反正。”

    “好一个拨乱反正！”青娘的牙已经咬紧：“既然如此，就请大伯跟我一起去县衙，这诬告之罪，不晓得大伯要怎么承担？”

    “什么诬告？”张秀才装作一脸不解地问青娘。青娘冷笑：“还要我说明了？大伯，你果真好胆色，果真好聪明，竟想出这样的法子。说那信是假信，说他伪造了这封书，把人抓进去，关上一年半载，到时人自然就死了。于是你就又可以拿捏我了？真是做你的好梦！”

    青娘的话听在张秀才耳朵里，就跟耳边刮过一阵小风一样，张秀才呵呵一笑：“我说弟妹啊，你别这样乱说话，你也不小了，难道还不晓得话不能乱说？弟妹啊，我好歹也是个秀才，比你们知道的多一些。这人可是不能乱收留的，谁知道他是什么样人呢？我见人拿了写给我的书来，就以为是实在的，谁晓得过了几个月，写信去问，才晓得并没这么一回事。我是奉公守法的人，当然要去报官了。弟妹，你们女娘家不晓得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我可是晓得的。”

    青娘和张秀才在街上站着，青娘的神色瞧来又十分激动，早有闲人凑过来瞧热闹。

    张秀才拱手对那些围拢来的闲人：“不过是一点小事，诸位还请各自去做各自的罢。”

    “小事？”青娘对围拢来的闲人大喊道：“列位还请评一评理，这人原本是我夫家大伯，我没了丈夫这一年，他们两口子算计着我丈夫留下的一点小小产业，百般使计。亏的老天有眼，都让我躲过去了。后来我娘家姑姑见这样不是事，又和我夫家的长辈商量了，做主给我招赘一个丈夫回来顶门立户，等以后生了儿子，也好为我先夫留一条根。哪晓得这人竟上了衙门，告我现在丈夫是外来匪人，这会儿把人抓进县衙里，还不晓得怎样受苦。方才他在这里还对我说，要我乖乖把那点小产业奉上，不然，就别怪他出辣手！”

    青娘一边哭，一边诉说，那眼泪就像断线珠子一样，落的满衣襟都是。

    张秀才几次想要打断青娘的话，都被青娘的声音盖过了，好容易青娘一停了口，张秀才就道：“列位别听她胡说八道，这女人死了丈夫，或嫁也好，或守也罢，都是有的。可列位谁听过招赘一个丈夫来顶门立户这样的非|礼之事的？”

    青娘又冷笑：“什么叫非|礼？这种事情，又不是独我们一家这样做的，况且都有长辈们做主，大伯您这会儿要不承认，不就为的那点小小产业？”

    青娘越说，眼泪下来的越多：“大伯此刻把我丈夫送进了牢里，打的主意就是要磋磨死了他，再来拿捏我。大伯你好狠的心，我再不好，也做了你八年的兄弟媳妇，对你和大嫂，没有一点不到处，这会儿，你们就生怕我不死！”

    青娘口口声声，只说着张秀才的不是，围拢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况且一个女子，总比张秀才这样的男子瞧起来要弱些。

    还有老成些的开始问起那婆子，那婆子也不好说青娘的不是，也不好说张秀才的不是，只得说青娘的确守寡，也的确在长辈们的主持下，重新招赘了一个丈夫进门。

    这婆子的话和青娘的话一对，由不得人要多偏着些青娘，况且张秀才一急就脸红，脸一红就口吃，一口吃就更分辨不清楚。

    因此就有人开始说起张秀才的不是来，张秀才更加着急：“列位，列位，我哪里有不是了？”正在这热闹时候，朱老爷坐着轿子过来，他听张秀才说了这一计，觉得不错，不然这衙役哪来的这么快。

    朱老爷的轿子，就被这人群拦下了，朱老爷掀起轿帘，问旁边的黄管家：“这又出什么事了？怎么好好的大街，人都堵在这里？”

    黄管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忙道：“等我去问问！”黄管家话音未落，朱老爷的轿帘还没放下，一头驴突然从人群中冲出来，不偏不倚，就往朱老爷轿子上撞去。

    黄管家想拦，可这惊驴怎么拦的住，朱老爷的轿子被撞了一下，朱老爷整个人从轿子从滚出来。

    婆子已经从人群中挤过来，瞧见驴子撞了轿子，吓的魂都快飞掉了，不晓得该是去拉驴，还是该去扶朱老爷赔不是。一只手去牵驴缰绳，另一只手在空中，想要去扶朱老爷。

    黄管家可比婆子机灵多了，急忙把朱老爷扶起来。

    朱老爷被扶起来，喘了一口气，就对婆子道：“这驴是你家的，这会儿撞了我……”

    “撞了我们老爷，你们家，可赔的起吗？”黄管家见朱老爷没多少事，恶狠狠地对婆子说。

    婆子更是急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不晓得哪个遭瘟的，在那放了个炮仗，这才惊了驴！”

    “要是存心的，你们一家子的命填进去，也不够赔呢！”黄管家对婆子恶狠狠地又说这么一句，就对朱老爷道：“老爷，您瞧……”

    话没说完，发现自家驴闯了祸的张秀才白着一张脸走过来，瞧见撞的是朱老爷，张秀才是又惊又喜还带着一点害怕。张秀才急忙对朱老爷拱手一礼：“这是我们家的驴，也不晓得……”

    “没什么晓得不晓得的，这会儿，衙役们都来了，倒不如，索性县衙里走一趟！”青娘也从人群中走出来，对张秀才咬牙切齿地道。

    朱老爷见和张秀才起争执的是青娘，倒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女子来的这样快。这女子，还真不是什么好脾性的。

    不等朱老爷回答，张秀才已经道：“去什么衙门，又不是什么大事！”说着张秀才对朱老爷拱手：“不如，我们去……”

    “呸，也只有你们这样心里有鬼的，才不肯去衙门！”青娘又啐张秀才一口，此时有人认出青娘就是上回那个上衙门打官司的女子，于是议论起来。

    还有人问青娘：“这位嫂子，多嘴问一句，上回是不是就是您去打那官司，说您大伯把您偷卖为妾的？”

    青娘手一拍，接着指着张秀才：“怎么不是我？上回他没得逞，长辈们做主，给我招赘了一个，这回，他就想折磨起我丈夫来了。可怜我一个好好的女人，就因没了丈夫，受了他们多少气不说。这会儿，有了丈夫，他们又要谋算我丈夫了。”

    青娘边哭边诉说，这些人瞧张秀才和朱老爷的眼神都有些不好。正好衙役们走来，于是围观的人道：“既然如此，倒不如衙门里走一遭去！”

    说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众人簇拥着青娘和张秀才，也没忘记朱老爷，就往县衙门里面去。

    知县刚送走了朱老爷，在那琢磨着，该给宁榴安个什么样的罪名，就听到外面传来嘈杂声，接着有衙役跑进来报信：“老爷，一群人簇拥着上回那个吴氏来了，说是老爷无故把她丈夫下狱，她来叙冤的！”

    “刁民，刁民，真是刁民！”知县拍一下桌子，气的在那大骂，衙役小心翼翼地道：“老爷，这眼瞧着就要过年了，明年一开春，可就要查考了。”

    这个节骨眼上要出事，那才叫划不来。知县皱眉想了想，手一挥：“罢了，出去坐堂。”

    青娘这回上堂，倒比上一回来公堂时候镇静许多。也不等衙役喝，青娘就跪下，知县一出堂，刚坐下，青娘就道：“小妇人吴氏，敢问老爷一声，我家丈夫，到底犯了什么法，被老爷您抓了？”

    知县被青娘问的下不了台阶，张秀才已经道：“老爷，我家弟妹从没出过门，不晓得这国家法度！”

    说着张秀才对青娘咳嗽一声：“这出门离县要路引不说，这要投亲靠友，也要有书信。你那丈夫，路引和书信，全是假的！”

    “照了我朝法度，这样的人，是要判流放的！”知县用手捋一下胡子，对青娘补充。

    “敢问老爷，什么叫真，什么叫假？难道老爷说假就是假？”青娘一点也不放过，又来了这么一句。知县没想到没吓到青娘，倒让青娘来了这么一句。

    知县的脸一沉，拿起惊堂木一拍：“公堂之上，哪是你胡言乱语的，来啊，给我打出去！”衙役们发一声喝，就要来拉青娘，青娘也不挣扎，只对知县道：“老爷若真要把我打出去，横竖我已失了天，等回到家中，把那房子一烧，再在衙门前头碰死了，也好全了老爷名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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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 41 章

﻿    青娘的死活张秀才是不放在心上，他还巴不得青娘早点死了呢，只是这要烧了房子就有些不好了。于是张秀才眉头一皱，对青娘喝道：“你竟这样胡言乱语，难道不晓得女子三从四德，哪有女人上公堂的？”

    “我先头丈夫已经没了，现在的丈夫又被你们抓起来了，大伯你又不管事，难道我就等着帮我丈夫收尸不成？”青娘也不甘示弱，对着张秀才就是一通乱嚷。

    知县的面上已经黑了，拿起惊堂木连连拍打：“来啊，来啊，把她给我打出去！公堂之上，哪有你们女人说话的份？”

    “好啊，好啊，老爷，你读圣贤书，难道没见到我这一个寡妇被他们逼成什么样子？大伯，你妄为秀才！”衙役们来抓青娘，青娘边挣扎边在那骂。

    “好一个刁民，来啊，给我打！”知县的脸都黑了，拿起签筒，往地上扔了好几根签，衙役们把青娘就地推在地上，手执大板就打起来。

    青娘也不告饶，口中只在那骂张秀才。

    今儿围来瞧的人并不少，见青娘被打，打了几下之后，就有一人走上前对知县拱手：“老父台，还请煞一煞气，这要到年下了，真要打出什么，也不吉利！”

    知县也是一气之下，才把签子乱扔，听到这人劝说，再一细瞧，见是县城里一个姓邢的举人，知县忙下了座，给邢举人还礼，回头就对衙役们道：“先停下来！”

    青娘终究是个女人，衙役们打的并没那么狠，听到知县命停下，衙役们也就停下。青娘被打的一时闭了会儿气，衙役们一停，青娘也就喘出气来，睁开眼瞧着知县冷笑：“老爷真要把一个寡妇活活打死，想来老爷的名声定然很好！”

    知县的脸又黑了，邢举人瞧一瞧知县，又望一眼张秀才，在肚里骂了两句蠢材，这才对知县道：“老父台消消气。乡野村妇，本就不通礼仪。况且老爷牧民一方，有教化之力。老爷见了这人来的，遣人出来好生说了就是。何必这样动气？”

    邢举人这几句说的知县点头，邢举人又对张秀才道：“张世兄！”张秀才听到邢举人这一声世兄，塞如吃了人参果一样，全身三万六个毛孔没有一个不舒坦的，扭扭捏捏地还礼：“不敢当，不敢当！”

    邢举人笑容平静，对张秀才道：“方才小可在那听着，大略也明白了。其实这件事，说起来，休怪小可说话直，还是张世兄有些错了！”

    张秀才的脸有些黑了，邢举人微微一笑，对张秀才道：“世兄休要怪小可。方才我听着，这男人是你族内长辈做主，由你寡妇弟妹招赘的？”

    张秀才想要回答不是，可又觉得十分勉强，想半日才道：“是，不过这样的事情……”

    邢举人哪有耐心听张秀才啰里啰嗦？只对张秀才道：“如此一来，他也算得你的兄弟，即便老爷明察秋毫，查知有蹊跷，世兄也该出面作保，先把人带回来，等到明年开了春，开了印，老爷行文那边，问清缘由，若真有什么，自然再行收监。此刻这突然把人抓了，妇人家小性，难免会心急，在这衙门里大吵大闹，虽说是妇人家不通礼仪，可也是因做事不够圆满，才会让这妇人抓到这个空子！”

    知县本就是奉朱老爷的话来做的这事，没想到实惠还没捞到手，就先被青娘来了个吵闹。此刻听到邢举人的建议，仔细想想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知县点头：“这主意不错，的确是我鲁莽了。哎，你不晓得，这些年不大太平，我也是操碎了心！”

    “老父台为民担忧，实乃桑梓之福！”邢举人先吹捧了一句，这才对张秀才道：“小可全为了老父台，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张世兄海涵！”

    休说邢举人这番话没有得罪张秀才，就算真的得罪，张秀才也不敢和邢举人说什么。因此张秀才急忙还礼：“都是我想的……”

    张秀才自觉说错了话，并不敢往下说，知县又和邢举人说了两句，也就重新坐回去。青娘躺在地上过了会儿，觉得有了力气，坐起身瞧着知县。

    知县咳嗽一声，拍一下惊堂木：“吴氏，我见你为夫心切，这也就谅你这一次，下回若再擅闯公堂，休怪我无情！”

    方才邢举人和知县等人说话时候的声音不大，因此青娘并没听到，这会儿听到知县转了声口，青娘的眉不由皱起。

    知县已经又道：“打了你几板，也算是对你教训！”邢举人在旁听到这句，唇角不由微微抽动。

    知县又拍下惊堂木：“方才你大伯已说了，由他出面作保，放你丈夫回家过年，等过了年，开了印，行取公文去你丈夫家乡，到时若真有什么，吴氏，你也只管听着！”

    知县后面又说了几句，青娘并没听清楚，满心里只有宁榴可以回家这一句，知县说完，又拍一下惊堂木：“退堂！”

    衙役们发一声喝，知县下了座，对邢举人道：“到我后衙去喝杯茶！”邢举人对知县点头，就要往后面去。

    青娘已经喊道：“老爷，这如何作保，还请老爷……”

    知县有些不耐地道：“自去寻文书！”说完知县就和邢举人往里面走。张秀才原本想蹭知县一杯茶喝，再和邢举人攀谈几句，好请教些文章，听到知县这一句，晓得不能去蹭茶喝，只得走回来，对青娘道：“弟妹，我……”

    青娘啐张秀才一口，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张秀才恨的牙咬，有心想不去为宁榴作保，可也晓得这是不可能的，只得跟在青娘身后。

    张秀才寻了文书，写了具保书，文书也就带了他们到狱门口，去把宁榴叫出来。

    青娘瞧见宁榴，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宁榴见青娘一瘸一拐，眉头紧皱：“你，这是怎么了？”

    “哼哼，你倒是好运气，青娘为了你，挨了知县的打！”张秀才见自己又是白忙活，恨不得把宁榴嚼嚼吃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来了这么一句。

    宁榴心中满是感动，对青娘道：“青娘，你不必如此，我身子壮实，没关系的，再者说了，等过堂时，我自有法子！”

    “那也不成！”青娘往宁榴身上看去，见他和平常一样，说出这么一句才道：“我们走罢，这里晦气，要沾了晦气，怎么过年？”

    “哼，妇人家果真水性，这才多久，对了新丈夫就一脸恩爱！”张秀才总是说不出什么好听的。青娘转身瞧着他：“大伯怎么忘了大嫂当日劝我去朱家做妾时候是什么说的？怎么横也是你对，竖也是你对？”

    张秀才被堵住，摔了秀才狠狠离开，宁榴看着青娘满面感动：“青娘，我……”青娘对宁榴微笑：“走罢！”

    宁榴也还以笑容，两人离开衙门，径自回家。

    张秀才刚走出几步，婆子就迎上来，手里还牵着驴：“老爷，不好了，朱家要把我们家养的驴带走，说要赔他家老爷跌这一跤！”

    张秀才面上顿时晦气不已，怎么这回还要自个贴个驴进去？

    黄管家已经笑眯眯地上前：“这事呢，也怪不得你，可是我们老爷，的确是跌了！也是被你家的驴子撞到的。秀才，舍不得驴，你可舍得功名？”

    张秀才连驴都舍不得，更何况功名，急忙对黄管家连连拱手：“说句实在话，都舍不得，只是……”

    黄管家哈哈一笑，拍着张秀才的肩：“我们老爷就是这样说的，其实谁稀罕你这头驴！只是我们老爷说，你啊，蠢笨如驴！”

    张秀才任由黄管家奚落，面上现出一丝苦涩，这笔账，只能记在青娘头上，可是，晓不得要怎样才能去还！

    青娘和宁榴先回了镇上，去秀才家把推车推出来。宁榴见青娘一瘸一拐，出了秀才家，宁榴就对青娘道：“方才要背你，你说怕我累的慌，这会儿，就我推你吧！”

    青娘微笑：“不用，比这跌的还重的时候都有，又何必在意这个。”

    宁榴的声音渐渐低了，青娘抬头瞧着宁榴，宁榴收起思绪：“走罢，上车来还是我推你，况且……”

    宁榴唇边现出笑容：“又不是没推过。”

    确实推过，青娘也没有再推辞，坐上推车，坐上车之后青娘手碰到钱袋，把钱袋拿出来交给宁榴：“这是你的钱袋，收好！”

    宁榴没有去接钱袋，只是推着青娘往回家的路上走：“你收着罢，男人在外头赚的，回家来不就要交给媳妇？”

    这一句宁榴说的极其流畅，青娘听到宁榴这声媳妇说的那么自然，不知为了什么，有些羞涩呢，不过青娘瞧着西下的夕阳，唇边笑容甜美，好日子，过一天就是一天，怕什么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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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不一样

﻿    宁榴回头，瞧见青娘唇边甜美笑容，宁榴不由呆了一下，接着宁榴也笑了，两人的笑容映在彼此的眼中，都那样的动人。

    宁榴吸一口气，推车的力气都比往常大些，青娘坐在车上，觉得从没有哪一日，像今日这样的欢喜。

    小车咕噜咕噜转，很快就到了村头，村头黑压压站了不少人，宁榴和青娘瞧见这么多的人，都吓了一跳。

    三姑婆已经拍着手走上来：“哎呀呀，你们总算回来了，我们听到信，都吓的不得了，这会儿，正聚在一起，商量法子，想办法把宁小哥给保回来！”

    不管三姑婆说的是真话还是虚言，宁榴把车停下，青娘从车上跳下来：“多谢了，今日……”青娘话还没说完，吴氏就走过来，拉着青娘的手上看下看，看见青娘的手有伤痕，吴氏就怪叫起来：“这是怎么了？青娘，哎，你这孩子，怎么一个人就去了县城，我听到信，和你弟弟紧赶慢赶，赶来时你已经走了，我还让你弟弟赶紧去县城寻你，怎么，路上没遇到？”

    问话的人太多，问的也七七八八的，青娘和宁榴一时都不晓得该回答谁。

    等众人略停一停，宁榴才道：“多谢列位牵挂了，我和媳妇都还没吃饭呢，先回到家，吃了晚饭，再和列位说说详细！”

    吴氏拉着青娘的手不肯放，众人簇拥着青娘夫妻回到家中，宁榴用钥匙开了锁，把车推进去，众人又要跟着进来。

    张二叔已经道：“这是大事，还是长辈们先进去吧！”这话说的也是，于是三姑婆和张二叔，还有两三个长辈，跟了宁榴夫妻进了院子。

    青娘下意识地要往厨房走，宁榴就道：“你进屋子歇着去吧，我边做晚饭，边和他们说说，今日，累你了！”

    青娘的耳根微微一红，宁榴已对吴氏道：“姑姑，媳妇今日在县里，挨了几板子，还请姑姑……”

    话没说完，吴氏就对青娘又抱怨又心疼地道：“你啊，性子就是这么急，这要去县城，总要有人陪着。难道你不晓得，这女人啊，不能上公堂的，瞧瞧，被那糊涂老爷打了吧？”

    “姑姑，上一回你也……”青娘的话被吴氏打断：“那回不一样，进去吧，我瞧瞧，打了哪里，要打伤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你还没生……”

    吴氏自觉这话说的有点快了，把话头转过去，对宁榴道：“你快些去做饭吧，再倒杯茶来，给大家喝杯茶！”

    宁榴应是，往厨房走去，吴氏请三姑婆他们坐在堂屋里，道声失陪就拉着青娘走进屋里。三姑婆见吴氏拉了青娘进屋，想了想也就走进屋。

    三姑婆一进屋就见吴氏催青娘解开衣衫，给吴氏瞧瞧伤在什么地方。

    三姑婆一走进，青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掩了衣襟，三姑婆自顾自地走到青娘跟前坐下，对青娘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女人。什么没见过呢？只是青娘，你今日也着实……”

    三姑婆话只说了这一句，吴氏就咳嗽一声，三姑婆也把话头一转，对青娘道：“这宁小哥，是怎么回来的？”

    吴氏也想知道，青娘也就三四句话把事情说完，三姑婆听完就念佛：“哎呀呀，今儿还真多亏了那位邢举人。青娘啊，也不是我说你，我瞧你是个有福气的，行动就遇贵人呢。若不是今儿有这么个知理的出来劝说，这件事，只怕难了。”

    吴氏想的可和三姑婆想的不大一样，吴氏皱着眉：“虽说是这样说，可是三姑，你也别怪我多嘴，哪有防贼千日的道理？她大伯，这样接二连三的算计，你们这些做长辈的，也要出面说几句。”

    三姑婆听到这话，脸就不自觉地一红。宁榴这时端了茶走进，见张二叔几个，都在那侧耳听着屋里说话，宁榴不由咳嗽一声。

    张二叔忙转头：“宁小哥，坐，哎呀，这件事，也真是飞来横祸！”

    “这祸不祸的，只怕还是给我消灾呢！”宁榴说了这么一句，已有个人笑着道：“果真宁小哥涵养好，换了我们，只怕是……”

    张二叔端起一杯茶放在那人面前：“喝茶，喝茶，说这些闲话做什么？”那人呵呵一笑，端起吃喝。

    宁榴想了想，端起杯茶走进屋里，把茶递给吴氏：“姑姑，您先喝口茶。今儿就做个揪面片吧，我用骨头熬了汤，味道还成！”

    后面一句，是问青娘的，吴氏接过茶，眼却瞧着青娘，青娘的耳根，这会儿已经红的更厉害了，抬头对宁榴笑：“你拿主意就好。”

    三姑婆还想在这里再听一会儿，宁榴已经对三姑婆道：“三姑婆还请出去外面喝茶，今儿的面片做的多，到时三姑婆也喝一碗！”

    “这怎么好意思呢？”三姑婆口里说着，也就和宁榴走出去，宁榴走出屋的时候，深深地看了青娘一眼，把帘子严严实实放下，这才走出去。

    吴氏等宁榴一走出去，就在青娘耳边悄声道：“也好些日子了，原先觉得是权宜之计，可这会儿我仔细琢磨着，这还正经是桩好姻缘！”

    青娘觉得疲惫，用手按着头对吴氏嗔怪地道：“姑姑，您这想的什么主意，什么好姻缘，人家和我们不一样！”

    吴氏拍青娘一下：“我比你经的事多，什么不一样，这男女不就这么一回事，一张床上睡着，一个桌上吃饭，生下娃来，叫你娘，喊他爹，不就是一样的人了？青娘，我晓得，你常听你哥哥说一些外头的事情，这心思和我们不一样，可是这人呢，再不一样不也要过一样的日子。”

    提起哥哥，青娘的眼圈又有些红，吴氏拍拍青娘的手安慰：“罢了，我说这个做什么？青娘，你先躺下吧，这事情，正经要瞧缘分！”

    缘分吗？青娘依言躺下，吴氏出去寻了火进来把灯点着，外面宁榴已经做好面片，端了两碗进来。青娘坐起身吃了面片，宁榴的手艺很好，可这面片吃在青娘口中，却什么滋味都没有。

    吃完饭，吴氏把碗收出去，又和三姑婆他们说了会儿闲话，吴氏儿子也从县里回来，砰砰敲门，彼此道过乏，吴氏见青娘这里好好的，也就和儿子离开回家。

    宁榴送走他们，关好大门走进屋里，见青娘闭着眼躺在床上。

    宁榴并没惊动青娘，拿出被子在青娘旁边放好，吹了灯躺进被窝里。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寒风呼啸，青娘怎么都睡不着，想翻个身，觉得身上有些疼，哎呦叫了一声。

    宁榴已经坐起身：“可是身上疼？就和你说，该擦药的，你偏要硬挺！”

    “这样小伤，谁不是这样熬过去的？”宁榴没听出青娘话里的试探意味，下床点亮了灯，从箱子里拿出一瓶药来：“把这敷到伤口上。”

    “你这是从哪里来的？”青娘故意问，宁榴呵呵一笑：“叔叔给的，他说难免有个……，”宁榴没说完话，只把药塞到青娘手里。

    青娘接了药，打开被子，把药往腿上抹去。宁榴见她动作有些笨拙，拿过药替青娘抹着。青娘的肌肤比宁榴平日见到的村妇们要白一些，摸起来……宁榴发现自己竟然在想，青娘的腿好像摸起来很不错，虽然没有想象中的细腻，可在心里的感觉很好。

    宁榴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君子不能趁人之危！

    青娘看着宁榴，宁榴额头不知什么时候，有汗珠冒出，接着这些汗珠又迅速消失，仿佛从没有过。

    宁榴抬头对青娘笑：“好了，已经抹好了。叔叔说，这药……”

    宁榴没有再说下去，还是青娘打破了沉默：“你这个叔叔，是不是就是给大伯写信的叔叔，他看起来，很疼你！”

    “叔叔没有儿子，原先是想，不过后来……”宁榴想起往事，苦笑一下。

    想来，这叔叔是想过把宁榴过继过去的事的，既然没成，只怕就是宁榴那个名分上的兄长不愿意这件事成功。

    宁榴的兄长，看起来很有势力，才会逼得那叔叔只能让宁榴离开。

    宁榴把药瓶放好，回头见青娘瞧着自己，宁榴又笑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日叔叔说，我在他那里存身不住时候，我就晓得，从此，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青娘听出宁榴话里浓浓的伤心，想安慰宁榴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宁榴吹灭了灯重新躺下。

    黑暗之中，青娘转头看着宁榴，宁榴也正好转头看向青娘。两人的眼对视在一起，尽管看不真切，可青娘觉得，宁榴很伤心。

    青娘伸出手，拍拍宁榴：“这以后，你会什么都有的。”

    宁榴笑一笑，没有接话。“婆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黑暗中，传来青娘这一句问话。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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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辩白

﻿    宁榴想了想，才想起那说的是自己的娘，对青娘道：‘娘她是个很好的人，温和慈爱。外祖父就只有娘一个女儿，十分疼爱，把全部产业都当做嫁妆，给娘办了喜事。嫁过去不到一年，外祖父就过世了。娘还在伤心之时，那家子翻了脸，说娘是不祥之人，克父克母，以后还会连累的一家子都死掉。要休掉娘。外祖族中，恨外祖把产业全给了娘做嫁妆，不肯出面。后来还是祖父……”

    宁榴说到祖父两个字的时候迟疑了下，青娘晓得这是宁榴想起他那兄长说的话了，拍了拍宁榴的肩。

    “祖父是外祖的至交好友，出面驳斥，那家子非但不肯听，还说祖父不过是沽名钓誉，为自己赚好名声，并说，若祖父能在他们休妻之后，把娘许配给父亲做为继妻，才算是真好人。祖父一生为人刚正，差点被这一家子气的吐血！也知道这家子就是一家子无赖。祖父咬牙应了，为父亲娶了娘回家。”

    这段往事，宁榴想来听过很多次，说起来一点也不生涩，只是那时，宁榴总为这段往事骄傲，这也是一段佳话。谁知道，后来，后来……想到父母相继离世之后，兄长所说的话，宁榴的眉不由皱起。

    青娘的手碰到宁榴的额头，用手把他的眉松一松：“很多事，总要到了自己头上，才晓得谁对你好！”

    青娘的话成功安慰了宁榴：“是啊，如果没经过这么些事，我还不晓得……”宁榴停下说话，瞧着青娘：“睡罢，听这风，越来越大了。”

    青娘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宁榴看着青娘过了很久，这才把眼闭上，安心睡去。

    宁榴拿来的药很有效，青娘第二天就觉得身上没那么疼了，听到宁榴起床，青娘也披衣坐起。宁榴忙阻止她：“多睡一会儿，我去杀猪，很快就好了。”

    “躺着也是躺着！”青娘打个哈欠，宁榴又笑了：“你受了伤，本来就该好好歇着，哪还能劳累？”

    “这叫什么受伤？”青娘的话让宁榴的笑里，多了几分叹息，青娘瞧一眼宁榴：“既然如此，那我也就躺着罢。再过两日，你也不用再做生意了，你瞧瞧今儿留片后腿肉出来，我做了腊肉，过年好吃。”

    “守着杀猪的，你倒要吃腊肉了！”宁榴穿好衣服，掀起帘子打算出去时，对青娘取笑。

    “这不一样，就算是杀猪的，哪家也要天天吃肉了？况且那些肥肉，总要留着好卖，自个只能吃些瘦的！”青娘的话让宁榴又笑一笑，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走出去杀猪。

    青娘听到外面猪叫，听着宁榴在院子里面收拾猪，听着宁榴推着车出去，推车出去时候，还不忘转身回来把大门关好。

    青娘的脸越来越红，红的青娘觉得双颊都是烫的。昨日吴氏的话在青娘的耳边响起，青娘缩在被子里害羞地笑，接着青娘就摇头，不行，不一样的人就是不一样的人，不要想多了！

    可青娘觉得，自己心中，有个地方，和原来，是真的不一样了。

    宁榴到了平日卖猪肉的地方，路上遇到的人瞧见宁榴，都微微惊异。宁榴明白那是因为昨日的事，毫不在意地走到摊子跟前把摊子摆出来。

    宁榴还在忙碌，苏娘子就走过来，宁榴瞧见苏娘子，含笑开口：“婶子，今儿猪肝特地留给你的。今儿这猪肝，还是绸肝，比平日的好！”

    苏娘子一手接猪肝，就在那悄声问：“昨儿的事，到底怎么回事？宁小哥，你不晓得，都在那传说呢，说什么你是江洋大盗，也不晓得杀了多少人了。因为风声紧，这才来我们这边落脚，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婶子觉得我像江洋大盗吗？”宁榴把刀放下，对苏娘子笑的露出一口白牙。苏娘子上下打量瞧瞧，摇头：“的确不像，你说那江洋大盗，好可怕，哪是你这样斯斯文文的人？”

    说着苏娘子迟疑一下：“当日吴家的，那么英雄，还不是死在那江洋大盗刀下？”宁榴虽然只见过吴大哥几面，但对吴大哥很敬重，听到苏娘子提起，宁榴的语气也变的有些沉重：“舅兄的确很不错！”

    说话时候，宁榴见有人悄悄地围拢，宁榴声音扬高一些：“昨日的事，我晓得列位都有疑惑，既然如此，我就把事都说明白了！”

    这些围拢上来的，也是想打听打听，听到宁榴主动表示要说清楚，于是一个个靠的更紧些，生怕听漏了一句。

    宁榴一口气把昨日的话给说出来，说完就对众人笑道：“我虽然杀猪，又有一身力气，其实手上功夫全不会的。列位那日想来也瞧见有地痞过来挑衅，我都没和他们打一架，就是因为这个。昨公堂之上，老爷也断的清楚明白，等明年开了印，行文我家乡，列位就晓得，我说的话，并无半点虚言了！”

    宁榴说的情真意切，众人也都点头，有人已经道：“宁小哥，你可晓得昨儿去告你的，是什么人？”

    宁榴正打算回答，瞧见秀才娘子站在人群外面，脸色有些不好，宁榴已经笑着道：“虽不敢尽知，但我晓得，这人，已经自食其果了！”

    宁榴的声音并不大，秀才娘子听的清清楚楚，听到这句，秀才娘子气的肺管子都要炸了，手里捏着帕子，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

    人群散去，宁榴又做了一会儿生意，这才走到秀才娘子跟前，笑眯眯地问：“大嫂今儿要割点肉？”

    秀才娘子本意是来寻宁榴，和他算驴子的账，方才在外面听了会儿，已经晓得只怕宁榴也是个难缠的，这会儿听到宁榴问自己，秀才娘子抬头瞧着宁榴，冷笑一声，开口道：“我可当不起你这声大嫂！”

    “当不当得起，大嫂您心知肚明！”宁榴又是微微一笑，秀才娘子觉得那股气又上来了，宁榴转身往肉摊上走，秀才娘子忍不了那口气开口：“我们家的驴子……”

    宁榴回身瞧着秀才娘子：“大嫂家的人，牵着大嫂家的驴，出了事，为何要问我家？这世上也没这样道理。”

    “我好心好意把驴借给你……”秀才娘子可算逮到宁榴的把柄了，就要跳脚骂，宁榴还是只微笑不说话。

    秀才娘子被噎的觉得都快喘不上来气了，宁榴已经走到肉摊，顺手拿起刀子就割了一块肉下来，丢给秀才娘子：“大嫂还是回去，炖碗汤补补吧！”

    “你，你，你……”秀才娘子指着宁榴，一张脸全是红色：“我好心好意收留你，你还这样对我，你就该在牢里坐上几日！”

    “我可没有少大嫂家的房钱！”宁榴的话再次气到秀才娘子，秀才娘子气冲冲走了。宁榴的眉皱在那里，接着摇头，这样好像违背了父亲生前和叔叔的教诲，该与人为善的，可是，若有一日，善意总被人践踏的时候，那该如何？

    “这有什么不好想的？”宁榴回来时候，青娘已经把晚饭做好，听到宁榴的疑惑，青娘就笑着说：“对待我好的人，那我当然也要还以善意，如果一个人总对我好，难道我还要对他好吗？”

    “按理说该是这样，可是……”宁榴的话再次被青娘打断：“你和我实话说罢，当日你到底读过多少书？”

    “五岁父亲亲自为我开蒙，也读了十来年了。若不是父亲母亲先后去世，我本该是赴过院试，说不定……”

    宁榴的话里带着遗憾，青娘哦了一声：“那为何你孝满了，还不去考？”

    “考试卷上，要填三代履历，青娘，我只知道母亲，我连我的父亲，到底是谁都不晓得。叔叔若能过继我，我也能去考，可是兄长他担心我一旦考上去了，会对他不利，因此联络族人，逼叔叔赶出我！”

    这些青娘是真的不晓得，听到宁榴话里有深深的伤痛，青娘拍拍宁榴的手：“没想到你还是个正经的读书人，倒是我鲁莽了！”

    “不，你对我已经很好了！”宁榴忘情地抓住青娘的手，两人并不是第一回双手碰触，可这一回，却和别的时候不一样。青娘觉得双颊红的不能看了。

    宁榴也觉得异样，青娘已经把宁榴的手转身跑进屋里，宁榴以为青娘害羞了，自己这种举动，的确鲁莽了。

    青娘已经从屋子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纸：“这就是张家祖上三代的名讳，上回办丧事的时候央人写的。你拿了这个，填在试卷上，就能去考了！”

    原来青娘是去寻这个去了，宁榴并没接过来，笑容里还是有无奈：“不一样的，我落籍在此，需有两个秀才为我作保，我才可以去考，否则还是不能去考。”

    考个试，原来这样麻烦？青娘瞧着宁榴面上神色，心里在沉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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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彼此

﻿    考个试，原来这样麻烦？青娘瞧着宁榴面上神色，心里在沉吟。

    宁榴看着青娘，伸手抚一下她的肩：“别想了，科考这种事情，一个外人，没有根基，想要参加，是难上加难的事。不然当初他们也不会……”

    宁榴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手从青娘肩上离开。青娘听出他话里深深的难过，青娘想安慰他，可一时青娘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过了好一会儿青娘才自嘲般的笑笑：“我总觉得自从男人死后，我过的苦，可这会儿想想，你过的，才更苦。”

    一个从小读书的人，才学想来也是好的，想必也有许多对未来的设想。可这一切，都被人无情剥夺了。青娘的意思，宁榴也听的出来，宁榴唇边的笑也不由带上几分自嘲：“算起来，我们两个，倒还真是……”

    真是一样的苦呢！宁榴想着这句话，耳根不由一红，青娘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手摇一摇：“罢了，不提了，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做！”

    “多谢了！”宁榴对青娘认真的说，青娘莞尔一笑：“多谢什么，怎么说我们也是，也是……”

    青娘没说完就笑了：“趁这些日子闲着，你也出去走走，你既然是读书人，我们家有个柜子，里面放了几本书，上面的字我大半认不得，都给我收拾在箱子里，等我去给你寻出来！”

    青娘说着就转身进了屋子，宁榴看着青娘的背影，心中升起感慨，当日叔叔劝宁榴离开时候，说的是去的远些，去的远了，兄长也就不会想着宁榴要回来谋他的家产，等过上三年五年，让宁榴再回来，那时叔叔说服了族内，再行过继之事。到时再去考试也是平常事。

    三十少举人，五十少进士呢，怕个什么呢？宁榴当时也是这样想的，船还没离开家乡，就有人匆匆追上，带来了兄长的口信，已经说服族人给叔叔另立嗣子了，让宁榴这一走就别回来了。

    若还要回来，只要一进到县城内，就要带了人把宁榴赶走。那时起，宁榴就知道，自己这一生，已经是真正的无家可归了。

    浑浑噩噩到了这里，投了张秀才，当张秀才问起，宁榴以后要以何为生时，宁榴脱口而出就是两个字：杀猪！

    当看见张秀才惊讶的神色时候，宁榴心中反而镇定下来了。前途再没有了，活在这世上，也不过是怕自我了断之后，会让地下的娘伤心。

    杀猪吧，用这种市井间最粗蛮的一种生计，来提醒自己，那些往事，已经全都过去。但宁榴没有想到，遇到被逼迫的青娘时候，心里生起的，竟是久违的怜悯，进而由之，变成另一种从没有过的情感。

    青娘抱着十来本书走出来，瞧见宁榴坐在那沉思，青娘含笑上前：“这些我也不大认得，不过晓得，也不是什么四书五经。”

    宁榴起身接了青娘手里的书，放在一边翻了翻倒有些惊讶：“你们家，怎么会有史？”

    青娘有些疑惑地瞧着宁榴，宁榴忙解释道：“就是史书，而且我瞧别的，虽也是闲书，却是记载了各地的奇闻异事的，倒和别的闲书不大一样！”

    原来如此！青娘笑一笑就道：“公公年轻时候，也是出去闯荡过的，肚子里存了一肚子的故事，这些就是公公搜回来的，当日分家出去时候，任由大伯选要些什么书，大伯说这些闲书，就留在这里，给人解闷罢！”

    说着青娘摸一下这些书：“我认不得多少字，只勉强能认得几个数目字，这些书撂在这，也是可惜了！”

    宁榴听出青娘话里深深的遗憾，安慰青娘：“这认字，认起来也快呢，一天学十个，一年下来，就是三千个字了。认得了三千字，再识得句读，瞧这些，可就很快了。”

    青娘的眼睁大一些：“真的？我小时候，见哥哥去读书，我也想呢。爹爹说，这读书啊，是男人做的事。男人家识了字，以后出去做活也方便些。女儿家识字做什么呢？倒是多学些针线要紧。哥哥疼我，回来时候常教我识几个字。”

    说着青娘仰起头，面上有几分骄傲：“我会写自己名字呢，还会写爹娘的名字，还会……”

    青娘的骄傲渐渐消失，接着语气里带上几分郁闷：“自然，和你是不能比的。你们家那边的女子，是不是个个都会读书写字？我听哥哥说，有些大户人家，不但男的是一肚子才学，就算是女子，也是个个读书写字，连有些贴身服侍的丫鬟，都知书达理的！”

    “那也要书香门第了！”宁榴含笑道，拿着手里的书翻了翻：“既然这些日子闲着，那我就先教你写字吧，只是笔墨……”

    “这没什么要紧，等明儿我去镇上买来。”青娘说着双手一拍：“到那时候，就再不会有人说我浪费墨和纸了，女儿家，学什么读书写字？”

    青娘的话让宁榴又想起往事，宁榴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安慰青娘：“就算学的满腹才学，没有用又如何呢？”

    青娘摇头：“不一样的，读书人中，明理的总要多些。就像那日公堂上的邢举人，他说的话，句句都是我肚内想的，可是呢，我就说的没他那么好。你瞧，这不就是读书的好处？”

    青娘说话时候的神情很专注，脸上就像带了光，宁榴觉得长久以来，那死气沉沉的心中，有一点火苗慢慢燃起。过日子，是不是就要这样过，不管面前遇到多少困难，都要笑着面对，而不是就此放弃了自己？

    宁榴不由汗颜，枉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为何连这样浅显的道理都忘记了？只在伤心自己无法科举，不能把这满肚子的才学都使用出来，倒是青娘，一句读书人总是要明理的多些，让宁榴记起，开蒙那日，父亲说的话。读书能得功名，辅佐君王，报效朝廷，光宗耀祖，那是最好的！

    其次就要能明理，晓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做一个明理的好人，而不是一心只想着必要光宗耀祖，当考不上的时候就在那里抱怨天地。偶尔得了功名，为官一方，也是鱼肉百姓，这不是什么好事，也是让祖上蒙羞。

    读书人，切记，不可酸腐！慈父的话在宁榴耳边响起，许久没流的泪从宁榴眼里流出。

    这让青娘瞧向宁榴：“怎么了，是不是我说的不对？”

    “不，你说的很好。只是我忘了，很多事，我都忘记了！”宁榴用大拇指擦着眼中的泪，又哭又笑，哭的是自己为何忘记了父亲教诲，笑的这会儿想起，也为时不晚！

    青娘拍拍宁榴的肩：“这有什么呢？等再过两年，你在这住的久了，认得的人多了，那时说不定就能求人为你作保，然后可以考试，等考上了，你就可以另娶一房，到时风风光光回乡去，让你那不要脸的哥哥瞧瞧，有才的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有才的！”

    另娶一房？宁榴知道青娘这是说的真心话，可心里就是不舒服：“青娘，这些事以后再说罢！”

    “不能以后再说！”青娘的头微微一侧：“我听说，这读书人，是要日日都肯读，才会考上的，你这会儿不肯用功，以后有机会考试，怎么能考上呢？以后你也不用杀猪了，家里的田地，一年挣的钱，也够我们过日子了。你在家里，好好温书就是。”

    “青娘，你这话说的，堂堂男子，难道还要媳妇养不成？”宁榴打断青娘的话，青娘瞪宁榴一眼，宁榴摆下手：“罢了，你去做晚饭罢，我这里瞧瞧这几本书，等你买回了笔墨纸砚，我再教你识字，可好？”

    当然好！青娘点头，站起身欢快地往厨房走去。宁榴瞧着青娘的背影，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原以为，不过是心灰意冷的自己，想帮一下困境中的别人，毕竟这一生，宁榴已不想成亲了，就该孑然一身过下去。谁知竟会有这样的收获。

    宁榴摇摇头，把心中的别的念头摇掉，专心看着书上的故事。青娘做好晚饭，并没喊宁榴，而是把饭菜放进一个捧盘里，端着到堂屋，还没进屋就瞧见宁榴在那专心看书，青娘抿唇一笑，他这样，真好看。

    吴氏说的话又在青娘耳边响起，男女之间，不就那点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可是他是个读书人啊，而且这一肚子的才学，自己怎能……

    青娘的脸又红起来，心中似乎还有个小小声音在说，可这怕什么，人不就是这么几十年，总要过个快活，横竖等这一回过了，以后还是相敬如宾，等他考上秀才，就和他分开，让他别娶。

    青娘的脸红了又红，感到捧盘也越来越重了，青娘这才牙一咬，想什么别的呢，赶紧吃饭是正经事。

    青娘第二日去镇上买回了笔墨纸砚，这大过年的，家家都要写春联，贴对子，买笔墨的人也不在意青娘来买。

    买回来的笔，头一件就是宁榴写了副春联。天增日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宁榴写一个，青娘跟着认一个，等宁榴写完，青娘也就认完了。

    “哎呀！小夫妻还真恩爱！”就在青娘和宁榴相视一笑的时候，身后响起说话声。青娘转身，瞧见是张二婶，张二婶笑吟吟地道：“倒忘了你家的识的字，还想约你去□□联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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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过年

﻿    青娘正要把春联收起，听到张二婶说的话就看向宁榴，宁榴已经笑了：“这也没什么麻烦的，二婶想要写个什么？”

    张二婶皱眉：“这就难了，我只认得你的字比在街上买的好像还要好些，可要写什么我就不晓得！”宁榴含笑：“我那写的是魏碑！二婶要写，我就给你写楷书？”

    “什么，什么碑？宁小哥，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张二婶眼睛连连眨，疑惑地问宁榴，宁榴唇边笑容微微凝滞一下，才对张二婶道：“是种字体，我从小就……”

    宁榴飞快转口：“二婶，要不，我给你写一副和这副不一样的？”张二婶连连点头：“这好，哎，宁小哥，你既写这么好的字，想来也不是只读了两三年书，为何不开个蒙馆？免得我们村里的小孩子，还要去隔壁村上学，有时，还会被那些村里的人欺负！”

    青娘已经把浆糊调出来，把对联的墨吹干了，搬了椅子要往门上贴对联，听到张二婶的话就对宁榴笑。

    宁榴饱蘸了墨，往纸上写了一个今字才对张二婶道：“我不过就读了几年，哪能去误人子弟？”

    张二婶眼巴巴地旁边瞧着，见宁榴写字时候笔走龙蛇，明明白白地写的那么好，唇一撇：“什么误人子弟啊？隔壁村的蒙馆，也不过就是教些百家姓千字文，什么宇宙玄黄。教上那么三四年，识的些字，能写封信，去铺子上做伙计时候看的懂账，就成了，我们这样乡下人家，难道还指望孩子考个秀才？那可是文曲星做的事，不是我们这样人家做的事！”

    文曲星？宁榴已经把对联写好，听到张二婶说的这三个字，宁榴的眼微微一暗，青娘正好瞧见宁榴眼里的暗色，青娘的牙不由咬一下唇，这世上的事，难道真的……

    张二婶已经探头在宁榴写的对联那瞧来瞧去，嘴里的赞美就不要钱似地在那说：“哎呀，宁小哥，你这写的，可真好。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们村里的孩子，送去那学堂读了那么几年的，就没一个有你写的这么好。”

    宁榴已经在那洗着笔：“这字，只要定心静气，就能练出来了。”张二婶拿着对联在那翻来覆去地瞧：“这可不一样，那秀才，还是个秀才呢，可我瞧着他那一笔字，连你一半都不如！”

    宁榴又是一笑，张二婶已经喜滋滋地拿着对联走了，等张二婶离开，青娘才对宁榴道：“其实二婶说的也有道理，不如你……”

    “我是杀猪的！”宁榴的语气很轻柔，可青娘能听出他话里的伤心，这让青娘心里也不好受起来，青娘用手把眼角的泪擦掉：“我晓得的，你心里很难过，可是……”

    “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青娘，你不用安慰我。从离开家乡那日起，我就晓得，那些事情，都永远过去了。”宁榴看着青娘认真地说。

    这让青娘鼻子里的酸涩更重，青娘扭头，让眼泪弹掉，这才对宁榴道：“我们去贴对联吧。”

    宁榴嗯了一声，经过青娘时候，宁榴还是忍不住拍拍青娘的手：“别为我难过了，青娘，父亲生前常说，有些事，是有定数的。”

    说完宁榴又顿了顿：“如果，不是有这么一件事，我又怎会遇到你？”说完宁榴觉得害羞，转身去贴对联。

    青娘觉得面上有些*辣的，见宁榴站在椅子上，青娘忙走过去，把春联递给宁榴。宁榴认真地在那贴着。

    宁榴刚把横批贴上去，三姑婆就来了，瞧见宁榴夫妻在那贴春联，三姑婆就手一拍：“哎，宁小哥，这春联是你自己写的，哎呀呀，这春联上的字，真是好，只怕比那朱老爷写的字还好呢，他可是进士，是那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呢。”

    宁榴把对联贴好，这才跳下椅子对三姑婆道：“三姑婆谬赞了，不过胡乱写写。”三姑婆歪着头在那仔细瞧瞧，对宁榴笑道：“什么胡乱写写？我虽不识字，可这好坏还是瞧的出来的，你若是叫胡乱写写，有些人写的，只能叫狗爬了。”

    青娘在旁听着，不知为何心中就有些骄傲，三姑婆赞了几句这才话锋一转：“哎，宁小哥，和你商量件事，你也给我写副对联罢！原先呢，我侄儿在朱家做事，朱老爷每年一过年的时候，会写几幅对联赏给下面得用的管家，我侄儿也会被赏两幅，就拿一副给我。今年你也是晓得的，我啊，已经把我侄儿得罪很了，不过呢，我这都是已经嫁了的人了，还想这些别的做什么呢？所以，就想请你给我写一副。”

    三姑婆一口气说完，眼巴巴地瞧着宁榴，宁榴微笑：“这也算不上什么，只是好像没有红纸了！”

    “我有，我有！”三姑婆说着，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张红纸来，瞧来三姑婆这是有备而来，宁榴也不推辞，重新拿出笔墨来，又是一挥而就，还给三姑婆念了念春联上的意思。

    三姑婆听的连连点头，又眯着眼睛赞好，这才拿了对联走了。

    青娘见宁榴要把笔墨收进去，笑着道：“不用收了，这等会儿，来求你写对联的，定会不少。”

    宁榴的眉挑起：“难道原先都没人帮忙写对联？”青娘摇头：“原先呢，大伯他们还住在这的时候，有大伯帮忙写呢，后来大伯一家搬到镇上去了，那就要去隔壁村找先生写了，可是先生也不是轻易肯写的，倒不如去镇上买对联来的干脆。”

    青娘话还没说完，果然外面就响起声音：“嫂嫂在家吗？”青娘扬声答应了，就走进一个妇人来，话没说三句，果真就是要宁榴帮忙写对联的。宁榴急忙答应了，这一个还没写完，下一个就又来了。

    不一会儿，院子里面就聚了七八个人，青娘也顾不上招呼他们，他们也不在意青娘是不是要招呼他们，都眼巴巴在那等着。

    等把来写对联的人的对联都写完，宁榴觉得肩膀都有些酸，用手揉着肩膀，对青娘笑道：“许久不曾写字了，这会儿，怎么觉得，比杀猪刀还沉呢？”

    “所以我说你，就不该……”青娘的话没说完，瞧着宁榴又轻叹一声：“罢了，我去做晚饭去。今儿你累了，我给你温一壶酒，犒劳犒劳你，如何？”

    宁榴点头，青娘就转身进了厨房。宁榴把笔墨收起，想起青娘那半句没说完的话，又是一笑，怎么不明白青娘的意思？只是很多时候，要跨过一道坎，难得是自己，不是别人。

    宁榴收拾好了笔墨，走到院子里来，从这里能看到在厨房里忙碌着的青娘，夕阳照进厨房里，照在青娘脸上，这样一个美人，又处在篷门之中，难怪会引来别人的觊觎。

    宁榴的手又忍不住悄悄握紧，也许，接着宁榴就在心里摇头，不要去想那过去的事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第二天还是有人来求宁榴写对联，宁榴一一应了，过年前难得清闲的几天，对宁榴来说，就变的异常忙碌。

    除夕那日，青娘早早就关了大门，把堂屋里的火盆点上，在厨房里忙了好半日，宁榴几次表示要去帮忙，都被青娘止住了。宁榴也就随青娘去。

    天将擦黑时，青娘端了晚饭出来，总共八大碗，有鱼有肉有汤，满满登登一桌子。宁榴瞧见这桌子菜就笑了：“这么多菜，我们怎么吃的完？”

    青娘把菜放好，就从厨房里拿了一壶酒出来，笑吟吟地道：“今日这顿，谁家要吃完的，总要留到明年，这才叫年年有余！”

    是吗？宁榴摸摸鼻子，青娘让宁榴坐在上方：“今儿是过年，和平日可不一样，你要坐在上面。”

    宁榴依言坐在上面，青娘见酒烫好了，拿起酒壶给宁榴倒了杯：“这叫吉庆有余！”

    宁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青娘又倒了第二杯：“这啊，叫来年有福！”宁榴量本来就浅，喝了一杯后就开始有些上头，见又来了一杯，忙止住青娘：“这第二杯，你喝好了。”

    “不，这除夕夜的酒，要连喝三杯。”青娘伸出三个指头对宁榴认真的说，宁榴只好端起酒杯，又一饮而尽，青娘拿起筷子给宁榴夹了一筷子鱼，放在宁榴碟上：“吃口菜吧，第一口，要吃鱼。”

    宁榴夹起鱼嚼了嚼：“味道很不错。”青娘得意一笑：“那是，我做的鱼，哥哥可喜欢吃了。”

    “那这些过年要说的话，也是大哥教你的？”宁榴忍住不时泛上的酒味问青娘，青娘已经点头：“是啊！我没出嫁前，大哥带我过年，就是……”

    青娘想起往事，眼中的泪又要下来，宁榴忙道：“对不住，都是我的不是。”青娘用手背把泪擦掉：“不是你的不是，是我不该想起这些事呢，该罚我一杯酒。”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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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事后

﻿    说着青娘端起酒杯，仰脖一口把酒喝干。宁榴抬头，正好看见青娘雪白的手腕，乌黑的发，小巧的下巴，连着的是雪白的脖颈，再往下……宁榴不敢再往下去看，不知道是酒的作用还是此刻眼前的冲击，宁榴觉得自己的脸像火一样烧起来，急忙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菜入口。

    这慌慌张张地，也不知道夹的是什么，入口是一股辛辣，宁榴皱眉。青娘已经把杯子放下，笑着对宁榴道：“你怎么夹了块姜进嘴？”

    是姜块？宁榴掩饰尴尬地说：“我还以为这是瘦肉。”

    青娘噗嗤一声笑出来：“这瘦肉有什么好吃的，那么柴。来，这才是好吃的红烧肉，我做的，肥瘦合适，不腻不柴。”

    屋内点着火盆，比外面要热些，青娘又一直在忙碌，刚才走进堂屋里的时候，已经把外面衣衫宽掉了，宁榴顺势望去，似乎隐约能看见青娘面前那一抹雪白。

    屋里怎么这么热？宁榴额头上的汗也下来了，青娘瞧宁榴一眼，惊讶地说：“你额头上怎么都流汗了，这屋里热，你把外衣脱掉吧！”

    宁榴把外衣脱掉，可还是那么热，这热，不是来自火盆，而是来自心里，一个压抑已久的念头，在心里盘旋着，叫嚣着，似乎冲口就要出来。

    宁榴的脸越来越红，青娘给宁榴又斟一杯酒：“这是第三杯了，吃完这杯，你就好好吃菜罢，等会儿还要守岁呢！”

    宁榴浑浑噩噩地端起酒杯，又是一口喝完，觉得身上更热了，伸手想把领口松一松，又觉得这样不对，对青娘道：“这屋里太热，我出去透透气！”

    青娘点头：“好啊！不过你这脸，怎么这么红，你的酒量真这么浅？”青娘说着话，伸手就要过来摸宁榴的额头，宁榴想躲，但不知为什么要躲，感到青娘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这只手软软的，稍微有点粗糙，可宁榴觉得，这只手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时候，是那样的舒服，舒服的让宁榴希望就停在这一刻。

    青娘已经把手从宁榴额头上拿掉，微笑：“果真你酒量不好，罢了，罢了，这酒，我一人喝了。”

    青娘说着又斟了一杯，夹了一筷子菜到宁榴碟上：“赶紧吃啊！”宁榴并没瞧那菜，尽管那菜很香，而是眼眨也不眨地看着青娘。

    青娘侧头看一眼宁榴：“你这是怎么了？”

    青娘那温柔的声音，让宁榴觉得，自己身上那把火烧的越来越旺，烧的宁榴不愿再去想别的什么，只有面前的青娘，才可以灭尽这火。

    宁榴觉得手中多了什么东西，原来不知不觉间，宁榴把青娘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青娘看着宁榴，眼神中有三分释然，还有七分莫名。

    宁榴的手像有自我主张一样，伸手摸上青娘的脸，青娘还想说什么，但宁榴没有让她再说下去。

    火盆里的火继续在烧，青娘觉得喝下肚的酒，也开始烧着自己的五脏六腑，男女之间，不就是那么一点事？吴氏那句话又在耳边响起。

    现在，已经是夫妻了。夫妻了。纵然以后注定要分别，是夫妻，就可以做夫妻之间的事，青娘觉得自己的心在那疯狂地跳，跳的那样凶，跳的宁榴都能听到。

    宁榴的手在青娘的脸上缓缓摸着，不知道该做什么。青娘的牙咬住下唇，把唇凑到宁榴手边，沿着掌，青娘的唇是那样轻柔。

    宁榴觉得自己像是沉入梦境，梦境之中，是既欢愉也是既冷静的，火盆中的火跳动了一下，炭渐渐熄灭，屋内渐渐冷下来，可屋里的两个人，并不觉得身上冷，反而觉得更热了。

    这是从没有过的感觉，宁榴模模糊糊地想，原来这种感觉，竟是这样好，难怪曾有人说，这是温柔乡，这是让人不愿醒来，沉醉其中的地方。

    当宁榴觉得身上的热慢慢消去时，外面已经传来鞭炮声，新的一年就这样到来。青娘躺在宁榴身边，宁榴握住青娘的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青娘突然笑出声，宁榴把青娘的手握紧一下：“笑什么？”

    青娘的眼在黑暗之中亮晶晶的：“说好的守岁呢！”宁榴也笑了：“是啊，这样守岁，好像也不错。”

    这话里意有所指，青娘握起拳头，捶宁榴一下：“这么不老实？”宁榴在黑暗中笑弯了双眼：“什么叫不老实？”

    青娘又捶宁榴一下：“算了，不和你说了。横竖也到新岁了，你睡着罢，我把外面给收拾了。”

    说着宁榴的怀中一空，青娘已经披了衣服下床，宁榴觉得有些怅然若失，想要叫住青娘，青娘已经掀起帘子走出屋子。

    透过帘子，宁榴晓得青娘重新点了火，仿佛还能看见青娘在那利落地收拾着东西。可宁榴最想看见的，还是青娘面上的神情，会是怎样的？

    想着，宁榴再也躺不下去，披衣悄悄地下床，走到门前，把帘子掀起一个角看向外面。

    外面灯光昏暗，青娘背对着宁榴，宁榴瞧不见青娘面上的神情，未免有点失望。就在这时，青娘转身过来，宁榴生怕青娘瞧见自己在偷窥她，下意识地就想把帘子放下，但这样岂不是自投罗网？

    再说这灯光这么昏暗，青娘也瞧不见的。宁榴这样安慰着自己，继续看着青娘。

    灯光虽然昏暗，宁榴还是能瞧见青娘面上那未褪的红色，青娘生的真的很好看，特别是在此刻，就更好看了。

    想着，宁榴觉得那已经褪去的热，又开始燃烧，甚至要烧遍全身。这让宁榴想跳出去，对青娘大声说，不要再收拾了，外头冷，进屋里来吧。

    自己可还真是不老实，宁榴的面色又红了。青娘已经把杯盘都收拾好，端了就往厨房去。

    瞧不见青娘了，宁榴未免有些失望，接着脚步声又响起，青娘去而复返，进到堂屋青娘把堂屋门给关了，瞧了瞧火盆里的火，端了火盆往屋里来。

    宁榴急忙把帘子放下，飞快地回到床上躺好。青娘端着火盆走进来，把窗打开一条缝：“这炭还没烧透，不开窗的话，会有炭气。年年都有因为这个……”

    青娘没再说下去，大过年的，说这个未免太忌讳了。

    宁榴已经在那接话：“有一种炭，烧了也不会有炭气！”

    “你烧过这样的炭？”青娘好奇地问宁榴，宁榴摇头：“那炭很贵，我们家虽说也有一点银子，哪是烧的起这样炭的？我是听同窗说的，说那种炭，最好的是贡到宫里的，次一等的外面的那些人家，才能摸到用。”

    青娘解衣躺下：“总听你说贡品，难道你是京城人？”

    宁榴摇头：“不是，我们家有几百亩茶园，大哥他……”宁榴停住不说话，青娘已经钻进被窝，惊讶地道：“怎么你身上那么冰，按说你已经躺了好半天了。”

    既然如此？宁榴翻身瞧着青娘：“那就劳烦娘子，给我取下暖。”青娘啐他一口，宁榴已经搂住青娘。

    屋里再没有声音，只有炭偶尔发出声音，天色大亮时候，屋里的炭火已经燃尽，青娘瞧着窗外透过来的阳光，对宁榴道：“大年初一头一日，就睡到这么晚，被人听见了，笑话从此成了懒婆娘了。”

    宁榴打个哈欠，满面笑容地瞧着青娘，此刻瞧青娘瞧的更仔细了，宁榴很喜欢青娘此刻面上没褪去的红色，有一种难得见到的娇羞。

    宁榴拍拍青娘：“这么早，只怕没什么人来拜年吧？”青娘感觉宁榴的手又要往某些地方去，青娘把宁榴的手推开：“还早？都这会儿了，太阳都老高了，你睡着罢，我去弄点早饭吃。昨晚的饭，也没好好吃。”

    青娘话里的嗔怪，听在宁榴心中，格外受用，宁榴含笑瞧着青娘起身穿衣，青娘察觉到宁榴的眼神，白了他一眼，飞快地穿好衣衫就走出屋子。

    宁榴忍不住把青娘枕过的枕头拿过来，在怀里抱着，仿佛抱着青娘一样。难道说这就是倾心？宁榴一想到青娘，唇角就有不自觉的笑，笑的还很甜。

    宁榴用手摸摸自己的脸，这要是真的，叔叔知道的话，一定会很难过。想到叔叔，宁榴又摇头，别去想了，想那些都是没用的。叔叔一个人，又是屡试不第的秀才，又怎会扛得住族内那么多人呢？

    青娘在灶下烧洗脸水，昨夜的事，原本该是司空见惯的，可是青娘此刻回想，脸却一阵阵的发烧，不该这样的。可是既然做了，又有什么好害羞的？

    这样一想，青娘唇边的笑重又漾起，锅里的洗脸水烧开了，青娘起身把锅盖掀开，新年新变化，其实也很不错。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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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倾吐

﻿    年初二青娘和宁榴去吴氏那边拜年，吴氏儿媳一早就和吴氏儿子回了娘家，吴氏女儿瞧见青娘夫妇就笑着说：“老远瞧见姐姐姐夫，总觉得和原来有些不一样呢！”

    这不提还好，一提青娘就觉得面上有些微微的烧，吴氏抬眼瞧了青娘一眼，就对自己女儿道：“就你话多，赶紧去灶下做饭去，你嫂嫂不在家，今儿啊，也让我们尝尝你的手艺，不然等明年你回来了，我就不好让你去灶下了。”

    一番话说的吴氏女儿红了脸，扭身对吴氏道：“娘就是爱笑话我，我这就去做饭！”青娘站起身：“我也不是外人，今儿既然表弟不在，你就陪姑姑说话，我去帮表妹做饭去！”

    青娘和吴氏女儿两人往厨房去，吴氏给宁榴端了杯茶：“喝茶，按说你们还算是新婚呢，本该我们一大早去接的，可我想着，你表弟妹，一年回娘家的次数也不多，她也盼了这么些日子，就让你表弟送她回去了！”

    宁榴站起身接了吴氏手里的茶，微微一笑：“姑姑快别这样客气，说来我们都是小辈呢！”

    吴氏顺势坐下，往宁榴面上瞧了瞧就对宁榴笑道：“说起来你们成亲也有些时候了，我侄女的脾气，你也瞧出来了。她啊，最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口里是样样都不让人，心里只要答应的事，再难都要做到。要我说呢，她前头男人没了时候，她就不该应下这样的事。他们兄弟们再闹，那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那点产业也没有多少，何必为了这个和人家讨气？”

    宁榴听着吴氏往下说，一点点都放进心里，猛然吴氏停住，宁榴抬头瞧着吴氏：“姑姑还有什么教诲，一并说了罢！”

    吴氏哑然失笑：“我还有什么教诲呢？这两日|我听人说，你识字识的多，写的字都比别人写的好些，想来是个读书明理的人呢。哪是我们这样除了县城就再没去过别的地方的乡下婆子能教诲的？”

    “人情练达皆文章。姑姑方才一番话，能听出里面的人情练达，这些，我比姑姑差远了！”宁榴这番话诚诚恳恳，吴氏又望望宁榴，话里带上了些叹息：“我这一生，眼前就这两个孩子，青娘和他大哥，爹娘也都没了，我这个姑姑当初也靠了侄儿帮了我，人不能坏了良心，能帮着的，我也会帮着青娘。只是有些事，我实在是做不到的，只想问你一句，这件事，你到底是只做权宜之计呢，还是觉得我侄女，能配上你？”

    吴氏说到最后一句，喉咙中不觉已经哽咽，新年大节的，哭是不吉利的，吴氏只扭过身，用帕子点了点眼角的泪，转头回来时候，面上笑容又和原先一样：“宁小哥，我晓得，你不是在这久留的人，以后只怕你也有更远大的前程，我也没这样厚的脸皮，要你答应些什么，只是……”

    “姑姑！”宁榴打断吴氏的话：“青娘是个好女子，我这一生，不会负她！”吴氏没想到宁榴回答的这么干脆，看向宁榴的眼中分明写着惊讶，接着吴氏摇头：“罢了，宁小哥，这样的话也是我不该问你。要晓得，你总是……”

    “姑姑，到了这时，还说什么出身才学？”宁榴说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唇边有自嘲笑容，接着宁榴的声音变的很轻：“我一个连自己亲爹到底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嫌弃别人做什么呢？”

    吴氏越发惊讶，宁榴对着吴氏说出这句，像把心里的重担终于放下，有些事，承认了，总比不承认地好。

    厨房里传来青娘和吴氏女儿的说笑声，宁榴的眼神变的很温柔，也许，经过那么一夜，青娘肚子里已经有自己的孩子了，这个孩子，自己会把他照顾的好好的，会教他读书，告诉他，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不能失去希望！

    吴氏看着宁榴眼神的变化，没有再追问，一会儿饭熟，青娘端了饭菜上来，四人说笑着把饭吃了，青娘夫妻也就告辞回家。

    回家的路上，青娘笑着问宁榴：“你和姑姑说了什么？我瞧姑姑对你，似乎有些不一样呢！”

    “姑姑问我，对你，是怎么想的。”宁榴脱口就是这样一句，倒让青娘面上笑容凝滞在那里，接着青娘笑了：“这有什么好想的呢？我们原不过是……”

    “原不过是什么？”宁榴目光炯炯地看着青娘，青娘把后面一句话咽下去，笑吟吟地道：“不提这个了，姑姑说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我晓得她是担心我，可我，早不再是孩子了！”

    “青娘，我对姑姑说的，是心里话！”宁榴追上青娘，这会儿语气越发肯定，青娘瞧着宁榴，突地俏皮一笑：“好，我信你，你说的都是心里话。”至少，此刻，就顺着他，若有一日，宁榴高飞冲天，自己也能忘掉他。

    青娘面上的笑容异常美丽，瞧的宁榴心里不由一颤，青娘已经往前飞快走了：“再走快些罢，你既说了，还要继续杀猪为生，可你也不能不教我学写字！”

    “自然不会忘的！”宁榴追在青娘身后，面上的笑容也很甜，这样的日子，能够轻松快活地过，好像，比原来那种时时都想着，自己要考上什么样的功名，光宗耀祖，再娶一个如花美眷，生几个聪明伶俐的儿女，还要有趣些。

    宁榴瞧着青娘的身影，唇边的笑容更甜了，不是，不是这种日子分外有趣，而是面前这个人，分外有趣些。

    过年对庄户人来说，也就意味着寻亲访友比平常要多一些，青娘和宁榴两人的亲友都不算多。除了白日出去和村里人说几句闲话，别的时候，两个人都关在屋里，宁榴教青娘写字，青娘教宁榴些别的东西。

    快活日子易过，很快就过了正月十五，家家户户过年准备的东西也差不多吃完了，各商铺也开门了。宁榴也就拿起杀猪刀，烧了开市的纸钱，杀了新年头一头猪，推上镇上去卖。

    平日这卖猪的日子过的极快，这过了年后也不知道为什么，宁榴觉得这日子过的怎么那么慢，往往过了好半日，这肉也没卖了几斤，可瞧瞧日头，和原先也没多少差别。

    难道说这就是相思，因有相思意，才会让人觉得时光难过，因有相思意，在那个人身边时候，才会觉得时光转瞬即逝，让人恨不得用绳子牵了太阳的脚，让它走的慢一些，让人能多留在那人身边。

    “宁小哥，瞧你对着这天傻笑，想是惦记着你家里的媳妇！”有人来买肉，瞧见宁榴神情，开口取笑。

    宁榴急忙回神过来：“要哪边的肉？”那人指点着，还不忘告诉宁榴：“要肥一些的，拿回去熬了油，炒菜时候滴几滴上去，也好让那些害馋痨的娃，解解馋！”

    宁榴笑着应了，拿刀割了一块肥肉下来，秤好斤两，交给那人，收了钱。

    那人还没走，就有个婆子急匆匆地向宁榴跑来：“宁小哥，我那日听的人议论，说你写的一笔好字，只怕也瞧的懂写来的书。我十三收到的这封信，一直想寻个人问问，可是学馆里的先生回家过年去了，张秀才那里，我又不熟，又怕耽误事。”

    宁榴用抹布擦了擦手，这才接过婆子手里的信，方才买肉那个人已经呵呵笑了：“婶子，你也别让人笑话了，宁小哥卖肉是个好的，这瞧信，只怕不能！”

    婆子没理那人，只是期盼地瞧着宁榴，宁榴已经把信打开，笑着问：“可是令爱，你出嫁的女儿写来的？”

    那婆子用手一拍：“就是我闺女写来的，哎呀，你不晓得我那老头子，也不晓得当时怎么想的，给闺女许的远远的，足足有五六百里路呢，地方呢是大地方，可这远远嫁了，这都嫁了三年，除了收了几封信，收到点东西，别的什么都没有，我这苦命的闺女啊！”

    说着那婆子就哭，宁榴已经把信瞧完，对婆子道：“婶子您别担心，您闺女信上说，她过的很好，原本想着过年后，初二那天回来，可除夕那日，诊出有了喜，婆家说山高路远的，让她安心养胎，还说，等她身子重些，就请人来接您老，让您老去照顾几日！”

    婆子听的十分欢喜：“真的？”宁榴点头，婆子双手合十念了声佛才对宁榴道：“这信，我老头子也瞧了，他不肯告诉我，只说告诉了我，我也瞧不懂，这才想寻个人问问，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

    宁榴又往那封信上瞧瞧，安慰婆子：“这信，七八行字，真要念起来……”宁榴沉吟一下才道：“这读起来拗口，自然是不容易懂的。大略讲一讲，就懂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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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揭开

﻿    婆子双手过来接信：“哎呀，宁小哥，像你方才说的才好，若是我老头子，又要在那吹胡子瞪眼，你们女人，又听不懂这些信，知道了做什么？”

    买肉那个不但没走，还又有几个人围上，瞧见宁榴这样，买肉那个迟疑地问：“宁小哥，你真的看得懂信？”

    宁榴微笑：“我念过几年书，这信……”话没说完，就响起张秀才的冷哼：“说着玩呢，一个卖肉的，能识得几个字已经了不起了，还一笔好字，我瞧啊，不过是没见识的人罢了。要他写文章，做首诗，只怕都不能！”

    张秀才的话立即引来众人的赞同，买肉的瞧向宁榴：“秀才说的也是呢，这要写文章作诗，那可不是一般人会的！”张秀才得到赞同，越发得意洋洋，鼻子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对宁榴冷笑：“我都听说你帮村里人写对联的事，这种小事情，会做的人也不少，熟背几幅对子就是了。这写文章，可是读书人才能做的事，你啊，一辈子只怕都不晓得，这考秀才要考多少试，要写多少文章！”

    这话若在一个月前说，宁榴会很生气很伤心很愤怒，可此刻的宁榴心境已经和原先不一样，他抬头含笑看着张秀才：“是，秀才，您说的对，还有没有人买肉？没有的话，我就收摊了！”

    张秀才本想好好地奚落下宁榴，谁知宁榴并不接招，张秀才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落了一个空，张秀才只得收起那些到了喉咙口的话，对宁榴冷笑：“既然晓得自己不过是个卖肉的，以后，就别帮人做些只有读书人才能做的事！”

    宁榴并不在意张秀才的奚落，见又有人上来买肉，宁榴也就照他说的，割了一刀肉给他。

    张秀才还想再发几句狠话，可见这人围的太多，张秀才也就甩甩袖子，自己回家去。

    等张秀才走了，宁榴唇边才露出一抹嘲讽笑容，所谓井底之蛙，大抵如是。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很快宁榴会写对联，会替人看信这些事，慢慢的被人忘掉。

    时令早已进到春天，春天农家耕作忙，青娘是个女人，不下地的，历年的农活都是雇人来做。今年宁榴表示要给青娘帮忙，青娘倒笑了个不得了：“你也别去帮忙了，瞧瞧你那手，也不像是做农活的！”

    “你可别忘了，我力气大！”宁榴说着手握成拳，就往地上打去，地上竟有了一个深深的洞，青娘的眼眨了眨，接着对宁榴含笑：“力气大也不成，这农活，还是要细致的，你当是你杀猪，绑住猪，猪就动不得了？”

    宁榴想了想，说的也是，于是问青娘：“那我要做什么？”青娘拍一下宁榴的脸：“你能做什么？你这两日，每日的下水也别卖了，那些肝肠肚子，留给我，我洗刷干净了，熬一大锅，那味可香！”

    宁榴的眉皱起，青娘噗嗤一声笑出来：“从没听过杀猪的嫌弃下水不干净的。不过说起来，你一直读书，怎么力气会这么大，而且，这杀猪的营生，做的也像模像样？”

    “我这力气是天生的！”宁榴靠在青娘身边：“八岁那年，家里来了一个客人，说是父亲早年的好友，后来去做拳师了。父亲和他酒喝的半酣，和他说起力气大小，他有意卖弄，拿起家里石磨的磨盘，就抬起来，在院子里舞的呼呼有风。我那时和哥哥好奇，在旁边瞧着，他酒有些多了，手一抖，磨盘掉下，正正地往我那边来，大家都惊讶，我那时不晓得轻重，用手一挡，那磨盘竟被我挡了一下，贴着我的身体掉在地上。”

    青娘还等着下文呢，宁榴又一笑：“那时爹那朋友，酒都吓醒了，过来拉着我的手，要我使足了力气，往那磨盘上打去，我好奇，就使足力气往那磨盘上打去，谁知竟被我打下一块石头来。爹也感到惊讶，那人反倒大笑，说我天生神力，是个好苗子，要我弃文从武，爹不肯，说这世间，毕竟还是读书最高。那人连叹数声气，说不能勉强，当日若我随他去学了功夫，只怕……”

    青娘握住宁榴的手，安慰地拍拍，宁榴回神过来，对青娘一笑：“我明白，不过念叨几句。”

    说着宁榴抬头望天：“若没有这样的遭遇，我怎会遇到你？”青娘啐他一口：“又说好听的话哄我了？”

    宁榴把青娘的手握在手心：“并不是哄你，只是告诉你实话罢了！”实话？青娘笑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只和宁榴一样抬头望天。

    春日的天空，是那样的蓝，云是那样的白，望着这样的天，心情都会好一些。也许，就这样许了一生，其实也不错！青娘心中模模糊糊地想着，接着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了，不该在一起的人，就算偶尔在了一起，以后，该分开时候还是会分开。

    农家耕种忙，宁榴的生意也好一些。这日宁榴刚准备把东西再点一点，就瞧见走来两个衙役，宁榴猛地想起年前的事，算着来回公文，看来是这边已经收到回文了。

    两个衙役瞧着宁榴，等着宁榴主动开口问，可是宁榴也只静静地瞧着他们，丝毫不在意，两人不由有些尴尬，衙役咳嗽一声：“你就是宁榴，老爷行文去你家乡，那边已经有了回文，说确有这么一个人，年貌也差不多，不过呢，是某家的不知来历的儿子，早已被赶出了某家，在家乡存身不住，许外出投亲！”

    衙役说一句，宁榴的心就沉重一下，接着宁榴让心里的沉重消失，这些事，不是早就发生了，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见宁榴神色没变，两个衙役更惊讶些，另一个已经道：“老爷仁慈，谅你已经在此娶妻，许你在此落户，命你随我们哥俩，前去衙门把这事办了！”

    许从此在此落户，就再姓不得父亲的姓了，不，现在就已经不是父亲的姓，而是娘的姓。宁榴收起心中感慨，对身边一起摆摊的人交代一声，把推车寄在他那里，拿了钱袋就随两个衙役走了。

    两个衙役说话并没避人，那一句，某家不知来历的儿子，早已被赶出某家，自然是被众人都听到了。这众人一听到，自然是议论纷纷。

    议论从镇上传到村里，也只有两三顿饭的工夫，正在家里忙碌的青娘听到张二婶急急忙忙跑来和自己说所谓宁榴身世的时候，青娘心中泛起的，是对宁榴无法说出的心疼。

    张二婶拍着手兴高采烈地对青娘说：“好了，现在老爷许他在这入户了。他的身世又是这么不名誉！我就奇怪了，为何好好的人，会想着来入赘，要是这样的身世，我们张家肯收留他做个赘婿，还是他运气上佳呢！”

    青娘听着张二婶这样的唠唠叨叨，很想打断她的话为宁榴辩解，可是怎样的辩解都说不出口，青娘眼中的泪倒越聚越多，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张二婶说的正高兴，瞧见青娘落泪，吓了一跳，接着想了想，自以为得意地道：“我晓得了，你是心里不高兴了。也是，你这样的相貌，又有这样一份家业，要寻个比他更好的男人还是能寻到的，现在，寻到这么一个，着实也……”

    “二婶，我不是伤心这个，我是为他伤心，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何偏偏遇到这样的事？”青娘用袖子擦一下眼里的泪，对张二婶说。

    张二婶愣住了，接着张二婶皱了皱眉，想了想，就叹气：“你说的也是呢，这样的人，哎，罢了罢了，横竖以后他能在这落户了，也算是正正经经有个出身的了，我们村里，罢了罢了，早不是老祖宗活着的时候了，还提这个做什么。青娘，你快些做饭，我也回去做饭了，不然你二叔回来，又要骂！”

    张二婶匆匆走了，青娘走进厨房，在灶下把火点起，心里的酸涩怎么都忍不住，这件事被人知道，自己都觉得为他难过，更何况他呢？这会儿，青娘恨不得宁榴很快回到自己身边，好问问他，好安慰他，告诉他，不要再难受，有自己陪着他呢！

    外面响起说话声，青娘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瞧了瞧，是那两个下地的雇工回来了。青娘对他们道：“茶水点心都放在桌上了，你们先请喝茶，等我男人回来，就陪两位喝一杯！”

    那两人应了声，在石桌边坐下，喝着茶，说着话，青娘虽在厨房里，心里却一直惦记着宁榴。大门又响了，这回真是宁榴回来了，青娘从厨房里望了一眼，见丈夫面色如常地和两个雇工打招呼说话，又坐下说了几句天气的话，至于农活如何，宁榴也就顺着他们的话说了两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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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时光

﻿    青娘急忙把柴往灶里填去，对宁榴掩饰地说：“没想什么，只是在想着，要不要给你煎点肉吃呢！”宁榴见青娘手里那根柴怎么也塞不顺当，上前接了柴塞进灶里，那火腾腾地烧起来，宁榴抬头对青娘一笑：“到底在想什么呢？”

    青娘沉吟一下，终于下定决心开口：“在想你呢，觉得，你会不会太委屈了？”

    太委屈？宁榴只一想就明白青娘的意思，瞧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宁榴摇头：“有什么委屈的呢？青娘，从一开始，离开家乡时候我就晓得了。这会儿，不过肯定罢了。”

    青娘有些不解地瞧向宁榴，宁榴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回文来的这样快，只怕那边早巴不得我这样落脚，从此，和那边没有一丝一毫地干系。也不用担心，我有一日会回去，又问问他们家的产业！”

    宁榴如此平静的语气下面，青娘却听出了难过，青娘用手指把眼里的泪擦掉，对宁榴道：“那你……”

    “青娘，不用为我担心，也不用觉得我委屈。我现在，每天杀杀猪，卖卖肉，闲了时候就教你写字，也许再过些日子，你有了喜……”

    宁榴觉得后面的话说出口，有些难为情，青娘的脸也红了，伸手去掀锅盖，用锅铲搅着锅里的米：“我，我这样一个……”

    “青娘，你很好，你是个很好的人！”宁榴打断青娘的话，一字一句地说。青娘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暖起来，暖意里面，还有丝丝甜蜜，这样的甜蜜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宁榴打开橱，拿出橱里青娘卤好的肠肚这些，语气轻柔却十分肯定：“青娘，我们是夫妻了！”

    是夫妻了，就是一辈子了！青娘伸手去拿瓢，面上的笑容越来越甜，宁榴瞧着青娘的背影，这心也渐渐安定下来，能得如此平静的日子，就够了。

    村里人知道宁榴的出身之后，难免会议论几句。宁榴还是和原来一样不卑不亢，村里的议论渐渐也就少了。

    日子就这样像水一样缓缓过去，一年一度的学使按临之时，张秀才又去赴考，这一次，又是个四等。

    学使一点也不客气地一笔削掉了张秀才的学籍。消息传回来，秀才娘子在家里哭了好几天，张秀才更是关在门里数日都没出门。

    而这些都和青娘没多少关系，她和宁榴的日子过的很平静，很多时候，一道坎跨过去，才知道，那些纠结都是没必要的。

    青娘有了喜，生了儿子，这个儿子按了原先说的，姓张，宁榴起名为续，张续。这让青娘有些过意不去，想再生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就姓宁，也好让宁榴的外祖，有了接香烟的人。

    宁榴虽然感谢妻子想的周到，可生男生女这种事，是急不来的。青娘第二胎生的，是个女儿，长了一双美丽大眼。

    这个女儿就姓宁，宁敏！有了一儿一女，宁榴算算，来到这里竟已快有五年，那时满腔愤懑，从没想过，不过数年之后，就有了孩子，有了妻子，有了一个跨进门时，笑语相迎的一家子。

    “阿续你别去逗妹妹，瞧你那手指甲，那么长，就是不肯剪！”青娘做好一只鞋子，正想叫儿子过来试试，就见张续蹑手蹑脚地站在摇篮边，用手去摸在睡觉的女儿的脸。

    青娘忙招呼儿子过来，张续张开双手，对着自己娘跑过来，边跑还边说：“娘，我的手指甲才不长呢！”

    青娘一把抓住儿子的手，指着他的大拇指：“这还不长？快过来，我给你剪，不然等你爹回来了，他要剪，可和我给你剪不一样！”

    张续的眉不由皱起，上回没答应娘给自己剪指甲，让爹剪的，结果爹手生，把肉剪了一块，这会儿还疼呢。

    张续乖乖地把手递给青娘，青娘拿过剪刀给儿子剪着指甲。剪完了，又让他试试鞋。摇篮里的宁敏也醒了，娇娇地叫一声：“娘！”

    叫完，不等青娘去抱她，宁敏就自己坐起身，扎手扎脚地想从摇篮里爬出来：“娘，饿了！”

    张续还在试着鞋，匆匆忙忙地跑过去阻止妹妹：“别下来，会摔了！”青娘噗嗤一声笑出，上前把女儿抱起来，用手摸摸没有尿，抱了女儿牵了儿子就往厨房去。

    在桌子旁边放了两把小凳子，让女儿儿子都坐在那，吩咐儿子：“乖乖坐着，替娘看着妹妹，可不许带着妹妹乱跑！”

    张续点头，接着伸出手指戳了妹妹的脸一下：“妹妹还不会跑呢，我怎么带她乱跑？”

    宁敏把张续的手指拿掉，指着哥哥对娘告状：“娘，哥哥，坏！”

    “我不坏！”张续斩钉截铁地说。青娘噗嗤一声笑出，点着火把水放下锅：“今儿我们吃面条，阿续，你吃面条的时候要记得喂妹妹！”

    “好！”张续点头就又对妹妹说：“我一点都不坏！”

    宁敏嘻嘻笑了：“哥哥，好！”

    张续这才露出高兴的笑，青娘拿出面在揉着，见儿子这样，青娘摇头，接着又笑了，这两孩子，还真是性情相投！

    大门传来响声，张续的眼一下亮了：“爹回来了！”张续说着就从凳子上跳起来，慌慌张张地往外面跑。

    “爹，爹！”宁敏没有张续跑的那么快，可叫爹比张续声音要高。

    青娘走到厨房门前，把因为腿短迈不出门槛的宁敏提出去，就见张续绕着宁榴：“爹，你今儿有没有给我买糖？”

    宁榴把车停好，回身摸摸儿子的头：“买什么糖？”

    “爹爹，糖！”宁敏总算跑到宁榴跟前，抱着宁榴的腿就央求。宁榴害怕绊到儿女，一手一个把儿女抱在怀里，用额头去碰儿子的额头：“就晓得吃糖，牙会坏的！”

    “谁让你昨儿许了他们？”青娘从橱里拿出鸡蛋，打破后用筷子搅着，嘴里就在揶揄丈夫。

    宁榴走到青娘跟前，把张续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称了半斤芝麻糖，放你这里，他们想吃的时候，就给一块解解馋！”

    张续已经转到青娘跟前：“娘，要糖！”

    青娘打开纸包，拿出一块，放到儿子手里：“只许吃一块！”张续接过糖，笑眯眯地点头。

    青娘又拿出两块，一块给了女儿，要她慢点吃，别噎着。另一块塞到丈夫嘴里：“你既是买糖的，也让你甜甜嘴。”

    宁榴把女儿放下，咬了一口糖，把剩下的塞进青娘嘴里：“那好，你也甜甜嘴。”两人相视一笑。

    张续已经把那块糖吃完，眼巴巴地望着青娘，青娘摸摸儿子的头：“这可不行，不能多吃，不然牙疼！”

    张续望着宁敏，宁敏在那小口小口地咬着糖。那块糖还剩大半。张续的眼珠一转，伸手就把妹妹的糖拿过来：“我尝尝，是一样的味不？”

    张续还没把糖塞进嘴里，就被宁榴拍了下屁股：“淘气，不护着妹妹，哪有抢她糖的？上回给你讲的孔融让梨，你不记得了？”

    张续只得把糖递给宁敏，宁敏吃的更香了，张续抬头望着宁榴，认真地问：“可我没有哥哥啊！娘，你给我生个哥哥，好不好？”

    青娘笑得手里的锅铲都拿不住了，对张续道：“偏有你这样古怪的，你是哥哥，我再给你生，也只能给你生弟弟妹妹，哪有给你生哥哥的？”

    “那我没有哥哥，也就没有可以让的人啊！”张续又嘀咕了一句，宁榴也笑了：“读书是明理的，哪是让你狡辩的？等再过几日，我选个日子，给你开蒙吧！”

    张续面上的忧色立即散去，对着宁榴连连点头。已经吃完糖的宁敏也跟着点头：“爹爹，我呢？”

    宁榴点下女儿的鼻子：“你还小，等再过几年吧。那时候你娘就可以教你了，前儿她还写信，你没瞧见？”

    宁敏瞧着青娘，青娘面上的笑容有着骄傲，把煮好的面条挑在各自碗里：“先吃饭，别的事，等以后再说。”

    “那娘，我过几日，是不是可以开蒙了？”张续没有忘记这件事，一直问着。青娘笑了：“你爹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快些吃！”

    张续呵呵笑了，拿着筷子大口大口吃面条。青娘叮嘱儿子别噎着，拿着碗喂了宁敏两口，宁敏表示自己也要学哥哥一样自己吃，青娘就瞧着女儿自己学吃饭，端起自己的碗见上面的佐料都已放好，青娘对宁榴莞尔一笑。

    吃完晚饭收拾完，一家子在院子里纳凉，宁榴给两个孩子讲书上的故事，青娘手里拿着针线在做，不时插口问一句。

    墙外传来声声蛙鸣，青娘侧耳听了听，对宁榴笑着道：“再过段时候，稻子就要开花了，那时就真是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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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消息

﻿    宁榴拍着爬在自己膝上快要睡着的张续的背，对青娘笑着说：“这会儿连诗词都脱口而出了，你这样聪明，以后，说不定就是个女夫子！”

    “又取笑我！”青娘啐宁榴一口，宁榴把张续抱起：“我先抱孩子去睡，这小子，吃了什么了，越来越沉！”

    青娘把宁敏也抱起，对宁榴道：“你来试试你闺女，也一样地沉，这孩子，简直就是顺风长。”

    宁敏嘴里嘀咕出一句什么，青娘侧耳听听，什么都没听到，忍不住捏一下女儿的鼻子。小人儿睡的沉，根本就没有信。

    有这样两个孩子，就像有了依靠，假使真有那么一日，自己也全不担心！青娘瞧着宁榴的背影，不知为了什么，这两日，又想起宁榴曾说过的话了，有几百亩茶园的人家，家里出的茶是可以上贡的贡茶。

    聚族而居，有祠堂有族谱，族里也有做过官的族人。怎么听都是大族，这样的人，就算暂时蛰伏，有一日这小乡村也困不住他！该高飞的人，是怎样都要高飞的。

    宁榴把儿子放下，伸手想要接女儿，可是不见青娘把孩子送过来，宁榴回头，见青娘面带沉思，宁榴扯一下青娘的袖子，青娘这才回神过来，把女儿递给宁榴，宁榴小心翼翼地把女儿放在儿子旁边。

    “这两孩子，瞧着，竟让人觉得，什么事情都不怕了！”青娘给儿女把被子盖好，抬头对宁榴笑着说。

    宁榴也点头，伸手握了青娘的手：“我们出去罢！”

    青娘嗯了一声，和丈夫往外走，吹灭了灯，室内陷入黑暗，只有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真的，这样的声音，能让人无所畏惧，青娘心中又浮起这个念头，感到丈夫握紧了自己的手，青娘抬头对丈夫一笑。宁榴回以笑容，两人的手握的更紧，紧的永远都无法分开。

    第二天宁榴照样去做生意，青娘在家瞧孩子做家务，刚送走宁榴没多久，张二婶就匆匆走进。

    张续瞧见张二婶，急忙叫声婆婆！张二婶用手摸摸张续的脸：“真乖，都不用说，就叫人了！”

    宁敏急忙也开口：“婆婆！”张二婶乐的把宁敏接过来亲一口：“这个更乖！青娘，你这这两孩子，教的真好。哎呀呀，难怪你不让他们和村上的孩子玩，村上有几个孩子，这么一比，野人似的！”

    青娘笑着招呼张二婶坐下：“这话不好说的，这俩都还小，并不是有心让他们不去玩的。”

    张二婶笑笑，逗着这两个孩子，青娘已经走进堂屋里倒了茶，拿了盘瓜子走出来。张二婶接过茶喝了一口，这才对青娘道：“青娘，我和你说，这两日，有怪事呢！”

    怪事？青娘疑惑地望向张二婶，张二婶声音放的低了些：“这两日，村里来了两个过路客人，这原本也是常事，可是呢，这两个过路客人过来讨水喝的时候，偏偏别人不问，就问你家里的事。你说，会不会又是……”

    青娘晓得张二婶说的是朱老爷的事，自从这么折腾了几回，宁榴又正式在这边落户了，朱老爷也没心情再折腾了，黄管家又和三姑婆来往起来，还来青娘这边吃了一次饭，表示这都是张秀才的意思，和他们家主人没什么关系。

    青娘和宁榴，也就听听就算，并没当真。此刻听到张二婶这样说，青娘迟疑一下就笑了：“这件事，朱家那边不是早就撂开手了，不然我们哪有这样的日子过。”

    张二婶想了想：“说的也是！想来是听说宁小哥的事，好奇吧！”青娘笑着应了，可心里渐渐有了不确定起来，朱老爷那边打消了念头，可还有另一边，那就是宁榴的本家。

    接着青娘就笑了，本家，那是宁榴怎么都不愿提的地方了，就算真寻来，只怕也是想看看宁榴有多落魄罢了。青娘这样安慰着自己，和张二婶又说了会儿闲话，张二婶也就告辞走了。

    已经到了中午，宁榴瞧着面前的猪肉，眉头皱起，今天的生意不算太好，到了现在都还剩那么多，要不干脆把这些猪肉都带回去，让青娘卤了，也好给小孩子解解馋？

    宁榴还在东想西想，就见一双脚停在摊子面前，宁榴顿时来了精神，抬头招呼：“想要……”

    话在看到来人长相时候，全都堵在喉咙里，那人已经开口：“二爷，多年不见，今日见您这样，老奴……”

    宁榴抬起手阻止这人往下说：“这位，我是卖猪肉的，并不是什么二爷！”这人的眼泪还在眼里，听到宁榴如此生硬的口气，也不着恼，而是叹气：“晓得二爷您恼，可是还要求……”

    宁榴已经走出摊子，把猪肉收拾到推车上，推了车就离开。那人用袖子擦着眼泪，跟在宁榴身后，一直出了镇！

    宁榴这才把推车放下，瞧着这人：“吴大管家，您有什么事，就直说罢！至于那些惦记不惦记的话，就别提了！”

    吴管家扑通给宁榴跪下，宁榴转身不受他的跪：“我是郑家被逐出的人，并不是什么二爷，当不得你的跪！”

    吴管家并不肯起，只对宁榴道：“二爷，大爷上个月没了！”

    听到自己兄长没了，宁榴这才有些震动，接着冷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吴管家擦着眼里的泪：“大奶奶的娘家父亲，三年前去世了，扶灵回了家乡。”

    郑大奶奶的父亲是当地知州，郑大爷当初就是靠着他的势，才强迫把宁榴赶走。宁榴垂下眼：“这和我还是没什么关系！”

    “二爷，晓得您恼，您听我往下说！”吴管家又擦一擦眼里的泪：“大奶奶生的旺哥儿，去年夭折了。这会儿，大奶奶跟前只有一个盛姐儿。大爷这一闭了眼，族内的长辈们就要大奶奶立嗣子，还说要……”

    “立嗣子，这也是常事！”宁榴还是那样冷言冷语，吴管家也顾不得再分辨，絮絮叨叨地说：“二爷，您可晓得他们议立的是谁？就是堂房苏大爷的儿子。苏大爷那个儿子，今年已经十七，这也算了，等他一娶了妻，掌了家，大奶奶就再没可站之地了！”

    “这怪得了谁？当初大嫂，可是没把族里的妯娌，都放在眼里的。”宁榴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没有再和吴管家说话的兴致，推了车就要往前走。

    “二爷，这也罢了，难道您就忍心瞧着老爷无嗣？”吴管家见宁榴不理自己，急忙在身后大喊。

    宁榴把车停下，目光炯炯：“当日大哥说我并非父亲骨肉，我已被郑家逐出，那时，还是你，在旁做的证！”

    吴管家跪在路上，嚎啕大哭：“老奴错了，老奴错了。二爷，实话告诉您罢，您是太太嫁了老爷十个月后才生下来的，并不是什么六月而生。当时太太和老爷的婚事，族内并不赞成，只是老太爷一力主张，办的着实匆忙。太太从那家出来的第二月，老爷就和她拜了堂，成了亲，又在四个月后才回转族里。那时族里的人也没什么话可说。二爷，二爷，您是实实在在的，老爷的亲骨肉！”

    宁榴虽然知道，自己肯定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可当日被逐出郑家家门时候，众口一词，都说他并非郑老爷亲生。宁榴当时糊里糊涂，被叔叔带往那家时候，又受了那家奚落。

    宁榴当时只恨天对自己不公，此刻听到长久以来的猜测被证实，宁榴转身瞧着吴管家，突然冷笑：“当日|你们为了产业，诬我并非父亲亲生，今日为了保住父亲产业，又说我是父亲亲生，到底事情如何，我也不想去知道了。我今日|已是张家的赘婿，所生的孩子，一个姓张，一个姓宁，和郑家没有关系。我还是……”

    吴管家已经打断宁榴的话：“二爷，晓得您心中愤懑，可是太太，毕竟是郑门宁氏，况且回转郑家，您满腹诗书，再行温习，也能考个秀才举人。进而考个进士。二爷，难道您就忍心让老爷当日期许，全成泡影？”

    “让父亲当日期许，全成泡影的，是你们不是我！”宁榴说了这么一句，就又要推车离开。

    吴管家急忙赶到宁榴跟前，拉住他的袖子：“别的倒罢了，难道二爷连太太生前的绸缎庄，也不在意了？”

    宁榴父亲去世之时，郑大爷灵前翻脸，还把宁榴母亲的陪嫁，那间绸缎庄也吞在名下。宁榴无所依靠，自然争不过他。

    此刻听到母亲那间绸缎庄，宁榴停下脚步，吴管家松口气：“二爷，我临行前，族里老太爷说，二爷若回来，不但茶园，当日太太的绸缎庄也会给您，不但如此，还会给二爷您纳个监生，直接去考举人。二爷，二爷，这是天大好事，二爷难道真要靠卖猪肉过一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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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相对

﻿    “我靠自己力气吃饭，又不偷不抢，难道也坏了郑家的名声不成？”宁榴冷笑一声，不愿和吴管家继续纠缠，推车就继续往前走，吴管家眉头皱的更紧，追着宁榴：“二爷，二爷，别的倒也罢了，难道老爷挣下的产业，就白白地双手送人？”

    产业？宁榴眼中的嘲讽越来越深：“郑家娶来的媳妇跟来的产业，自然是郑家人的，自然该姓郑的人来享受。郑家人那么多，又何必在意我一个？”

    宁榴说完走的越发快了，吴管家追上去，怎么都追不到，到后面宁榴索性跑起来，吴管家追出一段路，喘了几口气，看着宁榴的背影无奈摇头。

    宁榴差不多是一口气跑到家门口的，青娘正带着孩子们在开着大门在那瞧着外面，瞧见宁榴推着车跑到门口，青娘惊讶地站起身。

    张续倒十分欢喜地扑上去要宁榴抱，宁敏跟在后面，摇摇摆摆也要爹爹抱。宁榴来不及放下车，张续和宁敏就一边一个，抱住了宁榴的腿。

    “你们两个，也不嫌你爹爹一身灰？”青娘含笑说着，把推车推进院里。张续抱着宁榴的腿，怎么也不肯放，宁榴把儿子女儿一手一个提起来，抱在怀里。张续已经用额头去碰宁榴的额头，宁敏瞧见，也要去碰。

    父子三人在那互相碰额头，碰的哈哈大笑。

    青娘把车放进院子里，瞧见他们三个这样，就对张续摇头：“快下来，这刚换的衣衫，又脏了。”宁敏抱着宁榴的脖子就是不肯下来，张续有样学样，青娘摇头对宁榴：“就是你把他们惯坏的，这会儿又这样。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我见还剩下不少猪肉。”

    青娘的问话让宁榴想起方才的事，那眉不由皱了皱才道：“今儿生意不好，我瞧这还剩了十多斤猪肉，索性就拿回来，给孩子们吃！”

    “娘，我要吃红烧肉！”一听到宁榴这话，张续麻溜就从宁榴身上下来，跑到青娘身边大声地说。青娘打一下儿子的手：“就知道吃肉，这些也不能一顿做了，我把剩下的肉卤了，每天给你们吃一点就好。”

    张续重重点头，宁敏还小，还不晓得这些，见哥哥下去了，宁敏就抱着爹爹的脖子，在那咿咿呀呀地不晓得在说什么。宁榴耐心地和女儿说话，青娘又是一笑，把猪肉提到厨房里，拿刀切成几段，到院子里打了井水洗了，这才点火做饭。

    张续一会儿跑到厨房里，瞧瞧青娘的饭做好没有，一会儿又转到宁榴身边，要宁榴说，今儿镇上可有什么好玩的事。宁榴听着儿女叽叽喳喳的声音，方才的烦恼现在也消散了很多，为了儿女和青娘，也不能回转郑家，郑家……

    宁榴想起当初在郑家的日子，唇边已经有冷笑出现，说好的书香门第，说好的规矩人家，一遇到利的时候，面上顾着面子，底下就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当初大嫂怎样用的手段把自己给赶出来，现在她所受的，大概也就是那些手段吧？这算不算报应呢？

    “爹爹，我和你说话，你怎么没听见？”张续有些不满地去拉宁榴的袖子，宁榴低头看儿子：“你和我说什么？”

    “我说，我说……”张续的小眉头皱起，努力思考，青娘已经端着饭菜走过来，笑着道：“你儿子啊，话比什么都多呢，谁晓得他这会儿又说什么了？”

    张续不好意思地瞧瞧青娘，青娘拍张续的手一下：“去带你妹妹洗手去，洗完了手好吃饭！”

    “我方才已经洗过了！”今天有红烧肉，张续等了好久总算等到晚饭好了，怎么肯去洗手。

    “瞧你这手黑的，赶紧去洗！”青娘把张续的手拉过来，指着上面的黑，张续摸摸鼻子，牵了妹妹就出去外面洗手。

    宁榴往桌上一瞧，瞧见除了红烧肉外，还有一壶酒，宁榴惊讶地看着青娘：“今儿是什么日子，你还预备了酒。”

    “菜好，就倒点酒来。”青娘坐下，刚要拿起酒壶倒酒，张续已经牵着宁敏跑进来：“娘，洗好手了。”

    青娘检查下张续和宁敏的手，把给张续盛好的饭递给他，饭上浇了一勺肉汁，还有两块连皮带瘦肉的肉块。张续拿过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娘，吃饭！”宁敏不见青娘给自己端饭，伸手去扯青娘的衣襟，青娘把饭浇了一勺肉汁，又拿筷子夹掉肉皮，肉撕成一丝丝的，拌好了这才交给宁敏：“自己吃，我们女儿最乖了！”

    宁敏用勺舀了一勺，比平常的饭要香，宁敏的眼立即眯起，欢快地吃起来。

    “你也晓得我量浅，还倒酒。”宁敏端起酒杯，小小地喝了一口，就把酒杯放下，对青娘抱怨。

    “你喝一口就好了，等会儿，我有话问你呢。”青娘也倒了一杯，一口喝干，伸筷子去夹肉，边嚼边含糊地说。

    “问我什么话我不都告诉你？还值得倒杯酒？”宁榴奇怪地问，青娘没说话，给宁榴盛了碗饭，又给他饭上舀了肉汁，放了好几块肉。

    宁榴没有去吃饭，只是瞧着青娘：“青娘，你到底要问我什么话？”

    “要问，总要你吃完饭才好问。”青娘又倒一杯酒，喝完了把酒杯放下，语气依旧平静，这样平静的样子让宁榴心中升起的，却是不详之感，宁榴伸手握住青娘的手：“青娘，我不会离开你的。”

    这一声稍微大了些，正在专心致志吃饭的张续抬头看向宁榴，满面不解。

    “吃饭，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青娘拍拍宁榴的手，宁榴却没有心情再吃饭了，对青娘道：“青娘，你也不要赶我走！”

    青娘挑眉看着宁榴，终于问出来：“这两日，村里来的打听你的人，是你们家的人？”果然吴管家他们来了已经好些日子了。宁榴点头：“是！”

    “他们想先打听清楚你在这里过的怎样，然后让你回去？”

    “青娘，我不会回去的！”宁榴伸手握住青娘的手，如同发誓。青娘瞧着宁榴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心中思绪万千，但竟不知该如何说出来。

    “娘，还要吃！”张续已经吃完一碗饭，把碗抬的高高的，表示自己还要再吃一碗。青娘把手从宁榴手里抽出，接了儿子的碗给儿子盛了一碗饭，又给他打肉汁，夹了肉。张续准备接碗，青娘已经道：“不许吃多了！”

    张续努力点头，端了碗继续吃饭。

    青娘的手离开时候，宁榴感到手心传来的，是无比的寂寞和冰冷。这种寂寞和冰冷，当初被逐出郑家时候，曾经经历过一回，而这一次，又经历了。

    “先吃饭吧！”青娘温柔的声音把宁榴唤醒，宁榴瞧着青娘，眼眨都不肯眨一下，青娘对宁榴笑笑：“吃饭吧，什么事，都要等填饱肚子再说。”

    宁榴嗯了一声，端起那碗饭慢慢吃起来，终是食不知味。吃完饭，青娘和往常一样洗碗收拾屋子，宁榴带着孩子们在村里走了走。

    村人此刻多吃过了晚饭，在外面闲聊消食，说的话也是平常的闲话。这些宁榴很习惯了，可是今日，宁榴却觉得有些，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张续也很难得的不开口叽叽喳喳，而是牵着妹妹，跟着宁榴在村里闲走。转到家门口的时候，张续突然对宁榴开口：“爹爹，你会不会，会不会……”

    宁榴低头看着儿子，接着拍拍张续的脸：“爹爹不会的，爹爹要和你还有你妹妹你娘，在一起。”

    张续的小眉头皱的越发紧了，青娘已经听到声音，走到院门前瞧见这幕，青娘伸手拍儿子的脑门一下：“这才多大点孩子，就操心这些，这些事，都是我和你爹想的，赶紧的，进去罢。”

    “娘，困了！”宁敏已经张开手要青娘抱，青娘把女儿抱起来，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一下：“这孩子，总是睡不够。”

    “孩子啊，就是这样！”宁榴跟在后面把大门关上，这本是最平常的家常话，青娘却有所触动，回头看着丈夫。

    宁榴看向青娘，青娘怀里的宁敏已经打着哈欠，头在青娘衣襟前面蹭了蹭，沉入梦乡。

    青娘觉得眼睛有些酸，急忙掩饰低头，把女儿抱进房里，张续也在那打哈欠，青娘把他们俩都安顿了，这才走出屋子。

    宁榴已经在堂屋里点了灯，泡了茶，这里能喝的起的茶叶也不是那样上好的，宁榴泡茶的技术不错，青娘喝惯他泡的茶，也就不习惯再喝煮的茶，总觉得煮的茶，味道太浓。

    “郑家的人是来过，青娘，我不会走的！”宁榴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句。青娘觉得眼睛怎么又酸了，急忙低头把眼泪弹掉才抬头对宁榴：“不，你该跟他们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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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条件

﻿    宁榴没想到青娘会这样说，当时就愣在那里。青娘瞧着宁榴：“你跟他们走，就有了身份，就可以去参加科举，你一肚子的……”

    “青娘，你不要我了吗？”宁榴打断青娘的话，青娘没想到宁榴会这样问，也愣在那里。

    过了很久青娘才开口：“我是为了你，为了你，你不该这样困在这里，这不过是个浅潭，你该高飞的！”

    宁榴目光炯炯地瞧着青娘：“青娘，我当然知道，跟他们走，我会得到什么，可是青娘，郑家那种人家，和这边是完全不一样的，上面还有族长，还有宗老，还有……”

    “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你能考中，做了官，那就……”

    “不一样的！”宁榴的声音稍微高了些，里屋的宁敏传来一声哭声，青娘忙起身去看孩子。宁榴用手捂住脸，怎么都没想到，会是青娘让自己走。青娘，你对我，难道真的毫无情意？

    青娘已经重新走出，对宁榴笑道：“不过是小孩子梦哭，没有什么别的事。我晓得，你心里对那家，也早没什么情分了，可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无缘得见的公公婆婆，他们也不愿意你就这样，在这乡村，靠杀猪过了一生。”

    “于是你就不要我了？青娘，你对我，有几分情意？”宁榴的话让青娘有些狼狈，她转过头，久久没有说话。宁榴握住青娘的手，握的很紧：“青娘，我们孩子都生了两个了，难道你要我抛下你们，继续去做郑家二爷，继续去……”

    “那本该就是你过的日子！”青娘的眼神重新恢复清澈，瞧着宁榴认真地说：“况且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原本就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宁榴摸上青娘的脸：“你就是这样对我的？青娘，孩子呢，两个孩子，总不会也是权宜之计。”

    “孩子是我的，你走吧，忘了在这的日子，忘了当初你和郑家的，忘了……”青娘把在心中纠结了很久的话说出，宁榴的眼泪滚落，握住青娘脸的手，手心变的越来越烫，青娘知道，这是宁榴要发火。

    “敏儿这里，等她长大，我给她寻个赘婿，生个儿子，继了宁姓，也算……”青娘的话让宁榴的怒气越来越重，他的手滑下青娘的脸，握住青娘的肩膀：“你就是这样对我吗？青娘，你对我，难道没有半分留恋？”

    怎么会没有留恋呢？这个男子，已经不仅是自己的丈夫，而竟像是自己的依靠，青娘低下头，用手捂住嘴，不让哭声发出来。

    这样的举动让宁榴心中的怒气稍消，他张开双手把青娘抱在怀中，青娘靠在他的肩上，听着宁榴的心跳，这是自己的丈夫，是孩子们的父亲，原本是该白头到老的。

    可是，是鹰就要高飞，况且，在哪里受的气，就该去讨回来。青娘模模糊糊地想，不知什么时候，灯已经被吹灭了，不知什么时候，青娘觉得自己又坠入梦境，不知什么时候，青娘觉得，该在梦里永不醒来。

    可是是梦总是要醒的，青娘睁开眼时屋里已经洒满阳光，宁敏靠着青娘睡的很香。青娘瞧着女儿的小脸，伸手摸摸女儿的脸，把女儿抱在怀里。

    “娘，我饿！”宁敏睁开眼瞧着青娘，语气娇滴滴地说。青娘把女儿抱紧一些：“那好，你躺着，娘去给你做饭！”

    “娘，爹把饭做好了！”张续掀起帘子走进来，对妹妹皱下鼻子：“又睡！”青娘打个哈欠，拿过衣衫穿起，问儿子：“你爹呢，去镇上做生意了？”

    张续摇头：“不知道！”张续很认真地又想了想：“爹把我叫醒，让我等娘一醒，就说早饭做好了，然后他就走了。”

    到底是怎么了？青娘想起昨晚那半途停止的谈话，用手捂一下脸，难道说要等他做主？可是很多事情，并不是他能做主的。

    宁榴今天一早起来，没有杀猪，做好早饭叮嘱好儿子，就往镇上来，镇上也只有两家客栈，宁榴一问就问到吴管家住在哪家。

    吴管家好几夜都没睡好，一大早醒来，还在那筹划，要不要去寻张秀才让他出面？虽然张秀才的学籍被革掉，镇上人还是习惯叫他秀才。吴管家也跟着众人这样叫。

    可是听说张秀才是个不好缠的，吴管家想来想去，没想出个好主意来，算算日子，再不赶回去，只怕那边就尘埃落定，这样的话，宁榴赶回去也是白搭。

    吴管家还在那东想西想，门已经被敲响，接着伙计就说：“吴客人，您有客人！”

    客人？吴管家忙披起衣衫走到门前打开门，瞧见是宁榴，吴管家虽然惊讶但还是赶紧请宁榴进来：“您先请进，哎呀，怎能让您到这来，该小的去拜访才是。”

    这样的话，宁榴听听就算，只是瞧着吴管家：“你晓得，我在这边是有妻儿的，若我回去，我妻儿……”

    吴管家正在给宁榴倒茶，听到这话差点把热水浇在自己手上，接着吴管家转身对宁榴笑：“二爷，您这话问的，都晓得这事，不是小的可以做主。”

    宁榴面上写着不信，吴管家把茶递给宁榴，接着眉头紧皱：“罢了，二爷，这事，小的虽不能做主，可是来之前，族里老太爷说了，二爷在外面，算是不告而娶，按说是不该认的，不过呢事急从权，孩子们可以带回去，至于……”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宁榴捏着茶杯，差点把这茶杯捏烂，吴管家急忙伸手去接茶杯：“二爷，都晓得您力气大，这茶杯还请先放下，小的带的盘缠不多，这杯子要坏了，小的也赔不起。”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用回去了。你即刻回去，对大嫂说，要我回去，就要让我妻儿也回去，什么不告而娶，郑家非礼的事做的多了，也不在意再添上这么一桩！”

    宁榴的话让吴管家满面为难：“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小的不过是……”

    “你是知道轻重的！”宁榴站起身往门边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宁榴停下，瞧着吴管家冷笑：“你昨儿还忘了说另一件事，大嫂娘家，只怕也没什么依靠了，不然也不用远远地，把我寻回去。”

    吴管家的神色立即变了，接着吴管家叹气：“也不能说没什么依靠，只是亲家老爷一没了，大奶奶娘家就出了事，两个舅爷一个死了，另一个下了狱。至于那些别的族人，大奶奶和他们也不熟，自然靠不上。”

    原来如此，难怪郑家那些精明无比的人，会这样逼迫，宁榴唇边现出一抹冷笑，开门径自去了。

    吴管家叹气，这件事，还真是难。

    宁榴从镇上回到家中，青娘还没做饭，瞧见宁榴进来，青娘惊讶地瞧着宁榴，宁榴一径走到青娘跟前：“你也不必担心，青娘，我去和那管家说了，要走，就要带上你们一起走。青娘，你是我的妻子，阿续和阿敏，是我的女儿，我，一定能护你们周全。”

    青娘瞧着宁榴，面上不知该做何神色，宁榴没想到青娘会是这样神色，惊讶地问：“怎么了，青娘，你不相信？”

    青娘摇头：“不是不相信，可是我，你知道的，你们家那边的日子，我过不惯。这倒罢了，大伯那么一个人，对我使了这些手段，我应付的都很吃力，更何况你们家那边，只怕……”

    “我眼中的青娘，是什么事都不怕的！”宁榴握住青娘的手，语气坚定，青娘抬头看着丈夫，一时什么都回答不出来。

    宁榴已经又道：“青娘，我回到郑家，所要面对的，也是你所要面对的，你是我的妻子，难道你就这么忍心，看我一个人面对？青娘，你对我，难道真的没半分情意？”

    这话让青娘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过了好半日，青娘才轻声说：“怎么会没有情意？”宁榴笑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一起面对！青娘，不管是龙潭是虎穴，你陪着我，好不好？”

    青娘看着宁榴，那声好在喉咙，却没有说出，只是微微点头。宁榴把青娘抱紧：“青娘，其实，那边还未必会让你也跟了我回去呢。他们若不肯，那就更好！”

    青娘抬头：“若他们不肯，那我们就在这里，你好好教孩子们读书，可好？”宁榴点头，把青娘抱的更紧，纵然前面是龙潭，是虎穴，也要面对，这样才是夫妻。

    吴管家并不敢怠慢，让跟来的小厮在镇上守着，自己匆匆回郑家那边报信，吴管家这边风藏露宿，原本要走一个月的路，生生被他二十天就赶回去了。

    郑大奶奶听到吴管家回来，顾不得许多就命人赶紧请进。吴管家见了郑大奶奶，郑大奶奶没有道乏就问出一句：“如何，二爷可肯回来？”

    “二爷说，若回来，那边的妻儿也要跟着一起回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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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郑家

﻿    郑大奶奶的神色微微一变，接着就笑了：“你没和他说，族内的意思？”

    “小的并没有机会说出！”说完郑管家思索一下才又继续：“在小的瞧来，二爷和原先在这里，已经不一样了。大奶奶，实在不成，就在族内过继一个嗣子，承了香烟，怎么说也是认您为母，翻不出天去。”

    “若族内任我挑一个嗣子，我还想着去把他寻回来？”郑大奶奶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用手按一下额头对吴管家道：“你也晓得族中人是怎么想的，那么一个嗣子过来，都十七八岁了，眼瞧着我就要给他娶媳妇成亲，等成了亲，媳妇一进门，到时只怕……”

    吴管家恭恭敬敬听着郑大奶奶的抱怨，郑大奶奶并没抱怨完就叹气：“为今之计，也只有请你二爷回来了，怎么说他也是公公名正言顺的儿子，叫的响来，脾气再变，横竖也没把你赶回来，只是他那妻儿，族内只怕不肯。”

    “小的也这样想呢，先不说不告而娶，就说那媳妇，原本就是个寡妇，这也罢了，年纪又大，还是村姑，那两个孩子，虽然瞧着聪明，可这穿的戴的，举止，哪点比得上家里的哥儿姐儿啊？”吴管家提起孩子，郑大奶奶又忍不住掉几滴泪，若不是自个儿子没了，现在谁还耐烦和族中人啰嗦？

    “奶奶，族里三老太爷来了！”丫鬟通报。郑大奶奶的眉一竖，往房里服侍的人瞧去，这才不到三个月呢，这些人的心啊，个个都变了，若事情再不定下来，还不晓得要怎样呢！

    郑大奶奶心里想着，已经站起身出去迎接，三老太爷已走进来，郑大奶奶急忙上前搀扶，脸上笑的像朵花开：“三叔公，您有什么事，叫个人过来叫我去吩咐就是，这会儿还亲身走来，着实让我心里不好受。”

    “我晚饭前走走，也好多吃一口晚饭！”三老太爷说着，被郑大奶奶扶到上面坐好，郑大奶奶又亲自倒了茶，送了点心过来。三老太爷喝了一口茶，才对一边侍立的郑大奶奶道：“孙媳妇，坐罢，这几个月，也累了你。”

    郑大奶奶在一边坐下，三老太爷瞧着站在一边的吴管家，上下打量一下才道：“方才我小孙子回来说，在村口见着了你，和我说的，你这一趟如何？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二孙子怎么不见？”

    “回老太爷的话，二爷那边，并没定下是否回来。”吴管家恭恭敬敬回答，这回答让三老太爷有些不满：“当初这件事，我们都是被蒙蔽了，才把二孙子赶出去，现在一想起来，我这心都是疼的，这件事，也和你有关系，这会儿让你去将功折罪，也是常事，怎么连个人都请不回来？”

    “三叔公，这事，也怪不得吴管家！”郑大奶奶在一边开口：“二叔说，他在那边已有了妻小，要回来，就要连妻小一起带回来，三叔公，这事……”

    “胡闹！”三老太爷威严地一拍桌子，郑大奶奶停下，在那悄悄撇嘴，也是自己丈夫死了，倒让他们在自己面前摆起威风来，若是丈夫还活着，不，就算丈夫死了，若是自己娘家还好好的，瞧他们一个个敢摆威风吗？

    郑大奶奶心里腹诽，面上神色不变，对三老太爷道：“三叔公您消消气，二叔叔在外头，无依无靠地，娶了一房，也是常事。只是族内……”

    “那边秦家都肯重新和这边结了姻缘，把一个小女儿答应嫁过来了，难道还要让他带妻儿回来？”三老太爷说了这么一句，眉头皱的更紧：“果真这人啊，一离了乡土，就变了。”

    郑大奶奶在那恭恭敬敬听着，三老太爷感慨完了，这才道：“这是大事，等我和你那几个叔公再商量商量！”

    郑大奶奶应是，见三老太爷要站起身，郑大奶奶忙上前搀扶，口里还道：“都晚饭时候了，三叔公何不在这用饭？”

    “罢了，你毕竟只有一个女人，这门户也要谨慎些，此刻事急从权，以后可不能如此！”三老太爷瞧瞧吴管家，对郑大奶奶道。

    郑大奶奶恭敬应是，心里已经把三老太爷骂了好几遍。

    三老太爷一走，吴管家就问郑大奶奶：“大奶奶，瞧着这后面，也不晓得族内肯不肯应。”

    郑大奶奶冷笑：“你去账房支上二十两银子，给三叔公和五叔公家里送去，别的话一概不用说。他的妻儿要回来，这才好呢，一个村姑，娘家又在天边，总比姓秦的进来的好！”

    吴管家会意，行礼告退，郑大奶奶环顾四周，轻叹一声，若不是自己没了丈夫，也不用这样费尽心机。

    “青娘，我这两日听说，说你家的，要回家乡去了。”郑家的那个小厮也没闲着，这两天总往宁榴身边跑，镇上渐渐有了传言，说宁榴的家人要来寻宁榴回去，这话很快传到吴氏耳里。

    吴氏一听这还得了，急忙跑来寻青娘。青娘晓得这事吴氏迟早会晓得的，对吴氏说了一下来由，就道：“回不回的，这还两说呢！毕竟那边是大族，若不肯让……”

    “青娘，就算那边肯让你和孩子们一起回去，也别去！”吴氏当机立断地说了这么一句才对青娘解释：“那边人家，和我们这样小门小户的人家，定然是不同的，你瞧，一是子弟都是读书的，二是这家里，还有人做官，三来呢，这家还有几百亩茶园，怎么算着，比朱老爷家的产业都不少了。你想，朱家也不是什么大族，就因着出了朱老爷这么一个做官的，族内和别家都不一样了。更何况是那样人家。不说别的，就说妯娌们相处起来，也是难的。青娘，我晓得这么几年下来，你对他，已经是情根深种了，可是青娘，他若真下了心要回去，你也只能当做没这么一回事，带上儿女在这好好过日子。横竖阿续姓张，在这有人帮衬着，比过去那边好。”

    “姑姑的担忧，我全明白！”青娘这话让吴氏的心稍微放了下，可接着青娘又来一句，让吴氏的心又提起来：“正因为我是他的妻子，和他有儿女，我才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眼睁睁看着他走！”

    吴氏的嘴巴张大一些，接着拍了拍青娘的手：“这些，我都懂，都晓得，可是青娘，难道你要把他留在这？那边的产业，可是天大一笔，我听人说，在那边使奴唤婢的，出入都有小厮跟随，那宅院，乌鸦飞一会儿都要歇一歇。青娘，就算他真看在夫妻情分上留下，可日子久了，难免他会对你有怨恨。倒不如，现在好聚好散。”

    “姑姑，这些我都晓得。”青娘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平静的吴氏又叹气：“瞧来，我是说服不了你了，青娘，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主意？”

    “我原本呢，和姑姑想的一样，好聚好散罢了！”青娘的话让吴氏拍拍她的手，接着青娘笑了：“可那日，他问我，对他难道没有半分情意，我才晓得，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我对他，心里已经变了。姑姑，好聚好散，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却难。姑姑，您说的对，我真跟他去了，就算有什么事，帮衬的人都没有。可是，他若孤身去了，帮衬的人也一样没有。他大嫂，这会儿不过是困境之中，拿他做条船渡一渡，等过了这个难关呢？姑姑，这面前，就算是龙潭是虎穴，我是他的妻子，我都要陪着他一起去闯，而不是为了自己在这好过，任由他去闯！”

    “傻瓜，傻孩子，我的……”吴氏眼里的泪不由又出来了。青娘靠在吴氏怀里：“我晓得姑姑是为我好，可是姑姑，正因为你为我好，我才明白，该去做什么。”吴氏把青娘的肩搂紧：“你这孩子，也不要怪我说别的，等你们去了那边之后，他对你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

    “他是我选的丈夫，姑姑，我信他！”青娘语气凝重的说，接着青娘又笑了：“若真是赌输了，不过是……”

    “不许赌输！青娘，你只能赢，只许赢！”吴氏打断青娘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青娘对吴氏点头一笑，不管是输还是赢，总要赌一把。

    “爹爹，您怎么不进去？”张续见宁榴站在窗下，却不走进屋，好奇地跟着宁榴凑在窗户上听了听，眉头紧皱地问。

    “爹爹这就进去！”宁榴把儿子抱起，青娘听到宁榴的说话声，已经走出来，两人四目相视，宁榴对青娘露出笑容。吴氏也走出来，张续立即从宁榴怀里滑下来，跑到吴氏跟前叫姑婆。

    吴氏把侄孙的手握住，抬头瞧着宁榴夫妻，吴氏叹气，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由他们去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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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离别

﻿    张秀才也听说了关于宁榴的传言，张秀才在家里想了好几天，约上秀才娘子来寻青娘夫妻。

    宁榴这些日子都没出去做生意，张秀才夫妻来的时候，宁榴正在石桌上，握着儿子的手教他临贴。

    张秀才夫妻一走进，秀才娘子就笑着称赞：“阿续这才多大一点点，就临贴了，真是了不起！”

    “大户人家的孩子，三四岁开蒙那是常事。”张秀才打断自己娘子的话，对宁榴拱手：“宁小哥，不，郑二爷，还真没想到，您还有这么一日，真是了不起，了不得！”

    青娘从堂屋里走出，把张续抱走，招呼秀才娘子进堂屋里坐。

    宁榴听到张秀才的称呼，眉头已经皱一下：“那都是前尘往事，不用再提了！”张秀才也不在意宁榴的态度不是太好，坐在宁榴旁边：“哎，什么前尘往事，这会儿，镇上都晓得了，您家里人派人来接，再过几日，您就回去了，哎呀，说起来，您对……”

    说着话，张秀才对堂屋里努嘴，宁榴明白张秀才的意思，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那点产业？

    因此宁榴开口：“续儿是我的儿子，但当日已经答应过你们家，这孩子姓张，承的是这边的香烟，我是不会变的。”

    承了这边的香烟，就要这边的产业！张秀才的脸色顿时变了：“这话不能说，郑二爷，您郑家家大业大，那是几进的宅院，怎么把这么一点点产业放在眼里。再者说了，续侄是你的长子，以后是要继承你郑家那边的产业的，这会儿你只给他点小产业，传出去不好听不说，等他长大了，未免要埋怨你这个做爹的偏心，只疼着弟弟们，不疼着他！”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牛马！”宁榴念了这么一句，才对张秀才笑道：“不说旁的，秀才，我问你一句，当初这些产业，若尽落在你手中，今日变成什么样子了？”

    张秀才被问住，只得提起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宁榴瞧着张秀才的动作，唇边泛起一抹笑：“我啊，宁愿不回郑家呢！”

    张秀才瞧向宁榴，神色惊讶，不肯回去，那么多的产业，竟然不肯回去，原来这竟是个傻子。

    那么多的产业，宁榴嘲讽一笑，也只有张秀才这样的人，才会以为，那么多的产业，必定是给自己的。除了那座绸缎庄，别的东西，全都是郑大爷的，连这座绸缎庄，都是郑大奶奶咬牙吐出来的。

    等回去之后，郑大奶奶借着自己的手把难关过了，那座绸缎庄，这么些年，上上下下的人，只怕都被换成郑大奶奶的心腹，到那时，用不了多长时候，把一座绸缎庄开倒，那叫一个轻而易举的事。

    当然郑大奶奶也不会立即把自己赶走，而是要等自己生下儿子，过继给她，她有了儿子，自然有了依靠，那时就再不怕族里的人了。

    “这算盘，打的倒挺好，可是她就那么肯定，你会顺着她的意思来？”送走张秀才夫妇，青娘一家吃过晚饭，洗过脸脚歇息时候，青娘听着宁榴一点点给自己分析，感叹之余忍不住问出这么一句。

    “大嫂从来都是个精明人，况且这么些年，家里的下人们都被她拿捏在手心里。我回去，不过是做了定盘珠，到时候除了必要的花销一切银钱不能沾手。”宁榴语气平静，青娘轻轻地拍拍丈夫的肩：“难怪你不愿回去呢？”

    宁榴把青娘抱紧一些：“所以你晓得了，张秀才这点手段，还真不够看。郑家的那些老头子，才更是……”

    个个饱读诗书，个个满口仁义道德，个个算计起人来，一个比一个精明。郑大奶奶对上他们，竟还能逼他们答应，松口让自己回去，真是了得。

    “你回去，是想为婆婆正名，再拿回绸缎庄？”宁榴一点不奇怪青娘会猜到自己的想法，瞧着青娘认真的说：“所以，青娘，你要跟我一起回去，龙潭也好，虎穴也罢，这次对不住了，我要拉你一起跳。”

    “傻瓜，说什么对不住，我们是夫妻啊。夫妻就要同甘共苦，就要面对一切！”青娘摸着宁榴的脸，认真回答。

    宁榴的声音渐渐变的沙哑：“所以，大嫂算计来算计去，族老们想来想去，唯一没算到的，只有人心了。”

    人心不会变，人心不被他们算计，那还怕什么算计呢？青娘用胳膊撑起身子，轻吻着丈夫。

    郑家那些族老们，讨论了好几天，最后决定，同意宁榴带着妻儿回来，等一进了郑家，这么几个人，怎么都能摆布了。若不是因郑大奶奶手里有几个十分得用的下人，钱财都捏在郑大奶奶手里。况且死讯一出，郑大奶奶娘家必定是要来人的，这些族老们早有人建议把郑大奶奶也摆布了，怎还容得下郑大奶奶在这提条件？

    至于宁榴那边的妻儿，听说也是绝了户的，这样人家，怕他们做什么？况且他们回来还有一重好处，让郑大奶奶和他们斗去，到时还好做壁上观。

    众人各自打着鬼胎，吴管家等了几天，得到命令，又匆匆往这边赶来。

    吴管家离开时候是盛夏，回到这边时候，已经进入初秋，田里的稻子开始变成金黄，有些已经迫不及待的垂下了头。

    不过青娘今年是看不到这茬稻子收割了。吴管家一到了，就来寻宁榴，告诉宁榴，郑家那边答应让宁榴带上这边的妻儿一起回郑家，还请宁榴作速收拾行李，早些回去，主持那边大局。

    宁榴并不意外郑大奶奶能说服众人，和青娘商量之后，也就择了十天之后动身。

    吴氏第一个舍不得青娘离开，过来住了两日，帮着青娘收拾行李，青娘有几次瞧见吴氏在那悄悄的哭。青娘明白吴氏的心情，可是这种事，很难劝说的。

    青娘只能和吴氏保证，自己一定会护好自己，绝不让吴氏担心一点。吴氏也只有应下。

    至于张二婶他们，都以为青娘是去享福的，有几个还问过郑家那边的情形是什么样的，个个赞不绝口，对青娘羡慕不已。

    张秀才那天被宁榴拒绝之后，想来想去又厚着脸皮请张二叔一起过来，话里的意思就是宁榴现在要带着全家离开，青娘就算嫁出去了，当初的产业，也该还给张家才是。

    青娘和宁榴商量过了，张秀才的话有些说的还是有道理的，郑家毕竟和张家是不同的。于是青娘请张二叔在族中为先前丈夫另择嗣子。张续等过到那边，改姓为郑。

    张秀才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儿子过继过来，被张二叔和青娘否了，落后张二叔择了一个嗣子，是青娘的堂房妯娌，也是没了丈夫，带着三个孩子在那守寡。

    听说青娘要立她的二儿子为嗣子，这人十分欢喜，于是就在青娘和宁榴全家离开的头一天，这孩子过来拜了牌位，青娘把这边的田契还有屋子钥匙都交给那寡妇，请她多照看些。

    那寡妇满口答应，又请张秀才对这个侄儿多照顾照顾。张秀才见状，也只有无可奈何认了这个侄儿。

    这桩大事了了，青娘去拜别了先头公婆丈夫的坟墓，从此之后，青娘就算从张家嫁出，再不是张家媳妇，而是郑家妇了。

    拜完公婆坟墓，再去拜别爹娘和兄长的坟墓，吴管家那边的车早已雇好，于是宁榴带上青娘和孩子们，上车往久别的家乡行去。

    宁敏还小，爹娘叫去哪就去哪，一上车就呼呼睡去。郑续都四岁了，这几天大家忙来忙去，也没瞒过他，等一上车就问东问西，问家乡在哪里，问这一去，会不会回来。

    宁榴把儿子抱紧一些：“那边很好，不一样的风光。不过到了那边，规矩就大了！”

    规矩？郑续瞪大了眼瞧着青娘，青娘摸摸儿子的头：“见了长辈要叫，而且……”青娘微微皱眉：“那家里，是有伺候的人的，可不能再像在这里了。”

    伺候的人？郑续双手托住下巴，冥思苦想起来。宁榴把妻子的手握紧：“别担心，什么都有我呢！”

    “你叫什么名字？”青娘眨眨眼，问了这么一句，宁榴先是惊讶，接着了然，对青娘笑了：“我姓郑，爹爹给我取名明德！”

    郑明德！青娘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宁榴已经把青娘的手拉过来，在青娘手心里写着这三个字怎么写。

    “那当初知县老爷行文到家乡，为何又说有这么一个人？”

    “我给叔叔写过信，报过平安！”郑明德掀起帘子，望着外面的路，往家乡行的越近，心情就越沉重。看着酣睡的女儿和浅笑的妻子，郑明德把帘子放下，自己，再不是当初那个无依无靠的人了，纵然面前是龙潭，是虎穴，不闯一闯，谁知道结果如何？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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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规矩

﻿    一路行来，从初秋到了中秋，算着日子，到达郑明德家乡时候，正好是八月十四，第二天就是中秋节了。原先青娘和郑明德两人过中秋节，青娘做两个饼子供了月，再烫一壶酒，在院子中舒头望月，絮絮叨叨说话，直到月上中天，壶里的酒已经喝完，也就去歇息。

    而今年的中秋节，就要在郑家过了。越近家乡，郑明德的神色就越凝重，青娘明白他为何如此。想法设法寻出些话来问他。比如问他，这中秋节，这边习俗可有什么不同？

    郑明德也晓得妻子这是安慰自己，于是尽量回答青娘。离家还有三十里地时候，郑大奶奶遣来的仆人已经在驿站等候。

    吴管家引着人先来拜见郑明德，一见了郑明德，那管家娘子眼里的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淌：“二爷您总算回来了，这么些年，这家里的人，可都惦记着您呢！”

    郑明德抬眼一瞧，对这管家娘子道：“原来是吴嫂子，这么些年，你和吴管家两人，也是十分得重用的！”

    吴娘子擦着眼里的泪：“也是大奶奶看重！”说话时候，吴娘子一直跪在地上，郑明德并没叫吴娘子起来。

    这让吴娘子心里开始发毛，她和吴管家两夫妻是深得信任的下人，特地让吴娘子带了人前来迎接，也是郑大奶奶想要瞧瞧郑明德现在到底变什么样的意思。

    可郑明德这不叫人起来，难道说是郑明德心里还有怨气？有怨气不好向郑大奶奶发，向这些下人发，可也是平常的。吴娘子心中已经转了好几个念头，但还是老老实实跪在那。

    郑明德好像在想事，过了好一会儿才对吴娘子道：“我离了家乡这么些年，此刻，竟有近乡情怯感！”

    “二爷这话说的，别人不说，三老太爷，四老爷，可都盼着您呢！四老爷还说，要晓得二爷还有回来这一日，当初就不该另立嗣子！”

    吴管家见郑明德一直不让自个女人起身，只好在旁边赔笑。郑明德嗯了一声才对吴娘子道：“起来说话吧，说起来，我记得我们家也没有这么大的规矩，想是我不在这些年，大嫂子新定的规矩？”

    吴娘子已经许久没跪这么久了，站起来时腿都有点打颤，听到郑明德这样问，吴娘子立即道：“大奶奶掌家这么几年，和太太在世时候，也差不多一样，不过有些小地方不同罢了！”

    “如此就好，我就怕大嫂掌家这么些年，和原来不一样，到时我回去了，不晓得规矩，被人笑话呢！”郑明德平静地说，说完郑明德对吴娘子道：“去见见你二奶奶吧！”

    吴娘子的心陡地一跳，晓得郑明德为何要这样说了，说来说去，就该为的是这位二奶奶了！只是不晓得这样一个村姑，又是寡妇，二爷为何要待她这样好？吴娘子心里想着，面上还是恭敬，带了丫鬟往里面去拜见青娘和孩子们。

    吴娘子带着两个丫鬟恭恭敬敬地给青娘行礼，青娘记得郑明德交代过的话，等她们行完礼，这才搀起来：“还请旁边坐下，我这里，也没这么大的规矩！”

    方才吴娘子才被郑明德叮嘱过，这会儿吴娘子可不敢像方才那样，只瞧青娘一眼，见青娘不到三十，面色白净，穿了一身素服，说话时候面上带笑，瞧着温柔斯文！

    吴娘子的心里不由嘀咕一声，这么瞧来，这位也不像个村姑，难道是这一路上，二爷教的？这么想着，吴娘子面上就更恭敬些，不管怎么说，要先帮郑大奶奶探探口气才是真的。

    因此吴娘子面上越发恭敬地道：“这是应当的，我们站着说话就是！”

    青娘浅浅一笑：“你们二爷和我说，原先家里，可是没有这么大的规矩的！”这话和方才郑明德那句话又对上了，吴娘子心里已经转了四五个弯，在那琢磨青娘和郑明德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要给一个下马威？这样的话，以后这家，到底谁当还说不定呢！

    二爷，毕竟是男人！吴娘子想到这点，眼神就有些变化，可接着吴娘子又泄气了，这么几年，这个家里，上上下下的事，早被郑大奶奶捏在手心里，二爷就算是个男人，他也管不到这内宅里的事。再说就面前这位，瞧着，可没有郑大奶奶那么能干。这以后，还不晓得是什么个样子呢！

    吴娘子在那思忖，青娘也在那打量着吴娘子，想起郑明德说过的话，青娘的唇角，不由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接着那抹笑消失，青娘对吴娘子道：“还是坐着吧，这站着，不好说话呢！”

    吴娘子被这一声把思绪拉回来，这怕什么，二爷二奶奶就算想和大奶奶斗法，也要有人帮忙，否则赤手空拳的，他们拿什么和人斗？

    因此吴娘子也就在旁边坐下，对青娘笑着道：“大奶奶想着，二奶奶这一来，身边也要有人服侍，因此特地从家里挑了两个丫头过来，给二奶奶瞧瞧，若中意了，就留在身边服侍，若不中意了，就等回到家中，再挑两个！”

    说话时候，那两个丫鬟已经上前，给青娘跪下。青娘不由扶一下额，果真这边和原先是不一样的，动不动就跪来跪去的，不但如此，还要猜来猜去的。

    青娘心中虽这样想着，面上也没露出来，往那两个丫鬟那边打量着，见这两个丫鬟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模样，生的清秀可人。青娘命她们两站起，就对吴娘子道：“大嫂想的果真周到，要按我的性子，还真不会挑人呢。这两个，叫什么名字？”

    大些那个丫鬟已经开口：“我叫绿儿，这个叫喜儿！”

    绿儿，喜儿，青娘念了一遍，就对她们道：“我之前也没使唤过人，也不晓得这使唤人有些什么规矩，以后，你们怎么服侍就怎么服侍，可千万别笑话我，不会使唤人呢！”

    喜儿年纪小，已经笑出一声，吴娘子瞪喜儿一眼，喜儿忙垂手恭敬侍立，吴娘子对青娘道：“二奶奶说玩笑话呢！这使唤人，哪有不会的？”

    青娘又和她敷衍两句，远来辛劳，吴娘子也就告退，留下绿儿喜儿两个，这两个虽然恭敬站在那，青娘有心想问问，但想了想没问出来，只笑着道：“你们既然是大嫂专门挑出来的，想来定是十分好的，这些什么规矩，也不用我教！”

    绿儿没想到青娘会这样说，忍不住抬眼瞧青娘一眼，接着绿儿把头低下，对青娘恭敬地道：“大奶奶虽教了我们一些，但毕竟大奶奶和二奶奶是不一样的，有什么不一样，还要请二奶奶多多提点！”

    青娘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真会说话，先下去吧，我想着这会儿，你二爷也该进来了！”

    绿儿喜儿应是退下，郑明德走进屋里，青娘给他倒一碗茶，郑明德接过茶喝着，半日都没说话。

    青娘轻声叹息：“瞧瞧，这才半日呢，你就和原来不一样了！”

    “这家里的事，麻烦着呢！”郑明德把茶碗放下，站起身瞧着青娘：“这会儿，我有些后悔，不该带你们来了！”

    “哦，你不带我们回来，到时就重新娶一个？然后过上十来年，我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拖儿带女的，过来寻你，再骂你这个负心汉？”青娘故意说这样的话，果然让郑明德笑了：“你就爱说话逗我，我只是觉得，要有个万一……”

    青娘伸手捂住丈夫的嘴：“不许说这样的话，什么有个万一，什么叫万一？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能保的孩子们平安。”说着青娘又冷笑一声：“就算他们敢拿砒霜来，难道我就这样乖乖喝下去？”

    郑明德微微一笑，把青娘搂进怀里，青娘一双眼还是那样明亮，仿佛天上的星子一样。郑明德低头，吻住青娘的眼，青娘闭上眼，周遭很安静，这间屋子，显的更安静了。

    为保住这样的安宁，是该回来的！

    第二日一早，众人上了车，快马加鞭，不到午时就到了郑家所在村庄。青娘掀起车帘往外瞧，这村子很大，远远望去，层层叠叠的房屋连片。

    “这村子，虽说是村，可瞧着，竟比我们镇子还大！”青娘放下车帘对郑明德笑。郑明德点头：“这个村里，住了七百多户，有三千来人，这两年，只怕人又多了！至于镇子，往这条路岔过去，就是镇子了，那个镇子靠着江，有个码头，足足有上万户呢！”

    上万户，青娘面上现出惊讶：“县城也只有这么大！”

    “那边的县只是个下县，这边的县可是个上县！”郑明德说起这些，眉头微微一皱，接着对青娘笑：“可惜，这么多的人，只有一个人，我可以完全信任！”

    青娘晓得，郑明德说的是自己，伸手握住丈夫的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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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 56 章

﻿    马车已经在郑家大门口停下，郑大奶奶是嫂嫂，也没有出来迎接小叔子的理，门口迎接的，是有体面的管家！

    郑明德正要掀起帘子下去，青娘已经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我还忘了问你呢，你们家里，有多少下人？”

    这个？郑明德想了想：“我离开的时候，家里差不多有二三十房下人，房里的丫鬟并不多，也就那么十七八个吧，这会儿，瞧着只怕比原来人还多些！”

    青娘哦了一声，这才让郑明德下车。郑明德刚下车，管家就带着人跪下行礼，口称见过二爷。

    郑明德上前扶起管家，又让众仆人站起身，瞧着这座宅子，面上露出几分追忆。吴管家已经对郑明德道：“二爷，快往里面请吧！大奶奶还等着呢！”

    “各房里的老太爷，也来了，说是要和二爷商量事情呢！”另一位管家姓陈，是郑大奶奶从娘家带来的，原本该是郑大奶奶身边第一得意人的他，却总是比不过吴管家，急忙插了一句！

    郑明德哦了一声，回头望车上望去，陈管家已经道：“二爷，这位奶奶的事，族里已经肯了，还是请这位奶奶先进去梳洗了，也好出来拜见长辈！”

    郑明德点一点头，自有小厮去把大门的门槛卸掉，赶着车进了大门，进大门后又到了二门，吴娘子和陈娘子两个，这才上前掀起车帘，请青娘和孩子们下车！

    这么大的规矩，青娘在心里嘀咕一句，方才就嚷着要下来的郑续这会儿反而不下车，只是用手托腮，满面沉思。宁敏也有样学样，用小手托着下巴，满面思索。

    青娘把郑续的手给拉下来：“这是做什么呢？方才你不是嚷着要下车，这会儿怎么不下去了？”

    “娘，以后每次进门出门都要这么麻烦吗？”郑续把冥思苦想了许久的问题给问出来。宁敏也在那点着小脑袋。

    青娘捏下儿子的鼻子：“想那么多做什么？现在下去，洗了脸洗了手，好去见你们大伯母，还有你们姐姐！”

    郑续还在那皱鼻子，青娘把儿子抱下来，吴娘子立即过来接，青娘对郑续道：“你瞧，你不下去，难道还要人等着你？”

    郑续是个听娘话的乖孩子，立即乖乖下去，宁敏也跟在郑续后面被陈娘子抱下来。绿儿喜儿上前扶了青娘下车。

    吴娘子已经吩咐绿儿喜儿：“你们先回去，给二奶奶和哥儿姐儿，准备好洗脸水，我带着二奶奶和哥儿姐儿，先去见大奶奶！”

    绿儿喜儿应是，青娘的眉微微一皱，接着就笑了：“既然吴嫂子这样说，也合该去拜见大嫂，只是这没有梳头洗脸，灰蓬蓬的，到时大嫂笑话了，我就来寻吴嫂子的不是！”

    吴娘子恭恭敬敬地道：“二奶奶惯说笑话呢，大奶奶见了您这妯娌，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笑话呢？”

    陈娘子抱着宁敏走在前头，听到这话就回头瞧了吴娘子一眼，青娘只当没瞧见她们彼此的暗流，留心记着这路程！

    青娘那日虽去过朱府，但只在花园里逛了，并没进到前头来。此刻郑家的宅子，瞧着比朱老爷的宅子也不差。

    青娘他们是在二门处下的车，经过一条甬道，拐了一个弯，就是郑大奶奶的上房。吴娘子指着另一边道：“那就是原先二爷住的院子，大奶奶担心那院子小，不够住，赶着让人把旁边一个空着的院子也圈进去，现在那院子，是个小二进的院落不说，还带了个有半亩地的小花园。奶奶若懒怠出来，吃了饭，还能带着哥儿姐儿在院子里消消食！”

    “大嫂想的，着实周到！”青娘说了这么一句，就进了郑大奶奶的院子。

    郑大奶奶带着女儿琴姐站在上房廊下等着，郑续先跑进院子，瞧见这院子里的布置，不由呆了下，琴姐瞧见郑续在那发呆，噗嗤一声笑出来。

    郑大奶奶拉一下女儿的手，笑着对青娘迎上去！

    青娘也紧走两步，对郑大奶奶行礼下去：“见过大嫂，大嫂子安！”郑大奶奶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青娘，接着眼就往郑续身上扫去，接着瞧向陈娘子抱着的宁敏，那面上就笑开了花：“二婶婶快别这样客气，赶紧往里面坐！”

    青娘也稍微打量了下郑大奶奶，见她三十岁上下，笑容和煦，虽然是在孝期，穿着一身素服，头上也只戴了一色银首饰，可瞧着那做工，是极其精美的。

    青娘收回眼，由郑大奶奶携了自己的手，走进郑大奶奶上房。

    上房里面陈设的，青娘大多认不得，想来都是好东西。郑大奶奶让青娘在上头坐下，青娘并不肯，两人虚让了一回，郑大奶奶还是坐了上方，青娘在下面陪着。

    坐定后叙了两句寒温，郑大奶奶就笑着道：“说来好笑，我们也是妯娌，谁知到了今儿，才算见了面！”

    “世事这种事，是难说清的！”青娘说了这么一句，就命郑续宁敏两人上前见过大伯母！

    郑续乖乖地跪下磕头，宁敏却睁着一双葡萄样的眼，瞧着郑大奶奶！郑大奶奶笑着把宁敏拉过来：“这是敏姐儿吧？瞧着小模样，生的真好！”说着郑大奶奶就回头对琴姐儿笑：“你啊，成日嚷着没人陪你玩，这会儿，就来了这么一个妹妹，还不快些去见你二婶，还有你弟弟妹妹？”

    琴姐抿唇一笑，上前规矩给青娘跪下，口称二婶，青娘把她拉起，笑着赞了几句，两人又说几句闲话，丫鬟进来报前面要送酒席进去。

    郑大奶奶急忙站起身去安排，青娘也就借机站起：“原本该好好地和大嫂说说话的，只是这远道而来，身上都还灰蓬蓬的，还是先洗漱过，再来和大嫂说话！”

    郑大奶奶急忙笑道：“瞧我这糊涂的，原本就该请你们下去歇着，谁知见了这两个孩子，我十分欢喜，就说了这么半天，吴嫂子，还请带你们二奶奶下去罢！”

    吴娘子忙应是，郑大奶奶又道：“午饭我这里已经预备好了，我们两个，也该好好说说话，等你们梳洗了，就过来吃饭！”

    青娘应了，就和吴娘子带着孩子离开。等青娘一行人离开，琴姐就皱了鼻子：“娘，这几个村里村气的人，就成我们家的人了？”

    郑大奶奶点女儿额头一下：“我平日怎么教你的？要你注意言行，还有要和嬷嬷好生学着些，万不可学那些小家子，尖酸刻薄，这样的话，能当着我的面说吗？”

    琴姐拉着郑大奶奶的袖子撒娇：“娘，我这不是偶尔抱怨几句，当了他们的面，我定会好好的！”

    郑大奶奶这才对女儿露出笑，把女儿搂在怀里：“我的儿，你爹现在没了，你哥哥若还活着，谁指望他们？”

    琴姐点头，郑大奶奶把女儿放开：“先回你房里歇息一会儿，等会儿再来陪我们吃饭！”

    琴姐给郑大奶奶福了福，就带上自己丫鬟离开。郑大奶奶等女儿离开，这才对陈娘子道：“你瞧你这二奶奶，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大奶奶，依小的瞧来，只怕这一路上，二爷已经教了二奶奶许多了！”陈娘子急忙恭敬地道。

    郑大奶奶垂下眼：“这话，不用你说我也晓得。只是，难啊！”

    “大奶奶，虽教的多，可还是和大奶奶您不一样。”陈娘子的话让郑大奶奶冷笑：“这时候就别说这样的马屁话，我就想晓得，底下的人到底怎么想？”

    “底下的人，自然是向着大奶奶您，只怕日子一久……”陈娘子停下口，郑大奶奶站起身：“这家里，三心二意的人不少，偏偏还少不得他们，真是为难。不过，等着瞧罢！”

    几个村里来的，只要哄着些，让他们晓得自己是个好人，再离间他们夫妻，那时，还不是和原来一样？郑大奶奶想着，唇边笑容明丽，这三十年，还从来没有一件事，逃过了自己的算计。

    只除了丈夫的死，这也罢了，谁让他自己没福。郑大奶奶用手揉下额头，对陈娘子吩咐着话，心里的念头转的飞快。

    厅上的人酒已半酣，郑四叔拉着郑明德的手眼泪汪汪：“要是晓得你能回来，当初我就不会，不会……”

    当年若没有郑四叔，郑明德也熬不过去，郑明德安抚地拍拍郑四叔的手：“四叔这话说的，就让做侄儿的无法接了，若没四叔，做侄儿的只怕早就没了命了！”

    “明德孙儿，这话也只有我这个做长辈的敢说一句，你既然回来了，原先的那些恩怨，就全忘掉，别再想着要抱怨！孙儿啊，也不是我倚老卖老说一句，这一笔写不出两个郑字，你大哥已经没了，若你再想着以前的怨气，要对你大嫂子不好，那哪是我们郑家这样人家行出的事？”

    三老太爷伸手一巴掌拍在郑明德肩上，语重心长地叮嘱！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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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应付

﻿    郑明德眉微微皱一下，郑四叔已经对三老太爷笑了：“三叔想太多了，谁不知道明德侄儿读书是这一辈的侄子里面，最好的一个，只可惜……”

    郑四叔并没说完，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一口喝干，好几个人脸上现出尴尬。三老太爷原本还想继续训诫的，听了郑四叔这话也觉得不大好训下去，只轻咳一声：“这也是，罢了，都是被那几个下人骗了！”

    “三哥，我当时就和孙媳妇说了，这样的下人，就该撵出去才是！偏生孙媳妇说什么，毕竟是伺候过侄儿他们的，这样就撵出去，到时要在外面造起谣来，十分不好，这才忍了！”四老太爷端起酒杯正要喝，想起什么就对三老太爷说。

    三老太爷点头，对郑明德道：“孙儿，你以后在这家里，谁敢不服，就和我说，毕竟你才是我们郑家，名正言顺的儿子。”郑四叔瞧着这两人的表演，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端起酒杯又饮干了。

    “说的是呢！孙儿啊，你要是不走，早就娶了秦家女儿，说不得已经生了好几个儿女了，这一回的孙媳妇，只怕是……”四老太爷话没说完，三老太爷就招呼他：“喝酒喝酒，说那些做什么？孙儿是肯定晓得这些的，你说是不是？”郑明德眼帘低垂，好让眼里的嘲讽没现出来。

    郑四叔又拍郑明德肩一下，众人又推杯换盏，喝起来。

    前面在喝酒，后面郑大奶奶上房里，也摆了一桌饭，郑大奶奶正和青娘对坐，郑大奶奶殷勤劝青娘：“今日该喝点酒的，只是我身上还有孝呢，比不得外面那些长辈，都是没孝的，喝酒也无妨！”

    “喝酒不好说话，我和嫂嫂初次见面，正该多亲热些，多说说话呢！”青娘拿起筷子，也给郑大奶奶布了一筷子菜。

    郑大奶奶忙用碟子接了菜，对青娘笑着道：“你来我这里，就是客人，哪还能让你布菜？”

    “嫂嫂这话就不好让我接了，方才还说我们是一家子呢！”青娘笑吟吟地说，郑大奶奶掩口一笑：“是呢，我说错了，该打，该打！”

    两人又说会儿家常，面上是越来越亲热了，丫鬟已经进来通报：“大奶奶，外面的酒席散了，二爷也回房了！”

    郑大奶奶站起身：“二叔叔回房，二婶还是赶紧回去罢！”青娘依言起身，瞧着郑大奶奶的碟子，方才青娘布的那筷子菜，郑大奶奶都没有动。青娘眼波一转，对郑大奶奶笑一笑，也就离开！

    青娘一走，郑大奶奶的神色才变了，吩咐丫鬟收拾着饭菜，丫鬟已经道：“奶奶您方才也没吃几口，这会儿只怕熬不住，让厨房再做碗鸡丝面来可好？”

    郑大奶奶用手揉着额头：“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村味，还要和她坐着一起吃饭，还真是……”

    丫鬟揭开香炉，往里面放了好几把百合香，又把窗户打开，风从窗户吹进来，把香味吹的到处都是。

    郑大奶奶这才露出一丝笑，丫鬟给郑大奶奶捶着肩膀：“等再过几日，她在这家里久了，也就习惯了。奶奶您别气恼！”

    郑大奶奶抽出一条帕子擦了擦唇角，丫鬟吩咐厨房做的鸡丝面已经送来，丫鬟接了面，从碗里挑了面条，大碗里打了鸡汤，拌了拌，这才交给郑大奶奶。

    郑大奶奶闻着香味，着实也有些饿了，接过面吃了一小碗，喝了两口汤，剩下的就让丫鬟交给厨房收回去。

    丫鬟伺候郑大奶奶盥漱，郑大奶奶漱了口，吃着茶才问：“你那二奶奶，还有两个孩子呢，大那个，只怕用不着奶娘了。小那个，还是给她挑个奶娘罢！”

    丫鬟眼睛一亮：“这好，只是不晓得二奶奶肯不肯用？”郑大奶奶把茶碗一放，冷笑：“有什么不肯用的，这样的人，随便几句话就哄的晕头转向了！”

    另一个丫鬟走进：“大奶奶，吴婶子来了！”郑大奶奶示意命吴娘子进来。吴娘子走进，给郑大奶奶行了礼才道：“大奶奶，就昨儿一天，再今儿半日，这个二奶奶，只怕是个不好相与的！”

    郑大奶奶挑起眉：“不好相与？怎么样的不好相与？”吴娘子迟疑下才轻声道：“只怕二爷和这位二奶奶说过什么，我瞧着，比起平常的村姑来，也不一样！”

    郑大奶奶哦了一声就笑了：“这也没什么，他们毕竟是夫妻。只是呢，这事情，我自有主张！”

    吴娘子应了一声才道：“别的不说，绿儿喜儿两个，自然是听奶奶您的，谁疯了才听那个二奶奶的！”

    郑大奶奶得意一笑，对吴娘子：“下去罢！有个什么，你再来说！”

    吴娘子应是退下，郑大奶奶唇边的得意越来越深，就算再说，村姑就是村姑。

    “你都不能喝酒，还喝了这么多！”青娘扶了郑明德，让他躺在床上，绿儿就忙上来给郑明德脱靴子。

    青娘等绿儿给郑明德脱了靴子才对绿儿道：“下去罢，让厨房做碗醒酒汤来！”绿儿应是。

    喜儿端了热水走进，青娘搅了手巾，给郑明德擦着脸，脖子，郑明德舒服了些，睁开眼，喜儿又倒了热茶过来。青娘接过热茶给郑明德喝了，对喜儿笑着道：“你们两个，可真是服侍的好！”

    喜儿的脸微微一红：“能来服侍爷和奶奶，是我们的福气！”福气？青娘又是一笑，绿儿端了醒酒汤来，郑明德已能坐起，接过醒酒汤喝了下去，觉得舒服了好些，青娘把碗交给绿儿，绿儿就很有眼色地带着喜儿下去。

    “你们家里的下人，可还真是很有眼色！”青娘等绿儿喜儿都下去了，这才对郑明德笑着说。

    郑明德打个哈欠：“你这是说的反话，还是正话？”青娘推郑明德一下：“自然是正话！不过呢……”

    不过什么？郑明德瞧着青娘，青娘推郑明德一下：“罢了，也不说了，你今儿被他们灌的，可不止是酒吧？”

    郑明德点头：“当然不止是酒。还听了许多说话，哎，这家里，和原来，的确不同了！”

    青娘拍拍郑明德的肩，郑明德把青娘的手握紧：“也只有在这间屋子里，才能好好地和你说说话！”说着，郑明德的声音低了些：“就这，还怕隔墙有耳呢！”

    青娘噗嗤一声笑出来，贴在墙角正在听的喜儿不由身子抖了抖，直起身来，绿儿已经走过来，见喜儿不好好地听，皱眉上前。

    绿儿正要问，喜儿已经伸手指一指屋里，对绿儿摆一摆手，绿儿十分惊讶，屋里已经传来青娘的声音：“谁在外头？”

    绿儿稍微迟疑一下就开口：“奶奶，是我们在外头，大奶奶遣人来问，晚饭奶奶和爷是屋里吃，还是在别处吃？”

    “就在屋里吃罢！”青娘答了这么一句，就对郑明德笑，郑明德了然地把妻子的手拉过来，接着对青娘摇头。青娘点一下丈夫的额头。

    喜儿已经拉着绿儿到了拐角处，对绿儿道：“你听到没有，就是方才，二爷说什么隔墙有耳，把我吓的，不敢再听！”

    “这有什么？这家里这么多人，谁不要听上几句？”绿儿毫不在意地说着，接着捏下喜儿的鼻子：“你啊，就是胆子小，这样服侍，必定是要胆子大心细才可，再说了……”

    绿儿压低声音，在喜儿耳边道：“难道你就想一辈子服侍这位二奶奶，也不是我说，就她，进来我们家里，做个粗使婆子还不够呢，还要来被人使唤，不过是运气好，你怕什么。”

    喜儿点头，接着声音更低：“可是，可是，大奶奶说的……”

    “大奶奶才是这家里的正经主人！”绿儿一口就道，接着拍下喜儿的肩：“得了，以后，胆子大一些，眼睛放亮些，做好了，大奶奶可是许了十两银子的赏呢！”

    喜儿点头，眼中闪出亮光。

    “这两个丫头，要不要换了？”郑明德的话让青娘微笑：“换了，就算换了，这家里的人，还不是差不多一样，有什么意思？”

    郑明德叹一声：“这个道理，我怎么不明白？”

    “不是你不明白，只是很多事，都不一样了。再说了，所谓的忠仆，有时候，不过是根墙头草！不然公公婆婆在世时候，难道没有心腹管家下人了？”青娘的话让郑明德唇边现出一抹苦笑：“是啊，那时候，爹娘生怕我有点什么，临去之前，娘特地还唤了个心腹来，要她照顾好我。”

    “后来呢？”青娘虽然知道结局已经不可避免，但还是问了一句，郑明德叹气：“还不到一个月，她就被大哥寻了个由头赶走了，然后就是大哥当着族中长辈的面，说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子。”

    青娘听出郑明德话里的沉痛，拍拍郑明德的手，郑明德笑了：“现在，我有你呢吗，什么都不担心！”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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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为难

﻿    青娘抬头，两人相视一笑，郑明德把青娘抱在怀里，青娘伏在郑明德怀里，听到郑明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青娘把郑明德抱的更紧了，夫妻，就该在一起，不分离。

    次日青娘刚醒，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有很轻的说话声，郑明德也醒了，对青娘笑一笑，伸手去拿床边衣架上的衣衫。门外就响起绿儿恭敬的问候：“二爷二奶奶醒了？”

    “醒了，进来服侍吧！”郑明德对外面高声地说，青娘在微微愣了一下后，也穿上衣衫，绿儿手里端着洗脸水，喜儿手里拿着手巾香皂走进。

    绿儿喜儿把东西放下，绿儿伸手去推窗，青娘见外面天光已亮，太阳尚未升起，笑着对绿儿道：“这家里，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起，我还想着，这会儿只怕晚了！”

    “不晚，这会儿辰时刚过一会儿，大奶奶也差不多是这会儿起，大奶奶那边起来梳洗了，厨房那边送了早饭，婶子们去大奶奶那边回了话！”喜儿在收拾着床铺，手上不停，嘴也不停。

    “这家里老爷太太没了，哥儿姐儿们都还小，也不像二爷在家时候，还要天天去给长辈们请安！”绿儿接过青娘的手巾，笑吟吟地说。

    郑明德哦了一声，青娘已道：“说来，续儿敏儿，昨夜也不晓得有没有闹？”

    “方才我们都去瞧过了，哥儿姐儿都还睡着呢！”绿儿端起脸盆，走到外面把水倒了，走回来对青娘解释。

    青娘刚要再说，就有一个婆子走进，对青娘和郑明德恭恭敬敬地说：“二爷二奶奶安，大奶奶打发我过来，瞧瞧二爷二奶奶起来没，等用完了早饭，大奶奶那里还要请二奶奶过去，说老太爷们已经商议了，今儿要开祠堂，二爷二奶奶哥儿姐儿还要去拜祖宗呢！”

    拜了祖宗，入过祠堂，上了族谱，青娘她们，才算是郑家的人了。青娘对婆子点一点头，示意知道了。婆子也就退下，外面又响起说话声，绿儿从窗边一瞧，笑着道：“厨房里送早饭来了，还要请二奶奶示下，哥儿姐儿们，是不是也该请起了？”

    “你让她们摆早饭吧，我去叫她们！”青娘说着就往厢房去。这院子上房三间，两边厢房，后面还有几间群房，是给服侍的人住的。郑续和宁敏两人就先安置在厢房。

    青娘掀起帘子走进儿女们睡的房间，郑续已经在那揉着眼睛，瞧着四周。看见青娘走进，郑续急忙跳下床，走到青娘跟前，口齿不清地说：“娘，今早起来，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傻孩子，什么做梦呢？”青娘抱着儿子坐在床边，拿着他的鞋子给他穿：“这哪有不穿鞋子就跳下来的，让你妹妹学去了，可一点都不好。”

    郑续呵呵笑笑，青娘把儿子放下：“去找你爹，要他帮你洗脸，再吃了早饭。”郑续点头，下了地就往外跑。青娘去捏宁敏的鼻子，宁敏打个哈欠，娇滴滴地说：“娘，我还要睡！”

    青娘把宁敏抱起来，给她穿着衣服，宁敏靠在青娘肩上不停地打哈欠，青娘捏捏她的脸：“都这会儿了，赶紧醒醒，今儿还要拜祖宗呢！”

    “娘，拜祖宗，做什么？”宁敏口齿含糊不清，青娘给女儿把衣衫穿好，抱起女儿到了正房，郑明德已经给郑续洗好脸洗好手，郑续坐在桌边，父子俩正在吃早饭。

    “妹妹，快些下来吃早饭，这包子好吃！”郑续大大地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

    绿儿已经端来洗脸水，要从青娘怀里接过宁敏：“奶奶您先坐着用早饭，我给姐儿洗脸就好！”

    “这也用不了多少时候！”青娘沾了水在宁敏脸上擦了擦，又拿手巾过来擦了，这才把宁敏放下，宁敏已经跑到郑明德旁边，嘴巴张大：“爹，要吃！”

    郑明德把女儿抱在怀里，拿了个包子，用筷子夹成两半，喂给女儿。绿儿喜儿面上现出惊讶，绿儿轻轻拉一下喜儿，喜儿神色恢复的和平常一样。

    青娘也洗了手，坐在旁边吃饭，见郑续吃额头上沾了点菜，青娘用帕子给郑续擦下额头，郑续抬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青娘和郑明德两人也相视一笑，继续用着饭。

    用完早饭，郑大奶奶那边又遣人来请，青娘一家收拾了下，也就往前面去。族中的那些长辈们，今日也有到厅上等着的。郑大奶奶带了女儿，穿的整整齐齐，在那恭敬地和长辈们说着话。

    瞧见郑明德夫妻到了，郑大奶奶含笑上前相迎：“昨儿安置的好不好，服侍的人可还尽心？昨儿你们都要歇下了，我才想起，续哥儿也该有小厮在身边服侍，敏姐儿这里，也该有个奶娘，免得二婶婶你平日要照顾孩子，没有空闲！”

    郑大奶奶面上笑的如沐春风，青娘也要和她虚与委蛇一番，笑着一一答了才道：“这总是自己家里，哪里能说安置的不好呢？”

    郑大奶奶面上的笑容微微滞了滞，接着就笑了：“说的是，都是我忘了！”三老太爷见郑明德夫妻也到了，也就咳嗽一声：“那就往祠堂里去。孙儿啊，我和你说过的话，你可要牢牢记得！”

    郑明德恭敬地道：“自当记得！”三老太爷这才满意点头，带众人往祠堂里去，郑大奶奶示意琴姐儿上前牵起宁敏，琴姐儿面上满是不甘，但还是上前牵起宁敏的手。

    郑大奶奶对青娘含笑：“这家里，原先只有琴姐儿一个女孩子，这会儿，多了敏姐儿，她们小姐妹们，彼此也有了玩伴！”

    青娘应是，三老太爷在跟前，已经转头对青娘道：“明德媳妇，别的事呢，不该我这个做长辈的插口，只有这件事，我这个做长辈的要插一句，你们夫妻，有了第二个儿子，是要过继给你们大嫂的，这事早已说好，你到时可别说不晓得。不肯把儿子过继出来，要晓得这事情真相，还全亏了你大嫂出力。”

    青娘在心中腹诽一句，这才笑吟吟地对郑大奶奶道：“嫂嫂的好意，我们夫妻，一直记得的！”

    郑大奶奶也晓得，青娘这话只怕不是真心，不过郑大奶奶并没把青娘的话放在心里，青娘于郑大奶奶，不过是生儿子用的，等儿子到了自己手里，那时才慢慢的办！

    因此郑大奶奶浅浅一笑：“二婶婶说哪里的话，这是我做大嫂该做的！”说话时候，一群人已经出了郑家大宅，往村中间的郑家祠堂行去。

    一路走，青娘一路在瞧，这郑家所住的村落，真可以说比起原先的镇子也不差，一色的青石板路，路两边的宅子，也大都是青砖瓦房。郑家，果然是根深叶茂的大家族。

    青娘心中在品评，三老太爷已经对郑明德道：“我听的你这女儿，竟然姓宁，虽说，可……”

    “三叔公是明理的人，当然记得，当日|外祖嫁女时候，曾说过要一个孙儿接香火的。我娘生前，只生了我一个，我的长子又要接我这边，算来算去，敏儿虽是个女儿家，姓了宁，也聊以安慰外祖于地下！”

    郑明德恭恭敬敬地回答，话语虽恭敬，可这分明是不答应女儿改姓。三老太爷又待发作，四老太爷急忙劝道：“罢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当日的事，我们都还记得的，若非……罢了，罢了，这事虽说起来不合规矩，可这世上，变通的人，还是许多！”

    三老太爷这才被劝下，带了众人进了祠堂。青娘和郑大奶奶还有琴姐儿、宁敏都是女眷，只能进到祠堂第一进，并没进到正厅。

    郑明德带了郑续，跟着三老太爷他们，进到正厅，去给祖宗祭祀，宁敏坐在青娘怀里，眼睁的大大的瞧着郑续他们，拉着青娘的衣袖：“娘，我也要去！”

    琴姐儿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郑大奶奶已经拍女儿手一下，对青娘道：“这女儿，被我惯坏了，二婶婶别笑话！”

    “一个孩子家，我怎么会笑话呢？”青娘笑着说了这么一句。正厅上的祭祀已完，三老太爷念叨了半天，焚了香，郑大奶奶也就带着青娘和宁敏她们往厢房去。

    厢房里供着的，是历代祖宗画像，郑明德已经带着郑续在那等候，青娘往上面瞧了瞧，见最近的几幅，应该就是自己的公婆，不由多瞧了几眼。

    郑大奶奶命人提进食盒，要把这供祖的饭菜都放上，有个婆子走过来对郑大奶奶道：“大奶奶，三老太爷说，敏姐儿姓宁，不是郑家的人，供祖也不必了！”

    宁敏不懂这些，郑明德的脸色立即变了，对郑大奶奶道：“大嫂且慢放着，我出去和三叔公说说这事！”

    琴姐儿虽被郑大奶奶喝住，让她老实待着，此刻面上还是禁不住露出笑。郑续皱眉去拉青娘的袖子：“娘，为什么妹妹不能供祖？”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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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妯娌

﻿    青娘拍拍郑续的手，抬头往外面望去。郑明德已经走到三老太爷跟前，三老太爷瞧见郑明德走过来，对郑明德点一点头：“你要说的话，我已经明白了。明德啊，你从小读书，难道还不晓得是非曲直？今儿，你那闺女，要不就改姓郑，那自然就能供郑家的祖先，要不就继续姓宁，只是今后，再不能是我们郑家的人！”

    郑明德眉头紧皱，手已握成拳，郑四叔立即劝道：“明德，你也是读书人，难道不晓得，女儿长大了，总是要出嫁的，这出了嫁，别说不是郑家的人，姓不姓宁，又算个什么呢？”

    郑明德唇边露出冷笑：“我就奇了，三叔公这回怎么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原来是在这等着我！既然如此，三叔公，我……”

    “明德，你也别说什么你这会儿又要走什么的，明德，我晓得你是讲道理的人，这件事，全在你身上，你又何必闹的这样难看？”三老太爷的话让郑明德笑了：“好，好，三叔公的意思，我全明白，只等以后，三叔公千万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说完郑明德往厢房走去，三老太爷的眉皱起，对身边的郑四叔道：“侄儿，你觉得，明德这回回来，和原先不大一样了！”

    “这人啊，在外面磨练过，自然是不一样的！”郑四叔只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就对三老太爷笑着道：“况且，三叔你原先不也觉着，让明德回来，也有好处的！”

    三老太爷呵呵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郑四叔收起面上的笑，心中暗自叹气，说起来是一家子，这背后各自想着的，到底是什么，谁还不知道谁？

    郑明德满面不悦地走回来，郑大奶奶和青娘都晓得必定是被三老太爷说了，不过郑大奶奶和青娘两人的心情完全不同。

    郑大奶奶是心里欢喜，原先以为郑明德出去了这么几年，和在家时候不一样，此刻瞧来，其实也比原先长进不了多少，还是这么一个人。

    青娘拍拍丈夫的手，郑明德已经把宁敏抱起，在她耳边轻声地说：“对不住，爹对不住你！”

    宁敏什么都不懂，只张着一双大眼望来望去。青娘拍拍郑明德的手，郑明德并没放下女儿，而是瞧着郑续，对郑续郑重地说：“续儿，你要记得一件事，以后，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不管你的妹妹是出嫁也好，在家招赘婿也罢，都是你的妹妹，你不许人欺负她！”

    郑续点头，并挺起胸对郑明德道：“爹爹的话，我全记在心里！”郑明德拍拍儿子的头，对他笑笑，转头对郑大奶奶道：“供祖吧！”

    郑大奶奶这才和青娘一起，把准备好的供祖的东西都拿出来，又把宁敏交给外面的婆子抱着，这才分了男女，对祖宗画像焚香行礼。

    从祠堂回来，刚进大门，吴娘子就迎上来，对郑大奶奶道：“族里的几位奶奶们，都在大奶奶房里，等了许久了！”

    “倒忘了这件事了！”吴大奶奶含笑对青娘道：“按说昨儿族里的妯娌们就要和你见见了，只是我想着，你昨儿回来，路上奔波，因此让人拒了，这会儿，想是她们约好了，一起来探你呢！”

    “既是族里的人，我也合该见见！”青娘晓得这是迟早的事，牵了郑续，抱了宁敏，跟了郑大奶奶往郑大奶奶上房去。

    还没踏进院子，就听到房里发出一阵阵的笑声，郑大奶奶侧耳听了听，对吴娘子笑着道：“这定是你六奶奶，除了她，谁也笑得没这么开心！”

    话音刚落，上房的帘子就被人掀起，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少妇站在那笑吟吟地道：“大嫂这话说的，就像只有我爱说笑似的，难道二嫂三嫂她们，都是哑巴不成？”

    “她们啊，并不是哑巴，只是像你这样笑的声音大的，没有第二个了！”郑大奶奶含笑说着，就指着那少妇对青娘道：“这是前面三叔公家的六婶婶！”

    郑六奶奶望向青娘，笑着道：“二嫂子好，二嫂子可别只听大嫂子的话，我啊，可不是这样爱说笑的！”

    “除了你，还有哪个更爱说笑？”随着说话声，另一个三十上下的妇人也从里面走出，含笑打趣！

    “这是大伯家的大……”郑大奶奶说了一句就对青娘笑道：“可是我忘了，二婶婶要叫一声大嫂！”

    青娘对这两人大方地一笑，对着那大伯家的大嫂子行礼下去，口称大嫂。那郑大嫂急忙上前拉住青娘，往青娘面上瞧了瞧，就对郑大奶奶道：“那边的水土，想来比这边的养人，瞧这二婶婶生的，红是红白是白的！”

    郑大奶奶噗嗤一声笑出，推着众人走进屋子，屋子里还有两个妇人，都是二十四五的样子，郑六奶奶一走进去就对这两个妇人点着道：“好啊，你们两个，就在这屋里坐着，也不去迎大嫂二嫂，到底有什么悄悄话，说都说不完？”

    站起身一个穿红的妇人，对郑六奶奶道：“就你最会说话！什么悄悄话，这不是三嫂有了喜，我陪她坐着！”

    郑大奶奶让房里的丫鬟们送上茶来，听到这话就对郑三奶奶笑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不晓得，恭喜恭喜！”

    “这才两个来月呢，就是小二婶子嘴快，又说出去了！”郑三奶奶面色微赧地回答，瞧向郑续宁敏：“这就是二嫂子家的哥儿，姐儿，生的可真好！”

    郑大奶奶又把这两人给介绍了下，不外就是某家的某位婶婶，青娘一边听着郑大奶奶介绍，一边仔细观察，瞧着郑大奶奶和这几位，相处都十分融洽，这倒和郑明德原先说的有些不同。

    “二嫂瞧什么呢？想是笑话我们生的村？”郑六奶奶和郑大嫂说了几句，又转头和郑三奶奶说了两句，抬头就对青娘笑，青娘微微一笑：“瞧着大家和和睦睦的，我这心里羡慕呢！”

    青娘的话让郑六奶奶笑起来：“这话说的巧，倒让我都不晓得怎么接了！”

    “这有什么不能接的，不就是大家一起被赞？”郑大嫂的眼微微扫了青娘一眼，这才对郑六奶奶笑。

    “大嫂这话说的实在，说起来，这边大嫂还常说我会说话，可我觉得，今儿啊，我是生生被大嫂二嫂给比下去了。”郑六奶奶的话刚说完，郑三奶奶已经拉她坐下：“快坐下罢，你这站着说话，也不怕人嫌头晕！”

    “吆，这才两个月，就头晕了？”郑六奶奶的话让郑三奶奶的脸微微一红，几个人又说笑几句，众人也就各自起身告辞，郑大奶奶和青娘送她们到二门处，几个人各自走了。

    “二婶婶还是先歇一歇再用晚饭罢！”郑大奶奶一送走了人，就对青娘笑着道。青娘点头，郑大奶奶往前走了几步，又笑着道：“说来，敏姐儿的事，二婶婶还是要多劝劝二叔，这毕竟不是小事！”

    “大嫂的叮嘱，我记住了！”青娘对郑大奶奶笑的很甜，郑大奶奶点头后又道：“不过他们说他们的，怎么说敏姐儿也公公婆婆的孙女，等明儿，我就给敏姐儿挑个好奶娘，还有，那两个丫鬟服侍也不够，再给你们房里派两个婆子，这人配齐了，也才好使唤！”

    “多谢大嫂想着！”青娘说着道了一个万福，郑大奶奶含笑拉青娘起来：“这有什么，我们是一家子，别说你是我亲妯娌，就说今儿来的这几个堂房妯娌，不也一样亲热？二婶婶，等以后，相处久了，你就晓得我是个什么样人。”

    “何必相处久呢？我瞧着，大嫂就是个热心肠的好人！”青娘的话让郑大奶奶的眼圈微微一红，接着郑大奶奶就叹气：“可惜单你晓得还不够！”

    “你二叔那里，我自会帮大嫂你劝着。毕竟大嫂说的对，这一家子，还有什么过不去的？”青娘的话让郑大奶奶唇边又现出一抹笑，和青娘说到分别处，郑大奶奶这才和青娘各自回房。

    青娘走到屋门前，绿儿已经为青娘掀起帘子，青娘走进，刚坐下喜儿就端来一杯热茶，青娘喝口茶的工夫，绿儿已经蹲下为青娘换鞋：“二奶奶您先换了鞋，歇一歇！”

    这被人服侍乍看起来还是很不错的，就是心累，青娘把茶杯放下，环顾一下四周就问：“续儿敏儿呢？”

    “哥儿姐儿方才被送回来，困的很，就先睡了。奶奶要叫，我去叫他们！”绿儿说着就往外走，青娘唤住她：“不必了，我就随口问问，你们闲着没事，就和我说说，这家里，到底有些什么？”

    绿儿喜儿应是，一左一右站在青娘身边，绿儿还拿过美人拳，给青娘捶着肩，青娘感觉到美人拳捶在身上，力度恰好，再加上两个丫头声音清脆，还真让人相信，郑家是个和乐融融的人家。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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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吓唬

﻿    “大奶奶待我们，那可真是没话说！一个月月钱之外，一年四套衣衫，饭食管饱！”绿儿的嘴可是十分灵巧的。喜儿也在那点头：“就是，就是！”

    青娘瞧着她们：“当真？”喜儿咬住下唇，绿儿已经笑了：“二奶奶以为我们两个扯谎？我们真没有扯谎，要说不好呢，这来做使唤人，不光上头有主人们，就算是婶子们，妈妈们，遇到我们做错了，都要说我们呢！”

    “绿儿说的对，不过这也是常事！”喜儿听到绿儿的话，急忙帮着绿儿填补。青娘浅浅一笑：“我没说你们扯谎，我只觉得，在这做使唤人这样好，只怕人人都要争着来呢！”

    “二奶奶说的是，我们两个，家里爹娘都是佃这家里田地的，爹娘晓得我们被挑中来服侍田主人，高兴得不得了！”绿儿比喜儿灵巧多了，话锋一转，就顺着青娘的话往下说。

    喜儿这会儿也明白了，在旁边点头：“绿儿说的是，有时家里有事，许我回去瞧瞧。家里的姐妹兄弟，瞧见我的穿着打扮，都羡慕的不行！”

    青娘哦了一声，坐直身子，含笑瞧着两个丫鬟：“照你们这么说，来这家里服侍，是许多人都盼着的？”

    “这是自然！”绿儿笑吟吟地说，青娘唇角微微一勾：“那要是被赶出这家呢！”

    绿儿如被雷击，瞧着青娘说不出话来，喜儿还没明白青娘话里的意思，只喃喃地道：“这家里，还从来没有人被赶出去呢！”

    绿儿拉一下喜儿的袖子，让她别说话，喜儿不解地望着绿儿。青娘低头瞧着自己的鞋，绿儿急忙弯腰给青娘穿上鞋，口里还道：“我们两个有什么不到的去处，奶奶说就是，别这样吓唬我们，我们年纪还小，知道的事情不多！”

    “也没什么，只是我和你二爷，平日说话时候，希望隔墙别有耳！”青娘的话让绿儿喜儿两人面色都变了，喜儿已经跪在青娘跟前：“二奶奶，我们，我，我……”

    青娘没想到这两个这样不经吓，不过想想也是，她们毕竟是郑家的下人，青娘轻叹一声，没有说话。郑明德已经从外面走进，绿儿瞧见郑明德走进来，忙要迎上去，可是舌头在那打结，什么都说不出来。

    郑明德瞧向青娘，再望向跪在那的喜儿，对绿儿点一点头：“把门先关上！”绿儿此刻眼里的泪都被吓出来，急忙上前关上屋门。走回来乖乖地跪在郑明德跟前！

    郑明德瞧着绿儿喜儿，突地一笑：“我晓得你们两个，连这以后要被挑进来的下人们，必然都是大嫂子叮嘱过，一心为了大嫂子好的！”

    喜儿的眼泪是真出来了，绿儿用手擦一擦眼角的泪就对郑明德道：“二爷，小的们身契，都捏在大奶奶手里，大奶奶说往东，小的们就不敢往西，大奶奶说，平日除了服侍二爷二奶奶，二爷二奶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要告诉大奶奶！小的们只是服侍人的，若惹恼了大奶奶，大奶奶把小的们往外头一卖，谁也不知被卖到什么地方去。二爷这会儿问这话，小的们也不敢瞒，只是二爷不晓得小的们的苦处！”

    绿儿在那边说边哭，喜儿也在那抽噎：“要是不听大奶奶的，大奶奶待人，二爷又不是不清楚。”

    郑明德往青娘面上瞧了眼，青娘面上有叹息，郑明德晓得青娘心里在想什么，捏一捏青娘的手，青娘已经明白丈夫的意思，把眼望向另一边。

    “没有身契，难道我就卖不得你们？”郑明德语气平静，不但绿喜两人心中害怕，青娘也吓了一跳，她抬头瞧着丈夫，头一次知道，丈夫会说这样的话。

    绿儿喜儿两个，之前从没想过这件事，此刻郑明德的话，仿佛一根针，把她们心中那脆弱的保证，一下戳破，两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抱在一起，呜呜地哭起来。

    郑明德没有打扰她们，任凭她们在哭，绿儿喜儿哭了好一会儿，还是绿儿把眼泪擦了，瞧向郑明德：“二爷，那照您的意思，您要怎么做？”

    “好好伺候我们，这是你们的本等！”郑明德没有说破，只说了这么一句，这让喜儿摸不着头脑，方才那句话，听起来格外让人害怕，可这会儿怎么又风平浪静了？

    喜儿抬头想问郑明德，绿儿已经捏一捏喜儿的手，青娘已经开口：“怎么样服侍，怎样对待，我想，你们心中也自有一个打算，今儿晚了，你们去安排晚饭来吃。等明儿一早，想出该怎么做，再来和我们说！”

    绿儿喜儿忙给青娘夫妻磕头后站起身，青娘已经把帕子丢过去：“擦擦眼泪罢！说来，年纪还小呢，要在家，这还是爹娘跟前的娇宝贝呢！”绿儿接过帕子正在擦眼泪，喜儿已经止不住又哭了：“我爹才不疼我呢，没事就打我，我不把月钱拿回家，她就不高兴！”

    绿儿急急扯了喜儿的袖子，对青娘道：“我们先去厨房传晚饭！”两个丫鬟相携走出，郑明德才拍拍青娘的手：“心疼了？”青娘明白丈夫说的是什么，对他抬头一笑：“是啊，你瞧瞧，我就是这么一个享不了这种福的命。什么使奴唤婢，都是一样的人，为何……”

    郑明德拍拍青娘的手，青娘停下说话，低头语气变的有些沮丧：“你不会笑话我吧？我说过，你该配的，是那种对这些事十分精通的大家闺秀，而不是我这样的人。我都听说了，你原先定亲的那家秦家，听的你回来，还想重续婚约，原先那个小姐虽然嫁了，可她还有妹子，把妹子嫁给你也是常见的！”

    “青娘，你不信我！”青娘摇头：“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觉得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甚至……”郑明德把妻子的手握紧：“我的青娘，怎么会害怕呢？”

    青娘对郑明德露出笑：“是啊，我答应过你，就不该害怕，对不住，方才是我不对！”郑明德把青娘的肩膀搂过来：“怎么又和我说对不住了，并不是你对不住我，是我不能让你为所欲为！”

    郑明德的话让青娘的笑带上几分俏皮：“瞧瞧，这会儿说这样的话了，罢了，我不说了，这一回是绿儿喜儿，等下一回，遇到别人，我就晓得该怎么说了。你说，绿儿喜儿，会不会不肯？”

    郑明德笑容没变：“不会，她们别无选择！”

    郑明德猜的果然没错，第二天起来时候，绿儿喜儿两人比昨日更恭敬些。伺候郑明德夫妻梳洗过，绿儿喜儿两人就端上一钟茶，等青娘夫妻接过茶，绿儿喜儿两人就双双给郑明德夫妻跪下。

    绿儿先开口：“昨日|二爷的话，我们回去，细细想了，除了听从二爷的吩咐，再没有别的选择。”喜儿急忙跟上：“因此我和绿儿商量了，该重新拜见二爷二奶奶才是！”

    青娘望一眼郑明德，郑明德已经浅浅一笑：“都起来罢，我们家里，没那么大的规矩，往后好好服侍就是！”绿儿喜儿应是，磕头后起身！

    郑明德喝了一口吃，就对绿儿喜儿笑道：“按说，这会儿该赏你们一点东西才是，可你们也晓得，我和你们二奶奶，从那边归来，算得上两袖清风，什么都没有！”

    绿儿机灵，急忙道：“二爷说笑话了，二爷待我们好，就足够了！”喜儿点头：“就是，只要不打骂我们，那就最好不过！”

    郑明德笑了：“谁家使唤人，也不是成天打骂来的。我就想问问你们两个，你们来这家里，有几年了？”

    “七年！”绿儿回答，喜儿：“我比绿儿晚一年！”

    郑明德点头：“六七年，想来你们也不认得人，我想和你们打听一个人，只怕也打听不到！”

    “二爷要打听谁？”绿儿此刻巴不得建点功劳，好让郑明德另眼相看。郑明德微一思索就笑：“是我娘生前的一个陪房，她在我娘过世两个月之后，就被大哥送回家荣养了，我当时在爹娘坟上守着，并没送她，也不晓得她家在哪里？你们来的日子浅，想来也不会晓得！”

    喜儿还在思索，绿儿已经笑了：“二爷说这话就是小瞧我们了，我们来的日子虽浅，可这家里，比我们来的日子长的人多了，二爷您把那位妈妈叫什么，长相岁数都告诉了，我们悄悄打听，横竖能给二爷打听出来！”

    郑明德对她们颌首，把那位妈妈的年龄长相姓什么都说了，绿儿喜儿两人商量了一下，两人又去张罗早饭，青娘等着两人走了才对郑明德道：“说来，我要学的好多着呢！”

    郑明德对青娘浅浅一笑：“娘子只要不嫌弃为夫连累你就好！”青娘啐他一口：“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个螃蟹，我也只有跟着满地爬！”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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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奶娘

﻿    郑明德噗嗤一声笑出来：“原来娘子心中，我只是个螃蟹？”青娘的眼又像原先一样亮：“不，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嫁了你，上天入地，我都会跟了你！”

    虽然知道青娘一定会说出这样的话，可当亲耳听到时候，郑明德心中还是泛起欢喜，那样的欢喜，能让人整个心都为之迷醉。青娘说完后感到耳根有些微红，站起身道：“我去叫那两个孩子起来，你不是说要让阿续开蒙，这族里，该有蒙学吧？”

    “族里自然有蒙学，不过续儿这里，我要亲自教！”青娘回头看了丈夫一眼，莞尔一笑：“那随便你！”郑明德看着青娘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里，负手站起，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顺利的多，再过几日，寻到了王妈妈，就好去和郑大奶奶，要那间绸缎庄了！

    “绿儿那两个丫头，也没有什么话说？”郑大奶奶的手，在桌上轻轻敲了敲，问身边的丫鬟。丫鬟应是后才又道：“那两个丫头，特别是喜儿，胆子又不那么大，禁不住别人几句话吓唬，只怕二奶奶吓唬吓唬，她就不敢了！”

    郑大奶奶端起茶，语气中透着不屑：“这怕什么，两个的身契都还捏在我手里，况且她们两个，家里都佃着我们的田呢，说不得我一句，他们家种着的好田就被收回去。吓唬？你二爷拿什么话吓唬，手里钱没有，田没有，算个什么？”

    丫鬟应是：“说来也委屈奶奶您了，要不是……”郑大奶奶轻咳一声：“也是我命苦，你姑爷但凡留了个儿子，我也不会这样，或者他们许我过继个好一些的儿子，也不会如此，现在啊，只有两害取其轻！”

    丫鬟刚想再和郑大奶奶说几句，就听到外面丫鬟说话：“二奶奶带了敏姐儿来了！”郑大奶奶用手按一额头，把面上的不满按掉，站起身时，面上笑容已有十分！

    青娘带了宁敏走进，宁敏瞧见郑大奶奶，甜甜地唤一声大伯母。郑大奶奶含笑把宁敏抱过来，笑着对青娘道：“敏姐儿真是讨人喜欢，琴丫头渐渐大了，都不爱和我说话了！”

    “女儿家大了，渐渐有了心事，不爱和自己娘说也是常事！”青娘坐在郑大奶奶身边，接了丫鬟递上的茶喝了一口，就对郑大奶奶笑！

    郑大奶奶点头：“还是二婶婶你说的是，我啊，都忘了女儿家渐渐有心事的时候了。”

    青娘喝了一口茶，对郑大奶奶又笑：“这茶喝起来不错，和我们平日喝的，不大一样！”

    “这是老君眉，前年我偶尔喝了一次，倒比平日喝的要合口些，因此就叫他们给我预备了这个。二婶婶你要不爱喝龙井，我让他们给你送一斤这个就是！”说着郑大奶奶就吩咐丫鬟：“回头给二婶婶那边，送斤老君眉去！”

    丫鬟应是，青娘已经阻止她：“不必，我还是喝龙井！”说着青娘小声说了一句：“这龙井，听说比老君眉贵呢！”

    郑大奶奶眼中露出鄙夷，急忙低头把那鄙夷给掩盖掉。青娘虽低头，那眼角却是一直悄悄望着郑大奶奶的，方才那丝鄙夷也没逃过青娘的眼。

    青娘已经又笑着道：“原先只听过龙井的名儿，没喝过，这会儿喝了龙井，才觉得这龙井味道淡了些，还没平日在家里喝的茶浓呢！”

    郑大奶奶觉得自己面上的笑都维持不下去了，这等粗俗无知的农妇，偏偏还要坐在自己跟前和她应酬。郑大奶奶吸气呼气，对青娘道：“这也是，每人口味不同。二婶婶，你还是拿些老君眉去，尝尝罢！”

    说着郑大奶奶又回头叫丫鬟，郑大奶奶面上细微的变化，都落在青娘眼中，青娘不由在心里微笑，这还真是难为郑大奶奶了！

    这一回青娘没有再阻止，郑大奶奶唤丫鬟把茶拿来后，场面一时有些冷落，青娘已经笑着道：“说起来，今儿还是为了她来！”

    说着青娘把宁敏的手拉过来：“就是为了这孩子，大嫂你前几天不是说，要给这孩子寻个奶娘，我想着，敏儿也该和琴姐儿一样才是。那天我问过绿儿了，晓得琴侄女，一个月是二两月钱，身边还有两个大的，两个小的丫鬟，除此还有一个教养嬷嬷一个奶娘！敏儿虽然年纪没有琴侄女那么大，要不了这么多的丫鬟，可这丫鬟也要有个把，还有奶娘，还有月钱！”

    青娘说一句，郑大奶奶的手就在那扯下帕子，等青娘讲完，再瞧着青娘面上的笑容，郑大奶奶真恨不得给青娘一巴掌，但郑大奶奶还是强迫自己忍住，对青娘笑着道：“这事，是我疏忽了，不过这丫鬟好寻，这奶娘就有些难寻了。我总要给敏姐儿，挑个好的奶娘！”

    青娘的手一拍：“这不用，大嫂，我前天站在那晒太阳，瞧见有个媳妇，生的也还俏丽，年纪也不算很大，顺口问了问，正好她上个月生了个女儿，我想着，就让她来当敏儿的奶娘！”

    郑大奶奶没想到青娘把人选都给选好了，一时气急攻心，没想到上个月谁家生了孩子，转头去瞧丫鬟，丫鬟已经笑着道：“奶奶，上个月，是守大门的刘七，他媳妇生了个女儿，那天吴婶子还来和奶奶说了，奶奶赏了她家二两银子一块料子，说给那女儿做衣衫呢！”

    守大门的？郑大奶奶唇角扯了扯，青娘已经对丫鬟笑了：“果真你这丫头懂事，哎呀，绿儿喜儿两个虽然好，可惜呢，年纪小了些，也没这么百伶百俐的！”

    提到这调教丫鬟，郑大奶奶面上又现出一丝得色，可一瞧见青娘，郑大奶奶就觉得不满，郑大奶奶索性快刀斩乱麻，对青娘道：“既然是二婶婶你看中的，那也算他们家有福气，把刘七媳妇叫来！”

    丫鬟应是，对外头吩咐了一声，青娘坐在那和郑大奶奶东拉西扯，扯的就是些田里的事，说今年的田时不错啊，瞧着要丰收了，还有家里的花园那么大，索性把那牡丹花给铲了，挖两畦田，种些菜倒好，又说觉得身边不该有这么多服侍的人，怕折了小孩子的福，但觉得没服侍的人不大像话！

    郑大奶奶听的一个头比两个大，恨不得把青娘母女俩赶出去，好在这时丫鬟来报刘七媳妇来了。郑大奶奶命刘七媳妇进来。

    刘七媳妇今年二十出头，生的也还干净，收拾的利利索索。郑大奶奶原本叫人来，总要先说说为何要他们来，威吓一二，好让他们安心做事。现在有青娘在旁边坐着，郑大奶奶也担心青娘把自己威风学去，言简意赅长话短说，对刘七媳妇道：“给你二奶奶拜一拜，你二奶奶挑中了你，要你做敏姐儿的奶娘，这是天大的好事！”

    刘七媳妇不料叫自己来是这么一件喜事，手脚都不晓得怎么摆，对青娘跪下磕头：“多谢二奶奶信重我，许我来奶姐儿！”

    青娘对刘七媳妇道：“起来罢！敏儿已经不吃奶了，请你来呢，不过是我平日太忙，要你多帮我瞧着孩子些！你这奶，也不用回了，挤了拿回家喂你女儿也好！”

    青娘这话对刘七媳妇来说，更是大喜，刘七媳妇急忙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奶奶的恩德，我不会忘的！”郑大奶奶自顾自在那里生气，听到这话，忍不住往青娘面上瞧瞧，青娘还是原来那副模样，郑大奶奶不由皱眉，觉得这必定是巧合，青娘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法子，自己挑了个奶娘不说，轻轻松松两句话，就让奶娘忠心？

    因此郑大奶奶只轻咳一声，对刘七媳妇道：“你起来罢，要晓得，这是你的福气。”接着郑大奶奶吩咐丫鬟：“去告诉账房，把刘七媳妇这一笔记上，以后刘七媳妇，就和琴姐儿的奶娘一样，每个月二两银子的月钱！”

    丫鬟应是，刘七媳妇又要磕头，郑大奶奶阻止了她！青娘见目的达到，也就让刘七媳妇，抱上宁敏告辞。郑大奶奶送走青娘母女，坐回屋里就道：“幸好她一天不爱出门，不然的话，一天再多来两回，我准会折寿！”

    “这样的人，说起来……”丫鬟又想抱怨几句，见郑大奶奶面色不好，丫鬟急忙收口，给郑大奶奶倒茶，又给她捶背，郑大奶奶才觉好受些。

    刘七媳妇到了宁敏身边，青娘也没什么好叮嘱的，只让她带好孩子，又说等她女儿再大些，就送进来，做了宁敏的玩伴，这更让刘七媳妇欢喜。青娘又问过刘七媳妇，晓得她到这里，也不过五年，连刘七到这，也不过七年时间。青娘不由叹息，瞧来郑大爷两口，这几年可真是没闲着，把原来那些老家人，都换了个七七八八，难怪郑大奶奶敢想到让郑明德回来稳住局势的主意，这家上下，已经牢牢握在郑大奶奶手中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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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打算

﻿    郑明德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郑续在灯下临帖，宁敏在旁不时伸出手去拿郑续的笔。郑续不耐烦地抬头瞧着青娘：“娘，你把妹妹抱开！”

    “不是你说了，要好好照顾妹妹的？”青娘上前抱着宁敏，宁敏还是要伸手去扯郑续手里的笔。郑续的嘴撅的很高：“是要照顾，可也不能这样啊！”

    “不能哪样？”郑明德掀起帘子走进，郑续放下笔指着宁敏对郑明德告状：“爹爹，妹妹总捣乱，娘还不肯把她抱走！”

    “你爹一回来就和你爹告状，还一告告两个！”青娘笑吟吟地对儿子说，宁敏已经对郑明德张开手索抱，郑明德接过女儿，对郑续笑着道：“学问学问，必要不以外物喜悲，你这连一点小事都不能做好，还怎么做好学问？”

    郑续伸手抓抓后脑勺，青娘已经对郑明德笑着道：“续儿还小，你教他这么些还早！”郑明德抱着宁敏笑着坐下，宁敏去拿郑续临的贴，郑明德握住女儿的手，就着女儿的手瞧了瞧对郑续笑道：“临的也不算差。！”

    郑续这才露出一丝笑，绿儿已经端了茶上来，青娘笑着问郑明德：“你今儿回来的这么晚，想是在三叔公家里，又听了许多教导？”

    郑明德刚想说话，瞧一眼绿儿，绿儿已经拉着喜儿往外走：“二爷二奶奶尽情说话罢，有我和喜儿在外瞧着呢！”郑明德对绿儿喜儿点头：“聪明丫头！”

    绿儿喜儿腼腆一笑，走出屋子。

    宁敏已经在郑明德怀里打哈欠，青娘把宁敏接过，又对郑续道：“和你妹妹睡觉去，都这会儿了！”宁敏一打哈欠，郑续也就困了，但还是不肯走，眼巴巴地瞧着郑明德。

    郑明德捏一捏儿子的脸：“去睡罢，明儿我不出门，就和你们玩一天，还有，后日一早，还要去拜你们祖父祖母的坟！”

    郑续听了郑明德的话，乖乖地跳下椅子，青娘牵了他，抱着宁敏走到外面，唤来刘七媳妇，让刘七媳妇带着这两个孩子下去歇息。绿儿也去帮忙，屋外留的喜儿一个。

    青娘这才重回到屋内，见郑明德面色疲惫，青娘拍拍他的手：“这个家里，不用你说，就我今儿知道的，就晓得和原先不一样了！”

    郑明德瞧向妻子：“有什么不一样？”青娘微笑：“这族里的堂房妯娌们，和大嫂子关系很好，这是其一。其二呢，这家里上上下下的下人，除了有几个大嫂子的心腹之外，不管是丫鬟也好，管家媳妇也罢，都是这七八年才投来的。账房的人就更不用说了，是五年前大嫂子的娘家哥哥荐来的，用到现在！”

    郑明德笑了：“倒是难为了你，也……”

    “别说什么牵连不牵连的话，你我是夫妻，好的歹的都要在一起，难道我还嫌弃麻烦，带上两个孩子就走了，留你在这里，和他们斗个你死我活？”青娘的话让郑明德笑着把青娘的手握在手心里：“要能，我还真想拔脚就走。”

    青娘挥挥手：“别去想这些了，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的过。大嫂子是个不好相与的，虽面上笑容很甜，可心里怎么想，谁还不晓得？”

    郑明德点头：“我今儿在三叔公家，三叔公也说了大嫂子的许多不是，还在那教我，要你把这家里的事都接过来，还说这是天公地道的，哪有大嫂子给小叔子当家的理？”

    青娘嗤地笑了一声：“三叔公还真是迫不及待，想着坐山观虎斗，好从中取利呢！”郑明德也笑：“三叔公心里，只怕我还是五年前的我呢，况且这么几年在外头，三叔公觉得，我对大哥大嫂定然是有无尽怨恨，不把这点怨恨发出来，是不成了！”

    “那你想怎么样？”青娘的话让郑明德笑了：“我难道还能如了三叔公的意？不过是听他在那唠叨，横竖我也只想把娘的绸缎庄要回来，等拿了绸缎庄，我们就搬离这里，任他们在那怎样争，都和我们无关！”

    郑明德的话让青娘面上笑容更深：“我还以为，你要顺着三叔公的话往下说呢！”郑明德用手揉下额头：“谁也不是孩子了，还要被他当枪使？他和大嫂子，横竖都有自己的算盘，我偏不如他们两个的意。”

    青娘抿唇一笑，郑明德刚要说话，喜儿的声音就在外面响起：“二奶奶，大奶奶遣人送东西来了！”

    青娘命人进来，来送东西的是郑大奶奶身边那个得用的丫鬟，瞧见郑明德，那丫鬟急忙行礼：“二爷回来了？方才大奶奶还说，三老太爷和二爷许多年没见面了，只怕要说到夜深呢！”

    “三叔公毕竟上了年纪，说了会儿，就觉精力不济，我也不敢太打扰老人家，也就告辞回来了！”郑明德对丫鬟含笑解释。

    丫鬟不过顺口一问，问过了就对青娘笑道：“大奶奶见二奶奶身上衣衫有些单薄，首饰也有些少了。特地打发我把大奶奶原先的料子拿了几个过来，给二奶奶裁衣衫，还寻出几样首饰，说二奶奶不嫌弃的话，就收下，这也是做妯娌们的意思！”

    丫鬟说着，身后的婆子已经把手里拿着的料子、首饰放在桌上，青娘扫了一眼，郑大奶奶的东西，都没有差的，那几样首饰做工也很精致。

    青娘满面是笑，对丫鬟道：“这怎么好意思呢！”丫鬟面上已经带着笑，想替郑大奶奶再说几句，青娘已经话锋一转：“不过大嫂子既然说了，这是妯娌间的意思，那我也就收下。喜儿，过来倒茶！”

    喜儿应是走进，那丫鬟面上的笑都凝固在脸上，喜儿已经倒了茶过来，对那丫鬟道：“姐姐请喝茶。”那丫鬟这才回神过来，急忙道：“大奶奶那里还有事打发我要做，我就不喝茶了！”

    青娘晓得这该赏丫鬟钱的，不过青娘索性要演就演到底，笑眯眯地对那丫鬟：“既然大嫂子那还有事要打发你做，那我也就不留你了，喜儿，替我送送！”

    喜儿应是，请这丫鬟往外走，丫鬟自然不能再留，艰难地对青娘重又现出笑容，行礼退下。

    青娘转身就见郑明德瞧着那几样首饰，面上神色似有不对，青娘正要问郑明德，郑明德已经拿起一对手镯：“这对镯子，是我娘的东西，娘过世时候，这些东西，都有专人清点，原本该……”

    青娘感受到郑明德的哀伤，轻轻地拍拍郑明德的背，郑明德点着那手镯上镶的珍珠：“这手镯，想是她们后来改过，这珍珠，我记得该是八颗龙眼样大小的，一模一样，浅浅粉色。”

    青娘接过镯子，那珍珠有两颗米粒大小，洁白圆润。青娘望向郑明德，郑明德收起哀伤：“你说，他们当时那样算计，那样翻脸，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青娘也回答不出来，或者该说，就算有答案，可这答案，也太伤人！

    喜儿送那丫鬟到院门口，喜儿刚想停下脚步，那丫鬟已经上下瞧着喜儿，喜儿会意，跟那丫鬟走出院子。那丫鬟又走了一段路，这才对喜儿道：“我见二奶奶待你，也还好，你可休要忘了大奶奶！”

    喜儿已经吓的要给那丫鬟跪下：“这自然不敢忘！”那丫鬟把喜儿拉起来：“说话就说话，好好的跪什么？你啊，就是这胆子小，不然早该上去了！”

    喜儿应是，那丫鬟又瞧了瞧喜儿，这才轻声道：“这一回的差事要办的好，奶奶定不会亏待你们的，也别送了，回去告诉绿儿。”

    喜儿再次应是，那丫鬟又盯了喜儿两眼，这才含笑道：“绿儿比你聪明，你们两个，可要互相提点着！”喜儿露出笑：“姐姐的话，我定会告诉绿儿！”

    丫鬟这才满意转身离去，喜儿瞧着丫鬟的背影，想着那天绿儿说的，这县官不如现管，自然只有先应了这边！

    第二日郑明德果然一日没出门，青娘又借着去道谢兼催郑大奶奶把上坟的东西都准备好的借口，又去寻郑大奶奶。

    郑大奶奶瞧着青娘手腕上的那对镯子在袖子之间闪耀，望着青娘那不断张开又合拢的嘴，郑大奶奶觉得头又开始疼起来，昨日不该把这对镯子给了青娘，虽说是婆婆的故物，毕竟也改了一下，若非嫌这对镯子太沉，没带过几次，也不会想着这样的镯子就适合青娘这样的人。

    原本是想用这对镯子嘲讽青娘，谁知这会儿听到这镯子的叮叮当当声，郑大奶奶又恨不得把这对镯子从青娘手腕上褪下。

    青娘说了半天，停下喝茶：“大嫂子觉得如何呢？”

    “就该这样办！”听了半天废话的郑大奶奶没情没绪的说。青娘手一拍，两只镯子又撞在一起，接着青娘就笑道：“果然嫂子待我好，一说就肯！”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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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相遇

﻿    郑大奶奶面上的笑都快维持不下去了，偏生青娘又亲热地过来拉郑大奶奶的手：“说来怎么都不见琴姐儿，她和敏儿两个，年纪差不多，姐妹们正该和睦！”

    “琴姐儿在学针线呢，守孝时候，正该好好学学东西，等孝一满，那时也十一了，该说亲了！”郑大奶奶的话已经从牙缝里挤出来，又不着痕迹地去那帕子，把青娘的手甩开。

    青娘只当没瞧见郑大奶奶那一闪而过的厌恶，口里啧啧称赞：“琴姐儿真是聪明伶俐，那么小小人就开始学针线了，真不晓得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她。难怪这走路说话，都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郑大奶奶提起女儿也有几分得意，不过不快活处是青娘也提起，于是郑大奶奶只斜了青娘一眼就笑道：“这什么样的人，总要合适的！”

    “奶奶，昨儿您没睡好，这会儿要不要再歇一歇？”丫鬟见青娘的话越来越多，郑大奶奶的脸越发挂不住，急忙上前笑着问。郑大奶奶听到丫鬟这话就对青娘道：“二婶婶是自家人，我也不和你客气！”

    “大嫂子您尽管歇着！”青娘已经站起身，丫鬟正要送青娘出去，青娘心中冒出一个主意，接着转身，停下脚步，笑吟吟地又带有几分局促地对郑大奶奶道：“昨儿三叔公和我家的说了，说没有大嫂为小叔子当家的，他不好意思说，我也觉得，大嫂子这么好，我哪能说这样的话！”

    这话对郑大奶奶来说，比得上一个焦雷，面上的笑容都凝滞在那，青娘已经又道：“哎呀，他和我说了，不许和大嫂说的，我怎么口快又说出来，大嫂您歇着，我回去了！”

    郑大奶奶勉强露出笑：“慢走！”青娘走出屋子，转身瞧郑大奶奶一眼，见郑大奶奶面上焦急之色没褪，青娘不由在心中一笑，带了绿儿就离开。

    丫鬟往外送了送青娘，回头见郑大奶奶坐在桌边，满目震惊，丫鬟上前道：“奶奶您别把她的话放在心里，要管家，她有这个本事？这家里，一年……”

    郑大奶奶鼻子里面哼出一声：“什么有没有这个本事，族里的那些长辈们，你又不是不明白！”丫鬟被郑大奶奶喝了一句，用手掩住口，接着才道：“可是奶奶，他们也……”

    郑大奶奶心烦意乱：“真要让她来管家，且不说管不好，我和琴姐儿，就是他们的下饭菜了！”想着郑大奶奶恶狠狠地道：“难怪他们肯答应让你二爷回来，原来早想着算计好我，真是好一出计策！”

    丫鬟见郑大奶奶面色，不敢多语，郑大奶奶想了想又道：“我就奇怪，为什么你二爷回来这么些天，就没提过那绸缎庄的事，原来是在这等着我。真要让他们得了意，我和你大爷，就是白白为人做了嫁衣！”

    “奶奶，您也不必那么心焦，二奶奶这话，也不过顺口说说，还没说定呢！”丫鬟劝慰着郑大奶奶，郑大奶奶连连喘了好几口气，面上又露笑容：“也是，不过是个村姑，等再用好话哄哄她，这没见过世面的人！”

    丫鬟想着就笑：“那么大副镯子，她戴在那，也不嫌沉，那镯子，还不时地撞在一起，亏的是在这里面，要是出去外头做客，岂不惹人笑话？”

    郑大奶奶也笑：“等明年过了年，我们也能出去应酬，到那时，带她出去，瞧她的笑话！”丫鬟点头：“对，到那时候，她就晓得，穿了这好衣衫，戴了这好首饰，也不过是……”

    “沐猴而冠！”郑大奶奶接口说了一句，主仆两人都笑起来。

    郑大奶奶在背后嘲笑青娘的话，青娘不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真要说起这嘲讽的话来，青娘先头丈夫没了那一年，青娘听的又不少，就那么几句，谁在意？

    第二天青娘夫妻起来，梳洗后带了孩子，坐车往坟墓那边行去。郑明德父母去世之后，郑大爷说那年山向不利，祖坟没有合适位置，在外面重新选了块地，葬了郑明德父亲。

    郑明德后来晓得，这不过是托词，因为祖坟之中，葬的是郑大爷的母亲。不过人都已经过世，再争这些又有什么意思？此刻郑明德瞧着父母的坟墓，面上感慨顿生。

    郑续已经上前念着墓碑上的字：“先考郑公讳……”青娘打一下儿子的手：“你啊，这是你祖父，你怎能念他的名讳？”郑明德亲手把坟墓上的草给拔了，把祭品都放在供桌上，见郑续的面上有些委屈，郑明德拉了郑续，青娘抱了宁敏，一家四口跪在墓前行礼。

    爹，娘，我回来了，敏儿姓宁，娘，当日您应过外祖父的话，我全记得！我也做到了！郑明德在心中默默祝祷！宁敏瞧着那坟墓，抬头望着郑明德。

    郑明德抱起女儿，走到母亲墓前，教宁敏用手去摸那个宁字：“敏儿，这就是你的姓，宁！”宁敏瞧着郑明德：“爹爹，我……”

    宁敏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传来一个苍老的，有些激动的声音：“这是，德哥儿？”

    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人会这样叫郑明德了，郑明德转身，看向那人，那人面上已经露出激动神色：“真的是德哥儿，我还以为，再瞧不到你了！”

    “王妈妈？”郑明德已经认出这就是当日母亲身边的心腹婆子，激动之情难以言表，把宁敏交给青娘，面色激动地说。王婆子眼里的泪吧嗒吧嗒地流：“德哥儿，这都七八年了，从太太过世时候，我就……”

    青娘已经明白，这就是郑明德要寻的人，青娘笑着走上前，对王婆子道个万福：“妈妈好，他经常说，要来寻妈妈您，没想到在这遇到了！”

    王婆子瞧向青娘，那泪流的越发急了：“这是二奶奶吧？哎呀，我这老婆子，哪能受您的礼，二奶奶您先坐下，我该给您行个礼才是！”

    说着王婆子就要跪下，郑明德急忙扶起王婆子，青娘拿过小杌子来，郑明德拉着王婆子坐下：“王妈妈，这在娘的墓前，您就别那么客气，再说这么些年，我一直想着您，还想把您寻回来！”

    王婆子用手擦一下眼中的泪：“果然还是德哥儿惦记着我，寻我回去做什么呢？我一个年纪老大的婆子，又不能帮忙！”宁敏瞧着王婆子，突然伸出手对王婆子：“要抱！”

    这喜的王婆子心花都开了，接过宁敏就对郑明德道：“这姐儿生的真好，要是太太还在，瞧见这姐儿，还有那哥儿，还不晓得多欢喜呢！”

    郑明德听到这话也十分感慨，笑着道：“这孩子，我让她姓了宁！”

    王婆子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件事，白郑明德一眼：“你后面的事我都听说了，还想着你出去这么些年，只怕比原先稳重多了，谁晓得还是和原先一样任性。当日这件事，原是那一家，这样答应老太爷的，可后来老太爷一没了，那一家就做了那么不要脸的事，虽有这边老太爷、老爷帮忙，但毕竟和那边，还是断了亲，连太太的嫁妆……”

    王婆子咳嗽一声：“罢了，你小时候就不喜欢听我说这些，这会儿想来你也不爱听，我也就不说了。这姓啊，你还是改过来，免得那族里，只怕又有什么是非！”

    “那族里，横竖是非都多！”郑明德顺口说了这么一句就对王婆子道：“王妈妈，不提这些了，您可晓得这会儿，我又回来了！”

    王婆子咳了一声：“这有什么，我恍惚听说大爷没了，连大爷的那个儿子也没了，大奶奶的脾气，罢了，她毕竟是主人，我不好说什么。你这会儿回来也很好，也是认祖归宗，别任性了，把这姐儿的姓，给改回来罢！”

    郑明德又笑一笑，岔开这话不提，对王婆子道：“遇到妈妈，也是意外之喜，妈妈可愿随我们夫妻回去？”王婆子瞧着郑明德，郑明德一脸认真，王婆子低头苦笑：“按说呢，当日太太去世时候，我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你的，可后来那都叫什么事？等后来晓得大爷坏了良心，把你赶出去时，我也想着去寻族里的人做主呢，可族里的人，也不提了！这会儿你又说要我回来，我还真没有脸去见人！”

    郑明德心生感动，对王婆子道：“王妈妈，就因如此，我才请您老人家回去，不然那么大个族里，那么多的人，可我们夫妻，却连个贴心人都没有！”

    王婆子抬头瞧着青娘，青娘已经对王婆子道：“王妈妈，您是婆婆的贴心人，这家里什么样子，也不用我们再多说了。”王婆子叹气：“我原本想着，都快下世的人了，来探探老爷太太，哭一场，也算了了这心愿，可哥儿你的话都说到这份了，倒让我不好去想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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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 64 章

﻿    “有什么不好想的呢？”郑明德含笑瞧着王婆子，宁敏一直搂着王婆子的脖子不肯放，青娘笑道：“王妈妈，您瞧，敏儿这么喜欢你！”

    说着宁敏小嘴就往王婆子脸上亲了亲，这让王婆子露出笑，瞧着郑明德：“既然哥儿这样说，那我也就舍了这张老脸，跟你回去！”

    郑明德此刻欢喜极了，伸手把女儿抱下来，宁敏还不肯放手，还是青娘说：“敏儿，这婆婆也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宁敏这才放开手，郑明德笑着道：“妈妈家里，可还有什么人，什么事，我让人跟您回去，交代了，妈妈也就收拾了东西，好往这边来！”

    王婆子面上露出几分凄苦，青娘已经伸手去拉郑明德的袖子，郑明德察觉自己这话说的不对，面色微微一变。王婆子已经笑了：“家里也没什么人了，什么东西都没了。哥儿要不嫌弃，我这就跟哥儿回去！”

    郑明德想问又没问出来，对王婆子笑：“这感情好！妈妈还请旁边坐着，等我们祭拜完了，一起回去！”宁敏又凑到王婆子身边，王婆子拉着宁敏的手，宁敏依偎在王婆子膝上。

    郑明德夫妻祭拜完了，郑明德又带着郑续在这坟墓两边遍插了香，也就又带了家人对坟墓磕头行礼，上车离开。

    回去路上，宁敏一直缠着王婆子不肯放，王婆子抱着宁敏，口里哼着悠扬的小调，宁敏靠在王婆子怀里，闭上眼慢慢睡去。

    “敏儿和妈妈您，还真挺有缘分的！”青娘含笑对王婆子说，王婆子伸手摸下宁敏的脸，笑着道：“姐儿虽是个姑娘家，可和哥儿，和二爷小时候，生的像极了。方才在太太坟前，虽说我劝二爷，要他把姐儿的姓给改过来，可我晓得，要太太还活着，口里虽抱怨，心里欢喜着呢！”

    “婆婆是个很好的人！”青娘的话让王婆子陷入回忆之中，唇边有浅笑：“是啊，温柔能干，就只一点不好，有时太讲礼了。当初若不是太太一直记得这个礼字，也不会被那家子欺负成这样，也不会……”

    说着王婆子收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也不唠叨了！”青娘会意地拍拍王婆子的手，马车已经停下，绿儿的声音传进车内：“奶奶，到了！”

    青娘正想跳下车，王婆子已经先一步掀起帘子跳下车，接过绿儿手里的脚凳放在那里，请青娘下车。郑明德笑着走过来：“妈妈，这些事，不该妈妈做！”

    “二爷说什么笑话呢？我既进了这家，就是这家的下人，哪还能自高自大？”王婆子扶着青娘下车，对郑明德话语中带有嗔怪。

    郑明德不由笑了：“妈妈还是和原来一样，并不……”

    说着郑明德就长叹一声，吴娘子走上前来迎郑明德夫妇，瞧见王婆子，吴娘子的神色微微一变，面上带笑上前：“原来是王婶子，这么许多年不见，您老人家，身子骨还硬朗？”

    王婆子瞧见吴娘子，上下打量了下她的衣着，就笑着道：“好，都好，瞧你现在这打扮，也是做了管家娘子了！”吴娘子用手摸下脸，接着笑了：“王婶子您说笑话呢，我们再风光，哪比得上您当日的风光？这是来探探二爷？”

    “吴嫂子，你来的正好，还请帮我去和大嫂说一声，就说我寻到王妈妈了，从今儿起，王妈妈就还是在我们院子里住着，一应的例，还请按了你家的例来！”郑明德打断吴娘子的寒暄，单刀直入地说。

    吴娘子面上的笑再装不下去了，青娘已经对郑明德道：“这件事，还是我去和大嫂说一声罢！大嫂是个和气人儿，怎么会不答应呢？”

    郑明德点头，两夫妻抱着孩子带了王婆子绕过吴娘子就往里面去，吴娘子呆了一呆，急忙匆匆往郑大奶奶上房去。

    “什么？”郑大奶奶听了吴娘子的话，那眉就竖起：“怎么上个坟，就把这主给上回来了？”吴娘子忙到：“方才我在外面问了绿儿，绿儿说是在坟头遇到的！”

    “这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只怕那王婆子，老早就在那等着了！”郑大奶奶恨恨的说。吴娘子急忙应是，又对郑大奶奶道：“别人也就罢了，这王婶子，以前对这家里的事门清，要万一……”

    “再门清她也不过就是个下人！”郑大奶奶在短暂的慌乱后重拾镇定，对吴娘子道：“况且当初的事，她又没证据！”说着郑大奶奶的牙就在那咬：“若知道她还能回来，当初就该给她个辣手！”

    “大奶奶，这话，自然不是小的该说的，不过大爷当初……”吴娘子的话还没说完，丫鬟就在门外报：“二奶奶来了！”青娘已经自个打起帘子走进来，郑大奶奶面上笑容重现。

    “哎呀大嫂，你不晓得，今儿去上坟，竟然还让我们遇到原先婆婆的下人，说了几句，已经愿意跟我们回来了！大嫂，你说着世上事，可巧不巧？”青娘不等坐下，拉了郑大奶奶的手就在那快速地说。

    郑大奶奶吸气呼气，对青娘笑着道：“这还真巧，吴嫂子在这和我说呢！还说，这位妈妈，原先既然是服侍过婆婆的，那就按了吴嫂子家的例！”

    “大嫂果然是个和气人！”青娘故意装作没看到郑大奶奶的吸气呼气，拍手笑道，丫鬟端茶过来，郑大奶奶请青娘坐下，青娘坐下喝了两口茶，就和郑大奶奶说了些七七八八的事，郑大奶奶按着性子在那听了两句，见青娘打哈欠，郑大奶奶就道：“二婶婶今儿出门一趟，累的慌，还请回去歇着！”

    青娘笑着应了，把茶碗放下，欢喜走了。

    等青娘一走，郑大奶奶就对吴娘子道：“这样的人，真是哪点能让我瞧得上？”

    “这事，也怪不得奶奶您！”吴娘子劝了两句，见郑大奶奶面色疲惫，吴娘子也就告退。

    郑大奶奶在这头疼，郑明德那里却欢声笑语，问过王婆子别后的事，晓得王婆子被从郑家赶出去之后，身上原本还有些钱财的。

    “谁知我那儿子，告诉不得哥儿你，也不知为了什么，我初回家时候还好，过不上三个月，他却不知被谁引诱，不学好，在外赌钱，我那儿媳见状不妙，那日早起，我推门出去瞧，儿媳也跑了，还卷走了我的不少财物。报官去寻，哪里寻得到？后来我那儿子，”

    王婆子叹气，青娘明白地拍拍王婆子的手，王婆子瞧着郑明德道：“这事，看似也怪不得他，毕竟这些年，我也没好好照顾他。去年冬天，他跌在沟里，等早上瞧见时候，已经没了气。我这一辈子，原本也就这样了！”

    “妈妈，您……”郑明德眼中也不禁有泪，王婆子急忙把眼里的泪擦掉：“瞧我，原本是该欢喜的，又说这样的事了。二爷，你是个好人，这才有了好报。我别的不能，帮你看看孩子，瞧瞧家，那还是能成的！”

    “妈妈说哪里话？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有您在旁边，比什么都强！”郑明德急忙安慰，王婆子也微笑。三人又叙了几句闲话，郑明德想起一件旧事：“当日我记得父亲在日，曾说过绸缎庄要留给我，后来父母相继谢世，再后来就这样了。绸缎庄也交给大哥了。我就想问问妈妈，这绸缎庄，当日妈妈曾随母亲掌管过的，一年，大概有多少银子？”

    王婆子微微皱眉想了想就道：“那绸缎庄，当日是五千银子的本，二爷你也晓得，这是你外祖手上就开着的，后来太太出阁，你外祖就把这绸缎庄当做嫁妆给了太太。当初那家子还想把绸缎庄扣下呢！太太咬死了说，别的浮财一概不要，唯有这绸缎庄，是父亲故物，就是死也要的。若那家子不给，太太就说情愿一把火烧掉！落后还是有人从中说合，那家子才肯把这绸缎庄吐出来，饶如此，那些首饰衣料，也只还了两三成。我还见过那家子的女儿，十多年后还穿着太太当初的料子呢！”

    “这些我都晓得，我只想问问，一年大概有多少银子？”郑明德见王婆子一说起旧事就唠叨不已，打断她的唠叨再次问。王婆子皱眉：“我们那是老店，开了四五十年了，口碑很好，生意也不错，太太在日，那铺子，一年总有千把银子的进项！”

    千把银子？青娘被王婆子轻描淡写的话，吓的差点戳了手。郑明德唇边已经露出微笑：“以后这绸缎庄要回来了，还要劳烦妈妈帮我们两个看下账呢！”

    王婆子的神色惊讶：“怎的，大奶奶肯把这绸缎庄吐出来？”郑明德唇边笑容冷然：“这件事，不是说说就算了！”

    “三叔公说，要把这绸缎庄交给二叔？”郑大奶奶神色惊讶地问。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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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 65 章

﻿    三老太爷已经点头：“当初这可是你答应的，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三老太爷咳嗽一声：“总之，这件事既然你都答应了，那现在趁早办了，你们一家子好好地过日子，免得以后再有什么别的纠葛，也是好事！”

    “三叔公说的是！”郑大奶奶习惯地堆起笑容，先夸了三老太爷一句才对三老太爷面带为难地道：“这件事，虽说是好事，可是三叔公您也晓得，这样把个铺子交出去，所要做的事，也挺多的！”

    三老太爷哦了一声，看向郑大奶奶：“这我倒不晓得，还有些什么事？”

    “总要先把账盘出来，再有最近绸缎庄的生意并不算太好，就这样交给二叔了，我还怕二叔觉得我在背后使坏呢！”郑大奶奶瞧着一直没说话的郑明德，语气真挚，仿佛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郑明德在心里笑了笑，瞧着这屋子里的人，说起来都是一家子，算计起别人来，那比外面人还要狠一些，毕竟外面的人，你还能提防，还能和他们翻脸，可这所谓的一家子人，都别说翻脸，但凡说了一句重话，总有无数的话压上。

    因此郑明德面上也露出笑容，对郑大奶奶道：“大嫂子说的，我全明白，不过那日三叔公和我说了，说着家里，没有大嫂为叔叔当家的，这么一算，我们一家子，吃的用的，连使唤的人，都是大嫂子的人，倒不如把这绸缎庄给了我，到时我们两边，虽还住在一座宅子里，但这吃穿用度，都我们自己出，这才是一家子长久相处的道理！”

    “明德这话说的对！”三老太爷点头，对郑大奶奶道：“你瞧明德回来也有个把月了吧？你们家里的费用，我是晓得的，一个族里，就再没第二家比你们家开销再大的。这会儿又添了明德这一家子，费用就更多了，要传出去，岂不变成明德这一家子，都在吃寡妇嫂嫂的？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又多坏？”

    郑大奶奶是巴不得郑明德的名声更坏些，这样以后才好照了自己的想法做事。此刻见三老太爷明明白白说出来，郑大奶奶面上的笑容都变的有些虚弱：“当初三叔公你们……”

    “我们当初是想着，明德是郑家的血脉，不过是被下人蒙骗。既然说出实情，那寻回明德，也是当务之急。况且你们这一房，也不能没有男丁。至于产业，过了那么多年，明德也不是个爱争的，你主动提出把绸缎庄还给明德，那就是好事，大好事。我们当然要赞成！还是明德回来，和我们掰碎了揉细了讲，我们才想到当初想的不周到的地方！把绸缎庄给明德，以后你们两边，各自的开销各自负责，也是一件好事。”

    说着三老太爷就望向郑明德，语气平静一些：“再说明德的脾气，你难道还不晓得，他是个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就对别人好十分的人。以后，你有什么事，难道他还不肯帮忙？”

    郑大奶奶没想到算来算去，倒把自己给绕进去了，而且照三老太爷话里的意思，若自己还拖延着不肯办，谁晓得他们还想出什么别的主意。都是些白吃饭不干活的，郑大奶奶在心里骂了一句，正要再开口辩解。

    坐在那从没说话的四老太爷开口，话语中还有迟疑：“其实呢，还有一个法子，就是孙媳妇你若真不肯把绸缎庄给明德，就分家好了！”

    分家？这两个字听在郑大奶奶耳里，简直就是两个雷，郑明德从没想过分家这件事，不由往郑大奶奶面上瞧去。郑大奶奶面上笑容已经消失。

    四老太爷已经对郑大奶奶道：“当初你公公过世，因着，罢了，这都是亡人所为，我们也不好再提。明德被逐出去，这家里产业尽数归了你们家。也没有做什么分家的举动。这会儿明德又回来了，按理也该分给明德一股家私，好让他以此过活。不然的话，让他……”

    “四叔公这是要逼我这个寡妇去死？”郑大奶奶再忍不住，语气已经变的有些尖利。三老太爷和四老太爷两人都怔住了，三老太爷已经皱眉：“你这话说的着实不好听，什么叫我们逼你去死？当初你丈夫刚倒下，我们说要主持立嗣，你执意不肯，非要自己择嗣。落后我们又晓得真相，该让明德孙儿回来的，你也答应的好好的，把绸缎庄给明德孙儿。现在呢，不过是要你兑现当日的话，怎么就变成我们在逼迫？”

    郑大奶奶此刻心乱如麻，眼泪哗哗地往下淌：“三叔公这话说的，句句都是道理，那日在灵堂之上，逼迫我的时候，三叔公全忘了吗？你孙儿还尸骨未寒呢！”

    三老太爷皱眉：“好好说话，怎么又说起这个？”

    四老太爷咳嗽一声，对三老太爷道：“这件事，总是大事。孙媳妇想不明白也是有的，不如我们先回去，等孙媳妇慢慢地想明白，我们再来，可好？”

    三老太爷的眉头没有松开：“我们难得出来，也该把这事理清楚才是！”

    “两位叔公，今儿我放在这一句话，除了绸缎庄之外，别的产业，我也不要。”郑明德的话让郑大奶奶冷笑，以退为进，谁不会这个，当初若非自己以退为进，也不会让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四老太爷不由皱眉：“这话，你不该说，怎么说那些产业，也是你爹娘苦挣的！”

    “爹娘苦挣的产业，留给大哥也好，不给我也罢，横竖都是这家里的东西。”郑明德的话让三老太爷点头：“明德这话说的对，哎，明德当日若你能不出门，在这家里，好好地读书，只怕我们家里，也要再添一个举人，或者进士也说不定！”

    “那么多年，我的学业已经荒疏了！”要说不难受，这绝对是假的。特别是郑四叔后来过继的那个儿子，前年已经中了举人，郑明德这回回来，讨他做的文章瞧了瞧，自己试着做了一篇，两相对比，郑明德晓得，自己已非当日的自己了。

    这会儿郑明德也只有硬着喉咙回这么一句，心里却难免酸涩。四老太爷想起往事，不由连连叹息，对郑大奶奶道：“说我们逼你这个寡妇，可你们夫妻，当日……”

    “四叔公，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郑明德打断四老太爷的话，瞧着郑大奶奶再次开口：“我只要那间绸缎庄，不要别的！”

    郑大奶奶手里的帕子都快被扯断了，不要别的，谁会信呢？等拿了绸缎庄，手里攒了钱，那时，还怎么任由自己摆布？郑大奶奶努力了又努力，面上现出温柔笑容：“二叔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总要等我料理清楚了！”

    郑明德笑了，眼神清澈：“那我只讨大嫂一句话，这绸缎庄，大嫂答不答应给我？”郑大奶奶笑了：“当然要给，当日……”

    “既然大嫂同意给，那就好办了！”郑明德站起身，对三老太爷道：“还请两位叔公，为我做个见证！”

    见证？三老太爷两人面上都露出惊讶之色，郑明德对郑大奶奶拱手：“大嫂晓得那间绸缎庄，对我的含义。既然大嫂执意认为，必定要料理清楚了才能给我，那我也只有先去取来！”

    郑大奶奶神色惊讶地站起身，郑明德已经走出厅，站在台阶上喊来人。

    吴管家惊讶地上前：“二爷有什么吩咐？”郑明德瞧着吴管家：“记得当年，你也管过绸缎庄！”吴管家摸不清头脑，只是应是。

    郑明德微笑：“我今儿，要把娘的绸缎庄给接手了，还请吴管家带路！”郑大奶奶在厅里听到郑明德的话，差点被椅子绊道，忙忙地走出厅对郑明德道：“二叔叔，难道你要明抢？”

    郑明德瞧着郑大奶奶，满面微笑语气轻柔：“并不是要明抢，既然大嫂答应了我，那我就去接手！”说着郑明德就对吴管家道：“把马牵出来吧！”

    吴管家整个人战战兢兢地跪下：“二爷，这样的事，做出来，都是被人笑话的！”

    “当日我被诬并非父亲血脉，被赶出郑家时候，怎么那时郑家不怕被人笑话了？”郑明德的语气还是那样轻柔，三老太爷的脸色已经又变了。

    郑大奶奶此刻恨的要死，只恨当初自己是被猪油蒙了脑子，怎么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来？这简直是前门送虎，后面进狼！郑大奶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走到郑明德面前，眼里的泪花在转动：“二叔叔，难道你就真要把这点情分都给扯破了？”

    郑明德瞧着郑大奶奶：“嫂嫂待我，按说是好的！”按说是好的，这五个字让郑大奶奶不晓得该怎么回答，郑大奶奶只能用手捂一下心口，对郑明德道：“二叔叔，当日|我可没有对不起你！”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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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撕破

﻿    郑明德还是瞧着郑大奶奶，唇边笑容没变：“我做小叔子的，也没有对不起大嫂您！”郑明德这句话十分简单，却意味非常，郑大奶奶瞧着郑明德，头又开始发晕，用手按住额头，耳边就传来吴娘子惊诧的叫声：“大奶奶，您怎么了？”

    郑大奶奶心念一动，已经软软地往后仰去，吴娘子伸手扶住郑大奶奶，大惊小怪地叫起来：“不好了，奶奶晕倒了！”接着吴娘子对郑明德道：“二爷，您说话就好好说话，怎么就把大奶奶气晕倒了？”

    郑明德瞧着郑大奶奶，转而看向吴娘子，唇边的笑容还是那样，一点变化都没有。吴娘子没有等来郑明德的辩白，心中顿觉不妙，郑明德已经轻声道：“这么些年过去了，大嫂还是这样！”

    还是这样？还是哪样？郑大奶奶假装晕倒，靠在吴娘子身上，可那眼皮还在一闪一闪，脑中更是转个不休。郑明德瞧向郑大奶奶，唇角的笑容渐渐冷然。

    郑大奶奶还在想着该怎么圆过去，郑明德的声音已经响起：“既然大嫂身体不好，那这件事，也不必经过大嫂，吴管家，你带了人，跟我进城去吧！”

    吴管家被郑明德这话吓的都快跪下了，使劲给自家娘子使眼色，吴娘子虽然晓得自己丈夫的意思，可这会儿郑大奶奶还在装晕，吴娘子也不晓得该怎么办！

    郑明德已经对吴管家道：“吴管家，难道我不是这家里的主人？”这话让吴管家真的跪下了：“二爷，您自然是主人，只是……”

    “这事，本来就是外面的事，我是男子，难道还不能做？”郑明德的话让吴管家额头上的汗不停在冒。三老太爷和四老太爷在郑大奶奶装晕时候就想和稀泥，谁知郑明德竟当没看见郑大奶奶装晕，三老太爷四老太爷对视一眼，双双皱眉。

    四老太爷对三老太爷低声道：“三哥，瞧这样子，明德孙儿和原来，不一样了！”

    三老太爷点头：“这何晓你说！”四老太爷声音更低：“那这会儿，该怎么办？”三老太爷沉吟一下：“静观其变罢！”

    他们议论的声音虽然小，郑大奶奶却全听到了，郑大奶奶心中又气又急，眼泪都涌出眼角，全是因为自己没了丈夫，才来受这样的气，他们只会欺负寡妇！

    “二爷，二奶奶听说大奶奶晕倒了，特地命我来，说把大奶奶扶进里面去，二爷要有别的事，就请先去忙！”王婆子恭敬的声音在一边响起，郑明德用手拍下额头：“这话说的是，倒是我忘了，有劳妈妈照顾嫂嫂了！”

    王婆子应是上前扶起郑大奶奶，郑大奶奶微微睁开一点眼皮，王婆子已经对吴娘子道：“我们一起扶大奶奶进去吧！”吴娘子还想拖延，已被王婆子推着进去，王婆子不但推着吴娘子，手还横抱着郑大奶奶，郑大奶奶真是连挣扎都不能挣扎一下。

    郑大奶奶一被送进去，郑明德就对吴管家道：“带上人走吧，不然天晚了，什么事都做不成！”吴管家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二爷，小的还想在这家里吃饭呢！”

    “谁不让你在这家里吃饭了？”郑明德含笑问吴管家，吴管家眼泪都快落了：“二爷，二爷，您和大奶奶置气，怎么也不能拿小的们撒气，小的们……”

    郑明德的眉微微一拧，瞧着吴管家：“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和大嫂置气，我不过是拿该我的东西！”三老太爷和四老太爷又商量了几句，三老太爷决定这会儿帮着郑明德，上前对吴管家喝道：“这天经地义的事，你一个做下人的，怎么阻拦？难道就是你在中间坏事？”

    吴管家瞧着郑明德满是乞求，郑明德没有瞧吴管家，只是瞧着外面：“走罢，天晚了，很多事就不好办了！”

    “奶奶，奶奶，您怎么了？”王婆子和吴娘子扶着郑大奶奶走进屋子，丫鬟上前迎着，大惊小怪地叫着，王婆子瞧一眼那丫鬟，那丫鬟不由低了头，王婆子语气里满是嘲讽：“你们奶奶怎么了，难道你没有眼，瞧不出来？”

    丫鬟接了郑大奶奶，对王婆子道：“我们奶奶身子骨弱，这会儿，也不过……”

    “身子骨弱，好一个身子骨弱！”王婆子口里说着，见丫鬟在那倒茶，王婆子顺手拿了茶壶，就往郑大奶奶脸上泼去。郑大奶奶不料王婆子会把热茶泼到自己身上，惊讶睁眼，丫鬟已经圆睁双眼，指着王婆子：“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难道不怕……”

    “我这不过是让大奶奶快些醒来！”王婆子把茶壶放下，对郑大奶奶恭敬垂手说道。郑大奶奶坐正身子，把手缩进袖子里，瞧着王婆子道：“好，好，王妈妈几年不见，脾气越发长了，连主人都敢打骂起来了。吴嫂子，拿我们家的片子，就说……”

    “说什么？大奶奶还想把我送进衙门里，让我被打上几十板子吗？”王婆子抬头瞧着郑大奶奶，唇角有冷笑，郑大奶奶想起当日自己和丈夫所为，心忍不住抖一下，接着郑大奶奶就道：“王妈妈，你该晓得，你是下人，一辈子都是下人！”

    “我当然晓得，可我更知道，儿媳忤逆婆婆，那是该被天打雷劈的！”王婆子说到最后一句，眼中闪出厉色，这厉色让郑大奶奶不由抖了抖，接着郑大奶奶摇头：“你胡说八道，我……，我没有忤逆婆婆！”

    “是吗？郑家的大奶奶，自然是知书达理的官家小姐，侍奉婆婆侍奉的很好，从不对婆婆有什么……”王婆子的话语越来越嘲讽，接着伸手指着郑大奶奶：“我从没听过这样颠倒是非黑白的话！你们夫妻，大爷已经有了报应，早早没了，现在，大奶奶，你的报应，又在何方？”

    郑大奶奶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瞧着王婆子，不，王婆子这会儿的语气，这会儿的态度，不像是王婆子，反而像是已经去世的婆婆。

    提到婆婆，郑大奶奶就开始发抖，宁氏，按说不该这么早早谢世的！郑大奶奶抖的越来越厉害，接着郑大奶奶就对王婆子道：“王妈妈，我敬你曾服侍过婆婆，唤你一声妈妈，可也由不得你颠倒黑白的，我对婆婆，从来都没有一分不敬！”

    王婆子眼里的泪慢慢落下：“是啊，是啊，什么都是你们说的。从来都没有一分不敬，当日太太的病……”

    “那是庸医开错了药方！”吴娘子终于想起自己该说什么，急急忙忙地来了这么一句。

    王婆子眼里的泪落的更急：“庸医开错了药方，这个庸医，现在在哪？”

    “不过是个游方郎中，当时事情一出来他就跑了，谁知道他在何方？”丫鬟扶着郑大奶奶，语气十分肯定的说。

    青娘带着绿儿走进院子，听到上房里传来声音，青娘不由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越听，青娘的眉皱的越紧，绿儿在那听的面色苍白。那丫鬟眼尖，瞧见青娘就急忙喊道：“二奶奶，您来的正好，王妈妈在这胡言乱语，她说的话，也不好回二奶奶的，还请二奶奶把王妈妈带回去，严加管教，不然这家里，会被她搅成什么样子，都不晓得！”

    王婆子瞧着郑大奶奶，面上的泪落的更急，语气更加颤抖：“是啊，你们料定了我没有证据，料定了我寻不到人来，料定了……”

    青娘疾步走进，对郑大奶奶道：“方才听说大嫂晕倒了，这才过来探望，谁晓得大嫂子这会儿精神还好。”郑大奶奶一时也无暇去想青娘为何和前几天有不同，只勉强露出笑。

    青娘已经对王婆子道：“晓得妈妈您侍奉婆婆的日子长，一心念着婆婆，这些话，也不好说的，毕竟……”青娘顿一顿，望向郑大奶奶微笑：“都那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事，还真难找到！”

    “二婶婶这意思，你是信这下人不信我？”郑大奶奶伸手点着自己的心口，面色苍白，仿佛真是被冤枉的。青娘眼皮都没抬：“大嫂子这话错了，我没有不信大嫂子，只是这样事情，何等重大，总要访问访问，问出个是非黑白才是！”

    “那尽管去问！”郑大奶奶语气也变的冷然，青娘瞧着郑大奶奶，面上还是含笑：“是啊，访问了，也好还大嫂一个清白！”

    “我原本就是清白的，怎会不清白呢？”郑大奶奶抬眼望着青娘，眼里全是讥讽，吴娘子已经吓的叫了一声大奶奶。郑大奶奶和青娘都瞧向吴娘子，吴娘子晓得自己失态，低头不语。

    青娘收回眼，对郑大奶奶道：“既然大嫂子这会儿瞧着很好，那我也就先走了！”说着青娘回头对王婆子：“王妈妈，我们走罢！”

    王婆子脚步沉重地跟着青娘走出郑大奶奶上房，等走出院子，王婆子才用手捂住嘴，又哭起来。青娘伸手拍拍王婆子的背以示安慰，对王婆子道：“这件事，太重大了，只一句，有证据没？”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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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接收

﻿    王婆子摇头：“当日二爷也是晓得的，不过大爷说，这是错请了庸医，庸医开错了药，带了人去把那庸医的铺子都给砸了，那人连夜逃走，早不知逃到哪里。二奶奶，我晓得，不该说出的，可我瞧见她还在那装好人，我就忍不住，忍不住！”

    青娘听着王婆子的哭声，拍着她的肩，王婆子已经抬头瞧着青娘：“我晓得，这样的话，不该我说的，今儿我说出来，还不晓得大奶奶会怎么样在外面编排呢，要打要骂，二奶奶也就由大奶奶去，我不怕！”

    青娘微微一笑：“既然说了，又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回去罢，这会儿还不晓得你二爷去绸缎庄，遇到什么事呢！”王婆子和青娘继续走，琴姐儿从一块大石头背后走出来，面上满是疑惑，她的丫鬟已经在劝她：“姐儿，这话，定是王婆婆编出来的，当日太太没了，我也恍惚听说，去的快了些，可姐儿你想想，老爷去的突然，太太和老爷一向恩爱，受不住这事，躺在床上也是常有的，再加上庸医，姐儿，您就别想这个了！”

    琴姐儿摇头，对丫鬟道：“你说的有道理，况且我爹我娘定然也不是那样不孝的人，可这婆子，说的也像有几分道理！”丫鬟微笑：“姐儿既然想不出，何不去问奶奶？”

    琴姐儿的唇微微嘟起：“这样的事去问我娘，只怕娘更伤心，罢了，我还是先去给娘问安！”丫鬟陪着琴姐儿往郑大奶奶上房去了。

    郑大奶奶已经换了衣衫，手里端着杯茶坐在那，吴娘子正和她说话，瞧见琴姐儿走进，吴娘子忙退到一边，郑大奶奶对女儿露出笑容：“琴儿，快过来！”

    琴姐儿小大人样的对郑大奶奶福下去：“方才听丫鬟们说，娘晕倒了，特地和先生请了假，来探娘呢。娘这会儿可好？”郑大奶奶把女儿拉起，用手摸着女儿的头：“我的儿，你来了，我什么样的病都没了！”

    吴娘子笑着道：“琴姐儿可真是聪明伶俐，大奶奶，为了姐儿，您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子。”郑大奶奶眼圈一红，低头垂泪。

    琴姐儿的眉微微一皱，悄声问郑大奶奶：“娘，方才怎么了？”吴娘子眼珠一转，就对琴姐儿道：“方才你二叔叔，逼着大奶奶，要把绸缎庄拿走，琴姐儿，这绸缎庄，大奶奶可是说过，以后给你做嫁妆的！”

    郑大奶奶等吴娘子说完，才呵斥她：“这样的话，你和琴姐儿说什么呢？钱财都是身外物，只要我的女儿，能平平安安就好！”

    吴娘子故意叹气：“可没了钱财，那也就……”琴姐儿的眉皱的更紧，若是往日，琴姐儿一定会细细地问郑大奶奶，可今儿，刚听说了这么一件事，琴姐儿觉得，她们说的都不一样，不晓得该去问谁，只能搁在心里慢慢地想。

    琴姐儿的眉头皱的越紧，郑大奶奶心里越慌，郑大奶奶把女儿的手握紧，语重心长地说：“琴姐儿，娘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

    “那要是明明错了的事呢？”琴姐儿冷不防这么一问，吴娘子和郑大奶奶脸上的笑都凝固了，接着吴娘子急忙道：“姐儿你这话就胡说了，奶奶什么时候做过错事？再者说了，做儿女的就该孝顺。孝顺孝顺，顺在先也。”

    琴姐儿摇头：“先生教导我，事有可为不可为，若是父母做了错事，做儿女的也该谏议，这才是为儿女的道理，而不是一味顺着爹娘，不肯谏议，任凭爹娘做出天大的错事来，这就不是孝，而是不孝！”

    郑大奶奶瞧着女儿，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接着对琴姐儿笑道：“我们姐儿真是长大了，懂的这么些道理！”琴姐儿的眼眨了眨：“娘，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郑大奶奶伸手搂女儿进怀：“对，你能讲出道理来，这就对了！”琴姐儿偎依在郑大奶奶怀里，嘻嘻一笑，心里已经下了决定，都说兼听才明，等明儿，遇到二叔，就好好地问问二叔，到底是谁说的对。

    郑大奶奶面上渐渐现出忧心，有些事，是不该让女儿知道的！

    郑明德已经到了绸缎庄，绸缎庄的掌柜老远就看见吴管家，急忙迎出来，对吴管家道：“还没到盘账的时候，怎么您就来了，可是奶奶和姐儿，要什么衣料裁衣衫？正好，铺子里最新到的料子，想着该拿去孝敬奶奶和姐儿。”

    吴管家满脸晦气，使劲地给掌柜使眼色，掌柜的收到吴管家的眼色，不由伸手摸摸脑门，今儿的话没有说错啊。郑明德已经笑着问道：“这铺子里的账，多长日子一盘？”

    “一月一盘，二爷，您先往里面坐！”不等掌柜的回答，吴管家已经代应了，急急忙忙请郑明德往里面坐。二爷？掌柜的瞧向郑明德，眼里写满疑惑，难道是族里的某位爷，可这族里，没有谁值得吴管家这样恭敬。

    郑明德走进绸缎庄，这绸缎庄郑明德那时候常来的，瞧着和原来没什么变化，一样是许多料子放在那里，有新料子，就放到靠门处，那很昂贵的料子，就只剪了一点放在橱柜里，贴了签子，另一边有间小屋，垂着帘子，这是防备有女客来的时候，请她们进屋挑料子的所在。

    柜台上放了一把大算盘，郑明德走上前，伸手拨一下算盘，耳边再没有娘嗔怪的阻止，郑明德的鼻中不由有些酸。掌柜的见郑明德走进来后，并不坐下而是四处张望，还去拨算盘，面上全是感慨，掌柜的不由问吴管家：“这位，是什么人？”

    吴管家拉过掌柜的手，在掌柜手心里，写了个二字！二爷，这会儿又是个二字，难道说，掌柜的想起这些日子的传言，眼不由瞪大，悄声问吴管家：“难道说，他是来收这铺子的？”

    吴管家点头，掌柜的眉头紧皱，吴管家又悄声道：“你是奶奶提拔上来的，该晓得轻重！”掌柜的当然明白吴管家要自己阻止郑明德把铺子给收了，可是这件事，怎么说也是郑明德有理，管家的面上露出几分愁苦。

    郑明德已经转身对吴管家笑着道：“这铺子，和原先，没什么变化！”

    “那是，我们这是四十多年的铺子了，大家还不是认我们货真价实？”掌柜的回神过来，急忙对郑明德说，可只说了一句，掌柜的就想打自己嘴巴，这话，总觉得哪里说错了。

    郑明德已经在桌边坐下，伙计送上茶，郑明德喝了一口茶：“这茶不错！”掌柜的急忙道：“这是大奶奶……”

    吩咐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掌柜的就真的拿起手往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郑明德微笑：“你也不必如此，今儿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你也别说今儿要去回大奶奶的话，更别想着，要在这宣扬一下，我这做叔叔的，欺负寡嫂。”

    郑明德一口就把掌柜要说的话都说完了，掌柜的倒不好再说了，只尴尬地笑笑。郑明德瞧着掌柜的：“你请把账本搬出来吧，盘了账，点了库，这事……”

    “二爷！”吴管家又喊了一声：“您这会儿，什么人都没有，难道要把这铺子白白关着。”

    “这铺子，不在我手上已经许多年了，多关几天又怕什么呢？”郑明德只说了这么一句，瞧着掌柜：“按说呢，我该请你继续在这做着呢，只是你必定是大嫂子忠心的人，背地里只怕又要拿出许多手段，让我瞧瞧，所以我也不敢留了。”

    “二爷，您说话，未免也太不给人面子了！”吴管家想了半天，才想出这么一句话来，郑明德又笑了：“面子这种事，总是要彼此给才对。吴管家，我们家里的事你最清楚，这会儿你来说什么我不给大嫂子面子，那当日，谁又给我留了半分面子呢？”

    吴管家又在那张口结舌了，掌柜的叹一口气，拿了钥匙，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账本来，郑明德起身走到柜台前，伸手接过账本，打开瞧着。

    伙计们这会儿也觉出不对来，站在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个客人走进来，瞧见这样，脚步不由停滞，吴管家急忙对伙计们：“还不快去招呼客人！”

    伙计们上前刚要对客人打拱说话，那客人已经看向郑明德，突然那客人喊了一声：“原来是郑兄，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了？”

    郑明德并不意外有人认出自己，抬头瞧着那人，接着微笑：“原来是秦兄，别人也就罢了，难道您家里，还不清楚这么些年，我去哪里了？”

    秦三爷的脸不由微红：“当年我年纪小，那些事，也是家里长辈们做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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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 68 章

﻿    郑明德微笑，低头重又看向账本，伙计已经给秦三爷端来茶，请秦三爷坐下，秦三爷端了茶，并没在桌边坐下，而是瞧着郑明德：“郑兄，郑兄，你我怎么说也有数年同窗之谊，当年的事，我不是年纪小吗？”

    郑明德把账本往另一边挪一下，对秦三爷微笑：“这茶，都快泼到账本上了！”秦三爷的眉一皱，把茶碗放下，对郑明德拱手：“既然如此，相请不如偶遇，郑兄这里的事都完了，我请郑兄去前面酒楼吃一杯可好？”

    “并不是不好，只是要过上几日！”郑明德飞快地看着账本，口里在说话，秦三爷的眉一挑：“为何要过上几日，就算要查账，横竖有底下人呢！”

    郑明德抬头，瞧着秦三爷：“这铺子，我要盘了库，对了账，点了货，然后再把这铺子关上几日，等寻到妥当人，再重新开张！”郑明德声音并不算大，秦三爷的眉头已经紧皱：“郑兄，这么说来，外面的传言都是实的，郑兄你要掌了家财？这也是……”

    “除了这间铺子，别的产业，又和我有什么相干？”郑明德再次打断秦三爷的话，瞧着秦三爷笑：“秦兄今儿想要瞧什么料子，就请来瞧了，不然的话，等再开张，还有好几日呢！”

    秦三爷不由吸一口冷气，接着才道：“舍妹出阁已有……”秦三爷停下口不说话，吴管家此刻额头上又有汗出，秦三爷已经出阁的亲妹妹，就是昔日曾和郑明德定亲的人。

    郑明德对这件事，早已不在意了，对秦三爷笑着道：“想是令妹有了喜事，秦兄要去探她？”秦三爷没想到郑明德就这样平静地说出来，面皮跳了跳才对郑明德点头：“是，舍妹出阁五年，前面两个都是甥女，前儿又生了个，这个是个外甥，家母特地命我，命我……”

    秦三爷觉得自己又说不下去了，郑明德笑容没变：“那要恭喜了，吴管家，方才掌柜的不是说，新到了料子，就拿两匹出来，代我贺喜！”

    吴管家急忙应是，秦三爷瞧着郑明德，心中惭愧渐生，对郑明德再次拱手：“郑兄，当年，当年……”郑明德看着账本，语气平静：“秦兄，你也能瞧出来，我这会儿，正忙着呢！”

    这是不招呼自己的意思了，秦三爷觉得口中开始有了苦涩，唇在那嗫嚅，说出的话连自己都不信：“郑兄，当年，当年我也年幼！”

    “我晓得！”郑明德抬头，看着秦三爷语气平静，过往早已全都忘记，不管是恩还是怨，在踏上家乡的那一刻起，郑明德就告诉自己，拿到自己想要的，带上家人离开那里，好好的和家人过下面的日子。那些卑污勾贱，那些算计，就任由他们去。

    秦三爷看着郑明德的眼，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吴管家已经拿了料子过来，秦三爷接过料子，对郑明德拱手，匆匆离去。吴管家等秦三爷走了，这才对郑明德道：“二爷……”

    “今日来此，为的什么，吴管家，难道还要我再提醒你吗？”郑明德打断吴管家的话，吴管家吓的不敢再说，和掌柜的交换了个眼神，掌柜一直在旁边恭敬守着，见吴管家对自己使眼色，掌柜的眼里露出愁苦，这来的措手不及，就算是想动手脚，也没法动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郑大奶奶呆呆地坐在房里，自从好容易安抚住琴姐儿，琴姐儿离去之后，郑大奶奶就是这个姿势，动都没有动。

    丫鬟点上灯，对郑大奶奶轻声道：“奶奶，传晚饭罢，您这不吃东西，万一……”

    郑大奶奶抬头：“不想吃，他，你二爷，回来没有？”

    “二爷还没回来呢！”丫鬟被郑大奶奶粗噶的嗓子吓了一跳，在短暂的惊慌后，忙又回答。郑大奶奶连连喘了几口粗气。

    丫鬟给郑大奶奶端上茶，轻声道：“大奶奶，先喝口茶润润嗓子，二爷就算拿走绸缎庄，也算不得什么。二爷不是说了，他只要绸缎庄，别的家财，还是……”

    “你别只听他说好话！”郑大奶奶喝了一口茶，嗓音没那么粗噶，才对丫鬟道：“他这会儿，打的是以退为进的主意！先拿绸缎庄，等绸缎庄在他手里，慢慢攒下钱来，就好说服他们，要重新分家。他是个男子，这家业，之前又没分过，就算上堂打官司，官家也是会顺着他那边的，到那时，我们就算能扣下些浮财，别的田地茶园，还有你大爷后来置办的这些产业，总要分一半出去。”

    “那大奶奶当日就……”丫鬟小心说了这么一句，觉得自己说的不对，急忙掩住口，郑大奶奶此刻后悔的不得了，就算族里要立嗣子，也就依了他们，横竖有母子的名分，他们也不敢真要了自己的命。这会儿把个瘟神请回来，又是这家名正言顺的男人，这回，就真赶不出去了！

    郑大奶奶越想越后悔，眼泪像断线珠子一样掉下，丫鬟不敢再劝，只是给郑大奶奶捶着肩。郑大奶奶疲惫地用手按住头，吴娘子走了进来：“奶奶，方才秦家那边，让人送帖子来了！”

    “送帖子？难道不晓得我还在守孝，秦家也真是没眼色！”郑大奶奶骂了一句，吴娘子已经轻声道：“不是给奶奶您下的帖子，是给二奶奶下的帖子，说这个月二十九，是秦家老太太的寿日，请二奶奶去呢！”

    郑大奶奶手一挥，桌上的茶壶就被挥下去。吴娘子和丫鬟都吓了一跳，吴娘子的语气还是那么恭敬：“奶奶，您也不用放在心上，这应酬也是难免的。”

    “应酬难免的？也要瞧什么样的应酬！”郑大奶奶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觉得头又开始疼的厉害了，为什么所有的事，都不按自己的想法走了？按自己的想法，该是多么好？

    “这秦家，是什么人家？”青娘瞧着这帖子，疑惑地抬头问王婆子，王婆子的眉微微一皱，接着就对青娘道：“这秦家，说起来呢，和这边，也是好几代连续有亲的。只是这下帖子的这家，奶奶还真是不大好去！”

    青娘晓得必然有蹊跷，哦了一声就道：“我晓得了，是不是就是这家子，是二爷之前定过亲的那家？”王婆子笑笑：“奶奶聪慧，的确就是那家，当日，罢了，这事也过去七八年了。当日老爷没了，太太伤心过度，也躺下了。秦家这会儿不知出了什么原因，遣了媒人来说，说寻了个相士，这相士说这门夫妻配不和，若嫁了，难免对女方不利。秦家说，晓得这件事是自己家理亏，情愿原聘之外，再多送一百两银子，退了这亲。奶奶你也晓得的，这结亲结亲，并非结仇，人都说了这门亲事对女儿不利，难道太太还要逼人把女儿嫁过来，因此咬牙认了这件事。”

    原来如此！青娘拿起这帖子，仔细瞧了瞧就笑了：“既然如此，我倒要去走一遭！”王婆子有些惊诧地瞧着青娘：“奶奶，您……”

    青娘微笑：“不去瞧瞧，怎么会让他们家后悔？”王婆子不由笑了：“奶奶和我们说笑话呢！”

    话音没落，绿儿就在门外道：“二爷回来了！”王婆子上前掀起帘子，郑明德已经走进屋里，青娘迎上前瞧着他，郑明德露出疲惫的笑，青娘给他端了杯茶，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快歇歇吧，今儿去肯定很累！”

    “不但累，还遇到了……”郑明德刚说了半句，瞧向桌子上的帖子，顺手拿起瞧了瞧，对青娘笑了：“难怪你收到帖子了。”

    青娘坐在郑明德身边，笑着道：“方才正和王妈妈说这事呢！”郑明德沉吟一下才道：“那，你都知道了？”青娘拍拍他的手：“要我宽慰你吗？”

    郑明德不由笑出声：“自然不用！”绿儿提着食盒走进来，王婆子接过食盒，往桌上放着饭菜：“奶奶和爷先吃饭罢，吃完了，什么话不能说？”

    郑明德接过一碗汤，瞧瞧四周：“怎么不见续儿和敏儿？”

    “他们两个在外头玩呢，早吃过饭了，让他们等你吃晚饭，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青娘嗔怪地说，郑明德会意笑笑，对青娘道：“那你以后也别等我了，这里有厨房，想吃什么方便的很！”

    青娘嗯了一声，并没去拿筷子，瞧着郑明德道：“那你当初说的话，是真的？”

    当初的话，是真的？这是什么意思，郑明德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瞧着青娘，青娘提醒他：“就是那会你说的，原先我不明白，今儿王妈妈说了件事，我才明白了！”

    郑明德的饭碗掉在地上，接着眼泪夺眶而出！青娘自从认识郑明德，还从没见过他这样，青娘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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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欺骗

﻿    王婆子用手捂住眼睛，把头背过去，绿儿神色惊讶，青娘示意绿儿出去。绿儿出门时候把屋门关上，青娘这才搂住郑明德的肩，郑明德靠在妻子手上，声音开始变的含混不清：“我恨我自己！”

    “这怪不得你，二爷，谁晓得他们会这样的，这样的……”丧心病狂四个字，王婆子怎么也说不出来。郑明德的眼泪都打湿了青娘的手，青娘心中开始酸涩起来，轻轻地摸着郑明德的头发。

    郑明德抬头，拿过帕子擦着眼泪：“我，我很难受，最难受的是，明明晓得他们这样做了，可我没有法子，没有法子去指证他们，没有法子，没有法子，我恨我自己，青娘，我恨……”

    青娘伸手把郑明德搂过来，像搂个孩子一样，青娘拍着郑明德的肩：“我知道，我知道！”世间最难过的，不是知道了真相，而是知道了真相，对做出错事的人，无法还以报应。

    这件事，没人会相信的，所有的人，都会认为是郑明德想的太多，庸医开错了药也是常有的事，既然砸了那人的摊子，也就够了。

    这样天打雷劈的事，谁会去做呢？王婆子觉得心里又开始绞痛起来，王婆子用手按住心口，口里恨恨地道：“二爷，既然如此，为何……”

    郑明德抬起头，瞧着王婆子，语气突然变的平静：“大嫂想的，不过就是想要我的儿子过继过去，然后她抚养这个孩子，会继续过她的好日子！那我，偏不如她的意，一个没有儿子的寡妇，身边又有大笔钱财……”

    郑明德唇边的笑容变的有些残忍，青娘晓得郑明德的意思是什么，到时郑明德带着全家离开这里，郑大奶奶那时没有了嗣子，等到琴姐儿出嫁之后，有大笔钱财却又没有儿子的寡妇，在这族里，只会被生吞活剥！

    郑明德的手摊开：“我没有证据，青娘，我没有证据，如果有证据，那时候，就算冒着万人责骂，就算被打的遍体鳞伤，就算只剩下一口气，我也会把他们告上公堂的，可是青娘，我没有证据。所有的罪名都让那庸医背了，那庸医，早就跑了，砸的，不过是个空摊子，那个去请的下人，也被赶出去了。所有的人都和我说，这不过是巧合，你瞧，你的兄长，你的嫂嫂，为此无比伤心。青娘，我恨我自己！”

    那样明晃晃的阴谋摆在面前，可是没有证据，什么都不能做。任由他人肆意操纵自己的命运，无法动手，想凭才学科举，连这条路都堵死，那是怎样的心灰意冷，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所有的人都想着，你该去死。

    那时，不敢去死，真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青娘握住郑明德的手，郑明德的手湿漉漉的，一直在出汗，但郑明德的手又那么冰冷，青娘的语气很平静：“那么，去考试吧！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有了身份，去考试吧！”

    郑明德没想到青娘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看着青娘的眼十分惊异，青娘在心中斟酌一会儿才道：“就算你带了我们不在这族里，可你说话在族人这边，还是不会起太多作用，一旦你科举成功，不说成了进士，就算成个举人，族人中也必定有听你的，到时你只用表示，不会袒护住你大嫂。那么，她的报应就来了！”

    青娘的语气变的越来越郑重，郑明德苦笑：“我已经……”

    “宋朝老苏，二十七才开始读书，你现在也二十七，之前还读过那么多的书，你怕什么呢？难道你怕考不上，为妻的我会笑你？”青娘的话让郑明德的心豁然开朗，接着郑明德就站起身对青娘长长一揖：“是，娘子这话说的对，我的确太……”

    “不是你太想不通，而是你是善心的人，不愿意去做那样坏事！”青娘的话让王婆子再次感慨：“二奶奶说的对，老爷太太生前就常说，二爷心性纯善，还常说，这样的脾性，也不指望他能去当什么大官，光宗耀祖，横竖家里不缺二爷的饭吃，只要二爷能考个进士，进了翰林院，做个翰林，编几本书，就够了！”

    郑明德听到王婆子提起自己爹娘，眼圈又红了，青娘拍拍他的手，对王婆子笑着道：“若他不是善心人，又怎会想到，要娶了我替我度过难关呢？”

    提起这件事，郑明德和青娘的眼神都变的温柔，郑明德微微一笑：“其实呢，我是觉得，那时你不会怪我自不量力就好！”

    “同流合污是最简单的了！”青娘这话有些没头没脑，接着郑明德微微思索，接着笑了：“我明白了，青娘，其实当日，我瞧着你这样，就想，你一个寡妇，被人这样污蔑，被人这样算计，你都要好好活，比起你来，我着实……”

    青娘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是夸你自己还是夸我呢？都别夸了，这会儿饭也差不多凉了，快些吃饭罢，好好地吃饭，好好的读书，好好的看着他们的报应一样样地来！”

    郑明德坐下端起饭碗，大大地吃了一口，屋外已经响起郑续的声音：“爹爹，爹，爹，你回来没有？”王婆子上前开了门，郑续牵着宁敏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爹爹，今儿怎么一天都没见到你，我已经会写字了！”

    宁敏没说话，只是往郑明德身上爬，郑明德把女儿抱在腿上坐好，对郑续道：“你会写什么字？”郑续冲到青娘跟前：“娘，我放在这的字呢？”

    青娘故意皱眉：“那些乱七八糟的字啊，烧了！”郑续的嘴巴张大一些：“娘，您怎么能烧了呢？”郑明德噗嗤一声笑出来：“别逗他了，拿出来吧！”

    青娘笑着从抽屉里拿出几张字纸：“他写字啊，简直是浪费墨！”郑明德一手拿着饭碗，一手接过那几张纸，往上面瞧了瞧，对郑续道：“不错，会写自己的名字……”

    宁敏的小手已经一抓，把那两张纸撕成两半，郑续懊恼地叫了一声，宁敏格格地笑出声，王婆子瞧着他们一家子，心中感慨顿生，当日太太临终前，只叮嘱自己照顾好郑明德，不和自己说别的话。想来是不愿意郑明德后面的日子，只想着如何报复，而愿他的日子顺遂平静。

    只可惜，这样的愿望遇到那样虎狼样的人，怎么会实现呢？现在好容易成这样，这一次，定不会让郑大奶奶称心如意。王婆子暗自想着，看向郑大奶奶上房方向，眼神渐渐变的坚定。

    郑大奶奶从吴娘子口中，得知郑明德已经把账本全都拿回来，库房也关锁好了，绸缎庄的门被封上，掌柜被遣散，伙计们也被放回家去，这会儿就算再想动什么手脚也来不及，真是气的差点吐血。想来想去，郑大奶奶也只有命丫鬟把绿儿唤来。

    绿儿心知肚明郑大奶奶唤自己去是做什么，跟了丫鬟走进屋子，郑大奶奶端端正正坐在上方，瞧着绿儿，绿儿一走进就跪在郑大奶奶跟前：“大奶奶叫，有什么事？”

    郑大奶奶瞧着绿儿冷笑，绿儿心里顿时生出害怕，郑大奶奶把手里的茶碗放下：“我瞧你生了异心！”绿儿的心又跳快一下，这才对郑大奶奶道：“奶奶明鉴，小的生是郑家的人，死是郑家的鬼，不敢对郑家生出半点异心！”

    郑大奶奶还是在那冷笑：“你这话，说给谁听呢？”

    绿儿见机：“自然是说给奶奶听，若非奶奶提拔，小的此刻还不是在家里，过着苦巴巴的日子，哪有现在吃的好穿的好，回到家里，爹娘都称赞小的给家里争气，不瞒奶奶说，小的爹娘还让小的服侍好主人们呢！”

    郑大奶奶这才满意一笑：“这就对了，要晓得，我对你们，从来都很好！你就说说，你二爷二奶奶，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

    绿儿应一声是才道：“二爷二奶奶这些日子，就商量着怎么把绸缎庄收回来，还说，等绸缎庄收回来了，就要二爷安心地读书！”

    读书？这两个字让郑大奶奶的神色立即变了：“你的确听到这两个字？”绿儿应是：“的确如此，大奶奶，按说……”

    郑大奶奶连连拍着桌子：“你什么都不懂，要是他考上了，对我们不是什么好事！”丫鬟守在门边，见郑大奶奶开始急躁，往外瞧一眼，见外面没人，急忙走上前安慰道：“奶奶，您也不必那么焦急，就算考上秀才举人，那又如何？郑家那么多的举人呢？”

    郑大奶奶瞪丫鬟一眼，丫鬟不敢再说，接着郑大奶奶又问绿儿：“别的可还有，最要紧的是，他们可在背后商量着，要怎么对付我？”

    这话问的着实赤|裸|裸，绿儿早在心中打好了主意，对郑大奶奶恭敬：“二爷只说过，隔墙有耳的话！”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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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挑拨

﻿    隔墙有耳？郑大奶奶唇边现出莫名的微笑，绿儿偷眼瞧向郑大奶奶，手心湿漉漉的。也不晓得这番话，郑大奶奶信了没有？如果不信自己，绿儿晓得郑大奶奶手段的，不许自家再佃好的田地，再把自己送出去，只用轻飘飘的一句服侍的不好，都不用郑大奶奶暗示，自己就会被爹娘打死的。

    绿儿的心都提到喉咙口了，郑大奶奶对丫鬟瞧一眼：“赏！”绿儿听到这个字，一颗心这才落回肚里，急忙对郑大奶奶跪下：“奶奶的赏不敢领，这么些年，奶奶待小的们恩德如山，小的们能帮忙奶奶做些事情是小的福气，哪敢再领奶奶的赏？”

    这两句话哄的郑大奶奶笑了，丫鬟手里拿着一个荷包走过来，郑大奶奶对绿儿道：“起来罢，这样的话，以后也不用说了，我只要你们好好的为我办事，亏待不了你们！”

    绿儿接过荷包，对郑大奶奶磕头：“是，奶奶的恩德，小的记在心上！”郑大奶奶又露出笑：“这话，你回去和喜儿也说，等这边的事完了，再给你们几两银子，当做妆奁！”

    绿儿再次磕头，郑大奶奶挥手：“回去罢！这来的时候长了，你二奶奶要寻你说话，寻不到，也是麻烦！”绿儿站起身，后退着往外走去！

    等绿儿走了，丫鬟才问郑大奶奶：“奶奶，她什么都没说，怎么奶奶如此重赏？”郑大奶奶伸手去端茶，丫鬟急忙把茶碗拿起，放在郑大奶奶手上。

    郑大奶奶微笑：“她已经说了许多了，哼，还在我面前装腔作势的，装个什么？你这会儿就出去和你陈婶子说，就说你二爷已经把绸缎庄接了，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二爷决意要在族内寻几个可靠的人去绸缎庄做事！”

    丫鬟会意，应是走出。郑大奶奶唇边的笑容更冷，和自己斗，郑明德也好，他媳妇也罢，都还年轻着呢！

    陈娘子得了郑大奶奶指示，自然是添上一番说话，神神秘秘地先把这话透给和自己相熟的族内的下人，过不了一个时辰，这消息就传遍族内！

    郑家族内，贫富不一，没有田产，寻不到事做要靠族人接济的穷人自然有那么一些，这个消息刚一传出，就有人来寻郑明德。

    初来寻郑明德的人说话还客气，说晓得郑明德的绸缎庄，要重新寻人做，既然如此，一笔写不出两个郑字，就请郑明德瞧在一族的份上，让自己去绸缎庄做事！

    郑明德虽奇怪这个风声是怎么放出去的，但还是客气应了，说先等上几日，诸般事情料理了，再说这话。才送走一个堂兄，就来了一个族叔。

    这族叔可没有堂兄那么客气，进门就叫着郑明德的名字，对郑明德道：“你那绸缎庄，也不用去外面寻人了，你也晓得，我原先也做过生意的，这几年虽赋闲在家，却好过那些没做过生意的！做个掌柜还是能做得来！”

    郑明德若说方才堂兄来时还在疑惑，这会儿族叔的话，就让郑明德明白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了，不由在心里讪笑一下，这才对族叔道：“叔叔要肯过来帮忙，我这个做侄儿的，心里是巴不得的！”

    郑明德这一句让族叔心里顿时欢喜起来，张开大手就在郑明德肩上拍了拍：“果真这人是要出去历练的，瞧瞧，你这出去了这么些年，说话做事都和原先不一样了，这大方劲儿，真是……”

    族叔还准备往下说好话，郑明德话锋已经一转：“只是叔叔你也晓得，这绸缎庄，原先是我大嫂的心腹下人在里面做事，我虽接了来，可我大嫂手里是有银子的，若……”

    “她有银子，又关你什么事？”族叔已经在心里想着，若真去了这绸缎庄做掌柜，到时能得到多少好处，因此直接打断郑明德的话。

    郑明德笑了：“这会儿我把绸缎庄给接过来，这些人自然不能用，谁晓得我大嫂会不会拿出银子开一个一样的绸缎庄，到那时这些人都是做的久的，自然生意要比这边好，到时这绸缎庄生意不好，我却难以怪叔叔！”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族叔往郑明德面上瞧去，见郑明德果然是忧心忡忡，族叔心里也在盘算，郑明德望一眼族叔，微微笑道：“因此我就想着，我们总是叔嫂，都是一家子，到时真要这样争抢起来，面上不好瞧，因此想把那些剩下的料子都便宜卖了，这绸缎庄就……”

    不等郑明德把租出去这话说出来，族叔就已站起身：“这还了得，罢了，我既然是个长辈，我这就去寻你嫂嫂说，让她瞧在你们是一家子的份上，那些人别处安置，不用再开什么店面了！”

    说着族叔就大踏步往外走，郑明德在后面阻拦几句，就有小厮进来，说又有人来了，郑明德也就停了脚步，让小厮把人请进来。这个自然也是说情的，郑明德把和族叔说的话，改了几句和这人说了。这人琢磨这话也有道理，告辞而去。

    郑明德瞧着这人离去背影，面上渐渐露出忧伤，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郑大奶奶听丫鬟来回报，说不停有人来寻郑明德，郑大奶奶那叫一个欢喜，就这些人，烦也要烦死他！郑大奶奶面上的欢喜还没消失，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丫鬟婆子惊慌的声音：“这位老爷，你可不能闯进去！”

    “有你们这么些人在呢，难道我就不能瞧瞧我侄儿媳妇了？”族叔的声音很大，大到郑大奶奶在里面也听的清清楚楚。郑大奶奶的眉不由皱起，丫鬟早走出去瞧瞧是什么人在这喧哗！

    丫鬟才一走出去，那族叔就对丫鬟道：“怎么是你出来了，不过你来的也好，你去和我侄儿媳妇说，她一个寡妇嫂嫂，以后还要靠着叔子的，你们二爷也是个温和人，你们大奶奶有些事，不要做的太过分了！”

    这话实在太奇怪了，丫鬟目瞪口呆，不晓得怎么回答！郑大奶奶在里面听的奇怪，只好隔了窗对外面道：“叔叔这话，我不晓得从哪里来的，我待二叔叔，从来都没有半点不是，怎么这会儿又说我不要做的太过分？”

    族叔听到自个侄儿媳妇的声音，呵呵一笑就道：“这事，外面都传开了，这会儿不是你叔子把绸缎庄给收回来，这些掌柜啊，伙计啊，原先是你的人，你要安置他们，必定也要开个绸缎庄，我们都听说了，到时你要把你叔子的绸缎庄给挤的一点生意都没有！”

    郑大奶奶用手捂住心口：“这样的话，从何说起，叔叔你……”

    “侄儿媳妇，我也不怕你说，这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你啊，还是趁早把这些心事都收起来，你一个寡妇嫂嫂，又没有儿子，做的太过分了，到时大家面上都不好看！”族叔抬高声音打断郑大奶奶的话，话语里十分肯定！

    郑大奶奶还要再辩解几句，这会儿另一个人也来了，站在院门口听族叔说了半日，也就上前对族叔道：“叔叔，这事还没定呢，我们先回去罢！”

    那族叔满口乱嚷：“什么没定，我们先回去？等真定下来，到那时我们再来说话，就全迟了！”那人微微一笑，对族叔道：“银子在别人手里，别人要做什么，难道我们还能反对不成？还是快走罢！”

    郑明德也匆匆而来，对族叔连连拱手劝说族叔离去，外面吵嚷声渐渐平了，郑大奶奶在屋里已经气的说不出话，丫鬟走进来，见郑大奶奶用手捶着心口，对郑大奶奶道：“奶奶，这样人胡乱的说话，奶奶何晓放在心上？”

    郑大奶奶用手按住头：“我是不想放在心上，可你觉得，自从你大爷走了之后，我们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丫鬟见郑大奶奶流泪，递过去帕子给她拭泪：“奶奶的心事，我也晓得的，可是……”

    郑大奶奶接过帕子擦着眼泪：“要是哥儿还活着，他们又有谁敢放一个屁？”丫鬟叹息：“奶奶，这寡妇的日子难熬，奶奶您又不是不晓得，当日……”

    丫鬟才说了当日两个字，郑大奶奶就拍着椅子扶手：“住口，谁让她在我面前摆婆婆架子？”丫鬟急忙住口，郑大奶奶又叹气，有儿子又如何呢？若像郑明德一样无能，不，自己的儿子，绝不会像郑明德那样无能的！

    “娘！”琴姐儿的声音突然响起，郑大奶奶急忙抬头：“姐儿什么时候来的？”琴姐儿皱眉瞧着郑大奶奶：“我来好一会儿了，原本是想过来帮娘的，可是娘，谁在娘您面前，摆婆婆架子？”

    琴姐儿的问话像一根针戳在郑大奶奶心上，郑大奶奶瞧着女儿：“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竟然在外面偷听我和人说话？”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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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翻脸

﻿    琴姐儿的眉皱的也很紧：“可是娘，您不是说，事无不可对人言？”

    丫鬟忙上前打圆场：“奶奶，姐儿也是关心您，这才过来的！”说着丫鬟就转向琴姐儿：“姐儿，不管奶奶做了什么，奶奶横竖是为您好的！”

    琴姐儿的眉并没松开，还是瞧着郑大奶奶：“这话不对，需知事有可为不可为，若别人欺了我，我定要报回去，这叫平常，可若……”

    郑大奶奶又急又怒，手已经扬起：“我请了先生来，教的就是你忤逆父母吗？”琴姐儿双膝跪下：“娘，女儿并不是忤逆您，女儿只是想晓得，您当初，是不是真做了什么错事，甚至这样的事，让二叔被赶走？”

    郑大奶奶的手这一回落在女儿脸上，只是郑大奶奶毕竟心疼女儿，这一巴掌打的很轻，但琴姐儿的眼圈还是红了，丫鬟轻声劝说琴姐儿：“姐儿，奶奶也好，爷也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原先还为了……”琴姐儿打断丫鬟的话：“先生常给我讲的，是田家的故事，娘平日和我说的，也是孝悌，难道说娘和爹，竟然……”

    不等不孝不悌的话说出来，郑大奶奶已经咬牙瞧着女儿：“你读书读坏了脑壳了？难道不晓得，除了我这个亲娘，又有谁会为你打算？你身上穿的戴的，服侍你的丫鬟，哪一样不要银子，你以为这银子会从天上掉下来？还是你那个二叔双手捧上给你？你也不去瞧瞧你那二婶和你那两个堂弟妹，他们一身土气，难道你愿意他们像你一样？”

    琴姐儿从没见过郑大奶奶这个样子，眼里的泪像断线珍珠一样落下来，瞧着郑大奶奶小脸十分为难，丫鬟已经轻声劝道：“奶奶，姐儿还小呢，这会儿只晓得书上的话是什么样的，等她经了些事，才晓得奶奶的苦心！”

    郑大奶奶用帕子捂住眼睛：“她这样，书上的话是一套套的，还能懂我的苦心？方才她说的什么，指责我们做了不孝不悌的事？她也不想想，真要孝了，真要悌了。就婆婆那样偏心眼，只偏着自己亲生儿子，到时还不晓得这家业有几分归了我们？还有她那二叔，口上说的好呢，真成了举人，成了进士，早把我们家业全占了，还……”

    郑大奶奶说的畅快，不料琴姐儿已经站起身，就要外面跑去。丫鬟和郑大奶奶都惊讶，丫鬟忙让婆子和小丫头们拦着琴姐儿，可怎么拦的住？

    琴姐儿跌跌撞撞地跑到院子门口，一头撞在青娘身上，青娘伸手拉住琴姐儿，微笑道：“姐儿这是怎么了？”琴姐儿正哭的小脸红红，瞧见青娘，想起方才郑大奶奶说的话，琴姐儿哭的更伤心了：“二婶，我娘她，她……”

    “住口！”郑大奶奶走出屋子，喝住琴姐儿，琴姐儿这会儿更感委屈，郑大奶奶已经喝命婆子：“把姐儿拉住，送到厢房里，以后姐儿就住在厢房里，也不许她再跟着先生上学！”

    婆子们急忙应是，上前来拉琴姐儿，青娘疑惑地瞧着郑大奶奶：“嫂子这是怎么了？琴姐儿平日……”

    “我管教女儿，还用不着你来操心！”郑大奶奶的微笑和装出来的温和全都消失，*地回了这么一句，青娘面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瞧着郑大奶奶道：“嫂嫂瞧来是要……”

    “是要什么？”郑大奶奶再次打断青娘的话，对婆子们道：“还不快些把姐儿送回厢房？”琴姐儿哭的脸更通红，瞧着青娘道：“二婶婶，我……”

    “琴姐儿，你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亲娘！”郑大奶奶咬牙说了这么一句！琴姐儿眼中的泪水掉的更厉害，却一个字都没说。琴姐儿被拉进厢房里，迅即厢房门被关上！

    郑大奶奶对青娘道：“我还有事，没空招呼二婶婶你，二婶婶请回！”

    青娘瞧着郑大奶奶一字一句地道：“大嫂做这样的事，真不怕报应吗？”

    报应？微笑回到郑大奶奶脸上：“二婶婶是在外面站久了，说胡话了？我做了什么事？二婶婶胡言乱语，也不怕以后下拔舌地狱？”

    青娘瞧着挺直腰背站在那的郑大奶奶，也笑了：“大嫂既觉得，自己所做一切都是无可厚非不愧对天地的，又何必……”

    “小孩子家，听了几句闲话，就跑来和我说东道西，这样的话，传出去才真真叫一家子都不好受，我把她关起来，管教管教，这也是平常事！二婶婶，我并不是不疼女儿，而是我也晓得，小孩子不管教好了，以后长大，也不过是丢人！”

    郑大奶奶的话，一个字一个字传到厢房里的琴姐儿耳里，琴姐儿在那哭的更厉害了！青娘叹气：“大嫂真是只为了琴姐儿好？”

    “琴姐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这是自然！”郑大奶奶的话语之中，带上了几分傲慢，青娘瞧着郑大奶奶：“因此，大嫂为了自己儿女，可以做出昧良心的事？”

    郑大奶奶眼中闪过一丝冷然，接着郑大奶奶笑了：“二婶婶真是没见识，什么话都可以信口胡说，不过，我原谅你！”

    青娘像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大笑起来，接着青娘笑容一收：“既然大嫂觉得自己所为，毫不害怕，那我也没什么好说，我只想活的久一点，慢慢地看着，看着大嫂的……”

    青娘凑到郑大奶奶耳边，声音轻柔：“报应！”郑大奶奶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打青娘一巴掌，青娘已经直起身，离开郑大奶奶。郑大奶奶神色冷然，望着青娘背影：“说的那样好听，也不过就是为了这里的产业！”

    青娘没有停下脚步，也没转身，径自往自家院子去，有些人，心已经坏掉了，说什么话，他们都不会醒悟，而只会认为这世上全是亏待了他们的人。

    这样的人，除了要给他们报应之外，多一个字都不要说！

    郑明德回到屋里时，已经掌灯很久了，青娘在灯下坐着，瞧着沉睡中的宁敏，郑续趴在桌上在打瞌睡。郑明德脚步轻缓地走进：“怎么也不把他抱到床上睡？”

    青娘抬头瞧着郑明德：“续儿嚷着要等你，不让我们抱！”

    郑明德露出笑，走到儿子面前，把儿子抱起来，郑续睁开眼瞧瞧父亲，嘀咕出来一句：“爹，我的字，写的越来越好了！”说着郑续就靠在郑明德肩头沉沉睡去。

    郑明德不由笑了，把郑续放在宁敏身边，青娘给他们盖上被子，抬头和丈夫的眼撞在一处，青娘不由笑一笑，轻声问道：“你去四叔家里，商量了半日，商量出了什么？”

    郑明德的手摸摸女儿的脸，这才轻声道：“四叔听说我要重拾学业，十分欢喜。我又和四叔说了自己的打算，四叔听了，先是叹气，接着就说，其实这样也好，别人做了坏事，难道我们也要做一样的坏事不成？四叔还答应帮我在族里寻一个合适的人去绸缎庄。至于伙计，四婶娘的娘家侄儿，今年二十二，原先在镇上绸缎庄做过，后来那家要搬走，他不愿意跟了走就回家来。四叔说，到时就让他去！”

    青娘握住丈夫的手，郑明德说完瞧着青娘：“只是以后，辛苦你了！”青娘微笑：“说什么辛苦呢？你我是夫妻，我别的不能，帮你看看账本，还是能的！”

    郑明德把青娘的肩搂过来，青娘靠在他肩上：“再说，我们夫妻，只要带着孩子好好的过就好。”郑明德闭上眼，把青娘搂的更紧。

    吵吵嚷嚷了几日，族中已经晓得这件事郑明德交给了郑四叔，因此也就去求郑四叔，不过郑四叔和郑明德不一样，一来辈分要高，二来郑四叔在这族里住了一辈子，谁品行怎样，郑四叔还是心里有数，因此那些送礼的，说好话的，一概都被郑四叔挡在家门外。

    郑明德加紧了收拾绸缎庄的步伐，有些常年积压在库里的货物，郑明德和郑四叔的内侄商量了，有些便宜了卖给了成衣铺子，有些布料就分给了原来绸缎庄的伙计，还有一些，拿回家来给家里人做衣衫。

    郑大奶奶听到人来报郑明德这样处置，冷笑一声：“果真是没做过生意的人，刚接手就这样散漫，等以后，没有货没有银子，由他哭去！”

    丫鬟在旁边应道：“说的是呢！当日若非太太……”郑大奶奶冷冷地盯了丫鬟一眼，丫鬟忙用手掩一下口，郑大奶奶想了想对丫鬟道：“黄掌柜那边，你把我意思传过去没？”

    丫鬟点头：“传过去了，黄掌柜听说大奶奶的意思，朝上面磕头呢，还说让大奶奶瞧好了，以后啊，一定要让那铺子，没生意可做！”

    郑大奶奶露出舒心的笑，既然敬酒不吃，就别怪自己给他们吃罚酒！当日丈夫说的果然对，打蛇不死，必留后患！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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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致歉

﻿    丫鬟瞧着郑大奶奶唇边的笑，想了想又道：“奶奶，既然如此，绿儿喜儿……”郑大奶奶的眼冷冷地横过去，丫鬟急忙闭嘴。

    郑大奶奶冷笑一声：“她们两个，不过是两个丫鬟，让她们去服侍你二爷二奶奶，顺便帮我做事，这也是她们的福分！”丫鬟连连应了两声这才小心翼翼地道：“奶奶，虽则如此，这万一二爷二奶奶要迁怒，或者……”

    “那也和我没什么干系！我赏了她们，这就够了！”郑大奶奶淡淡地说，接着望丫鬟一眼，语气变的亲热些：“自然，你和她们是不一样的，你跟了我这么些年，还没桌子高的时候就跟了我。这些年，亏你在旁帮着，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我打算着，等这些事都完了，给你好好地寻一户人家呢！”

    丫鬟听到郑大奶奶这许诺，微微一笑就给郑大奶奶跪下：“小的不过随便说一句罢了，谁不晓得奶奶是善心人？”郑大奶奶唤她起来：“你我是自己人，说这些话就外道了，只是不晓得琴儿这两日，可还好些？”

    丫鬟站起身摇头：“姐儿只是哭，可委屈呢！”

    郑大奶奶叹气站起身：“走罢，我们去瞧瞧她，这孩子，真不晓得像谁，怎么这么倔，认死理！”丫鬟应是扶了郑大奶奶往厢房去。

    守在门口的婆子见郑大奶奶走过来，急忙开了门口的锁，打起帘子让郑大奶奶进去。郑大奶奶扶了丫鬟的手刚进到外屋，就听到里屋传来哭声。

    郑大奶奶瞧着屋里的婆子，那眉头就皱紧：“你们也不劝劝姐儿？”婆子急忙道：“小的们劝着呢，姐儿前两日还不肯吃饭，这两日小的们劝着，也能吃上几口饭了！”

    郑大奶奶连声叹气，丫鬟已经打起帘子，郑大奶奶走进里屋。里屋一张罗汉床上，琴姐儿面朝里歪着，哭声不断。旁边桌上放了饭食，只动了那么几口。

    郑大奶奶瞧一眼那饭食，眉立即皱紧，丫鬟察言观色，刚要出声对婆子们呵斥。郑大奶奶已经走到床边，握住琴姐儿的肩：“琴儿，琴儿，娘的乖琴儿，你生了这么些日子的气，难道还要对娘气恼？”

    琴姐儿抬起头，郑大奶奶瞧见琴姐儿面上全是泪痕，伸手用帕子给女儿擦着脸上泪痕，语气更为温柔：“琴儿，我晓得，你恼娘呢，可那日你说的话是些什么话？琴儿啊，这样的话，无凭无据，你怎么可以对娘说呢？”

    琴姐儿一语不发，只是抽噎，郑大奶奶摸摸女儿的脸，心疼地说：“瞧瞧，这两日，瘦成什么样了！”丫鬟立即道：“快告诉厨房，做碗燕窝粥端来！”

    婆子连声应了，传到外面去。郑大奶奶抱着琴姐儿，不停地说着软话，琴姐儿的小嘴渐渐不撅的那么高了，只对郑大奶奶道：“娘，您真的没做那些事？”

    婆子已经把燕窝粥端来，郑大奶奶拿起燕窝粥，一口口地给女儿喂着：“琴儿，你到这会儿还不信我？这样的事，是天打雷劈的，娘要真做了那么些事，这会儿老天怎么不收了我去？”

    琴姐儿毕竟年幼，那日又憋着一口气，听了郑大奶奶这些话，琴姐儿的眉渐渐松开，郑大奶奶笑的更为温和，琴姐儿想了想又道：“可是娘，二叔他确实是……”

    郑大奶奶既然要来劝说女儿，自然就想好了法子，叹一口气就对女儿道：“琴儿啊，这件事，我承认，当日是你爹糊涂，想着你亲祖母早早就没了，你二叔平日又多得你祖父疼爱。你爹担心到时你祖母把了家业，不给我们一分，这想出这样的主意，况且族内的人，你也晓得的，多是爱看热闹要挑唆人的。因此才挑唆你爹想出这样的主意。”

    说着郑大奶奶的泪就掉下来：“这事也怪我，当时我就该劝着他，谁晓得怎么也劝不转来，那时你和你哥哥又还小，我只顾照顾着你们，谁晓得就……”

    郑大奶奶这么一张嘴，把事全推到死去的郑大爷身上，琴姐儿就信了一多半，那眉又皱紧：“原来如此！那日|娘说的，想来也就是这事？”

    郑大奶奶把琴姐儿搂紧一些：“我的儿，就是为了这件事，你二叔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值不得怎么怨我呢！偏生我又不好和你二叔说这些话！”

    琴姐儿这会儿心里开始心疼起郑大奶奶来，急忙伸手拍拍郑大奶奶：“娘，我晓得了，等我代娘去和二叔赔礼道歉去！”郑大奶奶听着女儿的话，面上笑开：“我的琴儿，果真是疼娘！快些把这燕窝粥给吃了！”

    琴姐儿点头，接过郑大奶奶手里的燕窝粥，一口就喝干。郑大奶奶瞧着女儿，眼里有得意笑意！

    “四叔已经替我看好了人，就是前面五叔家的儿子，这人比我大一岁，小时候也曾在一起玩的。只是五叔家日子渐渐过的消乏了，只念了几年书，他就去城里杂货铺做伙计，做了那么几年，也攒了些钱，偏偏五叔这会儿病了，他又只得回来照顾五叔，算来，他照顾五叔也有那么几年了，五叔前年没了，他也要寻个事做！”

    郑明德对青娘说着，青娘笑了：“这族里的人，我也不大认得，既然四叔说好，你也是和他从小玩到大的，自然就是好！”郑明德微笑：“等明儿你让厨房备一桌酒，我把这位哥哥请来，你在里头，和那嫂子说着话，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样人！”

    青娘点头，绿儿已经进来道：“二爷、二奶奶，琴姐儿说要来给二爷二奶奶问安。”这可有些稀奇，郑明德和青娘互看一眼，郑明德已经道：“请她进来罢！”

    琴姐儿已经换了衣衫洗了脸，头上的发也好好梳了，规规矩矩走进来，乖巧地给郑明德和青娘行礼。郑明德让琴姐儿起来：“大家一家子，也别这么客气！”

    琴姐儿应是站起身，对郑明德恭恭敬敬地道：“侄女今儿来，是有件事，要代家父，请二叔的原谅呢！”郑明德不料琴姐儿这小小人儿，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呆了呆才对青娘道：“这孩子，瞧着才这么大点，可这说话，和个大人似的！”

    “二叔忘了，眼瞅着就要过年，侄儿的生日是在二月，到了二月，侄女说是九岁，其实已经可以说是十岁！十岁怎么也不能算娃娃了！”琴姐儿一板一眼地对郑明德说。

    郑明德忍不住笑出声：“不错，不错，这话不错，坐下罢。你和我说话，用不着这么严肃正经！”

    琴姐儿对郑明德又行礼下去：“侄女这两日，问过了娘，晓得父亲大人确有对不住二叔的地方。侄女这两日，辗转反思，夜不成寐。都说父债子偿。侄女虽是个女儿家，也晓得这是非轻重，因此侄女冒昧来此，代父亲恳求二叔原谅，从此后，大家都还是一家子！”

    琴姐儿语气恳切，郑明德瞧着侄女的面容，突然笑了笑：“琴姐儿，你是个好孩子！”琴姐儿听的先是一喜，青娘已经把琴姐儿拉过来：“正因为你是好孩子，这些事，都是我们大人之间的事。琴姐儿，你不要管，也别想着去管。二婶和你说，你啊，只要好好地侍奉好你的母亲，平日努力学着这些东西，等以后出嫁了，到别人家好好做人，就够了！”

    琴姐儿虽是小孩子，青娘这话讲的再浅显不过，琴姐儿的眉已经皱起：“二婶婶，您的意思，是不肯原谅父亲？”郑明德轻叹一声，对琴姐儿道：“好孩子，你的父亲已经去世了，之前他曾对我做的种种，随着他入土，也就什么都结束了！”

    这回郑明德讲的，琴姐儿就有些听不懂了，她皱眉瞧着郑明德，郑明德的语气变的更柔和：“琴姐儿，有些事，并不是过去发生过的，而是现在在发生！”

    琴姐儿啊了一声：“二叔，您说的是，是我娘，我……”

    “琴姐儿！”青娘叫琴姐儿一声，打断她的话，这才对琴姐儿更柔和的道：“琴姐儿，大嫂是你亲娘，你又是她唯一的骨血。她自然会护着你，许多事，你做孩子的也不能晓得。你也不用追问。”

    琴姐儿眼里的泪掉落：“二叔，二婶，你们是在笑话我？”郑明德摇头：“并不是在笑话你！琴姐儿，你是个好孩子，肯为你爹娘做出这样举动，你是个十分好的好孩子。正因为你还是孩子，所以这些事，你不用晓得，我和你二婶，也不会迁怒于你！”

    “琴姐儿，这是大人们的事！”青娘再次重复，琴姐儿的头缓缓低下，眼角有泪。青娘拍拍她的肩，叫来跟琴姐儿的丫鬟，让丫鬟带走琴姐儿。

    “我没想到！”郑明德在琴姐儿走后，才叹息出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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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 73 章

﻿    青娘了然地拍拍郑明德的手，郑明德回神过来对青娘道：“倒忘了一件事，明儿是29，秦家那边还下帖子请你呢，我偏要你在家忙！”

    “秦家那边，我也认不得人，况且人也想多瞧瞧我，褒贬褒贬我。去不去也没多少关系。让王妈妈带份礼去恭喜恭喜就是。”青娘的话让郑明德笑了：“现在还学会回绝人了。”

    青娘噗嗤一声笑出来：“这还不是你教我的？能交往的人，交往一个就胜过十个百个，不能交往的人，就算交往了十个百个，也不过是白搭。”郑明德这会儿连眼里都满是笑意：“好，我晓得了！”

    青娘温柔地瞧着他，两人相视而笑。郑明德把青娘的手握的更紧，就让那爱算计，肯算计的人慢慢地去算计去，自己和家人，要过的，不是那样算计来算计去的日子。

    绿儿喜儿提着食盒走进来，青娘帮着她们把桌上碗筷布设好。刘七媳妇抱着宁敏带着郑续走进来吃饭，青娘让郑续张开手，检查一番他的手洗干净了，这才让郑续坐在桌上。

    刘七媳妇小心翼翼地把宁敏放在椅子上坐好才对青娘道：“哥儿姐儿都是爱干净的。一听说吃饭，还不等小的说呢，哥儿就叫赶紧打水来。”

    青娘含笑摸摸儿子的头：“真乖！”郑续拿着筷子对青娘点头：“娘，我比妹妹乖！”郑明德噗嗤一声笑出来：“就你爱说话，赶紧吃饭罢！”

    绿儿盛了一碗饭端过来，青娘接过饭，用汤泡了，拔了半碗给刘七媳妇，要她喂宁敏，剩下大半碗递给郑续，要他赶紧吃。

    刘七媳妇喂了几口想起什么就对青娘道：“方才小的去茶房打洗脸水，遇到管茶房的赵婆子在那嘀嘀咕咕和陈嫂子说着什么呢。我恍恍惚惚地听着，像是什么二爷心太硬了，我想仔细听听，别人也就罢了，陈嫂子可是使老的人了，哪能不晓得规矩呢。谁晓得她们一见我来，就散了。”

    青娘哦了一声，和郑明德相视一笑没有说话。绿儿已经对青娘道：“二奶奶，这件事，小的也恍惚听到了，不过……”

    “人嘴两张皮，爱说什么就由他说去！”青娘的话让绿儿眨了眨眼，接着绿儿嘀咕一声：“可是，奶奶，您和二爷的名声，到时要被……”

    “这会子我们听了这样的话，就跑去骂赵婆子一顿，又有什么意思？”青娘的话让绿儿摸不着头脑。郑明德已经笑道：“你奶奶的意思，就是这样的话，总是难免的，只要这院子里的人，不去外面瞎嚼舌头，也不要把我们院子里的事说出去，就够了。至于别人，不是我们能管的！”

    绿儿哦了一声，刘七媳妇眼珠一转，有些试探地问：“二爷，小的男人这些日子在外头，听说族里商量着，要主持把这两边分开的事呢！”

    郑明德瞧刘七媳妇一眼没说话，青娘已经笑了：“你二爷才说呢，你就又犯了，这些事，都是别人的事，和我们没有多少干系。你们从此只要好好地服侍就好了，旁的事，别管！”

    刘七媳妇的眼眨了眨，对青娘道：“奶奶的教诲，我们记住了。”青娘低头看看郑续碗里的饭，轻声问他，晓得他还没吃饱，也就又盛了一碗饭用汤泡了让他继续吃。

    郑明德唇边的笑一直没消失，当初曾被逐出过族的人，这样的一点流言蜚语，是真的不放在心上。

    琴姐儿回到郑大奶奶身边，难免又和郑大奶奶哭了一场，郑大奶奶又骂了郑明德几句，好容易把女儿哄好，郑大奶奶的心这才放下，只要众人都站在自己这边，拿捏郑明德，那还不叫一个手到擒来？

    “婶子，也不怕你笑话我。刚才我来的时候，遇到六婶子了，她听的我过来你这里，还和我说，说你瞧着不是那么好相与的，还和我说，说……”郑明德的族兄叫郑全，郑全媳妇和青娘年岁差不多，不过因为操劳，瞧着比青娘大的多。在青娘房里坐着，两人谈谈说说，渐渐地郑全媳妇就放松下来。

    等青娘让人把酒席摆上，吃了两杯酒，借酒盖了脸，郑全媳妇就和青娘越发说的桌。连郑六奶奶和她说的话，郑全媳妇也不自觉说出来。

    说完郑全媳妇就觉得脸红，急忙端起酒杯又喝一杯：“这话，不该我说的。”青娘微笑：“嫂嫂这话有什么不好说的？我们妯娌们，按说是一辈子的事。原本呢，大家都是该和和气气的，这才叫一家子呢！”

    郑全媳妇点头：“这话说的是！哎，二婶子，我也不怕你笑话，原先这家里的大嫂子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这门槛可高，一年到头，也只有祭祀时候能见着一面。后来大哥没了，我们来帮忙，大嫂子也才出来和人说话，可是呢，二婶子你是晓得的，我们家里日子艰难些，大嫂子也不爱和我说笑。我倒听说大嫂子守寡之后，变的和气多了，只是一直没眼见呢！”

    青娘哦了一声，原来郑大奶奶是丈夫没了时候，才出来和这些妯娌们说笑的。

    门外已经响起郑大奶奶的笑声：“二婶婶今儿在家请客，怎么也不说一声。这是一家子，我也该见见的！”青娘用帕子点一下唇角，郑全媳妇要站起身，青娘止住她对外面道：“大嫂子请进来，方才这嫂子还在这说，说大嫂您为人最和气了！”

    郑大奶奶走进门来，青娘和郑全媳妇起身相迎，郑大奶奶唇边含笑，和她们两见过礼，各自坐下。郑大奶奶已经反客为主，端起酒杯对郑全媳妇道：“婶子平日也不爱来我们家逛逛。我和婶子今儿好好地喝一杯。”

    对了青娘，郑全媳妇还能说上几句。郑大奶奶一走进来，那排场那气度，郑全媳妇的手脚都不晓得该怎么放了，急忙站起身接过酒杯，对郑大奶奶道：“嫂子也太客气了，我们虽是一家子，可……”

    “那样嫌贫爱富的事，我们家可是从来做不出的！”郑大奶奶按着郑全媳妇的肩，让她坐下，瞧着青娘，语气稍微抬高一些说。

    青娘肚内只觉得好笑，但还是对郑大奶奶点头：“大嫂这话说的事。头一个大嫂就不嫌贫爱富！”郑大奶奶没想到青娘竟顺着自己的话说，倒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什么劲儿都使不出。

    青娘笑吟吟地瞧着郑大奶奶，郑大奶奶的眉微微皱起，瞧着青娘，似乎和原先一样土气，可此时唇边的笑，却和原来不一样了。

    郑全媳妇没察觉这两妯娌之间暗流涌动，只点头道：“大嫂和二婶婶说的都对，来来，都一起再吃一杯。”青娘端起酒杯，对郑大奶奶微笑，郑大奶奶也只有端起酒杯，青娘一口喝干，郑大奶奶却只微微沾了沾唇。

    郑全媳妇又一杯酒落肚，对着郑大奶奶的话也多起来：“这些日子，族里面有些流言呢，说二婶婶不好相处，还说什么你和二婶婶妯娌两个，从来不在一起说话的。今儿我亲眼瞧见，你们两个，相处的好的很呢！可晓得外面的话，都是靠不住呢。”

    “嫂嫂说的是呢，外面的话，许多都靠不住呢！”青娘又给郑全媳妇倒了杯酒，笑眯眯地瞧着郑大奶奶。郑大奶奶原本是想用言语挑衅青娘，让青娘当着外人的面和自己起了冲突，到时就可以坐实了青娘是个蛮横无理的人。谁晓得青娘全不接话，郑大奶奶觉得心口有股气堵在那，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

    郑全媳妇又喝了一杯，瞧见郑大奶奶杯子还是满的，就叫起来：“大嫂，你也把这杯喝干了，再满上，我们难得在一起吃酒。”

    郑大奶奶按住心里的这口气，对郑全媳妇：“说来，婶子是为什么要来这边？”

    “好叫嫂嫂知晓，四叔和你叔子商量了，要请这边大哥去绸缎庄做掌柜呢。今儿这桌酒，就是请一请他们。”青娘也不绕弯子，直接就说出。

    郑大奶奶哦了一声，瞧着郑全媳妇道：“这倒是好事，不过这绸缎生意，比不得杂货铺。”真是时时刻刻不忘挑拨，青娘瞧着郑大奶奶也不说话。

    郑全媳妇点头：“这做生意的事我不晓得，不过……”

    “若是去别处也就罢了，可这毕竟是一家子，要是做的不好了，到时弟兄们都不好见面。”郑大奶奶飞快说完，瞧着郑全媳妇，一脸全都为她打算的样子。

    青娘已经笑了：“大嫂原本是为我们好的。”青娘顺着郑大奶奶的话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就对郑全媳妇笑道：“不过这话，我就要驳一驳了！”

    郑全媳妇那在动荡的心又开始安定下来，等着青娘说话。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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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有喜

﻿    青娘微微一笑，缓缓开口：“这做生意，哪有个从娘胎里落下就会做生意的？还不是要经过历练。况且方才嫂嫂也和我说过，说大哥原先在那铺子上，那铺子虽则是做杂货的，可周围也开有绸缎庄，大哥闲暇无事时候，也常去绸缎庄帮忙，看看问问。这是其一，其二呢，四叔的内侄，在绸缎庄做过，说他考过大哥，举凡那些丝绢绫罗绸缎，产地在哪里，价格如何。大哥都一口说出。”

    郑大奶奶望着青娘，神色不定，青娘唇边笑容更浓：“大嫂的担忧，我是晓得的，可是你叔子要开绸缎庄，自然也是要开的长长久久的，没有一个拿着银子往水里撂的意思。能寻到既忠心又做过的人自然是最好的。若不能，那就先要忠心！说起来，大哥这两样都有的。”

    青娘说话的语气越来越轻快，郑全媳妇的神色也渐渐放松下来，对青娘道：“还是二婶婶说的有道理，这么说罢，毕竟你哥哥，已经好几年没出去做事了。现在担了这么一个重担，我心里总是嘀咕的。方才听大嫂说了，我还真是……”

    郑全媳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青娘望一眼郑大奶奶，对郑全媳妇笑了：“大哥和嫂子，都是忠厚人，才会这样想。可这生意，自然是越做越熟的，哪有越做越不熟的？”

    郑全媳妇对青娘笑笑：“说的是呢！”两人越说越投机，倒把郑大奶奶凉在一边了，郑大奶奶几回想插口，可怎么也插不进去，恨恨的抓紧帕子不语。

    青娘笑着和郑全媳妇又喝了一杯，青娘这才像瞧见郑大奶奶一样，对郑大奶奶笑道：“说起来，还没问过嫂嫂，琴侄女，她……”

    “我的女儿自然有我关心，无需你操心！”郑大奶奶怒极，忍不住说出这么一句，说完了郑大奶奶瞧见郑全媳妇惊讶的神色，郑大奶奶这才觉出，自己不该这么说的。

    郑大奶奶急忙用帕子点一下唇角，对郑全媳妇笑着解释：“琴儿请的这个先生，着实……”

    郑全媳妇不等郑大奶奶说完，就皱眉道：“正是呢，我前两日听得你们家把这先生给辞了，这先生，可是大大有名的，怎么听大嫂您说的，全不像这么一回事？”

    “我们这样人家，教女儿也就将就过了，那样京城里的大家闺秀，我们这样人家，就算教出来，也在这地面上，寻不到这合适的人家嫁！”郑大奶奶此刻心里已经慌乱，匆忙说了这么一句，说完郑大奶奶觉得不想再在这坐着了，怎么觉得所有的事都离自己想的越来越远？

    青娘听郑大奶奶这样说了，唇边现出一抹嘲讽的笑，接着青娘就对郑全媳妇道：“那绸缎庄，嫂嫂今日回去，过两日就收拾进城罢！”

    郑全媳妇点头，两人嘀嘀咕咕又说些该怎么收拾屋子的话，郑大奶奶听的头痛欲裂，站起身就道：“既然你们还有事要商量，那我也就先走了！”

    郑全媳妇和青娘送她出去，郑大奶奶的笑，在走出院子之后，就消失的干干净净。丫鬟见她神色不对，急忙上前扶住她。郑大奶奶用手按住心口：“赶紧回去！”

    丫鬟应是，匆忙扶着郑大奶奶回到屋里，琴姐儿正坐在窗边写字，瞧见郑大奶奶走进就迎上前：“娘，我今儿写的字，您瞧瞧，可……”

    琴姐儿的话还没说完，看见郑大奶奶面色苍白，琴姐儿就啊了一声，急忙问丫鬟：“娘不是说去寻二婶婶说话吗？怎么这会儿，脸色这样苍白？”

    丫鬟把郑大奶奶扶了坐下，眼珠一转就对琴姐儿道：“姐儿，这话原不该告诉你，奶奶这是被二奶奶给气的。”

    气的？琴姐儿的眉皱的很紧，见郑大奶奶面色越发苍白起来，琴姐儿急忙帮着丫鬟把郑大奶奶扶了在床上躺下，丫鬟去给郑大奶奶倒茶，琴姐儿就乖巧地坐在一边，给郑大奶奶捶着背。

    郑大奶奶接了丫鬟倒来的热茶喝了两口，对琴姐儿流泪下来：“我的儿，你的父亲没了，现在你二叔的狼心狗肺渐渐的又露出来，我的儿，你以后，要靠谁去？”

    琴姐儿的眉皱的更紧了：“娘，您昨儿不是说，原先是父亲做了对不起二叔的事，还应了，让我代您和父亲去赔礼，这会儿，怎么又说这样的话？”

    “我的儿啊，你还小，你不懂，有些事，有些人，是信不得的！”郑大奶奶把琴姐儿一把搂在怀里就哭起来，琴姐儿被郑大奶奶这样一搂，心里也酸涩起来，更着郑大奶奶滴泪。

    丫鬟趁机道：“姐儿，许多事，奶奶没有和你说，你也不要听外面人的乱说。奶奶为了你，吃了许多委屈，你可都要记得。”琴姐儿含泪点头。

    接着琴姐儿直起身子，瞧着郑大奶奶：“娘，我这会儿还小，等我再大些，就去……”郑大奶奶握住女儿的手：“琴儿，你毕竟是个姑娘家，并不是儿子，你要是个儿，娘也不用受那么些委屈。”

    “有志妇人，胜似男儿！”琴姐儿嘟着小嘴说了，接着就对郑大奶奶道：“娘，我想着，这全是我们没有弟弟的缘故，不如娘您过继个弟弟，到时我们一起养弟弟，等弟弟长大了，成器了，到时谁还敢欺负您？”

    “我儿，你还真贴心！”郑大奶奶说着，就皱眉摇头：“这不成，原先说好了，等你二叔生下第二个儿子，就过继给你爹的，现在我们要另外择嗣，你二叔定不会应的！”

    “娘去把老祖宗们都请来，到时和他们说了，女儿再出去说，二叔二婶只怕也不愿意把孩子过继过来，到那时，不就好办了？”琴姐儿把自己的主意说出来，郑大奶奶对女儿露出欣慰的笑：“我的儿，有你这番话，晓得你是这样会打算的人，娘啊，这辈子也就有靠了。”

    琴姐儿还当真以为，自己给娘出了主意，笑吟吟地靠在郑大奶奶怀里。郑大奶奶把女儿搂紧一些，面上笑容渐渐有些咬牙切齿。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吴娘子走进，丫鬟见吴娘子面上神色有些不对，对吴娘子使眼色，命她出去。郑大奶奶已经瞧见，喝问吴娘子：“这是要做什么？”

    吴娘子走近一步，压低嗓子：“奶奶，方才那边酒席散了，就听说二奶奶有些不舒服，二爷连席都没终，就回房了。”

    不舒服？郑大奶奶瞧着吴娘子，吴娘子瞧向琴姐儿，郑大奶奶也晓得这话只怕不好和琴姐儿说，郑大奶奶对琴姐儿道：“女儿，你这会儿去厨房，瞧瞧燕窝粥好了没？”

    琴姐儿乖乖应了，等琴姐儿一走，吴娘子就压低嗓子：“奶奶，瞧着样子，只怕二奶奶是又有喜了！”有喜？郑大奶奶唇边的笑越来越诡异，吴娘子瞧着郑大奶奶唇边的笑，凑在郑大奶奶耳边：“奶奶，这一回……”

    “你自己晓得，不用我再多说！”吴娘子会意，往后退出。

    丫鬟等吴娘子一走，才对郑大奶奶道：“大奶奶，这事，和上回……”郑大奶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这是个机会，你不觉得，你吴婶子她们，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那件事，总要有个替罪羊的。吴婶子懂药材这件事，晓得的人并不多，你等寻个机会，把这件事悄悄透露出去！”

    丫鬟应是，接着面上神色变了变，郑大奶奶笑着拍拍丫鬟的手：“放心，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原先呢，我还想着你大爷若在，就让你服侍了大爷，我们两个一起，也能把这日子过的越来越好，只可惜你大爷没福气！”

    说着郑大奶奶的眼圈就红了，丫鬟会意地拍拍郑大奶奶的手：“奶奶的意思，我明白了，奶奶您放心，我生是奶奶的人，死是奶奶的鬼！”

    郑大奶奶啐丫鬟一口：“瞎说什么呢？你从小服侍我，难道我还不晓得你是什么样人？”丫鬟应是，琴姐儿的声音已经在外面响起，郑大奶奶坐正，琴姐儿用小托盘端着一碗燕窝粥走进。

    丫鬟要去接，琴姐儿摇头：“我要服侍娘呢！”

    丫鬟垂手而立，琴姐儿端着燕窝粥走到郑大奶奶床边：“娘，这冷热正好，您尝尝！”

    郑大奶奶就着琴姐儿的手喝了一口，对女儿笑道：“果真我闺女贴心！”

    郑大奶奶房里看起来和乐融融。青娘屋内，郑明德瞧着妻子，笑得合不拢嘴。青娘啐郑明德一口：“又不是头一遭当爹，这会儿怎么笑的这样欢喜？”

    郑明德坐在青娘身边：“这可不一样，青娘，我想着这孩子，一定特别好！”

    青娘白他一眼：“得，这还在肚子里，你就开始偏心了，等我告诉续儿敏儿，叫他们都来说你！”郑明德摇头微笑：“不是这样的，不是偏心，而是觉得，等你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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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拜访

﻿    青娘哦了一声：“就这么肯定？”郑明德点头，青娘又要啐他，王婆子笑着走进来：“恭喜爷，恭喜奶奶！”

    郑续跟在王婆子身后跑进来，边跑还边问：“爹爹，娘是不是又有喜了？”

    郑续的眼瞪大一些，瞧着青娘的肚子，王婆子噗嗤一声笑了：“哥儿别这样瞧着，让奶奶好好歇着！”郑续点头不断：“王婆婆，你放心，我啊，一定会照顾好娘！”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青娘招手让郑续走到自己面前，郑续望一眼郑明德，见郑明德对自己笑，郑续这才走到青娘面前，青娘拉着儿子的手：“乖啊，你又做哥哥了，是要护住弟弟妹妹的！”

    郑续重重的点头，青娘摸一下儿子的脑门，郑续轻轻偎依进青娘怀里。郑明德瞧着这一幕，不知为了什么眼睛里有些酸涩，经历了那么多的事，一家人能在一起，该多好？

    刘七媳妇抱了宁敏走来，郑续和宁敏说了好几次自己要做哥哥了。宁敏只眨着大眼，对郑续点头：“哥哥，我也要做哥哥！”

    屋子里的人笑的更欢，青娘摸摸女儿的头：“傻话，什么叫你也要做哥哥，你啊，是女儿家，只能做姐姐！”宁敏固执地摇头：“我也要做哥哥！”

    青娘捏捏女儿的鼻子，面上全是宠爱。吴娘子的声音已经在窗外响起：“大奶奶来了！”

    刘七媳妇和王婆子，忙把郑续和宁敏都抱走，绿儿打起帘子，郑大奶奶扶着吴娘子的手走进。郑明德站起身，对郑大奶奶行礼：“见过大嫂！”

    郑大奶奶面上笑的还是像春风吹过一样，见青娘要从床上起来，郑大奶奶忙走前两步，对青娘道：“好好地在床上躺着，不用下地！”

    青娘也不和她客气，依旧靠在床头。郑大奶奶瞧着青娘，对郑明德道：“二叔叔站在这做什么，赶紧坐下，大家都是一家子，那要这么客气来客气去的？”

    郑明德依言坐下，郑大奶奶已经对青娘道：“恭喜二婶婶了！”青娘看着郑大奶奶的眼，想起一件事来，不由往郑明德那边瞧去，郑明德对青娘回以笑容。

    青娘想起方才郑明德说的话，于是青娘觉得心又安定了，对郑大奶奶道：“还劳大嫂亲自来看我，着实心里不安！”

    “应当的，这个孩子若是……”郑大奶奶说着就故意顿了顿，对青娘笑着道：“这话，我不该说的！”青娘心里明镜似的，也对郑大奶奶笑的假假的：“到底如何，总要等生出来才晓得！”

    郑大奶奶挨了一个软钉子，瞧着青娘那笑容开始变的有些莫名，青娘也不在意郑大奶奶的笑，只是瞧着郑大奶奶，一语不发。

    郑大奶奶轻咳一声，叫声来人，吴娘子上前把里拿着的包袱送上。

    郑大奶奶对青娘道：“这是几样药材，还是当初我怀着你侄女的时候，买的，都是上好的，原本想着……”郑大奶奶说着眼泪似乎又要涌出，做出一副强忍住泪的样子，对青娘笑着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了。”

    青娘嗯了一声，命绿儿接了，郑大奶奶又说几句闲话，也就带上吴娘子离开。郑明德送郑大奶奶出去，郑大奶奶也说了几句应景的话，不外就是让郑明德多照顾好青娘。

    郑明德一一应了，把郑大奶奶送到院门口，郑明德这才转身进屋。

    走出一段路，郑大奶奶面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吴娘子回头望望，对郑大奶奶悄声道：“大奶奶，二奶奶这……”郑大奶奶笑容有些许狰狞：“瞧出来了，这会儿和我装模作样呢！这会儿，她把孩子送到我跟前，我也不要了。”

    吴娘子被郑大奶奶的话吓了一跳，接着小声道：“奶奶，话虽这样说，但族内原先……”

    “立嗣子这种事情，总要我喜欢！”郑大奶奶说了这么一句，瞧着吴娘子：“再说，我总有法子，让她主动提出不把孩子给我的！”

    吴娘子的眼皮微微一跳，瞧着郑大奶奶道：“奶奶的意思，是不是？”

    郑大奶奶唇边现出一抹冷笑，没有说话。吴娘子又陪着郑大奶奶走了一会儿，快到郑大奶奶上房时候，吴娘子才道：“奶奶，这一回，可没这么恰巧的事了！”

    郑大奶奶心中冷笑一下，这才对吴娘子道：“你放心，你是我身边得用的人，缺了你们夫妻，就跟砍了我的臂膀一样，我怎会为了这么一件事，把你们夫妻怎样呢？我啊，自有别的法子。”

    吴娘子这才拍拍心口，郑大奶奶走进院子，吴娘子忙跟着进去服侍。

    郑明德回到屋内，见王婆子去而复返，拿着那几包药材，闻来闻去，寻来找去。郑明德不由惊讶地问：“妈妈这是瞧什么？”王婆子把纸包随便包起来，对郑明德道：“我瞧瞧这送来的药，到底是好药呢，还是那……”

    王婆子的话没说完，眼里的泪就又滴落，接着王婆子用手擦一下脸上的泪：“太太服的那几服药，都是我让人去抓的，抓来后我亲自看着熬的，可是谁晓得那药，不是治病呢？这会儿她们又送来了药材，谁晓得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呢？”

    郑明德觉得心里又开始沉甸甸的，对王婆子道：“妈妈，这药，先收起来吧。大嫂的脾气，怎会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出错呢？”王婆子虽应了，那眼圈还是红的。

    郑明德轻轻拍一下王婆子的肩：“只要她们再敢做第二……”

    王婆子急急摇头：“这样的话可不能说。你也好，二奶奶也罢，哥儿姐儿也好，都要好好的，一点差错都不能出。”说着王婆子心中的悲伤又涌上：“太太地下若有知，也是这个心愿。”

    郑明德的心又开始绞痛起来，青娘在一旁瞧见，走上前搂住郑明德的肩，郑明德吸气呼气，过了好一会儿心中的绞痛才消失。王婆子也道：“都是我不该，还说出这样的话，这会儿，二奶奶有了喜，这是大喜事，我该去给太太烧柱香，让太太也欢喜欢喜！”

    说着王婆子就抱着那几包药材走出屋子，青娘瞧着王婆子的背影，突然想到一件事，叫过绿儿吩咐了几句，绿儿虽不明白，也点头应是。

    青娘有喜的消息很快就被族内人知道，这族中的妯娌，也有约着来给青娘道喜的。青娘一一接待了，说了几句闲话，青娘也就推辞说自己身上不大舒服，妯娌们也就离去。

    既然都来了这宅子，郑六奶奶几个，也就约着去见郑大奶奶。

    郑大奶奶面上带笑请郑六奶奶她们坐下，又让丫鬟倒茶，端出几碟点心，和她们吃茶吃点心，说些家常闲话。众人坐着说了会儿话，各人家中还有事，正要告辞时候就见琴姐儿走进。

    琴姐儿笑吟吟地给郑六奶奶她们行礼，叫了婶娘。郑六奶奶已经笑着道：“琴侄女生的越发好了，又这样知礼。以后啊，琴侄女的福气，只怕我们谁都比不上呢！”

    郑大奶奶笑吟吟地把女儿搂在自己怀里，对郑六奶奶道：“话不能这样说，虽说我这女儿，我自己都瞧着很好，可是这种事是说不准的，再说她没有父亲也就罢了，偏偏又没有一个兄弟，我怕……”

    “嫂子您这着什么急呢？”郑四奶奶笑着打断郑大奶奶的话：“这会儿二婶婶也有喜了，等生下个儿子，这是早就说话的，嫂嫂抱过来，琴侄女也就有了兄弟，这从小一起长着，等出了阁，这夫家难道还敢欺负不成？”

    琴姐儿已经抬头对郑大奶奶道：“娘，二婶婶怀着的，是我的弟弟？”郑大奶奶轻轻地打琴姐儿一下：“这话，哪是你们孩子家能问的，我还和你婶婶们说会儿话，你先进里屋去罢！”

    琴姐儿哦了一声，站起身对郑大奶奶道：“方才，我遇到二婶婶屋里的丫鬟，想起娘昨儿给二婶婶送了些药材，于是顺口问了下，结果那丫鬟说，二婶婶并没用药材呢。娘，这又是为什么？”

    琴姐儿的声音清脆，问的也是一派天真，可这一派天真的话，听在屋里诸人的耳里，就不大一样了。郑六奶奶先回神过来，轻咳一声刚要说话，郑大奶奶已经对琴姐儿道：“你这孩子，听了一句半句的，就跑来问我，这有什么不好猜的，你二婶婶定是要以后再用呢，快些进屋去！”

    琴姐儿应了，掀起帘子进屋，郑六奶奶已经赔笑道：“大嫂可真是个，是个宽厚人！”郑四奶奶可比郑六奶奶嘴快多了，直接就接了一句：“以后，大嫂的药材，要用不完，就送我们些，让我们，也尝尝那好药材！”

    郑六奶奶噗嗤一声笑出来，拍郑四奶奶的肩一下：“不害臊，哪有这样做人的？”郑四奶奶瞧着郑六奶奶，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我们做妯娌的，就该和和睦睦，像一家子，大嫂这里多了，我讨要些，这不是平常事？”郑大奶奶听着她们说笑，晓得今儿这话已经送到她们耳里，站起身和她们说笑几句，也就送她们离开。

    等郑大奶奶回了屋，见琴姐儿坐在窗边，用手托着腮，郑大奶奶上前抱住女儿的肩：“乖琴儿，想什么呢？”琴姐儿叹一口气：“娘，先生原先教我，休要多说是非，可我方才……”

    郑大奶奶把琴姐儿的手握住：“琴儿，你想不想以后你的弟弟，和我们更亲热？”琴姐儿点头，郑大奶奶又问：“那你远不愿意，我们说要重新挑个弟弟的时候，族内的长辈们不反对？”

    琴姐儿的头点的更重了，郑大奶奶把女儿搂过来：“这种时候，我们就要说点实话了，你想，你二婶婶不大好相与，你二叔呢，他日子久了，定会听你二婶婶的，我们为了自保，不得不这样做。”

    琴姐儿似懂非懂地点头，郑大奶奶把女儿的脸捧起：“好琴儿，娘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你，也只为了你！”琴姐儿点头，喊了声娘，靠在郑大奶奶怀里。

    郑大奶奶闭眼，轻舒了一口气，总算把女儿的念头给扭回来了，以后，就看着族内怎么说青娘吧。

    “二婶婶，这是我们家送来的几个枣，你尝尝，可中吃不中吃！”郑全媳妇听说青娘有了喜，也来探青娘，她带了一小篓枣来。青娘让绿儿接了枣，唤喜儿倒了茶，对郑全媳妇笑道：“这两日，不是绸缎庄重新开张，你兄弟也去城里忙去了，想着你也该和大哥往城里去了呢，还想着来探我？”

    郑全媳妇和青娘见了这么两三回，晓得青娘的脾气，笑着道：“他忙他的，我这边，总要收拾收拾东西，还要带了孩子们去，自然要走晚一些。”说着郑全媳妇抿唇一笑：“其实呢，要照我的念头，倒想着过了年再去呢！”

    青娘伸手算了算，摇头道：“这要过年再去，那总要两个来月，这夫妻哪能分开那么久？”郑全媳妇的脸微微一红，啐了青娘一口：“二婶婶，瞧你这口无遮拦的，我们这身上，可还带着公公的孝呢！”

    青娘用手掩一下口，对郑全媳妇道：“这是我不对，忘了这个。”郑全媳妇拍青娘手一下：“这怪不得你。”两人又说几句闲话，郑全媳妇才对青娘小声道：“前两日我忙着在家收拾东西，也没注意别的事。今儿我出门往你这边来的时候，听到她们在那议论你，似乎，议论的很不好听呢！”

    青娘哦了一声，郑全媳妇见青娘全不当一回事，忙提醒她：“二婶婶，我晓得你不爱出门，可族内，合族住了两三百年了，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是合族帮忙的。这要是在族内名声不好，到时族里的长辈们一发话，你们在这族内，就没容身之处了！”

    青娘已经嗤地冷笑了一声，郑全媳妇猛然想到往事，也不由摇头：“罢了，想来你还记得这事呢，只是此时非彼时。二婶婶，怎么说呢，这会儿你怀着身子，就算议论几句，也没什么。等你生下儿子，你就爽爽快快的，把这儿子过继给你大嫂。”说着郑全媳妇的声音压的更低：“我可听见人说，说你不愿意把儿子过继过去，还给了你大嫂几个钉子碰，你大嫂，正在那为难呢！”

    青娘又哦了一声，郑全媳妇见青娘完全不在意，也不由又叹一口气，和青娘说了几句别的闲话，也就告辞出门。青娘送走郑全媳妇，靠在窗边，皱眉叹气。

    郑明德走进屋子，见青娘在那单手托腮，陷入沉思，郑明德的眉不由一挑，走上前对青娘笑着道：“今儿是怎么了，孩子调皮，闹你了？”

    青娘摇头：“不是这事呢，我只是在想，你大嫂是，一会儿又出个主意，就是想要把我们拿捏在她手心里，有什么意思？”郑明德嗤地笑了一声，坐在青娘身边道：“这不用去管她。我和你说啊，这回绸缎庄开起来，等过了年，我就和三叔公他们说，要进城去读书，自然是要带上妻儿的。到那时，大嫂爱怎么算计，由着她怎么算计去，就算把这宅子算计的翻了天，也不关我们的事！”

    青娘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么大一份产业，你就这样拱手让人，你舍得？”郑明德当然晓得妻子这是取笑自己，把青娘的手握在手里：“又来取笑我了？真要争，不是争不到的，只是那样不单单是两败俱伤，更会让我，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青娘，我不愿意！”

    青娘看着郑明德的眼，伸手托一下他的下巴：“好了，不取笑你了，你的心，我怎不明白呢？这会儿把绸缎庄拿回来，生意做起来，我们就那么几口人，这进项，足够一家子丰衣足食。”

    郑明德把青娘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真好，娶了你，真好！”青娘捏捏郑明德的下巴，两人相视而笑。王婆子匆匆走进，见状就要后退，郑明德忙把青娘松开。

    王婆子这才上前：“奶奶，秦三奶奶来访。”

    郑明德和青娘互相看了一眼，神色都惊讶，接着郑明德就道：“秦三爷和我自小同窗，原本，是极好的！”原来如此，青娘对王婆子道：“请她到厅上去！”王婆子应是离开，青娘轻轻地拍下郑明德的手：“过去的事就别想了，我想她能来，只怕也是代她夫君来的！”

    郑明德低头对青娘微笑，青娘叫进绿儿来，换了衣衫，这就往厅上去。

    秦三奶奶是个三十上下，看起来十分温和的妇人。青娘一走进去，秦三奶奶就站起身来：“这位想必就是郑二奶奶，贸然来访，还望恕罪！”

    青娘对秦三奶奶万福下去：“贵客临门，未及远迎，才是我们的罪过呢！”说话间，丫鬟端茶上来，青娘请秦三奶奶上面坐了，自己端杯茶放在秦三奶奶面前，自拿一杯相陪。

    青娘坐下时候，感觉到秦三奶奶在打量自己，青娘笑着瞧向秦三奶奶：“秦三奶奶这是？”

    秦三奶奶已经端起茶喝了一口，那眼却在那游移。青娘心里更为惊讶，对秦三奶奶笑的更为温和：“秦三奶奶有什么事，还请直说？”

    秦三奶奶已经把茶杯放下，瞧着青娘道：“秦郑两家，世代迭为婚姻。今日|来此，还想冒昧见见二奶奶的哥儿姐儿呢。”这要求，还真有点奇怪，但也不算过分。

    青娘回头吩咐丫鬟，这里就和秦三奶奶继续说着闲话。秦三奶奶也问青娘几句。娘家姓什么这类的话，青娘也和秦三奶奶说了，接着青娘也回问几句。

    各自问答过后，丫鬟带着郑续和宁敏来到厅上，青娘指着秦三奶奶对郑续道：“这是秦三奶奶，你快上来见礼。”郑续也是见惯礼的，上前对秦三奶奶就跪下。

    秦三奶奶伸手扶起郑续，仔细瞧了瞧，赞了几句，青娘从丫鬟手里接过宁敏，对秦三奶奶笑道：“姐儿还小，也就这样见吧！”秦三奶奶也仔细瞧了瞧宁敏，又赞了几句，拿出两样礼来，送了郑续和宁敏。

    青娘见秦三奶奶这礼物，分明是已经预备好的，也就没有推辞。见过了两个孩子，青娘还想继续问问秦三奶奶来此的目的，秦三奶奶又说了几句闲话，就起身告辞：“晓得郑二奶奶有了身孕，也就不多打扰了，我先告辞。”

    这一下，倒让青娘更加奇怪了，但青娘面上没露出来，还是送了秦三奶奶离去。等秦三奶奶一走，青娘就问王婆子：“秦家来人，又这样古怪，可是为的什么呢？”

    王婆子的眉也皱紧，秦家也是差不多的人家，也自有礼法的，这样突然上门就够奇怪的了，怎么还会突然离去？猛地王婆子想到一个可能，对青娘道：“会不会是，想和哥儿姐儿结亲？”

    青娘摇头：“这才多大，要结亲，总也要等着再大几岁。”王婆子也笑了：“当初二爷和那边结亲的时候，也有八岁了！”

    那边，自然就是秦家了，难道秦家真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赔礼道歉？青娘的眉并没松开，眼瞧着就要到了院门口，见刘七媳妇抱了宁敏，正在院门口和人说闲话呢。

    王婆子远远瞧见，咳嗽一声，刘七媳妇和说话那人，急忙分开，并上前来给青娘行礼。青娘从刘七媳妇手里接过宁敏，笑着问道：“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刘七媳妇面上有些尴尬，那人已经道：“二奶奶，原来是有件稀罕事，都晓得吴婶子是这家里的管家娘子，可是昨儿才晓得，吴婶子竟然还懂些药理，大致的药的冲突都晓得。奶奶，您说，这稀罕不稀罕？”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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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相邀

﻿    青娘还没说话，身边的王婆子就伸手抓住那人，语气都在颤抖：“真的？”那人没想到竟是王婆子十分激动，顾不上许多只是点头：“当然是真而又真的。王婶子，你可晓得我怎么晓得的？就是昨儿，我家那淘气包，不知怎么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的，渐渐只有几丝油气，给他灌了开水也不中用。原本想着来求大奶奶，求她借我银子，去请医呢！谁晓得正好遇到陈嫂嫂，陈嫂嫂说何必去远处求，求吴婶子就是！我这才去……”

    那人的唇上下飞舞，王婆子却再没听到后面她说什么，手渐渐放下，眼里的泪扑簌簌往下落，那人惊讶住嘴，青娘扶一下王婆子，对那人道：“王妈妈只是从来不晓得这件事呢！王妈妈，我们还是进屋吧！”

    青娘的声音唤醒了王婆子，王婆子抬眼看青娘，用手捂住眼睛，努力忍住泪！刘七媳妇下意识地上来接宁敏，青娘把宁敏放到刘七媳妇怀里，招呼她看好孩子，这才和王婆子走进屋！

    一进了屋，王婆子的泪就又扑簌簌落下，对青娘道：“怪我，怪我，我要早知道这件事，当初就会盯紧了吴家的，这会儿想来，只怕是那庸医开的药确也有错，吴家的又……”

    王婆子用手捂住脸，哭声不断，自责不已：“当初我怎么就，我怎么就不知道这件事呢！”青娘听着王婆子伤心欲绝的哭诉，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她，或者，还要等郑明德回来，一起安慰他。

    王婆子突然站起身：“不，我不能放过她，我要去寻那姓吴的，谋害家主母，她真是好大的胆子，也不怕被五马分尸？”

    青娘把王婆子按了坐下：“王妈妈，我晓得你这会儿，难过的不得了，可是这会儿去，只怕是打草惊蛇，甚至……”青娘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这会儿，这件事被人知道，只怕是那边，那边故意抛出来的。”

    抛出来为的什么？不就是想借着这边的手把吴娘子给除掉？王婆子渐渐冷静下来，口中泛起苦涩，眼神也呆滞起来：“奶奶的意思，我明白，可是奶奶，好容易晓得了这件事，难道就这样瞧着他们逍遥法外？”

    所有的事都做的那么巧妙，青娘按在王婆子肩上的手，似乎也失去了温度。郑明德能逃出一条命来，还真是算运气好。难怪郑明德初次到那地方时，会那样的，那样的沉默，会选择去做一个杀猪的，而不去选择做别的事。

    他是要把那些难以言说的苦痛，一刀刀割在猪的身上，也不知他曾在夜里，怎样的伤心？青娘眼里的泪掉在王婆子肩上。这会儿，青娘十分想见到郑明德，告诉他，对不住，要知道这些，那时候就该多疼疼他，而不是任由他一个人在那里挣扎。

    郑明德已经推开门，瞧着王婆子和青娘，郑明德十分惊讶地问：“你们怎么……”

    不等那个了字说出来，青娘就拉住郑明德的手，接着青娘把郑明德抱在怀里。郑明德这下更加惊讶，看向王婆子。王婆子擦着眼里的泪站起身，想和郑明德说话，可眼里的泪怎么都止不住。

    “这到底是？”郑明德再次开口问，青娘才长叹一口气，对郑明德道：“今儿，我们晓得了一件事，跟大嫂身边的吴家媳妇，懂得药理！”

    郑明德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只发酸，泪都流不出。青娘握住他的手，担心地瞧着他。过了好一会儿，郑明德才轻声道：“我不孝，我不孝啊！”

    说完，郑明德的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在地上。

    “二爷，那时候你才多大？十七，还是十八？从小被老爷太太疼爱大的孩子，那时候大爷虽然脾气暴躁些，当了老爷太太的面，还不是兄友弟恭的？谁知道他们竟有这样的狼子野心？”

    王婆子说到后来，已经是咬牙切齿！青娘长叹一声：“死了一个，可还活着一个呢！”郑明德眼里的怒火已经越来越深：“我原先总不想做和他们一样的人”

    不愿意背上欺压寡妇的名声，可惜啊，可惜啊，从一开始，人家就想的算计自己，而不是自己去欺压别人。

    “爹爹，娘！你们说完话了吗？”郑续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还夹着宁敏叫娘的声音，王婆子用袖子擦下泪，走上前去开门。

    郑续跑进来，宁敏呀呀叫着也要进来，刘七媳妇抱着宁敏走进来，对青娘道：“哥儿和姐儿，一听见二爷回来了，就吵着要见二爷，小的见这门关着，怕爷和奶奶说事，就哄他们，谁知道怎么都哄不住。”

    郑续早爬上郑明德膝上：“爹爹，你昨儿给我讲的故事，还没讲完呢！”宁敏早从刘七媳妇怀里滑下地，蹦到郑明德跟前，伸手去抱郑明德的腿：“爹爹，故事，故事。”

    郑明德唇边露出笑，把宁敏抱在膝上：“爹今儿给你和哥哥，讲一个做人要怎么做的故事！”郑续点头，宁敏似懂非懂，也跟着哥哥点头。

    青娘和王婆子瞧着郑明德和孩子们的举动，相视微笑。

    吴娘子已经顾不得礼仪，匆忙把郑大奶奶的门推开：“大奶奶，我……”吴娘子的话还没说完，郑大奶奶已经抬头瞧着她，琴姐儿皱眉瞧着吴娘子，吴娘子忙把后面的话给咽下去，对郑大奶奶恭敬地道：“大奶奶，小的有事想请示奶奶！”

    郑大奶奶点头，示意琴姐儿出去，琴姐儿对郑大奶奶行礼后才走出。

    郑大奶奶瞧一眼门外，丫鬟会意，走到门边守着。郑大奶奶这才开口：“慌慌张张的，成个什么事？”吴娘子扑通一声给郑大奶奶跪下：“大奶奶，这一回，您可要救救我。前儿不是那田三家的儿子病了，陈嫂嫂不合对她多嘴，说我懂药理。我推却不过，胡乱给了点药，那孩子竟好了。这会儿，外面都传开了，传开了也就罢了。可方才我瞧见二爷，二爷瞧我的眼，着实可怕！奶奶，当日太太的药，我是经手过的，也是我把药渣给倒了的。大奶奶，若我懂药理这件事他们不晓得，也就罢了，可这会儿他们晓得了，大奶奶，您一定要救救我！”

    说着吴娘子在地上连连磕头，郑大奶奶已经伸手扶一把吴娘子：“起来罢，你也是这家里的老人了，这样子算是个什么话？”

    郑大奶奶的镇静让吴娘子的心稍微放下，但并没站起身，而是瞧着郑大奶奶：“大奶奶，小的……”

    “那件事，又没有证据。况且当日的药，经手的人不是一个两个，抓药的是田三，熬药的是翠花，你顶多就是把药端去，把药渣给倒了。这也是常有的事。药渣倒在路上，被人踏了半天，早就没影了。这件事，只要你我不说，还有谁能晓得？”

    吴娘子这才站起身，镇静了会儿：“是，真的是我糊涂了。”

    郑大奶奶拍拍吴娘子的手：“都说抓贼要抓赃，这事都过去八年了，当日要是你大爷肯听我的，在路上寻个强盗，也就没这回事了。”

    吴娘子有些疑惑地问：“二爷现在好好的，奶奶您不是还要……”

    “难道你这么个聪明人没瞧出来？自从你二爷回来，他哪还是原先的样子？”说着郑大奶奶就凑到吴娘子耳边：“其实呢，有件事，倒还真的想托你呢，就是你二奶奶这胎要是怀不稳……”

    吴娘子有些惊慌地摇头：“大奶奶，这事情做不得，真的，不是小的怕报应，而是现在二奶奶屋里，王婆子盯的比什么都紧！”

    郑大奶奶毫不在意地道：“这不是还有绿儿她们？也不用做别的什么，横竖熬药时候，必定是她们中的一个守着，我到时把人寻故支开，到时你把那附子放进去，等熬了药，她们倒了，茶房的人再把药渣倒了，这人来人往的，那药渣早就被人踩平了，谁还找证据去？”

    郑大奶奶说的语气轻松，吴娘子的眉还是皱的很紧，有些为难地道：“这是好办法，只是……”

    郑大奶奶已经笑了：“这要生病，还不简单？再过两日，也就该下雪了，下雪时候，正该赏雪呢！”吴娘子从郑大奶奶语气里，听出一股寒意，但吴娘子只有点头应是的举动。

    郑大奶奶已经叹气：“哎，不是我做人狠，只是打蛇就要打死，当日本以为，把人赶走，赶出族就万事大吉，谁知道还有这后面的事，更恶心的事，这族里的人，拿了银子不肯帮忙的太多了。我若不这样做，到时你们也好，姐儿也罢，只怕都被他们啃的骨头都不剩。也只有我先狠心了！”

    “奶奶这话说的，谁不知道奶奶是善心人！”吴娘子的话让郑大奶奶微微一笑，接着又叹气：“我现在啊，也只有好好挑一个嗣子，然后再给琴姐儿挑一个好女婿了！”

    “奶奶素来行的善事，谁不知道？”吴娘子又夸了一句，这才皱眉想了想：“那我先回去准备，等奶奶这边准备好了，我再……”

    “你从来都是个聪明稳当的，这些话何须再和我商量？”郑大奶奶的话让吴娘子面上的笑更显谦卑。郑大奶奶已经道：“倒茶来！”

    丫鬟推开门走进来，并不先去倒茶，而是对郑大奶奶道：“奶奶，那日秦家的三奶奶来访二奶奶？今儿我那表姐路过这边，来探我，和我说，说秦家老太太，有意和这边结亲，还说，为的是不让两家的亲就这样定了！”

    “他家真不要脸！”郑大奶奶的面色立即变了，丫鬟的声音更轻柔一些：“奶奶，听我表姐说，说秦家老太太，原先就很赏识二爷，原先是不肯退掉二爷这边的亲事，还是秦老爷说，这亲事，定的是郑家二郎，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谁知道他姓郑还是姓杜，秦老太太拗不过，这才退了亲。后面三老太爷去秦家说，也是秦老太太一力主张。谁知二爷偏生把这位给带回来了，这事情才算罢了。”

    “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人人称赞！”郑大奶奶咬牙切齿说了这么一句，这才对丫鬟道：“罢了，这件事，也不用放在心上。就算真结了亲，也要能长大！”

    丫鬟和吴娘子都吃惊不小，齐声喊大奶奶，郑大奶奶已经露出笑：“我只不过说说罢了。吴嫂子，你就先出去吧，这件事，就这样做罢！”

    吴娘子退出去，丫鬟已经用手拍拍心口，对郑大奶奶道：“方才真是吓到我了！”郑大奶奶伸手捏捏丫鬟的脸：“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连这么点事都害怕，那还算是我身边的人吗？”

    丫鬟不好意思地笑笑，接着轻声道：“奶奶，真的只有二奶奶……”郑大奶奶笑的很笃定：“难道你没发现，你二爷什么都听你二奶奶的？若不是你这位二奶奶，他还不是和原先一样？”

    丫鬟点头，郑大奶奶斜眼看她：“倒茶啊，都这么半天了，怎么不倒茶？”丫鬟忙抿唇一笑，给郑大奶奶倒茶，郑大奶奶喝着茶，抿着唇，唇边的笑容冷然。

    日子一天天过去，城里的绸缎庄已经开张半个月了，生意渐渐有了起色，郑明德也不再天天早出晚归，而是开始温书。青娘有了喜，也不好出外，一家子也就团在屋里，郑明德和郑续看书，青娘和宁敏玩耍。

    天气越来越冷，早从刚到这里时穿的薄棉袄换成了厚棉袄，屋里也点上了火盆，这天青娘觉得有些闷，吩咐绿儿把窗打开，绿儿才一开窗，一阵冷风就吹进，让人精神一爽。

    绿儿已经笑起来：“奶奶，外面下雪了！”青娘抬头望向外面，算算时候就笑：“这雪下的还有点晚呢，都十一月中了！”

    “这地气不一样！我听说有地方，还没到八月，还是七月时候就下雪。”郑明德正好看完一页书，直起腰身转转脖子，对青娘笑着说！

    “七月时候就下雪，哪地方的人要怎么过？”青娘的话让郑明德笑了：“这有什么怎么过的，指不定他们还觉得我们这边地气暖和，不是人过的地方呢！”

    青娘想想也笑，宁敏早吵着要看雪，绿儿忙在窗边安放了椅子，又把脚炉放在椅子下面，在椅子上铺了厚厚的坐褥，这才抱着宁敏，来到窗边让宁敏坐在椅子上看雪。

    宁敏人矮，坐在窗边只看到一点点天色，口里咿咿呀呀又叫起来。青娘拿了件斗篷披了，走过去和女儿坐在一个椅子上，宁敏立即爬到青娘身上往外看雪。

    郑明德也走过来，把女儿抱起来：“你娘有喜了，你啊，可不能这样胡闹！”宁敏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指着外面：“出去，要出去！”

    “出去不把你鼻子给冻掉了？”青娘坐在椅上，披着斗篷，垫着脚炉，倒一点也不觉得冷，绿儿又把一个手炉递过来，让青娘拿着，笑嘻嘻地道：“往年下雪的时候，大爷都会和大奶奶在花园里赏雪，要是梅花开了，雪和着红梅，那才叫好看呢！”

    “这家里还有个花园？”青娘有些疑惑地问。绿儿用手掩一下口才对青娘笑：“倒是我糊涂了，竟忘了奶奶从没去过那花园。那花园就在这后面，也不算大，不过两亩大小，却也有假山有梅花，春天还开桃花，也有一小个荷塘，不过那荷塘和人养鱼的池子差不多大小。今年春上大爷病了，大奶奶也就懒得收拾，这花园，有日子没有人逛过了。”

    青娘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想来郑大奶奶不去逛，那自然也没人提醒自己去逛！

    绿儿说完才摇头：“是我不是，不该和奶奶说这些！”

    “闲话一下家常，这也是平常事！”青娘说了这么一句，喜儿就在门外道：“奶奶，大奶奶那边遣人来了！”青娘和郑明德两人相视一眼，接着青娘就道：“请进来吧！”

    来的自然是郑大奶奶那位贴身的丫鬟，这丫鬟见了青娘，先行礼后才站起身：“方才见下雪，我们奶奶想起往年下雪时候，总要赏梅花。因此置了一席酒，明日请二奶奶去花园一起赏花呢！”

    说着这丫鬟就把手上的帖子往青娘面前送去，青娘没有去接帖子，而是笑着对郑明德道：“大嫂真是个雅致人，自己家人，还要下帖子！”

    郑明德伸手接过帖子，对丫鬟道：“我也就不动笔了，明儿你二奶奶准要去！”丫鬟应是，也就退出去。

    青娘斜眼瞧向郑明德：“答应的这么爽快，也不怕她们起坏心？”郑明德浅浅一笑：“你不晓得她的脾性，她怎会做这么明显的事呢？”

    青娘白一眼郑明德，宁敏已经嚷道：“梅花，梅花！”

    青娘捏一捏宁敏的脸：“好，明儿啊，娘带你去赏梅花！”

    次日还没到午时，郑大奶奶就又命人相邀。青娘让刘七媳妇抱了宁敏，自己戴了雪帽，披了蓑衣，沿着路往花园走去。下了一天一夜的雪，路两边都是白雪皑皑，偶尔能瞧见有小草在雪下，露出一点点绿色。

    青娘一路赏着，带着人走进花园。迎面是座假山，假山并不高，堆的十分玲珑，假山上面，植了一棵松树，转过假山，山后就是两棵梅花，此刻梅花并没盛开，只打着花苞，梅花树边，就是那个荷塘，此刻上面已经结满了冰！

    宁敏已经指着那块冰：“要玩！”

    刘七媳妇把宁敏的手收回来：“这不能玩的！”前面已经响起郑大奶奶的笑声：“二婶婶来的果然快！”

    青娘抬头望去，荷塘面前，有一亭子，亭子不算大，能容下四五个人，里面摆了一张桌子，桌边放着两个凳子，亭内只有一个丫鬟在那烫酒！

    青娘缓步走进亭，丫鬟已经端过一个椅子，让刘七媳妇带着宁敏坐下。郑大奶奶接过酒，给青娘斟上：“这是果子酒，是素的，我怀孕时候偶尔也喝一点。”

    青娘并没伸手去拿杯子，郑大奶奶抬头瞧着青娘，笑容莫名：“怎么，难道说我身边的人懂药理，这酒里，有些……”

    “我今儿能来赴宴，就不会怕嫂子对我不利！”青娘没有去端酒杯，而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进口，缓缓地对郑大奶奶说。

    郑大奶奶微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喝一杯，你我总是妯娌，这家里，也剩不下几个人，原本就该亲热，而不是一见了面，二婶婶就不喜欢我！”

    “岂敢，从来都是大嫂不喜欢我，我怎敢对大嫂怎样？”青娘和郑大奶奶的对话让刘七媳妇如坐针毡，趁她们说话告一段，刘七媳妇急忙道：“奶奶，您瞧，我还是抱着姐儿，到外面去！”

    “你留下，你走了，你们奶奶要有个万一，岂不是我的不是！”郑大奶奶出言打断，接着郑大奶奶望向青娘，以为她会放刘七媳妇离开，谁知青娘却坐在那里，一副郑大奶奶说的很对的样子。

    这让郑大奶奶微微皱眉，接着郑大奶奶也只有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二婶婶这会儿，和初来时候不一样了。”青娘在菜里捡了一个花生放在口中，才对郑大奶奶笑道：“是啊，初来时候，什么都摸不着，只有把所有的人都当好人。这会儿，摸清楚了，晓得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哦，那在二婶婶瞧来，我是好人还是坏人？”郑大奶奶端起酒杯，非常轻松地说了一句。青娘挑眉看向郑大奶奶，伸手把郑大奶奶的杯子取下：“要说话，还是别喝酒，免得大嫂喝了酒，然后说，后面的话，全是醉话，当不得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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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 77 章

﻿    郑大奶奶面露惊异地瞧着青娘，青娘唇边笑容平静，转头对刘七媳妇道：“你抱着孩子出去吧，把斗篷给她披好，免得着了凉！”

    刘七媳妇想站起身，但又担心地对青娘道：“奶奶，这……”

    “出去罢，我和大嫂好好说说话！”青娘今日发上，簪了一支小凤钗，此刻那凤口的小珍珠，随着青娘说话，在那颤巍巍的动。若是今日之前，郑大奶奶都要在心里笑话青娘几句，笑话她连支凤钗都戴不好，不过是婢学夫人罢了。可此刻，郑大奶奶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看错了青娘。

    刘七媳妇终于站起身，站在那并不敢走，只对青娘低声道：“奶奶，这里……”

    “这里只剩下我和大嫂两个人，就算真出了点什么事，也推不到别人身上，大嫂，你说是不是？”青娘含笑瞧着郑大奶奶，语气听起来，亲热中透着一丝嘲讽。

    郑大奶奶脸上的笑早已消失，刘七媳妇抱着宁敏走出去，边走边回头瞧，那个烫酒的丫鬟也被青娘赶出去。

    青娘这才又用筷子夹了一点菜放在郑大奶奶面前碟子上，对郑大奶奶道：“大嫂要和我说什么话？那些绕来绕去，亲亲热热的话，大嫂不用讲，我晓得大嫂心中，是对我怎么想的！”

    郑大奶奶的面色已经变的有些发青：“二婶婶，你我……”

    “别说什么你我总是妯娌的话，大嫂，你做过的事，你心知肚明！纵然我们没有证据，没办法追究，可是大嫂，落井下石这种事，不是只有你会做！”

    青娘这一句让郑大奶奶的脸色变了变，接着冷笑：“原来二叔和二婶婶，也不过是为了这家里的产业！”

    “大嫂总是这样，把别人想的和你一样吗？”青娘唇边已经有冷笑逸出。

    “当年那件事，不是大哥一个人做的决定吧？借庸医名头，药死继母，接着赶走继母所出的弟弟，进而占了这家里的所有产业，大嫂，你们的主意打的可真好，可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大嫂也没想到这快活日子过的没有几年吧？你的父亲去世，你的儿子夭折，你的丈夫去世。大嫂，到了这时你还不以为这是报应，还以为能随意折腾人心，大嫂把这天道，看的也太浅了！”

    郑大奶奶面色陡然变了，瞧着青娘道：“二婶婶，话不是这样说的，你没有证据，空口无凭，说什么这是报应，我晓得，我命苦，到的今日，也任由你和二叔践踏，可是人在做，天在看，你……”

    青娘哈哈笑了一声，瞧着郑大奶奶一字一句地道：“人在做，天在看，大嫂，这句话到了今时今日，你也真能说得出口！大嫂要真不怕报应，那你可敢，用琴姐儿……”

    郑大奶奶听青娘提到琴姐儿，怒极，伸手就要往青娘脸上打去：“你休要咒我的琴儿！”

    “大嫂此刻显出自己是疼爱孩子的人了？那大嫂可想过，别人也有儿女，也有父母，大嫂就这样肆意践踏，大嫂以为，你自己尊若菩萨，别人如同草芥，就不会落得报应吗？”

    青娘口口声声说着报应，郑大奶奶又惊又怒之外，竟然还有一点害怕，不，郑大奶奶疯狂摇头，自己所做的都是对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不这样做，照了婆婆那样疼爱郑明德，这周遭所有的一切都不会留给自己，那时自己的吃穿，哪有半分比得上青娘夫妻？

    琴姐儿带了丫鬟，走进花园，守在亭边的丫鬟瞧见琴姐儿，急忙上前低声道：“大奶奶和二奶奶在里头说话呢，姐儿等会儿再来。”

    琴姐儿的小嘴撅了下，对丫鬟摇头，快步走到亭边，正要去推门就听到门内传来郑大奶奶的声音：“不，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青娘接上一句，追问郑大奶奶。琴姐儿觉得这对话好生奇怪，没有去推开门，而是站在门前听起来。丫鬟的手心有汗出，想要高声告诉亭子里的人，琴姐儿来了，又怕琴姐儿察觉不对。可这里面的对话，丫鬟也听了一耳朵，觉得心里怕怕的。

    “吴氏，你休要这样用话激我，我晓得，你们夫妻，不过是为的这些产业罢了！”郑大奶奶觉得心口堵的慌，在喘息了几口之后，觉得自己又喘过气来，死要咬着牙不肯放。

    青娘面上露出一丝莫名的笑，瞧着郑大奶奶：“你要真心里没有愧疚，为何历年公婆坟前，你只遣陈管家去，不敢亲自去，甚至，连吴管家你都不敢遣去。从来都是自诩孝顺的郑大奶奶，你能告诉我吗？”

    “住口，你住口，你休要激我，休要……”郑大奶奶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粗气，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在亭外的琴姐儿越听越不对劲，伸手推开门，对亭内的青娘和郑大奶奶道：“你们在说什么，二婶婶，你怎么能这样欺负我娘？”

    青娘瞧着琴姐儿，浅浅一笑：“欺负？琴侄女，你真的以为，我此时此刻，在欺负你娘？”琴姐儿眨了眨眼，觉得不好回答青娘，郑大奶奶已经过去一把抱住女儿，颤抖着道：“琴儿啊琴儿，我和你说，你二婶婶……”

    “大嫂，你别的事也就罢了，怎么此刻，你竟这样教女儿？”青娘神色陡变，厉声对郑大奶奶道。

    琴姐儿能感到自己的娘全身都在抖，刚想安慰郑大奶奶就听到青娘这样的话，琴姐儿不由皱眉瞧向青娘：“二婶婶，您对我娘，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青娘轻轻拍一下琴姐儿的肩：“琴姐儿，你是个好孩子，还记得那日|你去为你父亲向你二叔道歉的事吗？”琴姐儿怎不记得？对青娘点头。

    青娘轻叹一声：“琴姐儿，正因为你是个好孩子，你二叔，还有我，才不愿意你卷进这些事里面来。”琴姐儿的眉皱的更紧，青娘望着郑大奶奶：“大嫂，你别的也就罢了，竟然把你女儿也扯进来，这是你的亲骨肉啊！”

    郑大奶奶紧紧地抱着琴姐儿，仿佛只有如此，才能给自己力量，并不去听青娘的话，心中只在那飞快地思索，要怎样处置吴娘子。

    青娘瞧着郑大奶奶这神情，晓得她已入魔，是怎么都醒不了了。

    青娘转身欲走，将要走到门口时转身对郑大奶奶道：“我肚里这个孩子，大嫂想来也不稀罕，况且我也不愿我自己的孩子叫别人一声娘。这过继一事，大嫂还是去寻别人罢！”

    说完青娘就离开亭子，琴姐儿感到郑大奶奶的手心是冰冷的，刚要唤娘，郑大奶奶就软软的倒下去。琴姐儿大惊，高声唤来人。

    丫鬟立即跑进亭子里，瞧见郑大奶奶的样子，丫鬟也着急，急忙出亭又叫来人。

    在花园中听使唤的婆子丫鬟急忙跑过去，青娘正好走到梅花边，刘七媳妇抱着宁敏在看梅花，见状刘七媳妇轻声问：“奶奶，要不要……”

    青娘摇头，让刘七媳妇抱了宁敏，带上人离开花园。青娘带人走出花园时候，吴娘子正好带着人走来，瞧见青娘，吴娘子垂手而立。

    青娘停下脚步，瞧着吴娘子，接着青娘笑了：“好，吴婶子真是一个好管家娘子！”吴娘子心中狐疑，青娘已带人离开，吴娘子瞧向青娘背影，那眉头皱的很紧，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花园中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吴娘子急忙收起思绪带人赶往花园，要把郑大奶奶扶出去。

    青娘回到屋里时，郑明德已经等在那里，瞧见青娘走进，郑明德快走一步，上下打量着她，青娘不由一笑：“都和你说了，我定然没事的。这样娇滴滴的女儿家，也着实……”

    “这样娇滴滴的女儿家，做出的事来，竟是人都想不到的！”郑明德顺口接了那么一句，青娘已经白他一眼，把刘七媳妇怀里的宁敏接过来，宁敏打一个哈欠，睁眼瞧见郑明德，伸手就要他抱。

    青娘这才对郑明德道：“娇滴滴的女儿家，也要瞧什么样的，我们女儿，定不会像那样。”

    郑明德微笑，伸手拍抚着女儿，哄她入睡。

    王婆子已经走进来：“奶奶，大奶奶晕过去了，吴家的在忙着请医呢！”

    青娘唇边露出嘲讽笑容，王婆子想了想又道：“二奶奶，虽然，但是……”

    “我明白，不就是人言吗？有什么好怕的！”青娘语气笃定，这让王婆子的眉微微皱一下：“当初太太在日，这族里上上下下，谁不赞好！”

    “我晓得，王妈妈，可是这又抵什么用呢？”青娘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些悲哀，这悲哀染的王婆子心中也有酸楚，低头擦眼泪，郑明德小心翼翼地把宁敏放到床上，给她盖好小被子。

    抬头郑明德见王婆子在那拭泪，郑明德了然一笑，走到王婆子身边道：“王妈妈，那些事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一家子，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王婆子又不笨，立即想到别的，瞧着郑明德有些迟疑地问：“难道说，二爷你……”

    “王妈妈你猜到了。这家里，我并不想待！”郑明德说了这么一句，见王婆子脸上露出不赞成，青娘已经加上一句：“不过，走之前，总要把该得的报应都给人了。”

    吴娘子是首当其冲的，就算没有证据，做主人的，要摆布一个下人，那也是轻而易举的。至于郑大奶奶，剪掉她的爪牙，割掉她的翅膀，在这样群狼环饲的族中，会遇到什么事，郑明德都能猜出来。

    王婆子瞧着郑明德和青娘的神色，张口想问，终究没问出来，只轻叹一声。

    吴娘子让人请医，又抓药，这进进出出动静大的，很快全族都晓得郑大奶奶被青娘气的晕了过去的事，自然也就有人来探郑大奶奶。

    那时郑大奶奶已经躺在床上，只谢过来人就瞧着外面不说。

    琴姐儿在旁边服侍，郑六奶奶走进瞧见这样，对郑大奶奶皱眉：“大嫂您就是脾气太好了，怎么说二嫂也是你婶子，哪有这样气坏了你，她还在那无事人一般？”

    郑大奶奶咳嗽两声，丫鬟急忙端茶过去，琴姐儿接过，慢慢喂着郑大奶奶。郑六奶奶的眉这下皱的更紧，对琴姐儿道：“你二婶婶，到底是怎么气晕了你娘？”

    “六奶奶，这话姐儿还小，哪里能说？”丫鬟趁机开口，接着就叹息：“说来，自从二奶奶回来，我们奶奶对二奶奶，也是说的出的好的，可是二奶奶那个性子！”

    “这些话哪是你能说的？”郑大奶奶总算勉强开口，喝住丫鬟，接着郑大奶奶就对郑六奶奶虚弱地笑：“对不住，都是下人们嘴快，什么被气晕了，只是说了几句罢了。二婶婶怀着身子，脾气不好也是难免的！”

    郑六奶奶皱眉站起身：“不成，我要去寻二嫂说说，哪有妯娌们是这样相处的，就算怀着身子，谁还没怀过，哪有她这样娇气的？”

    说着郑六奶奶转身出去，琴姐儿有些惊讶地瞧着郑大奶奶，叫了声娘，郑大奶奶已经把琴姐儿拉过来：“琴儿，娘要教你，有时候，人要学会演戏，不然的话，就坏了！”

    “可是，可是……”琴姐儿皱眉，郑大奶奶拍拍琴姐儿的手：“自然你的先生不是这样教你的，但娘教你的，也不错。”是这样的吗？琴姐儿咬着唇，面上疑惑更深。

    “姐儿，你横竖记得一句话，奶奶啊，是从来舍不得对你不好的。”丫鬟劝了琴姐儿一句，琴姐儿瞧着郑大奶奶点头，郑大奶奶把女儿搂进怀里，在这族内，坏了名声，吴氏，我瞧你如何自处。

    “这是个德字，续儿写的真好！”青娘把着郑续的手，描了一个字，对儿子微笑。郑续已经兴奋地说：“娘，我晓得，这是父亲的名讳。”

    “那你晓得娘的名讳吗？”郑续迟疑了，青娘点一下儿子的头：“好了，内讳不避，娘的名讳，你不避也没关系。”郑续的腮帮子鼓起来：“这可不成，娘，您的名讳是什么？”

    青娘正要说话，就听到门外传来绿儿有些变调的声音：“奶奶，六奶奶来了。”青娘哦了一声，郑六奶奶就掀起帘子走进来，瞧见青娘在那教郑续写字，郑六奶奶干笑一声对青娘道：“原来二嫂读书识字，并不像外头说的一样！”

    青娘让绿儿把郑续带出去，又让喜儿倒了茶，这才请郑六奶奶坐下：“六婶婶请坐，这外头说的，总有不实之语！”

    “哦，嫂嫂的意思，这外头对你说的，都是不实在的话了？”郑六奶奶怒气冲冲地来，听了青娘这两句，竟觉得怒气消了一些，只有顺着青娘的话说。

    青娘微微一笑：“这事啊，就要看怎么想的了。”郑六奶奶皱眉，迟疑了下还是问出：“别的也就罢了，二嫂，你也识文断字的，难道连长幼有序的道理都不懂了？这会儿，外面都传开了，说你气晕了大嫂，二嫂，说句推心置腹的话，这在族内，要紧的是名声。”

    青娘哦了一声，并没说话，这让等着青娘反驳自己的郑六奶奶不由一愣，瞧着青娘说不出话来。

    青娘已经笑了：“六婶婶没有别的事？”郑六奶奶被青娘这话问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张张嘴没声音。青娘已经道：“既然六婶婶没有别的事，那我也不多问，这大嫂，原先在族内是什么样的，这会儿在族内又是什么样的？若六婶婶能答我一句，大嫂从头到尾都是这样的，是个顶顶和气的人，那我这会儿就去给大嫂赔礼道歉，如何？”

    郑六奶奶很想答一句是，可也晓得，郑大奶奶之前真不是这样的人，青娘看着郑六奶奶在那张口结舌，唇边笑容闪现：“既然如此，六婶婶又何必打抱不平，有些事，说出来，伤的不是我，而是别人。”

    说着青娘就站起身：“六婶婶今儿来探病，来的时候也久了，还请回家去！”郑六奶奶不由自主地站起身，青娘送她出去，走了一步青娘就微笑：“至于我，我从不在乎我在别人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在乎外头怎样说我，人嘴两张皮，谁计较的了这么多？六婶婶请罢，有些事，总要自己清楚了，再来替人出头，才是对的！”

    郑六奶奶怒气冲冲地来，偃旗息鼓地去。很快郑大奶奶就晓得了，郑大奶奶唇边不由现出讽刺：“没用的东西！”

    “奶奶您又何必生气，这六奶奶，原本嘴就不算巧，再说这二奶奶，”丫鬟说着就皱眉：“原先可真是把人都给骗过了，以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村姑呢。”

    “她骗过了人，正好！”郑大奶奶当然不是这样就可以认输的，毕竟当日|她曾绝地逢生，此刻也定然能再翻盘。郑大奶奶咬着牙地在想。

    “大奶奶那边，要设酒席，请一请族内长辈？”青娘听到绿儿的话，有些惊讶地问，接着笑容不由带上几分冷然。绿儿点头：“奶奶，不但如此，我总觉得，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大奶奶会对我们不利？”青娘一口说破绿儿的心思，绿儿的脸不由微微一红，青娘已经笑着道：“她要对我们不利，这是明摆着的事，旁的不说，就说我们初回来时候，她就把你们两个送过来了，那时，可还是利？”

    绿儿的脸这下更红了，跪在青娘面前道：“奶奶恕罪，那时候不晓得奶奶是这样的人，要晓得了，就算……”

    “起来罢，我不过说句玩笑话，怎么就跪下了？”青娘叫绿儿站起，接着青娘就笑了：“这也好，横竖这事情，总要解决了！”

    三老太爷等人见郑大奶奶遣人来请，十分奇怪，但还是应了。到的郑大奶奶请客那日，这厅上的人早早就来了，各自在那说着闲话。

    郑大奶奶已经换好衣衫，她在孝中，穿的全是素服，又没施脂粉，瞧着楚楚可怜。外头人来报，说酒席已经齐备，客人也已到齐。郑大奶奶这才扶着丫鬟的手起身。

    吴娘子等在外面，瞧见郑大奶奶的样子，吴娘子虽然知道情形，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奶奶这些日子，越发瘦了，总要……”

    郑大奶奶虽然瘦了些，精神还好，对吴娘子轻声道：“瘦了才好呢，琴姐儿呢？我们一起出去！”丫鬟早把琴姐儿请来，郑大奶奶拉住琴姐儿的手，琴姐儿觉得自己母亲的手，竟然透着一股冰冷，眼圈顿时红了。

    郑大奶奶把琴姐儿的脸抬起，对她轻声道：“这会儿别哭，琴儿，你可记得我和你说的话？”琴姐儿连连点头，郑大奶奶带着琴姐儿往前面厅上去。

    三老太爷他们见酒席摆上，不见郑明德出来陪客，三老太爷不由问一边的吴管家：“这是怎么了？按说今儿，本该你们二爷出来陪客的！”

    吴管家当然晓得是为什么，但还是对三老太爷恭敬地道：“今儿，是我们大奶奶吩咐的，并没有和二爷说。”三老太爷和四老太爷听了这话，都皱眉不语。

    四老太爷正要端起酒杯，吴管家就道：“我们大奶奶来了！”这话一出口，众人都惊讶，三老太爷可没忘记，就在半年前，郑大奶奶就是这样把众人请来，哭诉一番之后，逼众人更改原先的决定，众人尽管想着这边的钱财，可也晓得要背上个逼死寡妇的名声，毕竟还是不大好听，因此就随了郑大奶奶。

    今日，又是什么事？郑四叔心中想着，见一个小厮在那，招手让那小厮过来，悄声吩咐，让去把郑明德请来，小厮应声而去，郑大奶奶已经带着琴姐儿走进。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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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 78 章

﻿    瞧见郑大奶奶和琴姐儿的装扮，三老太爷不由吸了一口冷气，众人的眼神也是各样都有。琴姐儿感觉自己娘的手心越来越冷，不由抬头瞧了郑大奶奶一眼。

    郑大奶奶却没有说话，只牵着琴姐儿走到酒席当中，不发一言，郑大奶奶就拉着琴姐儿跪下。

    果然如此，郑四叔的眉皱的更紧，但长辈们还在，论不到郑四叔先说话，郑四叔往三老太爷他们那边瞧去。果真三老太爷的长眉抖了抖，就开口问：“侄孙媳妇，你今儿把我们请来，有什么话，说就是，哪有这带着小孩子一走进来，什么都不说，只肯跪下的？”

    琴姐儿已经按照郑大奶奶的指示，伏在地上。郑大奶奶的手却还放在琴姐儿背上，望着三老太爷语气悲伤：“按说，这件事，我总该先说的，只是原先已经说好，此刻又要反悔，我无言以对，诸位长辈却也晓得，自从二叔一家回来，我不敢说事事周到，却也十分欢喜，谁知二叔走了那么久，再回来已不是原先这样。前日……”

    “前日我娘，被二婶婶气病了！”琴姐儿感到郑大奶奶的手从自己背上离开，于是抬头望着三老太爷，口齿清楚地说。三老太爷和四老太爷交换一个就是如此的眼神，三老太爷这才开口对郑大奶奶道：“当日也是你答应的，侄孙媳妇，要照我说……”

    “三叔公还请不要说，让我说！”厅外已经响起郑明德的声音，郑大奶奶的头低垂，可唇边不自然地露出笑，就怕郑明德不来，他来了，才能坐实他欺负自己，欺负自己这对孤儿寡母！

    想着郑大奶奶心中就真的悲伤起来，把女儿搂过来，紧紧搂住。琴姐儿靠在郑大奶奶怀中，也十分悲伤，若是父亲还在世，又怎会有这样事情？

    郑明德已经走进来，对三老太爷等人拱手后，郑明德这才开口：“大嫂想要说什么，我做叔子的已经尽知，正好今日|族人们都在这里，那我索性就借了大嫂的这席酒，和诸位说一下我的打算！”

    郑大奶奶晓得，此刻不说话，等郑明德说出来，那时再行反驳，才能达到自己目的，因此只搂着自己女儿，一副等着郑明德说话的样子。

    郑明德瞧着郑大奶奶怀中的琴姐儿，微叹一口气才对三老太爷道：“大嫂要说什么，我也晓得，不外就是自从我们归家，对大嫂如何不敬，甚至前两日，大嫂还被气晕的事！”

    三老太爷等人没想到郑明德竟这样直接说出，三老太爷的眉抖的更厉害了。郑明德的脸色没有变，依旧是那样平静：“三叔公曾经说过，我这一回来，就只记好，不记坏。三叔公这话，自然是没有错的，只可惜，这个世上，不是只有我记得好，不记得坏，就可以的！”

    “二叔你这话，我做侄女的想要驳一下！”琴姐儿已经冲口而出，旁边有人呵斥：“小孩子家，这哪里轮到你说话！”郑明德瞧着琴姐儿，对那个说话的人道：“这倒不必，小孩子家，原本眼该是清明的！”

    这话似乎话里有话，郑大奶奶的心不由一惊！琴姐儿得到郑明德这句，腮帮子鼓起来：“都说兄友弟恭，妯娌之间也该如此。二叔，那日的事，我亲耳听见的，二叔，这可不能赖的！”

    “我也从没想过赖！”郑明德的话还是那样平静，对琴姐儿微微一笑：“琴姐儿，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孩子，只可惜，可惜……”

    “二叔还在这要说挑拨离间的话吗？”郑大奶奶的身子微微颤抖，她瘦了许多，早不是郑大爷活着时候那个珠圆玉润的少妇，此刻又抱着琴姐儿，声音都微微颤抖，活脱脱一副被郑明德欺负的样子。

    郑明德唇边现出一抹嘲讽的笑，这抹嘲笑看在郑大奶奶眼中，让她心中的怒火更深，但为了达到目的，郑大奶奶并不敢把怒火表现出来，只是眼泪汪汪地瞧着三老太爷：“三叔公，当着这么些人的面，他都这样对我，三叔公，我……”

    郑四叔也觉得这不大像郑明德平日的表现，忍不住对郑明德道：“明德，怎么说也是你大嫂！”

    “是啊！怎么说也是我大嫂！”郑明德哂笑一下，就对三老太爷道：“三叔公，此刻你也瞧见了，曾说过的过继一事，三叔公，这会儿我只想说，我不愿意！”

    郑大奶奶听到郑明德这话，心里一块大石放下，三老太爷倒不意外郑明德会这样说，就方才郑明德和郑大奶奶那剑拔弩张的样子，郑明德会答应继续把儿子过继出去，才是怪事！

    因此三老太爷皱眉道：“孙儿，这事……”

    “我当然晓得，要过继，自然是要先从我这房过继起，不过我今儿就说一句，我不愿意！”郑明德的话让郑大奶奶更为欢喜，但面上还是没露出来，只抬起一双泪眼，对三叔公哀切切地说：“三叔公，您都听到了，二叔他，是想让大爷绝后啊！”

    三老太爷安抚地对郑大奶奶挥下手，那眉皱紧：“这话不能随便乱说的！”

    “我自然没有乱说！”郑明德看着郑大奶奶轻笑：“况且，大嫂也晓得，没有我这房，这族内想把孩子过继过来的，不是一家两家！到时立贤立爱，任凭大嫂去拣择去！”

    这明明是郑大奶奶心里想着的话，可郑大奶奶听着郑明德的话，特别是郑明德的语气，郑大奶奶心中难免狐疑，郑大奶奶藏起心中那丝狐疑，那张脸依旧哀切切的：“二叔，你休要……”

    “这不是大嫂这几天想的事，又何必在这会儿和我说这样的话？”郑明德唇边嘲讽笑意越来越深，接着郑明德就对三老太爷道：“为大爷立嗣，这事，任凭大嫂去做，我绝不会多说一个字！”

    “明德，你到底，到底……”郑四叔很想问问郑明德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可说了好几遍，还是觉得不好问出口。郑明德倒笑了：“这没什么不好说的，好教四叔得知，等过了年，我就在城里赁房子，带上一家子进城去，四叔晓得，我是爱读书的人，这么些年虽然荒疏了，可拿起书来，还是觉得能读下去，总要多读几年书，到时去赴个考试，也不枉当年爹娘对我的期望！”

    郑四叔听到郑明德这话，那眼里不觉有泪，用袖子擦一下：“哎，你能这样想，就太好了。可是你这读书去，家里的嚼用？”

    “四叔难道忘了，还有那间绸缎庄呢！”说着郑明德转向郑大奶奶，唇边笑容更为嘲讽：“嫂嫂放心，这些产业，当初你和大爷，费尽心机，甚至不惜做下……”

    “住口！”郑大奶奶有些失态地喊道，郑明德瞧着郑大奶奶：“大嫂到了此刻，还执迷不悟？”众人都被郑明德和郑大奶奶这会儿的对话给惊住了，三老太爷仗着自己辈分高，先问郑明德：“到底是什么事？什么执迷不悟，你大嫂和你大哥，当年做出什么事来？”

    “叔叔不晓得听了别人在外传的话，在那胡说八道，说我当年和大爷，用药药死了婆婆！”郑大奶奶当然不能让郑明德抢先说出，抢在郑明德之前把这话说出，说出之后，郑大奶奶还喘了一口粗气：“我今儿就在这，各位长辈要信的话，就把我立时打死在这里，我也毫无怨言，到了地下，寻到大爷，做一对冤鬼罢了。”

    说着郑大奶奶搂过琴姐儿：“只可怜我的琴儿，没人照料！”

    琴姐儿没想到郑大奶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吓的连声叫娘：“都是他们胡说的，娘，您怎会做这样的事？”三老太爷和众人都惊的吸了一口冷气。

    郑明德瞧着郑大奶奶，竟能做出这样破釜沉舟的事来，到时除非能找到十足的证据，谁也不会信自己。三老太爷已经从震惊中醒过来，对郑明德道：“这事实在太荒唐了，小人得势，在挑拨离间也是难免的，你可千万别信！”

    四老太爷也点头：“就是，这样天打雷劈的事，谁会做出来呢？我就奇怪，怎么你们原先都好好的，这会儿回来，一个个就像谁骗了谁一样，原来是被人如此挑拨离间，谁做出这样的事，就该拿来，活活打死才是！”

    郑大奶奶在那嘤嘤嘤哭泣，手里面还搂着琴姐儿，心里却在笑，这一关，总算过了，没有这件事，郑明德要怎样翻盘？他就算聪明，有些历练，毕竟还是嫩了些。

    三老太爷被四老太爷提醒，在那叫道：“说的是，定是有人在那挑拨离间，快些把那说瞎话的人拿来，在这打死，免得伤了一家子和气！”

    郑大奶奶抬起一张哭的十分伤心的脸，对三老太爷道：“三叔公，这件事……”

    “这件事是什么样子，大嫂你也不用分辨，我虽愚钝，却也晓得是好是歹！”郑明德打断郑大奶奶的话，还是那样坚持，三老太爷的眉皱起：“这件事，当初我们都晓得的，确实是请的医生不当，请了庸医，当时你大哥就领了人去，把那庸医的铺子给砸了，然后那庸医连夜跑了。我晓得你心疼你母亲去世的早，可这件事，真是天不公，并不是什么……”

    三老太爷终究没把那药死的话给说出来，郑明德的眼微微低下，瞧着地下一言不发。四老太爷已经对三老太爷道：“三哥，话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想来侄孙心中，对他大嫂，难免会有不满，你我又何必枉费心机？”

    三老太爷眉皱起，四老太爷给他使眼色，三老太爷不由开始计算起来，如果郑明德搬去城里，郑大奶奶一人留在这里，有了嗣子，到时他们从中得到的好处是多少？

    三老太爷不说话，这厅内别人辈分不够，于是厅中陷入一种诡异的静默。郑大奶奶原本该是喜悦的，这一下就又把郑明德给将住了，谁晓得郑明德还是坚持要搬到城里去。没有了郑明德，族内的这些人？郑大奶奶觉得自己哪里出错了，郑大奶奶在心中飞快地计算着，不知不觉把琴姐儿抱的更紧。

    琴姐儿年纪小，又不晓得郑大奶奶心中所想，只以为郑大奶奶伤心呢，小声叫了声娘，就对郑大奶奶道：“娘，等有了弟弟，我们就好好地把弟弟教好！”

    郑大奶奶这会儿不好和琴姐儿讲这其中的是非曲直，情急之中，郑大奶奶又滴泪下来，对郑明德凄凄切切地道：“二叔，难道说，你心中还在怨我，怨……”

    “这家中产业，尽交给你们母子，我只带了我家人离开！”郑明德也不解释，只重复着这句话。三老太爷晓得郑明德是铁了心了，和四老太爷又交头接耳说了两句。

    倒是郑四叔有些不忍地对郑明德道：“明德，虽如此说，可这份家业，是你父亲生前留下的，当初你父亲，也曾说过，这份家业，你大哥和你平分！”

    这说到郑大奶奶最害怕的事了，郑大奶奶不由看向郑明德。郑明德微微一笑对郑四叔道：“四叔的意思，我全明白，不过为了这份家业，大爷当初做了什么，众人都晓得的，我不愿背上一个欺负寡嫂的罪名！”

    说话时候，郑明德的眼往郑大奶奶那边瞧去，郑大奶奶下意识地拉住琴姐儿的衣服，她瞧的明明白白，郑明德的眼中，全是嘲讽！可一想到那么大笔产业，郑大奶奶决定把这些嘲讽当做没瞧见，于是郑大奶奶哀切切地又哭起来：“二叔这话，是责怪我们霸占产业？我一个弱女子，这些事，都是你大哥做的，况且你大哥当初，也是受了蒙蔽！二叔你若心里真不舒坦，我命吴管家来，给你跪着道歉就是！”

    “谁是谁非，大嫂心里清楚明白的很，此刻又说什么呢？横竖我不会在这家中，以后如何，大嫂自求多福！”自求多福四个字说出，郑大奶奶不由一抖！

    郑明德已经团团作了一揖，起身对三老太爷他们道：“我今儿，也只说这一件事，等过了年，我就搬到城里去，那屋子这些日子我已经在瞧，这里以后，只有每年清明回来祭祀我父母的坟墓。至于那些是是非非，都和我无关！”

    众人面面相觑，郑明德对郑大奶奶道：“大嫂，琴姐儿怎么说都是你的亲生闺女！”琴姐儿不料郑明德会说这么一句话，眉已经皱的很紧，郑明德已经往外走，快要走到厅门口时，郑明德停下脚步：“倒忘了，这要离开，别的罢了，要和大嫂讨几个人，除了原本我房里的丫鬟婆子，还请大嫂照了方才说的，把吴管家一家给我！”

    说完郑明德再不说别话，径自离去。原本郑大奶奶是想借郑明德的手，除掉吴娘子的，可这会儿听到郑明德指明要吴管家夫妻，郑大奶奶又不能把吴管家夫妻交出去了，吴娘子，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太多了！

    郑大奶奶心中在飞快算计，三老太爷已经开口：“既然如此，今儿你请我们来，原本就是想立嗣子的话，那就商量商量，这族内的人，原本就可以任你挑！”

    郑大奶奶听着三老太爷的话，唇张了张，却不晓得该怎么接话，还是琴姐儿拉了下郑大奶奶的袖子，郑大奶奶这才艰难开口：“是，三叔公说的是，这就……”

    郑明德走出大厅，瞧着站在那边的吴管家，郑明德走过去，走到吴管家面前，吴管家正伸着脖子瞧什么，不提防郑明德走过来，还是郑明德停下脚步，吴管家才发现郑明德，吴管家急忙要行礼。

    郑明德瞧着吴管家，语气平静：“以后，你跟了我，就要各项事情，劳烦你了！”

    吴管家不解：“什么，跟了二爷，这，今儿是要分家？”郑明德瞧着吴管家：“不是分家，当初大爷为了这产业，和大嫂费尽心机，你说，我要一说分家，是不是大嫂就先哭死过去？”

    吴管家不由自主地跪下，给郑明德磕头：“二爷，小的……”

    “不用分辨，你做过什么，你心里有数，你女人做过什么，她心里也有数。这世间，有些事，是不会过去的！”说完郑明德就离去。

    吴管家张大嘴巴瞧着郑明德的背影，这话，怎么都透着不怀好意，真要跟了郑明德，这日子，绝对不好过。可吴管家这会儿，什么法子都没有。

    吴娘子听吴管家说了，他们要跟郑明德去，吴娘子当时就吓的双手在那颤抖，吴管家皱眉：“你这是什么神情？虽说服侍二爷也不见的好，可总……”

    话没说完，吴娘子就一阵风地走出去，吴管家的眉皱的更紧，瞧这样子，只怕有什么事，自己也不晓得，到底是什么事呢？

    吴娘子到了郑大奶奶上房，在那等了半天，郑大奶奶才扶了琴姐儿回来，郑大奶奶一张脸十分苍白，琴姐儿神色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吴娘子忙上前扶了郑大奶奶，丫鬟倒来热茶，郑大奶奶喝了一口热茶，才小声地对琴姐儿道：“下去吧，我先歇歇！”

    琴姐儿瞧着郑大奶奶：“娘，还是我陪着你罢！”郑大奶奶勉强笑了笑：“娘没事，你乖，下去歇着吧！”琴姐儿十分不愿意地下去了。

    吴娘子一等琴姐儿离开，就跪在吴娘子跟前：“大奶奶，方才的事，我都听说了，二爷要了我们去，定是不怀好意的，大奶奶，大奶奶，求求您，您一定要……”

    “吴嫂子，你这会儿闹什么？没瞧见大奶奶的神色吗？”丫鬟呵斥了吴娘子一句，郑大奶奶疲惫地摆了摆手，丫鬟又道：“吴嫂子，奶奶要是能留的住，又怎会……”

    说着丫鬟小声：“罢了，这些事，吴嫂子你定然比我明白！”吴娘子怎不明白，正因为明白，才不能跟了郑明德去啊，这一跟去了，只怕就是小命儿没了。而要说逃走，吴娘子又没有这个胆子逃走。这要逃走，也是要有人收留的，又有谁肯冒着得罪人收留自己？

    吴娘子越想越害怕，膝行两步，扶着郑大奶奶的膝盖：“大奶奶，求您去和二爷说，就说您身边，离不得我！二爷是个善心人，听了，也不会触怒您，就会把我留下了！”

    郑大奶奶闭下眼：“他当着一屋子的人和我说的，那会儿我都应了，这会儿又去和他说这话，这算什么？”

    吴娘子呜呜咽咽哭起来：“大奶奶，大奶奶，我跟在你身边十来年了，从您嫁到这里，我就跟了您，您吩咐我做的事，我都是兢兢业业去做的！这会儿，大奶奶若不肯要我，二爷逼起来，那我也只有把大奶奶做过的事，合盘托出！”

    “你敢！”郑大奶奶伸手就往吴娘子面上打了一个巴掌，接着郑大奶奶收回手，对吴娘子道：“你放心，你的那些功劳，我全记得。你二爷说的是过年后搬，总还有一个多月呢，这中间，总想的出办法的！”

    吴娘子挨了一巴掌，眼中闪出怨毒，但又不敢忤逆郑大奶奶，还是跪在那里。接着郑大奶奶伸手把她扶起来：“起来罢，方才是我急了，才打了你，可你也要晓得，这宅子里这么多的下人，都是瞧着这里的，你一个做老了的人，还要说这样的话，那要那些小的，怎么想？”

    吴娘子顺势站起来，依旧抽噎着：“方才也是小的急了，大奶奶，我求求你，求求你！”郑大奶奶面上笑容闪现：“这是自然，我怎会不帮你？”

    吴娘子还是眼巴巴望着郑大奶奶，外面已经传来问话：“大奶奶在家吗？二奶奶遣我来拿身契！”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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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 79 章

﻿    吴娘子听到这声音，身子都微微颤抖一下，丫鬟已经开口道：“在家呢，进来罢！”说着丫鬟掀起帘子，走进来的是王婆子，她一进屋，就瞧见吴娘子了，王婆子的唇微微一抿，接着就上前对郑大奶奶行礼：“按说不该这么急，可二奶奶说了，有些事，还是早做的好！”

    “方才应下的事，我怎会不肯答应？”郑大奶奶用手按下额头，就对吴娘子道：“正好你在这，你就随王妈妈去！”吴娘子听的心肝都要碎掉，又要给郑大奶奶跪下，郑大奶奶已经给吴娘子使眼色！

    吴娘子只得应是，郑大奶奶又对丫鬟道：“把那几个人的身契都找出来，交给王妈妈，让她带回去！”丫鬟应是，走进里屋，王婆子从站起来就在那瞧着吴娘子，吴娘子额头上渐渐有汗出。

    王婆子瞧着吴娘子额头上的汗，对郑大奶奶闲闲开口：“大奶奶这里的炉子，烧的倒热，连吴家的都出汗了！”

    “自从你大爷去了，我身子就没原先好，这冬日，还是把炉子烧热些好！”郑大奶奶的话让王婆子抬起眼瞧着郑大奶奶，笑意未明：“也是，记得太太就是在老爷去世之后，身子没有原先好，老爷去世还没有一年，太太也就跟着去了，记得……”

    吴娘子猛然抬头瞧着王婆子：“王嫂嫂，话可不能乱说！”

    “我不过说一点原先的旧事，哪里乱说了？”王婆子毫不示弱地瞧着吴娘子，吴娘子的眼渐渐垂下，双手握紧，没有再说话。丫鬟手里拿着身契走出来，郑大奶奶瞧了瞧那身契，就让丫鬟递给王婆子：“王妈妈接着罢，这以后……”

    “这以后，自然各是各样人家！”王婆子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接过身契，给郑大奶奶行了一礼，示意吴娘子跟着自己去。吴娘子面色越发灰白，草草给郑大奶奶行礼后，就随王婆子离去。

    “奶奶，这吴嫂子，去了那边之后，会不会……”丫鬟有些担忧地问郑大奶奶，郑大奶奶摇头：“就算说了，那又如何？她是奴仆，是下人，这上了堂，官家也不会认她的口词的，况且还有原先这些事，就算你二爷真执了她的口词上了公堂，那又如何？”

    丫鬟哦了一声，对郑大奶奶道：“原来如此，只是大奶奶……”

    郑大奶奶叹气：“我晓得你的担忧，罢了，这边不成，还有那边呢！你让陈管家，去和绿儿的爹说，从明年起，不许他再佃那些好田了！”

    丫鬟应是，郑大奶奶微微挪动一下身子，这些家业，只要还在自己手里，能做的事就不少。

    王婆子带了身契回去，吴娘子灰着一张脸跟在王婆子身后进了青娘屋里，刚走进去，吴娘子什么话都没说，就直挺挺地跪在青娘跟前。

    青娘从王婆子手里接了那几张身契瞧了，对绿儿喜儿笑着道：“从今以后，你们就正正经经，算是我房里的人了！”绿儿喜儿急忙跪下：“奶奶的意思，我们晓得，从此之后，也只有尽心服侍奶奶！”

    青娘让绿儿喜儿起来，这才对吴娘子笑着道：“吴嫂子，委屈你了！”

    吴娘子听了这话，脸色越发白了，强撑着道：“服侍主人，谈什么委屈不委屈？”青娘浅浅一笑，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这才道：“你心里明白就好，可是有件事，我一直为难呢，虽说二爷把你们一家子要过来，可是呢，我也不敢让你这样贴身伺候着，毕竟要是一个不担心，你在这饭里水里放点什么东西，我们一家子的命，可就……”

    吴娘子在晓得被郑明德要过来后，就知道这件事，迟早会被拿出来说，谁知刚进门就说，吴娘子不由瞧着青娘，语气迟疑地道：“奶奶说的话，我听不懂！”

    青娘眼眸一转，站起身走到吴娘子面前，声音轻柔：“是啊，我原先也不懂呢，毕竟这懂药理，可是件大奇事，你既有这样的，为何要屈身做一个下人呢？”

    “小的懂药理，不过是机缘巧合，况且小的懂的药理，也不过一点皮毛，怎么能用来讨饭吃？”吴娘子眼一闭，决定咬死也不说出实情。

    青娘又笑了：“说的事呢！”吴娘子当然晓得青娘不会这样轻巧放过自己，果真青娘蹲下，和吴娘子的眼齐平：“因此我想来想去，没有别的事好派你的，只好请你在那屋子里，对着婆婆的灵位，一日|三次，给婆婆上香磕头，你说好不好？”

    “二奶奶安排下的，就算要小的去做粗使，小的也要去做，只是二奶奶，小的不过是……”吴娘子听到青娘这句，心顿时放下，但又有些不甘地说出这一句，青娘已经笑了：“我自然晓得，你也不是主谋，毕竟给了你天大的胆子，你也不敢去谋害主家。只是尽管你不是主谋，你决定动手时候，就已经够天打雷劈了，这会儿，大爷已经得了报应，你的报应呢，还是……”

    青娘往郑大奶奶上房那边望去：“她的报应呢？”

    吴娘子的双手紧紧握在那里，瞧着青娘不说一个字，青娘对王婆子挑眉，王婆子会意地上前来扶起吴娘子：“走罢，你男人那里，我们会和他说，你要在这里，多服侍二奶奶几个月，总有两个月不能出去！”

    吴娘子双腿发软地站起身，身不由己地跟着王婆子往外走，快要走出屋时，吴娘子的唇张了张：“二奶奶，若是……”

    “说你什么都不懂呢！你是下人，你的供词，官家是不会信的！”青娘轻飘飘的说了这么一句，吴娘子的脸色顿时灰白一片，王婆子已经拉着吴娘子，脚不点地地往后面走。

    王婆子拉着吴娘子来到后院，打开上面锁着的一间屋子，吴娘子瞧着那屋子里面，上面挂了一副郑太太的容像，这像也不晓得谁追的，画的栩栩如生，画像下面是供桌，放了郑太太的牌位，供桌上的香炉正在冒着青烟。

    王婆子推着吴娘子走进去，吴娘子瞧着郑太太的像，身子微微颤抖。王婆子推吴娘子在地上跪下，接着王婆子也跪下去：“太太，小的今儿把吴家的寻来了，太太，您若地下有灵，定要告诉小的，谁是真凶，定不能让他们，占了您的产业，在这过快活日子！”

    王婆子祝祷完，就对吴娘子道：“这屋里有你的铺，你每日就在这起卧，我会每天给你送饭！”吴娘子盯着郑太太的容像看，眼泪缓缓流下，仿佛没有听到王婆子的话，王婆子说完就又凑在吴娘子耳边：“别想着寻死，况且你这会儿寻死，也划不来，真以为我不晓得你们夫妻，这两年攒了多少钱吗？”

    “王嫂子，你我也曾，你又何必？”吴娘子听到王婆子这话，神又回转来，对王婆子哽咽着道。王婆子往郑太太的容像上瞧去，接着冷笑：“吴家的，这会儿你说着话，到底亏心不亏心？当初太太是怎么对待你的？你又是怎么回报她的？二爷二奶奶心慈，况且你们也仗着没有正正经经的证据，这才只让你给太太烧香。不然的话，你就算有十条命，这会儿也没了！”

    “明明是大爷……”吴娘子只说的半句，王婆子就冷笑：“那是，都晓得是大爷做的，可你这会儿说出来，谁又信呢？不说别的，现在族内，谁不相信太太是因为庸医开错了药？吴家的，你为了银子就卖了主，若非二爷心慈，把你叫来这边，你想想按了大奶奶的性情，你会有好日子过吗？”

    王婆子说完就推吴娘子一下：“守着罢，横竖太太生前，对你也着实好！”说着王婆子站起身就往外走，吴娘子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淌，抬头瞧着郑太太的像，那像越发像在对着吴娘子微笑，吴娘子一步步往后退，摸到门的时候，吴娘子又颓然跪下，对着郑太太的像磕头：“太太，并非我对不起你，当日|大爷拿着我儿子的命来威胁我，还说，若我敢告诉太太您，以后也过不了好日子，太太，太太，我晓得你是慈悲的，求您饶了我，二爷现在也有儿有女，二奶奶人也很好，太太，太太，那件事，我也只做了一次，此后就再没做了！”

    王婆子并没走远，就靠在窗下听呢，听到吴娘子的这番哭诉，王婆子的眉不由挑了下，不管吴娘子是推脱还是别的，最少当日郑大爷是真威胁过，没有证据吗？世上有些事，就是要寻出证据来。

    青娘听王婆子说了吴娘子的举动，点头后就对王婆子道：“看牢了她，千万别让她自寻短见。”王婆子点头：“这是自然，况且她也舍不得死，吴管家那边？”

    “你二爷打发他回我家乡送信去了，这来来回回的，总有两个来月呢！”青娘说了这么一句，王婆子就笑了：“二奶奶在家乡那边，还有些什么亲人？”

    “就只有一个姑姑了，表妹嫁了，表弟过的挺好。”说着青娘就笑了：“怎么感觉这孩子在踢我？”王婆子也跟着笑了：“这么调皮，只怕是个哥儿？”

    “是女儿也好，续儿就未免调皮了些。”青娘用手抚一下肚子，唇边露出甜美微笑。王婆子又和青娘说了几句，就听到外面郑续在叫娘，王婆子瞧着郑续跑进来，不知怎么，眼中就有些酸涩，尽管不知道二爷要怎么讨这个公道，但王婆子晓得，自己也只有跟着二爷去做了。

    “哦，他们把你吴嫂子，关进放着婆婆牌位的屋子了？”郑大奶奶话里带着几分讥讽，丫鬟应是道：“原本以为，他们要有什么手段，谁晓得不过是这样的手段！”

    郑大奶奶鼻子里面哼了一声，就听陈娘子在门外道：“大奶奶，小的来回话了！”郑大奶奶点头，丫鬟掀起帘子，陈娘子低头走进，对郑大奶奶道：“大奶奶，小的男人已经去告诉了绿儿的爹，和他说了，明年起，那好田，不佃给他了！”

    郑大奶奶点头：“做的好！绿儿爹怎么说？”陈娘子话里带着嘲讽：“他还能怎么说，只是往上磕头，说求主人家不要这样做，小的男人给他漏了点风声，只怕很快他就来寻绿儿了。”

    郑大奶奶笑了：“这才是乖巧的做法，以为拿了身契去，就再不怕了，真是做梦！”陈娘子点头应是，接着小声问：“吴家嫂嫂那边，该怎么办？还是说？”

    郑大奶奶喝了一口茶：“她那边，怕个什么？况且人关在那屋子里，只怕用不了多久，人就发了疯，这样的事，并不少见的！”

    陈娘子面上露出笑意，见郑大奶奶有些乏了，陈娘子也就告退出去。

    郑大奶奶打了个哈欠，丫鬟已经重新走进：“奶奶，您累了这半日，也歇歇罢！”

    郑大奶奶用手支着额头：“还不能歇呢，瞧你二爷，口里说着对这家的产业一点也不在意，这做出来的，可不是这样的事。”

    “二爷惯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的，他要真对这家里的产业不在意，怎么会巴巴地又赶回来？”丫鬟的小嘴一撅，不满地说。郑大奶奶微笑：“这会儿，扯破了脸也好，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说来，还是好好地给你大爷挑个嗣子是正经事！”

    丫鬟又在郑大奶奶耳边出了几个主意，倒让郑大奶奶笑了，又说了一会儿，厨房送上晚饭来，郑大奶奶瞧着晚饭，想起一件事：“既然都这样了，以后也就各过各的，看过了这顿晚饭，就去和你二奶奶说，从此以后，这厨房里的饭菜，还请拿出银子来做供给！”

    丫鬟听了这话不由得意一笑：“就该这样，他们回来这两个月，吃奶奶的，喝奶奶的，这会儿又舔着脸和奶奶要了人去，难道还好意思再吃奶奶的？”

    郑大奶奶微笑：“我倒不在乎这点银子，只是呢，我养条狗，它也给我摇尾巴呢，我养这么一大家子人，倒个个是白眼狼？”

    丫鬟急忙给郑大奶奶夹菜：“奶奶别气着了，赶紧用饭。”郑大奶奶低头喝着汤，没有银子，寸步难行，就想瞧瞧，怎么能变出银子来。

    青娘那边听了郑大奶奶打发人传来的话，青娘倒微微一笑，对来人道：“回去和大奶奶说，知道了！”来人原本得了郑大奶奶的吩咐，想瞧瞧青娘会怎样的惊慌失措呢，谁知青娘这样平静，倒让来人不好说什么，只应是也就退下。

    王婆子给青娘倒杯茶：“大奶奶也煞好笑，以为这样就怕了吗？”青娘喝着茶：“这也怪不得她，她的眼界，原本就是这样。”说着青娘对王婆子道：“这院里，前两日我让人搭好的灶，明儿正好派上用场。明儿一早，你带人去城里买了米，再买些菜蔬，就那么几个人，做饭也不是什么难事。”

    王婆子应是，郑明德听完青娘和王婆子的对话，这才哂笑一声，青娘白郑明德一眼。郑明德握住青娘的手：“为何回来这两个来月，经的事，竟这样多呢？”

    青娘拍下郑明德的手：“想那么多做什么？我是不信这天下没有报应的。”郑明德把青娘的手握的更紧，别人不是自己，何必以为，别人会和自己想一样的呢？

    郑大奶奶听丫鬟说一大早青娘那边就派人去买米买菜，郑大奶奶懒洋洋地说了一句：“没想到他们倒也硬气。黄掌柜那边，到底铺子能不能开起来？”

    “黄掌柜前儿不是才来见过奶奶，说这铺子，正月初五准定能开起来，奶奶您又何必这样焦心？”丫鬟给郑大奶奶把披肩又披紧一些，郑大奶奶叹气：“我不是焦心，只是总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奶奶要想这些，倒不如好好地想想，该怎么过年才是正经！”丫鬟的话让郑大奶奶露出笑：“是啊，等过了年，什么事都好办了！”

    王婆子带人买米买菜回来，在宅子门口瞧见一个庄户模样的人在那徘徊，王婆子皱眉望去，自有跟了王婆子出门的小厮上前去问那庄户。

    那庄户瞧见小厮，急忙说了来意，小厮跑回来对王婆子道：“王婆婆，可正巧呢，这是绿儿的爹，说是想来探望绿儿！”郑家的丫鬟大多是从佃户家中寻的，来探望也是常见的，王婆子嗯了声就对小厮道：“你去和那人说，让他到后门等着，我让绿儿出去！”

    小厮应了，上前和绿儿爹说了，绿儿爹对着王婆子这边连连作揖，问清后门在哪里，就往后门去了。王婆子带着东西回去，交给刘七媳妇，让她和喜儿收拾，就对绿儿道：“你爹来了，正好我遇见，让他在后门那等着呢！”

    绿儿听到王婆子的话，十分喜悦，忙谢了王婆子，又去自己房里，拿了个小包裹就匆匆走了。刘七媳妇对王婆子笑着道：“瞧绿儿这喜欢的，连奶奶那里都忘了去说了！”

    “奶奶那里，我去说就是！”王婆子见刘七媳妇已经把火生起来，又去关着吴娘子的屋子里瞧过吴娘子，吴娘子还是跪在郑太太画像跟前，双眼呆呆地望着郑太太的画像，一言不发。

    王婆子也没和吴娘子说话，把门合上这才到上房去。刚走进去就听到宁敏的声音：“娘，饿了！”青娘拿着一块糕在喂宁敏，宁敏吃两口就皱鼻子：“不好吃！”

    王婆子笑着道：“说一句奶奶也别太刻着姐儿了，姐儿这么大，还正该吃奶呢！”

    “她哥哥断奶比她还早呢！况且也不能为了给她吃一口，就夺了别人的饮食！”青娘捏捏宁敏的小鼻子：“好了，等会儿就给你喝粥？”

    宁敏靠在青娘怀里撒娇，王婆子笑着道：“方才绿儿爹来了，说要探绿儿，我正巧碰见，让绿儿去了！”青娘哦了一声就对王婆子道：“我记得绿儿她爹，该是这家里的佃户？”

    “二奶奶，哪能再说着家里呢？这家里，以后可不能算我们家了。”王婆子的话让青娘笑了：“说的是，这会儿横竖闲着没事，你去后门望望，瞧绿儿爹来，和她说什么？”

    王婆子应是，匆匆离去，宁敏还要闹，青娘拍拍她的小脸蛋：“乖了，别闹了好不好？”宁敏的小脸蛋在青娘怀里蹭了蹭，眼巴巴等着。

    王婆子匆匆来到后门，瞧见绿儿爹站在那，和绿儿说着什么。绿儿面上似有不欢喜的样子。

    王婆子微微一动，就把身子掩在墙后面，听着绿儿和绿儿爹说话。

    绿儿爹叹气：“丫头，我也晓得你现在人大心大，不想和我说了，况且你又是跟着田主人的人，可是昨儿啊，那管家来说，我们原先佃着的田，不佃给我们了，你瞧，这可怎么办，一家子的生计呢！”

    绿儿晓得这定是郑大奶奶的主意，只是把手里的小包裹塞给自己爹：“爹，这是我攒了两个月的月钱，总也有四五吊呢，你拿回去，先买些东西，过了这个年再说，至于佃不佃田的，总要等……”

    “那么一大家子人呢，难道全靠你养？况且还要给你们攒嫁妆。丫头，听爹一句话，陈管家的意思，是要你……”绿儿用手捂住耳朵：“爹，我不听，我现在跟了主人，难道还要背信弃义不成？”

    “背信弃义总比我们一大家子饿死的好！”绿儿爹叹气，绿儿的眼圈红了，低头玩着指甲，不和绿儿爹说话，绿儿爹掂了掂包袱，长叹一声，把包袱打开，抓出一把钱来：“你在这家里，总也要买点东西，拿着这个，剩下的我带回去，丫头，听爹一句吧！”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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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 80 章

﻿    绿丫瞧着自己爹手里抓着的那把钱，摇头把那把钱又塞回去：“爹，我有吃有住有衣衫穿，不用的！”绿儿爹怎么肯收回去，两人还在推拒。

    王婆子笑着从那墙后面走出来：“这有什么好推拒的，收着罢！你放心，绿儿这丫头，聪明懂事，好好地服侍上几年，我们二奶奶说，要把绿儿好好地嫁出去呢！”

    绿儿瞧见王婆子走出来，那脸顿时红了，等听到王婆子说的话，绿儿的脸红的更厉害，对王婆子道：“王婶子，我……”王婆子伸手拍拍绿儿的手，对绿儿爹道：“你有这么个聪明懂事的女儿，怎么会担心以后吃穿呢？”

    绿儿爹虽不晓得王婆子的身份，可方才小厮来的时候，王婆子分明是坐在车里的，因此绿儿爹也就拱手对王婆子：“承这位嫂子吉言，只是这以后的福气，总比不得现如今，田主人要把田给收回去！”

    绿儿有些急躁地叫一声爹，王婆子也笑了：“晓得这件事从何而来，你先回去吧，放心，到时定不会收了你们家的田的！”绿儿爹眼里顿时露出惊喜：“真的？”

    “爹，王婶子是二奶奶的贴身人，她说话，定不会假的！”绿儿虽然感到狐疑，但还是顺着王婆子的话安慰自己的爹。绿儿爹手里拿着那个小包裹，想了想就对王婆子道：“既这么说，那我也就先回去，我这孩子在这家里，多亏你们照顾了！”

    王婆子对绿儿爹笑一笑，绿儿爹瞧一眼绿儿，也就匆匆离去。

    等自己爹一离开，绿儿才对王婆子道：“婶子，我……”王婆子把绿儿的手捏一下：“我晓得了，方才的话，我也全听到了，这件事，你放心，有二爷二奶奶呢，难道说二爷二奶奶把你要过来，就要眼睁睁瞧着你们家过不下去不成？这样的话，传出去，也是要让人笑话的！”

    绿儿低头浅浅一笑，接着那眉还是皱紧：“可是，那些田地，总是在大奶奶手里，二爷又明说了，不会分家，到时……”

    王婆子拉了绿儿就往前面走：“你操心这些做什么？这会儿，还要回去瞧瞧饭做好没有？以后啊，你和喜儿，两人一递一换，逐日在厨下帮着刘七媳妇烧火，别的那些杂事，交给你朱婶子，也就那么几口人，门户守紧了，难道还怕出什么事？”

    绿儿被王婆子的话给安慰住了，微笑道：“那王婶子您，就是总管了！”

    王婶子咳了一声：“什么总管，那些你们都不想做的事，全交给我就是！”绿儿的唇抿的更紧，说笑中已经回到青娘房中，刘七媳妇把粥端上去，青娘拿着勺正在喂宁敏！

    刘七媳妇瞧着就叹气：“原本……奶奶，您还是……”青娘把勺从宁敏嘴里拿出来，笑着对刘七媳妇：“这有什么好委屈的？”

    “奶奶还真会说笑，一说就说到我的心事了！”刘七媳妇说了这么一句才道：“难道说以后都这样过？”

    王婆子伸手去拉刘七媳妇的袖子：“等搬到城里，再买上两个丫头，雇上几个人，你也摆一摆管家娘子的架子？”刘七媳妇的脸一红：“王嫂子说笑呢，我只不过是心疼姐儿！”

    “这有吃有喝的，心疼什么？”宁敏已经把一碗粥喝完，青娘抱着她轻轻拍着，对刘七媳妇道：“道理呢，我想王妈妈已经和你们讲过了，我也不好再多说，横竖也就这么两个来月，这门户看紧点，别的，也就没什么事了！”、

    刘七媳妇重重点头，吃饱的宁敏已经对着刘七媳妇张开双手索抱，刘七媳妇接过宁敏，抱着她出去玩了。

    绿儿过来帮着喜儿收拾着碗筷，王婆子已经对青娘说了方才绿儿爹和绿儿的对话，青娘听完就对绿儿道：“好，好，果然这个时候才能瞧出人呢！”

    绿儿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对青娘行礼：“这是小的该做的，当不起奶奶的赞！”

    青娘用手撑住下巴，对王婆子道：“说起来，也快过年了，那些料子，还有些放在箱子里呢，都拿出来，量了，给大家做身新棉袄穿！”

    喜儿听到青娘这话，欢喜地凑过来问：“奶奶的意思，我们也有？”王婆子笑了：“这是自然，难道还能给谁不给谁吗？你们赶紧把这些东西都收拾了，再去挑料子去！”

    喜儿欢喜应了，和绿儿收拾着碗筷下去，不时还能听到她们的笑声。青娘已经对王婆子道：“吴家的今儿倒安静！”

    王婆子应道：“方才路过时候我去瞧过她，跪在太太像前嘀嘀咕咕不晓得念什么呢。哎，原本她要不糊涂，不做这些事，今日也不用到这个地步！”

    青娘拍一下手：“不是糊涂，是利令智昏，毕竟怎么算起来，都是跟了大爷走，利更大一些。”王婆子默然，青娘轻叹一声，望向郑大奶奶的上房，她的报应，也快来了罢？

    陈娘子在郑大奶奶耳边嘀咕了几句，郑大奶奶听说绿儿并没答应，那张脸已经变成猪肝色，用手紧紧地抓着椅子上的褥垫，声音像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一样：“好，好，都一个个这么没良心，以为身契不在我手里，我就不能难为她吗？”

    陈娘子也得意一笑：“她们不过是小孩子，哪懂这些呢？倒是吴家的，这会儿还被二奶奶|扣在哪里不出来呢！”郑大奶奶用手在桌上敲了敲，吴娘子的生死，郑大奶奶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夜长梦多，夜长梦多啊！

    郑大奶奶在那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对付郑明德这边。郑明德这日|回来，对青娘欢欢喜喜地说：“已经寻好了房子，就在绸缎庄那条街的后面，往绸缎庄去，走上一刻就到。不过最妙的是，离县城里的书院还近。因此那里的宅子也好租的很。我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寻了座二进宅子。不过里面自己有井，等搬过去，什么都是方便的！”

    青娘嗯了一声就对郑明德道：“既然这宅子这么好租，怎么就给你寻到了？”郑明德迟疑一下才道：“是秦兄帮我寻的！”

    上次的帖子，还有秦三奶奶的贸然来访，还有这回秦家的帮忙，青娘瞧着郑明德，语带揶揄地问：“瞧来，秦家对你这个无缘的姑爷，还是十分上心的！”

    郑明德瞪青娘一眼，青娘才不害怕他瞪自己，依旧瞧着他，只抿着嘴笑。

    郑明德被青娘瞧的不好意思了才道：“原先秦家老太爷是极赏识我的，况且我和秦三爷也是相识多年，不过你放心，自从娶了你，我就再没想起秦家半个字了！”

    青娘笑的伏在桌子上：“我并不是不放心你，只是和你开玩笑呢！”

    郑明德用手拍拍心口：“虽知道你是开玩笑的，可我这心，还是跳个不停。”青娘白他一眼，接着青娘也笑了。绿儿端着茶过来，郑明德接了茶在手里，这才道：“还有件事呢，我已经寻了泥水匠人收拾了，这一粉刷干净，总要烤上几日火，再布置什么的，算着日子，正月里搬过去是最好的。”

    “你是男人，这些事情，你定！”青娘的话让郑明德又笑了：“虽是男人，可也要和你商量了，等以后，我啊，把这些事都交给你，再不管了。”

    青娘又笑了，喜儿走进来道：“奶奶，大奶奶那边遣人来了！”青娘不由惊讶地挑起眉，这些日子，两边各吃各的，青娘也懒得去和郑大奶奶周旋，只在自己院子里过日子，怎么这会儿，郑大奶奶又遣人来了？

    不过青娘还是让人进来，来的是陈娘子，她还带了四个婆子，瞧见青娘，陈娘子先恭敬地行了礼，这才起身道：“我们奶奶遣我来问二奶奶的好！”

    青娘摆手：“也别这样演了，有什么事，就快说罢！”陈娘子的脸不由一红，但还是道：“回奶奶，因要过年，大奶奶就吩咐小的们把那些首饰都寻出来，该送人的送人，该收起来的收起来，谁知这一收拾，才……”

    “哦，丢了什么东西？”青娘直接打断陈娘子的长篇大论，陈娘子这会儿脸上有点崩不住了，但还是要恭敬地答：“丢了一支凤钗。要说凤钗呢，想来奶奶这里也多见的，只是那支凤钗，用的点翠不说，上面还镶了五颗南海珍珠，颗颗都是一样的。大奶奶爱若珍宝。想着留给琴姐儿做嫁妆的。因此一见这凤钗寻不见了，就在那边院子寻人搜了，这上下都搜过了，偏生二奶奶这还没搜过，因想着二奶奶这自然不把东西放在眼里，只是保不齐这些下人们会眼热，故此来请二奶奶开恩，容小的带了人搜一搜这些下人们！”、

    说完陈娘子又对青娘跪下磕头，青娘这回不叫陈娘子起来，只冷冷地瞧着她，陈娘子被青娘瞧的发麻，但还是在那硬撑着：“奶奶，小的……”

    “滚！”青娘只说了一个字，陈娘子的眉不由皱起，想出这么一个托词，陈娘子就晓得青娘定然不会让自己去搜，可原先想的是怎样的虚与委蛇，而不是这样被青娘一个字就赶出去。

    因此陈娘子又硬着头皮道：“奶奶这里，自然是没有嫌疑的，只是下人们房里，总要搜过一遍，好叫大奶奶放心！”

    “好叫大奶奶放心？”青娘把这六个字又重复了一遍，这才冷笑着道：“既是十分要紧的东西，又爱若珍宝，自然是有人专门记得的，偏偏要到这会儿才寻东西，才寻不见了。然后还上下大索。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一样的骗？”

    陈娘子又行礼下去：“小的并不敢骗二奶奶，只是……”

    “只是总要让人放心？你这就回去，给我告诉你大奶奶，要有什么事，咱们明明白白摆开车马的说，别想不出这不入流的主意来，正经的官家小姐呢，怎么心这么黑？眼这么浅？倒不如我这个她看不入眼的村姑？”

    青娘的话让陈娘子面如土色，只抬头瞧着青娘，青娘瞧着陈娘子：“我说的话，记住了吗？给我重复一遍，错一个字，就再重复一遍！”

    “奶奶，您别为难小的！”陈娘子对着青娘磕头，青娘冷笑：“我为难你们？方才你们为难我的架势呢？还有，回去转告你大奶奶，这手爪子，别那么长，伸到我院子里来，让她个人管好个人自己的院子！”

    陈娘子还想再辩解两句，青娘已经对绿儿道：“关门，送客！”绿儿等的就是这句，见青娘吩咐下来，立即走上前对陈娘子道：“陈婶子，二奶奶已经吩咐了，您啊，先出去！”

    陈娘子抬起头瞧着绿儿，绿儿眨眨眼，仿佛没瞧见，只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陈娘子挣扎起身，带了人离开！绿儿在后面送着，快要走到院子门口，陈娘子咬牙切齿地对绿儿道：“别以为这里哄好了二奶奶，就有好日子过，你家里……”

    “陈婶子，你是跟大奶奶嫁过来的人，自然晓得，杀人是犯法的！要收回田，那是田主人要做的事，可是别的事。陈婶子，上面有国法在的！我家里再怎么穷，也是良民，比不得我们这样被卖进来的，主人就算杀了，也只用赔上些银子，不用赔命！”

    绿儿的话让陈娘子有些惊讶地瞧着她，接着陈娘子就点头：“好，好，好，绿儿，你的话，我全记住了，得罪了大奶奶，哼哼！”

    “陈婶子慢走，陈婶子有空再来！”绿儿已经不想再和陈娘子啰嗦，高声叫道。陈娘子在这家里做了那么些年的管家娘子，没有像今天这样，被这样对待，真觉得一点面子都没有了，带着人怒气冲冲地回到郑大奶奶上房，难免又把这番话，添油加醋地告诉了。

    郑大奶奶把桌上的茶杯都砸了：“她真这样说？”陈娘子点头：“奶奶，我就和您说罢，她就明明白白是个不讲理的人，奶奶啊，您可真命苦，摊上这么一个妯娌！”

    郑大奶奶咬牙切齿：“走，我们去她院里！”

    “奶奶，奶奶！”陈娘子急忙阻止：“您要出气，就把绿儿想法叫过来就是，何必这么恼怒？”

    “我不是为这个出气！”郑大奶奶停下脚步，瞧着陈娘子道：“这会儿，我不把她踩下来，等以后，她男人真中了什么举人进士，我在这家里，就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奶奶，瞧您说的，这举人进士，都是天上文曲星，哪是二爷这样的人能中的？”陈娘子还是不忘吹捧郑大奶奶，郑大奶奶可没有陈娘子想的那么简单，有些时候，人的运气，是挡都挡不住的！

    郑大奶奶正要走，就听到外面人在报，郑六奶奶来了。郑大奶奶一笑，对陈娘子使个眼色，陈娘子会意。郑大奶奶坐下，陈娘子就出去迎接郑六奶奶。

    郑六奶奶不见郑大奶奶出来迎接，眉不由微微一皱，接着笑着道：“是不是大嫂有些不爽利？正好呢，我娘子送来山楂糕，最开胃不过了，我想着和大搜子好，特地送了来！”

    “难为六奶奶想着我们奶奶了！”陈娘子说了这句才对郑六奶奶道：“我们奶奶是心上不爽利呢，不过这话，也不敢对别人说！”郑六奶奶会意点头：“我晓得的，我先进去瞧瞧大嫂！”

    说着话，郑六奶奶就走进屋子，郑大奶奶支着下巴像在想什么，郑六奶奶微微一笑这才走上前：“大嫂这是怎么了？”

    “是六婶婶来了？快请坐！”郑大奶奶站起身，勉强对郑六奶奶一笑，郑六奶奶把手里的盘子递上来：“这是我娘家送来的山楂糕，最是开胃。”

    说着郑六奶奶压低嗓子：“别的不说，摊上这么一个妯娌，也是没法子的事。大嫂定要多进些饮食，侄女可还要靠着大嫂呢！”

    郑大奶奶点头：“哎，在这里，也只有你这个妯娌待我还不错了！”

    郑六奶奶又说了几句闲话，见郑大奶奶面色有些不好，也就告辞走出。照例是陈娘子送出去，快要走到二门处，郑六奶奶这才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陈娘子：“我悄悄问你一句话，方才大嫂子神色不好，不光是她，我瞧着你们神色也不算好，到底出什么事了？”

    陈娘子故意往两边瞧瞧，这才悄声对郑六奶奶道：“六奶奶，这话，告诉不得，哎，说出去，也是家丑！”

    家丑？郑六奶奶立即来了兴致，对陈娘子道：“我们都是一家子，怎么就听不得了？”陈娘子的声音这才更低一些：“六奶奶，实话告诉您罢，我们奶奶，丢了东西，偏偏还是她心爱的，遍寻不着，这才有些郁闷！”

    丢东西？郑六奶奶瞧来瞧去，这宅子算得上深宅大院，于是郑六奶奶眉头皱紧：“你们家，也进不来贼！”

    “六奶奶圣明！不过六奶奶您也晓得一句，家贼难防！”郑六奶奶听了陈娘子这话，那面上更为激动：“好嫂子，你告诉我罢！”

    “我奶奶这里还有事，还是不说了！”陈娘子推脱着要走，已被郑六奶奶拉住：“你们奶奶那里，自然有人服侍，快些和我说说！”

    陈娘子故意又叹一口气，把这件事又说出来，只是这这里怀疑偷了的，就是青娘了。这在郑六奶奶想来也是情理之中，除掉几家在外做官的人家之外，郑大奶奶的首饰也好，衣衫也罢，就是这族里最耀眼的。而青娘想也知道没什么嫁妆，郑明德手里又没多少产业，青娘瞧了眼红，暗地里趁郑大奶奶不备拿走也是常见的。

    陈娘子说完还叹气：“我们大奶奶待二奶奶，从来都是不防备的，就算今儿寻不到了，还只想着是下人们偷的，把下人们都搜了一遍，见没寻出来，这才让我带了人去二奶奶那里，想寻寻二奶奶的下人，谁知二奶□□一个就拦着不让搜，六奶奶，您想想，这还是能是什么事？”

    郑六奶奶眼珠一转，就对陈娘子笑着道：“毕竟是妯娌，也不好做的太过。陈嫂子，您先去忙，我这就走了！”

    陈娘子应了，瞧着郑六奶奶离去，陈娘子唇边的笑越发得意，到时青娘举家离开，时日|久了，定会被当成做贼心虚。到那时候，就算有一百张嘴，也洗不清楚！

    又下过两三场雪，眼瞅着年关越来越近。青娘和郑明德今年早就准备好了过年的一应东西，郑家族内人口多，按着各房头来光祭祖就要好几日，青娘也要跟了郑明德去祭祀祖宗。

    郑大奶奶这一回也没约青娘，自己带了琴姐儿往祠堂去。青娘夫妻比郑大奶奶母女晚到了一会儿，郑续蹦蹦跳跳走进祠堂，宁敏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

    青娘和郑明德两人走进祠堂里，就见等在外面的人瞧见他们夫妻走进，有几个人的颜色都变了。郑明德和青娘对视一眼，各自分开，郑明德走到男人那边，青娘往女人们那边去。

    青娘还没走到面前，郑全媳妇就叫着青娘：“婶婶，过来这边坐！”青娘往另一边瞧了眼，带着宁敏跟了郑全媳妇走过去，刚坐下青娘就对郑全媳妇道：“他们说什么呢？怎么一见我们来，就都变了神色？”

    郑全媳妇迟疑一下才道：“婶婶，我信你，可是这外面的人，未必肯信你！”青娘哦了一声，瞧向郑大奶奶，郑大奶奶并没和人说笑，倒是琴姐儿和两个女孩子在说话。感觉到青娘瞧向自己，郑大奶奶露出一抹微笑。

    “是不是这外头，又有关于我的事？”青娘悄声问郑全媳妇，郑全媳妇想了想才道：“婶婶，你还怀着身子呢，何必为这些事烦忧？”

    “正是因为怀着身子，我才更该问个清楚明白，否则我的孩子还没生出来，他的娘就背上不白之冤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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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 81 章

﻿    青娘并没刻意压低声音，因此这话，已经传进郑六奶奶耳里，她瞧向郑大奶奶，见郑大奶奶皱眉，还当是郑大奶奶对青娘恼怒。郑六奶奶开口就道：“二嫂这话说的是，做人，最要紧是清白！”

    青娘哦了一声，瞧着郑六奶奶，依旧笑吟吟的：“那么这会儿，还想请问六婶婶，这家里，谁做人不清白了？”郑六奶奶年岁也要小些，本以为问出这么一句，青娘会自惭，谁知青娘就直接这样问，郑六奶奶的眉不由皱的紧了些，对青娘道：“这事，二嫂当心知！”

    “心知？”青娘冷笑：“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并没做过什么不能对人说的话，此刻好好地问六婶婶，六婶婶倒要和我说什么心知不心知的话，六婶婶，若别人这样对你，你当如何？”

    “我并不像你，眼皮浅的很！”郑六奶奶已经添上几分恼怒，对青娘半步不肯让，郑大奶奶侧耳听了听，忙起身道：“这不过一点小事，你们两个还是别说这个了，算着时候，也该到我们祭祀了，还是进去罢！”

    “大嫂这话说的不对，方才六婶婶已经说了，这做人，最要紧的就是清白，若连怎么被人污了清白都辨不出一个是非来，那还有什么可说的？”青娘瞧也不瞧郑大奶奶，只对着郑六奶奶说。

    郑大奶奶没想到青娘竟不顺着台阶下，还要追问下去，真追问下去，青娘可没有拿自己的钗子，到时……。郑大奶奶还在那想辙，郑六奶奶已经冷笑：“二嫂这话说的对极了，大嫂为了你的名声，不把这事说出来，这会儿，你倒自己装清白，呸，谁还不明白谁！”

    “那要请教大嫂，我到底做了什么不清白的事？”青娘顺着郑六奶奶的话，直接看向郑大奶奶，也直接问出。郑大奶奶瞧一眼郑六奶奶，郑六奶奶的腮帮子也胀鼓鼓的，郑六奶奶已经伸手去拉郑大奶奶的袖子。

    郑大奶奶晓得郑六奶奶这是要叫自己说出所谓实情的意思，但这原本就没什么实情！郑大奶奶牙一咬就道：“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想来是六婶婶，误听了……”

    “既是六婶婶误听了人言，那我就想问问六婶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言？若是有人在背后造谣，我也不怕这是过年过节，就要拿了刀，去把她舌头割了！”青娘说的越发笃定，郑六奶奶忍不住就道：“二嫂，你自个做的事，自个也要认，大嫂好好的金凤钗，为何丢了？”

    青娘哦了一声：“六婶婶的意思，这金凤钗是我拿了？”郑六奶奶见青娘气势这样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很小声地道：“这事，横竖是……”

    “六婶婶，你可晓得，凡事都是要讲证据的，而不是上下两张嘴一碰，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然，还有传言说，大嫂药死了我婆婆呢，到现在，大嫂可还什么事都没有呢！”

    青娘淡淡说出这么一句，众人却已惊讶，那日的事，除了参加酒席的那几个人，并没人晓得，况且这样事情，说来说去面子上是不好看的，因此三老太爷特地叮嘱了，不许一个人走漏风声。

    这会儿青娘这样直接说出，每个人的脸色都变的有些不一样了。郑六奶奶最先反应过来，瞧了瞧郑大奶奶那已经有些发青的脸，郑六奶奶急忙道：“青天白日的，话可不能随便乱说，二嫂，你拿了大嫂金凤钗的事，现有人证！可大嫂所谓药死了大伯母的事，并无人证！”

    “既有人证，那就请六婶婶把人证请出来！”青娘抢在郑大奶奶开口之前就先说话，郑大奶奶的手不自觉握紧，急忙对郑六奶奶道：“好了，六婶婶，晓得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们总是要在一家子相处的，那支金凤钗，也不算什么值钱的东西，丢了就丢了罢，我们还是快些进去！”

    “大嫂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什么叫丢了就丢了？那日陈婶子来的时候，可是口口声声那凤钗是大嫂心爱的，还说上面有八颗南海珍珠，价值不菲。此刻，大嫂又这样说，大家要真以为是我偷拿了别人的东西，我在这家里，还怎么过日子？”

    青娘阻止了郑大奶奶，就对郑六奶奶道：“既然六婶婶口口声声这样说，想来人证就是陈婶子了？绿儿，去把陈婶子请来，我倒想好好问问她，我都有许多日子没往大嫂子房里去了，怎么这会儿，大嫂子的金凤钗不见了，口口声声说是我拿的。”

    “不过是点小事，二婶婶，你又何必这样步步相逼？”郑大奶奶见绿儿应了一声就往外面去寻陈娘子，急忙阻止青娘，青娘瞧着郑大奶奶冷笑：“小事？今儿能说我拿了金凤钗，明儿呢，万一大嫂子别的心爱的东西又不见了，这不就是我背了一个锅？正因如此，才要把这事辨的清楚明白，而不是什么小事闹大！”

    青娘这话，倒投了郑六奶奶的意，郑六奶奶点头：“这两句话说的还对，二嫂，你若真是个清白的，这么一对，也就对出来了！”

    “陈家的不过是个下人，二婶婶你这样和她对，未免降低了自个的身份！”一计不成，郑大奶奶只有再生一计，这回青娘更冷笑：“别说这样的话，大嫂子，若不是嫁了你二叔，我啊，连这样的下人都不愿和我说话呢！”

    说话间，陈娘子已经被请了来，她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刚要行礼郑六奶奶已经抢先问出：“陈婶子，那日是你说的，说大嫂子的金凤钗，丢了，是二嫂子拿的，可是这样？”

    陈娘子不料是这件事，那额头已经冒出了汗，郑大奶奶急忙打圆场：“这话让她怎么回答？罢了，不过是件小事，我们还是祭祀祖宗要紧！”

    “大嫂方才可是说过，做主人的，哪能和下人对质，这会儿，怎么大嫂又替下人说起话来？”青娘冷冷说了这么一句，就瞧向陈娘子：“到底是不是你说的，说罢，只是你可要说对了时间，免得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娘子在短暂的惊慌后已经回神过来，急忙跪下道：“这事，也不好说，但那日过后，大奶奶的金凤钗，的确是寻不见了！”

    “哪日？”郑六奶奶已经快速问道，陈娘子装作想了想：“就是那日，二奶奶遣人来拿了身契之后，哦，想起来了，上月十四！”

    陈娘子的话让青娘笑了，郑全媳妇在旁瞧了半天，这会儿也笑了：“陈家的，这话就是你在扯谎！先说那日你们二奶奶不过是遣了个人来，其次进去取东西的，也是你们的丫鬟，再次王妈妈并没进到里屋，这金凤钗难道会长脚不成，从首饰匣子里跳出来，跟了王妈妈走了？”

    青娘也笑了：“嫂子，不但如此呢，这人口口声声我拿的，偏忘了最要紧的一句，那就是，上月十四，并不是去拿身契的日子。瞧着满口扯谎，还不晓得这金凤钗，到底落在什么人手里呢！”

    “这啊，就要问大嫂了！”郑全媳妇瞧向郑大奶奶，意有所指。郑大奶奶在心里骂了陈娘子好几句，这才努力堆起笑脸，对青娘道：“既然如此，那就是这婆子记错了，不过一点小事，我们还是进去祭祀吧！”

    “小事？”青娘冷笑，指着陈娘子就道：“今儿可以随便说我偷了东西，当着人面还能扯谎！明儿呢，指不定就能伙同外人，骗了琴姐儿出去呢！”

    郑大奶奶的神色立即变了，正在和人说话的琴姐儿细细的眉毛皱起，对青娘不悦地道：“二婶婶，哪有你这样咒人的？”青娘冷笑一声：“我这可不是咒人，只是提醒一句罢了！大嫂的金凤钗，还是快些去寻。至于这刁奴，就看大嫂怎么处置了。”

    郑六奶奶已经气的脸颊涨红，上前打了陈娘子一个耳光，狠狠骂了一句：“好刁奴，竟然敢骗我！”骂完郑六奶奶就追着青娘：“二嫂，这话真是我听了这刁奴的，并不是对二嫂你存心的！”

    青娘瞧着郑六奶奶，微微一笑：“这家里人多嘴杂，原本就不该轻信的，况且六婶婶是晓得我的性子的，你若有什么，直接来问我就好，我又不是不会和你说，结果竟然去听着刁奴的，想来六婶婶这话，也和许多人说过？”

    郑六奶奶的面色更红，追着青娘道：“确实是我的不是，好二嫂，你就让我赔个礼罢！”说着郑六奶奶就对青娘万福下去，青娘作势扶了下郑六奶奶，对众人道：“大家都是妯娌，这些事还是少说为好！”

    郑全媳妇点头：“说的是呢！说起来，二婶婶的性子，其实极好，况且又是个恩怨分明的性格，大家以后遇到什么事，直接来问就是，都是妯娌们，以后还要过一辈子的，难道二婶婶还和人不来往不成？”

    郑全媳妇这话，说的众人都点头，郑六奶奶头点的更厉害：“大嫂说的是呢，哎呀，也是我这做婶子的，耳根子软了些。亏的是二嫂不大在意呢！”

    说着郑六奶奶亲热地挽起青娘的手：“算着时候，这会儿也该进去了，就进去罢！”青娘冷冷地瞧了眼郑大奶奶，这才跟着众人走进去。

    陈娘子依旧跪在那里，面如土色，郑大奶奶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对陈娘子道：“你先在这跪着，向祖宗们忏悔，等祭祀完了，再来说话！”

    只被罚跪已经算很轻的惩罚了，陈娘子松一口气，对郑大奶奶磕头下去，郑大奶奶挥下袖子，示意琴姐儿跟了自己，走到里面去。

    琴姐儿跟在郑大奶奶身后，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娘，真的有下人刁奴，会伙同外人，来骗我们吗？”郑大奶奶没想到琴姐儿竟把这话听了进去，真恨不得把女儿的嘴捂住，想了半日才对琴姐儿道：“这话不过是你二婶瞎说的，她使过几个下人，哪晓得使唤下人的诀窍？这下人从来都是被捏在主人手里，生死全由主人，不要听信！”

    琴姐儿嗯了一声，郑大奶奶见女儿的眉头依旧皱着，轻叹一声对琴姐儿道：“琴儿，你要明白，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琴姐儿点头，郑大奶奶伸出手来，握住女儿的手，母女两人往里面走。

    前面那拨祭祀的已经走了，面前的祭物已经摆满桌子，后来的人只有把祭物叠在原先那些祭物的上面。这也是显的子孙兴旺，连绵不绝的意思。

    郑大奶奶走进这屋里，端肃神情，走到供桌面前，青娘也站在供桌另一边，两人把祭物取出，放到桌上。身后的郑全媳妇等人，依次把祭物取出，这也是丰俭由人，一时祭物摆放完了。

    众人这才分了男女，郑大奶奶带着，对祖先跪下行礼。

    这拨行完，已近傍晚，众人也就退出，自有管理祠堂的族人来把一些祭物收走，好给后面的人留出放祭物的地方。青娘一家走出时候，郑六奶奶又追上来，说了几句道歉的话。

    青娘笑着和她说了两句，转头，青娘见郑大奶奶站在那，青娘唇边不由露出一抹讽刺微笑。郑大奶奶牙一咬，这做戏就要做全套，郑大奶奶走上前对青娘道：“刁奴欺上瞒下，那日|我原本……”

    “那日的事情，我已不想再说，横竖大嫂心知肚明！”青娘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不理郑大奶奶，和郑明德匆匆往外走。琴姐儿越发不满，对青娘道：“二婶婶，我娘并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何总是对她这样？”

    郑大奶奶急忙拉住女儿的手：“这是大人们的事，不是你这小孩子可以插嘴的！”琴姐儿虽被拉住，但那面上还是有不满之色。

    青娘转身瞧着郑大奶奶，又仔细地望了望琴姐儿，突地青娘笑了：“琴姐儿，等你再大些，有些事，你就明白了！”琴姐儿不解地瞧着青娘，青娘已经转身离去。

    等出了祠堂，郑明德才听到青娘的叹息，郑明德了然地把青娘的手握住。青娘浅浅一笑：“虽说做娘的，总不会害自己的女儿，可我瞧着有时候，所谓的好心，只怕也是害了自己女儿！”

    郑明德晓得青娘说的是谁，那眉皱的紧了些：“这些事，我也不好说的，至于你……”

    “我就更不好说了！”青娘说了这句就对郑明德笑：“罢了，想这些做什么？还是好好地过日子罢！”郑明德也露出笑，和青娘抱了孩子们快步离开。

    祭完祖第二天就是除夕，这除夕的饭菜，青娘早早就让王婆子备下了，又专门备了一桌，单独去祭郑老爷和郑太太。青娘和郑明德带了孩子们来到关着吴娘子的那间屋子。

    一个多月下来，吴娘子神色已经憔悴许多，瞧见郑明德和青娘，吴娘子挣扎着要给他们行礼。郑明德原先一想到吴娘子的所为，就恨不得把她给活活剐了。

    可再一仔细想想，这件事，明白着是郑大爷的主意，吴娘子不过是贪图利，被他们拿着做下药的工具罢了。就算把工具毁掉，也伤不了那些人分毫。

    因此郑明德的脸色虽然有些不好，但还是对吴娘子点了一个头，王婆子已经把吴娘子扶起来：“吴家的，罢咧，你在这里待的这么些日子，难道还没想清楚明白？”

    吴娘子听了这话，眼里的泪不自觉掉下：“王嫂子，我，我……”

    “王妈妈，还是来摆祭物罢！”青娘招呼了王婆子一声，瞧也不瞧吴娘子，祭物已经摆好，郑明德带着一家跪下，口中祝祷了几句。

    吴娘子也跟着跪下，听到郑明德说什么他们也该瞑目时候，吴娘子的泪落的更急了。郑明德已经带着一家子站起身。青娘要走出去时对王婆子道：“今儿是除夕，你也不用上前伺候了，就在这，陪着吴家的吃饭说话！”

    王婆子应是，送走了青娘她们，转身见吴娘子呆呆地站在那，王婆子把吴娘子拉了坐下，对吴娘子道：“这会儿呆个什么？谁让你当初做出这样的事？”

    “当初，当初，都是大爷不好！”吴娘子又哭起来，接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紧紧地抓住王婆子的胳膊：“你的丈夫是不是病死的？你的儿子不学好，沾了赌博，被人追债死在沟里，是不是？”

    王婆子把自己的胳膊从吴娘子手里挣脱出来，脸上神色已经变了：“这事，人人都晓得，难道说这事，是大爷差人做的？可是，可是……”

    “大爷真是没良心的人！”吴娘子哭着说出这么一句，才对王婆子道：“我也是偶尔听了一句，说担心你活着，但又不敢把你打死，毕竟打死人是要干犯人命的，就想出这么个计来。你男人已经死了，只有一个儿子，这样的人，自然轻轻一勾，就上了当，那些放债的人，哪是良善的。你经了这样打击，自然也活不了多久。嫂子，你想，瞧了你这样，我怎么敢，怎么敢不听大爷的话？我这一辈子，不就想过的舒服些！”

    王婆子虽然猜到一些，可没想到事情真相竟真的和自己想的一样，王婆子眼泪一下决堤，声音都变的有些抽噎：“太太刚嫁过来的时候，大爷九岁，那时候，也是个白白胖胖的孩子，求着我给他鞋，做衣衫，还说等弟弟出世，他会带弟弟去玩！”

    吴娘子用袖子擦下泪：“人啊，是会变的！”

    是啊，会变的，王婆子用手捂住嘴，害怕哭声逸出，这大年夜里，要哭，总是不吉利的！

    团圆酒就摆在青娘房里，郑续每道菜都吃了些，就嚷着吃饱了，要出去放炮仗，还磨着要郑明德带他一起出去。郑明德正要牵儿子出去。

    外头就传来说话声，接着喜儿走进：“奶奶，大奶奶那边遣人来了，说想来奶奶您这里，也不想要她送来的菜肴，因此特地从她的席上，拿了几盘菜，赏吴婶子！”

    青娘哦了一声就道：“那让人送去！”喜儿有些惊讶地问：“可是，奶奶，这……”

    “别说什么合不合规矩的话，这家里，要真按规矩！”青娘唇边露出讽刺笑容，喜儿不敢再问，急忙出去，和郑大奶奶遣来的人说了青娘的意思，这就带着来人往后面去。

    这样的事，来的自然是郑大奶奶贴身的丫鬟，她已经晓得喜儿两个，已经不肯听郑大奶奶的，因此也没说什么话，不过问了几句闲话，等走到屋子里，打眼往上一瞧，丫鬟差点把手里提着的食盒掉在地上。

    王婆子哭了一会儿，已经把泪拭掉，这会儿和吴娘子两个相对无言，见喜儿领着这丫鬟走进，王婆子的眉不由皱一下：“这又是怎么回事？”

    那丫鬟已经镇定下来，上前对王婆子道：“王妈妈，大奶奶在吃饭，想起许久没见吴嫂子了，又想起这么些年的主仆之情，特地遣我来给吴嫂子赏几样饭菜！”

    说着丫鬟又特地加一句：“这都是大奶奶饭桌上撤下来的，大奶奶动过筷子的饭菜！”丫鬟说着把食盒放在桌上，取掉食盒盖子，王婆子探头一瞧，果然是好饭好菜，也果然动了几筷子。

    王婆子不由笑着道：“大奶奶待人，真不错！”

    “大奶奶想着，吴嫂子向来是忠心的，从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不像陈嫂子，这才命我送来！”丫鬟笑吟吟地说着，把碗盘拿出来，眼却对着吴娘子使眼色。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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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 82 章

﻿    吴娘子当然晓得郑大奶奶的意思，也只有谢过赏，丫鬟还带了一小壶酒，对吴娘子道：“这酒是好酒，今儿守岁，就喝一杯罢！也不晓得……”

    “没有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只怕有人就不会这样！”王婆子冷不防开口说了这么一句，丫鬟一呆。

    王婆子又是一笑，没有说话，丫鬟急忙把酒倒在酒杯里，端起酒杯对吴娘子道：“今儿是除夕，我也该敬婶子一杯，毕竟这么些年，婶子待我，也是很好的！”

    吴娘子并没去接酒杯，王婆子瞧着丫鬟，突地一笑：“这酒里，谁晓得……”

    丫鬟的脸立即变了，对王婆子叱喝道：“婶子难道也是喝了点酒，胡说八道起来，大奶奶怎会如此的……”

    “她要不丧心病狂，这世间，丧心病狂的人就少了！”王婆子抬头去看那幅郑太太的画像，惨然一笑对丫鬟道：“我一直在后悔，当初不该……”

    丫鬟手里的酒杯掉在桌上，酒从杯子里流出来，滴到吴娘子的鞋子上，丫鬟咬牙切齿地道：“王婶子，这些话，可不是该随便乱说的！”

    “我这些话，早些年就该说了！”王婆子寸步不让，接着突然凑到丫鬟跟前：“大奶奶若真觉得自己没有做亏心事，为何不敢来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大奶奶怎能来此？”丫鬟张口就说了这么一句，王婆子笑出声，对着画像道：“这是什么地方？面前的是大奶奶的婆婆，她做媳妇的，太太生前她已然不孝，太太去世之后，她就不能来灵前磕头？今儿是除夕，按理……”

    “你疯了，你疯了！”丫鬟竭力镇静下来，此时一阵风从半开着的门内吹进来，吹的画像微微一动。屋内灯光昏暗，丫鬟正好抬头，看见画像动了，竟觉得郑太太在笑，丫鬟顿时心胆皆裂！

    当初的情形，丫鬟一辈子都不敢忘，当听到郑大奶奶那状似无意的话时，丫鬟当时就是这样惊恐，婆婆终究是会偏心小儿子的，等秦氏进门，有了亲儿媳，谁知道婆婆会怎样想？

    就那样的轻描淡写，在伴着几杯酒，郑大爷的眼神渐渐变了，变的冷漠，变的把郑大奶奶的话放在了心上，也在数日之后，郑大爷回来和郑大奶奶说，父亲苦挣来的一切，绝不能旁落人手。

    丫鬟听到耳边有尖叫声响起，用手捂住耳朵，但尖叫声并没消失，丫鬟这才发现，尖叫声是自己发出的。丫鬟把手从耳边放下，用手拢一下发，对王婆子道：“随便你怎么说，我东西已经送到了，该去回复奶奶了！”

    说着丫鬟就匆匆地从屋里跑出，喜儿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见丫鬟跑出，也跟着跑出去，在她背后叫道：“姐姐，我送送你！”

    丫鬟跑出来的匆忙，竟忘了拿灯笼，喜儿的声音并不大，听在丫鬟耳朵里就有了不一样的味道。丫鬟来不及说什么，只是匆匆地往前跑。

    屋内安静下来，吴娘子眼里的泪又落下：“王嫂子，就算如此，又如何呢？太太她……”

    王婆子伸手打了吴娘子一巴掌：“太太她怎么了？吴家的，你最清楚明白不过！”王婆子说完坐下，瞧着桌上放着的酒杯，面上神色莫名。

    吴娘子缓缓坐在王婆子身边，心里沉甸甸的，不晓得该说什么。

    丫鬟跌跌撞撞跑到前面，前面院子里廊下挂着的灯笼让丫鬟又看到周遭一切，等在廊下的婆子见丫鬟面色苍白的跑过来，急忙对丫鬟道：“你这是怎么了，去了这么半天不说，怎么面色还这样？”

    “姐姐和吴妈妈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姐姐就跑出来了，我在后面追，姐姐也不肯听！”喜儿已经跑到面前，听到婆子问，就说了这么一句。

    婆子见丫鬟面上失魂落魄的，急忙扶了一把丫鬟：“既这样，那我们回去罢，只怕奶奶也等急了！”

    丫鬟被婆子扶住，瞧向上房，方才王婆子的话似乎又在耳边，丫鬟不由打了个冷战，什么都没说就跟婆子离去。

    郑大奶奶已经和琴姐儿吃完晚饭，喝着茶，琴姐儿说了两个书上的笑话，逗得郑大奶奶十分开心，摸着琴姐儿的脸：“我们姐儿啊，真是娘的乖孩子！”

    琴姐儿得了赞扬，非常高兴，眼都笑眯了！

    婆子扶着丫鬟走进，郑大奶奶见了丫鬟面上神色，眉头不由一皱，偏生琴姐儿还在那叫道：“姐姐快来，我方才给娘讲了笑话，这会儿，你也给娘讲笑话！”

    丫鬟此刻哪还有心情讲什么笑话凑什么趣？方才一路跑回来吗，丫鬟已经想了不少，面对郑大奶奶也能勉强镇静，丫鬟对琴姐儿一笑：“姐儿讲的笑话定然比我们讲的好，姐儿不是说给奶奶做了针线，快些拿来！”

    琴姐儿的脸微微一红“我的针线，不过初学，不好给娘瞧呢！”郑大奶奶往丫鬟面上瞧一眼就晓得她定然有事，因此郑大奶奶只微笑：“琴姐儿做的，什么都是好的，快去罢！”

    琴姐儿笑着走出屋子，郑大奶奶使个眼色，别人都退去，屋内只剩下丫鬟和郑大奶奶两人。

    郑大奶奶这才对丫鬟：“你刚才是怎么了，这样惊慌？差点连琴姐儿都瞧出来了！”

    “奶奶，原来吴婶子的那间屋子，放着太太的画像灵位！”丫鬟说了这么一句，郑大奶奶哦了一声就笑了：“惯会装神弄鬼的，这等事，也只有她能想出来！”

    郑大奶奶口气轻蔑，丫鬟已经晓得这个她就是青娘，但这会儿不是说这事的时候，丫鬟急忙道：“奶奶，那王婆子说，说奶奶要真心里无愧，就去太太灵前跪下，还说……”

    “大胆，敢说这样的话，当时你就该大嘴巴打上去！”郑大奶奶冷笑一声，拍了桌子，接着压低声音：“这也罢了，王家的说话，从来都是如此，可恨可恼，当初若是她能……那还有后来的事，这也罢了，偏生我又……”

    郑大奶奶换了好几次口齿，丫鬟已经全然明白，但当务之急还是这个，丫鬟想了想又道：“奶奶，不管怎么说，这面上……”

    “我不怕她，我也不怕什么阴司报应，我怕的，是琴姐儿沾了这样的晦气。她有自己的祖母，怎能又认一个？”郑大奶奶强自辩白，可丫鬟都能听出来，郑大奶奶这话心里发虚。

    毕竟继母如母，就算郑大奶奶再不喜欢再不愿意，也要认郑太太为婆婆。门外响起琴姐儿的笑声，郑大奶奶止住丫鬟：“别说了，免得琴儿听了去，这孩子，越来越聪明了，都不晓得是福气还是……”

    “琴姐儿在您教导下，聪明自然是福气。”丫鬟迅速地照往常一样说着凑趣的话，郑大奶奶却不像平日那样，听了十分欢喜，只浅浅一笑。

    琴姐儿已经带着针线走进，郑大奶奶面上露出慈爱笑容，丫鬟也在旁说了几句凑趣的话，赞扬几句。郑大奶奶听着沙漏传来的声音，告诉自己，阴司报应都是没有的事，都是编出来骗愚人愚妇的。

    子时很快来临，青娘和郑明德相视一笑，郑明德带了小厮出去放炮仗，鞭炮噼里啪啦炸开，伏在桌上睡着的郑续睁开眼，嘀咕一句：“爹爹怎么放炮仗也不喊我？”

    青娘点一下儿子的脑门：“还说守岁，你看妹妹都没睡着，你倒睡的呼呼的！”郑续往一边瞧瞧，宁敏的小脑袋在那一点一点，郑续像抓到什么把柄一样，指着宁敏就喊：“娘，妹妹不是没睡着，是快睡着了！”

    郑明德已经走进门，把郑续抱起来：“还说这个呢！快些睡罢。明儿一早，还要去拜年。”

    “爹爹，我今儿不想自己睡，想和爹爹娘还有弟弟妹妹一起睡！”郑续抱住郑明德的脖子，迅速讲起条件，郑明德拍拍儿子：“得，还学会这个了？好吧，今儿是除夕，大家伙一起睡，只是弟弟是谁？”

    郑续指着青娘的肚子，郑明德噗嗤一声笑出来，青娘也摇头笑：“这和谁学的，越发油嘴滑舌了。好了好了，赶紧睡，明儿一早还要拜年！”

    前院的鞭炮声传进后院，王婆子听着这鞭炮声幽幽叹气：“当年，就是老爷没了的第一年，那时候也是逢过年，太太说，老爷不在了，过年都没意思了。没想到，一过了年，三月的时候，太太不过一点小感冒，就这样没了。”

    吴娘子伸手去抓王婆子的手，王婆子瞧着吴娘子微笑：“你放心，这些话，不但我记得，二爷也记得呢。这会儿，新年新岁的，我不和你说别的，你也睡会儿吧！”

    说着王婆子走到铺跟前，也不脱鞋，拉起被子就往头上蒙去。吴娘子瞧着郑太太的画像，一股寒意渐渐从心底发出，弥漫全身。

    大年初一照例是要彼此拜年的，青娘和郑明德走了几家，回到家里暂歇一歇脚，等吃了午饭再去，绿儿就来报：“六爷六奶奶来了！”

    青娘和郑明德忙迎出去，郑六爷和郑六奶奶两个也是上下一新，彼此说了吉利话，给各自的孩子散了压岁钱，郑明德招待郑六爷去了前面，青娘就和郑六奶奶到屋里说话。

    刚说了几句，郑六奶奶的面就一红：“说起来呢，今儿虽是来拜年，却还另有一个念头，嫂嫂不怪我，我才敢说出来。”青娘哦了一声就道：“你的念头，只怕和大嫂有关？”

    郑六奶奶的面更加红了，亲亲热热地拉了青娘的手：“就是这话呢！说起来，我那日回去之后，仔细想了，说来说去，你们家的事，都是那些下人在那挑拨离间，彼此挑唆，为的是好丛中取利，这会儿呢，二爷好容易回来了，原本就该好好的过，谁晓得又有挑唆的下人了，倒闹的你们妯娌之间失和，因此我想着，今儿正巧逢了初一，就想约了二嫂，去给大嫂拜年，免得大家亲妯娌，倒生疏了。”

    青娘又是一笑，郑六奶奶倒真是个热心肠的人，只是这件事，青娘还在思索，绿儿就又报：“前面的大爷大奶奶来了！”青娘和郑六奶奶都晓得是郑全和他媳妇来了，急忙迎出去。又是一通招呼之后，郑全媳妇和青娘她们坐在屋里。

    郑六奶奶把自己的意思又那么一说，郑全媳妇不由沉吟一下，瞧向青娘，接着笑道：“这件事，依我说，竟是个好主意。妯娌之间，大家彼此好了，这才叫好。况且也别怪我说话直，这大嫂，终究是个寡妇，这要传出去，说你们欺负寡妇嫂嫂，也不是件好事！”

    青娘刚要开口，郑全媳妇已经拍一下青娘的手：“我晓得，你是不在意这些的，可现在有了儿女，不得不在意了。还是走罢！”说着郑全媳妇站起身，郑六媳妇也站起去拉青娘：“好嫂子，你就给我这点体面罢！”

    青娘笑着站起身，瞧着郑全媳妇和郑六奶奶：“得，我要不去的话，以后，就别想见你们的面！”郑六奶奶年轻些，也活泼些，笑着道：“谁敢这样对二嫂，我去打她！”

    郑全媳妇拍拍她的手：“你就敢这样对二婶婶！”

    郑六奶奶噗嗤一声笑出，三人说笑着走出门，迎面瞧见王婆子走过来。王婆子面上似乎有泪，这让郑六奶奶的眉头微皱，新年大节的，谁家下人也不能哭啊！

    “王妈妈，你想是去了婆婆跟前一趟？”青娘急忙开口对王婆子说，王婆子停下脚步，用袖子擦一下眼角的泪才对青娘道：“是我不该，不该这样在奶奶面前，只是心里有些酸！”

    郑六奶奶不由狐疑：“这，按说，是……”

    青娘叹气：“二爷原先想着，虽说祠堂也有灵位，只是四时祭祀总有不便时候，因此在后面房内，重新设了灵位，又请人追了画像，这逢年过节，也好去祭祀的！”

    “这也是常事，显见得二爷是个孝顺人！”郑全媳妇接了这么一句，青娘对郑六奶奶道：“王妈妈说的，就是从那屋子来！”

    郑六奶奶恍然大悟，接着点头：“这倒是好事！我们先去给大嫂拜年，然后再……”

    郑六奶奶眼中有神秘笑意显现，郑全媳妇点她额头一下：“你啊，最是调皮！”郑六奶奶微微一笑，一群人就往郑大奶奶上房去。

    刚走进院子，就有婆子往里面传：“奶奶们来给大奶奶拜年！”郑大奶奶带着琴姐儿迎出来，当着众人的面，青娘对郑大奶奶行了一礼。

    郑大奶奶面上微微变色，接着就对郑六奶奶笑道：“历年都是你们想着我，快些往里面请！”众人说笑着进了屋子，丫鬟端茶过来，各人坐下，端茶在手。

    郑六奶奶说了两句闲话，就对郑大奶奶道：“今儿来此，除了想拜年之外，还想做个和事老，大家都是一个族内的，更何况大嫂二嫂更是亲妯娌，若还这样两边不说话，瞧在别人眼里，像什么样子呢？因此我斗胆，约了二嫂来，再要大嫂一句话，都是那些下人们从中挑唆好以此取利，你们怎能信了那样小人的话？”

    青娘和郑大奶奶两人相视一眼，都低头不语。青娘装作在喝茶，郑大奶奶装作在思索。郑六奶奶见她们两个都不说话，索性把琴姐儿拉过来：“琴姐儿从来都是最懂事的，来，告诉六婶婶，六婶婶这话，说的对不对？”

    琴姐儿瞧瞧郑大奶奶，又瞧瞧青娘，对郑六奶奶点头，郑六奶奶舒心一笑：“果真如此，大嫂，你也别为那些下人们造的谣生气，二嫂，你啊，也瞧见大嫂惩罚了那下人，还是和大嫂说句话罢！”

    青娘抬头瞧向郑大奶奶，微微一笑：“我啊，从来都是别人如何待我，我就如何待别人的。”

    郑六奶奶一拍手：“既然如此，那就这样相待，大嫂，二嫂都这样说了，难道你还不肯接？”

    郑大奶奶沉吟一下，微笑道：“六婶婶这话说的有理，二婶婶，当日|我不该听信别人的话，妄自猜测你！”青娘对郑大奶奶也笑的假假的：“这话说的是呢！”

    郑六奶奶微笑：“这才对！这一家子，哪还有什么事不能说开？”青娘和郑大奶奶各自在心中冷笑，丫鬟又换了一遍茶，郑六奶奶方才说话说多了，口渴，拿着茶细细地喝了一口，接着把茶碗放下，对郑大奶奶亲热地道：“大嫂，还有一件事，你也别怪我多嘴！”

    郑全媳妇已经笑着去推郑六奶奶：“就你嘴巧，方才几句话就把这怨气给解了，这会儿，还有什么话，是你不能说的？”郑六奶奶用手捂住口一笑，这才对郑大奶奶：“方才我们过来时，才晓得二嫂在他们住的那院子里，单独设了先前大伯母的灵位。我想着那日在祠堂里说的话，小人之言，自不用去想，大嫂这会儿往大伯母灵位前面行个礼，也算是解了那小人之言，从此更无芥蒂，可好？”

    郑大奶奶不料郑六奶奶说出的，竟是这样一番话，那眉头微微皱起。丫鬟在旁听的手心出汗，昨儿王婆子说的话，可还在耳边呢，今儿就要大奶奶去，万一……

    丫鬟的眼在那游移，琴姐儿已经对郑大奶奶道：“娘，六婶婶这话，说的好极，况且我们做晚辈的，这也是应当的事！”郑大奶奶深吸一口气，才对琴姐儿微笑：“我的儿，你果然孝顺！”

    郑六奶奶是个趁热打铁的性子，已经笑着站起：“既然如此，那就去罢！”说着郑六奶奶掩口一笑：“到那时，少不得还要扰两位嫂嫂一杯酒！”

    郑全媳妇也笑，青娘瞧着郑大奶奶微微一笑，郑大奶奶拉了琴姐儿的手站起身，跟着众人走出去。

    这一路众人都在说笑，郑大奶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丫鬟跟在身后，那眼却在游移。要是，那画像真的活了，可怎么办？丫鬟心中想着，跟着众人来到青娘院子。

    青娘已经先遣人回来说过，一进了院子，刘七媳妇就带了人上前来行礼，青娘也不请她们到屋里坐，径自进了后院。

    王婆子站在那里，瞧见郑大奶奶过来，王婆子面色平静地给郑大奶奶行礼，并上前挑起帘子。

    郑大奶奶也不知为什么，一走进这院子就感到有些紧张，不由自主握紧琴姐儿的手，琴姐儿奇怪地瞧着郑大奶奶，郑大奶奶急忙告诉自己要放松，没什么好怕的！

    吴娘子正跪在灵前，听到人说话，回头瞧见郑大奶奶，顿时觉得是不是自己瞧错了？吴娘子在那愣神，王婆子已经道：“大奶奶前来给太太上香！”

    吴娘子忙站起身，走到一边伺候。当日郑太太去世，找人追了容像，因着郑大爷心虚，追的容像只有四五分像郑太太，另外五六分，却像郑大爷的生母。而这轴容像是郑明德特地找人求重金追的，画的神采非凡，最重要的是，特别像郑太太。

    郑大奶奶一抬头，瞧见画像上的双眼，竟似在瞧着自己一样，郑大奶奶不由微微有些心惊。吴娘子已经道：“这副画像，刚见到时，真觉得像极了！”

    是啊，真的太像了，郑大奶奶在心中说了这么一句，收敛心神，再像的画像也不会活过来，怕什么呢？王婆子已经走上前，把香递给郑大奶奶。

    郑大奶奶接过香，在蜡烛面前点燃了，拜了拜，起身打算插在香炉里。可也不知是郑大奶奶心虚还是手软，插了好几次，那香都没插好。

    郑六奶奶不由奇怪地瞧着郑大奶奶，琴姐儿见状接过，对郑太太画像拜了拜：“祖母，那些话都是下人乱传，我娘并没有……”

    琴姐儿话音刚落，一阵风来，吹灭了琴姐儿手上的香，琴姐儿的脸色顿时白了，丫鬟已经不由自主尖叫起来：“不是我，不是我！”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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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第 83 章

﻿    丫鬟的尖叫声回荡在屋内，众人都惊呆了！琴姐儿更是睁大了一双眼看着丫鬟，面上十分惊异。郑六奶奶伸手去拉郑大奶奶的袖子：“大嫂，这是怎么了？你的丫鬟，她到底……”

    王婆子的眼垂下，低头看着供桌前的蜡烛，一抹冷然的笑在王婆子唇边。吴娘子眼里的泪又噼里啪啦地往下落。郑全媳妇望着青娘，见青娘只瞧着郑太太的画像，郑全媳妇想起那日在祠堂听到的话，再看向郑大奶奶时候，郑全媳妇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难道说，这件事是真的，郑大奶奶当日，真的做了这样的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郑全媳妇的手不由自主握成拳！

    郑大奶奶没想到丫鬟竟这样沉不住气，郑大奶奶定定神，伸手就往丫鬟脸上打了一巴掌：“你胡乱嚷叫些什么？”丫鬟被这一巴掌打回魂来，虽然脸还疼，但眼睛已经清明了，丫鬟小声应是，这才用手捂住脸瞧向郑太太的画像，眼里的泪竟似要往下坠落！

    “这个丫头，当日|婆婆还在世时候，对她十分慈爱，这丫头就记住了，这会儿，瞧见这画像，竟然如此失态！”郑大奶奶勉强笑着说，接着还对画像行礼：“婆婆，您在地下，晓得我们是什么样人，婆婆你……”

    话音还没落，供桌前的香炉突然掉在地上，里面插着的香和香灰落在郑大奶奶裙边，郑大奶奶这一回是真的脸上变色，瞧着郑太太的画像，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娘子已经扑通一声跪在郑太太画像跟前，高声哭叫：“大奶奶，你认了罢，认了罢！这样的事，当日也是你和大爷商量的，说好了请不好的医生，再往药里放了附子，太太发热，这才没了的！大奶奶，这毒杀婆婆，是天打雷劈的罪，是……”

    琴姐儿的眼瞪的很大，望着郑大奶奶一脸不可置信！郑大奶奶觉得自己的口中有些发苦，喉咙有些腥气，也许下一刻，郑大奶奶就要吐血出来。

    郑大奶奶强咽下喉咙里的腥气，声音颤抖着对吴娘子道：“好，好，好，原来婆婆的故去，果真是有原因的，果真是你在背后捣的鬼。天网恢恢，今儿你自己说出来，这会儿，我就把你往前面去，免得婆婆蒙冤故去！”

    “大奶奶，大奶奶，当日是你，是你和大爷在那商量的啊，还许了我二十两银子，还对我说，若我不肯答应，横竖大爷是要掌家的，等大爷掌了家，就要我们不得好死！大奶奶，大奶奶，这些话，全是您说的，您说的！”

    吴娘子叫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大的有些凄厉。她在这屋里待了那么几十天，早已面临崩溃边缘，这会儿见那香炉落地，见那香被折断，见那香被吹灭！让吴娘子深信，郑太太的灵就在这间屋子里，也许日日夜夜都在瞧着自己。瞧着自己这个弑主的人。

    吴娘子的声音凄厉，郑大奶奶已顾不得许多，伸脚就把吴娘子从自己脚边踢出去：“你胡说八道什么，有你胡说八道的份吗？”

    吴娘子紧紧抱住郑大奶奶的腿，怎么都不肯走。郑六奶奶已经吓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这事是真的。不不不，从郑大奶奶的惊慌失措来看，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毒杀婆婆，这样的事，郑六奶奶真是想都不敢想！

    王婆子已经伸手去把香炉捡起，把香炉重新放在供桌上，去取了香来，重新在蜡烛上点燃了香，对着郑太太的画像拜了两拜。把香往香炉上插：“太太，您若有灵，此事是真，就让这香插好！”

    郑六奶奶不由自主屏了呼吸，瞧向王婆子的动作。那香，稳稳的插在香炉上。郑六奶奶啊了一声，看向郑大奶奶，琴姐儿眼里的泪已经落下，望着郑大奶奶：“娘，难道说，真的，真的？”

    郑大奶奶用手捂一下心口，好让那颗跳的疯狂的心重新归位，接着郑大奶奶对琴姐儿厉声道：“胡说，哪有这样的事，人死如灯灭，不过是巧合罢了！”

    郑大奶奶的声音听在别人耳里，竟十分的心虚。郑全媳妇望眼青娘，对青娘道：“虽说今儿大年初一，可是这事，实在太重大了。二婶婶，还是去请……”

    门边已经响起郑明德的声音：“嫂子，不用去请了，方才我们在院子里，已经听的清楚明白了！”郑明德说着话就走进门，瞧着郑大奶奶，语气沉痛：“大嫂，方才的事……”

    “二叔你来的正好，方才吴家的自陈她当初在婆婆药里下了附子，才让婆婆早逝，虽说新年大节的，可这样的事太重大了，还是先关起来，等一开印，送到衙门里去！”

    郑大奶奶打断郑明德的话，飞快地说出这么几句。郑明德瞧着郑大奶奶，眼眨了眨，接着微笑：“大嫂，你真的问心无愧？”郑大奶奶强硬地道：“当然问心无愧！就算……”

    说着郑大奶奶转头去瞧郑太太的画像，那画像又无风自动，郑大奶奶的话顿时卡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兄弟，我瞧着，这件事也不是你们一家子的事了，还是先把人看管起来，等明儿，把长辈们都请来，然后辩个是非曲直！”郑全和郑六爷在那听了半天，想来想去，只有这个主意。

    郑明德的眼，瞧着郑大奶奶，接着微笑：“既然大嫂抵死不肯认，那我这做兄弟的，也只有去请长辈们来了！”说着郑明德就高叫来人。

    郑大奶奶的眉皱起：“二叔，你休要为霸占家产，想出这样的主意来，还给我身上泼污水，我行得正，坐的端，并无一点错误！”

    郑大奶奶的话音刚落，丫鬟就又尖叫起来：“奶奶，那画像动了动了，太太在说，您说的不对！”丫鬟的声音让郑大奶奶又不满，她瞪向丫鬟，一字一句地道：“你是失心疯了不成？这门开的这么大，风一吹，不会动才怪。”

    “大嫂，今儿的风不大！”郑六奶奶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郑大奶奶已经拉了丫鬟的手，又去拉琴姐儿：“我们回去，这样的污蔑，我们不能忍！”

    琴姐儿不肯走：“娘，到底是不是真的，难道你真对祖母做了这样的事，还有爹也……”

    “没有没有没有！”郑大奶奶烦躁地喊，接着瞧向郑明德：“好，好二叔，你为了独占家产，先是不把儿子过继过来，这会儿，又想出这样的罪名。我是罪妇，我的女儿，自然也没有嫁妆了，到时我们母女被你们生生磨死，这家业，自然是你承受了！”

    郑明德没想到郑大奶奶竟然超出自己想象的无耻，唇微微一弯，露出一抹笑，对郑大奶奶道：“大嫂，我真要独占家产，不用用我娘的名义！大嫂，我的男子，你是寡妇，从一开始，我就占尽上风！”

    郑明德这一句，把郑大奶奶心底长久的屏障打破。郑大奶奶的眉微微一皱，接着笑了：“别哄我了，你表面上说着光明正大的话，心里，恨不得多想把我们娘儿俩给杀了。”

    郑明德笑容里渐渐多了悲哀：“是啊，我是想把你杀了，就像当初，你悄悄地，把我娘杀了一样，还因此赶走了我！大嫂，你午夜梦回，有没有心里不安！”

    “没有！”郑大奶奶立即说出这么两个字，说完之后，才发现众人都瞧着自己，郑大奶奶脖子一梗，语气里带上了傲慢：“我又没有做亏心事，不像你们一样，要逼寡妇带着孩子去死，自然不会不安！”

    “是吗？”郑明德又说了一句，青娘已经道：“是非曲直，自有公断。大嫂，今儿不管怎么说，也要委屈你，先在这屋里住两日！”

    郑大奶奶挑眉瞧着青娘冷笑：“你敢！”

    青娘也笑了：“我当然敢！”说着青娘就又唤声来人，绿儿和喜儿走进，青娘指着郑大奶奶对绿儿喜儿吩咐：“去拿两床被子来，今儿，大奶奶要和这丫鬟，在这屋里过夜了！”

    绿儿喜儿双双对视一眼，十分惊讶，但还是应是离开。郑大奶奶瞧着青娘，十分愤怒：“好，好，你还真敢，我今儿偏要走出这么屋子！”

    “大嫂，等明儿人聚齐了，总要能辩个清白，你又何必？”郑六奶奶立即劝说，郑大奶奶已经把她一推，就像往外走：“我瞧谁敢拦我？”

    郑六爷和郑全挡在门口，见郑大奶奶过来，男女毕竟授受不亲，郑六爷和郑全往后退了一步，郑明德已经拦在郑大奶奶跟前：“大嫂，还请不要出去！”

    郑大奶奶挑眉瞧着郑明德，面上全是讥讽：“到这会儿，露出狐狸尾巴了？我告诉你，郑明德，你就是个败家子，你就算占了这份产业，你也要败个精光，你的命格，早早就有相者算过，说你一辈子穷困潦倒！”

    “命格不命格的，我从不在意！”郑明德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只是瞧着郑太太的画像，郑明德轻声道：“我是我娘的儿子，她去的不明不白，那时候我猜到了却没办法为她伸冤，这会儿，我有机会，为何不为她伸冤？”

    “别说的这样好听，你为的，不就是银子？”郑大奶奶见走不出这间屋子，尖叫起来，郑明德像没听到这尖叫一样，只是久久地望着画像。郑大奶奶怒极，伸手去推郑明德：“让开，让开，让我出去！”

    郑明德像铜墙铁壁一样，毫不相让。郑大奶奶咬着牙就往郑明德身上打去。郑明德任由她打，一动不动！琴姐儿在震惊之后醒过来，瞧见郑大奶奶状似疯狂地打着郑明德，琴姐儿急忙上前拉住郑大奶奶的手：“娘，您还是……”

    “你往一边去，我是你娘，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琴姐儿，你没有了爹，是会被欺负的！”郑大奶奶喘着粗气，推开琴姐儿，继续往郑明德身上打去。

    郑明德瞧着琴姐儿，轻声叹息：“琴姐儿，你是个好孩子，你往一边去，这件事，孰是孰非，我心里自有主张！”琴姐儿已经泪流满面，又要哽咽着去劝郑大奶奶，郑大奶奶双眼已经通红，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就为了富贵荣华的过一生。谁知道老天没有眼睛，竟然让自己的丈夫没了，现在这些人，又要来抢自己的产业，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绿儿喜儿两人抱着被子回来，见郑大奶奶如此疯狂，两人都惊呆了。

    青娘晓得这样不成，总要收拾起来，上前刚说了一个字：“你……”郑大奶奶伸手就去推青娘，推青娘时候，郑大奶奶的眼里全是疯狂：“你去死，去死，没有你，这件事，不会变成这样！”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郑明德这边，没想到郑大奶奶竟然出手对付青娘，青娘脚步一踉跄，身子往后倒去，郑全媳妇站的最近，伸手想去扶青娘，但没拉住青娘，青娘的身子缓缓往后倒。

    郑大奶奶大笑出声：“死吧，死吧，像你那个婆婆一样，都死吧！”

    “娘……”琴姐儿本在哀哀哭泣，见郑大奶奶去推青娘，琴姐儿已经觉得不可思议，等听到郑大奶奶说的话，琴姐儿的哭声更凄厉！

    郑明德正要往前去扶青娘，青娘的身子倒在供桌上，供桌边的王婆子伸手一拉，青娘就站稳了。青娘站稳后，用手抚下小腹，觉得小腹安好，这才对郑明德露出笑：“没事，我没事！”

    说着青娘冷冷地瞧着郑大奶奶：“大嫂方才说的话，还请再说一遍！”郑大奶奶见青娘没有摔倒，心中大为失望，听到请娘这句问话，郑大奶奶摇头：“为何要重说一遍？”

    “大嫂心里清楚，况且此时，大嫂要不要重说一遍，都毫无意义，毕竟这里，听到的，不止我们夫妻！”青娘语气平静，郑六奶奶已经点头：“是，大嫂的话，我们都全听到了，大嫂，你竟然，竟然……”

    郑大奶奶的眼往上一挑，瞧着郑六奶奶冷笑：“你收了我多少好处，这会儿，倒在我面前装起公平来？也不想想，若不是我，你的日子哪有这样好过？”

    郑六奶奶的眉皱的比郑大奶奶的还要紧上三分：“大嫂说这话，我可要驳一驳。是，我是曾收过大嫂的东西，可这些东西也不是白收的。都是有来有往的！大嫂这会儿这样说我，难怪别人都说，其实大嫂是个顶不好相与的人！”

    说着郑六奶奶就上前拉住青娘的袖子：“二嫂，今儿的事，你放心，等长辈们明儿来了，我定然一五一十，老老实实地把话说出来，这样的事，真是想一想都是罪过，谁晓得有人竟然真做出来！”

    郑六奶奶的话让郑大奶奶再次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说着郑大奶奶望向琴姐儿，语气恳切：“琴儿，你要记得，这些人都逼死了你娘，以后，等你……”

    “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欲加之罪？当日和你合谋的大爷虽然已经没了，可这会儿，吴家的还活的好好的！你这会儿又教侄女，要她记恨我们。难道还要侄女长大出了阁，报复娘家？大嫂，琴姐儿是好孩子，难道你就宁愿这样耽误她？”青娘最后一句语气恳切，郑大奶奶全然不理，伸手去拉琴姐儿的手：“姐儿，听娘的话，娘从没有骗过你！”

    “不！”琴姐儿大叫了一声，甩开郑大奶奶的手，拨开众人就跑出屋子，青娘忙给绿儿使眼色，让她赶紧去追，这里郑明德就对郑大奶奶道：“孰是孰非，大嫂，你在这屋里，等到明日吧！”

    说完郑明德就觉得浑身的力气都消失了，对郑六爷郑全两人一拱手就转身走出。郑全和郑六爷都晓得郑明德心里难过，追上前去安慰她。

    琴姐儿跑出去后，郑大奶奶像斗败的公鸡一样，跌坐在地，一言不发！

    郑六奶奶急忙道：“既然都这样定下了，就委屈大嫂你在这屋里待上两日！”青娘点头：“是啊，就在这屋里待着吧！王妈妈，劳烦你了！”

    王婆子应是，青娘对郑六奶奶和郑全媳妇两人勉强一笑，三人走出屋子。

    王婆子这才上前把郑大奶奶扶了坐下，又对吴娘子道：“起来罢，别哭了！”吴娘子哭的更伤心了：“这会儿，事到这样了，我定活不成了。我怎么不难过？”

    王婆子瞧一眼郑大奶奶，这才对吴娘子道：“就算事情不暴露，你又活的成吗？你也不想想，你懂药理这件事，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王婆子的话让吴娘子吃惊，接着吴娘子看向郑大奶奶，语气不免怨毒：“大奶奶，我为你做了这么多的事，你竟然想除去我？”

    郑大奶奶抬起头，瞧着吴娘子，张口啐向她：“呸，我是主人，叫你做些事天经地义！”

    接着郑大奶奶冷笑起来：“你以为，明儿事情一发，我活不成，你就活的好好的？不，说不定，我能活下来，你未必能活下来。我是郑家，明媒正娶进来的，哪是……”

    王婆子真想打郑大奶奶一巴掌，只不过碍于礼节，王婆子的双手还是垂在桌下，一直没伸出来，此刻听到郑大奶奶的话，王婆子冷笑：“好，好，好，敢做不敢当，也是大奶奶的心。”

    这会儿事情差不多算完全暴露了，郑大奶奶也不想再掩饰什么，只是瞧着王婆子冷笑：“我不得好死，王妈妈，你也一样，以仆忤主，是要天打雷劈的！”

    “有你毒杀太太在前，我怕什么天打雷劈？况且……”王婆子瞧着郑太太的画像：“能为太太洗掉冤屈，就算天打雷劈，我也甘愿！”

    郑大奶奶骂了一句傻子，绿儿已经走进，对王婆子道：“王婶子，奶奶说，让我们把被子送来。还说……”

    郑大奶奶已经伸手去拉绿儿的手：“我的琴姐儿，怎样了？”

    “琴姐儿被二奶奶安慰住了！”绿儿的语气依旧恭敬，不过还是没瞧郑大奶奶，郑大奶奶把手放下，冷笑道：“果真惯做好人！”

    “我们二爷二奶奶，原本就是好人。”绿儿忍不住多加一句，郑大奶奶冷笑：“背主的人，也好意思在我跟前？”

    “我进的是郑家服侍，按了规矩，郑家的主人，都是我的主人。”绿儿话里带上不满。王婆子呵斥绿儿一句：“这样的话，哪是你能说的？”

    接着王婆子才放缓了语气：“今儿，就委屈大奶奶你了，在这住一晚！”郑大奶奶晓得，长久以来的隐瞒，也许此刻，已走到尽头，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只是那唇还是抿着，是那样的倔强。

    王婆子轻叹一声，若不是郑大奶奶的心着实太坏，实在是，比郑大爷要能干啊！

    郑明德和郑全郑六爷分头去请族内的各长辈们，长辈们有在的有不在的，有那不在的，他们的儿女听到明儿必定要去，也就都应下，说明儿过了午饭就去。

    那么请了一圈，等郑明德回到家中，早过了午饭的时候，郑明德也不觉得饿，只往屋里走，刚走进屋里就听到琴姐儿在哭。郑明德的脚步不由停在那里。

    青娘正在劝说琴姐儿，听到郑明德的脚步声，青娘就抬头招呼了一声郑明德，琴姐儿抬起头，呜咽着叫了声二叔，想站起身来，青娘按住琴姐儿的手。

    郑明德瞧着琴姐儿，万般思绪都涌上来，到最后，郑明德只说了这么一句：“等这件事完了，原先你娘给你请的先生，再请回来，我安排两三个志诚老实的下人，在这宅中陪你住着，你的亲事，我也会留心，旁的，我做不到了！”

    琴姐儿哭的更难过，跪在郑明德面前：“二叔，我晓得我不该问，难道我爹，我娘，真的做了这样的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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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 84 章

﻿    郑明德急忙伸手把琴姐儿拉起来：“快些起来，不要跪了！”琴姐儿怎么都不肯起来，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呜呜咽咽个不停。

    郑明德长叹一声，没有说话，青娘去扶琴姐儿：“琴姐儿，你是个好孩子，以后……”

    青娘话没说完，琴姐儿呜咽着说：“有什么以后呢？二婶，我的爹娘要真做了……”琴姐儿的话没有说完，眼泪又往下落，把手指塞进嘴巴里，想止住嘴里的哭声，可怎么都止不住。

    青娘和郑明德大惊，青娘抱住琴姐儿的身子，郑明德也不顾许多去拉琴姐儿的手，总算把琴姐儿的手从嘴巴里拉出来，可是琴姐儿手指上已经有两个深深的牙印，在那里渗着血。

    郑明德又叹一声：“琴姐儿，我晓得此刻你很难过，可是这件事，你是你，你爹娘是你爹娘，以后，……”

    “二叔这话是骗我的。我的爹娘，生我养我，我又怎能不为他们背负着，背负着这些！”琴姐儿呜咽着说完这些话，郑明德看着琴姐儿，久久说不出话来，青娘心里也觉酸涩，低头拭去眼边的泪。

    过了好一会儿，郑明德才轻声道：“琴姐儿，若你爹娘，能明白这些，又怎会做这样的事？”

    琴姐儿听的心中更为酸涩，已经跪伏在地上哭泣，青娘晓得这样也不是法子，弯腰扶起琴姐儿，琴姐儿哽咽不已，勉强对青娘道：“二婶，我没事，没……”

    青娘叹气，唤来琴姐儿的丫鬟，让她把琴姐儿扶下去。

    后院里的事虽然没传出去，可下人们之间也有议论，那丫鬟苍白着一张脸，瞧着琴姐儿什么都不敢说。

    青娘已经道：“这两天你辛苦些，和那些小丫头们，多瞧着姐儿点！”丫鬟应是，扶着琴姐儿下去。青娘又唤绿儿来，命她去厨房做几碗鸡汤面来。

    绿儿应是，刚要走出去就对青娘道：“二奶奶，姐儿哥儿们，刘嫂子已经喂饱了！”青娘对绿儿点一点头，绿儿走出去，青娘看向郑明德！

    郑明德听着青娘的吩咐，觉得心里开始慢慢地平静，青娘这才坐在郑明德身边，用手按住他的肩。

    郑明德抬头看着青娘，轻声道：“我没事，真的，我真的没事！”骨肉相残，原本就是这世间，最不能被人接受的事之一。

    青娘瞧着郑明德的脸，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点大仇将要得报的欢喜。有的只是凝重。青娘了然点头，当日张秀才那样相待，青娘心中都无比愤怒，更何况对郑明德来说，那是他朝夕相处十多年的兄长？

    绿儿端着面走进来，青娘上前接过，让绿儿下去，青娘吹一吹面，郑明德却没有去接筷子，而是瞧着青娘：“小时候，大哥待我，很好！青娘，到后来父亲去世，大哥突然翻脸，那一刻，我很难受，可还想着，可以接了娘出去，谁知道，青娘，我怎会如此无用？”

    青娘把面放下握住丈夫的手，看着他脸上的泪痕，轻柔的擦掉他脸上的泪痕，青娘这才柔声道：“我晓得，你心肠好，想着弟兄们，总是个膀臂，可是很多时候，不是你心肠好，别人的心肠也会一样好！”

    郑明德用手捂住脸低下头，青娘知道他在哭泣，伸手搂住他的肩。过了好一会儿，郑明德才抬起头，对青娘露出微笑：“以后，我们的孩子，绝不能那样教，好吗？”

    青娘对郑明德温柔一笑，点头，郑明德长舒一口气，青娘把碗端过来：“好了，赶紧吃饭吧，都这个时候了，眼瞧着天都快黑了。”

    郑明德点头，接过面搅了搅，虽然面少汤宽，但放了这么一会儿，面还是有些沱了。郑明德却没在意这些，一口又一口吃的很香，连汤都喝完了！

    等郑明德把碗放下，他这才又看向青娘：“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就进城里去，那宅子很不错，你瞧了，一定很喜欢！”

    青娘勾唇一笑：“怎么，你不要这么大的产业？”

    郑明德的笑容很放松：“为了这些产业，大哥竟然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想来明日之后，族内会公议大哥这支，再无后人。这产业，一半留给琴姐儿做嫁妆，另一半就交给族里，他们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青娘，我们走了，就再不回来！”

    郑家，人口众多，家声很好，但郑明德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自然知道了一个道理，很多事情，不是像表面看起来那样。青娘温柔地瞧着郑明德，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我们离开，在绸缎庄里过我们的日子，你慢慢地读书，我看账，教养儿女。我们的儿女，定会宽厚仁德！”

    宽厚仁德，郑明德唇边的笑十分惬意，在心中最后的一块大石头，此时完全拿掉。

    “青娘，能娶了你，我很幸运！”郑明德的话让青娘唇边的笑越发动人。门外已经响起郑续和宁敏的笑声，郑明德站起身走到门前把他们兄妹抱进来。

    青娘看着丈夫的背影，也许是错觉，不，完全不是错觉，此刻的郑明德，身姿挺拔步伐轻松，那曾萦绕在他内心，无法言说的痛苦和压力，在方才，烟消云散，再不出现！

    晚间，青娘带着绿儿往后院瞧瞧郑大奶奶。门一打开，郑大奶奶就抬头望着青娘，眼神怨毒。青娘并不在意，那样坦然地瞧着郑大奶奶，不过半天没见，郑大奶奶的脸颊却都凹下去了，悔恨痛苦，也许还有不甘心，让郑大奶奶怎么都坐不安稳。

    吴娘子比郑大奶奶要安稳的多，见青娘走进，吴娘子甚至站起身来，向青娘行礼。青娘眼波转动，接着对郑大奶奶微微一笑，接过绿儿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今儿怎么说也是初一，大嫂，先来用一些吧！”

    “我不吃！吴氏，你好狠的心，你此刻这样对我，你摸着你的良心想想，你难道不是为了这家里的产业？这样多的田地，这样多的茶园，这样多的……”

    郑大奶奶的谩骂，青娘并没听在耳里，只是把里面的碗筷饭菜都慢慢地拿出来，这才瞧向吴娘子：“这些产业，瞧起来的确很动人心，可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们当日做出这样的事，心都已经坏掉了，这会儿，还来和我说什么？”

    郑大奶奶放声大笑：“心都坏掉了？吴氏，你别说的这样好听！你的心，又有多好？”郑大奶奶转身，伸出指头去指上面挂着的郑太太的画像：“还有，还有她，口口声声说她温柔慈爱，待人很好，不过是沽名钓誉，不过是……”

    “你胡说！”王婆子开口阻止郑大奶奶，接着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落：“太太待你，真没有半分不好！太太说，她没有女儿，二爷娶媳妇，还不晓得要多少年，眼前就你这么一个儿媳妇，你又是官家小姐，从小知礼，太太待你，是真把你当女儿看！可谁知你竟心胸狭窄，分不出好坏，甚至为了产业，唆使大爷杀母。”

    王婆子已经气的颤抖，瞧着郑大奶奶话渐渐不能成话，青娘上前给王婆子拍抚两下，郑大奶奶的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呸，她一个被休过一遭又重新嫁的妇人，还是继母，有什么资格有什么面目，待我像女儿？她不配！”

    青娘扬手在郑大奶奶面上打了一个耳光，声音清脆，郑大奶奶的话被打回去。青娘瞧着郑大奶奶眼神冷然：“别口口声声继母不配做你的婆婆。继母如母，继母去世，做儿子的一样要服丧三年，做儿媳的也是一样的。此刻你在这里说这些话，不晓得你的书是不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呸！”郑大奶奶啐向青娘：“你少来说我，你和你不要脸的婆婆一样，也是再嫁之身，哪是什么清白女子？”

    “我当然清白，我既没毒杀我的婆婆，更没有和丈夫一起，把人赶出郑家。我，纵然是再嫁之身，也比你这个从小嫁进郑家来的清白！”郑大奶奶这点谩骂听在青娘耳里什么都不算，青娘已经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郑大奶奶心口：“你，倒要问问你自己，是不是真像你口口声声说的那样？我纵嫁过两个男人，我的心，是清白是干净的，不像你的心，脏的都没有法子！”

    郑大奶奶额头上的冷汗开始冒出，青娘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她：“明日，族内人会在这里，你今日的话，听到的不是一个两个，大嫂，你想，明日，族内会不会觉得此事重大，要把你送官呢？到那时，你的女儿，你谋划了那么久，要给她一个锦绣前程的女儿，会怎样呢？”

    父母弑杀祖母，这样的逆伦大罪，纵然琴姐儿是个女儿，也会被人议论，轻则嫁不出去，重则……。郑大奶奶的脸色渐渐变了，尖声叫道：“不，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的琴姐儿，她是个好孩子，她该……”

    “不是我们，是你！”青娘伸出手指，指向郑大奶奶，青娘的语气也变的冷然：“是你，是你在唆使大爷毒杀婆婆时候，你就再没有了可以回头的路。你就在那一刻，开始牵连你的女儿，不是别人！”

    青娘最后的四个字，击中郑大奶奶的心，郑大奶奶的身子摇晃着，摇摇欲坠，眼泪终于从她眼里流出，却不是为了当年的事后悔，而是为了，牵连了自己的女儿，自己如珠似宝的女儿！自己原本该有锦绣前程的女儿！

    丫鬟在青娘进来时，就站在一个角落边，此刻瞧见郑大奶奶的身子摇摇欲坠，丫鬟并没上前去扶，而是在想别的事情，明日，郑大奶奶会不会被送官，而自己，还有吴娘子，这些当日的参与者，会不会被一起杀掉？

    听说，弑主是要被千刀万剐的，活活的，一刀刀从身上把肉割了。丫鬟无比恐惧，仿佛感到刀片在身上的冰冷触感，她又不可避免地尖叫哭泣起来。

    青娘冷冷地看着地上卧着的郑大奶奶，还有面如土色的吴娘子，闭上眼轻叹一声，这个时候，他们才想到了做错事是会牵连人的，可那时候，计策得逞的时候，她们想来，是十分志得意满吧？

    屋内除了丫鬟的尖叫哭泣再没有别的声音，青娘张开眼，瞧向王婆子，王婆子一直望着郑太太的画像，眼里全是泪水。青娘走上前，拍下王婆子的肩，王婆子并没回头，只在那默默祝祷。

    青娘看向那香炉，香炉脚上，曾经栓着一根黑线，线从供桌那绕过去，握在王婆子的手里。原本青娘和王婆子商定的，是想借此让郑大奶奶心慌心乱，谁知竟让郑大奶奶自陈当日的事。

    青娘往郑太太画像上看去，郑太太似乎在笑，青娘对着郑太太的画像合掌为礼，从此之后，您可以安心了，我和他，会把孩子们教养的很好！

    青娘对王婆子说了两句，也没瞧桌上的饭菜，就走出屋子，等在那的绿儿把手里的斗篷给青娘披上：“奶奶，这会儿，还是有点冷。”

    青娘抬头看天，天色已经全黑了，星子在夜空中闪动，青娘微笑：“马上就开春了，这春一打，这天气，就热起来了！”

    绿儿会意一笑，扶着青娘离去，身后屋子里传出摔掉盘子的声音，青娘和绿儿都没放在心上，继续前行。

    第二天过了午，请来的族中长辈陆续都到了，在厅内坐着喝茶说闲话，郑六爷和郑全，也已经把昨天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三老太爷他们。

    三老太爷和四老太爷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件事，那天郑大奶奶说出时候，他们还以为不过是下人们想离间主人，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不，就是真的！

    四老太爷叹气：“三哥你瞧，这样的大事，真是从没听说过，你想我们族内，虽不是什么特别大的族，可在这四周，也是有名声的，这会儿，竟出了这么一件事。这逆伦的案子，要报到官家，只怕官家都会迁怒！”

    三老太爷咕嘟着嘴在想事，郑四叔已经开口了：“两位叔父，这件事，闻所未闻，丧心病狂，按了做侄儿的意思，这一支，就该从这族里被出去。”

    郑四叔这么一说，众人也都议论纷纷，三老太爷听了一会儿，瞧向郑明德：“侄孙，说来这件事，你最有要说的了，你瞧这事，该怎么办？”

    郑明德原本是陪坐一旁的，此刻听了三老太爷招呼自己，郑明德微一思索就笑了：“当日我回来时，三叔公也说过了，以后只记好不记坏，这件事，做孙儿的，着实不能开口！”

    三老太爷碰了个软钉子，面上露出些许尴尬来，郑四叔瞧一眼郑明德，心中了然。郑全已经道：“容做孙儿的说一句，昨儿虽然我们都听到了，但大嫂子口口声声并没做那件事。想来，还是请大嫂子出来罢！”

    三老太爷点头，郑明德对外面等着的下人示意，昨儿事才一出来，陈管家和陈娘子就闻风逃走，那个时候，大事要紧，一对下人的逃走，总要等以后腾出手来慢慢寻摸。

    这会儿在外面等着的是刘七，他一见郑明德示意，就对小厮道：“快往里面请大奶奶出来！”这话三老太爷听到了，三老太爷的眉皱紧一些：“都做出这种事了，还真难叫这是族内的媳妇！”

    郑四叔微微一笑，吴娘子、丫鬟、郑大奶奶已经在王婆子和绿儿的陪同下出来。丫鬟身上还穿着为了过年才换上的新衣，虽然没梳妆，发上的簪钗还在，瞧见这厅里坐了那么多的人。

    丫鬟胆战心惊，跪下大哭：“这件事，我只是跑腿的，并不晓得内情如何，我只是一个丫鬟，自然是奶奶和爷吩咐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郑大奶奶因是寡妇，就算过年也是一身素服，听到丫鬟的喊叫，郑大奶奶眉头皱起，抬脚就去踢那丫鬟：“你这该死的，我从无半点对不起你，这会儿，倒是你头一个说我的不是，好，好，好，我当时就该打着骂着使你！”

    丫鬟哭哭啼啼：“我真只是跑腿的，求饶了我饶了我！”三老太爷咳嗽一声，但丫鬟还在哭，三老太爷的眉不由皱紧：“别再哭了，这样的事，你就算是跑腿的，也少不了治你的罪。宋氏，你做下如此弥天大罪，这会儿还不跪下？”

    郑大奶奶瞧着三老太爷冷笑：“跪下？你当你是堂上官吗？发一声令，就要人跪下，你这会儿在我面前摆长辈们的架子，可当日在我父亲面前，你可是一口一个老先生的称呼。这会儿，我爹没了还没两年呢，你就这样欺负了？”

    三老太爷的手正在揪胡子，听到郑大奶奶这话，脸上不由一红，接着喊道：“这事，轮不到你来扯什么旧事。你毒杀你婆婆的事，从这丫头话里，也是实的，郑家怎能有这样不忠不孝的子孙？等衙门一开了印，就把你送去，到那时，毒杀婆婆，这样的罪名，你怎么都翻不了天！”

    郑大奶奶还是冷笑，只望着在那伏地大哭的丫鬟，还有旁边一言不发的吴娘子。郑四叔一直瞧着郑大奶奶的神情，突地想起一件事来，对三老太爷耳语几句。

    三老太爷先是不相信的神情，接着看向郑大奶奶，郑四叔又说了两句，三老太爷迟疑一下，望向郑明德：“听说，这下人们上堂，证词官府不肯收的？”

    郑明德微一思索就道：“话虽如此，可这是逆伦大罪，和别的罪名不一样。这是……”郑明德瞧向郑大奶奶，语气微微上扬：“十恶不赦的！”

    三老太爷点头，郑全已经道：“况且昨儿，我们亲耳听到，这会儿，难道她还赖不成？”郑大奶奶还是冷笑：“可笑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以为上了堂，我就……”

    接着郑大奶奶用手掩住口，笑容十分傲慢地瞧着众人。这样的一群族人，眼界见识都那样短浅，想把自己送上堂，定了罪，真是不懂官家的道道。

    厅内一时沉默下来，郑明德是明白其中的缘由的，郑四叔也了解。郑四叔在沉默之后，对郑明德轻声道：“只怕，这件事，不送官才好。”

    不送官，郑家虽然不能把郑大奶奶给杀了，可要幽禁起来，不许她出院子门半步，并给宋家写信，说了前因后果，并说为了两家颜面，这件事就这样压下，到时还能落宋家一个人情。

    至于郑大爷的嗣子，当然也不用挑，给外面一个理由就好。琴姐儿是女儿，等她出嫁了，郑大爷这支，自然也就绝了。这样的处置，郑明德已经想过很多回了，虽然有些不甘心郑大奶奶不能偿命，可也晓得这算是眼下最好的法子。

    至于那偿命的人？郑明德瞧向吴娘子和丫鬟。那丫鬟已经哭的昏死过去，吴娘子已经对郑明德跪下：“二爷，我晓得，做了这样的事，再难有活命的道理，只是二爷也要人服侍大奶奶，以后，我们主仆两个，并不出院子半步。日夜诵经不止，也是为太太祈福了。”

    郑大奶奶听到吴娘子这话，冷笑着瞧她：“诵经祈福？服侍我，只怕到时候你想的是怎么折磨我吧？”吴娘子并不在意郑大奶奶的冷嘲热讽，只对郑明德道：“二爷，我晓得，我这样的话确实是厚颜，可是二爷，我……”

    “你这样的下人，就该活活打死出气才是！”三老太爷骂了一句，就对郑明德道：“孙儿啊，方才我们商量了下，为了郑宋两家的面子，这件事，只能先把她幽禁起来，这边的嗣子，自然也不用挑，这家里的产业，当然全是你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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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完结

﻿    呵呵，郑大奶奶又冷笑起来，看着郑明德一字一句：“你果真就是为了产业，现在这会儿，还说什么呢？”说着郑大奶奶傲慢地瞧向厅中所有的人：“我……”

    “够了！”郑明德大喝一声，瞧着郑大奶奶，郑大奶奶不敢示弱地瞧向郑明德，却发现郑明德的眼，竟那样清澈！郑大奶奶不由有些惊讶，郑明德一字一句地道：“你的心是脏的，就以为人人的心都和你的心一样，脏的没有办法吗？为了钱，你能做出忤逆大事，为了钱，你甚至挑唆小孩子，别人罢了，琴姐儿是你的女儿，是你唯一的骨血，你那样教她，难道想把她教的和你一样，为了钱，不顾伦常，毒杀尊长？”

    提到琴姐儿，郑大奶奶才稍微有点情绪，但很快就又反唇相讥：“我并没有做这样的事！”

    郑全皱眉，张口想要指责郑大奶奶，郑明德抬起一支手，示意郑全不要开口说话，接着郑明德瞧着郑大奶奶：“原本我想，你就这样幽禁起来，我着实心里不甘。你这样的人，就该送到公堂之上，被千刀万剐才是。可我现在觉得，这样做，着实太便宜你了，死了，就一了百了，死了，就能让你在琴姐儿心里，是个永远的好母亲！”

    郑大奶奶后退一步，瞧着郑明德刚要说话，三老太爷已经咳嗽一声：“明德孙儿说的是，我们郑家，他们宋家，都是要面子的人，我们……”

    “三叔公，我并不是为了郑家的面子！”郑明德打断三老太爷的话对三老太爷冷笑：“郑家的面子，从我被诬不是父亲的骨血，被逐出族时，就和我没有一点点关系了！”

    这下不光三老太爷，厅内别人都开始面色尴尬起来。郑大奶奶面上还是满是不屑，郑明德的声音在厅中回荡：“我回来，并不是为了这笔产业，更不是像大嫂最初开始想的，想从我这里过继一个孩子。我回来，从一开始，就是想知道真相的！大嫂，你要活着，长长远远的活着，要看着我读书成名，为我的母亲请封诰命，要看着你的女儿，你唯一的骨血，终生以你这个母亲为耻！大嫂，死去真是太简单的事，人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有活着，亲眼所见，才会煎熬！”

    郑大奶奶的面色变的苍白，瞧着郑明德满面不相信地说：“你，你竟敢，竟敢离间我的琴儿和我！”

    郑明德的眼帘垂下，对郑大奶奶摇头：“不，大嫂，从一开始，从你劝说大哥，劝说他为了产业，设法做出这些事的时候，就开始了！大嫂，走到今天，不是你计算出错，也不是你才智不够，而是这上天，终究还是有眼的！”

    郑大奶奶咬着牙，唇边全是冷笑：“好一个上天有眼，不过是骗愚人的话罢了，我父亲当日……”

    “宋老爷当日，想来是很风光的，那今日，又如何呢？大嫂，你的两个兄长，为了争产，一个在牢里，另一个也要破家，若非如此，大嫂也不会想起我来！”

    “都是，都是你们逼的，你们欺负孤儿寡母，你们……”郑大奶奶瞧着厅中的人，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郑明德往前一步，轻轻摇头：“那当日我的母亲，是否也是孤儿寡母？”

    “都是她不好，是她，是她……”郑大奶奶又连喊数声，突然听到脚步声，郑大奶奶往厅门口瞧去，却像看到郑太太温柔笑着，一步步往厅里走来。

    “大奶奶，这药，辛苦你了！”郑太太温和的话还在耳边，那是谁的声音，好像是自己在那笑着说，这都是做儿媳应该做的。应该做的！郑大奶奶觉得脑袋突然疼起来，用手抱住头，面色苍白：“你已经死了，不要再来，你不是我婆婆，不是我婆婆，那是庸医开错了药，开错了药！”

    “这是怎么了？”声音轻柔，说话的却是青娘，她看向郑明德，十分惊讶地问：“厨房里已经准备好了酒席，我见一直没人让把酒席传上来，就想出来问问，这酒席要摆在那里？”

    本在伏地哭泣的丫鬟见郑大奶奶双手抱头，面色苍白，想了想就带着哭腔对郑明德道：“二爷，自从，自从大爷没了后，大奶奶就一直睡不好，还常说胡话，二爷，二爷，求求你！”

    郑大爷已死，这些爪牙也已没了依靠，郑明德并没瞧丫鬟，只对青娘温柔地道：“再过一刻就让他们把酒席摆上来！”青娘嗯了一声，郑明德瞧向三老太爷：“既然三叔公你们都已定下了，我做孙儿的，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三老太爷在郑明德说出，郑家的面子和郑明德毫无干系时候，三老太爷还在心里嘀咕，要怎样说服郑明德回心转意，此刻听到郑明德这话，三老太爷又欢喜起来：“这才对！明德孙儿，我们郑家在这，合族而居已经几百年了，被人敬重，不就是家风好极？”

    这些话，郑明德从小都听，小时候的郑明德，会觉得很骄傲，可现在的郑明德，面上只有冷笑。但郑明德没有说话，任由三老太爷在那唠叨。

    青娘抬头看向丈夫，安抚地拍拍他的手，郑明德了然低头，看着妻子的手，郑明德露出笑容，被逐出这一遭，最大的收获就是和妻子相遇，得到那么几个好孩子。

    也识破了人心，这以后的路，就要一起走！至于别人，郑明德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郑大奶奶，苦心算计，最后得到了，又失去了，那又何苦？

    不过，这些很快就要和自己无关了！郑明德想着以后的日子，对青娘露出笑，青娘还以笑容。

    几位长辈已经把怎么处置郑大奶奶的事商量好，祠堂那里，有个小院子，原本就是用来幽禁人的，已经空了好多年了，就让丫鬟和吴娘子陪着郑大奶奶一起住进去，每日送两桶水进去。

    米面柴火，一个月送一回进去，衣衫这些，幽禁中的人又能穿什么好衣衫？冬天给件棉袄，春秋给夹的就好，至于别的，能省则省！

    郑明德听完才淡淡地道：“怎么说大嫂也是做了那么多年主母的，也不能太糟糕，每一旬送五斤猪肉进去，春夏秋冬四季衣物各两套。若有生病……”

    郑明德转向吴娘子，语气恳切：“生病这是大事，一定要及时请医！”接着郑明德就笑着摇头：“我倒忘了，你就是懂药理，这样最好，要缺什么药物，就对管祠堂的人说，三叔公这里，一定要把药物按时送去！”

    郑大奶奶正要悠悠醒转，听到郑明德的补充，郑大奶奶又昏过去，这是要让自己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郑明德的眼里，闪出一丝冷然，对吴娘子和那丫鬟道：“你们两个，都还有家人在这族里的，若大嫂死的早了，你们两个跟了去不说，连你们的家人，也是……”

    吴娘子和那丫鬟听了这话，吓的筛糠一样地抖，齐声道：“定当牢记！”三老太爷听了郑明德的补充，眉头不由皱一下，接着就笑了：“果真还是你宽厚，说起来，族内出了这样的事，还真是让人痛心疾首。好在，这事总算是过去了！”

    过去了？郑明德唇边又现出嘲讽笑容，王婆子已经带了人来把丫鬟和吴娘子，还有郑大奶奶都拉出去，也没在这里逗留，直接送到祠堂小院去了。

    三老太爷见人都送出去了，对郑明德笑道：“这家里的产业，以后，就交给你了，说起来，你那个侄女……”

    “三叔公，怎么说琴姐儿也是你重孙女，况且罪不及孥，事情发生时候，她还在她娘肚子里，以后，还是把她先生请回来，好好教导！”

    郑明德的话让三老太爷一下闭上了嘴巴，酒席已经送上，各人也就入席，酒过几巡，也就各自散去。

    青娘带人出来收拾，见郑明德站在厅内，满面惆怅，青娘了然地上前拍一下他的肩：“别傻站着了，这件事，能得这样，已算不错了。这样族内，动不动就是什么面子，其实呢，何尝是为面子，不过是他们要做好人罢了！”

    “我晓得！”郑明德只说了这三个字就对青娘道：“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些都和我们没关系了。再过几日，我们就搬走！”

    “那琴姐儿呢？”青娘晓得郑明德不会让琴姐儿在他身边的，毕竟算得上有仇。

    郑明德毫不迟疑地说：“琴姐儿的那位先生，我已经让人去寻访过，晓得她从这边出来，还没有去别人家，等我亲自去请，就请她来继续教导琴姐儿。这里就请六弟妹过来帮忙瞧着。还有给她挑两房老实家人陪着。一应的开销，记了账，从这里的产业中取出来。”

    青娘哦了一声：“你昨儿不是说，要……”

    郑明德笑了：“昨儿是这样想，但从今儿他们的神色来看，还是先缓上几年，最少要等我……”郑明德迟疑一下，还是把话说出：“考中举人才说！”

    青娘惊诧地瞧着郑明德：“你就这么肯定？”

    郑明德对青娘摇头：“难道你就这样嫌弃为夫？”青娘微笑不说话，郑明德把青娘的手握紧，从此之后，这座宅子，也就是逢年过节才回来了。若可能，真想永不回来，偏偏做不到！

    数日之后，被遣去给吴氏送信的吴管家倒回来了。他一进了家门就觉得气氛和平常不一样，吴管家额头上不自觉地出汗，但还是先去给郑明德复命！

    郑明德接了吴管家送回来的信，展信一读，这才对吴管家道：“辛苦了！”

    吴管家小心翼翼地回答：“并不算的辛苦！”郑明德把信放到一边，对吴管家道：“你媳妇做的事，你想来已经知道了，这会儿，她和大奶奶一起，被关在祠堂里！”

    吴管家听了这话，双腿发抖，急忙跪下：“二爷，当日，小的，小的，只是……”

    “别辩解了，你做出这样事时，就已是背主了。陈家已经逃走了，毕竟他们是你大奶奶带来的人，我也只让人去搜寻，并没大动干戈，可是你，可明白这其中关窍？”

    吴管家连连磕头：“小的真不晓得，二爷，小的当日，对不起您是实在的！”郑明德冷笑一声：“什么对不对得起，也就罢了。从今儿起，你也去守祠堂吧，许你们夫妻，十日团聚一次，别的事，再不用去想！”

    吴管家听到这样发落，又想辩解，但终究没说出来，对郑明德又磕一个头，也就退下！

    王婆子走进屋，对郑明德道：“二爷还是慈悲了，要这样的人，就该关起来，不该给饭吃才是！”

    “他们要的是风光日子，现在让他们过这样日子，倒比肆意凌辱要好些。”郑明德语气平静，王婆子仔细想想，笑了：“二爷说的是，二爷说要搬进城里，选了那天，我可想了很久呢。”

    “你二奶奶说那天最好就是那天！”郑明德的话让王婆子又笑了：“二爷果真是这样说！二爷，前儿我出去，还遇到秦家管家，他说，等二爷搬进城里，秦三爷定要来探你。”

    郑明德听着这些话，唇边笑容渐渐清晰，那些事都已远去，此后，就是新的生活了，和自己的妻子儿女，和自己忠心的下人，童年时的念想，并没消去，可以读书，可以科举，可以让自己的娘，微笑！

    娘，想来您，也很高兴我有这样想法吧？到了选定的搬走那天，郑明德带了一家大小，在郑太太灵前磕头，亲手取下郑太太的画像：“娘，跟儿子走吧！”

    青娘拍拍郑明德的手，郑续牵了宁敏的手跟在他们夫妻后面，绿儿等人簇拥着出去，刚走出屋，就见一身素服的琴姐儿站在那，双目含泪！

    郑明德停下脚步，瞧着琴姐儿，琴姐儿眼里的泪落下：“二叔，您真的要……”

    郑明德微笑：“琴姐儿，我已和你说过了，这先生很好，在你身边的下人也是我仔细挑过的，并不会欺负你，以后你跟了这先生好好学，再等上几年，给你寻门亲事，这以后的日子，就要你自己过了！”

    “可我，可我……”琴姐儿努力了很久，才对郑明德说出打算：“我想出家，为我爹娘赎罪！”

    青娘用手扶着肚子走上前，拍拍琴姐儿的手：“真是孩子话，都说了罪不及孥，你是你自己，以后好好的过日子罢！你娘那里，我晓得你惦记着，三叔公也说了，逢年过节，还有你娘的生辰你的生辰，都许你去给你娘磕头！”

    “我晓得！”琴姐儿的泪又落下：“可是我……”

    “琴姐儿，赎罪不赎罪的，不是像你想的那样，而是不要做你娘那样的人，这世上，钱是很要紧的东西，可比钱要紧的东西还是有一些！”

    “我晓得了！”琴姐儿的声音又有些哽咽，青娘摸摸她的发：“好好跟先生学，好好地过以后的日子，不要辜负你二叔的心！”

    琴姐儿点头，青娘微笑：“我们走了，你六婶子那里，我已经交代过了，她会经常过来照看你。”

    琴姐儿的头点的更重一些，青娘拍拍琴姐儿的手，和郑明德一起往外走去，越临近大门，青娘的脚步就越急促，郑明德也是如此，夫妻相视而笑。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四年就过去了，青娘生的小儿子，已经三岁多了，宁敏对着弟弟，姐姐的样子有模有样。来到城里居住之后，青娘和秦家，还有郑明德昔日的几个同窗家里也有了来往。

    家乡那边，青娘和吴氏，常有书信往来，绸缎庄的生意做的很好，秦家已经又露出口风想要和这边结亲，看中的自然是郑续，青娘只以孩子们还小，等十岁之后，性格差不多了，再来定下为理由。

    秦家也晓得当年的事，伤郑明德太深，因此也没更多追问，两边都是客客气气的。宋家那边，当年的事过去之后，差不多半年才有回信过来，格外感激郑家成全了自己家的名声，并且表示，郑大奶奶的生死，任由郑家处置。

    不过郑明德还是让吴娘子瞧着，一定要让郑大奶奶活的好好的！要让郑大奶奶瞧着，郑明德如何一飞冲天！

    青娘今儿醒的特别早，郑续带着弟弟妹妹们走进房内，瞧见青娘已经装扮好了，郑续笑嘻嘻地道：“娘今儿醒的这么早，还这样装扮起来，我晓得是为什么？”

    青娘拍儿子的手一下：“得了，别瞎说了。瞧你这会儿就把你弟弟妹妹叫起来，难道你不担心？”郑续嘻嘻地笑，并没分辨，宁敏的唇已经撅起，抬起小手指着郑续告状：“娘，哥哥一大早就把弟弟吵醒了，坏哥哥！”

    “哥哥坏！”正在打瞌睡的小儿子噌一下就跑到青娘身边，偎依着青娘。青娘把儿子抱起来：“好了，都别说这些了，算着日子，你们爹赴京赶考，也快回来了！”

    郑明德还是捐了个监生，一年前考上了举人，接着就进京赴春闱去了。算着日子，郑明德不是考中由人报喜，就是已经落第回到家中。

    郑续听见青娘的话就笑嘻嘻地说：“爹要是落第，娘要不要打他？”青娘点下儿子的额头：“调皮鬼！”郑续又嘻嘻地笑，绿儿已经高高兴兴地跑进来：“给奶奶道喜，方才外面来了报子，说二爷得中了！”

    考中了？青娘先是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接着就有些不确定地问：“当真？”绿儿努力点头，郑续已经笑着说：“娘怎么越来越不信了？这报子，定是在那等着，传出信来就立即传出去，然后分散报喜呢！”

    青娘又点下郑续的额头：“就你会说话！”王婆子也笑着走进：“奶奶，确实是真的，不光如此，我还问了跟报子回来的小厮，那小厮说，请奶奶带了哥儿姐儿们，收拾上京，一家团聚呢！”

    “太好了，可以去见爹了！”宁敏已经拍着手高兴地叫起来，青娘拍女儿一下，面上全是笑意。

    这消息很快传遍了，道喜的人纷至沓来，听说青娘要择日上京，秦三奶奶倒有些惆怅，接着就道：“这一去，总有好几年不能回乡，还不晓得这婚事……”

    “这要有缘，隔了千山万水也能成就姻缘的！”青娘安慰了一句，秦三奶奶也就转嗔为喜：“说的对呢！只是到底也要给这边一个信！”

    青娘郑重点头，因郑家族人不住在城里，他们倒是第二日|才来到城内，郑六奶奶听说青娘要往京城去，倒笑着说：“这也是好事，这里横竖没有长辈要服侍，你去了京里，也好瞧着点二哥，让他别纳妾！”

    郑全媳妇噗嗤一声笑出来，指着郑六奶奶道：“当了孩子们，你就胡言乱语起来？”郑六奶奶亲热地拉起琴姐儿的手：“这里也只有琴丫头一个孩子，再说她也十三了，也该寻亲事了！听听这些，也没关系！”

    郑全媳妇指着郑六奶奶边笑边摇头，琴姐儿比起当年，要沉稳的多，瞧着青娘道：“二叔的喜事，我做侄女的该恭贺的，只是我也没什么东西，这是我给二婶做的鞋子，二婶可要穿上！”

    青娘含笑瞧向琴姐儿：“果然养女儿就贴心，这会儿我就能穿上了！”郑六奶奶故意啊了一声：“这鞋子，比给我做那双好，琴丫头，你啊，偏心！”

    “就你这样的，偏心也是应当的！”郑全媳妇又说一句，众人都笑。青娘也笑，心中对丈夫的思念却越来越深，恨不得插翅飞到他身边。

    摆酒请客唱戏，足足热闹了半个月，青娘才算把行李收拾好了，又去郑老爷太太的坟上辞过，青娘又往祠堂瞧了瞧郑大奶奶。

    这四年郑大奶奶不缺吃穿，当初的美貌少妇，却已添了许多白发。见青娘带人走进，郑大奶奶就冷笑：“还没恭喜过呢，我缺的，不过是点运气！”

    “你缺的，从来不是这么一点运气！”青娘不客气地说，接着又对郑大奶奶道：“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转，愿你，定要活的好好的！”

    郑大奶奶冷笑，见青娘转身要走，郑大奶奶急忙追出去：“你，你把我的琴姐儿还我！”

    青娘停下脚步，对郑大奶奶摇头：“不能，你知道，为什么不能！”说完话，青娘就快速走出，守在门边的吴娘子把门合上。

    郑大奶奶闭上眼，泪如泉涌。女儿对自己，越来越生分了，逢年过节生辰过来磕头，也总是淡淡的！

    吴娘子招呼在院子里晒太阳的丫鬟，扶上郑大奶奶进屋。如果，没有当初的一念之差，是不是也能如青娘身边的丫鬟一样风光，不，会比她们更风光。吴娘子满腔的后悔，也只敢在抓住郑大奶奶胳膊的时候，狠狠地用上力气。

    郑大奶奶虽然吃痛却没有说话，这样已经不是一次两次，郑大奶奶晓得，就算她告诉管祠堂的人，也不会把服侍的人换掉的。这一生，就这样被困在这里，再无出头之日！

    郑大奶奶眼里的泪又落下，吴娘子和丫鬟也不安慰，只走到厨间收拾了饭菜送上来。丫鬟把一碗鸡汤放在郑大奶奶跟前：“奶奶，今儿有鸡汤呢！”

    郑大奶奶早不像刚被关进来的时候那样会发怒，只是拿起筷子，一口口慢慢吃着饭菜。就让自己好好活着，看郑明德败落罢！

    只可惜，这样的未来郑大奶奶并没看到，郑大奶奶在郑明德出嫁后又活了十五年，这中间琴姐儿出嫁，这中间郑明德因拥立有功，数次迁升，成为三品官员，得封三代的消息传来时候，郑大奶奶在声声锣鼓之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后，并没归葬郑家祖坟，而是和早已被迁出的郑大爷葬在一起，那地，自然也不是什么风水宝地！

    郑明德办了丧事，琴姐儿为郑大奶奶披麻戴孝，当看着墓碑立上，郑明德这才对琴姐儿道：“已经尽了心了，回去罢！”

    琴姐儿早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不过今日，琴姐儿一个人来的点头应是才道：“多谢二叔了！”

    “说什么谢字呢？”郑明德微微一笑，往等候在一边的马车走去，青娘正站在马车旁边，瞧见琴姐儿过来，对琴姐儿微笑！

    琴姐儿快上马车时候，回头看向那两座坟墓，当初郑明德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琴姐儿把帘子放下，对着青娘笑，青娘还以微笑。马车缓缓驶去，日子，还是往前看才是对的！ 166阅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