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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心情郁闷的第一章

﻿天元四十年，辽城。

    过了严冬，好不容易盼到明媚春日，不顾这料峭光景，早早的城里商贩就打起帘、摆出摊，大小声吆喝起来，嘴一张便滚出团团热气。

    蒙了个冬，难得热闹。府里的人也似鸭子试水，偷偷地从旁门溜上街。

    潘逸一个大步跨下石阶，张臂舒展筋骨，顺便抬头望天感慨道：“唉……还是都城好啊。都四月了，这里还冷得掉冰渣啊。”

    “那你便一个人回去。”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从他耳边一过，潘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收回手朝前看去，他家大主子已经在十步开外。

    “活该。”

    又是一句。潘逸还没反应过来，一道灰影似风，拍了他的后脑勺后就贴在荣灏的身后。

    潘逸不服气地哼了声，两三步跨到前面两人之间，扭肩插身硬是占个位。

    三人走到市集，没料正撞见几个脖系黄巾的小兵闹事。当兵没当兵的样，还欺压百姓。潘逸看不过去，他的主子却自顾自地闲逛，看到也当没看到。

    潘小哥本想说几句的，可头一转就见主子站在地瓜摊前死瞅。小贩见着想招呼，但是被冷眸一瞥，立马不敢发声了。最后还是潘小哥的同窗孟青识眼色，他知道荣灏没尝过，想吃又懒得开口，便立掏腰包买了三个地瓜，一人一个分了。

    “太烫了，拿凉了再给我。”

    荣灏将地瓜扔到潘逸手中，两手负于身后大步往前走。

    地瓜凉了还会好吃吗？潘逸的脑子转不过弯了，他一面啃地瓜一面琢磨。孟青就在旁边笑，阴险地不发话。

    “三位爷，过来看看，新鲜货啊！”

    见三个好模样的公子经过，商贩们卯足劲吆喝。潘逸年纪小，自然而然地就被摊上玩意勾了过去。“唰”的一下，黑影闪过，手上的地瓜转眼没了。

    “嗯？！”

    潘逸愣了下，左看右看，再往自己手里看看。

    “谁啊？连地瓜也抢！”

    他憋不住话，嘴一张，嗓子一扯就叫出声。孟青驻步回头，见到他两手空空，也往四处张望了番。

    “是你自己偷吃了吧？”

    “滚！我怎会偷吃！”

    潘孟二人争执之时，荣灏走上前，抬手掀起潘逸身边的脏布帘子往里窥视。这时，一个粗嗓门凭空出世，一下子就盖过潘逸的喉咙，也引得荣灏侧目。

    “你这两个老婆子竟然要二两银子？！干不了活，也生不出娃，你心也忒黑了！”

    原来是有人在卖奴。此处民风彪悍，风土人情与都城大相径庭。拉着一串人到集市上来卖，都见怪不怪。

    潘逸好奇心来了，两手往胸前交叉，等着看戏。只见伢子笑得谄媚，低头哈腰道：“好货我这里有，专门是留给您这身份的。”

    话落，他就往潘逸这边走。潘逸吓了跳，还以为那人说的好货是指他呢。谁料，人伢子走到他身旁，然后指指挂在檐下的脏黑布帘，接着就将它一把掀开。

    “哗”的一声，潘逸眼前一亮，他没想到这脏布后面会另有悬机。原来里面摆着个木头笼子，木笼子里关着个姑娘，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吓到了，仓惶地咽下黄腾腾的地瓜后往里躲去。

    “爷，您看！这本是我想留着自己用的，但家里那婆娘凶啊。没办法，只能拿出来卖了。瞧，水灵得像葱一样，包能给你生儿子。”

    人伢子殷勤地把买主拉来了，街上另有几人也好奇地凑头围观。潘逸所站之处得天独厚，正巧将笼子里外看了个干净。

    被卖的姑娘顶多十四五岁，正是如花似玉的好年纪。或许人伢子知道太脏折价，所以把她的脸擦得干干净净，头发辫成麻花样子，身上套了件破旧但干净的灰袍，只是脖子上挂着的麻绳有点煞风景，娇美人儿如牛羊，死死地栓在笼柱上。

    原来地瓜是她抢的！潘逸见着她急塞入嘴的地瓜皮吃了小惊，转念一想，心里寒碜：这里卖人怎么像卖牲口？他不由眯起眼睛看向笼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眸竟撞了过来。

    她正在盯着他看，明明清澈的眸子却夹杂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潘逸被这眸子吸住了，看着看着起了身鸡皮疙瘩，他往前小迈半步，那个姑娘却转头看向肥头大耳的买主。姑娘像是不知道怕，看人的眼神依旧直勾勾的，把买主的心儿勾得乱颤，勾得奇痒。

    胖汉子张嘴就问：“多少钱？”

    人伢子摊开手掌，翻了翻。“十两。”

    买主一听，眼睁瞪大了圈。“十两？！你这不是……”话说一半，他又将目光转到那个笼子上，在姑娘身上肆意地溜了圈。姑娘就像只温驯的小兽，像只落了难的狐狸，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半张着小巧红润的唇，望着他所站的方向欲言又止。

    “八两，一口价，八两我就带走。”买主咬牙，说这话时还带了点心疼的意味。人伢子张张嘴，犹豫不决。这时，突然有个冷声唐突地冒出来。

    “十两。”

    潘逸一听，顿时觉得耳熟。寻声看去，自家的主子正站在胖买主的身后，两手负后，盯着笼中的人儿。

    胖汉子不服气，半叫半吼：“你这什么意思？！我也出十两！”

    “二十两。”

    “二十五两！”

    “五十两。”

    “五十……”买主脸上肥肉抖了起来，嗯嗯啊啊半天，不敢把价再往上加，最后鼻子一哼，毛袖一甩就气呼呼地走了。

    人伢子兴高采烈，立马打开笼子拉出麻绳，将绳头恭敬递到小潘哥主子手里，随后低头哈腰，笑眯眯地搓起双手。

    “这位公子眼光好，我的货可干净呢，绝对包您满意。”

    荣灏看下笼子，笼中人也望着他。静默半刻，他把绳子扔给潘逸，接着冷声道：“给钱。”

    潘逸牵过马拉过牛，可从来没牵过人。他捏着麻绳，手心直沁冷汗，也不知怎么迈脚。待付了钱收了卖身契，荣灏早已不见影。无奈之下，他回头看看那姑娘，心想怎么逛着逛着买了个人回来？这怎么收拾呀？

    满肚子牢骚，潘逸不敢对着主子发，只好小声地对孟青嘀咕：“等会儿把她安顿到哪儿呀？”说着，他又回头看看买来的货。“她怎么不哭不闹，连话也不说，该不会是个傻吧？”

    “你有像她那么傻，我就清静了。”孟青说话一点也不留情面，自顾自地往前走。

    潘逸不悦地嘀咕两句，又忍不住回过头去。姑娘离他三步之遥，闷声低头，似踩着他的影子走。虽说四月天，但春寒难熬。见她穿得又少又破，人瘦得像豆绿芽，潘逸不禁动了侧隐之心。他停下脚步，侧头见街边有卖皮毛马甲就掏出碎银买了件小的。

    “来，穿上。”他将马甲递过去。姑娘盯着他糙手指看了会儿，然后又将目光转到他脸上。

    十六少年郎，翩翩对红妆。潘逸心弦一颤，脸腮发涨。姑娘大胆依旧，无辜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男女避嫌。

    潘逸借咳扭头，眼角余光不小心瞥见她脖子上栓着的麻绳。怎么看都刺眼，他干脆抽出匕首把它割断。绳子落下，玉般的颈子上便露出一圈磨出来的红印子。

    潘逸看到这几乎渗血的口子，心被揪了下。他连忙摸摸衣兜，拿出帕子按到她脖颈上。

    “你怎会落到笼子里头的？”潘逸不禁问道。

    姑娘不作声，半垂眼眸，抿起了嘴。潘逸动了侧隐之心，决定把她放走。

    仔细摸摸，身上半纹钱都抠不出来了。见孟青没走远，潘逸两三步追过去扒开他衣襟，硬拉出钱袋子。

    “光天化日之下，你作甚？！”

    潘逸不理他，抢过钱袋子再往他身上摸一圈，确认没钱后，又跑回原处。

    “你走吧。”

    潘逸将钱袋硬塞到姑娘手里。姑娘抬头看他，整个人依旧愣愣的。

    孟青惊讶，道：“你傻了？放她走，不怕他揭你皮？”

    潘逸回道：“这有啥？府里丫鬟多得是了，实在不行让他扣我月俸，几年定能还清。”

    他俩一说一答，姑娘就站在那里懵懂地看着。

    孟青心疼自己的钱袋，潘逸才不管，拉着他就走。

    潘逸起步，姑娘照旧跟着，他走得快，她小跑；他走得慢，她疾步，总之死命跟在他俩后面。

    不一会儿，潘逸察觉到了，不由犯了难。他想做件积阴德的事，没料人家不给面子。

    孟青见他眉头皱紧，便一语道破：“你让她走，你说一个姑娘家能去哪儿生活？”

    潘逸猛拍下额头，醍醐灌顶。回过头去，那姑娘仍跟在身后，见他转头，她立马停住，老实巴交地站在那里，两手捧着毛马甲和褐色钱袋子。

    潘逸思量半晌，最后不得已，笑了笑说：“算了，你还是和我回府吧。”

    姑娘眸子一亮，眼波如湖水潋滟。潘逸微怔，回过神后不禁涨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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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是命如黄花的第二章

﻿燕王府里多了个五姑娘，是王爷在街上买来的。因为花了五十两银子，嬷嬷给她取了个名字叫阿五。人人都知，倒是府里的主子荣灏忘了这件事。

    过去一月余，天终于暖了，院中百花争艳。开了窗，暗香袭来。眼一抬，便是姹紫嫣红。

    难得风和日丽。大清早，荣灏就命人在熙园搭上戏台，亭中摆好笔墨香炉，好供自个儿赏花、听戏、磨辰光。

    荣灏不怎么爱笑，高兴不高兴都是这张脸，好生威严。

    初次相见，没人敢在他面前造次。混熟了，人人道是——草包。“以形补缺”用在他身上再恰当不过了。

    水袖轻舞，莺喉高提。台上正唱一出才子佳人。

    天碧色的纱，金丝绕的流苏。亭中帷布垂地。这戏里，戏外，只隔着道朦胧。

    微风拂过，碧纱如水。亭中人提笔卷墨，在宣纸上落下两个豪迈大字。

    “好！王爷这字世间无二啊！”食客纷纷翘指大赞。

    荣灏抿紧薄唇，三指轻执紫竹笔杆，又认真地写了二字。一笔落，一笔提，墨染之间，沁淡了香炉兽口飘来的西域奇香。

    “好！”

    拍掌之声盖过伶人妙喉。荣灏看着自己写得这四个字也颇为满意。他拿起热巾拭手，随后指着两幅大字问。

    “哪幅好？”

    一幅写着“无为”，另一幅写着“中庸”，看起来半斤八两，但又不得不挑出一个尖。

    “回王爷，鄙人觉得这‘无为’二字写得甚妙。刚劲有力，笔锋错落有致，实属佳作。”

    话落，众人齐声附和。

    荣灏仔细比了这二副，颔首赞同。

    “来人，将‘无为’装裱送去给我父王，让他看看我在这儿习的好字。”

    众人一听，吓得脸色刷白。若是从一德高望重之人笔下写出“无为”，那定是指道家之悬妙，而荣灏写出“无为”送给国君……这不是找死吗？

    侍童手脚利索，“唰”一下收走大字要去装裱。众食客大惊，一人忙出头说：“殿下，鄙人觉得那‘中庸’二字更妙，特别是这“庸”字，笔画繁复，可殿下写得王气十足啊！”

    “对对对！没错！”众人再次附和，不约而同狂点头。

    荣灏再次端详，最后拍板道：“那这副也裱了送给父王去。”

    众人又大惊，如今这世道一个“中庸”，一个“无为”简直就是在打国君脸，而且还是两次。

    “殿下，要不您……”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潘逸就满面春风地走入亭中，荣灏见到他立即把侍童招回，然后抖开宣纸问他：“这两幅字，哪幅写的好？”

    潘逸眉头紧皱，直摇头：“都不好。”

    话音刚落，众食客抖擞。荣灏眼神一凌，神色更加冷峻，他瞥了眼那群只会奉承拍马之人，揉撕了手中两副大字。

    “各赏五十大板，打完撵出去！”

    话音刚落，众食客纷纷跪地求饶，哭天喊地，叫爹叫娘。

    荣灏嫌这声音烦人，又冷冷地补上句：“用泥巴糊了他们的嘴，别碍着我听戏。”

    “是！”

    侍卫领命，上前将这一干混饭吃的拉出亭外，扒了裤子举刀就往他们屁股上打，噼啪一顿响，就像在替台上打戏喝彩。

    荣灏正身坐下，侍女们忙递上香茗，小心撩开亭前朦胧纱。

    “讲实话真这么难吗？”

    荣灏剑眉微挑，似有几分郁闷。侍姬将他最爱的桂花糕送至嘴边，被他一手挥开。

    潘逸憨笑，听到旁边传来的闷嚎，又为难地皱起眉。

    荣灏不悦，道：“再出声，就把他们打晕！”

    话落，闷嚎果然轻得听不见。伶人转音分外清脆。

    侍姬揉肩揉得不舒服，荣灏抬手将她打发了。人一走，潘逸就拿起碟里的糕点一口塞到嘴里，再倒上盏茶一股脑儿喝干。

    看他馋得像猴，荣灏脸上的冰就化去一半。他把桂花糕推至他面前，随后说道：“这些日子怪无聊的，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潘逸鼓囊着腮帮，含糊问道：“少什么？”

    荣灏凝了神色，思忖半晌。

    他待在此地一年多，政绩为零、战绩也为零，倒是戏班子换了一簇又一簇，还有院中的莺莺燕燕。戏听多了腻，美人看多了也腻，若是被人告状说他不干事，这辈子也别想回都城了。

    荣灏沉思时，神色极严肃，看起来正经，实则都是些歪点子。这都是潘逸的经验之谈。果然，荣灏拍下扶手，嘴一张就蹦出来句：“把那些将军叫过来，本王要设宴款侍。”

    “噗”的一下，潘逸把茶喷出半丈。

    “将军来了，谁守边关啊？”

    “不都有副将在？对了，记得那潘老将军不是你二叔？”

    “没错，他正是我二叔。”

    提及潘老，潘逸脸上浮出几分得意。

    “那好，你把他叫来，你替他坐阵。”

    “噗”，潘逸又喷了口茶。

    “这可万万使不得，功夫我有，可是领兵打仗我从来没干过啊！”

    潘逸叫苦不迭。荣灏不以为然，潇洒挥袖，道：“让你去装装样子，只不过几天的功夫怎么会有人打来，再说素闻潘将军名声，我正想见下他。”

    “陛下知道会扒你皮的。”

    “没事，扒我皮他还得骑马过来呢。我这可是巡察军情，骂我作甚？！”

    巡察军情不去兵营，让将军们过来算什么巡察？敢情他是太无聊，找群人热闹热闹吧？潘逸心想。不过见荣灏怡然自得，怕是早就打定主意。

    “这几天热了，要不你待下月初去请潘老将军。记住，就说商议国事。”荣灏又强调了句，潘逸除了点头之外也没什么法子。

    亭外，那些食客打得差不多了，白花花的腚都印了红。走之前，他们不忘施礼谢恩，然后相互依扶，蹒跚离去。

    一帮子人走得东倒西歪，像群老鸭哎哟哎哟地叫唤。

    见此场面，潘逸忍不住开怀大笑。荣灏勾下唇角，然后端起玉盏慢条斯理抿了口茶。再抬眸时，他的目光不禁飘向院内修剪花草的粗使丫头。

    潘逸也看到了那处，在丫头堆里找到了一张熟悉面容。他打一激灵，忙不迭地拱手道：“殿下放心，这事我定能办好，不过现手头有事，先走了。”

    荣灏点头准了，眼睛移回戏台上，入了神。

    熙园角落里，阿五正埋首绿丛中，一手持剪，一手捧花，将长得好的月季剪下放入篮中，等会儿好给后院里的姬妾送去。

    听先前动静，她知道又有人挨了打，府中大主子没见过几次，见人挨揍倒是经常。她抬眸又窥视凉亭，却见潘逸迎面而来。阿五忙收到目光，盯着手里的剪子，剪下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轻稳的脚步在不远处经过，阿五悄悄侧首，眼波微动。他迟了步子，她立马低头，直到脚步声走远。

    不久，阿五掇拾好碎叶，提篮将鲜花带回后院，交给嬷嬷之后，她就去了府中的假山，那里正有个少年郎在等她。

    阿五是潘逸带回来的，是他交出的银子，也是他牵得绳。

    自那天离别后，潘逸时常会想阿五的来历，他搞不懂那姑娘怎会被家人狠心卖掉，莫非是儿女太多，吃食不够？又或是父母病弱，只能以女换药？而这些事，只有阿五自个儿才知道。

    前些日子下雨。一天，潘逸路经后院，见一姑娘顶着帕子小跑。她急匆匆地将露天花盆搬到廊檐下，没料滑了一跤。花盆碎了，泥溅了一地，娇艳牡丹横卧在地，被雨水打残了。

    姑娘半坐在地，抱住残花发愣。潘逸看她瘦小的身子淋得湿透，忍不住脱下外袍，以此作伞撑在她头顶。

    姑娘抬起头，木讷地望着他，翦水秋瞳清澈见底。

    这双眼睛梦里见过。潘逸心弦轻颤，微微睁大了眼。阿五依旧呆愣，就和初遇时的一样。

    “你快些走，由我替你撑着。”

    潘逸脱口而出，犹如许下豪言壮语。

    阿五抿嘴起身，拍拍身上的泥浆跑开了，连个“谢”字也没说。

    嬷嬷过来时，潘逸就替阿五揽下这个祸事。他是主子面前的红人，嬷嬷自然不敢责怪，只叹牡丹命薄。

    夜深人静，潘逸将这事细嚼了番，吮着其中甜意睡了过去。没料第二天，他又遇见了阿五。她似乎特意在暗处等着他，待他一走近，就匆忙地塞了一方绢帕，帕里包有红枣桂圆。

    潘逸没明白她送个干嘛，想要问时，她又悄悄地跑了。红枣桂圆暖身之物，回到房中盯着绣帕看半天，他才明白过来，这是她的谢礼。

    之后，他就同阿五熟络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总之半个月过去，他们时常会相约园中，聊会儿天说说话，亦或许只是为了见上一面。

    不知不觉，潘逸念叨阿五的次数变多了，看到片叶子，都觉得翠绿得如阿五的裙。其实丫鬟的衣裳一个样，偏偏在他眼里阿五身上的衣裳格外翠嫩。

    终于，脚步声近。转回头，阿五正提裙踮脚，小心绕过来。翠绿罗纱下是双玲珑的足，包裹在五色丝绣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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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是没有存稿苦逼第三章

﻿潘逸乱了心绪，他局促地站直身，一手撑石。过会儿他又觉得这姿势不好，便斜倚松木，两手环在胸前。

    阿五看到他，弯眸浅笑，一不留神差点踩到坑洼碎石间。见此，潘逸忘了摆上好几遍的姿势，连忙上前扶住。待她立稳，他浓眉舒展，笑了起来。

    “今天你怎么去园子里了？”

    阿五抬起眸，红润的小嘴一抿。

    “嬷嬷吩咐的，她说以后就让我去园里修剪花草。”

    她说话轻声细气，柔柔的，不招摇。潘逸很喜欢，忙把荣灏给的桂花糕献给她。阿五和别的姑娘一样，似乎也喜欢茶点小吃，她很乐意地拿了一块往嘴里送。

    潘逸忙追问：“好吃吗？”

    阿五点头。“我娘也会做这个。”

    “哦？你娘手可真巧。”

    “没错，她还会做野菜丸子和烙饼。”

    她巧笑嫣然，粉腮上露出两枚浅浅梨窝。见此，潘逸也高兴起来，不过转眼见她眼中灼辉黯淡，他又不免紧张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家了……”说罢，阿五低头默声，慢慢啃起桂花糕。

    思乡之情悄然散开。潘逸这才察觉，相处这么久，他从没问过她家里事。他幡然醒悟，刻意且笨拙地说道：“我也时常会想家，离家一年多，也没收到几封家信。”

    阿五继续啃糕，没搭他的话茬。潘逸又仔细想想，接着又问：“你家在哪儿？”

    阿五终于抬起头，伸手指向南边。

    “就在那山后面，一天的脚程。”说着，阿五又低下头，声若蚊蝇。“明天是我娘的生祭，我很想回去看看。”

    原来她娘死了。潘逸微怔，吃惊之余不由怜悯。见她黯然神伤，他也跟着不痛快了。脑中灵光一闪，一个主意便冒了出来。

    “我明天带你回去。一天脚程，骑马的话一会儿功夫就到了。”

    “真的？”阿五抬眸望向他，精致的小脸艳若桃花。

    “当然，包在我身上。”

    潘逸拍拍胸膊，把府里的规矩扔进了旮旯。

    次日清早，近五更天。阿五悄悄地来到相约之地，她还是穿着昨日高腰襦，只是肩上多出个蓝布小包。

    相比之下，潘逸倒是换了行头。

    早上他在柜里挑半天，翻出件黑底宝蓝绸纹的骑服，又找出腰间墨玉。穿戴好后，横竖照了遍，觉得不自在便全脱了。虽然他看起来和昨日差不多，其实衣饰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天还蒙蒙亮，潘逸牵来青鬃马，拉上阿五，将她藏裹在披风内。出府之后，他忙把玄色披风趟开。阿五露出闷得红红的脸，难为情地看了他眼。

    半羞半娇那一瞥，惹羞了少年郎。

    潘逸红着脸，快马加鞭。没过多久，就来到阿五所说的小村庄。

    方圆百里渺无人烟，脚下皆是荒草。潘逸见之傻了眼，这哪像是人住的地方？

    未等他反应，阿五就跳下马，然后从布包内拿出香烛糕点摆在地上。

    “这……”

    潘逸诧异，左右环顾，终于找着几根横七竖八的焦黑木柱。他又往深处走几步，弯腰拨开杂草，蓦然看见碎砖瓦，以及印在地上的模糊黑印。

    从这蛛丝马迹中，潘逸知道了个大概。这里有过场大火，地上黑印应该是尸油。

    那么，阿五她……

    潘逸怵然，转回头去，阿五正在磕头奠拜。她双目紧闭，无悲无喜，就如铺子里卖的瓷偶，漂亮却有些不真切。

    “该怎么办？”潘逸踌躇，他不敢问阿五身世。耗了半晌，最后还是阿五主动提及。

    “我曾经就住在这儿。一年多前，有伙恶徒趁半夜打劫了村子，他们见房就烧，见人就砍。我娘把我藏在水缸里，才逃过一劫。但是爹娘还有我的弟弟以及别屋的人都死了。那伙人把尸体堆成小山放火烧了，火苗冲得半天高，还滋滋地冒响。”

    说到此处，阿五就直愣愣地盯着潘逸所站之地。潘逸脊骨发寒，立马挪开几步。

    “小豆儿，我弟弟已满十岁了，长得都有这般高。他一直喜欢跟着我，但是那一天，他没能跟来。”

    阿五自顾自地说道，然后抠了几把地上黑泥，用布包裹起来。低头刹那，眼中似有泪闪。

    潘逸不忍再听，忙跨到她面前，伸手拉起她。

    “别难过，人死不能复生，若他们泉下有知，定会好好保佑你。”

    阿五看着他，两眼红红但没说话。

    潘逸口拙，不知如何安慰。他往四处环顾，想了片刻，道：“时间不早，我们还是先回去。”

    阿五咬紧了唇，眉间不甘一闪而过，她听从他的话乖乖地上了马，回府之后，什么话也没说，将布包抱得紧紧，低头走了。

    这天夜里，潘逸烦郁难安，睁眼闭眼都是那处荒地，以及地上的尸油。接着，他又想到阿五，想她是如何逃出来，又如何落到人贩子手里。

    潘逸心乱如麻，不知不觉想到天亮。见窗外泛白，他一骨碌坐起身，打算去向阿五问清楚，但是阿五再也没来赴约。

    她像刻意躲他，见到他便扭身就走。潘逸受不了这般冷待，坐立难安等了三日，各种法子都试了，阿五还是不愿意理他。

    潘逸不明白，愁得直掉发。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他顿时开窍了，急忙干脆冲到园子里，趁无人之际把阿五拖到一边，盯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道：“我帮你去找那伙人，我来替你讨个公道。”

    他很认真，憋足了一股拗劲。阿五直勾勾地望着他，像是打量，又像怀疑。

    她不信他，不信他能帮她报仇。潘逸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又忍不住要当回英雄。

    “阿五，你告诉我实情，我定会尽力去找那伙凶徒，不管如何，我一定会给你个交待！”

    他信誓旦旦，无比坚定。阿五终于缓了眼色，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柔情。

    “我不叫阿五，我娘唤我小鱼。鱼，是水里的鱼。”

    原来阿五的乳名叫小鱼，她村子里有一百多口人，一夜之间皆成焦骨。阿五无处食宿，最后落到贩子手里。那贩子见她长得俏，想收做小，无奈家里婆子凶悍，只好将她卖掉。

    说完这些，阿五两眼红红，露出鲜有的伤心模样。潘逸很心疼，安慰她同时又不免有些高兴。因为他是第一个知道这故事的人，也是这府里第一个知道阿五乳名的人。

    阿五是府里的阿五，而小鱼是他一人的小鱼。

    潘逸不再叫她阿五，小鱼这名字就成了他俩的秘密。

    经过几番探询，潘逸查出那一带有几伙山贼长期作恶，他借管制之名找荣灏除恶。

    荣灏赏花赏月赏美人正赏得兴起，一句话漏听大半，吃过美婢口中衔的樱桃后，才慵懒说道：“嗯？山贼？我怎么没听说过？随你吧。”

    话落，他继续躺在软香春账中，眯起凤眸听戏。

    算了，不管如何，结果还是好的。潘逸说完这事后就离开了荣灏的美人窝，兴高采烈奔回屋内，噔噔噔的几乎把青石板蹦穿。

    “什么好事给你摊上了？”

    孟青听到脚步身就从屋里出来。他俩同住一处，来到这里一年多，还从没见他这般高兴。

    潘逸光笑不说话，一个箭步窜上台阶，一把将他抱紧。

    孟青吓着了，身子矮了小半截。

    “你这又是干嘛？！”

    潘逸松开手，煞有介事地摇头。“你身子太硬，抱起来不舒服。”

    孟青皱眉，拿折扇往他脑门上一敲。潘逸缩脖躲过，得意洋洋地笑。

    “我刚才和王爷说这附近山贼猖獗，作恶多端。他竟然让我惩治，你说，这可不是立大功的好机会？”

    潘逸想的立功，是立小鱼那处的“功”。

    孟青听后摇起折扇，眉头紧皱。他思忖半晌，“啪”地合起扇面，往手心上一敲。

    “不妥！”

    “嗯？哪里不妥？”

    潘逸不明白，高兴劲儿被他一盆冷水浇了。

    孟青撩下长袍下摆，款步下了台阶。月牙白的衣边拖过阶上青苔，他忙弯腰掸去泥灰，边掸边轻声说道：

    “你真是脑瘦胆肥。山贼都有靠山，你不摸清底细就胡乱捣腾，也不撞冲了土地爷的庙。”

    潘逸听了不服，正声说道：“我们王府还怕地痞流氓？陛下派我们过来，又不是装样子的。”

    “呵呵，看来你没听过‘土地庙，水龙王’这一说。”

    “哦？那你说来听听。”

    潘逸抬起浓眉，两手环胸等他说书。

    孟青也不搭架子，扇子一敲便道：

    “‘土地庙，水龙王’指的是富贵楼的洪二爷和我们家的王爷。你看哪个在前，哪个在后？洪二爷是这里的霸王，黑白两道做生意都得给他利钱，新官走马上任都要给他送礼。他不点头，没人敢撒野。你不掂量掂量，就提脑袋去了？”

    “谁说我没掂量过？”潘逸白他一眼。“与其胆小怕事做个缩头乌龟，还不如豁出去干一番，是输是赢我都认了。”

    “你可是家中独子。”

    提及此处，潘逸犹豫了下，随后眼珠子一转溜，猛地拍上孟青肩膀。

    “那你和我一起去，你鬼点子多，定能打他们落花流水！”

    孟青斜眼睨他，掸灰似地把他手弹开。

    “跳崖别拉上我。”

    “我们是兄弟。”

    “谁和你是兄弟？”

    “你，当然是你。”

    硬得不行，潘逸便贴上他身开始麦芽糖似地黏。

    孟青最受不了这一招，忙把他推出三尺远。

    “好好，跟你去不就行了？别学姑娘，你这块头也不像。”

    孟青嫌弃皱眉。潘逸奸计得逞也就随他去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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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四字不吉利，我是第3.5章

﻿日近黄昏，潘逸又来到相约之地，他迫不及待地想把消息告诉小鱼，好让她高兴。

    来时，小鱼已经到了。她梳了新头，也换了新衣。嫩藕色的半臂，鹅黄的裙。风起袖舞，道不尽窈窕。

    潘逸看得有些愣神，不知不觉缓下脚步。小鱼突然回首，霞光映衬在瓷做的脸上，而她的眸竟将这艳色压下大半。

    “潘哥哥。”

    她笑盈盈地轻唤，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潘逸唰地脸红耳烫，待腮颊稍凉才走过去。

    “呃……今天……你……”

    他突然结巴了，本来想好逗人笑的话竟然全不记得了。

    小鱼没察觉到他的局促，小手拉住他深蓝绸边的衣袖，边走边笑道：“快随我来，我找到个好地方。”

    她像灵鸟，雀跃地跳入林中，上了后山。潘逸被她拖着，人轻飘飘的，似要飞去九霄云外。

    小鱼把他拉到一棵老松前，然后抬手往上指指，接着脱去绣鞋，灵巧地攀到树上。

    老松近五丈高，盘根错节，糙枝粗皮。

    潘逸哑然，眼睛就随着一副玉似的小足往上移。

    小鱼爬得飞快，一会儿就到树冠。她坐上一根粗树枝，悠哉悠哉荡起小脚，笑眯眯地招招手。

    “快来。”

    潘逸回过神后，连忙卯足劲，使出生平绝学爬上去。离她近了，他便大显身手。一个鲤鱼跃龙门，稳稳地跳到侧枝上。

    粗枝轻晃，松叶沙沙作响。小鱼紧张地绷紧身子，道：“小心，别摔下去。”

    潘逸不以为然地挑起眉，练杂耍似地晃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下，两脚弯勾紧树枝，像猴子似地荡了个转。

    小鱼似被吓到了，立马涨红腮颊，愠怒道：“再这样我走了！”

    见她生气，潘逸连忙坐定，讨好道：“我听话，你嘴别撅这么高。”

    小鱼瞪他一眼，依旧气呼呼地鼓腮帮子。潘逸拿肘碰碰她，她不理；再用肩顶顶她，她还是不理。

    这下玩笑开大了。潘逸挠挠头，想了会儿后，可怜巴巴地皱眉求饶。

    “我知错了，你别生气。”

    小鱼撅起的嘴慢慢平了，她斜眼瞥下，又轻哼一声。

    “我是找你来看好玩的，你倒吓出我一身病。”

    潘逸爽朗地笑了起来，问她：“有什么好玩的。”

    小鱼笑而不语，两指放至唇间吹出“啾啾”的鸟啼声。没多久，鸟儿全都叽叽喳喳地欢叫起来。

    突然，小鱼兴奋地拉拉潘逸袖摆，说：“看那儿！”

    潘逸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落日熔金，一片绚彩简直要化了眼睛。小鱼的鸟叫声引来无数鸟儿。它们落在枝间，飞过潘逸手边，带着一缕残金，将寂静的林子搅得热闹了。

    归巢的鸟儿，西边的红。长这么大，潘逸第一次发觉落阳如此壮美，他望着尽头的五彩绚丽，恍然如梦。

    “原来有这么美的地方。”潘逸喃喃，侧过头去，他的小鱼在笑，清澈的眸子里掬满绚烂。

    “我以前常坐在树上看日落，那里能看到山，这里看不到。我时常会想什么时候能回去，看来如今是回不去了。”

    说着，她眺望起天地尽头，爱笑的眉眼似被余辉凝住了。

    潘逸听着她的心事，胸口就像被狠狠揪了把。他想把她眉间半点忧愁抚去，而一转眼，小鱼又笑了，俏丽的脸蛋比景色更娇美。

    “说这话干什么呢？潘哥哥。你看，那只鸟儿迷路了。”

    潘逸转头，果真见到一只雏鸟忽上忽下，碰碰撞撞。见那呆样，他也忍不住笑了，忙说：“我替你把它抓来。”

    “哎，别！”小鱼急急拉住他，两只手小心撞在了一起。

    柔荑如丝滑过手背，潘逸心弦轻颤，不禁抖擞。小鱼的脸更似被烫过，红过天边彩霞。她羞涩低头把手藏到袖里，过了半晌都没发声。

    潘逸的脸也红了，看到袖边无意露出的一截玉白，他不由自主挪起屁股往她身边靠。小鱼抿起嘴，往外移了点。他再靠，她再移，不知不觉两人快移到枝中间，粗枝受不了二人重量往下沉了几分。

    “小鱼，其实……我……我……我……”

    终于，潘逸鼓起几分勇气。他想说：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但是“我”了半天，最要紧的那几个字没有蹦出来。

    小鱼轻笑，娇羞难猜。潘逸紧张得都快断气，脸更是红了几分。

    “小鱼，我……我……我……”

    后半句话眼看要挤出来了，“咯嗒”一声，粗枝蓦地往下猛沉，齐齐两声尖叫，惊了鸟儿美梦。

    危急关头，潘逸一把抱住小鱼，以身为垫。好在底下土松，他又有几分功夫，才没摔得头破血流，容貌尽毁。

    潘逸如释重负，长长舒了口气，然而又是“咯吱”，那半垂着的粗枝晃晃悠悠几下，迎面砸来。潘逸苦笑，心里在想：说句喜欢怎会这么难？

    细长松针落到潘逸脸上，刺得他哇哇大叫。小鱼忙弹起身，使劲把他拉起来。两人灰头土脸地跑出了林子，拍光身上树叶烂泥，潘逸这才把最重要的事告诉她。

    小鱼听他说找到凶徒几乎不敢相信，急问：“真的吗？你真的找到他们了？”

    潘逸连连点头，道：“当然！那群山贼作恶多年，我定会把他们抓来为你讨个公道。”

    说这话时，玉般少年多了几分威武。小鱼感激涕零，梨花泪染了芙蓉面，看得潘逸心疼坏了，他忙拿出帕子给她拭泪。

    小鱼用完将帕子收起，然后吸吸鼻子，羞涩说道：“洗干净后还你。”

    “不用洗，不用洗！我自个儿来就成。”

    潘逸急忙伸手，怕上面的汗味把她给熏了。小鱼手腕一转，将其藏到身后，红着脸低头跑了。

    潘逸云里雾里，反应过来之后人已不见踪影。

    “死丫头哪去偷懒了？！还不快把那盆海棠给两姑娘送去？小心别摔坏了，这海棠比你人还贵呢！”

    阿五刚回院中就迎来一顿臭骂，她没顶嘴，低头将袖里的男帕塞紧，接着就照嬷嬷吩咐，捧上玉海棠去了双春园。

    园里住着对孪生姐妹，是荣灏最宠的两位美人。阿五见过她们一次，两姐妹穿着一样的云烟软罗裙，在园中肆意糟蹋她的花草。

    阿五不喜欢她们，放下海棠花后就离了园。走到门处，眼里突然闯进一条明晃晃的威武金龙，张牙舞爪，霸气得很。

    阿五没有抬头，弯腰屈膝，作了福礼。

    荣灏止住步子，低头打量这个有意藏脸的丫头。

    “你是阿五？”他突然问道，语气如冰，冷冷刺上她心尖。

    阿五心头一紧，随后如平常般点头，轻回：“奴是阿五。”

    荣灏莫名轻笑，甩她于身后，大步走进了双春园。紧接着，美人娇嗔隔空而来，就像青楼姑娘的莺啼。阿五起身站直，回望一眼，然后匆匆回了丫头房。

    ***

    得了美人心，潘逸兴奋得一夜未合眼，次日清早他就拉来孟青，带几队人马闯入城外山林，誓将山贼一网打尽。

    那些山莽霸道惯了，不知这次是燕王兵马，不但没逃，反而持枪舞刀和他们硬干。

    潘逸相貌清秀，一脸青涩，而孟青又是文弱书生，手不能提、拳不能打。见此二人，山贼们哈哈大笑，戏谑这是两娘儿们。

    潘逸恼了，拿出看家本领，使得一手红缨枪，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几个回合下来，山贼逃得逃躲得躲，威风灭去大半。而孟青早在四处布下天罗地网，不管他们往哪边跑，都是这瓮中的鳖。

    三天之后，潘逸凯旋而归，除抓回那群恶霸还缴获不少真金白银。回到燕王府后，他向荣灏报功。荣灏正在亭中画荷，一面细描一面问：“这次抓来多少人？”

    潘逸翻翻眼，掰掰手指头，道：“贼首三人，其余有三十六人。”

    荣灏煞有介事点头道：“不错，本王要好好赏你。我让厨间做了五十打桂花糕，让你一次吃个够。至于那群恶徒就先关几天再说。”

    话落，一朵娇艳红莲跃然纸上。荣灏不甚满意，他回望亭中的莺莺燕燕，随手指了一人。

    “站到那边去，本王替你作画。”

    美人受宠若惊，连忙提裙小跑到他所指之处，千娇百媚摆出姿势。

    奔波三天，给五十打桂花糕，盘算真是越来越精！不过潘逸并没因此不高兴，他施礼告退，接着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小鱼，好告诉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潘逸已筋疲力尽，他知道此时的模样定是潦倒，可一想到她，累痛就全都抛下了。约会之时，他强打起精神，口沫横飞、手舞足蹈地说当时自己如何英勇。

    “那三贼见我便操起大刀，我往旁边一闪，使出银蛇出洞……”

    潘逸边说边做起躲闪样。小鱼捂嘴偷笑，然后从袖里拿出洗干净的汗巾小心递上。

    “别说了，这个给你擦脸。”

    帕子叠得整齐，还有股茉莉香气。潘逸接过后不舍得擦，就拿袖子抹去额上细汗。

    小鱼面红耳赤，羞赧抿嘴。过了会儿，她开口道：“潘哥哥，你能否带我去牢里看看，我想知道杀我爹娘的是什么样的人。”

    听了她这话，潘逸为难起来，照例他不能带人进去，若被荣灏知道，十个屁股也不够打。但见小鱼急切，犹豫再三，他还是答应了。一入夜，他便让小鱼乔装打扮，偷偷带她去了地牢。

    牢中昏暗，气味难闻。火烛如鬼火，浮在半空。潘逸以为小鱼会害怕，没想到她胆大得很，冲在前头把每个牢笼、每张脸都仔仔细细地看了遍。

    “你个龟孙子，敢关老子？老子定能让你不得好死，等着吧，等老子出来！”

    贼头看到潘逸，突然冲到牢前放肆大叫。潘逸忙把小鱼拉回，用剑柄狠捅了贼头下腹。贼头蹲身哀嚎，嘴里仍在骂骂咧咧。

    小鱼打量他半晌，只道：“我们走吧。”

    潘逸迫不及待要带她离开这污秽之地，连连点头道好。

    回去路上，小鱼闷闷不乐，潘逸以为是牢中臊臭把她给熏着了，便关切问道：“是不是不舒服？那里的确臭了些，多吹吹风味就散了。”

    小鱼没回他，一直蒙头走路。潘逸快累垮了，没注意她言行异样。送她走后，他就回到屋里瘫倒在榻，夜梦里就见一条锦鲤从他手边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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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是警告楼上不要乱报数的第五章

﻿混了一年多的燕王终于干了件“狗拿耗子”的事。愁了当地知府，扰了巡检校尉。

    山贼被关第二日，同知大人就登门拜访，还带来块好玉石。管事的来传话，荣灏正与双春在留春园中玩小猫扑蝶，嘻闹了大半个时辰。

    “咳咳，殿下，同知大人等候多时了。”管事捂嘴轻咳，适时提醒。

    荣灏摘去遮目香帕，敛了喜色。大春儿见之忙端来香茗奉上。荣灏喝去大半杯，缓下气息肃然道：“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小春儿忙将玉骨折扇送他手上。指尖相触，秋波暗送。荣灏抬手轻挥，拂灰般将她俩掸开了。

    不消半刻，同知走入园内，一见荣灏便行跪叩之礼。滚圆身子像肥蛆，蜷在玉阶之下。

    “同知，不必多礼，请起。”

    话听来彬彬有礼，但口气和他脸一样，冷冰威严。

    同知叩首谢恩，起身后忙给随从递上眼色。随从将锦盒双手奉上。

    “殿下。昨日南山上，一老夫捡到块奇石并交于府中。参事一看就知这块美玉。微臣觉得这是祥瑞之兆，特将此物献给殿下。”

    荣灏低眸扫眼。锦盒中的石头其貌不扬，状似烧饼。他拿起后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剑眉微蹙。

    “奇在哪儿？我怎么没看出来？”

    “殿下，这是玉石，形似仙桃啊。”

    “仙桃？我怎么觉得像块烧饼？”

    语毕，荣灏将手中“烧饼”拈上拈下，没料一个失手，石料摔在卵地上应声而碎，“啪”地豁成了两半。

    同知瞪圆牛眼，倒抽冷气。

    荣灏惊诧，愣了小半刻。接着，他掩虚似地摇起折扇，故作轻松道：“正好，你一半，我一半，有桃要一块吃。”

    内侍听后便将地上碎石捡起，包起一半递给同知。

    同知哭笑不得，只好鞠身谢恩。

    荣灏道：“正好今天闷得慌，同知陪本王游园如何？”

    此话一出，正中下怀。同知忙拱手作辑，道：“多谢殿下，此乃微臣之福。”

    荣灏展扇轻摇，掩嘴冷笑。他往深处走去，同知忙跟其身后，心里思量如何说山贼的事。

    园中海棠正红，如火似血。荣灏的心意似落在花花草草上，没走几步便驻足，然后吟上一首烂诗。

    同知察颜观色的功夫了得，见他心情大好，忙说：“殿下。微臣听闻殿下捉拿了一伙山贼，这真是为民造福！不过燕王府是矜贵之处，怎能让这些恶徒玷污？要不将他们转至城中大牢，殿下您看如何？”

    一步、二步、三步……荣灏漫不经心，闲庭信步。

    同知又忍不住道：“殿下……”

    “你有听过‘土地庙，海龙王’吗？”

    荣灏轻言细语，仿佛是不经意提及。

    同知吃了一惊，但未失态，他压低脑袋，恭敬道：“殿下，微臣不曾听过。”

    “哦？可是坊间流传得可厉害了，他们说这里有两位爷，横数竖数，我都是排第二。”

    “殿下，这……这……这定是居心叵测之徒坑蒙殿下，微臣这就去查个水落石出。”说着，同知两手紧握成拳，义愤填膺。

    荣灏勾下唇角，摇起手中玉扇，道：“罢了，罢了。反正也不算什么大事。至于你先前说的贼人就全都砍了吧，人头挂于城门之上并昭示天下：若敢贪脏枉法，严惩不怠。”

    荣灏说得轻巧，砍三十九个人的脑袋就像杀三十九只鸡。

    这下同知的脸刷白，他思忖片刻，说：“殿下，毕竟人命关天，一下子杀这么多人怕是不合适。”

    “那你说砍多少人？”

    “这……”

    “这样吧，砍去首贼十人，其余黥面发配。这事就交于你去办。”

    “呃……”同知面露难色。“微臣不知有句话当不当讲。”

    “不当讲。”

    荣灏突然转过身，收紧手中折扇，低声道：“怎么？同知大人觉得砍少了？”

    他的眼神凌厉如剑，不见先前浑浑噩噩之状。

    同知暗惊，像被他看穿心思一时惶恐万分。他屈膝弯腰，颤声回道：“这……微臣就照王爷意思去办。”

    荣灏颔首，唇角一勾，挥袖将同知打发。走了几步，见一片月季花繁叶茂，他伸手拈下片略有长歪的叶，两指拧搓叶梗，漫不经心道：“这叶长得不好，全拨了吧。”

    内侍福佑低头领命，悄声吩咐完左右后，又随荣灏身后走上石桥。

    清池中的幽莲含苞欲放，荣灏不禁驻足，望着婀娜出了神。

    福佑顺着他所望方向看去。荷塘边，柳荫下，俏影如画。

    福佑心领神会，恭敬上前低头道：“书斋的花儿不够娇艳，奴让阿五送上一盆。”

    荣灏凝住目光，思量片刻点头道好。

    王嬷嬷找来时，阿五正在清池边喂鱼。锦鲤一嗅到生人味，纷纷游走。阿五回头，看到一双肥脚便起身福礼。

    王嬷嬷不温不火地说道：“买你可不是让你来玩的，书斋等着花呢，还不捧两株好的去？”

    阿五颔首，匆匆回到花苑。交头接耳的婢女们见到她来一下子散开了。有个直肠子的姑娘忍不住嚷嚷：

    “今天出怪事了，竟然要粗使丫头送花去，平日不都是幽兰居自己来取的吗？唉，我们命苦，不值五十两银子，摆明了不讨人喜欢。”

    阿五装作不懂，挑了盆粉中带紫的芍药准备送去。刚捧起，她不禁思忖，然后放下花盆，抓把黑泥放在手心来回搓几下。

    阿五脏兮兮地去了幽兰居，入了月牙门洞就见福佑候在檐下。她把花盆放至院角，福佑突然发话：

    “谁让你把花放这儿？快放里头去！”

    阿五照他的话做了，她轻轻走进书斋，刚将芍药放置花架上。这时，又有人道：“搬这边来。”

    极好听的声音，就是有点冷。

    阿五僵了片刻，回过神后四处寻声。

    天青色的纱横隔斋内，纱后身影朦胧。

    阿五略惊，迟疑小会儿后便捧上花盆，撩起云纱。玉珠叮叮作响，帘后人像是没听到动静，依旧埋首作画。

    阿五悄悄把花放下，恭敬揖礼。荣灏瞥见一抹嫩绿轻晃，似有离开之意，便沉声道：“没让你走。”

    阿五止住脚步，往那儿看去。他一手扶袖，一手执笔，正细细勾勒纸上牡丹。执笔的手纤长光滑，如玉雕琢。阿五忍不住顺着它往上看去，眼波滑过锦缎金丝，最终定在了他的脸上。

    荣灏长得略阴柔，眼梢微挑，鼻梁挺直，唇薄且红润。国君四子郎独绝艳，世无其二，阿五却觉得他不如潘逸耐看。想着，荣灏忽然抬起头，着实吓了她一跳。

    荣灏轻挑剑眉，问：“我可比画好看？”

    阿五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她极自然地垂下眼眸，欠身道：“恕奴愚笨，奴不懂画。”

    荣灏像是没听到，把笔搁上，卷袖净手。阿五立在原处，不知将架上白巾递上。

    见她木讷，荣灏似有不悦，剑眉拧起，道：“还不把布巾递来？”

    阿五伸出两只污黑小手，面露为难。

    “殿下，奴手脏递不得，奴帮你唤人去。”说着，她退到帘后，欲到门外唤人。

    “慢着。盆里有水，洗干净过来。”荣灏低声命道，话落，转身走至屏风后。

    阿五探首，隐约见其后有张锦榻，思忖片刻，又道：“殿下，奴不敢。”

    一而再、再而三，荣灏的兴致终于被她推没了。他走出屏风，踱步到她面前，两眼如刀狠狠地在她身上剜了圈。

    “你是真不敢，还是假不敢。”

    阿五立刻垂眸鞠身，惶惑不已。

    “恕……恕奴愚笨。奴真不敢。”

    粉腮含羞，菱嘴浅抿。她有些害怕，柔弱双肩轻颤。荣灏怒气被这娇媚磨消了，他抬手扯下架上布巾，沾上水一点一点地把她手擦干净。

    污黑小手渐渐露出原貌，白如霜雪，柔若无骨。荣灏把它放到鼻下轻嗅，隐隐地有股茉莉香。

    阿五忐忑不安，没来由的劫乱了她的分寸。她不自觉地手抽走，往帘边退。

    荣灏莫名笑了起来，笑声爽朗不羁，还带了些许轻蔑。

    “我记得你胆子没那么小。当初在市集，你那般看着我，没见你怕。”

    他记得笼子里的她，在掀起黑帘的刹那，她就像只沉淀千年媚惑的妖，用那双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用眼神向他乞求。而现在她却像良家女，懵懵懂懂，一副明眸清澈无辜。

    这不过是女人的手段，荣灏不屑一顾。他拦腰将她抱起，绕过屏风上了锦榻。

    阿五知道这天迟早会来，多少有所打算。然而脑子里突然闪过个人，所想所念又全都乱了。

    “今日奴身子不方便，没办法伺候您。”

    阿五抱着一丝侥幸，荣灏并未停下，他解了她胸前绸带，脱去她鹅黄薄衫，把手探入她的胸抹。

    阿五急了，连忙双手护胸扭过身，失声叫道：“不行！”

    荣灏微愣，似乎被她的狮子吼吓到了。阿五缓回神，后悔已来不及。她连忙跪地，凄声道：“奴今日不便，还望殿下恕罪。”

    荣灏轻哼，斜眼瞥着跪地的她。微挑的凤眸幽暗，似笑非笑。

    “下去吧。没你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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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是安分守已的第六章

﻿事后，荣灏没来找她，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天好日子。阿五继续摆弄她的罂粟花，还有池子里的锦鲤。鱼儿悠哉，觉不得愁。阿五很羡慕，曾几何时她也像它们一样，欢快无忧。

    “小豆儿别闹，到旁边去。”

    “胖丫早上不是刚喂过，又来讨食？”

    “蔡姥姥，你怎么游得这么慢，是不是腿疼？”

    ……

    阿五给每条锦鲤都取了名字，每当她来，它们都会靠过来探头摆尾。

    突然，池中多出个倒影，把她的鱼儿全都惊走了。

    阿五看到青涩俊俏的笑颜，不自觉地压低脸。潘逸见状以为她是怕被人撞见，就往四处张望。

    “别怕，这里没人。”

    阿五仍低着头，待腮颊潮红褪去，才敢抬眸。

    “你来这里做什么？”

    如今阿五有些不待见他，说话不如平常。潘逸不知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好些天了，他都在园子里等，她却没来。

    “我想你……怎么没来。”

    潘逸吞吞吐吐，原来只想着那三个字，却不自觉地多出后半句话。阿五腮颊微涨，她又把头低下，逗弄水里的鱼儿。

    见她不冷不热，潘逸如油煎火烤，他也不顾旁边是否有人，蹲到她身边急切问道：“小鱼，你为什么不理我？我有做错事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不想理。”

    潘逸顿时语塞，他抓耳挠腮，苦思冥想，终于记起原由。

    “该不会气我失约吧？那天事出紧急，我实在没法脱身。”

    不是这件事。阿五心里念叨，可是为了掩住心事，她也就顺着他的话，随意问道：“什么事有这么重要？”

    果然！找到症结潘逸心里痛快了，他凑近小鱼，腼腆地笑了笑。

    “这个没法儿告诉你，过几天你定会知道。”

    “什么事连我都不能说？”

    阿五撅嘴，翻他个白眼。潘逸依然在笑，只是很勉强。

    “真不能说，你别怪我。”

    过了三天，潘逸不能说的事大白于天下。

    富贵楼的洪二爷被人密告私制龙袍，有谋反之意。燕王荣灏亲自带兵入其府，在牌匾后搜出龙袍一件，几封通敌密函。

    铁证如山，洪二爷就地正法并诛连其九族。之后上至同知、下至县令全部革职查办。荣灏所呆的辽州血洗七日。阿五听说，地都变红了，只有燕王府这一片是干净的。

    原来荣灏是这样的人物。阿五庆幸当初选了他，要不然自己也成富贵楼里的一缕魂。

    只是如今她该怎么选？

    夜沉了，白日躁热仍未散去。这几日燕王府热闹，近两更天，依然灯火通明，莺歌竹乐隐约可闻。

    婢女们都坐在院里聊天扇扇，说哪个伶人唱得好。阿五趁她们热络便悄悄离了院子。

    月光如水，悄然而淌。池中莲荷已娇艳，婀娜万千。

    “小鱼。”

    一声轻唤，似来自池莲。阿五回头，就见一抹淡影，月华之下犹如修竹。

    卟嗵卟嗵，心跳得厉害。潘逸迎面走来，笑颜腼腆青涩。阿五低首垂眸，眼睛从他身上移到自己脚尖。

    “等好久，以为你今天又不来了。”

    他喝过酒了，呼吸之间有股淡淡的酒香。阿五只觉得腮颊发烫，似这酒气的缘故。

    “说好了，当然要来。”

    她嫣然一笑，明眸弯成两道月牙儿。潘逸满心欢喜，几乎想上前抱住，脚一跨又察觉不对，便低头拿出袖中的梅花簪子双手递上。

    “今早我去街上，无意间看见这个……这个想……送给你。”

    后半句话他越说越轻，还结结巴巴。阿五抿嘴，不好意思地把他的手推回去。

    “这个我不能要。”

    “为什么？”

    “就是不能要。”

    潘逸急了，他找了好几个铺子，偷偷地挑半天才选中这支梅花簪，她不要，他送给谁去？想着，他上前一步，抓住阿五的手，硬将把梅花簪子塞给她。

    “我明天要走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不知你会不会想我，总之我每天都念着你，这簪子你定要好好收着，就当是我……”

    阿五听到他要走，怔怔地看了半晌。

    “你要去哪儿？”

    潘逸无奈地叹口气，道：“去我二叔那儿。王爷吩咐的，我要替二叔把几天门。”

    阿五听后心里没底，又问：“你还回来吗？”

    “应该会回来。”

    潘逸底气略显不足。阿五不语，脸隐暗处也不知是何表情。潘逸难过透了，抓住她的手施了狠劲。梅花簪子几乎要嵌入阿五手心，阿五硬是把疼吞了下去。

    “若我回来，你愿意和我在一块儿吗？若愿意就点个头。”

    潘逸望着她，乌黑的眸渐渐深邃。阿五不答，他又向她逼近，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额，那股酒香已是越来越浓。

    “你醉了。”

    阿五抽身躲开，往后退去。潘逸不死心，又把她拉回。

    “醉了好，如果不醉，我是万万说不出这些话的。小鱼，我喜欢你。打见你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

    “别！”阿五忙捂上他的嘴，惊慌失措地望着他。“别说不吉利的话。”

    潘逸笑了，炯炯双眸璀璨如华，似与星辉相映。

    “你这是答应了？”他挑眉轻问，竟露出些许不正经的味道。

    阿五满脸通红，连忙松开手，咕哝道：“我才没答应你呢。”

    说完，她手一抽，像条狡猾的鱼从他身边溜走。潘逸追上去，想要牵住她，手一伸只勾到她的袖边。薄丝划过，留下一缕香。

    阿五脱了鞋袜，把脚伸入池中，雪白小足就如两截玉藕，月光之下几近透明。潘逸看愣了，立在旁边入了定。阿五冲他一笑，向他招招手，他这才回过神。

    池水微凉，潘逸赤脚伸进去时，不由抖擞了下。

    阿五见之，便笑道：“酒醒了吧？可别在说胡话了。”

    “哪有。”

    潘逸面红耳赤，酒劲褪下之后他又胆小了，想起先前说的话略微懊恼，细细思量又高兴至极。

    阿五静默片刻，道：“你回来后能否再帮我？”

    潘逸心里咯噔，一下子没明白过来。

    阿五解释：“杀我爹娘的不是那些人。”

    “那会是谁？”潘逸糊涂了，没想到费去番功夫还抓错人了。

    “我不知道，应该有七个，骑高头大马。上次去牢里看过，不会是他们。要不你再带我回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些什么。”

    话落，潘逸凝神思忖，除了山贼他实在不知道会有谁打劫破村子，而且线索也已经断了一年多，查起来定是困难。不过再三思量，潘逸还是点了头。阿五笑了，她从腰间取下一只鱼形木雕，要系上他手腕。

    她靠得如此近，秀丽眉眼，娇嫩唇瓣，伸手可得。潘逸又醉了，忍不住凑过去，轻嗅起她的香甜。

    这次阿五没躲开，她羞涩垂眸，想把鱼雕系上，可是几番套、弄，红线总在指尖滑走。

    潘逸把头靠上她的肩，睁着大眼如小狗乞怜。阿五腮颊飞红忙把他推开。潘逸轻笑，再靠过去，有意无意地吻上她的红腮。

    “小鱼，我喜欢你。”

    他在她耳边轻吟，不安分地把嘴移到她唇边。阿五垂下眼眸，像是等他靠近。一个浅吻如约而至，青涩腼腆地落上唇瓣。阿五不禁轻颤，被那股酒香熏得微醺。

    朝思慕想的亲吻塞过香蜜，碰触的刹那间混身都温暖起来。气血翻涌，潘逸头晕目眩，他忍不住再次靠近想多擒几个香吻。阿五却一把将他推开，起身落跑。

    潘逸顿时清醒，以为自己心急把人吓走了。正当懊悔之时，眼角余光瞥到个身影。他无比错愕，反应过来之后，马上将小鱼掉下的绣鞋塞入后腰，“蹭”地站起身。

    “殿下，你来了呀。”

    潘逸笑得僵硬，离他十步开外都能看出他的不自在。

    荣灏拧起眉，上下打量，问：“刚才见你喝了那么多酒，怕你醉了出事，所以来看你。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热，天热，浸会儿脚。”

    潘逸的脸像上了浆，身子也没法动弹。荣灏往他脚上看，又朝他脸瞅。

    “别贪凉，这天还不算热。走，我们再去喝几杯，为你饯行。”说完，他勾上他肩膀。潘逸心快跳出嗓子眼，忙以解手为名跳到树后偷偷将绣鞋塞进衣裳里。

    当夜，潘逸的行囊里多了双绣花鞋。塞进去前，他把它们摆在手里看了又看。小鱼的足小巧玲珑，还不及他一双手大。他看得入神咧嘴傻笑，有人过来都没察觉，抬起头时孟青已近在眼前。

    潘逸吓一跳，仓惶地将东西收好。可惜慢了半步，人家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是那阿五的？”孟青一语道破。潘逸脸上热潮还未褪去，又涌起一波。他故瞪大眼，矢口否认。

    “不是她的。”

    孟青斜睨，呵呵干笑。“骗人你还嫩呢。”

    潘逸涨红了脸，干脆坐在那里不吭声。

    孟青又戏谑道：“小心惹到个妖。到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潘逸听后不禁恼怒，立即瞪起大眼，冲口而出：“你才是妖！”

    话落，他拿起包裹气呼呼地进了里屋，帘子一甩，差点打上孟青的脸。

    孟青愣了下，缓过神后一脸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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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是勾引收藏君的第七章

﻿次日清早，潘逸就离了燕王府，驾马到平洲请他二叔入城。从平洲到辽城骑马约七天，除此之外，另有几位定国将军，荣灏的众将宴便摆在半月后。

    潘逸刚走的那几天，阿五修花喂鱼时常心不在焉。天热气燥，嬷嬷骂起来也比往常凶。

    某日晌午过后，王嬷嬷突然换了张菩萨脸，她找上阿五，随行而来的还有位打扮光鲜的妇人。

    王嬷嬷扯起脸皮笑着道：“阿五，你的出头之日到了。跟着崔娘去吧，记得好生伺候着，也不辱我带你的名声。”

    崔娘是群芳阁里的主事，院里的丫头常提及。她们说进阁等于上金山，只是捡不捡得着金子就要看命。双春姐妹命好，被荣灏宠着。命不好的，就要被当飨食送客。

    王嬷嬷刚吩咐好，崔娘就把阿五领走。阿五只带了几件贴身衣物，一盆罂粟花和一支梅花簪子。

    进了阁，崔娘就问她会不会唱？能不能舞？阿五摇头说不会。旁边美人听后偷笑。

    崔娘摇头叹息，道：“浪费了好皮相，既然什么都不会，你也只能陪人喝酒了。”

    府中美人多如星子，不会唱、不会跳，哪入得了王爷的眼？阿五就属命不好的，一来就做最下等的婢，替双春姐妹端茶奉水，看她们练舞。

    只因得了宠，双春趾高气扬。茶太烫太凉都要摔脸，而且每次只挑阿五骂。阿五逆来顺受，从不回嘴。双春觉得愣木头没意思，就换了个人欺负。

    日子一晃，已到六月。潘逸走了十多天了。夜深人静时，阿五会拿出他送的梅花簪戴上，对镜扶鬓左照右瞧。

    她笑着道：“今天崔娘说府里设宴，要我去陪。你瞧，她还帮我点了守宫砂。若你赶得回，我就选你。”

    说着，阿五撩起长袖。雪白臂弯上，一点朱砂就如情痣，水擦不掉，泪化不开。

    六月十日一大早，就有几辆墨车从西北面驶入辽城。自洪二爷死后，这座城头一次这般热闹。马碲声碎，旌旗招摇，车轮压过青石砖咯吱作响。

    “听到没？人都来了，你们还不利索点？”

    崔娘一发话，姑娘们赶紧梳妆打扮。阿五还没梳头，她就盯着一堆燕脂花粉，像是无从下手。崔娘走到她身侧，伸手撩起及膝青丝绾出个松髻。

    “这个不好看。”崔娘对镜琢磨一会儿，松手又帮她绾发，换了三个发式终于满意。

    “去的时候机灵些，若讨人喜欢把你要去，也算是你的造化。”崔娘一面替她上粉一面小声说道，淡然神色已像看透世事，至少是看透了阿五。

    阿五垂眸，将刚上唇的燕脂咬得斑驳，白齿上沾了些许耀目的红。

    “我要被送给谁？”

    “林将军。他也算个厉害人物，手下黄巾军可是出了名。这头一次难免会疼，挨过就好了。”说着，崔娘取来白巾擦去她唇上残红，再用银钗挑些胭脂轻抹上去。

    阿五抬头看向妆镜，镜中人儿粉腮含羞，明眸善睐，胜了玫瑰几分颜色。

    阿五道：“我不想跟他。”

    崔娘顿下手势，望着镜中的人儿缄默不语。

    没过多久，银铃作响。有人在外喊话，说人都到齐了。崔娘回头唤姑娘们起身。阿五便放下梅花簪子，随她们身后走了，她一边走一边搓着手心，好将上面的梅花印抹去。

    宴设于留春园，碧纱为帐，金玉作盘。宴上除了武将还有文官，为此，荣灏特建曲水流觞，将杯盏置于荷叶之上，流经各座，汇于玉清池。

    池上水榭近在咫尺，卸去一面正如戏台。伶人在唱《出塞记》，侍婢款款而来，一下子抢光了他们的风头。

    荣灏好美人，府中皆艳色。久经沙场的糙汉见之，不免心动。

    阿五见到了林将军，三十多岁年纪，虎背熊腰，一双眼睛贼溜得很。她欠身行礼，那对老鼠眼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随后便是一声笑。

    阿五入座侍奉，刚端起酒盏，粗糙大掌借案纹遮挡偷摸上她的腿。阿五故作娇羞扭头，暗地里瞥了一圈。

    席上，几员大将神色各异，有些沉醉不已，有些则不屑一顾。特别是主位西侧的老将军，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与之相比，荣灏倒是轻松，一面看舞一面指叩扶手，时不时与旁人说几句。

    “你叫什么名儿？”林将军突然问道，一只手已搂上阿五细腰。

    阿五收回神绪，蹙眉思忖，随后淡然一笑道：“将军不必记我。”

    话落，她挪开他的手，施礼起身。

    ***

    一曲终了，双春回耳室歇息。丫鬟捧来茶盏，谁料突然被人撞了，满满一杯热茶全泼在大春儿脸上。

    “哎呀！”

    双春惊叫，丫鬟吓个半死。她们齐齐看来，就见一脸无措的阿五。

    “死丫头！”

    一掌掴来，打得丫鬟分不清南北。大春儿又上前一步冲向阿五。两人推搡拉扯，“嘶啦”一声，大春儿的舞衣扯坏了，袖子被拉去一大截。见姐姐吃亏，小春儿连忙冲上去，三人扭抱成了一团。

    崔娘闻声赶来，好不容易才把她们拉开。大春儿衣裳坏了，小春儿脸上挂了彩。阿五还算好，只是头发乱了。

    “怎么回事？！你们造反不成！”

    崔娘词严色厉。

    双春气呼呼地拔下头饰往地上狠摔。

    “不跳了！谁有本事谁去跳！”话落，姐妹俩赌气走到一旁，含着泪相互安慰。

    阿五见崔娘看来，委屈低头解释道：“刚才不小心撞到丫鬟，泼了她们一身茶，已经赔过不是了。”

    崔娘左右相望，过了小会儿，才慢悠悠地说：“既然你这么有本事打，那也应该有本事跳。”

    不等阿五回话，她就把她带走。双春姐妹幸灾乐祸，偷笑着等看一出好戏。

    酒过三巡，荣灏有点醉了，这时潘老起身告退，说有事在身不便久留。他走得干脆，还有些怒意。

    荣灏起身敬送，到了院口又与潘将军耳语几句。潘将军的严厉神色渐渐柔缓，恭敬行上大礼后才离去。

    回到席间，众人又端盏送杯。沙场将士都是喝酒好手，燕灏一人抵挡不住，只好拉来孟青作陪。

    趁此空隙正想去解手，稍稍起身，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抹俏影。荣灏略惊又坐回原处，身子微倾，凤眸半眯，望向池上水榭。

    绯红的裙，雪般的肌，舞娘正如三月桃花娇艳明媚。

    雅乐声起，她勾着裸足在地上划出半圆，脚腕上银铃微微轻颤。随那一声轻鼓，长绸如水飞洒而出。众人拍掌叫好，荣灏却露出匪夷所思之色。

    舞娘身姿曼妙，宛若飞仙飘下水榭，一双玉足点上池中莲叶。莲下无依托，她就像施了法术，舞于莲荷之上，婀娜多姿惊煞众人。

    不知不觉，荣灏看得入神，一双凤眸随艳影轻移。舞娘的眸子便随着他，轻挑媚笑。

    这双眼睛就是笼子里的妖眸，媚惑且带着一股野性。它不逃不躲，挑衅似地迎上他。

    一场不见兵刃的交锋，荣灏落了下锋，他勾唇浅笑，招来内侍轻嘱几句，接着与众将示敬，起身离席。

    片刻，内侍走到孟青身侧，恭敬拱手道：“孟公子，殿下身子略微不适，麻烦您把持。”

    孟青点头，再往池上望去，舞娘已不在。

    离宴之后，荣灏去了小憩之用的烟水庐。洗过脸，拭完手，内侍就领着他要的人来了。婢奴纷纷退下，关门留人独处。荣灏转身，就见她俯身门前，貌似恭敬。

    还是那个人，却不似先前。她褪去那身艳红，着了素蓝襦裙。一头青丝绾出灵蛇髻，只以海棠为钗。

    荣灏走上前问：“你究竟是谁？”

    阿五抬头，脸上浓妆已卸。一副清丽眉眼弯起，浅笑见风即散。

    “奴是无家可归之人。”

    “哦？”荣灏装作意外，伸出两指抬起她下颚反覆打量。“我看不像。”

    望着他的眸未起波澜，阿五像是不懂，也不知怕为何物。

    “我爹、娘、族人被恶贼杀了。一夜之间，一百多口人，死在你的地盘上。”

    语气淡淡却像嘲谑，其中还暗藏轻蔑。那般沁骨妖色又浮上她的眉梢，如同烈火灼烧起他的心肺。

    荣灏没有料到，略有惊诧，可面上依然无色，微挑剑眉，冷声哼笑：“这又与我何干？”

    “有人在王爷眼皮底下撒野，怎会无关？瞧洪二爷的下场，便知王爷眼中容不得沙。”

    她分明在挑衅，直白得一针见血。

    有趣，真有趣。荣灏静默片刻，突然放声大笑，然后一把抓住她的纤臂硬是拉起，几乎要将十指嵌入她肉中。

    阿五蹙起柳眉，抿紧双唇，一时间稍露慌乱。

    荣灏问她：“你想要什么？”

    “我想和王爷做笔交易。”说着，阿五从腰间取出一块蓝晶摊在手心。“求王爷帮我找出凶徒。”

    “你怎知我行？”

    “因为你是一方之主，而且……不一般。”

    荣灏冷声哼笑，甩手将核桃般大的蓝晶挥落在地。

    “别拿哄娃儿的东西给我，想要和我交易就得下足本。”

    阿五听后眼波微动，转眼又恢复常态。

    “王爷想要什么，我给便是。只是无凭无据，王爷是否愿意拿这个起誓？”

    话落，阿五摘下脖上挂的红绳，将坠子塞到荣灏手里。荣灏低头看去，一小截焦黑如炭棍的玩意，约莫一寸。他细细端详，脸色突变。

    阿五见之掩嘴轻笑，娇滴滴的模样越发媚气。

    “王爷该不会怕了吧？这是我弟弟的指骨，我翻了很久才找回来的。你可敢起誓？”

    荣灏眼神一凌，蓦然将烧焦的指骨紧握手中。他盯着阿五半晌，似在分别她是人是妖。过后荣灏缓了神色，将指骨摆回她手心。

    “我答应你。可别把这个带到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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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是的第八章

﻿湘帘卷下，隔了窗外艳阳。荣灏站在榻边，抬起双臂等人宽衣。阿五不自觉地慢了步子，少女羞怯落到他眼里更是别样风情。

    荣灏伸手一勾将她拉来，低头在她耳边轻言：“今天你还逃吗？”

    阿五抿起娇唇，扭头不语。荣灏伸手将她脸掰回，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像饥饿的兽半咬住一点胭脂唇。

    几声窸窣摩擦，他将暗中带金的锦绸一层层脱去，双手一拢把她压上锦榻。素蓝薄衫如纸，一拉一扯，露出了洒金百蝶纹的肚兜，里面裹着暖香的脂玉。

    他的手在玉上摩挲，惊讶于这般无瑕。阿五不自觉地以手遮掩，雪白的肌泛起羞红。

    荣灏轻笑，慢慢舔上她的耳垂。阿五眉间浮起一丝厌恶，把头侧向一边。河蟹来了河蟹来了河蟹来了河蟹来了河蟹来了河蟹来了河蟹来了河蟹来了河蟹来了河蟹来了河蟹来了河蟹来了河蟹来了河蟹来了。

    阿五不禁抵触，两手推着他白皙结实的身体，就如不甘心死于此的鱼儿扭动挣扎。

    荣灏停下，一手支起身，盯着她的窘迫笑着道：“还没开始呢，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阿五半咬惨白的唇，像似为难地蹙眉。缓下呼吸之后，她伸出双臂圈住他的脖颈，极其媚惑地在他耳边轻呵口气。

    荣灏笑了，是胜者的得意。他探手摸索至下，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

    “果然是个妖物。”

    这话半贬半褒。说罢，他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

    半疼半痒，阿五不由想要躲开。荣灏不肯让她逃，一把抓住她的手，河蟹河蟹河蟹河蟹。

    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初经人事的阿五吓坏了，忙不迭缩回手。

    荣灏就像看耗子逃窜的老猫，玩兴正浓。而挑逗到倦了，开口饱食之时，他又是一副不留余地的凶狠。

    没有情爱的交易注定如此。

    荣灏硬生生地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

    阿五咬唇微颤，泪珠簌然而下。他残忍冷笑。比先前更重百倍的剧痛，一下子将她的魂魄撕碎。阿五咬不住痛，叫了出声，他急忙退去，在她得片刻喘息之时，又狠狠闯入，施起狠劲，只顾自己舒服。

    激烈冲撞间，海棠落下，散了她一头乌发。阿五轻声呜咽，口鼻间滚出酥至心骨的哭腔。

    “小鱼……”

    恍惚中，阿五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她睁开婆娑泪眼，看到了他的身影。他手拄染血红缨枪，残喘着一口气轻唤她的名。

    “小鱼……”

    ……

    阿五避开，不听不看，从梦里狼狈地逃回到痛中。

    云雨过后，阿五昏睡过去，睁眼醒来已日落西山。她忆不起自己是晕了还是累了，若不是残余的痛，她还以为只是场梦。

    枕边人不知所踪，阿五想穿衣裳却发觉都被扯破了。她撑着酸疼站起身，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阿五蹒跚着步子走到盆架前，拿巾沾水细细擦拭，拧干几波，才把这污浊擦干净。

    回院途中，阿五两脚虚浮，脸色死白。旁人对她毫不稀罕，这样的女人、这般情景在燕王府内司空见惯，连丫环都没有她，定是不受宠的。

    群芳阁内只留了几个下等丫头，其中一人见到阿五摇摇欲坠便好心挽扶。阿五勉强扯起笑，道了声谢，接着就由那丫头挽着回房。

    “不要脸的狐媚子，把她的衣裳全撕了！该砸的砸，该扔的扔！”

    还没进门，就听到吵嚷。瓦盆磕地，乒乓作响。

    阿五忙松开丫头的手冲了进去。双春姐妹正在闹腾，屋子里棉絮飞扬，残绸满地，连阿五种的几盆花都不能幸免。

    双春看到阿五明显一愣，接着又耀武扬威地将手中东西狠砸在地。“嘭”的一声，还未开花的罂粟摔成了一滩泥。

    阿五徒然瞪目，先前还迈不动步子，一转眼就如恶兽，冲上前将小春儿扑倒在地。

    她抓起地上焦土，恶狠狠地塞到小春儿嘴里，叫嚣道：“这全是我家人的血肉，你敢不敬，我就将你剥皮去骨，奠他们在天之灵！听清楚没有？！”

    阿五像入了魔障，瞪大通红的眸。小春儿吓得掉泪，边哭边吐出花泥。阿五一松手，她就跌跌撞撞扑到姐姐怀里，号啕大哭。

    大春儿脸色死白，不甘心却又不敢造次。阿五对着她扬眉轻笑，霜白的脸浮起几分不屑。

    “我不要脸，你们可比我更下贱。”

    忽怒忽媚，吓到了双春。大春儿唾口唾沫，骂句疯子，然后拉上妹妹仓惶逃走。望着她俩，阿五痴痴地笑了，笑声回荡于此，竟有几分凄凉。

    是夜，步辇停在群芳阁前，福佑奉命来接阿五。痛还未散，衣下啃噬的印依然鲜红。阿五累极，却仍精心妆扮，拿来红莲插入云鬓。去时，她特意到崔娘面前深行大礼，恭敬道：“多谢崔娘照顾。”

    崔娘一笑，意味深长。

    次日，阿五就搬出了群芳阁，住进荣灏所赐的小院。荣灏给她改名为“妩”，所住之处亲笔提写“妩苑”二字。

    这些事潘逸事后才知，当他回来已是三月后。

    就在荣灏得了新宠的那日，鞑靼偷袭平洲。还未出茅庐的他领兵上阵，差一点就死在那儿。

    危急关头是小鱼救了他。潘逸想起与她的约定，拼着一口气爬出鬼门关。醒来时，他就成了保家为国的英雄。

    潘逸回到辽城时，荣灏亲自去城门相迎。花锦十里，万民叫好。听一阵接一阵的喧闹，潘逸只觉无限荣光，他真希望小鱼就在身边，好见到他威风凛凛的模样。

    回到燕王府，潘逸连跑带跳冲回房内去见孟青。三月不见，甚是想念，谁料孟青冷漠得很，听到脚步声只是微微侧首，见到他也未露喜色。

    “你回来作甚？”

    听到这话，潘逸微愣，细细一想又有些恼。

    “为什么不能回来？”他口气生硬，面露不悦。

    孟青又道：“你就应该呆在那儿！”

    话落起身。潘逸总觉得话里有话，问时却遭他大白眼。

    “好兄弟，我死里逃生你也不给我好脸色，谁欠你银子没还？小爷现在有钱，先替他垫上。”说着，潘逸从行囊里拿出一叠赏赐银票，展成扇面，在孟青面前来来回回地亮。

    孟青见到那一角绣鞋，皱眉摇头，而后摸摸潘逸的额，欲言又止。

    清风玉露，秋意渐浓。妩苑内的绿牡丹开得茂盛，风吹扬了几片花瓣，恰巧落上窗台。

    阿妩伸手轻拈一片。忽闻东边喧闹，手一收，不自觉地揉碎了。

    “妩姑娘。王爷在园中摆了宴，晚上要您去呢。”

    青玉端着茶盏进门，淡雅香味随着她的声音一路飘来。

    阿五轻挥罗扇，赤着脚跳回小榻上，懒懒回道：“不去。”

    青道把茶轻放上案，又道：“这可是潘公子庆功宴，听说热闹着呢。妩姑娘不去岂不可惜？”

    阿妩眼中起了丝波澜，持扇的手略微僵硬，缓过神后，她问：“哪个潘公子？”

    “就是一直在殿下左右的潘逸。妩姑娘应该见过，那人模样秀气，笑起来特甜，待人特温和，可讨丫头们喜欢了。”

    说着，青玉飞红脸颊，连忙扯开道：“他是兵部侍郎的独子，自小便是殿下陪读，还有那孟公子，与殿下有那么丝沾亲带故，他表姐是殿下的……”

    说到此处，青玉顿时收声。阿妩已听出其中之意，这般欲盖弥彰只让她觉得好笑。

    “没事，我想殿下早已成婚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拿红纸折出纸鹤，一只一只放在脚边。

    青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既然姑娘知道了，我也不多说。我这就去找内侍回话，说姑娘您不去。”

    话落，青玉要走。阿妩又忙拉住她，笑着道：“昨天殿下赏我一匹青云霞，颜色我不喜，你拿去做衣裳。”

    青玉一听大惊，连忙俯身半跪，低头惶恐道：“此物太贵重，青玉不敢收。”

    “收下吧。就当谢你那日扶我。”

    说着，阿妩垂眸。青玉不好推辞，道了谢后便起身退去，哪知到了门处，王嬷嬷小跑着来了，一入月牙门洞便扯嗓子道：“妩姑娘在吗？”

    “在呢。”

    青玉见王嬷嬷略有厌烦，而阿妩听到声儿已经小跑到门边。

    王嬷嬷见她赤着足，身上穿得单薄，连忙上前搀扶道：“唉哟，我的姑奶奶，这可使不得。如今天凉，你得好好保重才是。”

    阿妩俏皮轻笑，携着那只老手道：“嬷嬷说话严重了，快些进屋坐，给您上茶。”

    王嬷嬷刚走进屋内，见周遭无闲人，就从袖兜里拿出两个紫砂瓶塞到阿妩手里。阿妩忙道谢，然后拿出一锭银子给了嬷嬷。嬷嬷两眼放光，却又摆出一副为难。

    “干嘛那么客气呢？小事一桩。”

    “嬷嬷可别这么说，您不收我不高兴。”阿妩硬把银子塞到她怀里，王嬷嬷实在推辞不了便收下了。

    藏好银子后，王嬷嬷语重心长道：“我说阿妩啊，人家都巴不得替王爷生个龙胎，你倒是反着来。要知道若你能生下一男孩，定是享福不尽。”

    “嬷嬷何出此言？阿妩出身卑微，福岂会长久。”

    王嬷嬷探头往窗处张望，确认无人后又几分得意地说道：“曾经有个老道替王爷算命，说他命中难得子，有了也难活。果不其然，王爷好不容易得了个千金，她却一直体弱多病。虽然有几个侍妾怀上了，但都撑不过三月。那老道说过，王爷双十岁有福，若在此时得子，说不定可化去这个劫。现在算算，没剩几个月。你还不抓紧些？”

    阿妩听完，笑得媚艳。她又拿出一片金叶塞给嬷嬷，这下嬷嬷不客气了，连忙收好再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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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我是快没存稿的第九章

﻿阿妩没想过跟着荣灏，更不会为他开枝散叶。嬷嬷一走，她就打开紫砂瓶，取出一粒药丸服下。

    良药苦口，□□同样苦。吃过之后，略有腹痛，阿妩躺上小榻，咬了会儿牙。

    痛楚过去，阿妩迷迷糊糊地睡了，梦中听到脚步声，她蓦然睁眼，清醒得像没睡过。

    荣灏未靠近，龙涎香气已悄然飘来。阿妩闭眼假寐，转过身留他一道柔美侧影。他轻笑，随后坐上榻沿，伸手抚上她的腰窝，再往上去惊觉她未着胸抹，宽松的素袍下一对香、乳如小鸟的尖喙挺立着。

    “这算勾引我？”说着，荣灏把手伸向小喙，隔着薄绸摩挲那点红。阿妩忙把他的手拍开，转回身直勾勾地看向他。

    窗边花影投落在那身素袍上，微光轻拢。她的眸反出淡淡的琥珀金，晶莹剔透如同琉璃。

    “才不会。”

    阿妩笑着，逃过伸来的手。接着她翻身半俯榻上，随手拿来一张红纸，然后悠哉跷起小腿，细细折出一只小犬。

    一双好腿洁白如玉，荣灏不禁轻抚，低头往她小腿肚上一咬。

    阿妩吃痛，忙收腿转身，嘟嘴娇嗔：“再过几日就中秋了。”

    荣灏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故作不知，将摘来的绿牡丹别上她鬓发。阿妩未梳发式，只是将青丝粗编，垂于一侧。这简单装扮，倒是分外明艳。不知是花衬了人，还是人衬花。

    荣灏问：“你为何不去赴宴？”

    “不想去。”

    荣灏又道：“你不去，我就让别人陪。”

    “随王爷高兴。”

    阿妩不在意，甚至有几分把他往外赶的意思。

    荣灏微顿，勾起薄唇冷笑道：“我就是喜欢你这样，不争不闹不吃醋。”

    话里没听出高兴，倒有几分怒意。阿妩也会装疯卖傻，她睁大清眸，无辜地望着他。

    “我也觉得自己做得好，不问你要心，也不问你要情，我只要一样东西。”

    说着，她拉住他的宽袖，犹如温顺的猫儿枕上他的膝，万般娇媚地笑问：“你可懂？”

    荣灏凝住嘴角的笑，顺手捏了把她的腮颊。

    “想要我懂，就得听话。”

    阿妩莞尔，望着他的眸清澈见底，却也多了一丝冷。

    温存片刻，荣灏离了妩苑。妩苑深幽，人走之后就如古墓寂无声。阿妩听到自己的心正跳得厉害。它说，她不能去，至少今晚不能去。

    **

    潘逸找不到小鱼，他去了熙园，去了寿山，还到了丫头们的院前，就没见着小鱼的影子。他随手拉来一人问，那人连连摇头说不知道。潘逸觉得奇怪，隐约有些担忧。

    小鱼应该知道我回来了。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她为何不现身？潘逸想得着急，正当发愁无措时，王嬷嬷从园口走来。他浓眉舒展，两三步上前拱手行礼。

    “嬷嬷好。”

    王嬷嬷惊跳，一见是他忙拍拍心口。

    “哎呀，潘少爷，我一大把年纪了，可经不起你吓。你躲在这里干嘛呢？”

    “嬷嬷，你有看见五姑娘吗？”

    “五姑娘？”王嬷嬷神色一紧，更显惊诧。潘逸想开口再问，突然一抹淡影横插至他俩中间。

    “他有盆花儿是阿五养着呢，八成找不到了。嬷嬷别理他，你有急事就先走吧，我来替他找。”

    是孟青，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

    嬷嬷有些莫名，想会儿只道了声好，走时还摇头咂嘴，二丈摸不着头脑。

    潘逸略有不悦，道：“你干嘛跟着我？”。

    “我是怕你迷路。别在这时瞎晃悠，客都到了，等着见你这位大英雄。”

    话落，孟青不容分说把他拖走。潘逸仍惦记着小鱼，不情不愿地随他去了堂屋。

    日落西山，燕王府内灯火璀璨，不用出苑就能见东边红了半边天。听青玉说，荣灏带了新美人，金发碧眼，长得稀罕。

    阿妩的心不由自主飘过去。她就在想那美人的模样，然后又想到他。或许他已经忘了小鱼，这样一来倒真是好事。

    宴上，潘逸心不在焉，从头至尾都没心思。喧闹至半夜。他想回去了，喝掉美人献上的酒后便起身告辞。

    荣灏倚在织锦祥云纹垫上，凤眸微眯似有几分醉意。见潘逸要走，他轻挥广袖，把那金发碧眸的胡姬送去潘逸面前。

    “你还不快扶他去？”

    玉手伸来，潘逸吓一跳，忙摇头躲开。荣灏见之顿时喷出口酒，去了平日冷脸，一边拍着扶手一边大笑。

    这笑声男人才懂。潘逸红了脸，孟青忙替他说话：“殿下，他老实，可别吓到他。”

    荣灏咯咯咯地收住笑，蹙起眉拭着眼角笑泪，朦胧说道：“年纪不小也该懂了。”

    潘逸窘迫，道声安后逃似地跑了。刚才还呼吸不畅，一出园子便清朗起来。

    这么晚了，小鱼大概睡了，可是她应该知道我回来了呀，为什么还不出现呢？潘逸心有挂念，不知不觉走到他们时常相约的寿山。月淡星稀，影影绰绰。见一道黑影虚晃而过，他还以为是她，急忙上前。

    “小鱼，小鱼……”

    连叫两声，没人应。他又在周遭寻了圈，他的小鱼没来。

    “快回去吧。秋夜凉，易受风寒。”

    孟青又冒了出来，脚步轻得不曾闻见。

    潘逸吓得酒醒大半，眯眼看清是他，急急松了口气。

    “你怎么又跟着我？”

    先是不悦，后是疑惑。孟青一如往常，斯文地站在那处。

    “你别找了，她不会来。”

    “你说什么？你知道我在找谁吗？没事你瞎掰什么？！”

    潘逸口气不逊，孟青却没动怒，淡然回他：“她不会来了，你把心思费在她身上，不值得。”

    “为什么？！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白痴！”孟青终于沉下脸，动了肝火厉声喝斥。“她已经跟了王爷了，你还在这里等什么？”

    一句话如惊雷，打愣了潘逸，眨眼功夫，他又恼怒起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力大如蛮牛，几乎要把整个人扯碎。

    “你瞎说什么？！你瞎说什么？！”

    他失态大吼，手在颤，指节连同咯吱作响。

    孟青没被他的骇色吓住，半悲半怜蹙眉劝他：“醒醒吧。她在骗你呢。你的枝不够高，她就飞到别人那边去了。”

    “不可能！我要去小鱼，我要去小鱼问清楚！”

    潘逸声嘶力竭，孟青连忙捂上他的嘴，硬是让他把叫声吞下去。

    潘逸如食黄莲，硬铮铮的身躯弯曲瘫软。孟青撑他撑得吃力，干脆放手。潘逸扑嗵坐地，国君赐的玉冠歪落一旁，他就像个小娃紧低着头，颤肩哽咽。

    孟青看不见他的悲色，他想他应该知道放弃，可是潘逸突然抬头，含泪的墨瞳竟闪烁出希翼。

    “她一定不是自愿的，我要去找她问。”话落，他弹起身子，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去。孟青拿出备好的迷魂针，两指轻转射入其背身。

    潘逸当即软倒在地，狠摔了个跟头，他仍不死心，要向丫头院挪。丫头院在北边，而阿妩如今住在南面。

    **

    荣灏来时已是三更天，侍婢们都睡下了，阿妩的房内仍有光亮。值守正要施礼，他摆手作罢，大步入了内宅。

    轻推开门，风卷寒意迎面吹来。夜秋竟如初冬，将他臊热凉去一半。再往里走，无丫头值守，案上只留盏将灭的烛灯。烛火摇曳，忽明忽暗，照得栏边素影虚晃朦胧。

    荣灏靠近，阿妩未回头，她正倚在栏边，仰望半月。一头青丝披散，底下只着了丁香纹长袍。风起，发丝薄袖飘然而舞，人却静得如冰雪雕琢的像。

    荣灏拖下斗篷，小心披到她肩头。带着酒香的暖意裹上她的身。她眨了下眼，长睫轻颤。

    “怎么还不睡？”荣灏轻问。阿妩转过头看着他，片刻，弯起了黑白分明的眸。

    “我在等你。”

    也许是错觉，从她的话里荣灏听出了另一个人。他弯腰将她抱进内室，然后关紧敞开的窗。

    阿妩调笑：“还要劳烦王爷动手，阿妩真是罪过。”

    荣灏不在意，两三下脱去赭袍上了榻。一触到阿妩冰冷的身子，他不禁缩了下，接着又将她抱到怀里暖和着。

    荣灏问：“你叫什么名字？”

    “殿下想叫我什么，我便是什么。阿妩没名字。”

    “不告诉我，我怎么替你查？”

    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移，移到她的腰窝处，她怕痒似地轻笑，然后把他的手挪开。

    “殿下真会说笑，这就查不到了？”

    她挑下眉眼，妖媚中又带着挑衅。荣灏突然低头咬住她嫩尖，阿妩轻叫，恶狠狠地抓上他背。

    她像难以驯服的小兽，丝毫不惧怕他的王威。取她初红的那次，她还把他的肩咬伤了。荣灏将其视为调情的把戏，然后放纵□□彻底沉沦。

    进入时依然很河蟹，阿妩急促呼吸，身子绷得僵硬，河蟹河蟹河蟹河蟹不自觉地抖擞。

    阿妩跟了他三个月，仍未能习惯。每次行房，都巴不得快些过去。荣灏双十年纪，血气正旺，变着花样缠绵了半宿，方才停下。

    密汗染湿了床褥，粗重喘息压在耳边。荣灏翻身仰躺，紧贴的火热蓦然散去。阿妩睁着迷离的眼，听他喃喃：

    “这五十两值了。”

    阿妩嫣然一笑，颊上的红如胭脂晕染，她的眼眸却像深井，暗得反不出光。

    荣灏喘会儿气觉得又累又渴，就推她道：“倒杯茶。”

    阿妩起身，挪着步子拿来杯盏以及一块布巾。荣灏懒得动，手脚大张，略带任性地说：“喂我。”

    阿妩含了口香茗，俯身去喂。甘露入喉，还有半寸软香添色，荣灏心满意足。

    “殿下答应我的事办得如何？”

    阿妩的话像根针，突然刺了过来。

    荣灏觉得扎人便侧过身看着她，凤眸含着狡黠笑意，道：“查到自会告诉你。来，让本王抱抱。”

    阿妩的媚凝在嘴角，她扭开伸过来的手，转身不理。

    荣灏向来被女人宠着，敢在他面前摔脸的，她还是头一个。荣灏脸色冷得骇人，薄唇抿紧。阿妩毫无惧色，斜眼轻挑，浮上几分轻蔑嘲讽。

    “君子一言九鼎，看来我遇到个小人。”

    这激将得真肤浅，荣灏眉微蹙，失声轻笑。他用力把她拉来，阿妩不依，两人你拉我扯，干脆扭作一团。荣灏收紧双臂，阿妩不甘地扭动身子，像条脱水的鱼慢慢耗尽力气。

    “我说过的事定会去做，你信我便是。”

    荣灏柔了眼色，凤眸弯起流出几分潋滟。他怒起来极威，笑起来又有几分孩子气。怒笑之间，阿妩如顺了毛的猫，听话地蜷到他的怀里。

    没过多久，枕边传来微鼾。阿妩挪开搂着她的臂膀，转回身透过纱帐，继续望向窗处那点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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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是新鲜出炉的第十章

﻿潘逸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之时头痛欲裂。他支起身摇晃到案边，一把拿起茶壶，口对着壶嘴咕噜咕噜喝了个干。

    一丝清凉略微抚去燥热，还想再喝，壶里摇不出声儿了。

    他不由朝门处喊：“来个人倒水。”

    不消半刻，孟青打帘进来。见到他，潘逸的头疼得更加厉害，总觉得有什么要紧的事，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喏，茶。”孟青将一壶凉茶摆到案上。潘逸又迫不及待地捧起，往嘴里猛灌。

    凉茶浇下，心口依然闷燥。他难受得很，就想大叫一番好泄光这股燥气。

    “醒了就好。这几天你就别去王爷那了，呆这儿好好歇息吧。”话落，孟青就离开内室，吩咐下人关门。

    潘逸稍愣，脑中不断闪过残影，最后定格在了昨日月夜。原来他的鱼儿被抢了！

    锥心刺痛怦然而出，潘逸几乎站不住，人一歪磕上案角，碰掉了那盏青花壶。不甘的吼叫突然冲出嗓子，就犹黑夜孤山上的狼嚎，叫人心惊胆战。

    之后，潘逸就病了，在院里呆了三天。荣灏来探望时，他便把自己蒙进被里，最后还是孟青替他打得圆场。

    潘逸听到很多关于阿五的事。他们说阿五媚主，是自个儿爬上王爷的床；他们还说阿五挤兑了双春，就为占王爷独宠。他们嘴里的阿五，根本不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潘逸想不明白，那般清透的人怎会骗他，池边相约、山中所言怎么会有假？

    无论如何这终究是骗了，他还曾满心欢喜想带她回都城去，如今只能笑自己傻。

    三天之后，潘逸终于想通了，把七零八落的心勉强拼凑起来，擦了泪去向荣灏请安。

    荣灏身边莺燕又换了一簇。潘逸没在里面看见小鱼，心头空荡荡的，回过神后也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

    他神色恍惚，不像往常精神。荣灏见他十句漏听八句，便说：“你还是回去再歇几天吧。我吩咐厨子给你做些好的。”

    潘逸谢恩，起身回院。忽然见一丫头过来，他不由两眼一亮，然而熟悉翠色映衬着一张陌生的脸，他心灰意冷，漆亮的眸瞬间黯淡无光。

    忘掉一个人要多久？潘逸每天在想，与小鱼相遇不过几个月，她却成了他心上的朱砂痣，一番开膛剖肚的痛后却未能抹去。

    夜沉，潘逸辗转反侧，他出了庭院走到园中。玉清池内的莲已凋谢，几片残叶半坠，那夜芬香荡然无存。

    潘逸立在池边半晌，微风拂过，隐约听到了那夜耳语。她没说过愿意，是他自个儿太较真。悲从中来，潘逸狼狈而逃，慌不择路跑到了南面的妩苑。

    “咦？潘大人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莫非有急事找殿下？”

    暗中突然闪出个人影。潘逸浑浑噩噩，定神一看，才看清是福佑。

    “呃……我……”

    潘逸答不上来，见福佑认真看着，便莫明其妙地回了个：“是。”

    “这个时辰怕是不好吧？得，我帮您进去看看。”

    说时迟，那时快。潘逸还没来得及说个“不”字，福佑已经一溜烟地进了妩苑。

    后悔已晚，若此时走了岂不更奇怪？潘逸左右为难，像是一脚踏入泥沼，没有机会回头。

    福佑小跑着来了，说：“潘公子，殿下请您进去。”

    潘逸回神，道了声谢再给点赏银，接着就随福佑身后入了月牙门洞。

    溪池山石、木桥小亭，妩苑内处处精雕细琢，一眼便知是费过心思了。

    再走进一重门，忽闻两声哑叫，潘逸侧首，就见两只仙鹤扑扇双翼，似被惊醒。

    看来荣灏待她不薄，潘逸真不知该替她高兴，还是该替自己心酸。

    到了内院，福佑扶袖上前，轻叩朱门小声道：“殿下，潘公子来了。”

    话落，他退回一步，垂首侍立。听见里面有声传来，便恭敬请潘逸入内。

    不知为何，腿像灌了铅无法动弹。潘逸愣了片刻，方才移步过去。入门时，他深吸了口气，低头发觉先前出来得急，衣衫略微寒酸，不知她会不会看见。

    推门进入时，荣灏已坐在外室。头上无冠，只以玉笄束发，身上则着了件明黄色的单袍。他端着茶盏，一手持盖慢条斯理地刮去茶沫，听到动静便抬起眸子看了过来。

    潘逸拱手施礼，道：“不知殿下已经歇息，如有冒犯还望殿下恕罪。”

    荣灏轻笑：“你和我还分什么？快些坐吧。”

    潘逸谢恩，抬首时无意中看见荣灏脖上有块紫红印子。

    荣灏察觉不对，拿手捂住脖颈，接着就问：“急着找我有何事？”

    心揪得痛了，潘逸不自觉地低下头，两手捏起膝上下摆。

    “今日收到林校尉文书，说是军饷不够，这已是第三次，所以属下想请殿下决断。”

    其实这不算大事，情急之时拉来的借口而已。潘逸一边说着一边偷睨珠帘，就在刚才他似乎看见有人影虚晃。

    “那姓林的胃口果然大。”荣灏冷笑，凤眸一瞥看向潘逸。“他要我们就给。”

    潘逸忽觉脊背发凉，忍不住打一寒颤，他把目光移向荣灏，他仍是一副随性到懒散的模样。

    “不过殿下，这似乎有些过了。”

    “哪里会过？富贵楼的赃银还有大半，一部分用来修路铺道，一部分用来捐庙，剩下的填狮子口绰绰有余，就先让他吃到饱。”

    听到这话，潘逸不再出声，再往帘处望去，那后面没人似的安静。

    “咱们先不说这个了。你身子可好些？”

    荣灏面露关切。潘逸愧赧，拱手道：“多谢殿下，好得差不多了。”

    “这样我就放心了，本想让你暂时去呆几日，竟没料会出这档子事，若你有个闪失，叫我如何是好。”

    说这话时，荣灏没半点王爷架子，兄长般的口吻让潘逸无地自容。

    曾几何时，他恨他入骨，怨他占了心头之爱。但毕竟他似兄、他是弟；他是君，他是臣。为了一个女人，潘氏怎能忘记自己效忠誓言？

    潘逸纠结，最后无力且无奈地认命，就如孟青所言：“一个女人罢了，何苦？”

    他敛了伤心，不再往那处窥视，随后笑着说道：“多谢殿下厚爱，今天不早了，属下不好意思再打扰，先告辞。”

    “没事，再坐一会儿好了。”荣灏留他，又命侍女上茶。

    “今天我听说侍郎大人为你寻了门亲，正想问问你，是哪家的姑娘有福。”

    潘逸顿时尴尬，脸涨得通红。内室忽然传来异响，他就像被狠掐了下，不由自主地抖身。

    “回殿下，是邢部侍郎庄生的二姑娘。可是……我还没想好。”

    潘逸担心荣灏看见，忙拱手施礼，以掩心乱。荣灏并无察觉，低头浅抿玉香片，举手投足间从容不迫，风姿独秀。

    潘逸耳边又响起一个声音：你拿什么和人比？

    “‘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可轮不到你想。再说你又是独子，潘侍郎定会为你挑个好的。”

    荣灏开口打断了他的神思，潘逸回神之后立即装作聆听状。

    荣灏摇头叹息，接着又道：“你也不小了，是该订门亲事。这么一年多跟我在这偏壤之地，我也没能照顾得了这些事。反正园子里美人随你挑，看中谁说一声就成。”

    潘逸轻颤，突然想到小鱼，心底的弦全都乱了。

    “多谢殿下了，时候真的不早，不敢再扰您。我还是先告辞了。”

    潘逸急着想逃，荣灏点头准了。听到脚步声渐远，阿妩才从帘边悄悄地回到榻上。

    锦衾已凉，摸上去像没人睡过。阿妩躺下假睡，见荣灏进来便掀起丝被，两三步跳过去，双手一攀挂在他身上。

    “好了，瞧你啃出的印子，明天怎么见人？”

    荣灏故作愠怒，走到镜前侧首照了番。阿妩撒娇，甜得腻人，而后得意洋洋地挑眉娇笑。

    “这是还你的，要不右边再来一个？”

    荣灏磨牙霍霍，一把将她抱起扔到榻上。她低声轻笑，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

    她的犒劳他很受用，就因说了些线索就得了她的投怀送抱。可当他啃吮玉背上的痕，她的心里却想着另一个人。

    他来了，声音有些发哑，脚步声也不如往常精神。他定亲了，那姑娘身世好，人清白，这样的人才与他般配。

    阿妩不由自主地愣神，无论身上的人如何起伏，她都没太大反应。

    荣灏停下动作，撑起身盯着她的眸子，问：“你在想什么？”

    “刚才听到你们说话，突然想起我以前也定过亲，可惜那个人死了。”阿妩喃喃而道，两眼无神望着垂下的春帐。

    他在卖力，她却在想别人。荣灏不悦，低头咬上她的肩，又狠又重的一下。阿妩叫疼，身子不由一抽，河蟹河蟹河蟹河蟹。

    畅快袭来，荣灏失了分寸，一边河蟹河蟹河蟹一边河蟹。阿妩弓身，带着哭腔娇吟，河蟹河蟹河蟹盘绕着他。

    荣灏喘息问道：“还想他吗？”。

    阿妩半眯起眸，半天才轻颤着回他：“谁？”

    “除了那个死人还会有谁？”

    荣灏剑眉一拧，隐约有些怒意，随后他发了狠颈，翻过她的身河蟹河蟹河蟹，几乎要把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撕开似的痛令阿妩痛苦，她抓住锦衾，一双玉手就如两朵卷得极紧的花骨朵。

    荣灏将“花瓣”一片一片剥开，手覆于其上再扣紧她的指。

    “还想他吗？”他又问。

    阿妩摇头，说：“不想了。”

    他不信，继续惩罚。阿妩只觉得火辣灼烧，痛得她大声回他：“不想！”

    荣灏终于满意，他找到让自己舒服的位置，如脱缰野马肆意驰骋。

    痛与欢愉分不清界线，随着那一波又一波的热浪，脑中的影子渐渐消淡，只剩纠缠于欢愉的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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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我是泪牛满面的第11章

﻿中秋过后，就到了秋狝之时。辽城一百里外林木葱郁，水草茂盛，正是群兽聚居之处。早在此之前荣灏就吩咐底下做足准备，好去逮那只去年跑掉的吊眼白虎。

    八月二十日，碧空如洗。清早，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燕王府。除了骑马侍卫，后面还跟了几十辆香车。车檐下金铃叮当，正如厢内美人轻笑。

    上次出城还是三个多月前的事，阿妩都忘了这座城是什么样，她掀起车帘往外探，沿途景致仍是那般。她再往前看去，荣灏骑马在前，潘逸、孟青以及林将军在后。三月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不过骑马身姿依然英挺，正如那日带她出府时的模样。

    阿妩远望一会儿，又悄悄放下纱帘。她从怀里拿出梅花簪看了半晌，轻抚簪上每条纹路，然后小心藏回原处。

    到猎场时已过晌午。蓬帐早已搭好，就在等燕王大驾。荣灏一下马，福佑赶忙迎上，递茶送巾，顺便将备好物件一一呈报。

    荣灏颔首，又吩咐几句。这时，就听一阵喧闹，原来坐久了的莺燕嚷着要下车，一只只小手挥起彩帕，就像笼中鸟儿迫不及待。

    荣灏高兴便点头允她们下车。美人们如获大赦，欢笑雀跃纷纷跳下，一时间，粉蓝青紫全往外涌，铺得此处五彩缤纷。

    潘逸不想回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那移，仔细看了圈，没见她的身影。他不禁长吁口气，刚才还怦怦乱跳的心，转眼又空落起来。

    由于到得晚了，荣灏就先回帐内歇息。人刚进去，双春就在帐外面晃悠，梳着一样的桃心髻，穿着一样的石榴裙，她们见到潘逸，便异口同声娇嗲问道：“潘公子，王爷可在里头？”

    “在。”

    “一个人？”

    “你们要几个人？”

    双春挑眉，互换眼神，随后向他福礼，接着走向福佑。不知双春说了什么，福佑就让她俩进去了。潘逸就一直盯着荣灏的篷帐，半天也未见她们出来。

    潘逸替小鱼不值，哪怕她做穷妻也好过做荣灏的妾。跟了荣灏十几年，他见到得可多，那些美人走马灯似的换，没见一个长久。

    你为何糟践自己？难道是嫌我太没用吗？潘逸自问，不知不觉眼露哀色。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他立马回神，硬打起精神走过去。

    “殿下，有何吩咐？”潘逸拱手轻问。

    荣灏抬头辨下天色，道：“今天晚了，明早再去吧。记得给林将军备酒，千万别怠慢了。”

    “属下明白。”潘逸再深躬。这时，双春从帐内走出，一左一右缠上荣灏，娇滴滴地拉摇他的袖摆，道：“殿下，玩骰可好？”

    见他们亲昵，潘逸略有尴尬，忙直起身匆匆退下。侧过头时，忽见一点白色，他不由顿了目光，直直地看向那边。

    小鱼正牵着匹白马走来，她穿了件织金莲纹的宝蓝立领胡服，腰上系着松绿石宝带，底下则是鹿皮半筒靴。一头青丝束成马尾，以墨玉紧扣。

    未施粉黛的素颜已将双春比下，利落装扮更添几分英气，她像是极高兴，走到荣灏跟前摸着白马鬃毛，笑意盈盈。

    “殿下把它赏我。”

    她要的理直气壮，像是来抢的。双春听后咬牙切齿，冷声讥讽：“如今有人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小鱼未理，只对荣灏说：“我给它起好名了，叫‘飞霜’。”

    她笑得娇俏，一双媚眼如丝。荣灏掸去双春玉手，上前一步摸了摸马首。

    “你可会骑马？”

    小鱼低头轻笑，又道：“殿下可愿与我赛一场，若我赢了，飞霜归我。”

    荣灏听后起了兴致，让人将马牵来。谁料他还未上马，小鱼就跃上马背，抢先一步。白马如风，疾驰而去。荣灏回神，她已跑出老远。

    “一圈定胜负……”

    声音遥遥传来，还带着几分得意。荣灏哑然失笑，连忙飞身上马，追了过去。

    蓝天碧草间，黑白二影追逐嬉闹，亲密得旁若无人。双春姐妹气得跺脚，而潘逸的魂被飞驰的骏马拖得粉碎。

    他的小鱼未曾看他半眼，一颦一笑全是绕着荣灏。潘逸气她的骗，恨她的无情，可最终他还是怪自己不争气，竟然仍在为她难过。

    一场没有悬念的赌，阿妩赢了飞霜，荣灏赢了她。下马之后，荣灏就将她扛在肩上入了帐，阿妩又踢又蹬，半恼半羞地撒着娇。两人一进去，福佑便放下帐帘，接着无人能近。

    看着那对鸳鸯蝴蝶，潘逸幡然醒悟，他无奈苦笑，只觉得自己太傻。忍不住心头痛，转过身只觉双眼发涩，一不小心落下几滴男儿泪。

    入夜，荣灏设宴款待林将军及其副手。席间众人谈笑风生，兴致勃勃，惟有潘逸像病了似地蔫在角落。

    孟青替他挡了酒，荣灏看来时，他又以身遮掩，暗地里还偷偷踩了潘逸几脚。潘逸就像算盘珠子，碰一下才稍打起精神，没人注意时又萎缩不振。

    宴席过半，众人都有些醉了，林将军见美人起舞，不甚满意，醉熏熏地说：“这些都不比上踩莲舞啊。王爷艳福，不知从哪儿得来的宝贝。”

    不知是醉话，还是假借酒意。林将军提及时，面露色相，似乎正馋涎荣灏吃过的那口肉。

    荣灏听到这番恭维很是明白，他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说：“既然林将军喜欢，那我就让她过来陪将军饮酒。”

    林将军一听，立马放下酒盏，离座走到荣灏下手，恭敬行一大礼，肃然道：“多谢王爷！”

    听到这声吼，潘逸如梦初醒，他不禁瞪大双眸看向荣灏，不敢相信所闻所见。

    他竟然要把小鱼送人！

    他两手发颤，低下头咬紧了牙。孟青立即按住他手背，让他将显露的恨怒收回。潘逸再也无法勉强自己，甩开孟青想要离席，孟青反手一扣，又将他牢牢按住。

    “你疯了！”孟青卡着嗓子，压低了声。衣影袖舞恰巧掩住他俩僵持，也不知这动静间荣灏看到了多少。

    过小会儿，福佑带着人来了。帐帘掀起刹那，潘逸呼吸都快凝住了，然而看到那只足他明显一愣，目光再往上移一些，差点没吓翻过去。

    “奴婢尊命来伺候林将军。”

    林将军听到娇声眉开眼笑，侧过头去，手中的筷子便“叭嗒”掉落在地。那姑娘腰宽三尺，臂如火腿，那双肥足别说踩娇嫩的莲，铁锅都啪嗒就碎啊。

    “彩莲，你还不快替将军倒酒。”

    荣灏令下，彩莲娇滴滴地施礼，随后就走向林将军，步步都是虎啸生风，有排山倒海之势。

    “殿下，这……这是不是……”

    林将军受惊，想说这不是他要的人。可还来不及推辞，彩莲就灌了他一杯酒。林将军欲再口，紧接又是一杯。眨眼功夫，一壶酒便见底了。

    荣灏大笑，指着那对人儿说：“没想林将军爱好如此独特。你们两位喜欢哪个美人，本王都送你们。”

    虽然说了两人，荣灏的凤眸却是盯着潘逸。潘逸如被提筋，不禁一怔，他看向荣灏，脑子里想着小鱼。

    “我……我想……”

    他不由自主开口，魂魄早已飞到那夜月下。然而孟青突然横插一杠，抢了他的话说：“殿下，您也喝多了，明早还要早起，我看殿下还是早些歇息为妙。”

    听到这话，荣灏敛了眼中冷色，莞尔而笑。

    “确实，瞧我都说了什么胡话，真是越来越不济事了。”话落，荣灏起身，突然他右手扶额身子微晃，福佑见之立马扶上，紧接扯嗓道：“你们这群没用的愣着干嘛，还不快送殿下歇息。”

    众人见荣灏醉了，七手八脚扶他回帐。

    这么好的机会就这样被搅和。潘逸怒气涌上，愤然离去。孟青忙跟在其后，像影子似地随了一路。

    “你别再跟着我！”潘逸终于忍不住转身怒吼。

    孟青驻足，不惊不怒，语重长心道：“我可是在帮你。”

    “你哪里在帮我？！”

    “你以为他真是这样想吗？你跟了他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他的脾性吗？你当天底下的人都和你一样，一根肠子通到底？呵呵，潘弟，你别天真了。”

    孟青向来温柔，可是他说出每个字都是血淋淋的，扒皮露骨般的残忍。

    潘逸已痛不欲生，有人还要拼命洒盐，听这番话，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剩痛到极致的麻木。

    经过那天，潘逸算是明白了。或许孟青说得对，她就是个贪慕虚荣的女子，用不着谁了，就把他踢一旁。只是潘逸不禁会想：踢的时候，她是否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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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是激情满满的第12章

﻿过了一个无眠夜，天还未亮，他们就装备齐全去林中狩猎。

    今天，荣灏换了身玄色暗绣云纹骑装，腰佩玛瑙短剑，手持朱彩纹弓，招摇得似只花孔雀。他还破天荒地带来阿妩，让其随行左右见识他的威风。

    见到此景，潘逸坦然接受，一个晚上让他想通了，走了小鱼，还有小花小草。他会平静地过日子，没必要再与之痴缠。

    狩猎之时，众人骑马拉狗将受惊小兽赶至荣灏面前。荣灏袋内取出金羽箭，然后架上弓弦利落开弓。

    “咻~咻~咻~”射出十箭，九支落空，一支终于射中鹿屁股。小鹿哀叫，蹦跳逃远。

    荣灏回头，颇为得意地问阿妩：“本王箭法如何？”

    阿妩直勾勾地看他，煞有介事道：“你再拿斜眼看人，箭法更为精妙。”

    荣灏大笑，倾过身搂住她，往她腮颊上狠亲了口，随后又搭箭拉弓，找到只兔子，五箭中的。

    荣灏箭法差，众所周知，所以当众人找到吊眼白虎，困住它的圈都不敢太紧，就怕荣灏把老虎射得半死，激惹到人家大开杀戒，就像去年那般。

    白虎落网，咆哮如雷。潘逸与众人持□□围困它半晌，荣灏才骑马过来。那只老虎一见到他就像认出仇似的，张开血盆大口，伸出利爪扯网。

    荣灏分外淡定，抬手说：“别慌，让我来。”

    话落他就抽出一箭，摆出架势拉弓射去，然后落了个空。

    白虎勃然大怒，吼声惊天动地，几番挣扎，它竟然挣脱织网。众人大惊失色，荣灏也愣住了，潘逸见之忙将□□掷去，谁料众乱时只擦过白虎皮毛。

    白虎甩尾转身，忽然俯低身子，猛地扑向潘逸。潘逸躲闪不及，被它扑倒在地。荣灏慌了，急忙命人搭救，可见恶兽凶猛，众人竟然萎萎缩缩。而那白虎似有铜皮铁骨，箭也射不穿。

    阿妩就在一旁树后，她清楚地看见潘逸与在白虎恶斗。那只恶虎大张血口，露出阴森利牙，潘逸抵挡得狼狈，差点被它咬到咽喉。情急之下，阿妩拿出腰间匕首划破手掌，想用血腥味把老虎吸引过来。

    嘴下那个死活咬不着，正巧有细皮嫩肉地送来。白虎似闻到了好肉，竟然抬起头，铜铃大的眼发出精光。它看到了阿妩，小个子好逮且血肉喷香，它立即调头扑向阿妩，一爪把她搁倒，然后咬住她的肩拖进林子。

    荣灏脸色顿时变青，连忙拉弓，对着白虎眼睛就是一箭。

    他的箭法从没如此精准，白虎放掉口中之食张嘴惨嚎，荣灏接着连放三箭，射中它的眉心与咽喉。

    白虎哀叫，轰然倒地。荣灏跳下马，冲上前去要找到阿妩，谁知白虎竟未死透，突然立身向他抓来，千钧一发之际，潘逸持□□跳上虎背一记捅穿它的喉，白虎这才死挺。

    一场狩猎险些闹出人命。荣灏抱着晕迷不醒的阿妩赶回营，然后叫来随行医士，从上到下检查番，好在只是皮肉伤。

    “看来老虎也知道挑嫩的吃。”

    荣灏像在戏谑，细细替阿妩将手掌上的伤包好。一道血痕像是虎抓的，他并没起疑。

    晚上，荣灏下命摆上猛虎宴。虎骨熬汤泡酒，虎肉烧烤做菜，不嚼它个千百遍誓不罢休。

    潘逸听到小鱼没事，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知道定是她出手相救，否则那么多人，白虎为何偏偏挑她？想着这事，潘逸无法安生，宴到一半就告辞退下。

    荣灏念他白日入了虎口，也不好勉强就准他回帐。接着他便继续与林将军、孟青他们谈笑风生，赏莺歌燕舞。

    秋夜风凉，一出宴帐，潘逸酒意全消。刚才他心悬得都痛了，满脑子都是小鱼，他想知道她的安危，却又不敢去问。

    正当惆怅，忽见人影晃过，她穿着玄色披风，似闲庭信步，慢悠悠地往远处溪河走去。潘逸心弦激荡，像被绳拉着，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到了无人值守之处，他才一个箭步跨前，落到她的眼前。

    “小鱼。”他轻唤，音竟然有些颤。

    小鱼愣了下，先看看他，再往两边环视，随后鞠身福礼。“潘公子。”

    这般言行让潘逸觉得分生，好似她刚刚才认识他。潘逸皱眉，眼神悲戚，又上前半步轻唤了声：“小鱼。”

    阿妩往后退，半低下头扭过身，留他一个冷漠十足的侧影。潘逸依然不死心，非要站到她的跟前。

    “小鱼，为什么不等我？”

    轻柔低语似带着哭，他还是那个青葱少年，总喜欢把喜怒哀乐挂在脸上。可小鱼已不是他的小鱼，虽然她的眸子清澈依旧，但他看不出她的心思，只在其中找到无情的冷。

    “为什么要等你？”阿妩像是不懂，眉间略有惑色。“你能娶我吗？你能给我正妻的名份吗？既然都是妾，为什么我不挑个更好的？”

    潘逸懵了，他不信这会是小鱼说的话。那日月下俏皮娇美的姑娘，如今成了市侩精明的女人，满嘴的虚荣。

    “那他给了你什么呢？！”潘逸恼怒问她。“他只当你是杯茶，味道淡了便会弃，我不想见你落得凄惨啊！”

    小鱼冷笑，眸子里流露几分难觅的哀色。

    “还会有比现在更凄惨的吗？你不明白。”

    她惋惜摇头，转身欲走。

    潘逸忙抓住她的手腕，急切说道：“我喜欢你，我也知道你喜欢我！你看，你的手，你是为我救我才受的伤。”

    小鱼仓惶地把包纱布的伤手抽走，随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逃去。潘逸仍不死心，追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小鱼，跟我走。我也能给你荣华富贵，我也能为帮你找到杀父仇人。我和他不一样，我说得每个字、每句话都是真心的！”

    潘逸怕她不信，又抓过她的手按上自己胸口。小鱼感觉到温暖下的怦怦跳动，心也随之急促。

    “小鱼……”潘逸喃喃轻唤，向她摇尾乞怜。阿妩蹙起柳眉，想要抽手，他却越按越紧。

    四目相望，目定神慑。突然起了阵风，略微刺骨。阿妩不禁抖擞，潘逸忙将她拥在怀里。真心的暖，从外一直浸到里。就在这么一刻，空荡荡的心终于被填满了。

    潘逸忍不住低头吻上。阿妩微怔，一下子没了推开他的力气。半寸软香如愿落到她的口中，笨拙生疏地与之缠绕。他点了把火，一下子驱走寒意，不论是身上的冷，还是心里的冷。

    一个深吻炽热得能把人化去，他将她紧抱，几乎要断了她呼吸。小鱼没有拒绝，反而努力回应。正当他大感甜蜜之时，她突然扭身挣脱，一把将他推走。还未缓神，火辣的掌便掴上他的颊。

    “你滚！”小鱼咬牙低吼，唇都在颤。

    潘逸如梦初醒，手捂半边脸不解地看着她。她的憎恶显而易见，好似他是肮不可闻的鼠、是恶人身上的烂疮。

    他还想要问：这是为什么？小鱼却未等他开口，转身就走。玄色披风如翼，随她仓惶的脚步时卷时扬。

    潘逸仰天轻笑，忽然明白，原来痛到极致是流不出泪的。

    **

    半夜，荣灏尽兴而归。他让福佑把阿妩叫来待寝，福佑却是空空而回。荣灏亲自去了阿妩小帐，阿妩已经睡了，他便脱去衣袍钻到她被里，蹭着蹭着想要求欢。

    “天天缠着，你不累，我还累。去，到别人那处去，我要睡觉。”

    阿妩口气不善，拍掉荣灏不安分的手把他往外赶。荣灏似乎心情大好，她如此无礼，他也没生气，反而笑着哄她说：“我是特意来看你，手还疼吗？”

    话落，他便捧起她的伤手放在唇边亲了几下。

    阿妩把手收回，冷冷回他：“不疼。”

    “还说不疼，你眼睛都红了，定是躲在这里哭。”

    “那你心疼吗？”阿妩问他，他不正经地笑笑说：“当然。”

    话落，就钻到她的脖窝，轻吮起她的耳垂。

    一股浓烈酒气，熏得阿妩皱眉。她推开他以背相对，轻声说：“我要睡了。”

    见她不乐意，荣灏只好作罢，他从后面拥住她，赤、裸的胸膛贴上了背。

    “有那么几次，我真想把你卖到青楼去。”

    他像是戏谑，阿妩却听出他说话时的咬牙切齿，随后，她极妩媚地娇笑道：“那敢情好。往后我逢人便说你那玩意不如针粗，撑不了十下，还有……箭术奇差。”

    荣灏一愣，不禁琢磨，总觉得她真会那么做似的。

    “罢了，不和你计较。明早再让你知道，什么叫不如针细，什么叫撑不了十下。”话落，他拥她入眠。可是贴着这滚烫的身，阿妩却得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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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我是某狐赶出的第13章

﻿秋猎完了，潘逸像变了个人，以前活蹦乱跳，如今却是死气沉沉。人人都以为他是被虎吃掉魂，所以有些傻。其实潘逸是在惦记那个“滚”字，而后他也真的“滚”了。

    回到燕王府没几天，潘逸向荣灏提出调令，说由于上次鞑靼偷袭，副将阵亡，潘老将军手下少了个臂膀，如今边防时遭部族侵犯，缺人防守，他去正好抵这空缺。

    荣灏听完他所言，眉头蹙得紧。踌躇半晌，喝完几盏茶，荣灏才勉强点头。

    “这样也好，你去平洲跟着潘将军多学些，往后我也能放心将达镇交于你。”

    达镇是林将军管辖之地，潘逸不知他在打什么算盘，也不想知道。此时，他就希望能快点离开这处，好滚得远远的。

    片刻，荣灏又轻叹道：“唉，你一走就剩孟青这木头疙瘩了，一本正经、一板一眼，真是无趣。这样吧，若有事我再把你召来，两头跑跑也不寂寞，你说这样可好？

    潘逸听出他舍不得，心里不免难过，可是他并没想留下，稍稍掩住伤悲叩首行礼，简单交待几句话后就走了。

    潘逸走得义无反顾，甚至都没和孟青商量。当阿妩知道这个消息时，他已经打点好行装上了路。她没流露半点悲色，漫不经心地与荣灏下棋，无意间下错的黑子，反倒让她赢了一局。

    秋意渐浓，庭中的翠染湘黄，小径上铺叠了金灿灿的菊瓣，犹如长长的锦毯。阿妩不肯让人打扫，每天望着窗外落菊由金变黄，由黄变枯。每变一色，她都会问荣灏：“殿下，阿妩托您的事办得如何？”

    “快了，快了。”

    荣灏枕在她腿上闭眸吃着龙眼，薄唇轻蠕出一粒黑核，随后张嘴又要。他越来越像无赖，光惦记着好处，当初的许诺只字不提。

    阿妩催他催得心烦，抓起一把果皮塞到他嘴里，然后将他推落在地。荣灏始料不及，一屁股跌坐懵了半晌。

    阿妩起身，甩他个白眼道：“你明天别来了，我身子不好，伺候不了你。”

    她翻脸比翻书还快。荣灏缓过神后不禁大怒，连忙起身拍去身上果皮黑核。这时阿妩已经走到外室，他不由大声怒喝：“回来！”

    阿妩不理，走到门处开了门说：“出去。”

    荣灏又是一愣，怒极反笑。

    “你吃我的，用我的，还让我出去？！你这泼妇，真当自己是回事！”

    “我是泼妇，你就是赖痞。”

    阿妩毫不犹豫地顶了回去，极为轻蔑地冷眼瞥他。荣灏越发羞恼，微挑的凤眸瞪大两圈，脸如同上了青浆。

    “我是对你太好，竟然爬我头上！赖痞又如何？你还不是得陪我睡？！不识抬举的贱妇，给脸不要脸，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妓！”

    他越骂越粗鲁，断恩绝情般的恶毒。

    阿妩微怔，望了他好一会儿。突然，她咬牙拔下头上金雀钗用力掷过去，“叮”的一声，摔到他脚边。

    “我才不要当你的妓！当初是我瞎了眼！”说着，她又摘下珍珠耳坠。“还你！这些全都还你！”

    去了花簪、脱了玉镯，转眼间阿妩将他给的荣华富贵摘了个干净。荣灏看着乒乓一地的首饰，薄唇紧抿，忽然又是一块玉佩飞来，他不由往后退半步。

    阿妩冷笑问他：“怎么？你觉得我还欠什么吗？”话落，她上下扫了眼，然后脱下脚上绣鞋，齐齐扔向他的脸。“这下够了吧！”

    荣灏不由伸手遮面，差点被砸个正着。

    动静闹得太大，连外面都听见了，福佑不敢上前，直到听到“来人！”二字，他才小心猫腰过去。

    “殿下有何吩咐？”

    “把这泼妇赶出去！再让人把这园子给拆了，马上！”

    福佑第一次见荣灏发这么大的火，连忙把头压低，顺便偷瞥向妩娘。妩娘倔强扭头，几乎不等荣灏说完就出了门。

    “嘭”的一声响，蓝釉耳瓶摔落在地，荣灏不解气，又拿过白玉壶砸了个粉碎。

    “还不快叫人来拆！”

    福佑抖擞，忙退出门外，叫来侍卫拆院。

    阿妩被赶出了燕王府，出门时脚上鞋都没穿，织袜上已蒙了层灰。她半散着发，就像疯婆子，连看门的婆子都在笑话。

    “瞧，又被赶出来一个。”

    阿妩不理，转身往街心走去。华灯初上正是家家用饭之时，她却漫无目的游走街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

    这的确闹得过了，花去的心血功亏一篑，可是阿妩不觉得难过，甚至还有丝庆幸。她早就想从那个笼子里出来，或许还能去找他。然而见到地上落魄的影子，她又没了主意。

    接下去该怎么做？还能找谁投靠？阿妩脑子里不停出现他的影子，可是心却在说：“你不能去。”

    最终，阿妩放弃了这个念头，孤零零地往城郊走去。她从月升走到月沉，磨破了脚上的织袜，到后来实在走不动了，便找了棵树坐在底下，半倚树干睡了。

    梦里都是血色，浓烈的腥味堵住了呼吸。她惶恐不安，牵住小豆儿的手到处躲藏。铁蹄紧追而来，就似踩在耳边，随时随地要将她贱踏。

    “不要！”

    阿妩叫出声，惊醒之后果真听到马蹄声，她顿时惊恐，急忙起身往野草丛里跑，底下碎石如针，一不小心便划破了脚。阿妩顾不上痛，跌跌撞撞跑进深处，而那马蹄声就似跟着她般，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阿妩被棵歪草绊倒，跌进水洼里，正当她狼狈起身，一匹高头大马已拦在面前。马儿背光而立，她看不见骑马的是谁，只以为有人想要杀她，慌不择路往回跑去。

    一只大手揽住她的腰，阿妩踢蹬乱叫，死命挣扎。紧接着又有只手捂上她的嘴，似带着一股掐死人的狠劲。

    阿妩张嘴欲咬，那只手猛地使劲，几乎把她捂昏。慢慢地，阿妩没了力气，干脆放弃抵抗，而那双大手似乎因她的乖顺变得温柔。

    “你还走得挺远。”他在她耳边笑道，冷冷的带了丝怒。

    阿妩没多少意外，悬下的心又突然烦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问，荣灏却没回她，因为他知道她会走这条路，这恰巧证明他曾去过那个村子。

    阿妩不笨，他一沉默，她就知道了谜底。

    “你已经查到了，是不是？”

    荣灏依然无声，他的手移到她的腰际，而后狠狠抱紧。

    “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妩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红了眼眶。荣灏低头贴上她的腮颊，异常温柔地轻轻吻上。

    “知道结果你会做什么？”

    “当然要去报仇。”

    “如果我说你报不了呢？”

    “这不可能。”

    她说得异常坚定，荣灏没问她这无理由的自信，沉默片刻后，他狡黠地笑着说：“你前面骂我骂得爽快，这交易我可是亏老本了。”

    说着，他声音突然一沉，随后压迫在她耳边道：“我只容你这一次，若你再敢，我不但不会告诉你，还会让你明白得罪我的下场。”

    阿妩不由战栗，顿时无法动弹。刹那间，她感觉到一股阴狠戾气从后背渗入心肺，恐怖得让人想逃。

    “好了，别抱着腿求我，没有用……罢了，罢了，念着旧情，本王就饶你这一次，望你以后乖巧听话，别再像个泼妇。我就准你回府了。”

    转眼，荣灏又变了番口气，一个人说书似的，说得生龙活虎，好像阿妩正在抱腿求他。这般自娱自乐，真像没长大的小娃，阿妩又觉得先前是错觉，一下子忍俊不禁。

    阿妩识时务，既然他都给了台阶，她也就顺意走下。虽然隐约有丝不甘，但综观全局她还是要回那个金雕玉砌的笼子。

    荣灏揽上她的腰飞身上马，不消片刻便回到府里。入了院，见福佑候在那处，他便说：“妩娘她知错了，声泪俱下抱着我的腿求饶。想想平时她伺候得好，本王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就恩准她回府吧。你明天弄几个花瓶补上，再把院子打扫下，就这么定了。”

    话落，他便迫不及待地抱着美人回房。福佑无奈，也不好去揭穿他骑千里马去追人家的事，便吩咐底下明天一早把妩苑打扫得干净些，摆个上好的沉木香，再拿宫里带来的青花瓷瓶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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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我是卡死不偿命第14章

﻿荣灏是个小心眼的人，阿妩如此无礼，他自然不会放过她。至于怎么罚是他们屋里的事，只是日上三竿还没见人出来，福佑有些心急。

    今天一大早，福佑就收到都城送来燕王妃亲笔书信，送信小吏在侧堂等了半晌，就在等荣灏回话，现在他连午膳都用完了，荣灏还没起来，这如何是好？

    平时荣灏最烦歇息被人扰，福佑不敢去惹这个火。他在院外里来回踱步，苦思冥想，终于等到青玉从房里出来。他两三步上前，忙抓着她问：“王爷起了没？”

    “还没，殿下饿了，让我们备粥去，看样子没想起呢。”

    福佑一听顿时泄气，想冲进去说又怕他怪罪。好在过了会儿，青玉又来了，见他直言道：“您是有东西送殿下？交给我好了，我这就送去。”

    福佑本想自己送，细想了会儿又觉得不合适，随后就将烫手山芋小心翼翼地交给青玉且叮嘱道：“王爷问，就说在等他回话呢。”

    话落，青玉点头走了。福佑又在院里徘徊了圈，使劲拔长脖子看，见里面没动静又不安起来。

    “咯吱”一声，像是门开的声音，福佑忙直起身，疾步走过去，正当开口请安，却见阿妩从里面出来。她绾着松髻，身上着件蟹壳青洒金小袄，底下则是极单薄的赭色罗裙，看样子就是随意套的。

    阿妩走到福佑面前，把信交还给他，并附上两片银叶，笑了笑说：“殿下知道了，麻烦您安排，这是给送信的赏钱，而这是给您的。”

    话落，她便将一粒龙眼大小的金珠塞到他手里。福佑明白得很，连忙躬身道谢，随后乐呵呵地去找信吏回话。

    见他出了月牙门洞，阿妩才回房。入了内室，脱去衣衫薄裙，她又躺回榻上。刚沾上绣枕，一双手就伸了过来。

    “你有什么想法？”

    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移，淘气地按着凝脂上的点点红迹。

    阿妩轻笑：“能有什么想法？”话落转身，随后看着那双挑人凤眸一本正经地说：“她不放心你呢。”

    荣灏摇头，伸指点下她的鼻尖。“她是不放心你。”

    语毕，他又啃噬起一点胭脂唇，就像尝不够似的。

    **

    八月刚过，燕王妃就带着三岁大的女儿出了都城，随行的除了其胞弟堂妹，还有荣阳公主。一行五人，先上水路后走官道，途历一个半月终于到辽州。

    在他们来之前，荣灏就命人打理好朝凤轩以供王妃居住，没想到又多出三个人，只好再腾几处院。原先还算空旷的燕王府，一下子全满了。

    王妃来此当日，清早府内上下就忙活起来。王妃喜欢紫色，荣灏就将纱帐缦布换成浓淡不一的紫。风起时，悬在檐下的纱帘缦帐翻卷一层接一层，就如紫浪起伏。

    荣灏对他的妃很上心，里外都想得周到。他还命众人在门院接迎，其中也包括阿妩。王妃初来乍到，底下都想讨她欢心，她们或穿紫衣或戴紫花，惟有阿妩穿了身艳丽桃红。

    马车一到，众人纷纷俯首。听到一阵笑，阿妩便知人到。她半抬起头往前望去，就见一粉雕玉琢的女娃跌撞跑来，到荣灏面前，扑腾双臂直喊：“爹爹、爹爹！”

    荣灏将她抱起，光是看他背影便觉得他比往常高兴。紧接，王妃在婢女簇拥下款步走来，她穿正红绣凤祥云袍，头梳凌云髻，七尾金凤步摇缀在发间，正随她的步子微颤。

    荣灏抱着荣婉上前相迎，王妃连忙躬身福礼，二人相敬如宾。

    家人团聚，齐乐融融。阿妩和奴婢们一样，像这院中的花草树木，摆设在那处。

    没过多久，又进来三人，两女一男，衣饰皆华丽不俗。阿妩扫了一眼，猜到个大概。

    终于，王妃把眼睛瞟来，万紫之中见到一点桃花，她不由定住目光，温婉笑道：“你们还不快快起身。”

    这声音温柔悦耳，想必有副好心肠。阿妩直起身，仔细一打量，没想到王妃长得实在普通。不过虽然她面容略有欠缺，但举手投足气质超然，自是庸脂俗粉不可比。

    王妃侧首，一眼就看向阿妩，四目交错，她眼神略微有变，随后又亲和了些许。荣灏说让她先回院歇息，王妃点头笑允，接着便牵起女儿随荣灏进了内院。

    自始至终，荣灏都没看向众莺燕，哪些是用来玩的，哪些是用来供着的，他分得很清楚。阿妩知道妩苑会冷清，也没去想太多，正要回房时，福佑突然跑来，在她耳边道：“殿下说用好晚膳会来。”

    话落，他就退下。

    晚膳过后，荣灏果然来了，他换了身藏青色的长袍，一脸的喜气。

    阿妩送上梅子汤，说：“晚上定是吃得多了，喝一碗消食。”

    她如此体贴，荣灏略微惊讶，掐指算来，她投怀送抱的次数可不多。

    荣灏上下打量，眼露怀疑，阿妩见之又笑着说：“反正你不会经常来了，这就当我留给你的好，只要你记得我这么一个人就行了。”

    话里并没不高兴的意思，可听来就是有点酸。荣灏呷口梅子汤，不由皱起眉头，随后把它推至一旁。

    “酸得我牙都掉了。”

    阿妩笑而不语，轻轻打掉伸来的手，片刻，又换了盏茶端上。

    “今晚你不睡夫人那儿吗？”

    荣灏幽叹，蹙起剑眉似哭笑不得。“被小儿吵得烦，还是觉得自个儿清净。”

    “多好的娃，哪里会吵？”

    “好？”荣灏挑起眉眼，忽然将她拉到怀里抱上。“你替我生一个，就知好不好了。”

    阿妩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嘲讽之色掩于媚中，随后她扭身把他推开，羞涩道：“谁说要替你生？你找别人去。”

    “干嘛要找别人？我就……”话未完，就听到外面一声唤，荣灏回头，只见福佑进门鞠礼道：“殿下，荣阳殿下在找您呢。”

    荣灏皱眉，略有烦腻，道：“怎么把这多事精带来，还好过几天潘逸就回来了，到时，就让他好好磨下那小妮子。”

    话落，他便站起身。

    听到潘逸，阿妩心头一紧，持盏的手不由轻颤，她忙把手半藏袖中，起身送荣灏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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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我是努力挤出的第15章

﻿潘逸一收到燕王府的信，就知荣灏让他回去。平洲荒凉清冷，放眼望去黄沙如雪，原先他最不喜欢又冷又干之处，过了这两个月倒也习惯了。

    看到信上所书，潘逸很犹豫，若说不想回去那是假话，但一想到那些人事物又不免伤神。几番踌躇，最后他还是决定回去看看。晚上整理行装，无意间翻出一双绣鞋，宝蓝的缎面绣了几只彩蝶，摆在手心玲珑得很。窗外月色恰如那夜，潘逸不禁想起她。平洲的沙飞了两月余，要死要活的心痛几乎被它磨平。他摩挲了遍鞋上花样，心想：或许再过得久些，就会全忘了。

    人总是想得好。潘逸刚出平洲就开始反悔，三番四次想调头，可行了一半，他又嫌路长，不由快马加鞭，恨不得马上就到。

    七天的路他只行了五天，一身风尘来不及收拾，就急急跑去见荣灏，而进门的刹那不由忐忑，也不知道在慌些什么。

    荣灏没在信里写荣阳公主的事，算是给他的“惊喜”。这小妮子似知道潘逸今天回来，特意守在燕誉堂耳室内，他一走到这必经之路，她就从暗处冲出，从背后狠狠地推他一把。

    潘逸绊到了脚，一个踉跄差点没摔成狗啃泥，听到脑后咯咯咯的笑声，他就知道大事不妙，额穴突突直跳。果然，转过头去就见荣阳学着她胞兄模样，两手负于身后，趾高气扬道：“好你个潘逸，见到本公主还不下跪？！”

    “跪，当然要跪。”潘逸点头如捣蒜，心不甘情不愿但又非常无奈地屈膝行大礼。

    荣阳见之，笑逐颜开，一双大眼滴碌碌地转了圈，“哗”地从拿出条小蛇扔在他脖上，紧接尖叫着跑开了。

    这一惊一乍的，被欺负的潘逸反应还没如此大，他淡然地把脖上食指粗细的蛇拎起甩掉，随后站起身说：“公主莫慌，蛇没了。”

    荣阳从树后探出半颗脑袋，小心翼翼张望，确认潘逸没被吓到后，颇为无趣地走了出来。

    “你这人越来越没劲了，真是的。”她咕哝抱怨，上前一把抓住潘逸袖边撒娇道：“我特意来看你，你也不哄我高兴。走，陪我去逛，陪我去逛嘛~~”

    潘逸一脸无奈，隐约还透出几分憋屈，若知道她在这处，他万万不会回来，此刻想逃都来不及。

    憋屈归憋屈，金枝玉叶不能得罪。潘逸随口敷衍几句，说了声“有事，恕不奉陪”后就迈步跑了。荣阳眼明手快，立即抓住他腰封，风筝似地跟在后面飘。

    两人一路吵吵闹闹到了熙园，潘逸终于受不了她的死缠烂打，停步转身，将腰上的小手一指一指地掰开。

    “我的姑奶奶，你就别缠我了，我有要事！”他边掰边求饶。荣阳哪肯放过，松了左手，右手抓上；拍去右手，左手抓牢。

    潘逸无奈，叹了口气后抬头环顾，想要抓个救兵解困，然而只因这无意抬眸，他便看到一抹绛紧从石桥上经过。他微愣，不由直了目光。她款步而去，到了桥尾像是一顿，随后侧了几分、身。

    荣阳觉得异样，情不自禁顺着潘逸的目光看去，无奈山石挡眼，她便松开手上前几步，可拨长脖子什么也没看到，再回头时，人已经没了。

    “死潘逸！！”荣阳气得直跺脚，连阿妩都听到了她的叫。

    阿妩低头轻笑，随她身后的青玉也跟着笑了，她说：“公主怪好玩的，想必是喜欢潘公子呢。”

    青玉说这话原是附她的意，不过阿妩的笑并不是为荣阳。他回来了，虽然只瞟到模糊的影，但对她而言已经足够。

    阿妩与青玉穿过熙园，准备去赴王妃茶宴。没料在半路上遇到双春，这两姐妹一见到阿妩就像见到杀夫仇人，然而细细打量她今天装扮，两人竟毫不顾忌地哈哈大笑。

    “姐姐，你看，有人把自己当花铺了。”

    “和村姑有什么好说的呢？给人留点脸面，别揭人家短。”

    话落，两姐妹又是阵放肆的笑。青玉看不下去，正欲顶嘴，却被阿妩拉住了。

    之后，她们一前一后到了朝凤轩。这处离荣灏玉楼极近，稍抬头就能看见玉楼上的碌灰筒瓦和九尊兽雕。

    平时这院一直空着，门也是紧锁，谁都不知这里面是什么样，今天进了门这才大开眼界。荣灏为他的妃搬来一座江南小院，溪竹小径蜿蜒，叠石理水素雅精致，都是北方不曾见过的景致。

    阿妩跟在双春身后，就听到她们发出惊叹。姐妹俩一会儿指东、一会儿指西，艳羡于此处秀美。

    到了花厅，王妃已等在那处，她端坐于高处，头戴凤冠，身穿华衣，手里捧着一本《女儿经》极认真地看着。听到婢女传话，她这才抬头，一见到双春和阿五便展眉浅笑，随后抬手赐座。

    阿妩今天穿得极繁复，三重锦衣层层叠叠，先是绛紫织锦缎，再是堇色莲纹绸，里面则是素紫麻衫。其腰间挂了两块玉佩、一副流苏结。金钗玉簪，一头乌丝插得满满当当。脸上的胭脂更是涂得红，就是副想要打扮却极没眼光的俗气模样。

    阿妩躬身福礼，头上一阵响，移步入座，又是一阵响。她慢吞吞地坐下时，就像脖子快断了似的，极为小心翼翼。

    双春忍不住偷笑，王妃看了也忍俊不禁，而坐在王妃左侧的女子却是不屑，倨傲的脸上浮出几分鄙夷之色。

    三人坐定，王妃扬眉浅笑，道：“今日邀各位来品茶，其实没什么正事。我刚来此处，人生地不熟，平时闷得慌，想多些人热闹，若平日各位有空就常来坐，就当陪我。”

    话音刚落，大春儿便抢着道：“夫人，这是奴婢们的福分，往后我们定当听从夫人您的话。”

    小春儿立马点头附合。阿妩看着她们，嫣红的嘴上下一翻便吐出几粒瓜子皮，随后又抓了小把塞嘴里，噼啪一阵牙磕，又吐了一地。

    “这贱婢，竟然如此无礼。”

    突然一个冷声刺来，摆明就是在说她。阿妩侧头寻声望去，就见到那清丽女子圆眸微瞪，四目交错，她又极厌恶地白了她一眼。

    阿妩面露不解，眨巴几下眼问：“有什么不对吗？你们磕瓜子都不吐皮？这可多难下咽啊。”

    话落，王妃噗嗤笑出了声，随后伸手轻搭住那女子手背，道：“好妹妹，你别把人吓坏了。”

    王妃不比阿妩大多少，她这般一笑，倒是平易近人，她的堂妹是极看不起这些出身的女子，特别是俗不可耐的阿妩。

    阿妩似乎知道自己错了，便不再磕瓜子，两手悄悄地在裙摆上抹，之后端起茶盏噜噜地喝了个干。

    以前双春没和阿妩过多接触，现在见她是这样个人物，她们心里更是气恨难平，不明白荣灏吃过什么药，竟然会宠上这样一个女人。这越想越气可又说不得什么，双春只好借机将阿妩忽略，与王妃攀谈搭话。

    她们管她们说，阿妩管自己吃，偶尔插上几句嘴，还不小心喷出嘴里的饼沫子。正聊得兴起时，嬷嬷突然跑来，焦急地说：“夫人，姑娘她又病了，烧得烫手。”

    王妃一听凝住了笑，眉间不禁露出焦燥之色。“快把大夫找来，我马上就去。”

    嬷嬷点头退下。阿妩见王妃眉头蹙得紧，便道：“夫人莫急，我们这里有个独门密方可灵验了，每月十五到黄大仙庙积点香灰，和水服下，包治百病。”

    话落，又听到一声嘲讽的笑，似来自宋如意的嘴。阿妩也冷笑了一下，不过是藏在心里。

    姑娘病了，王妃没心情闲聊，谢过阿妩的歪方后便起身离去。离开朝凤轩之前，阿妩又随手拿了茶点，用裙摆兜着准备带回去。

    宋如意见后走到她面前，故意讥讽：“听说姐夫可宠你呢，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阿妩将嘴里的豆酥饼咬下一半，然后送她嘴边，笑着说：“我吃过的，你要吃吗？”

    宋如意扭了一张芙蓉面，脸色先是白后是红。她愤愤地瞪她一眼便气呼呼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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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我是有新人物的第16章

﻿阿妩回到了妩苑，看过朝凤轩的景致，不禁觉得这里寒酸，好在还有两只仙鹤点缀，她上前逗弄了会儿，随后就进了房。

    走之前这帘子卷着，而此时却放下了。阿妩觉得屋内有人，不禁驻步思忖，小心掀起纱帘往里瞧去，荣灏正躺在小榻上像是睡着了。

    刹那间，阿妩心中五味杂陈，若里面的人是她的夫，见他这般睡着，她定会心疼，可惜他不是。

    “你们怎么能让王爷这样睡着？！”

    阿妩轻斥，压低嗓子怕惊扰到荣灏。新来的婢女愚笨，听到训话如梦初醒，忙拿出薄毯诚惶诚恐。

    阿妩走进去，小心翼翼将薄毯盖上荣灏的身。荣灏突然睁眼，狭长凤眸挑起，带了几分狡黠笑意。不过待看清阿妩脸上浓墨重彩，他着实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缩，惊讶道：“你要去吓谁？”

    阿妩扁嘴轻哼，直起身将薄毯扔到他脸上，随后转身走到妆镜前，将一头步摇金钗取下扔进盒。无意间，她看到盒底里的梅花簪，不由顿了手势，可从镜中见荣灏看着，她便三下五除二去了身上累赘，关上百宝盒。

    “刚才去见夫人了，本想打扮得庄重，没料下手狠了点，胭脂就涂多了。”说着，阿妩拿白巾沾上点花油，细细地将红到滴血的唇擦干净。

    荣灏低头闷笑，就像听了个极好笑的笑话。

    阿妩不理，边卸浓妆边道：“姑娘病了，你还不回去看看？”

    “看不看她都病着，有什么好去的？”荣灏不以为然。

    阿妩抬眸，看向妆镜里的他，恰巧荣灏也看了过来，两人对镜相望，离得近却似隔得远。

    阿妩不禁想起嬷嬷说过的话，荣灏什么都不缺，就是缺香火。听说王妃生第一胎时坏了基根，想要再怀有点难，所以这次她来就捎上宋如意，想肥水不流外人田，或许正好顺了荣灏的意。

    不管这内宅暗斗如何，阿妩不在乎，他们只是交易，买卖完了也就一拍两散。不过荣灏似乎想拖得久些，直到今日还没告诉她，谁是杀她家的元凶。而阿妩反到不着急了，也许荣华富贵令人上瘾，她又不想走了。

    谁都摸不透彼此的心思，越靠近反而越看不清。阿妩起身褪去锦袍，留了最里面的素紫单衣。荣灏见之，不由蹙起眉，道：“把这件换了。”

    阿妩很听话，灵活地剥去衣衫，露出肚兜。鲜红的绸映衬着一片脂玉，荣灏心猿意马，立刻起身将她拢到怀里，低头轻吮起柔美的肩。

    “我总觉得有那么点喜欢你。”

    他低声喃喃，不像是说给她听。阿妩也当没听到，他想要，她便给他一片柔情。

    窗台上的罂粟早就结了果，如今只剩下花叶。阿妩喜欢将它的果磨粉掺入胭脂香粉里，抹在唇上或涂在身上，有时泡茶作羹也会放上些许。所以时间久了，她都不知道荣灏迷的是她还是她身上的香。

    过了没多久，朝凤轩来人催了。说姑娘病了，要荣灏看看去。荣灏颇为扫兴，下榻穿好衣衫。临走之前，他说晚上设宴，定要让阿妩陪。阿妩没多想，点头道好，接着她又懒洋洋地躺下，拉过丝被半裹住曼妙的玉胴。

    “我不送你了，累了。”她娇笑道，七分媚三分妖。

    荣灏咬牙，扑上前在她腰间咬了一口，泄了愤方才离去。

    小憩片刻后，阿妩换了身素净的衣裙去找崔娘。从群芳阁里出来的姑娘多，回去的却少，除非要请崔娘调乐，其余时候根本见不着影。

    阿妩在群芳阁时，崔娘是主，她是仆。虽然如今颠倒，但阿妩对她仍有几分敬重，每次拜访都送名贵之物。崔娘见之，便笑着道：“你果然和别人不一样，当初没看错。”

    “崔娘对我有恩，阿妩怎能忘。就怕崔娘不喜欢这些。”

    崔娘又笑，随后就将千年首乌推回她面前。

    “这我已经用不着，还是姑娘自己留着用。要明白得宠易、固宠难，更何况还有那么厉害的人物在。”

    崔娘说的厉害人物，阿妩心知肚明，她莞尔而笑，低头抿口香茗。侍女过来送茶点，崔娘立马转了话茬，道：“听说蓝若公子到了，不知会不会来。”

    “蓝若？”阿妩听到这个名字，很是迷茫。

    崔娘刻意解释：“或许这处没听过，在都城蓝若公子可是盛名远播。他的诗词字画值千两，人也长得风流。殿下一直想见他真容。”

    “确实没听过，我住在乡郊野外，不知道有这么号人物。”

    阿妩轻笑，随后就与崔娘聊起夜宴之事。

    华灯初上，海鸿厅内就响起丝竹雅乐，而阿妩仍在房中梳妆。不知为何，分外忐忑，画好眉上了胭脂总觉得不好。她突然不想去了，却又忍不住啃心噬肺的痛痒。今夜不知为谁而扮，荣灏喜艳色，而潘逸说嫩绿色的裙最好看。

    阿妩挑了半日选出一袭若青色的裙衫，裙上缠枝纹皆是鸟羽所制。乍看极素，可在光晕之下又是艳丽至极。

    荣灏派人来催，阿妩这才起身出门，到了宴厅匆匆一扫，竟然看见五人。荣灏与孟潘二人她自是认识，穿檀色长袍应是王妃胞弟宋玉峥，而坐在西首的男子是今天刚来的。

    阿妩朝众人福礼，向荣灏请安。荣灏招手叫她过来，阿妩便上前陪侍。她没朝潘逸看，潘逸也未抬头，他们分生得很，就像从来没见过。

    荣灏道：“这位就是名扬天下的蓝若公子，今天我有幸把他请来了，你瞧，可像传闻中的那般？”

    话落，众人皆笑。坐在西首的宾客稍稍低头，阿妩知道他就是蓝若。

    “别怪奴家孤陋寡闻，之前真没听过蓝若公子。”

    话音刚落，阿妩直勾勾地看过去，而那位蓝若公子也抬头看来。他的眼睛是蓝的，就如未暗透的天色，顾盼之间温柔似水，又如碧波涟漪。

    “殿下折杀蓝若了，比起殿下风采，鄙人甘拜下锋。”

    他说话的声音略低沉，举手投足间儒雅不凡，这般冰肌玉骨的人就如是诗画中的仙，出尘脱俗。

    看这两妖孽互相抬扛，其余几人也只能饮酒作乐。潘逸偷瞥阿妩，没见她眼里有艳慕之色，忽然之间高兴起来。

    好在阿妩沉稳，没像别的姬妾眼露兴奋，让荣灏脸面无光。荣灏一高兴，就忍不住炫耀他的宝，命阿妩给众人跳段舞。阿妩看似很乐意，拂起水袖，边吟边舞。

    这是潘逸第一次见到小鱼跳舞，没想到竟然跳得那么好。他忽然想起那天，他们去林子里看落日，她灵巧得像雀儿，没几下就跳到树间。想到此处，酸楚涌上，潘逸仰头灌了几杯酒，正想再喝，孟青又拦住了他。

    你拉我扯之时，潘逸忽闻怪声，侧过头去看，只见宋玉峥瞪大双眼盯着小鱼，口角的涎淌下，他马上吸回去，“稀哩、稀哩”的。一曲终了，荣灏拍掌，他如梦初醒，忙使劲拍手叫好，两只眼睛就黏在美人身上。

    潘逸手一滑，不小心将酒泼在宋玉峥脸上。宋玉峥一激灵，转头见是他，便不好意思发怒。

    潘逸装模作样地赔了不是，随后抬头再看向小鱼，却见她与蓝若暗递秋波，气氛很是微妙。

    蓝若赞叹道：“姑娘舞技出众，真是世间无二。”

    荣灏听后，便替阿妩回道：“能入公子法眼，可见是我燕王府的福分。蓝若公子若不嫌此处寒酸，便多留几天。”

    蓝若应下了。阿妩退居荣灏身侧，有意无意地又看向蓝若。蓝若笑得温柔，似乎是对着她，而这些恰巧又被潘逸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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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我是信息十足的第17章

﻿小鱼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宴散之后，潘逸纠结于怀，想到那双迷媚的眼，他就难过。他的小鱼不见了，似被那套着人皮的妖吃了。看她那副得意，他什么也做不了。

    几分惆怅几分婉惜。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不该回来，可细想又是来对了，她越是这般，他就越死心，正好趁机将她忘得干干净净。

    宴后，阿妩得盛宠，只因她的舞得蓝若大加赞赏，这位画仙提起千金笔即兴挥毫，燕王府又增光不少。潘逸时常见荣灏将她带在身侧，与那蓝若谈笑饮酒，而他却是被遗忘的可怜人。

    潘逸自以为看穿，可总在与她相遇的刹那陷入迷惑。他在后山林中见过她，她穿着朴素，脂粉未施，坐在树间等着那轮落日时的眼神净彻无瑕。而在宴中见到的她又是妖艳妩媚，含情桃花眸顾盼生辉，把人看得起鸡皮疙瘩。

    那日花间，她喝去半坛酒，散了墨发如蛇般舞。她或是讨荣灏欢心，亦或真得醉了。在他看来，她舞得凄艳，笑得也凄艳。荣灏却看不出来，当众将她抱去侧厅，没多久里面便传出断断续续的娇吟。众人自顾自地酒喝赏乐，只有他听得最清楚。

    潘逸心碎不已，每每遇见这番情景，都像把自己扯碎再重新粘上，扯得多了也就麻木了，知道挨过这一阵子痛，就是第二天，再过些日子他又能离开了。

    小鱼……他实在没法救，如今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没过几日，潘逸听到消息，说是荣灏玩得太过，终于惹恼了王妃，她把阿妩叫去，严词厉色数落她的不是，例如她白日宣淫，放荡不羁；又例如对王爷不敬，敢与他当面扯嗓子。

    那天阿妩去见王妃时，依旧浓妆艳抹，她动着俗气的红唇，吐了一堆瓜子皮，不以为然地笑着道：“夫人您自个儿都说是‘道听途说’干嘛这么当真呢？再说阿妩是没名没份的下等人，也不值得夫人您动气。”

    一个“没名没分”似乎就把王妃的怒消去了，与低贱侍婢动怒真是折身价。王妃弯眼细眸，笑着道：“素闻你舞跳得好，可惜我没见过。今天你就为了我舞，也让我高兴高兴。”

    就因这句话，阿阮在深秋下雨夜跳了一个晚上，不过她高兴得很，踢蹋水洼，溅起水珠，以雨为乐。王妃在窗边看着，困了就拉上帘子回了内室。阿妩依旧在跳，长发甩水，犹如人鱼。

    次日，阿妩便得了风寒，然后在房里呆了五天。这五天清静得很，实属难得。阿妩折了一堆纸鹤，做成帘子挂在窗前。风一吹，鹤像是在飞，可总脱不开紧系着的绳。

    到了第六天，阿妩终于觉得闷了，听说有株茶花开了，她很想去看看。晌午过后，她就让青玉备上斗篷，去熙园赏花。

    没想到有人比她早到，见到荣灏与宋如意，阿妩欠身福礼。大病刚愈，她的脸色略憔悴，站在娇艳的茶花边，倒多了几分凄婉之色。

    宋如意见到她，不免得意，貌似关心地问：“你的病好些了没？天冷还是回屋歇着好。”

    “多谢姑娘上心，已经好多了。”阿妩回她，可眼睛却看着荣灏。荣灏眉微拧，解下狐毛里子披风盖上她肩头。丝丝暖意中有股香，不是他常用的龙涎，倒似宋意如身上的玫瑰香。

    “风大，你还是回去吧。”

    他说话语调有些冷。阿妩脱下他给的斗篷，双手奉还。

    “多谢殿下，阿妩带着御寒衣物，您自己小心别着凉。”

    话落，她再福礼，随后转身离去。

    人只有在乎的时候才会心痛，阿妩见他俩亲昵，不觉得痛只觉得得好笑，没想她副新颜，不出半年就成旧人了。她从青玉手上拿过斗篷披上，想要盖过玫瑰香。她说是还想逛逛，青玉识眼色就先回去了。

    途经玉清池，阿妩不由停下脚步。曾经喂过的鱼儿似知道她来，纷纷游了过来。

    阿妩见之，蹙紧了柳眉，十分歉疚地说道：“瞧，我都把你们给忘了，实在是我的不是，今天没带吃的，明天补上可好？”

    鱼儿游来游去，在她脚下徘徊。忽然一阵轻笑，把它们吓散了。

    “你还会和鱼说话。”

    低沉的声音略带沙哑，似水般流进阿妩的耳里。她转过头，只见一双勾魂蓝眸，深邃得有些忧郁。

    “蓝若。”

    阿妩不禁叫出他的名字，话一出口她立即左右环顾。

    蓝若拱手作辑，道：“姑娘有礼。听闻姑娘病了，不知身子好些？”

    “多谢先生挂念，我已经好多了。”阿妩端庄回礼，一站直又忍不住咳嗽。

    “姑娘真是辛苦，要好好小心才是。鄙人有副良剂，不知能否治姑娘病疾。”话落，蓝若从袖子里拿出一小纸包递给她。

    阿妩打开一看，是滕黄色药粉。她莞尔，随后道了声谢。

    蓝若又道：“姑娘长得像我一个故人，这也真算缘分。若姑娘不嫌，鄙人送见小礼已表心意。”

    话落，他又递上一只锦盒，盒内摆了一副相思豆所成的耳钉。阿妩见之柔了几分脸色，毫无戒心地收下了。

    蓝若低眸看着，眼里泛起笑意，见阿妩要走，他便戏谑：“姑娘难道不给回礼吗？”

    阿妩盯着他的眸子，随后将袖里的纸鹤塞入他的手。蓝若手一收，握住了她的指尖。

    “好冷。”他说，英挺的眉略有触动。

    阿妩把手抽走，嘴角浮起嘲讽似的笑。

    “先生也懂什么是冷吗？”

    她说完转身，离开之时，忽见宋玉峥站在不远处，也不知有没有看到他俩。阿妩微怔，思忖片刻便走了过去。宋玉峥转头看来，一见是她忙绕过石阶疾步到她面前。

    “姑娘有礼。”

    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每个人见到她都是有礼，可看她的眼神却很像无礼。阿妩暗地里打量了他一回，虽说模样不错，可惜掩不了他混风月场的气质。看来他把她当有缝的蛋，迫不及待要叮上一回。

    阿妩半眯秋眸，笑得娇媚，随后欠身福礼，娇滴滴地唤了声：“宋公子。”

    听到这声，宋玉峥的腿软了大半，似乎是硬打起精神，好不让自己倒下去。

    “几天不见，妩姑娘越发俏丽了。如今天寒夜冷，姑娘可得小心。”

    不知是否听错，阿妩总觉他话中有话，她假装不懂，笑着道：“多谢公子，可惜阿妩身子不适，恕不能多陪，告辞。”

    忽热忽冷，弄得宋玉峥二丈摸不着头脑，看她在荣灏面前的妖魅，私底下却是正经。他以为这朵花摘不到了，谁料地上竟然多了块丝帕，他左右相望，见此处无人遍立马弯腰捡起，放在鼻下狠嗅了把，然后偷偷藏到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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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18

﻿阿妩烧退了，可白日里受凉，晚上又病了。服完药刚躺下，青玉说殿下来了，不一会儿荣灏就走进内室，手上拿了几株红茶花。

    阿妩未起身，只是远远地看着他，荣灏抬手打发了众婢，然后走到榻前将花摆至她的枕边。

    “今天刚摘的，你可喜欢？”

    阿妩瞥了半眼，弯起眼眸笑着说：“喜欢。”

    她像孩子，尝一点甜头就高兴了。荣灏本以为会得她冷遇，没料是这样。他坐下，轻抚起她的青丝，她闭上眼，温顺可人。

    当夜，荣灏要在妩苑住下，阿妩赶都赶不走，她说：“我病着呢，你染上可不好。”话落，忙装咳几声。

    荣灏不听，脱去衣袍钻到她身侧，搂上她的细腰。

    “病了倒好，我们一块咳，一块吃药。”

    他凑得近，说着就在她唇上落下轻吻。阿妩扭头，转身拿背对着他。他开始不安分了，手沿着她衣边缝隙如蛇般钻入，然后搓揉起饱满浑圆的香。阿妩一拍，他消停了片刻，之后又蠢蠢欲动。

    阿妩被他黏得烦了，噼里啪啦一阵拍打。荣灏也没生气，压下她的手，抱着她亲了又亲。

    夜清冷绵长，多个人多份暖意，阿妩却睡得没前几天踏实，一直做些稀奇古怪的梦。到了次日清早，荣灏就走了，留下枕边的茶花和一个不留痕的浅吻。

    他不属于她，恩宠不过是过眼尘沙，一不小心搁到眼里便成了泪。阿妩很明白，她闭眸闭心，不让这粒沙掉进来。

    病好之后，阿妩又换上艳装，醉于花间，舞于漫天杏叶之下。长袖如水，腰如柳，无人时她也跳得沉醉。

    也许这是缘分，潘逸时常会见到她，哪怕绕圈避开，最后还是落到她跟前。他不敢和她说话，甚至不敢看她，可是眼睛总不听话，情不自禁地移了过去。

    阿妩似乎察觉到有人，慢慢停步，她回眸看到立在银杏树边的潘逸，不禁莞尔而笑。

    纯真笑颜很像小鱼，潘逸想那副艳皮下的魂说不定就是她，但他不敢靠近，抿嘴低眸，转身往另一条道走去。

    阿妩微微蹙眉，凝住嘴角的笑垂下了长袖，她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像是等他回头。然而他太过伤心、太过失望，最终落寞地离开了。阿妩无奈地笑了，转过身凝住泪，随后轻吟异域歌谣，甩袖舞起落地杏黄。

    可是还有一个人她没看见，那人如狼躲在暗边，目不转睛，伺机而动。他盯她很久了，馋涎这喷香的肉，但是阿妩对他若即若离，撩得他心痒。

    宋玉峥左盼右顾，没见什么人便壮胆走过去。阿妩听到动静，收回长袖转过身，这时，宋玉峥已贴到她跟前。

    阿妩不禁后退，欠身福礼。

    宋玉峥笑问：“妩姑娘怎么在这儿？”

    阿妩练舞不喜人扰，专挑僻静之处，这是府里都知道的事。他这般明知故问，引得阿妩冷笑。

    “我在练舞呢，宋公子怎么会来？”

    “刚与姐夫喝完酒，无意中就走到这处来了。”说着，他抬头辨下天色，再往后边小密林看去。

    “这天快黑了，姑娘还不回吗？”

    “嗯，我这就回去，多谢公子提醒。”阿妩施礼，转身欲走。

    宋玉峥急了，忙跨前伸臂挡住。

    “妩姑娘，你有东西掉了。”

    “嗯？什么东西？”

    宋玉峥见她面露不解，以为她是装模作模便从怀里拿出丝帕，轻挑地笑着道：“姑娘帕子掉了，那天我替你捡了。”

    阿妩看向他手里的帕子，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随后伸出两指捏住帕角，轻轻地抽走。

    “多谢公子了。”

    “嗳。”宋玉峥握拳，将半截丝帕紧攥在手。紧接着，他上前一步，故意凑近道：“姑娘你要如何谢我？”

    他有意无意地摸了下她的手背。阿妩突然沉下脸，后退半步冰冷无情地回他：“公子是个斯文人，该知礼仪廉耻。”

    宋玉峥听后恼羞成怒。先前她还是副狐媚样，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他索性也揭了面具，抓住她的皓腕厉声道：“你别装正经，不就是个陪人玩乐的侍婢吗？”

    “陪人玩乐也得挑人，你不配！”话落，阿妩往他脸上狠狠地唾了口唾沫。宋玉峥怒极，一掌将她掴倒在地。阿妩吃痛轻叫出声，一手捂住腮颊抬头瞪他，媚惑的眼怒中带娇。

    怒气消了，色心又起。宋玉峥心生歹意，他见四处无人就将阿妩拖进了林子里。

    阿妩尖叫，哭打脚踢。宋玉峥见她不老实，就拉下汗巾堵住她的嘴，然后抽了她的长袖，将她双手高举过头牢牢绑在树上。

    阿妩哭得梨花带雨，尖叫都化作闷声，宋玉峥急不可耐解开她的衣结，再剥开里外锦衣，随后将那肚兜吊绳扯开卷到腹处。

    一片冰雪似的凝脂，两点朱红就如落在雪上的梅。宋玉峥眼中起了惊艳，颤着手在上面来回抚。

    “怪不得他宠你。若是我，我也把你菩萨供啊。”说着，他低头含住她半侧香、乳，几乎要将它整个咽下。

    阿妩扭身不从，然而越是挣扎越令宋玉峥兴奋。他将她压牢，解开裤腰露出方寸可用之地，随后剥去她的内裙小裤，硬要挤进去。

    可不知为何，平时威武的口口此刻不中用了，宋玉峥急得满头大汗，一手搓揉套、弄，半晌才稍稍立硬，他也不顾它半软，急急地往她腿间送。突然，两眼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宋玉峥一下子软倒在了阿妩身上。阿妩舒了口气，然而看到解围之人，她怔住了，回神之后连忙扭头，似乎想把脸藏进臂弯里。

    潘逸顿时无措，愣了小会儿后，忙用匕首解开捆住她的绳，再取出塞她嘴里的汗巾。

    “别看，别看……”

    阿妩凄声哀求，忙不迭以手掩面。潘逸立刻站直转身，以背相对。可心里恼火，他忍不住后踢，正好踹中晕死过去的宋玉峥。

    宋玉峥软绵绵地滚下阿妩的身，阿妩急忙爬起穿上衣衫。几声窸窣摩擦，潘逸觉得无比刺耳，他微微侧首，阿妩急切又道:“别……求你！”

    她似乎不想让他看见。听她断断续续地闷泣，潘逸气得咬牙，他不由握紧双拳，真恨刚才没能打死他。

    过了好久，阿妩才将衣衫穿齐整，她忍泪吞声，不敢看潘逸，只轻轻地说道：“求你快走，千万别说出去。”

    潘逸想要安慰，可此时尴尬让人无所适从，踌躇半晌，他便听她的走了，隐藏在暗中的影也随之消失。

    阿妩咬着唇，不禁潸然泪下。她没想到他会来，更没想到他会看到如此耻辱的一幕。

    过了许久，阿妩收住泪，恶狠狠地盯住宋玉峥，重重甩了他两掌。她扯下他的腰带与玉佩，随后起身冲去荣灏的玉楼。

    玉楼院中，福佑见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地跑来，不由吓了一跳，连忙挡住她去路说：“姑娘，殿下不在里面。”

    “滚开！”

    阿妩一把将他推远，两三步冲上台阶，跨过门槛，直往里面冲。

    室里，荣灏正与宋如意打亲骂俏，宋如意坐在他腿上喂他喝莲子羹，眼光余光瞥眼一人冲来，她吓得站起身。

    荣灏微怔，定睛许久才看清来人，阿妩脸肿半边，青丝散乱，衣裙也破了好几处。他还没开口，阿妩便将手中之物扔在案上，差点翻去那盅羹。

    荣灏拎起腰带和玉佩细看，宋如意一见此物顿时白了脸。

    阿妩瞪着红红的眼，一不小心滚落两滴泪。

    “王爷替我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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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我是渣男闪金光第19章

﻿“姐姐救我！你无论如何要帮我这回啊！”

    朝凤轩内堂，宋玉峥俯在地上声泪俱下，他边拿袖抹泪边偷睨王妃神色，见她无动于衷，他又扯开嗓子哀嚎。

    “姐姐，是那狐媚子设套害我的，给我喂了迷魂汤，我……我这次冤哪！”

    话落，宋玉峥咬牙狠甩了自己两个巴掌，一声比一声清脆。王妃扭头，唇气得发白，半晌，她冷冷地嘴里逼出一句话：“宋家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姐姐，好姐姐。”

    宋玉峥跪爬到王妃脚下，吸着鼻子收了泪，委屈地说道：“我只是多喝了几杯酒，一时糊涂，才着了那狐狸精的道。”

    “呸！”王妃打掉攀上膝头的手，瞪圆细眸。“你若身正，何俱妖魔鬼怪？！又怎会着她的道？如今光着屁股在大庭广众下躺着，连我都替你害臊。你什么不好动，非要动他的东西，这次我救不了你！”

    “姐姐……”

    宋玉峥抽泣起来，心肺撞上跌下，后胸勺上的包又开始隐隐作痛。也不知是谁把他打了，醒来之后，裤腰带没了不说，白花花的腚朝着天被风吹得冰凉。更要命的是，原先是在林子里，可不知怎么的，人到了花园，来往小厮都看见了，还被蓝若笑了半天。

    宋玉峥回想那番情景，羞愤交加，自觉得没脸面再呆，若是能走倒也罢了，可就怕逃不过荣灏手掌，万一他恼了，他吃不完兜着走。

    “你怕什么呀？”

    一声轻笑，宋如意从里面走了出来，她随意找处位子坐下，哼笑道：“那女人不过是个下贱的婢。看在姐姐面上，姐夫也不会拿你怎样。难不成他还会为了一个贱妇说话？”

    听她这么一说，宋玉峥稍微踏实些，想想自己是名门望族，背后又有宋氏撑腰，只是玩个侍姬，荣灏又拿他怎么样？

    虽然是这么想，但听到婢女过来说：“殿下来了。”他还是吓得抖擞，赶忙站起身，没料不小心踩到衣摆，往前一跌差点绊倒。

    “你们都在啊。”

    荣灏打帘进来，见三人齐聚，略有惊讶。王妃起身，优雅福礼。宋如意则站她身后，一面弯腰一面朝他递上媚笑。

    宋玉峥慌得言不能、行不能，两条腿直打哆嗦。荣灏像是没看见，摆手说道：“自家人不用那么多规矩，随便坐。”

    话落，他甩起衣摆，正身而坐。王妃从婢女手中接过茶盏，恭敬送到他手边再施礼退下。

    荣灏端起玉盏，拿杯盖轻刮去茶沫，慢条斯理地呷了小口。茶味似乎不错，他又笃定地细品。

    半盏茶没了，荣灏一字未说。宋玉峥冷汗直冒，连背心都湿透了，一根筋就这么吊着，比死还难受。

    品完茶后，荣灏又与他们闲聊，说全是无关痛痒的风花雪月，对那件事半字不提。终于，他像察觉宋玉峥面色不对，十分随意地问他：“玉峥，你身子不适？”

    宋玉峥像被人提筋，差点从椅上摔下，他打个灵激，偻起背来小心揖礼。

    “回殿下，没……没有不适。”

    “那你今天怎么在园子里睡了？”

    宋玉峥一听，几乎要哭出来，膝盖发软就想跪地求饶。

    王妃见之，不动声色，侧首对荣灏笑着道：“殿下，他酒喝多了在胡闹呢。你也知道玉峥酒量不好，平时太随性。这罚也罚过、骂也骂过，就是不长进。我想还是让他明天回去苦习圣训，改掉恶习，免得以后再做出傻事。殿下，您看如何？”

    宋灏听后弯起眉眼，笑得不似平常，薄唇紧抿，似刻意扬起弧度。

    “这也好，年纪轻轻难免浮燥，明天我就让潘逸护送他回去，顺便把荣阳也送走。这小妮子天天死缠着潘逸，都快把人家给生吞活剥。”

    话落，众人像大松口气，面面相觑片刻，不由轻笑起来。

    宋如意故作俏皮，眨着眼睛笑问：“既然荣阳公主这般喜欢他，为何不让选他为驸马？”

    “这可不行，潘家已经定亲了，再说谁受得了荣阳脾气。”话落，荣灏端起茶盏浅抿。趁此，宋如意朝宋玉峥挤眉弄眼，就因说中荣灏不会罚，她分外得意。

    “不过，荣阳一个姑娘家独自回去总不方便，干脆让如意和她一起回。爱妃，你说可好？”

    片刻欣喜被这句惊语打散了。宋如意一怔，紧接着脸色惨白，不敢相信地大睁双眼。荣灏视若无睹，根本就不往她这处瞧，宋如意又马上抓住王妃衣袖拼命摇头。

    王妃沉默半晌，将臂上的手硬拉开，随后抿起嘴笑着道：“就照殿下意思做。”

    “姐姐！”宋如意惊呼。王妃立即收起和颜悦色，回头狠瞪她一眼。宋如意明白了，她含泪把后面的话吞回腹里，蔫头耷脑坐在那处。宋玉峥见此，心虚地缩起脖子一动不动。

    茶喝完了，侍女再添，荣灏摆手拒绝，然后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你们明天还要赶路，早些歇息吧。”

    说罢，荣灏转身。王妃稍稍拧眉，似有挽留之心，可是见他毫无此意，她便起身送他。

    两人一走，宋如意就哭了起来，抬手就对着宋玉峥一阵狠捶。

    “都是这你色中饿鬼！害得我好惨！害我好惨！”

    宋如意越打越来劲，越哭越伤心。宋玉峥也只好让她打，然而被打得痛了，他又不甘心，下了狠手把她推开。宋如意跌坐在地，不禁掩面痛哭。王妃进来见这场面，一言不发去了内室。

    **

    夜来风急，妩苑内却门窗大开。荣灏踏入门内不禁打个冷颤，忙唤人来掌灯。阿妩正坐在栏边，仰头望天。今夜无星无月，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荣灏走上前，贴着她坐下。阿妩转过头，不肯看他。好不容易，荣灏把她的脸扳了回来，却见她泪眼朦胧，哭得无声息。

    心似乎被揪了下，他情不自禁将她抱入怀中，温暖这冰冷身躯。阿妩没问：“你替我作主没？”她故意沉默，好让他自己去想。□□灏没说半字，只是这般搂抱着，陪了她一夜。

    次日清早，宋家兄妹以及荣阳公主在潘逸护送下离了辽城。荣阳不知宋家发生的事，只以为自己贪玩惹恼了哥哥。好在有潘逸陪着，她便一路高高兴兴，磨他玩耍。

    宋玉峥灰头土脸，宋如意又是哭哭啼啼，吵着闹着要宋玉峥赔他个金龟婿。

    宋玉峥说：“谁让你自个儿贴过去？这也能怪我？等回了都城，我去见个姐儿，她自有办法。”

    宋玉峥指的“姐儿”自然是风月场上的女子，骗男人有一套，宋如意想自己是哑巴吃黄莲，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一行人行了几日，渐渐淡忘了那件糗事。宋玉峥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开始拈花惹草，每到一处便往烟花柳巷里钻。

    可是潘逸没忘，他永远记得宋玉峥干得龌龊事、记得小鱼痛苦惊慌的脸。他恨之入骨，见那姓宋的吹嘘风流韵事，他就恨不得将他嚼碎吞肚里去。

    某天，宋玉峥喝醉酒与两个地痞吵了起来，酒馆掌柜好不容易把他们拉开，刚开始还没什么事，谁料宋玉峥晚上回客栈时，被人套了麻袋一通爆打，打得他哭爹喊娘，去掉半条命。第二天才被人发现躺在臭水沟里，身上折了好几处。

    事发之时，潘逸说自己在客栈保护荣阳公主，不知道宋玉峥出事。虽然荣阳公主睡得死沉，但她一口咬定小潘子在保护她，没空伺候个大男人。

    公主自然比宋玉峥精贵。宋如意见堂兄半死不活，哭得伤心，可只能怪他品性不好，惹到了扫把星。宋玉峥被这般狠收拾顿，终于变乖了，之后如何都是后话。

    胞弟被袭之事没多久就传到了王妃耳朵里，她听到人活着，不禁松了口气，似乎是早就预料会有此劫。

    习完早课，喝了盏茶，王妃便对婢女说：“把妩姑娘请来，我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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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我是……我是第20章

﻿朝凤轩来人时，阿妩还未起身，妩院的门关得紧，丫环也见不到半个。嬷嬷寻不着人，心生气闷便站在门处叫嚷：“怎么这么没规矩？夫人想找人去呢，半个人影子也不见。”

    片刻，青玉姗姗来迟，见她恭敬施礼。“嬷嬷莫嚷，殿下在里头呢，他下令不得有人扰。”

    嬷嬷听后，舌头一转，把恼怒的话吞回肚里，接着她又阴阳怪气地笑道：“都日上三竿了还没起呢？你家姑娘也真会磨人。”

    青玉机灵，只道：“这不是遇上事了这才般的？姑娘都病了好多天了。夫人能想着她，也是姑娘福气。”

    听到这话，嬷嬷不再搭口，交待几句后就走了。回到朝凤轩，她将所见所闻加油醋地说了一通。王妃听了也不生气，翻着《女儿经》品着香茗，安静地阿妩过来。

    阿妩到朝凤轩已是晌午，她一改昔日浓妆盛服，穿得素雅干净，脸上脂粉未施，乌墨般的发绾在头心，以玉钗束起。

    她欠身请安，王妃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溜了一圈，随后笑笑道：“姑娘果然好模样，若我是男儿身想必也会喜欢。”

    阿妩勾下唇角，回道：“夫人见笑了。阿妩空有皮囊，自然无法与夫人相比。若夫人是男儿身，怕对阿妩也是逢场作戏。”

    她说得很轻，没有半丝嘲讽之意。

    王妃的笑晦暗不明，盯着阿妩似在琢磨，过了半晌，她抬手道：“你坐吧，今儿个有空我们好好聊。”

    话落，婢女端来香茶糕点。阿妩直身坐定，然后朝王妃看了眼。她温柔和善，哪怕生气，脸上也找不到怒影。不过阿妩嗅得出来，一进这朝凤轩，她就闻到了深藏不露的阴气。

    内室忽然静了，茶盖轻磕声就像挑紧心弦的指。王妃喝完香茗，轻放玉盏，随即拿过贴身侍婢里中的绢帕，优雅地压下嘴角。明艳的脂胭半点未化，她一颦一笑都如《女训》上所列的规条。

    “细细算来，殿下来此近两年。当初只因婉儿体弱多病，我不敢让她长途跋涉，所以留在都城。如今女儿大了，天天喊着找爹爹，我想一家团圆多好，可没想来到这里，还不如留在那处。”

    她莞尔而笑，其中哀怨不道也明了。

    阿妩低头，两指搓碾长生果上的红衣，看它如雪般落上裙摆，随后又利落掸去。

    “夫人，您多虑了。阿妩只是问王爷要了样不起眼东西，等这东西到手，阿妩自会走。”。

    王妃细眸中闪过一丝惊讶，接着便问：“什么东西？”

    她乱了阵脚，少了高高在上的味道。阿妩轻笑，那双泛出琥珀金色的眼，就如沉淀千年媚骨的妖眸，媚惑得让人发寒。

    “不能告诉你。”

    淘气俏皮的笑似在挑衅，王妃半眯起细眼，怒意深匿其中。过了片刻，她深吸口气，慢慢恢复常色。

    “既然如此，我们也算是同宅子的人，那两姐妹向我表了心。可你，我该如何信？”

    阿妩直勾勾地看站王妃，思量小会儿，道：“夫人您想让我做什么直说便是。”

    闻她此言，王妃默不作声，而是拿起玉盏品起香茗。贴身近婢会意，替她开口道：“夫人身子虚，医士说最好拿人间至珍补。”

    “人间至珍？”阿妩凝眉思忖。“人间至珍，不外乎千年人参万年龟，还有……紫、河、车。”

    听到“紫河车”三字，王妃眼露笑意，随后放下玉盏，柔声道：“不要这么多，一样既可。”

    她话音刚落，侍婢就将一巴掌大小的锦盒交于阿妩，还未打开就能闻到股浓烈麝香味。

    侍婢说：“这是夫人赏姑娘的香囊，姑娘可得好好收着。”

    阿妩问：“夫人什么时候要呢？”

    王妃笑着回道：“当然越快越好。”

    说完这番话，她起身回内室，阿妩见之福礼送安，没过多久，她就听到里面传来银铃般的笑。那是荣婉的笑声，天真无邪，未经尘世侵扰。阿妩不禁在想：能有这样的笑真好。

    侍婢将阿妩送出出朝凤轩，在她离开之前，侍婢又叮嘱几句，说是那胡姬好些天未出门，让她多看看去。阿妩心领神会，欠身道声谢后就走了。

    出了月牙门洞，弯过紫竹小径，阿妩又走到玉清池边，她把手中几粒长生果咬碎投入池中，不一会儿，鱼儿争先游来夺食。飘在池上的几点红立马被另一簇艳色吞噬干净。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每天喂它们吃，它们就懒得去找食了。”

    听到这声音，阿妩微顿，随后装作无视，将最后一把食洒入水中。

    “池子里的鱼能找什么食？还不是每天等人喂？”

    说完，她拍去手上碎屑，转身将身后人甩远。

    蓝若未起怒意，依旧笑得温柔，他跟其身后，在她经过寿山时便抄上近路，绕到她前面。

    “妩姑娘为何走得急？鄙人还想问下，你的伤如何？”

    阿妩一听顿时沉下脸，手高抬似要往他脸上掴去。纤纤柔荑在半空中停了半晌，终究没打上他天人般的颜。

    蓝若看着她，蓝色的瞳更加深邃，就如深潭能将人的魂吸进去。他说：“姑娘别生气，那日既然有人抢先跑来，我也不方便出手，你说对吗？”

    “先生说对就是对，先生说错就是错。”

    阿妩抛出一句，随后挑起柳眉，伸出玉指勾引似地往他胸口轻点。

    “不过先生得小心，这里千万别被鬼吃了。”

    她笑得妖媚，话落便转身行远。蓝若莞尔，抬手轻抚去胸口那点印迹，瞥了眼那抹略微削瘦的背影。

    **

    荣灏在妩院呆了半晌，久久未等到阿妩。无聊时，他便提笔画了副美人图，画了大半觉得不如蓝若画得好，横看竖看总少些韵味，他不甚满意，拎起来撕了个碎。阿妩进门正巧看见。

    “怎么又撕了？画得不好？”

    阿妩边问边捡起几片碎纸拼凑，只见画中美人只有口鼻没有眉眼。她轻笑，说：“为何不画眼？”

    荣灏冷哼一声，道：“画不出来。”

    他就像小娃使性子，等着阿妩来哄。阿妩却未理。她把碎纸扔去，然后将一只锦盒摆于荣灏面前。

    荣灏拿起打开看了会儿，问：“这是什么？”

    “这是有人给我的宝贝。我用它和你换。”

    阿妩抿嘴，笑得俏皮可人。荣灏心生欢喜，将她拉入怀里搂紧，左右轻摇。

    “怎么个换法？”

    “我用你骨肉性命来换恶徒消息，这样可好？”

    阿妩声色如常，不过她一说完，荣灏僵立，环抱着她的双臂突然卡紧。

    阿妩不以为然，她轻靠他的胸膛，两手缠上他的脖颈，流露出鲜有的温柔蜜意。

    “那胡姬怀了身孕，有人不想要，不过我想殿下定是欢喜。所以我保你的骨肉，你告诉我消息再放我走，这笔交易你可赚呢。”

    荣灏沉默半晌，突然发出一声悚然哼笑，他伸手轻捏把她的腮颊，一双凤眸如深井，漆暗得反不出光。

    “你怎知我定是欢喜？你也不想想，生出个黄毛，那有多骖人。再说这是后院里的事，我不方便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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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我是忠犬出没的第21章

﻿“你怎知我定是欢喜？你也不想想，生出个黄毛，那有多骖人。再说这是后院里的事，我不方便管。”

    阿妩心里咯噔，这一招棋似乎下错了，她暗自思忖，随后又笑着道：“王爷究竟想怎么样呢？我当初以为王爷一诺千金，而如今该吃得吃了，该占得也占了，莫非要拖到我年老色衰才肯告诉我？”

    “不用。”说着，荣灏将怀中人儿抱紧。“你替我生个娃就好。”

    阿妩一听，愣了半晌，紧接挣脱开他的双臂，毫不忌讳地咯咯直笑。她拿起案上麝香粉在鼻下轻嗅，然后又摊在他面前，哭笑不得地皱起眉。

    “难道你想把我扔进兽笼子里争个死活？”

    荣灏抿嘴，笑而不答，凤眸中流出的狡黠之色意味深长。

    “那好。”阿妩将锦盒重重地往案上一扣。“我会去和夫人说，我要为你开枝散叶，让她往后多照顾我。”

    语毕，阿妩转身，荣灏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又将她拉入怀中。阿妩扭身推打，不肯就犯，情急之下，她一口咬上荣灏胳膊，直到他疼得松手。

    “你闹够了没？！”荣灏盛怒，手捂痛处，连退几步。

    阿妩冷声哼笑，扭头避开他狠厉目光，而没多久她的眼眶却红了。

    “那里有闹？你的心太多不够分，我在替你省事呢，不求别它也不求你钟情。你倒好，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说是在乎，可做出的事又是如何？”

    她嘴上倔强，樱桃般的口嘟起，而泪却懦弱地掉下，就如珍珠大颗滚落。

    荣灏柔了眼色，紧接着眸子里又多出几分疑惑。或许他是心疼了，走上前温柔地拭去她颊上的泪珠，半怜半恼地轻弹了下她的鼻尖。

    “你这是在吃哪门子醋？我什么地方骗你？我待你还不够好，你非要急着走？”

    “你待我哪里好，我想要的东西你一样都不给。”

    阿妩侧头避开伸来的手。荣灏又明知故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谁是害我家的凶徒。”

    阿妩说得认真，大睁着兔子似的眼，就像小娃儿般直勾勾地看着他。

    也许越清澈的眸，越能反出他的内心。荣灏见此，似乎觉得自己亏欠了她什么，经过一翻深思熟虑后更道：“就算我告诉你，你也没办法报仇。”

    阿妩不懂，问：“为何？”

    “因为离得太远，如今你不可能去。”

    说到此处，阿妩这才恍然，如今天下唯一去不得的地方便是周国，原来杀人放火的凶徒是在周国。

    阿妩面露困惑，像是没想到这个答案，纠结半晌之后她皱眉苦笑，连连摇头。

    “怎么会呢？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荣灏不语，因为他也没想明白这是为何。

    阿妩咬住下唇，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狠命得几乎要扯断。

    “你替我报仇，你要替我报仇！你替我去打他们！”

    她似乎失了神智，满眼只剩下恨。

    “既然你说你喜欢我，那你就做给我瞧！”

    荣灏蹙眉，嘴边勾起一抹笑，似嘲非嘲。

    见他这副神情，阿妩明白了，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与强国为敌？在燕灏眼中她只是众莺燕里的一只雀儿。

    阿妩无力松手，噙住泪忍着痛朝他一笑。凄艳的脸白如霜雪，几分倔强几分不甘。荣灏似有不忍，他吻上她的眉心，如往常那般哄她。

    “你不是还有我？放心，我定会好好待你，忘了糟心的事。”

    别人的话或许能信，而他的海誓山盟定是一文不值。阿妩也没去想他所说的真相是否掺假，她只是浸在失望里，一时半会儿回不了神。

    而后，荣灏拿了证据给阿妩瞧，废墟上的刀痕、还是焚埋尸首的手法，都不是一般人所能为。他像是证明这次没撒谎，就为了让阿妩留下。阿妩信了，可接着就在想如何离开这个笼子。对她而言，荣灏已经没有用了，到该走的时候了。

    **

    宋玉峥遇袭，休养大半月才重新上路。回到都城后，潘逸就将公主送回王宫，再把宋氏兄妹安排妥当。得了空闲，他才回家中探望父母。

    听到儿子回来，潘母喜不自胜，安排厨子做拿手菜，又取出刚缝的新袍。就等儿子一到家让他享清福。

    虽然潘氏不能与王族相比，但也是荣国名门。潘逸回家自然是公子哥待遇，里里外外都被人哄着。

    两年不见，他清瘦许多，原本白皙的肌肤如今晒成蜜色，身子也结实了。潘母看了一会儿就心疼，不由拿帕抹泪，道：“唉，我们潘家也算命不好，怎么你就跟了这个祖宗？吃喝玩乐，不学无术，还不讨陛下喜欢。瞧，这派去那处偏地，这辈子怕也翻不得身了。”

    说着，潘母又掉泪。潘逸为难皱眉，哭笑不得地说道：“娘，你想多了。我在那处可好，还能时常跟着二叔学。”

    “好什么？蛮子进来，我心都跳出嗓眼了！我得让你爹和陛下说去，马上让你回来，也好成了与庄家二姑娘的婚事。”

    “娘！我还小！”

    潘母听他咋呼，便翻他个白眼说道“小什么？与你同读的王生儿子都生了，你也不快些开枝散叶？我们潘家就有你这一根独苗，难不成你要急死你爹？”

    “娘，但你也不能逼死我呀，一回来就说这事，早知我就不回来了！”

    话落，潘逸气呼呼地甩袖走了。潘母不死心地追上前，又拉住他絮叨大半个时辰，比如庄家姑娘貌美、知书达礼；又比如潘家与庄家是世交。潘逸干脆两眼出神，心里不禁想着那夜月下的影。

    到了晚上，潘逸好不容易清净，他透过缭绕雾气望着案上灯影，忽然之间觉得这样也好。或许他就该听从父母之意娶妻生子，忘却那林中的雀，水中的鱼儿。可每当要把她抽离，心就疼得叫唤，仿佛再用力点就会死。他受不了疼，只好放手，然而搁在心底却是那么的沉甸甸。

    潘逸深吐口气，双手掬起木桶里的水浇在脸上，忽闻一声“咯吱”，似乎有人进来。他一吓，忙把整个身子缩到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谁呀？”潘逸探头叫了声，之后又赶忙缩回去。不一会儿，就见一丫环捧着布巾，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我奉夫人之命来服待公子。”

    雾气中，那张清纯的脸通红，像是被这热蒸的。小丫环羞怯地瞥他一眼，然后偷偷地笑了。

    一连串水泡卟卟卟地冒了上来。潘逸憋不住气了便从水里拨起身，两手挡在胸前。

    “不要了，你回去吧。”他也是羞红了脸，心想大概是娘嫌他冥顽不灵，就放个丫头进来。

    “不行，夫人会骂我的。”

    小丫环边说边将布巾递上，正巧凑近把潘逸看了个干净，见他模样异常俊俏，她心生欢喜，紧接着卷起衣袖，殷勤地要帮他擦身。

    潘逸吓着了，忙躲开伸来的手往水里钻。丫环睁着大眼，掩嘴轻笑，缭绕雾气中竟然与小鱼有几分相似。

    潘逸微怔，不禁迷惑，难道太想念一个人，她就会来吗？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丫环不悦地撅嘴，说：“公子两年没回家，就把翠翠忘了。以前我们还在院里抓过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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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我是无法上传的第22章

﻿原来她叫翠翠，可是潘逸仔细想都没记起这个人。不过翠翠记得，爱笑的小少爷喜欢呆在院里抓蛐蛐，逮到一个两手小心地拢着，生怕压坏它似的。

    翠翠弯眸，再次伸出嫩手。这回潘逸没逃，而是愣愣地看她的手指探入水里，轻触上他胸口的箭疤。

    “怎么伤在这块要命的地方？”

    翠翠蹙眉，貌似心疼。不知为何，潘逸的心也开始隐隐作痛，他像是极害怕，突然拍开她的手，然后拉来布巾将自己裹住。

    “你走吧，去和我娘说别再叫人来了。”

    他莫明气恼，语气也颇为冷漠。翠翠自觉被人厌恶，咬着唇悻悻然走了。

    之后，潘逸也没心思赖在水里，匆匆擦干身子就去睡了。或许潘母知道他不高兴，就没让人来烦。

    夜深人静时，三下更鼓声格外清晰。潘逸辗转反侧又从榻上爬起，走到窗栏边望着那轮清月。十月底的寒夜，他只穿了单衣，风刺过来，他似不觉得冷，依然看着那片银霜，想着见不到的人。他想，若是月儿能够说话该多好，他定会托它递去思念，告诉她“我很想你。”

    可惜月无心，风无情。倘若风月有意，它们也定会告诉他，千里之外的人儿此时也在月下，手里紧攥着他送的梅花簪。

    那里的风比都城还大，阿妩坐在窗边半宿，抬头仰望着那轮月。她穿得单薄，瘦弱得似要随风飘走，连青玉见了心疼，小心翼翼捧上披风替她盖好。

    “姑娘快去睡吧，不早了。”

    阿妩摇头，婉转叹息。白日里她听说胡姬的骨肉没保住，流了好多血，晚些时候连人也去了。偌大的宅子，一个活人这么走了，半点哭声都听不到。

    阿妩不禁问青玉：“你在王府这么久。听说过有人死吗？”

    青玉低头不答。

    阿妩又问：“你说过了这个冬，王爷还会到我这处来吗？”

    青玉为难地蹙眉，轻声回她：“王爷这么宠姑娘，自然会来。”

    听了这话，阿妩咯咯地笑了，仿佛听了个极好笑的笑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突然，她似被呛着了，猛地咳嗽起来。青玉忙端水送上。

    “姑娘，你也别多想，如今姑娘的福分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闭眼受着就好。”

    阿妩喘定，俏皮地吐下舌，随后道：“我也觉得自个儿福气好，明天你就替我备身艳点的衣裳，我要去找王爷。”

    青玉点头，正当要走，阿妩又突然拉住她。青玉被冷冰的手冻到了，忍不住缩回去，之后她自觉不妥，又把手伸出来。阿妩便将一枚玉戒塞到她手里。

    “明日麻烦将此物交给蓝若公子，千万别被人知道。”

    青玉一愣，半晌不能动。阿妩朝她眨眼，狐媚似地笑道：“我信你。”

    青玉不自觉地抿起嘴，将玉戒紧握在手，她思量半晌才点头答应，之后便小心退下了。阿妩走身回到榻上，然后从枕下摸出紫砂瓶。她轻晃瓶身细辨声音，这瓶里的药快没了。

    胡姬不过死了两日，荣灏就忘了这回事，一如往常穿梭与花叶中，还从外面带回个青楼女子。

    阿妩在园中找到荣灏时，他正与那女子亲昵。那女子样貌丰腴，又艳又俗，也不知荣灏怎么了，突然就喜欢上这样的调调。

    “哎哟哟。王爷，你下手可轻些，身子还疼着呢。你这般使劲，晚上我可伺候不了你。”

    女子将床第之事嚷得响，不光是侍从，连十步开外的阿妩都听见了。阿妩忍不住捂嘴轻笑，那女子回头正好瞧见，之后便酸溜溜地开口：“哟，王爷，您瞧谁来了？”

    荣灏听后也侧过头。阿妩正款步走来，翠色绵袍垂地，金银粉鹅黄披帛迤逦于身后。她手中提了只缕空竹篮，里面摆了几朵半枯的花。到了荣灏面前，她欠身福礼，鬓间流苏垂于眉侧，微微打摆。

    “给殿下请安。”

    那女人依旧坐在荣灏腿上，鼻子哼气冷笑一声。

    阿妩不气不恼，打趣似地说道：“殿下也不怕腿被压折了。”

    听了此话，荣灏笑出了声，随后就将女子打发了。见到篮中残花，他不禁问道：“你在做什么呢？”

    阿妩低眸笑了笑，说：“这些花都是我以前养着的，看它败在泥里心疼，还不如拿去晒干做成香包。”

    “这个怎么做？”

    荣灏随手拿起一朵，阿妩连忙把它抢回摆篮子里，嘟起嘴故作愠色。

    “这朵快散了，别碰它。”

    见他们眉来眼去，那女子起了醋劲，也学阿妩模样嘟起厚唇，走到荣灏身侧拉他的手。

    “王爷，奴家累了，咱们睡会儿去。”

    阿妩噗哧笑出了声，随后福礼说：“不扰殿下了。奴告退。”话落转身，走得干净利落。

    回到苑中，阿妩洗了花瓣让青玉帮忙去晒。刚刚坐下，荣灏就来了。听到动静，阿妩仍半倚在贵妃榻上绣着香袋。

    房内燃了兽首铜炭炉，清雅淡香悄然四散。荣灏打帘进来，帘风正巧散了兽口冉起的白烟，朦胧之中就见她娴静坐着，青丝如墨，素颜如花。

    阿妩抬头，见到门边人莞尔一笑。荣灏等不及她起身请安，便两三步上前把她抱上。

    阿妩不推脱，眼露笑意戏谑：“殿下是油的吃太腻，所以想来尝尝瘦的？”

    荣灏没搭理她，灵巧地剥去她的外袍，将她胸抹拉扯在地。他烫得似要化了，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阿妩没准备好，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河蟹。

    疾风暴雨似的一场欢爱，阿妩被猛浪打得头昏目眩，她就如一叶小舟随他起伏，冲上云霄后又坠落沧海，几番轮回反反覆覆。他兴奋得绷紧身子，俯身撕咬啃噬，仿佛饥渴了许久，就在等这么一顿饱食。

    “你是为我而生。”他在她耳边喃喃，霸道得不容反驳，犹如铭印抓出几道指印。

    阿妩被他弄疼了，推着他的肩让他停下，他偏偏加重力道。

    洁白身躯如舒展的枝向后半拱，乌丝如瀑撒在水仙纹的织锦毡上。落入他眼中的美百般难描。

    这么大的动静，整个王府都要听见了。荣灏无力地软倒在她身上，松了筋骨舒爽得发颤。阿妩扭身让他退出去，他不肯，就这般交合静待了半晌。

    他伏在她的胸口就如同婴孩，嘴衔上一点丹红吮吸轻咬。阿妩两手轻抱，暖着他的贪念，此刻，她眼神茫然，空虚得只剩一具壳。

    “我不喜欢她。”她轻捋去黏在他额前的几根碎发，唇贴上他的耳鬓。他似受了蛊惑，低声回道：“我马上把她赶了。”

    此话一出，还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那女子又被送回了青楼，前后不过一天的福气。

    荣灏算是对阿妩百依百顺，之前甚至替她送去麝香粉，来迷王妃的眼。云雨之后阿妩便将仅剩的两粒丹吃了，她就在想：若是不幸怀上了，可能就出不去了。

    然而就算她没怀上，有人也不想放过她。次日清早，朝凤轩的嬷嬷气势汹汹地冲入妩苑，大声吆喝说要带阿妩去见王妃。

    阿妩衣衫未整就被几个婆子押着去了。王妃见她冷笑，随后将一枚玉戒放在案上，柔声轻问：“你可将此物送给过蓝若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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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我是精彩转折的第23章

﻿玉戒是信物，特别在荣国男女订情都以玉戒为誓。阿妩看着通透翠绿的戒默不作声，嬷嬷盛气凌人，一把将她推倒，指着她的鼻子大骂。

    “下贱的小娼妇，你以为燕王府是什么地方，能容你搞得乌烟瘴气？!”

    阿妩冷笑不答，随后看向王妃轻问：“夫人，你不信我？”

    王妃饮着杏仁茶，似答非答地笑道：“你做出的事让我如何信？”

    话音刚落，嬷嬷歪着鼻，横眉竖目，卷起衣袖冲上前狠甩了阿妩两掌，之后便骂咧道：

    “你不过是奴婢身份，怎敢与王妃这般说话。王妃好心肠不治你，别以为我老婆子不敢！今天不把你打个半死撵出去，真是对不起这个燕王府！”

    “谁口气这么大，敢随便撵人？”

    一个男声蓦然响起，听来懒散。众人大惊回望，只见荣灏缓步走来，神色冰冷淡漠，对底下施礼众婢视而不见，径直走到王妃跟前。

    王妃施了个眼色，嬷嬷缩脖畏避。紧接着，王妃起身端庄行一大礼。

    “臣妾不知殿下会来，未能相迎还望殿下恕罪。”

    王妃欠身，众人皆跪。偏偏阿妩坐在地上不起，散下的发髻掩住她半侧面容，荣灏只见她长睫轻颤，也不知是哭是笑。

    “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阿妩问王妃。

    王妃为难地蹙起修眉，抿嘴莞尔道：“本不想惊动殿下，可前几日有人说，见妩娘与蓝若在寿山，举止颇为亲密。原先我不信，而昨天正巧见到青玉去了蓝若住的院子，拉来一问，她说去送东西，至于送什么又支支吾吾不肯说。谁想会是这个……”

    说着，王妃就将那枚戒交于荣灏手中。荣灏低头看了半晌，冷笑起来。

    “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小妩，你起来吧。”

    阿妩听后便站起身，脸上虽印了两枚掌印，但也没露委屈模样，她的笑不露痕迹，而王妃却嗅到了，暗地怨恨着。

    “不过是一枚戒指，爱妃也劳师动众了些。此物是我送给蓝若，没料一时搁在妩苑里了，所以就托小妩去送的，事先没交待也是我的不是，让爱妃费心了。”

    王爷头顶碧连天，竟然还笑着说自己送玉戒给男人，也不知是玩女人玩腻了，干脆寻上男人，还是故意坦护阿妩。总之，无论哪种，都让王妃呕血，不过王妃也算隐忍高手，听了这番话点头笑。

    “看来是我错怪妩娘了，妩娘也莫怪罪，这府里妖魔鬼怪多，不得不防。”说着，她轻拍起阿妩小手，和颜悦色。可转眼又冷声说道：“青玉失职，理应受罚，照我看杖打五十撵出去才是。”

    阿妩听后半天不语，思量一番才委声道：“夫人，这都是阿妩不好。我替青玉求情，望夫人网开一面。”

    她楚楚可怜，石头也软了心肠。荣灏站在原处不发话，王妃偷睨他的神色，暗自思忖，紧接着温柔笑道：“那就依你的，这次饶了她，但不可再有下次。”

    话罢，王妃手里收了把劲，眼中厉色一闪而过。阿妩勾唇浅笑，看她的眼神就如初生婴儿清澈无邪。

    王妃心里一颤，不禁松了手，这妖比原她想得厉害，一时间她又没了主意。

    忽然，内室传出两声虚弱的咳，紧接着听见几声嚷嚷。荣婉又病了，王妃眉头紧皱朝荣灏施礼，说要进去看下婉儿。荣灏终于露出慈父模样，似乎对女儿的病很上心，此时的阿妩又成了陪衬，默默地看着这对夫妻入了内室。

    阿妃平安无事回到妩苑。一进门，就见青玉哭哭泣泣地跪在地上，她说：“姑娘，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他们会盯着。”

    “别哭了，夫人原本是要你命的，我替你保住了。”

    阿妩说话不似平常，口气生硬，神色也有些冷。青玉心里咯噔，目光不由闪烁。

    “青玉，你说我还能信你吗？”

    阿妩直勾勾地看向她，目光如剑刺穿了她的伪。青玉脸色刷白，抿嘴发颤，过了小会儿，她俯在地上，委屈地哭道：“姑娘，我也是没法子，我们家老小都靠我养着，我真的没办法。”

    阿妩无奈地笑了，蹲身伸手摸摸她的头心，柔声说道：“我也是有家的人，知道你的处境。不过你可得记牢，你的主子已经不要你了，你欠我一条命呢。”

    悦声如水淌进了青玉耳中，可青玉却害怕起来，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

    “姑娘，我再也不敢了，姑娘你就饶我这次吧！”说着，她又连忙指天起誓。“从今往后我定会好好待姑娘的，决无二心。”

    阿妩像是没听到，起身走进内室，纱帘放下那一刻，青玉隐约听见。“别忘了，你欠我的……”

    虽说这事算过了，但府中依旧暗潮汹涌，蓝若呆不下去就向荣灏请辞。荣灏本不想放人，更何况阿妩的事弄得难堪，他这样一走，真有点像奸夫逃逸。

    蓝若哭笑不得，只道：“实不相瞒，鄙人在此不方便，更何况我做惯闲云野鹤，不会久留一处。哦，多谢王爷盛情，每天让人来送这么多东西，我实在不好意思收。”

    说着，蓝若拿出一锦盒，盒里都是钗簪花戒的女人玩意，其中有几样眼熟之物，比如双春的金钗，芙蓉的玉镯。荣灏不但冠绿，连脸也绿了，他忙不迭地将蓝若打发走，以免他多事。

    蓝若走后不久，荣灏腻了双春姐妹和昔日黄花，全将她们卖了或送了。想走的人没有走成，不想走的人偏偏都走光了。或许荣灏看穿了阿妩的计，所以没信别人鬼话。如今的燕王府除了王妃，之后便是阿妩。或许是占独宠，阿妩日渐乖张，稍不顺心就摔壶扯帘，直到荣灏来哄。

    荣灏抱着她，皱眉苦笑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想要夫人头上的凤钗，你给不给？”

    荣灏不答，她嗤笑一声，又追问道：“既然这个给不了，那你替我去打周国，帮我家人报仇。如何？”

    荣灏又不答。她所要的东西，他一样都给不了，也不会想法子给。阿妩只是笼子里的鸟。

    **

    光阴如梭，转眼一年将过。潘逸想过完元宵就回平洲去，没料又被拖了几天。潘家上下都在筹备他的婚事，想要选个黄道吉日正式上门定亲，好过些时日八抬大轿把人娶回。

    潘逸骑虎难下，推不了也逃不开，他只能说：“边防吃紧，时有敌偷袭，待天下太平，再谈婚论嫁也不迟。”

    未来岳夫听他这番话，大拍扶手直竖拇指：“果然有志气。潘兄，您真是教子有方啊，哈哈哈哈……这样吧，如今我姑娘还小，我们就相定三年之后，潘兄您看如何？”

    逃得了初一，逃不过十五。结果潘逸还是被定下了，成亲只是早晚的事，他懊丧却也无奈。

    三月的天越往北越冷，途经辽城时，潘逸突然想去看看，他不肯承认是为了小鱼，只觉得到了荣灏地盘理应拜访。想着，潘逸调转马头，然而行了一半路，天就下起雪了。先是小粒，后是鹅毛，天色将暗，雪也是越下越大。不得已，潘逸就找镇上的客栈住下。

    如今两国不交好，曾经的商贸小镇也萧条了，走在路上鲜见人影。一入客栈，掌柜笑迎上来，殷切问道：“官倌，是想住店呐？”

    潘逸点头，随后放下肩上包袱坐下。“肚子饿了，掌柜，麻烦先来壶好酒，再炒几样热菜。对了，还要切盘羊肉。”

    “哎好！”掌柜连连点头，紧接就先端来烧酒和羊肉。“这鬼天气冷，官倌您先慢用，马上给您上菜。”

    潘逸笑着道了声谢，随后端起酒壶喝了口热酒。黄汤入喉，顿时驱了不少寒气，潘逸又夹了块羊肉放嘴里，正当惬意之间，只听“砰”的一声，门似被撞开了，一股冷风直往里灌。

    “哎，这位官倌，您是搭伙还是住店？”

    那人不语，玄色斗篷包裹得严实，潘逸好奇便探头往那处看去。想来外面雪很大了，来者身上都覆了一层白，连鞋子都白了。不过潘逸定晴一看，才发觉他没穿鞋，脚上只是双灰白织袜。

    那人咳嗽了两声，听来是个女的，潘逸只觉得耳熟，不由微愣，可转眼一想，她怎么可能会在这儿？

    “哎哟，姑娘，这可不值钱，如今世道不好，您别笑话我们这小本生意。”

    不知怎么的，掌柜嚷了起来，像是把什么东西塞回那人的手。潘逸越看越觉得像，情不自禁站起身走了过去。

    “掌柜，外面天冷，若是她钱不够，我替她垫上。”说着，潘逸将一枚碎银递上。

    那人听后不禁一怔，低头藏脸转身走了。这般一走，潘逸顿时认出她来，忙伸手抓住她的腕，情不自禁地叫了声：“小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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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我是忠犬卖萌的第24章

﻿小鱼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她想逃，却挣不开潘逸的蛮力。在这大雪寒夜，透风的门旁，两人僵持了许久。掌柜见状也不好意思开口，便知趣地走了。

    “小鱼，我知道是你！”

    潘逸又上前几步，手不自觉地收紧。她竟然这般瘦弱，隔了几层衣，他都能将她的腕轻易圈住。

    小鱼没答话，甚至连头也没抬，帽兜在她脸上投下一片影，掩住了她的眉眼与神色。

    无意间，潘逸触到了她的手，冷得赛过寒月里的冰石，她身上没半丝人气，除了冰雪便是冷。

    “掌柜，先腾间上房！”

    潘逸不容分说，将挣扎的鱼拉近。掌柜闻后半睁半闭，马上命小二掌灯引路。小鱼不肯跟他走，又是拉扯一番。潘逸也不顾众目，把她扛在肩上走上楼。

    老旧的木梯咯吱作响，豆大的烛光也只亮了方寸土地。小二一面走一面叮嘱潘逸小心，潘逸如履薄冰，可他肩上的鱼仍然不听话，扭动得厉害。

    一入房，潘逸给了小二赏钱让他出去。人走之后，他忙把肩上的鱼儿放下。终于，她不动了，像是没了气软倒下来。潘逸连忙伸手抱住，挺身让她靠。

    斗篷的帽兜滑落至肩，露出一张白得泛青的脸，她的唇冻得泛紫，原先粉嫩的颊已深陷，瘦得几乎见骨。

    潘逸的心被狠狠揪紧，忙脱去她那身被雪打湿的斗篷。见案上摆了壶热水，他便倒上茶一点一点喂着她喝。

    不知她是冷的还是累的，连喝口水都显得费劲，刚喝了半杯，人就似撑不住了直往下滑。潘逸忙将她抱到榻上扶她坐好，再拿破絮被裹住她的身。

    认真细算，这里离辽城还远，若光是走怕要两三天，看她这般虚弱，想必受了不少累。然而想到此处，潘逸突然想起她没穿鞋，又急忙蹲身替她脱去湿袜，将那双冰冷的脚捂在手里。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他心疼得似要哭，紧捂她脚的双手又重了几分力道，可捂了会儿还不见暖，他干脆半跪在地，解了衣衫把这双小脚塞到怀里。

    “别！”小鱼像被针刺，连忙把脚缩回。可她的力气没潘逸大，几番挣脱还是落到他的怀中。

    滚烫的胸膛犹如炭火，几乎能把人化去。他将她的足裹得毫无缝隙，紧贴她的冰冷。即便如此，他仍觉得不够，浓眉紧蹙，东张西望，想着还有什么好用来暖和的东西。

    “我去帮你打盆热水。”

    潘逸突然想到了，顿时笑逐颜开，没等小鱼说话就急忙起身跑出门外。脚刚跨出门槛，他似乎又想起什么，马上折回来脱去裘马甲，把她的足裹好。

    “在这等我。”他匆匆说完就跑了。

    小鱼想趁机走，可实在舍不得这样的暖，她轻抚那层舒服的皮毛，仰天深吸口气，悄悄把泪抿了下去。

    潘逸怕小鱼走，急匆匆地下去打水，又急匆匆地跑上楼。木梯破旧，廊道昏暗，他一不小心踏了个空，连人带盆差点翻下去。好在回房时小鱼还在，没枉费他湿了半身衣裳。

    “来，把脚伸过来。”

    潘逸把盆放在小鱼脚下，再拿来块干布放在膝上。小鱼似乎有些不情愿，过半晌才挪了脚。

    潘逸怕她嫌水烫，忙伸手托住她的脚掌，然后捞了一掌水，小心翼翼洒在她的脚背上。

    小鱼缩了下，像是觉得这水烫脚。潘逸知道是她身子太冷，所以半温的水也觉得烫。

    “放心，这水还好，你慢慢伸进去。”说着，潘逸抓住她的足慢慢地往盆里浸，先是脚趾，后是脚背，他仿佛是捧着块美玉格外仔细。

    “噗嗤”一声，小鱼笑了。潘逸抬头，迷茫地看向她。她笑得欢畅，而眼中分明有泪在闪。他不禁蹙起眉，心里五味杂陈。

    “我逃出来了。”她笑着说，高兴中透着股俏皮劲儿。听了这话，潘逸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也不知该不该问她原由。

    他作不声，小鱼反而觉得奇怪，又问：“你不会把我送回去吧？”

    潘逸一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会，当然不会。你出来倒好。”

    一不小心，说漏了心里话。其实潘逸一直在想，若当初没去凑热闹该好多，他不会遇上小鱼，小鱼也不会落到府里，就算他们今生无缘，说不定她会有更好的归宿。可如今……

    潘逸叹息，他不知道荣灏会不会来找，万一小鱼被抓回去，荣灏定是饶不了她。想到此处，他惶恐不安，抬头很认真地问她：“你准备去哪儿？”

    小鱼抿起唇，眼中明明有答案，可就是不说。

    潘逸又叹了口气，眉头拧成结，过良久，他说：“和我去平洲，我会想法子安顿你。”

    小鱼没回他，而他却当她是答应了。

    天色已暗，风雪呼啸如雷，今夜没办法赶路，他们只能暂时安顿。看小鱼模样定是饿了许久，待她泡完脚暖好身，潘逸就到底堂让掌柜送几个菜，顺便打点了一下。

    掌柜也算见过世面，收好银子之后，也就不多管。他殷勤地送上酒菜，还添上床棉被，破旧衾面打了几个补丁，上面竟然还绣鸳鸯。

    他八成当他俩是野鸳鸯，潘逸生气，不满地咕哝道：“想哪儿去了，她是我妹妹。”

    讨好没讨成，还碰一鼻子灰，掌柜只好讪讪然走了。潘逸见这处棉被脏破，就脱下衣袍盖在小鱼身上，然后拿棉被搭个脚。

    “你先忍着，明早我们就走。”他边说边将枕头拍松，没料一拍扬起一堆灰，他呛得直咳，连忙挥手左右扇。

    他皱眉吐舌的模样有趣得很，小鱼见状忍不住偷笑。潘逸不好意思地挠头，随后把脏枕扔一旁。

    “看来这是用不得了，你再将就将就。”

    说完，潘逸就去找掌柜要枕头，磨蹭到大半夜才睡去。

    风越来越大，拍得窗户啪啪直响。小鱼心悸，睁开眼还好房里空无一人。她长吁口气，庆幸自己从笼子里逃出来了。可不知怎么的，心隐隐作痛，她想起那样的眼神，就觉得这一年的光阴全都是白费。不过她深知，她走，他定会后悔；定会咬牙切齿，不可终日，一想到此，她得意万分。

    忽然，外面传来声响，小鱼不禁蜷紧身子，握上怀里匕首。她偷偷往门处看去，只见门开了条细缝，“嘭”的一记，心抽得紧紧，她一动不动地蛰伏在暗，手心都沁出冷汗。

    没过多久，半颗脑袋探了进来，小心张望番后又退了出去。小鱼认出漆黑中的影子，想必他是不放心，所以才来看看。她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安然落定，可是转眼间，她的心又痛了，而这般痛与之前不同，没有恨只有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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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我是浪漫的第25章

﻿次日，天蒙蒙亮就听到几声嘈杂，小鱼睁眼往窗处看，外面的雪似乎停了，她撑起身赤着小脚踩在地上，本想拿来披风穿好袜就走，没料找了圈，衣裳都不知去哪儿了。

    这时，门突然响了，叩叩几声吓了小鱼一跳，她小心走过去朝门缝里瞧，潘逸正在外面，手里捧着她的衣物。

    小鱼抿嘴思忖，过半晌才开了门。潘逸略微紧张地一抖，随后扯了个笑说：“听到声想你已经起了。这些全都干了，今天正好能穿。”

    话落，他就将衣物交给她，无意间见她赤足，他又忙不迭地说：“这么冷的天光脚不好。”

    说着，潘逸拿起织袜蹲身要给她穿上，小鱼难为情地后退半步，道：“还是我自个儿来。”

    她坐上木凳，从潘逸手里拿过织袜，细细套上玲珑小巧的足。她没鞋可穿，也不知怎的竟到如此落魄田地。潘逸把难过压在心底，然后拿出一双绣鞋，轻轻放在她脚边。小鱼微微一怔，仔细看这双鞋眼熟得很，她把脚探进去，一滑一套正正好好。

    宝蓝色的底，蝴蝶绣花纹。这原本就是她的。

    小鱼抬眸看他，神色略带疑惑。潘逸难掩失落，嘴角不禁勾起自嘲似的笑。原来只有他一人记得花前月下，虽然难过，但他一点也没怪她，淡然地笑着道：“你大概忘了。我走的前晚，我们正在池边聊，不知怎么的你突然跑了，就落下了这双鞋。”

    小鱼听后眼睛一亮，转眼又黯淡下去。她记得那夜他说的悄悄话，他让她等，可惜她做不到，纵使原由千千万，她终究是负了他的心意。

    屋子莫名静下了，两人一站一坐，揣着各自心事，不约而同想着眼前人。掌柜一声叫，惊扰了梦。潘逸提神出了门，小鱼依旧坐在那处，低头看着脚上的鞋。

    用过早食，潘逸就带小鱼走了，两人共坐一骑往平洲去。临行之前，潘逸突然发现小鱼穿着燕王府丫头的衣裳，如此一来未免太招摇。他特意走上僻径绕远路，随后到处小镇买了新衣裳给，再将燕王府的痕迹烧得一干二净。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潘逸略微愧疚，荣灏待他如手足，照理他应该把人押回去，而不是带她奔走天涯。可一见小鱼笑得高兴，些许惭愧立即无踪，他甚至谢起老天爷，能让他俩再次相聚。

    七天行程被潘逸拖成十天。他带着小鱼去看冰山雪岭，去看无边戈壁。夕阳西下，他们相互依偎坐在黄沙上，遥望五彩天边，看着尽头红日越沉越下。

    天际从紫红转成青灰，一丝残光似眷恋人间，迟迟不肯褪去。初到平洲时，潘逸每天坐在城头眺望落阳，只觉得它是颗大红球，此刻他突然明白，原来有她在旁，夕阳才如此壮美。

    潘逸不知他所做的一切小鱼是否欢喜，他不敢去问，也不敢多想。他寻思到了平洲就找个住处将她安顿，藏得好些荣灏定找不到。可那夜大雪过后，寒风卷着沙将此地吹了个遍，没有半丝春来的迹象。潘逸只好放慢步子，生怕小鱼走的累。

    夜路难行，潘逸在林边找到间小棚屋，像是狩猎季节暂住之处。虽说破了点，但至少能升火。趁天还没黑，他就找些柴，抓了几只鸟驱寒裹腹。小鱼不知从哪儿找来野果，拿枝条串成糖葫芦似的放在火上烤。

    “这个可好吃了，烤熟了比蜜还甜。”

    说着，她将野果放在嘴下吹，凉了就递到潘逸面前。潘逸一口一个，吃光了便将刚烤熟的鸟给她。

    小鱼吸着口水，又是扯膀又是咬腿，就像未经世事的姑娘家。潘逸看得入迷，可一想到亲眼所见的那些事，心又隐隐作痛，他将她视作珍宝，他却肆意糟践，想到此处，他更是下定决心，绝不把小鱼送回去。

    天慢慢沉了，山脚下的风越来越大。他们躲在小棚屋里生了把火取暖，不过此处透风厉害，也没御寒之物，见小鱼蜷成一团，潘逸就将外袍脱下披上她肩头。

    “我不冷，你自个儿穿上吧。”小鱼一边推脱，一边往火堆凑近，她把手往火上烤了会儿，突然侧身捂上他的两颊。

    “怎么样？是不是很暖和？”

    她淘气地挑眉，明媚的眸就似这跳跃火光，熠熠生辉。潘逸不由轻笑，然后将她的冷手裹在掌心，轻呵一口气小心搓着。

    “你都冻成冰渣子了。”他戏谑道，火光晕上他的颊，连同暖了他的手。他的笑仍与初遇时那般腼腆青涩，说话依然会脸红。他看着小鱼时，款款深情温柔似水。

    可小鱼不知道怎么的，忽然低头垂眸，把手缩回藏入怀里。火花妖娆，“噼啪”爆出几粒火芯，扬起落下如同星子。她就直勾勾地望着那般红抿紧双唇，清澈的眸略有所思。

    潘逸知道她在想什么，心里颇为难受。他很想让她明白，他会对待她如初，不在意那样的事，可犹豫半晌，半个字都说不出口。他鼓足勇气，往她身边靠去，然后伸手握上她的柔荑。

    “小鱼。”他轻唤，几番张嘴却欲言又止。他嗯哈半天，紧张得发颤，终于憋住气开了口，没想却是一句：“这里有地瓜，要不要烤来吃？”

    说完，他就后悔了，在心里暗抽自己嘴巴。小鱼噗嗤笑了，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点头道好。

    一场尴尬也算化去，一个地瓜两个人分，吃完就睡下了。天实在太冷，火也不管用了。潘逸干脆把冻僵的鱼裹到怀里暖和着。小鱼埋首在他胸膛，两只小手紧抓住他的衫，没多久她像是睡着了，气息渐渐平缓。

    万籁俱寂，潘逸毫无睡意，他不敢乱动就怕扰醒怀里的人，过了一会儿，他又不安分了，悄悄低头看向小鱼，想她睡着会是什么模样。没想到小鱼突然睁开眼，潘逸惊讶，忙把目光移开，就当无事发生。

    抓他衣衫的手移到了他的腰上，她紧抱着他像是取暖。隔着几层衣衫，潘逸突然感觉到她的温软，心怦怦乱跳，脸也红了起来。

    “这……”

    潘逸不知所措，七、情、六、欲乃人之常情，可身体不听话的起反应，仍让他觉得丢人。他偷偷摸摸地将身子往后挪几寸，以免贴得太紧。小鱼忽然抬头，很无辜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没……事……”

    他说话的声音忽然有些哑，潘逸不自觉地清了下嗓，然后扯出个笑。

    小鱼明白了，她松开手转身以背相对，潘逸以为她是生气，想了会儿又重新抱紧，一手环住她的腰际。这般姿势，他能肆无忌惮地看着她。如墨青丝，羊脂玉般的耳垂，火光之下那脸上细软可爱的绒毛，这些犹如仙梦，可望而不可及。

    火堆又噼啪作响，一粒火星淘气地弹到小鱼脸上。小鱼惊叫，似被弄着了眼。潘逸立马紧张起来，忙支起身扭过她的头，往她眼睛里吹气。

    不知是否因这火星的缘故，小鱼落了泪。她泪眼婆娑，一发不可收拾。潘逸见心如刀绞，忙拿出帕子给她。她看着他，双眸似含着一汪秋水，而潘逸一不小心便掉落其中，情不自禁俯身吻上。

    她的唇、柔、软、娇、嫩，吹弹欲破。他极其小心地轻含在口，探入半寸软香抵开贝齿，与之纠缠。她的舌尖似有把火，轻而易举将他由内而外燃烧，潘逸害怕，可不愿脱离这样的温情。

    “不行。”小鱼突然把他推开，侧过头大口喘息，她的胸起伏剧烈，似扇燃着他的欲、火。

    “小鱼……”潘逸硬忍欲望，唇抵上她的额轻轻吻着。

    “我不能害你。你还是离我远些的好。”

    她的声音似在哭在求，可潘逸不在乎，他的手抚上她的脸再滑过她的颈，凝脂如玉，是他想了很久却不敢碰的宝贝，这次他不想再错过。

    “离你远，我会死得更快。小鱼，你可知我喜欢你？”他轻问，凝视她的墨眸隐含无法言语的痛。

    小鱼不语，她哽咽，她难过，可就不愿回他。潘逸无奈，只好松开手，离开她的刹那，似留下了半缕魂。

    潘逸起身走出棚屋，寒风吹来，将他的昏热冷下了。他仰天长呼口气，伸手搓了搓脸，手湿湿的，也不知是泪还是其它。

    忽然，身后覆上层炽热，就如烧炭扑来。潘逸一颤，欣喜激涌，瞬间流遍他每处筋血。他握住圈在腰上的小手，小鱼在他身后轻声细语。

    “我也喜欢你。”

    潘逸微怔，又惊又喜，他按捺不住激动之情，转身将她抱紧。回到棚屋，他在她脸上狠亲了圈，正要解衣，想想不对，他便红着脸说：“这个……得洗……洗……洗过才好。”

    说着，他就跑了出去。也不知跑去了哪儿，过半晌，半湿着身回来了，冻得直打哆嗦。

    小鱼皱眉，哭笑不得，忙替他把湿衣脱下放在火边烤。她低下头，露出一截细润如玉香颈，上面多了几根落的青丝。潘逸情不自禁从后面拥住她，亲吻起那段脂玉，被水冻凉的身体又渐渐火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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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赶榜单后修加过的第26章

﻿此时也不知是几更天，夜寂静深沉。潘逸拥着小鱼，舍不得放，似乎怕松手她就会走。声声轻唤似含着笑，他把下巴搁上她的肩，又偷了几个香吻。

    她的身上有股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潘逸嗅着吻着，渐渐燥热。烧得滚烫的胸膛紧贴了上去，发颤的唇摩挲起她的耳垂，渴求的鼻息在她耳畔回荡。

    潘逸不知道该怎么做，想去解她的衣结，可又不敢伸手。他想自己这般是否会惹人厌，小鱼会不会把他当成荣灏这类人物，以为他脑子里只想着男欢女爱。百般思量，最终他松开了手。

    背后少了暖意，小鱼微微侧首，她只是用眼角余光瞄着，而没有转身回头。小鱼抿嘴沉默了半晌，挣扎犹豫，思忖良久后解开了胸前衣结。

    先是外衫，后是棉夹，她就如剥开花瓣，一点一点露出娇嫩的蕊。潘逸几乎眩晕，紧张得连气都忘了喘，他的眼被吸住了，移不动分毫。看到那件婵衣如水般从她肩头滑落，他彻底失了魂魄。

    “小鱼……”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触摸，惊叹于这般柔嫩。小鱼低头垂眸，任凭他轻抚。

    潘逸烧得厉害，他将整个前胸贴上，想要消去内心火热。她转身，如一条蛇，妖娆地缠绕上他，而望着他的眼睛仍是清澈纯真，里面还带了些许不该有的困惑与伤愁。

    “她在想什么？”潘逸不禁自问，他怕她误会自己的真心，忙不迭地说：“小鱼，我是真的喜欢你。若你不信，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瞧。”

    他说得极认真，只恨她见不到自己火热滚烫的心肝。小鱼将纤长的食指抵上他的唇，轻嘘一声。

    “嘘……我信你。”

    话落，她抬头亲上他的嘴，柔缓地勾引他的欲。潘逸几乎断了呼吸，浑身似被火烤油熬。他双手抱紧用力回吻，笨拙得就像只刚学会捕猎的兽。

    欲念终于占了上锋，他将她口上毛毡，解下那抹翠绿的肚兜。之前，他不知道女子的身子是何模样，而见过这几近完美的胴，他便觉得再也没有人能入眼。

    潘逸醉在甜梦里，他抚上那副丁香，一点丹红就如鸟喙啄在手心，他小心翼翼地揉着，再低头轻吮，生怕会弄坏这团温热软绵云。她依然如少女羞涩，探其要处，她会不自觉地躲开。潘逸不敢造次，温柔吻上。

    他与荣灏不同，荣灏只会掠夺，而他懂得怜惜。缠绵之下，她似也起了情、欲，雪白肌肤泛起潮红，手轻抚起他紧实的身躯。

    接下来的事让人为难，潘逸紧张得害怕且不知所措。小鱼咬着唇，羞怯地看着他，似乎也像头一遭。

    摸索尝试……再摸索再尝试……他找不到可攻之处，额上都沁出了汗。

    小鱼看他面红耳赤，紧张抿嘴，无奈地皱眉。她抬河蟹河蟹河蟹他的腰际，稍稍抬了下臀抵上他的河蟹河蟹。潘逸触到了一片无法言语的软，像是被吸过去似的靠近。她的身子紧得似无缝隙，他小心翼翼地深入，生硬且笨拙。

    “对吗？”他试探几下，皱眉问她。小鱼的脸快红透了，她抿起嘴，难为情地点下头。

    潘逸紧张换气，随后把了劲，忽然一股炽热裹上，就如铁水要把他烫化。小鱼轻哼了声，眉头不由皱紧，半眯的眼也不知是痛还是欲。从未有快的快意瞬间将他包围，潘逸不自觉地挤推入她的深处，欲罢不能。

    涨痛令小鱼弓起身，她哼出婉转娇吟，收紧了那处湿热，把他咬得死紧。潘逸不禁抖擞，不由自主求得解脱。

    爱欲将他湮没，也让小鱼迷失，她第一次尝到了欢爱的滋味，原来比千年的酒更醉人。她不禁挺身勾上他有脖颈，啃咬他的肩肉，她夹紧双腿半挂在他身上，随他剧烈冲撞扭身起伏。

    她就像一条妖娆的鱼精，勾引他沉沦。他抵不住诱惑，将伦道忠义抛在脑后。

    不够……怎么样都不够……情爱欲念将他碾压，他急燥地想要渲泻，却贪恋这无语伦比的美妙滋味。身体在动，唇也在动，他们牢牢相吸，上下不离。

    火堆越烧越旺，映红了两具缠绕着的藤。柴燃到极致，轰然爆出满天花火。潘逸忍不住仰头，似痛苦似兴奋。他舒爽淋漓，滚烫的爱化了心头的冷，他俯身将他抱紧，不知不觉地落下一滴泪。

    无边艳色渐渐沉寂，所有声响都似被那堆火吞了，只剩它独吟独唱。兴奋过后虚无疲惫，若刚才是梦，潘逸愿这辈子都不要醒。他侧身看着她，以指轻抚她的脸庞。她眼中似有泪，望着他时盈盈欲滴。

    潘逸蹙起眉，心莫名地疼了。他说：“你还记得当初你问我‘你能娶我吗？’其实，那时我本想告诉你，‘娶不了你，但我可以为你不娶’。”

    话落小鱼笑了，见他还要继续说下去，她赶忙用唇封住他的嘴。纵有千言也道不尽心事，潘逸低头用力回吻，只想让她明白自己的心迹。

    不知不觉，天竟然亮了，夜突然如此之短。他们舍不得这般暖，相拥缠绵到了黄昏。

    火早已燃尽，袅袅白烟也悄声散去。躺在他怀里的小鱼，忍不住咕哝道：“我肚子饿了。”

    潘逸起身，站直后才觉得腰酸腿软，移步都成了件难事。以前听说房事要节制，当时他不明白，现在终于懂了，原来欢爱也是体力活，下回绝对不能超过五次。

    裹腹之后，二人又在棚屋里留了一夜，翌日清晨才起身去平洲。潘逸从没如此兴奋，坐在马上拥着她，朝山谷喊她的名，向天大声起誓“不离不弃”。

    小鱼被他惹得脸红，手点他的脑门说他呆，他却笑着说：“呆是好事，越呆越没那么多花花心思。”话落，还不忘给她个浅吻。

    潘逸终于抱得美人归，他能看到她傻呼呼的笑；能看到她飞奔上河滩去赶一群鸟，然后哭丧着脸回来说被溅到了鸟屎；能看她在夕阳下边吟边舞，看着风托起她的纤腰、扬起如墨青丝。她的笑只属于他一人，回眸刹那的惊艳也只属于他。有了这些潘逸心满意足。

    十多天后，潘逸带着小鱼到了平洲。平洲乃边防重地，到处可见铁甲士兵，城里的店铺也都是赚这个兵卒的钱，生意看起来挺红火。

    原先荣周二国交好，平洲时常会有商人来往，而如今边防森严，做远途的商赚不到利头，也就不常来了。那些留在平洲外室妇，大多都没了着落，没法子走的只好留在这边做暗娼。

    小鱼不方便随潘逸进府，就找了巷里的一桩小宅暂时落脚。潘逸挖光了积蓄，为她置办几件器物，好把此处装点得像家宅。他还想给小鱼找个丫头使唤，小鱼不肯只好作罢。

    潘家家教甚严，其二叔身为一城之将更是管得严厉，好几次潘逸入了营，过好些天才灰头土脸的出来。一得了空，他就往小鱼处跑，光是坐下喝杯水都好。有时方便，他就带她四处游，看遍此处风土人情。

    某天，小鱼心血来潮做了一桌菜给他尝，没料她的手艺不像她的人，不是淡而无味，就是咸得要死。潘逸拿一根白菜就着一碗糊面狼吞虎咽，还猛夸烧得好。

    小鱼为难皱眉，正想把糊面回炉，门外就突然传来几个粗嗓门，还把门板拍得“啪啪”直响。

    “姑娘，出来啊……姑娘，今天我们兜里有钱，快陪我们乐乐……”

    听这般轻挑粗俗的话，就知有人把小鱼当暗门子了。小鱼没理，只淡淡地说道：“别去睬他们，闹一会儿就走了。”

    潘逸略微不悦，听她此言好像经常有人来扰。他猛扒几口，本想按她的意思不理，没料门外那几个越闹越凶，干脆扯起黄段子。

    潘逸脸色突变，“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气势汹汹地冲出去拉开门，拧眉怒喝：“找爷何事？！”

    那三个愣头青看冲出来个男的顿时傻眼，而其中一人认出是潘大将的侄儿一下子就懵了。

    潘逸见他们装扮就知是营里的小卒，怒气涌上，他便破口大骂：“你们这几个龟孙子还不快给爷滚蛋！以后再敢来，别怪我不留情面！”

    小卒吓得落荒而逃，边跑还边赔不是。恼人的苍蝇走了，潘逸心里舒坦，轻手轻脚地关起门，蹦跳回房。

    “我把他们赶了。”他黏上她的身，就像要讨糖吃的小娃。不过小鱼未露出喜色，反而忧心仲仲。

    “你逞一时之快，可有想过后果？”

    经她这般提醒，潘逸明白了，刚才太过冲动，他没想到万一被人认出身份，会惹多少麻烦事。然而仔细深想，又觉得自己在理，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他还做什么男人？

    “没事，他们不敢怎样，这群猴子就是欠教训，回去抽他们一顿就好。”

    他一边笑着一边偷香吻。小鱼无奈皱眉，捧起他的碗塞到他手里。

    “快吃，吃完去洗。”

    话落，她便打帘入了里室。

    潘逸看看手中的碗，再往里室看看，最后他把碗扔下，屁颠屁颠地进了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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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我是眼睛发炎的第27章

﻿到了四月，平洲的风沙渐渐小了。这些时日无敌犯境，算得上安稳。潘老将军便发了慈悲，让潘逸歇息几日。

    潘逸高兴坏了，一得令就飞奔到小宅。上次狠骂过那帮兵卒，家门前果然清静了。他一面得意一面推门，没料门竟虚掩。

    潘逸心弦绷紧，顿时一身冷汗。他急忙冲进去，却没见着小鱼影子。

    “小鱼！”

    他慌了，两手拢在嘴边大声唤道。冲到里室没见人，跑到灶间也没见人。他就像无头苍蝇在院子里乱撞，正当要去寻时，小鱼慢悠悠地从门外进来。

    “咦？你怎么来了？”

    小鱼好奇地盯着他，似乎未觉有人快要哭了。潘逸顿时舒展眉头，两三步跨前，一把抱紧。

    “你去哪了呀？让我好找！”

    他似在责怪，神色中却满是心疼。

    小鱼垂眸默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问隔壁大姐借针线去了。你以为我去哪儿了？”

    潘逸以为她被抓走了，他本想说，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里是他们的桃花源，而荣灏这个名是禁忌。

    “走，我们进屋去。”

    小鱼牵起他的手，两眼弯起如银钩。一见她笑，潘逸立马忘了糟心事，身后那根“尾巴”又欢快地摇了起来，高高兴兴地拥着她回房。

    用完饭，下两盘棋，天色就暗了。小鱼问他：“你老往这里跑，你二叔不会找？”

    潘逸朝她挤下眉眼，笑着道：“他知道也不会管。”

    说完，他从棋罐内抓了枚黑子，没料一失手，黑子弹落正好占去一星。他想捡起，小鱼连忙俯身遮住棋盘，然后把他的手拍开。

    “落子无悔，不行，你不能赖！”

    她嘟嘴，看来像护食的小鸡。潘逸悄悄伸出两指去夹，结果被她一掌打掉。

    潘逸哭笑不得，回她：“赖的人是你吧？”

    小鱼故意哼唧一声，抿嘴偷笑，然后落下一子。

    “这盘谁输谁去刷碗。”

    她似不经意提及，眉宇间却藏了几分得意。潘逸听后不由轻叹，一手支上下巴，故作委屈说道：“你何时输过？输了还不都是我去？唉……”

    潘逸认栽，乖乖输了这盘起身涮碗。他一边涮一边就在想：千万别被孟青见着，要不然定被他嘲笑一辈子。

    然而想起这位老友，潘逸不禁烦郁。孟青不喜欢他和小鱼在一块，若知道他们双宿双栖，也不知会说出什么话。潘逸不敢告诉他，可心里却盼着他能为他高兴。

    “好了吗？”

    娇甜一声唤，剪了他的思绪。潘逸还没回头，小鱼就已经从后面拥来，两只小手环上他的腰。潘逸垂眉看去，见她手中拿了一双鹿皮短靴，羊绒的里子，看来很暖和。

    小鱼黏在他背上，头靠着他的肩胛，似要把脸藏在里头。她极为羞涩地笑着说：“这是我缝的，这里冷，风沙大。”

    这是她第一次给人做鞋，针脚有些糙。潘逸愣了好一会儿，才把擦干净的手伸过去。他刚拿好，小鱼如狡猾的泥鳅，嬉笑着逃开了。他转身，就见一抹影如风般弯进内室。

    潘逸追香而去，小鱼却转身关起门，紧接着就听她说：“不能说不喜欢，也不能说做得丑。”

    她在害羞，就算没见着，潘逸也知道她此时的脸定是红如云霞。

    “好看，喜欢，我这就穿给你瞧。”

    潘逸喜不自禁，忙脱去脚上长靴，把她做的鞋穿上。他金鸡独立，一蹦一蹦地套了半天，终于伸进去一只脚。然而刚踩到地就觉得痛，又连忙脱下再往里面摸，哪料竟然摸出根绣花针。

    “嗯？！”

    潘逸蓦然睁大眼，对这细针瞅半天。想了会儿，他就当没看见，随手把针扔了，然后鞋子里外摸上圈，费了番功夫终于穿上了。

    “这鞋做得好，穿得舒服。”

    他兴高采烈在堂屋里蹦哒。里室的小门偷偷地起了条细缝，一双灵动明眸从缝里露出，半眯着就像只在笑的狐。

    “真的舒服吗？”小鱼问。

    潘逸点头如捣蒜，直夸：“舒服，比外面买的还要舒服。”

    小鱼笑了，然后开了门，潘逸两三步冲过去，一把将她抱起。开心之时，只听见一声“哗啦”，短靴裂开条大口子。两二静默，不约而同低头看去。

    这鞋铁定不能穿了，小鱼左缝右补，一幅闷闷不乐的样子。不过潘逸依然高兴，他凑到她身边，一手搂抱着说：“没事，以后再做好了。难不成你只给我做这一双鞋？一辈子可长哩。”

    一辈子是很长，可小鱼没说会陪着他，但潘逸觉得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她没了他，她能去哪儿？他没了她，他又该怎么活？

    过后，他们就睡下了，一番浓情蜜意自然不在话下。潘逸醉在云端之上，他看着她的脸、听着她的娇吟飞上了九霄。然而激情沉寂之后，他开始迷惘，只觉得这美得不太真切。

    小鱼枕在他的臂弯静睡。他低头看她，不禁拢下手臂好抱得更紧些。他不愿多想，可哪个农家姑娘不会女红也不会煮饭烧菜？纠结半晌，他觉得挺没名堂的，便拂去乱七八糟的念头疲惫睡去。

    一夜过后，潘逸回了趟将军府。小厮见他满面春风，就猜他昨夜定是碰到了好事，便问：“少爷怎么这般高兴？有事说来听听。”

    见他贼眉鼠眼，潘逸涨红了脸。他故作愠色，生硬地说了句：“一边去。”

    他这般模样露出了底，小厮不再多言贼笑着跑开了。没多久管事找上，急匆匆地走到潘逸跟前行礼。

    “公子昨晚去哪儿了？孟先生到了，正在找您呢。”

    一听孟青来了，潘逸又惊又喜，忙道：“人在哪儿？还不快带我去见。”

    管事点头，接着就带潘逸去了。

    忠义堂内，孟青正与潘将军闲聊，听到脚步声，他们便收了声转头看去。潘逸神采奕奕，入门见到孟青顿时笑逐颜开。行了礼后，他忙不迭地问：“你怎么来了？”

    “人家昨晚就来了，不知你去哪，干等到现在。”

    潘将军略有责怪之意，潘逸嘿嘿笑了几声，说：“二叔别生气，我这不是回来了。”

    话落，他便拉来背椅坐到孟青身侧，然后挑眉抬下巴，得意洋洋地问：“怎么？想我了？”

    孟青不动声色，稍稍侧首，斜瞥他一眼。

    “想你才有鬼。”

    见他俩逗闹，潘将军呵呵直笑，接着就借事离去，留此二人独处。人一走，潘逸就像散了架的木头人，懒散靠上背椅。他还是一副少年模样，嘻嘻哈哈的似乎不知道愁。

    孟青无可奈何地摇头，茶喝过三盏，他像是不经意地问起：“听说你在这里找到个相好？”

    潘逸目光闪烁，垂眸端茶掩住心虚，随后笑着戏谑：“想找，可这里的姑娘块头比我大。”

    孟青嗤笑出声，接着又道：“我本是办公事，途经平洲正好来看你。这些日子王府不太平，想找你说说。”

    潘逸听后立马想到了小鱼，他故作不知，喝茶啃酥饼，随意问道：“怎么个不太平？”

    孟青放下茶盏，暗中细辨其神色，过了会儿，才缓缓开口说：“妩娘逃了。”

    “哦。”

    潘逸神色淡然，不像平常模样。孟青似没看到，吃了口他递来的蜜枣，继续道：“难道你不想知道她干嘛逃？”

    “这与我无关。”话落，潘逸哼笑，他假装不在乎，可是一眼就被同窗看穿。

    孟青凝神思忖，似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潘逸不禁烦燥起来，故意扯开话题，笑着说：“走，我带你去逛逛，顺便找人蹴鞠去。”

    话落起身，孟青却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硬把他拉回椅上。

    “前些日子婉儿在园玩，妩娘趁人不备把她推进池子。好在婉儿命大，没被淹死，可烧了几天人都有些傻。当夜妩娘就逃了，打晕了丫环抢了她的衣，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儿。王爷正在气头上，到处派人找着呢！”

    潘逸听后愣住了，完全不信孟青所言，可孟青极认真，紧着他的眸，一字一句说得分外清晰。

    “我不信！”潘逸甩开他的手失声叫道。“你怎么知道定是她干的？！”

    “这是婉儿亲手指认，之前她可不认识妩娘。”

    “放屁！”

    潘逸大怒，忽然坐立不安，起身在堂内来回疾步。孟青走到他面前，按住他双肩，咄咄逼人般地又道：“你可曾见过她？若是见过千万别藏着掖着！你可得知道，这好听的叫帮人，难听点就是‘通、奸’”

    他的话就一根针，直刺入潘逸心头。潘逸不禁战栗，扭身打掉他的手，横眉怒目道：“没见过！你过来和我说这些事又有何用？我就是喜……”

    一句话未完，孟青忙不迭捂住他的嘴。之后，他忙往四处环顾，接着狠瞪他一眼，似在骂他蠢。

    “我今天来只想告诉你，王爷已经来了，后天就到，你自个儿看着办！”

    孟青在他耳边极轻却极狠地抛下一句话。潘逸怵然，整个人似被定住，无法动弹。他看着孟青，从他眼里读到了许多。他知道孟青是为他好，可是好不容易得来一切即将成为泡影。

    潘逸咬牙，心有不甘。孟青拍拍他的肩，默声走了。出门时，他又意味深长地留了一句话：“他或许还不知道。”

    潘逸没作声，忽然之间，他恨起有这么个同窗，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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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我是辛苦码出的第28章

﻿晌午过后，潘逸去了小宅，推开门就见小鱼在院里晾晒衣物。她穿得厚实，灰麻粗袍遮去不少窈窕。

    潘逸在门边站了会儿凝神相望，小鱼似觉察到动静回眸看来，见到是他嫣然一笑，秋波如水潋滟无边。

    “我知道你定是嫌我做的东西难吃，所以这么晚才来。”

    她一边戏谑一边抖开手上的纱，轻捏其上的指好似莲花。潘逸收回神绪，扯出一个浅笑走到她身边，然后将筐内的衣递上。

    “你做的菜怎么会难吃？御厨也比不上。”

    他本想说出玩笑话，出口的语气却是疲惫不堪。小鱼听出他有心事，不禁停下动作侧首打量。潘逸的喜怒哀乐全印在脸上，他想装出无事却弄巧成拙。

    “怎么了？”小鱼皱眉轻问，潘逸摇头硬是说没事。小鱼略有不悦，嘟起嘴把手头衣物利索挂上，随后拿起竹筐回了房。

    潘逸跟在她身后，跨进门时就见到一桌子菜晾着。她的厨艺有长进，烧出来的菜红的红、绿的绿，看着可口。

    小鱼做得用心，可他没来。潘逸自觉欠疚，便走过去将她搂到怀里。

    “刚才被二叔训了顿，所以来晚了，你别生气。”

    小鱼扭身推开，赌气似地拿背对着他。他又忙绕到她眼皮底下，携起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吻。

    “好了，别气。我等会儿就把一桌菜全吃光。”

    小鱼直勾勾地看着他，嘴唇抿得紧。潘逸避开她目光，浓眉不由深拧。

    “你有事瞒我。”

    小鱼直言不讳，语气也变得生硬。潘逸不自觉地咬起下唇，欲言又止。

    “辽城来人了，是吗？”她又道，听来轻柔的话却将潘逸逼得无所遁形。他不答，便是默认。小鱼已经猜出是谁，不由垂眸叹息。

    “想必你也听到风声了。他们说是我把姑娘推到池子里，我说不是我做的，可没人信，甚至连他都不信。我不想冤死在那儿，所以我逃了。那天晚上很冷，他们想把我关到水牢去。好在青玉帮我脱身，我才逃出了那个笼子，没想到在半路上会遇见你……”

    她极为平常地说完这番话，似乎这是别人的故事，与她丝毫无关。可这要比泪珠更让潘逸心疼，他凝视她的眼，眉间染了故事中的悲伤。

    “我信你，我根本就没把这事放心里去。刚才我不高兴，是因为……”

    说着，他又咬唇垂眸，连呼吸都乱了。看着他，小鱼蹙起眉头，她轻轻地将他抱住，唇贴上他的额。

    “我想我得走了。”

    听到这梦呓般的话，潘逸不觉得惊讶，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悲从中来，他收紧臂膀，仿佛在将她埋入自己的血肉心骨里。

    “他不会知道你在这儿，绝对不会！就算他知道，我一定会求他成全。”

    “别！”

    小鱼几乎惊叫，她松开紧抱着他的双手，极为严肃地看着他的墨瞳。

    “千万别这么做！千万别！”

    她一字一句咬得分外清楚，而潘逸却不明白，他天真以为凭他与荣灏的情谊，荣灏定会成全。

    他的心思太单纯了，小鱼于心不忍，她柔缓了眼神，过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其实我早晚都要走。”

    潘逸像是听不懂，仰着头可怜地看着她，他在用眼神乞求她留下，可她却像是无动于衷。

    小鱼说：“我走不是为了他，也不是为了那件我没做过的事。我走是因为要去找杀害我父母的人，他在周国，我得去那里。”

    “报仇真得那么重要吗？难道比我还要重要？”

    潘逸只问了前半句话，而半面后话，成了含糊不清的哽咽。

    小鱼摇头，几分无奈几分悲戚。

    “你不明白，因为你没看见过至亲死在你面前，也没闻过血腥的土烧焦后是什么味道。而这些我都记得清楚。我时常会看到爹娘，还有我的族人，他们就站在这里问我何时回去，我没办法告诉他们……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话化作气声散在了她的唇边，看那滴泪垂下，潘逸不禁吮上，舌头轻触，将她的苦涩尝遍。

    没办法再留住她了，哪怕用铁链栓住，她也会挣脱而去。可是她走了，他该怎么办？光阴流逝，他会不会就像这里的沙，随风消散，而她再也记不起。

    “你怎能忍心？你怎能忍心!”他在她耳畔质问，语中、眼中都带着被弃的恨。

    小鱼只字未回，她心里想让他恨，恨到决裂她便高兴了。可触碰到他的墨丝、他的唇畔，她又无法舍弃，缠着他迷着他，恨不能与他化成水，不分彼此。

    温柔的吻最终成了野兽的厮咬，他将她的衣撕得支离破碎。他绝望、他憎恨，他啃噬她的肉，想要将她一块一块吞到腹中。而她甘愿承受他的粗野，就如祭品任他肆虐。

    终于，他累了，使光了混身力气，筋疲力尽地倒下了。绝望与憎恨过后只剩一片柔情，他软在她的身上轻泣，就像个小娃虚弱不堪。小鱼紧拥着他，不知不觉泪眼朦胧，可她不想让他见着自己哭，便悄悄把泪拭在枕角。

    “你还记得吗？去年也是这般时候，我和你遇上了，我喜欢你的眼睛，干净得能见底……”

    潘逸说起了一年前的初遇，抿着回忆，吮吸其中丝丝甘甜。小鱼躺在他的臂弯想着那时情景，或许在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已经喜欢上了，只是她自个不知。

    潘逸又说起了那盆雨中牡丹，还有那次日落，惟独没提他离开的那晚。那一晚是他俩的分水岭，若当初他没走，也许就不会像今天这般。笑凝在唇角，思绪逐渐飘远，他想像自己回到了那日花前月下，送她那支梅花簪子。

    “若你回来，你还愿意和我在一块儿吗？”他不禁轻问，眼神迷离不知在望着什么。

    小鱼没回，只是靠上他的胸口，然后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胸上。隔着温热的肌肤，他感觉到手底下的跳动，就好像和他的心一样，强而有力。

    一缕光微微地探亮窗纸，天已经亮了。潘逸懒得起身，心想他们还有一天的辰光，然而三声晨鼓惊扰了甜梦，听到外面嚣闹就知燕王府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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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我是感谢大家的第29章

﻿比起平日的大排场，这次荣灏真可谓不动声色，此行他只带了两名随行侍卫，衣物也不过两三件。到将军府时，潘逸与潘老将军已经候在门处，他莞尔而笑，一个翻身下了马。

    “王爷突然来访，老臣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潘将军拱手敬道。荣灏抬手虚扶，寒暄几句后就把目光移到潘逸身上。

    “几月不见，你怎么瘦成这般？”

    他语中含笑，就如昔日亲昵。或许是心虚作崇，潘逸略有仓惶，然而想到小鱼本应是他的，是这人抢了去，又觉得该愧欠的人是他。

    “飞沙走石之处，哪里吃得到燕王府的桂花糕？自然就瘦了。”潘逸戏谑，神色无异。

    荣灏挑起凤眸沉默片刻，随后一声轻笑，熟络地搭上他肩膀。

    “好久没聚，今天你可得陪我多喝几杯酒。”

    话落，他便把潘逸拉入将军府。

    平洲自然比不上辽城，连将军府都显得寒酸。端上的茶色如红绣，喝到嘴里涩得很。不过荣灏仍是高兴，坐下想与潘逸畅谈。长途劳累，没多久他又抵不住倦意先入客室小憩。榻有些硬，可他一沾上去就睡着了，直到晌午用饭才露脸。

    入堂用饭时，荣灏换了身祥云纹景蓝袍，肩上还搭根银狐毛围，他走路脚步轻稳，腰间玉佩瑽瑢，仪态风姿卓尔不群。可惜旁边伺候的都是婆子小厮，就算为他神魂颠倒，他也起不了兴致。

    荣灏颇感无趣，草草地吃完这顿饭，然后去书房与众将商议。所谓商议要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接着他就勾上潘逸，煞有介事道：“初来乍到，不知民风如何。要不你陪我去巡察一番？”

    醉翁之意不在酒。听完此话，潘逸隐约有丝不祥之感，但荣灏缠得紧，明里推脱反而虚掩，他也只能带他出府“巡察”。

    平洲放眼是沙，行人或披头纱或戴帷幕，擦肩而过也见不着真容。荣灏觉得新奇，以帕捂住口鼻在城中晃了好一圈，见到风姿绰约之人便瞥上几眼，没什么兴趣又不看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荣灏似乎没找到好玩好看之处，又和潘逸道：“听闻这里有个地方热闹，你带我瞧瞧去。”

    若说平洲最热闹的地方就是百花巷。一到晚上两排红灯笼直通到巷底，如有客进屋，门前的灯便灭了，三更过后这条巷子难见光亮，轻吟娇啼浮在半空。

    小鱼就住在百花巷的最里头，门前未挂灯笼。

    这大白天的，百花巷依然热闹，时有兵卒商贩进出，偶见几个妖娆妇人站在门处或拿凳子坐着。

    这里的庸脂俗粉自然不能与荣灏的姬妾比，荣灏却兴致勃勃，冲在前头越走越深。潘逸忐忑不已，心就似被他的脚步悬着，步子越快就跳得越厉害。

    或许他已经知道了，潘逸想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干脆与他挑明，以后也不必躲躲藏藏。可正当他想要开口，荣灏突然转身，指着不远处的月楼，道：“这里有处小馆儿，我们进去坐会。”

    潘逸回神，点头道好，紧接着就随荣灏身后入了门。

    小馆虽比不上青楼，但比窑子强百倍，里面倒有几个艺貌皆备的姑娘。荣灏一坐下，老鸨就殷勤端上好茶好点，然后叫来最拿得出手的姑娘作陪。

    难得见如此体面俊雅的客，姑娘心里欢喜，小曲唱得卖力，□□灏未细心听，一面喝茶一面与潘逸聊着。他侧首望眼窗外，恰巧见对面小楼拉起帘，珠圆玉润的身子一晃而过，倒有几分香艳。

    荣灏轻笑出声，微眯的眸似有所思。他说：“虽说大漠风光无限，可我还是喜欢山明水秀。两年如白马过隙，也不知那处是何模样。”

    很少见他感慨，潘逸收回神绪，恭敬回道：“上次回都有见陛下，陛下龙体康安，还问起你。”

    荣灏自嘲似地轻哼，拂袖一挥，就把此话抹了。

    “罢了，没什么好提。倒是你不在我闷得慌，你什么时候和我回去？”

    潘逸心弦一颤，没料他会说出这话。

    荣灏见他不答，略有不悦，嗓音又沉了几分，问：“莫非你不想回去？为何？”

    荣灏咄咄逼人，几乎不留喘息余地。潘逸是不想回去，他与小鱼过得自在，为何要回那里？再说若是今天能瞒得了，或许小鱼就不会走，那他们能继续自由自在。

    潘逸心怀侥幸，想到此处不免高兴。他几乎脱口而出道：“如今此处时有敌偷袭，只怕难以抽身，待平定边疆我再和你回去。”

    平定边疆不知几时，他答应了就像没答应。荣灏的眸微暗，目光如剑芒，逼向他的眼睛。

    潘逸不太会说谎，在荣灏面前更是老实得很。这次他鼓足了气不逃不避，没有被他的威严冷厉吓退回去。

    荣灏起了怒意，品茶的薄唇抿得紧，然而杯盏放下刹那，他又缓了神色，无奈且无助地说：“你不知道，在你不在的这段日子里，燕王府闹得鸡飞狗跳，我连说话的人都没，堂堂王爷做到这份上也真是糟心！”

    潘逸一脸迷茫，像是不明白。不过听到那句“我连说话的人都没”他不禁起了愧疚。荣灏信他，他却做了对不起主子的事。

    姑娘刚唱完两首曲，走到他俩跟前欠身施身。潘逸回过神，摸摸兜身无分文。荣灏便拿出碎银打赏，让姑娘再唱几曲。

    姑娘刚张嘴想要吊嗓，就听到有女人在喊：“你这是去哪儿呀？刚烧了羊奶茶，进来喝些？”

    “不了，有事呢……”

    这一问一答极为平常，而潘逸听后顿时浑身发寒，整个人僵在那处。荣灏愣了下，回过神后他弹起身，如飞火流星冲出门。

    一抹灰影擦肩而过，拐了个弯进了岔道。不过一瞥，荣灏便觉得眼熟，不顾众目睽睽，急忙追过去。而这时，一只手却拉住了他，力道大得似要把他胳膊拧下。

    “殿下，你这是作甚？”

    这声音似从世外桃源飘来，丝毫不知他焦急。荣灏怒火中烧，用力将潘逸甩开。

    “传命下去！封死城门，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你马上给我带人搜，只要是女的，统统给我拉来！”

    一声王令，平洲的城门关上了，紧接着百花巷内被翻了个遍，小鱼住处也不能幸免。好在荣灏去时，已经人去楼空，但是潘逸见到众兵捣腾他的桃花源，心中五味杂陈。

    团花纹样的妆奁是小鱼最喜欢的；院落里的木槿是他们一起种的。

    痛多于恨；恨多于惧；惧多于喜……他似被无形的线几番拉扯，心几乎要被吊出嗓眼，见他们一无所获，他欣喜万分，可这满地狼藉，就如碎镜，踩在上面扎肉刺骨。

    “抓到那个贱人，我非掐死她不可！”

    荣灏咬牙切齿地骂道，不用猜也只这人是谁。潘逸担心起小鱼的安危，不知她能否逃过这场劫。

    闹腾半天，没有抓到阿妩，荣灏不过眼花，看错了人。毕竟这是别人的地盘，经他这番胡闹，潘将军难免不悦。之后，荣灏也亲自向他谢罪，并说了原由。当然，他不会说在抓逃婢，只道有人害了婉儿，身为人父，他得为女儿作主。潘将军听后也不好意思责怪。

    终于等到夜深，城门依旧守卫重重，几队巡逻兵如网交织。潘逸趁换守之时，小心支开守门小官，悄悄打开北门。一鬼祟人影从门缝穿过，同潘逸一块儿溜出了平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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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我是大大转折的第30章

﻿夜中的戈壁似裹上层银纱，连绵万里。两行轻浅的足印落在月下，追着满天星子向北而去。

    弯过一处沙壁，足印停下。静谧无声的夜中响起马儿打鼻之声，不轻，可转眼就消散在无尽风沙中。

    四下无人，小鱼终于摘去遮颜的帽兜，仰起头看向他。月华之下，那双眸亮过星辉，一触到他的墨瞳又化作秋水。潘逸听到它在说话，说舍不得他，又说必须得走。悲从中来，潘逸一把将她拥到怀里，卡紧她的身子。

    “别走……求你，别走……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只要你别走……”

    他含泪哽咽，软了脊梁。小鱼埋首入他的胸前，闭上眼抿紧了双唇。

    投下的石影遮住了她的神色，潘逸看不透，他抖得厉害，一次又一次地收紧双臂。或许她不知，她已早成了胸中骨、肉里筋，一旦抽走必当痛不欲生。

    可是，小鱼的心硬得就如这千年石壁，不管他如何恳求，她定是要走。潘逸想狠下心，但话到唇边又成了软弱无力的乞。

    “小鱼，他不知道你在这儿。你若是留下，他定找不着你。”

    小鱼摇头，攀着他双肩的手渐渐垂下。她含胸垂首不敢看他，眼里藏着泪，明明舍不得，最后却还是说：“我得走了。”

    几番拉扯，她还是抽身离去。胸前的暖意瞬间无踪，潘逸害怕至极，忙不迭追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铁了心般地道：“我陪你一起走！”

    小鱼愣了下，眼中不经意地露出一丝欣喜之色，潘逸恰巧抓到了，以为她定是愿意。可惜只过片刻，小鱼再次摇首，话到嘴边一声叹。

    “你怎么能走？这座城、你的家人，你都舍得吗？”

    字字如针，刺上心头。

    潘逸蹙起眉头，摆在眼前的题，难解。

    他走，家中老父老母怎么办？他走，这摇摇欲坠的城怎么办？他走，潘氏千年英名又该怎么办？

    他不能走。心中尘埃落定。

    见到他的犹豫，小鱼笑得无奈，她在眼里藏了许多话，让他去想、让他去猜。她不禁松开他的手，依依不舍地剥去那层黏附，而这次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没再握上、没再拦她。

    上了马，裹起头纱，小鱼回眸，莞尔而笑。

    “我说‘我喜欢你’是真心话。”

    潘逸仰头，极认真地看着她。

    “我说‘为你不娶’也是真心。”

    静默片刻，那张讨人喜欢的嘴又蠕出三个字。

    “我等你。”

    闻后，小鱼为难蹙眉，她不自觉地低头咬唇，挣扎良久。

    “别等，我不值。”

    话落，一声轻叱，她调转马头飞驰而去，头也不回，走得恩断情绝。

    墨色披风如翼，一把拽走潘逸的影。他傻傻地站在原处，看着她消失在沙的尽头，看着大漠的风吞没一行蹄印。

    良久，他都没回神，他随他的影子去了，依附在马蹄下、依附在她衣影间。可是她走得太快、太远，狠心地把他的影子甩走。潘逸听到一阵支离破碎，风沙吹过，只留下些许残迹。

    他捡起几片残心，失魂落魄回了城，走在道中央突然瘫倒在地，中了邪似地昏迷不醒。睁开眼后，他又回去了，床没变，摆设没变，什么都没变。他就像做了场美梦，醒后恍惚许久。

    “谢天谢地，他终于醒了。多谢道长出手相救……”

    是叔母的声音，听来焦心似火。潘逸两眼发定，想不起个所以然。

    “魂来，魂来。”

    道士念咒，檀香在他眼前打圈旋转。潘逸的魂终于回来了，可他的心被妖魔鬼怪咬掉大半，里面空落落的，只剩一个不停淌血的洞。

    **

    大漠风沙肆虐，似藏着尖刀，削刮得人生疼。风大，依旧有人赶路，马蹄踏破黄沙白骨，直奔周国边城。

    鬼堡似的城，矗立在一片腾黄之中。幡旗猎猎作响，旗上狼图腾正在张牙舞爪，一道一道割破风砾。

    死寂的沙漠中出现一点黑，就如蓦然落在衣上的墨汁，令守城兵措手不及。他们连忙架起弓箭，击响军鼓。

    “此乃周国地界，擅闯者，死！”

    叫喊声铿锵有力，刺过迷眼的沙，却未击中来人。弓弦绷紧，几十支铁箭齐齐瞄准，那点墨色依然故我，急快地移动，似滑落沙丘的泪。

    十丈、五丈、三丈……弓箭兵的手持不住了，只要略微松指，就能将那擅闯国界的贼射下，可放箭的令迟迟未下。

    守将抬手，正欲下令。那人蓦然停下，马蹄声止于高大城门前，凭娇小的身形可看出是个女子。她脸上蒙着皂纱，黑袍紧裹，昂首望向城楼，毫无半丝惧色。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守将问话，女子未答，她只抬手做了两个手势，就如唱戏的兰花指。

    城楼上哑然。没过多久，沉重铜门缓缓开启，合着一阵又一阵粗糙难听的咯吱声。刚露一条细缝，那人就狠踢下马腹，风似地窜进门中。“咣”的一声，城门翕上，夹断了来不及跟来的影。

    “守将何在？”

    话音未落，一将就匆匆走到马前半跪在地，拱手施礼。

    “恭迎密使，车马已备，请！”

    她踩上人背，利落下马，随后摘去遮面的纱，将它塞于侍将之手。

    这张脸不过十五六岁，乌溜清澈的眸还留有些许童真，她看人的眼神直勾勾的，似乎不知道怕，也不知道回避。

    众人不敢得罪她，皆垂首拱手以示敬意。

    守将起身与她耳语几句，随后她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马车。

    女子一边疾步前行一边解去黑袍、粗衣。旁边有婢子紧跟，将脱去的衣拿新的补上。

    扔了一地的粗袍，就如蛇褪下的皮。转眼，她就换了身锦蓝立领胡服，如同变了一个人。她戴上松绿花冠，配上玛瑙长链，一头钻进马车内。这车身以楠木而制，上有雕狼纹，檐下四角垂有鎏金铃，皆刻周王之印。

    刚入车坐定，有人唐突闯入，自说自画紧挨着她坐下。她似知道他会来，一点也不惊讶。

    见她冰冷无情，蓝若眯起湛蓝的眸，笑意盈盈。

    “你迟了。”

    小鱼未搭理，只往前看了一眼，对车夫沉声命道：“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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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我是小小揭密的第31章

﻿穿过贫瘠的戈壁，终于看见绿洲与连绵山脉。蓝湖、青草、雪山，层层相叠，风光旖旎。

    一群牛羊挡在道中央，马车慢了下来。车夫甩鞭驱赶，牛羊们才懒洋洋地挪开。掀起帘子的手放下了，蓝若将先前看见的景说给她听，她不理，闭眸靠在垫上养神。

    蓝若觉得无趣，自顾自地哼曲儿。终于，她睁开了眼，眸子反出淡琥珀金，迸出潋滟妖异的光。

    “他怎么没割去你的舌头？”

    石头开口，真是难得。蓝若轻笑，湛蓝双眸温柔似水，如同兄长，疼爱地轻触下她的额头。

    “啪”的一下，小鱼将他的手拍落。

    “少来碰我。”

    话落，她继续闭目养神，拿来枕垫抱在胸前。

    行了大半个月才到周国都城。周国男女喜穿艳服，街上处处华彩。马车从城门一路驶向宫中。刚停稳，就有人候到车前，卑躬屈膝道：“王下令，命右使立即复命。”

    蓝若听后莞尔，道：“看来王还不急着找我，你先去吧。”

    说着，他稍稍侧首，似打暗语，意思是“小心”。

    小鱼嗤之以鼻，只觉得他的关心假得很。

    整好衣冠，下了马车。见到与荣国大相径庭的景致，小鱼不禁恍惚，在这里活了八年，竟然一下子不认得了。侍官提醒，她才回神，接着随他入了王殿。

    高耸的圆顶，雪白的宫墙，窗纹是繁复缠枝藤蔓，光漏进来，在地上印出迷乱的画。儿时的她，最喜欢踩在这幅画上，跳过黑影落在亮处。

    小鱼童心未泯，按着熟悉的步子，一格一格跳过去。跳完这窗影织成的长廊，穿过有流水喷泉的中庭，再过五道银钉门，就到了王殿最深处。

    入门之前，小鱼被领到侧厅，几个衣裙艳丽的侍女拥上，利索地解去她的冠、脱去她的衣。

    这是规矩，面圣之前必须得脱衣卸冠，不管是男是女。侍女检查得仔细，指甲缝里，头发丝里都摸了个遍。

    小鱼勾起唇角，嘲似地笑道：“各位姐姐，指甲缝里怎么藏得了刀？”

    侍女赔上笑脸，又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无异之后互相点头，接着捧来事先备好的宽袍让她披上。

    “请。”

    侍女打开入殿大门，恭敬退去。

    小鱼只套了这件绛色的袍子，里面未着片缕。她走上五彩锦丝织成的毯，掀起紫红色的羊毛挂帘，一股馥郁香气迎面扑来，醉人至极。

    偌大王殿中竟无守卫，静得如千年古墓。有风拂来，小鱼不禁觉得阴冷。她往前看去，王座就像一座金塔，可惜这华丽的塔镇不了恶鬼，反而被鬼死死压着。

    心中无恨，心中无怨，方能活得长久。

    小鱼款步上前，止于王座阶下。她跪地叩首，行一大礼，宽松的襟口歪向半边，不经意地露出一侧香肩。

    “呼”的一下，不知什么声音，小鱼悄悄抬眸，瞥见一双碧绿幽暗的眼，她又把眼睛往上移了几分，就见一头乌黑巨狼眈眈地盯着她。

    一只细长的手正抚着狼首，有一下没一下地揪拉它的耳。小鱼的目光止于此，她又把头低下，额贴着手背。

    “臣参见殿下。”

    王座上的人神定气闲，如口铜钟丝豪未动。

    “这次做得很好，有劳了。”

    他的声音沉而响亮，回荡在这空旷殿内。小鱼又把头低了几分，领他赞誉。

    抚狼的手突然伸向了她。小鱼抬头看着，心领神会，然后慢慢起身上了玉阶，一步、两步、三步……她半蹲在他脚下，低头伸颈，就像那只狼等待轻抚。

    “我的鱼儿，两年没见面，你可想我？”

    他抚上她的头心，犹如抚着那只狼。被夺恩宠的黑狼呲牙竖毛，碧绿的凶眼朝小鱼逼近。他伸脚踢它，它便夹紧尾巴，乖乖地蹲去角落。

    小鱼依旧低着头，他的手沿着她的乌丝打着圈儿伸入宽大的领口，然后抚摸起她后脖上的颈骨。

    小鱼心生寒意，不禁把头抬起，恰好撞上一副幽暗的绿眸。

    他正看着她，就如八年前初遇时那样，说不清是什么眼神。

    八年前，他在她心上烙下恐惧之印，如今见他这般看着，小鱼仍不自觉地战栗，她柔缓眼神，顺从听话地靠上他的膝头。

    “想你呢，父王……”

    周王轻笑，拉着她的肩将她引坐到自己腿上，抱着搂着，把她当女儿般哄着。隔着薄薄的衣，小鱼感觉到了他的手温，很冷很冷，冷得能把她的热全都吸走。

    “你再不回来，父王就老了。”

    他将她颊边碎发捋到耳后，深邃眼窝中一双碧眼勾人心魄，难以分辨喜怒哀乐。

    “你怎么在平洲呆这么久？”

    小鱼心里咯噔，面上平静无绪。

    “平洲是要地，儿臣在找可破之处。”

    “可有找到？”

    小鱼抿嘴摇头，随后拉住那只冰冷刺骨的手，拢在手心里。

    “父王，您怎么会老？”

    她轻笑。

    她的“父王”不过二十有七，刀刻般脸未留岁月痕迹。那年她八岁，“父王”二十岁，他随“祖父”毁了她的城、毁了她的家，之后，他就成了她的“父王”。

    父王是异族，高眉骨，深眼窝，只可惜眉上有一道狰狞的疤，要不然这张面容称得上完美无缺。

    听了她的话，父王高兴，他弯下腰，小心托起她的足，握在手里轻捏摩挲。

    “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如今终于回来了，当初送人可真舍不得。你走的时候，父王的心都快碎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似有无尽悔意。小鱼心有明镜，忽然觉得荣灏并不怎么讨厌。

    黑狼唾涎小鱼坐的位置，一双碧绿的眼死死盯着，就好像是个人在看。或许是被它盯得不自在，周王终于将小鱼放下。黑狼兴高采烈地跑来蹲在他脚边，把小鱼的位子挤去。

    “下去吧，我已令人安排好了。”

    周王挥手而道，随后轻拍狼头已示安慰。小鱼鞠身，临走之前吻了下他手上的银戒。黑狼恼怒，张口咬她，周王及时拉住，又把它赶至角落。

    这头狼只听他的话，只害怕他。小鱼敌不过凶猛野兽，啐它一口，转身走了。

    一出王殿，小鱼就迫不及待地换上衣袍，奔向花园。她跳到明媚绚阳下，驱走沁骨的阴冷，等不及身暖，又急忙往葡萄架下跑去，那里有人在等她。

    “阿姐！”

    一道影飞窜过来，扑向她的怀。小鱼欣喜万分，伸出双臂将他接住。冲来的力道太大，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缓神之后，她捧住他的脸细细打量，原以为他只及她的胸，没想到两年不见，他竟然和她一般高了。

    “阿姐！”

    玉暄激动地将姐姐抱住，不知是哭还是喜，身子不停地发颤。

    “阿姐……对不起……阿姐……”

    他痛哭流涕，细致五官扭作一团，他和小鱼很像，偏偏小鱼得了男儿性子，他却柔弱得像女人。

    那多么苦，她是为他而受，他知道，她也知道。就因这仅存的血脉，小鱼无法去恨，她硬忍泪水，伸指在他脑门上一弹。

    “我回来，可不是为了见你哭。”

    玉暄听后抽泣着收泪，他使劲吸鼻子，泪还是不听话地落下。小鱼轻握住他的手，见到他左手小指上的玛瑙甲套，她的心就狠揪了下。

    甲套之下是枚断指，一半长在他手，另一半带在她身。

    小鱼不敢多看，匆匆忙忙地将袖里的东西塞到他的手里。侍者眼尖看到了，便探头瞄上几眼，原来是个梅花簪子。

    “来不及带东西给你，就随便买了这个。记得要收好，说不定以后用得着。”

    温柔笑语听来平常，玉暄琢磨出了零星半点，他点头，将姐姐千里迢迢带来的礼放到怀中。

    玉似的两个人赛过了这良辰美景，他们嬉笑耳语，每走一步都形影不离。侍者不离他们左右，他们话说得轻，他便靠得近；说得响，他又拉得远。走了几步，说了些什么话，他都一一记着。

    过了没多久，侍者走到他俩跟前，恭敬捧心道：“殿下，天寒衣薄，你还是回殿歇息。王若知道，会怪罪于臣，臣担不起。”

    这番话刹了好风景，泪还未干，人就得走。王暄不敢反驳，小鱼也沉闷，稍过会儿，她笑着拉整他的衣襟，再拂去他肩头丁点尘砂。

    “你身子不好，要多歇息。姐姐在这儿，不会走了。”

    “阿姐。”说着，玉暄抿嘴，似又要哭了。

    小鱼故作愠怒，狠捏了把他的颊。

    “都十三岁的人了，别哭，不许哭。”

    玉暄点头，吸吸鼻子收起泪，依依不舍地随侍者走了，一步三回头。

    两年光阴，只换来这片刻相见。小鱼笑着，再难过也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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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我是想睡觉的第32章

﻿小鱼住的殿叫云水窑，和她以前住的殿，名字一样，摆设也一样。

    空了两年，再回到此处，心境又是大不一样。新来的婢女见到她，勤快地跑来俯身行礼。

    “公主，婢子刚来，名叫……”

    “打住。”小鱼一盆冷水浇上。“不用说名字，你在这里呆不了多久。”

    话落，她便往里走去，脱光了衣，如条鲜活的鱼儿跳进池里。

    婢女悻悻然地走了，本想讨人喜欢，没料碰一鼻子灰。她并不知道云水窑的婢奴半年就换，有些刚叫上名就走了，所以小鱼懒得记她名字。

    池水是咸的，有股海的味道。以前父王为让她高兴，就将喀尔海的水搬来，造出了这片天地。

    小鱼一入其中便忘记忧愁，游得自在欢畅。她沉入水底，旋了个身，青丝如墨渲染散开。她捡起小贝壳，把玩片刻，松开手看着它又极缓极慢地飘沉于底。

    咦？前面有珍珠？！她扭身甩腿游过去，小心翼翼捡起藏在扇壳内的绿珠。这珠子又大又亮。寻到了宝贝，她高兴至极，踢腿一蹬游上水面。

    池边多了个影，一双眸就如这水一般湛蓝。

    蓝若半蹲着，望向水里的鱼。她□□，沾过水的凝脂在暖阳下晶莹得几乎透明。她的长发如同海藻垂于胸前，偏偏掩住了诱人□□，恰似欲拒还迎。

    眼前美景如画，蓝若欣赏得入迷。小鱼看到他，一点都不害臊，反而像看着稀罕物，眼神大胆异常。

    蓝若莞尔一笑，小鱼翻他个白眼。

    她沉入水中，池水又变得平静无澜，正当蓝若寻她时，她突然窜出水面，两手勾住他的颈，嘴吻上他的唇，一把将他拉进池里。“卟嗵”一声，激起一朵无比香艳的水花。

    水波轻柔，无论是人还是声，也跟着柔和起来。她如水蛇缠着他，嘴牢牢覆在他的唇上，光阴凝在此时，耳里听见的，也不知是谁的心跳。

    突然，嘴上一阵刺疼，小鱼咬了他，紧接着池中的海水好像全都要钻到这个伤口里，火辣般的烧疼。

    蓝若捂住伤处，迫不及待游上去。出了池子转过头，小鱼已经披上长袍。他的嘴疼得冒火，她的步子却是悠哉，连头都懒得回。

    蓝若舔了下嘴上的伤，莫名轻笑。他站起身，拖着一身的水珠，跟她入了云水窑。

    小鱼不理，待沐浴更衣之后才从内殿出来。蓝若仍是湿答答地坐在椅上，温文尔雅地品茗，也不顾脚底下的一滩水。

    “替左使拿块布。”

    或许是动了恻隐之心，小鱼吩咐婢女拿来布巾。蓝若接过擦了把脸，然后就把巾帕叠整搁在案上。

    “你也不请我喝顿酒？”

    小鱼哼笑，说：“凭什么？”

    “凭我们间的情谊。”

    “哦？我怎么不知道你我有情？这么稀罕的事，我倒要听听。”

    她挑眉，似在挑衅。蓝若温柔浅笑，真有些摸不着边际。

    看来酒喝不着，他是不会走了。小鱼干脆让人摆上美酒烤肉，请他吃顿好的。

    蓝若脱去湿袍，盘腿坐在炭炉边，一面喝酒一面烤火，吃得十分惬意。

    看着舔肉的火苗，小鱼两眼出神，忽然之间她想起那么一个人，不知此时此刻，他在做些什么。

    蓝若斟上一杯酒，送到她眼皮底下。看到杯中琥珀，小鱼收回心绪，接过一饮而尽。

    蓝若又斟上一杯，笑着道：“这杯我敬你，多谢相助。”

    话完，他先干为敬。小鱼却没心思喝这杯酒，两指捏住银盏，把玩许久才灌入口中。

    几杯下腹，她有些醉了，话也多了起来。聊到燕王府时，她皱眉苦笑，打趣说道：“你可知，我叠纸叠得手指头都红了。”

    蓝若也跟着点头，呵呵笑着道：“哪有我吃下去的多？我都快成羊了。”

    谈笑之间，少了先前的沉闷。炭烧得旺，他俩也就靠得近。一把火，疑真疑幻。

    不知什么时候，小鱼靠上了他的肩头，呼吸之间一股酒香，她说着儿时趣事，又聊到荣国，本是两件不着边的事，一个酒嗝便连在了一块儿。

    其实几年前，她与蓝若就是这般亲近，她黏着他，唤着他，拉着他的袖做他的小尾巴。

    那时，她不叫他蓝若，而叫他先生。

    “先生，小鱼舞跳得可好？”

    “先生，这字写得如何？”

    “先生，求你带我们走。”

    ……

    然而蓝若没帮她，门就在前边，她却出不去。

    父王来了，亲手砍下弟弟的手指给她瞧。

    撕心裂肺的叫喊，凄厉得如鬼哀嚎。她的身上血迹斑斑。

    之后，他们没敢再逃。

    “蓝若啊蓝若，你可知我喜欢过你？”

    小鱼借着醉意，枕上他的腿，随后伸出兰花指，在他面前“浮香”“承露”。当初，她就是拿他教的这些，迷了荣灏的眼。

    蓝若突然抓住她的手，轻轻按回原处。兴许他不吃她这一套，好让她别浪费功夫。

    小鱼笑了，眼神狡黠得很。她坐起身，双手托起乌发扭了圈脖子，半梦半醒呢喃道：“累了，我要去睡了。”

    话落起身，衣尾似带了丝眷恋，拂过蓝若的手背。蓝若凝住温柔浅笑，跟上她的影，入了她的闺房。

    云纱如烟，起伏之间，只看到地上两个虚晃的影纠缠在了一块儿。婢女们羞红了脸，马上拉紧帘，退居一旁。

    终于，没有眼睛盯着，小鱼的酒也就醒了，不过她的手依然攀在蓝若的身上，望着他的眸笑意盈盈。

    刚才那么一瞬间，差点就被她骗了。蓝若看出她没醉，便凑过去，在她耳边低问：“你想要什么？”

    小鱼媚笑，手指抚上他唇上的伤，说：“我要你帮我，因为是你欠我的。”

    蓝若无奈蹙眉，想了会儿只觉得好笑。

    “我欠你什么了？”

    “当然欠我，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被送去荣国？”

    说着，她贴上他的耳畔，含着媚惑笑着说：“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蓝若微颤，似乎是动了心。他将她轻轻推开，紧盯着她的眸子，肃然道：“依你这性子，早晚会出事。我和你不一样，我只求安稳。你明白吗？”

    奸计被识破，小鱼收起媚态，变出张无情无绪的脸。

    “在他手中何来安稳？看来你比我还天真。”

    蓝若不语，小鱼又道：“我只要你救出玉暄，”

    她想得天真，说得轻巧。蓝若思量之后连连摇头。

    “我就当你没说过，若再被我听见，我可要告诉你‘父王’。”

    他敛了温柔，拒她于千里。“父王”二字，咬得分外清楚。

    小鱼哧笑，扭过身走到窗处。窗下有守卫巡逻，另一边又是重重把守。她的父王，对她真好。

    “父王只有一个，我的‘父王’早已死于战火，他不过是抢了我们的贼！”

    她憎恨，回头看着蓝若时，那双眼就如洪水猛兽。

    “他不是也抢了你的东西吗？难道你就没想过要回来？”

    话锋一转，她又极轻蔑地挑眉，鄙夷他的胆小懦弱。

    “我说了，我只求安稳。”

    蓝若似乎无心与她痴缠，话落便转身离去。走了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事，回头笑道：“对了，忘记告诉你，你弟弟被叫去陪酒，大概快过半个时辰了。”

    小鱼脸色突变，冲口大骂他“混账！”，紧接她连忙穿好衣袍，跑出了云水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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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我是某某爬床的第33章

﻿周王不像荣灏整日沉迷于酒色，他设宴定是有事。

    好事？坏事？小鱼忐忑，不祥之感油然而生。

    周王年近而立仍未立后，盛传其好男色。不管这谣传真假，小鱼都不想他找上玉暄，已经毁了一个，她不能再被他毁去第二个。

    到了海青宫，还未进门就听到一阵欢快鼓乐，好久没这般热闹了。小鱼喘定凝神，细整头冠衣饰，一点一点掩住来时的凌乱。

    “父王！”

    一声亲昵的唤，她义无反顾地闯了进去，本想着别露声色，可见到玉暄俯在他脚下，心猛地一沉。

    听到声音，周王与玉暄不约而同转头。

    玉暄的脸白中泛青，见到她瞬间眼中亮起一丝希翼。小鱼眼中只有这双眼，看不见别它。

    “咦？暄儿在这儿？”

    她若无其事走上前，一把拉住周王的手撒起娇。

    “父王您偏心，有好玩好喝的也不叫我。”

    “你旅途劳累，是想让你多歇息，何来偏心？”

    他肃然回道。小鱼就当这是真话，然后掏出在池子里捡到的绿珠给他瞧。

    “父王，您瞧，我找到什么了？”

    她若满心欢喜地献宝，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是父王送我的吗？”

    周王颔首莞尔，眼睛却深幽得难以捉摸。

    小鱼扑闪着眼，俏皮可人，紧接着她又亲昵地靠上周王膝头，涎着脸讨好。

    “我该如何报答父王？”

    她光顾着演戏，似乎忘了还跪在那处的玉暄。玉暄用眼角余光瞥见了两人的影，悲愤地咬牙，断指隐隐作痛。

    他抬头，忍不住轻唤了一声：“阿姐……”

    小鱼没听到，她从父王的脚下攀到他的膝头，又从他的膝头坐到他的腿上。她如一枝妖艳的藤，缠着绕着。

    周王不动声色，他瞥向俯身在地如磐石般的玉暄，露出阴冷嘲笑，随后他伸手抚了下小鱼头心。

    “我的鱼儿，你可真会讨人欢心。”

    这话似说给玉暄听。小鱼嫣然一笑，眼眸如银钩弯弯。

    “只要父王高兴，我做什么都愿意，只是父王，玉暄还小不明事理，难免会得罪您，我来替他受过可好？”

    周王冷哼。玉暄不自觉地抖擞，他咬牙，又怕又恨。

    “下去吧，没你事了。”

    周王下令，玉暄得了大赦，可他依然愣在那处，不肯挪身。

    绯红的衣上绣鱼，在他眼前晃来荡去，她用卑贱，换了他的平安。

    玉暄两耳嗡鸣，一阵战栗，他多希望自己能护住姐姐，可是他做不到。

    “你还不快谢父王！”

    小鱼敛了笑，眼神凌厉如剑。玉暄抬头，两眼红红，几番欲言又止。

    “父王，儿……儿……儿臣……”

    他蜷着身，说话直打结巴，孱弱得如同春蚕。

    周王拧眉，不耐烦地抬手打断，随后又摆袖让他退去。

    玉暄仍不走，他可怜地看向小鱼，蠕着唇说：“阿姐……”

    小鱼瞪眼，硬生生地将他要说的话都了回去。玉暄叩首谢恩，随后起身退去宫外，他走路就似一缕魂，两脚轻飘。

    小鱼大松口气，心中大石终于落地。她抬头朝周王一笑，道：“父王，您可看我舞？”

    话落，她站起身，踏着鼓乐，扬起长袖。她跳得欢畅，玲珑小足一踮一转，旋出一朵浓淡晕色的裙花。

    美人当前，周王分寸不乱，幽暗的眼平静澜。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几曲过后，小鱼跳得累了，随手拿来案上酒盏。刚送嘴边不料一个踉跄，紫红色的琼浆洒在他身上。

    “呀。”

    小鱼惶恐，蹲身抽帕将酒擦去，然而天青色的袍上印染了艳色，怎么使劲都擦不掉了。

    “嗳呀，儿臣该死，本想让父王高兴，没料手笨了。”小鱼蹙眉说道，怕他怪罪。

    气氛转得微妙，不知何时乐伎悄然退下，听到一记掩门声，小鱼如梦初醒，他回望，偌大海青宫只剩他们两人。

    小鱼顿了手势，眼眸低垂略有所思。她装作无事，收起绢帕俯身行一大礼。

    “父王，儿臣不扰您歇息，儿臣告退。”

    话音刚落，一只手如鹰爪，狠狠地钳住他的小臂。小鱼抬头望去，他的眼就如捕猎前的狼，闪过一丝噬血的兴奋。

    “来，坐我腿上。”

    他低声命道，沉稳异常，似乎冲前的冲动只是假象。

    小鱼照他的话做了，手抚下裙摆，轻轻地坐上他的膝头。他的腿硬如坚石，一坐上去她就浑身不自在。

    “我的鱼儿，你可恨父王？”

    他轻问，湿软的气息轻指过她的腮颊，小鱼没闻到酒味，他定是清醒得很，而这话却像醉了，虚浮朦胧，且带着一丝迷惘。

    呵呵，怎么会不恨？！他们背信弃义毁了她的国，然后如恩赐般留下他们的命。他抽去玉暄的脊梁，逼她给人糟践，她凭什么不恨？！

    小鱼抿嘴，极不情愿地回他：“父王为何这般问呢？”

    说不恨假，说恨危险，她反问得巧，叫人好生琢磨。

    周王大笑，声如洪钟，震得小鱼耳疼。他的腿似生了刺，扎得她难安。

    “因为父王怕你会走，少了你如何是好？”

    他凑近，暧昧地在她耳边轻喃。

    “你弟弟还真不如你。”

    这般夸赞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小鱼心里咯噔，忙表忠心。

    “小鱼不会走，父王信我。”

    她认真得发急，脸也红了起来。周王满意颔首，随后挪了下腿，好把她搂得更紧。

    他仍把她当作八岁的娃娃，放在腿上疼爱。可她的身子不像、脸也不像，只有那双眼还有初遇时的模样，净彻无瑕，看人直勾勾的，似不知道害怕。

    周王垂眸，有意无意踩上她的鞋跟，足尖一挑脱去了她的绣鞋。

    赤足如玉莲，他将它小心捧在手，揉捏它的温软，随后他又抚上她的足踝、小腿，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往上延伸。

    “父王，小鱼敬重您！”

    她几乎叫出口。周王闻后停下动作，看着她的眼神不可捉摸。

    小鱼又道：“父王，一日为父，终于为父，您是我父王。”

    周王哑然失笑，道：“那又如何？道义伦常规矩全是人定的，我就是定规矩的人。我可以让你做我的乖儿，我也能立你为后，普天之下，谁敢说个不字！”

    “那父王是真心喜欢我吗？”

    小鱼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咄咄逼人。而他的碧眸里少了刚才的霸气，变得困惑迷茫。

    或许他在犹豫，或许他根本不懂何为喜欢。

    “我的鱼儿，父王当然是喜欢你的。”

    他的话听起来无情也无义，细嚼干涩且硬梆梆的。

    很多人说过喜欢她，只有潘逸说的“喜欢”听来最真。

    小鱼笑了，眼睛微眯，眉角下垂，看来苦涩。虽然极不情愿，可她还是按自己的法子做了。她拥过去，攀上他的脖颈，半娇半媚地嗔怪。

    “那以后父王只许喜欢我，不许喜欢别人。”

    周王点头，留她空洞的许诺。

    几声窸窣摩擦，衣衫落地。

    素的是婵衣、翠色的是裙。

    妾本丝萝，愿托乔木。

    荣灏曾是她的乔木、潘逸曾是她的乔木，而此刻，周王成了她要依附的木。

    他甩开她的手，自己脱下衣袍。

    华衣底下是副惨不忍睹的身，深浅不一的疤布满黝黑肌肤，他就像是拼凑起来的人，每一处都那么的狰狞。

    看到这副身子，小鱼未露惊讶，反而好奇地抚上横竖白痕，嘴里默默数着。

    那年周王双十，与其父攻战了小鱼的城。他骁勇善战，几乎灭去他们大半，这疤兴许是那年留下的。

    小鱼躺在这些罪证之下，苟且偷生。她比不上忠义之士，她只是单纯地想活，因为活着才有盼头。

    他的手无比粗糙，刮痧似地抚上她身子。他像是从来没尝过鱼水之欢，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周王好奇地看着与他不一样的身躯，仿佛在说：原来女人是这个样子。

    小鱼伸手勾住他，亲吻他的颈、他的胸口，然后一点一点往下舔吮……然而周王没反应。他眼中有□□，身子炽热滚烫，偏偏那命根子不像他的人，孔武有力。

    不能人道的男人，如何传宗接代？

    既然不能传宗接代，要来天下又有何用？

    小鱼惊讶，细想之后不禁窃喜。

    只要她活得比他久，亦或者玉暄活得比他久就够了！

    也不知周王是否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突然起身穿好衣袍，冷冷地将她赶走。似乎是因她勾不起他的兴趣，所以他才无法行云布雨。

    小鱼穿好衣衫，叩首退下。回到云水窑后，她马上让婢女把蓝若请来。

    蓝若知道她刚从海青宫回来，见她毫发无伤，不由好奇问：“王不在宫里？”

    小鱼笑得媚惑，柳眉轻挑，道：“他在呢。”

    “在也没把你吃了去？”

    小鱼哼笑，把那个天大的秘密吞回肚里。

    “你管不着。来陪我喝酒，刚才还没喝够呢。”

    说罢，她将蓝若拉近，斟满葡萄酒硬灌到他嘴里。到了夜沉，蓝若喝酒喝得走不动了，干脆睡在了云水窑。

    两人同床共枕，拉上床缦，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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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我是劳心劳肺的第34章

﻿转眼过去三月，平洲的沙似带着火，把人烤得半焦。

    潘逸生了场大病，虚脱了身子，过了毒月才稍稍转好。他们说他中了邪，大漠处处有游魂厉鬼，他定是碰到个最厉害的。

    潘逸也是这么想，孟青来探他时，他就将听到的故事说给他听。

    “这里有个鬼娘娘，半夜三更专抓人魂。那道士说了，我五行带火，所以他们伤不了我。”

    他还是那般憨厚，笑起来时没心没肺的。

    孟青直摇头，说：“西域有种迷魂散，专给男子用，一旦沾上就像失了魂，整天便想着那事。燕王府里就搜出几副，有空我给你试试。”

    弦外之音，不言而喻。阿妩得盛宠，就是靠这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潘逸木讷，像是不明白这意思，其实他的心中有明镜，什么都知道。

    他信的小鱼不会害他，但是又希望是中了毒，如此一来，他便能为过分的迷恋找到理由。

    然而她一直在他的骨里，在他的血里，在他每处筋脉里。迷魂散散了，她的影却没散。

    潘逸心有不甘，他骑着马儿去了戈壁、河滩、还有那间破客栈。他找到沙壁上的刻痕、找到了河滩边的心形石、也找到客栈里的那间屋，什么都在，唯独小鱼不在。

    世人都说男儿无情，潘逸觉得女人狠起心甚男儿百倍。找寻无果，他又开始等，他毫无理由地坚信她会回来，只要他肯等。可是等过寒暑，等来得却是一场滔天灾难。

    次年二月，周国借地界之事突然翻脸，他们就如饿狼，一口咬掉了边防重镇——安镇。

    此次，荣国损失惨重，不知敌方得了什么宝贝，攻城利器如飞火流星，将所经之处夷为平地。荣王得知惶恐不已，急忙下令谈和，想守住自己一亩三分地。

    也许荣王年事已高，做事变得畏首畏尾。世子爷也沾上了他的脾性，不够果断坚决。

    身至偏地的荣灏成了众首之的，说安镇是他接管的地盘，理应由他去收拾。没几天王旨就到了燕王府，委荣灏和谈之重任。

    其实荣灏没料到这仗会打得这么快，而且周国似乎找到他们的软肋，知道哪处边防薄弱，哪处啃不动。

    在没搞明白这些事前，他也想以谈和为幌子，暗中集结兵力，结果都城里的兄弟急不可耐得将他推了出去，真他妈的丧心病狂！

    燕王府内，荣灏正在头疼，他派去的人回来了，说周王傲得很，非重臣亲王不见，宫门都没入就被赶了。

    荣灏与孟青商议，最后决定亲自拜会周王，顺便捎上武艺高强的潘逸以保周全。三份急信连夜派至平洲，把潘逸召回。

    得知要去周王，潘逸意外，国难当头本不应该想着儿女情长，可他却心怀侥幸，想或许能在那处找到她。他高高兴兴地跟着荣灏走了，就好像是去游山玩水，不顾这剑拔弩张。

    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当周王得知荣灏会来时，不禁起丝许兴奋，他一直想见那位花天酒地的败家子，想知道如今的荣国烂成了什么样。

    “鱼儿，到时你可得请他喝杯酒。”

    周王特意吩咐，小鱼静静地坐在镜前绾起螺髻，过了好久，才回：“听父王的。”

    她背着光，犹如印在墙上的一抹影。周王看不清，下了榻走上前，大掌抚上她的颈，又滑又细又长的颈，稍稍用力就能折断。

    小鱼抬眸，看向镜中狰狞的身躯，身子往后轻仰，头靠在他的腹上。他的浑身都硬，惟独那处是软的。她在心里偷笑。

    小鱼出了海青宫，之后便去向蓝若住处。日尚早，他还没起，小鱼也不顾值守阻拦，硬生生地闯了进去。

    蓝若屋内只有一案一榻，其余都被书画古藉占去了地方。一股墨味，再是一股竹纸味，偌大的房堆得满当，几乎无从下脚。

    小鱼弯过羊肠小道，不小心碰落几卷竹简，蹲身去捡又差点弄翻青花瓷瓶。叮当一阵动静，原本就乱的书坟，更是糟不可及。

    “哎，小心，你脚下踩得可是孤本。”

    蓝若的声音穿过书堆纸海飘到小鱼耳里，小鱼捡起那副羊皮卷，轻掸去灰尘，然后寻声过去。

    蓝若正睡着，头下以书为枕，榻里边又是堆满竹简，遥望过去好似人形。

    小鱼将羊皮卷扔到那堆竹简里，故作惊慌，道：“呀，砸中夫人了，夫人莫怪。”

    她这般说着，好像里面真有个人。蓝若噗哧一笑，往里挪了几分，留出榻沿给她坐。

    她俯身，衣袖飘来一股香，闻到这味儿，蓝若便知她刚从海青宫回来。他伸手，掀起一角衣襟，底下青的、紫的、红的，真可谓五彩缤纷。

    “多好的身子，留疤可惜了。”说着，蓝若起身，从“夫人”身上摸出一罐脂膏。

    小鱼解去衣衫，露出半截裸、胴，他便将黑印在这些颜色上，轻轻揉按。

    “疼吗？”他温柔问道，似要将她心头的瘀化开。

    小鱼摇头，嘴上说不疼，眉却拧得紧。

    人总要泄火，既然那处不好使，他便把力气用在别处，小鱼觉得这比陪他睡好，否则云雨到一半，她忍不住吐他满身，岂不连命都没了。

    无意之中，小鱼说起谈和之事。

    当初周王曾问她，平洲、安镇，打哪个？小鱼暗自思量，答他：“平洲。”结果，周王打了安镇，取了林将军的人头。

    真是可惜，她还见过林将军呢。不过就算姓林的不死于沙场，早晚也会被荣灏弄去，如今名垂千古，也算是件好事。

    说到荣灏，蓝若接着又提了另外二人的名字。孟青、潘逸，一文一武，荣灏的左膀右臂。

    “咝~~”

    小鱼突然把手抽了，像是被他揉得痛了。

    蓝若打量她的神色，看出些许端倪，便笑着道：“你喜欢那个姓潘的？”

    一语中的，小鱼瞪他。

    蓝若故作不懂，又说：“姓潘倒喜欢你，要不然那天他也不会出手相救。唉……可怜，都被人给看光了。”

    说到此处，小鱼怒意涌上，咬牙愤恨，明明是两人共设得局，蓝若临阵脱逃，结果被潘逸看到那样的丑事。他定是故意的！

    “你可记得，你又欠我一回！”

    蓝若轻笑，湛蓝的眸狡黠异常，也不知里面藏得是什么主意。

    这个人小鱼摸不透，有时他明里帮她，暗里害她；有时他靠在周王这边，却总在危难关头拉她一把。小鱼知道不能轻易相信他，但她还是想赌一次，而这次的赌注，是她和玉暄的命。

    “蓝若。”

    小鱼极认真地唤他的名。

    “求你……帮我把玉暄救出去。”

    蓝若听后敛了嬉笑，脸色沉下。

    “记得我有和你说过，若再被我听见，我会告诉你‘父王’。”

    小鱼嘲谑：“如今我也不知，他是不是我的‘父王’。若说是，哪有父王召女儿侍寝的？若说不是，他又偏偏让我叫他‘父王’。你说，这算哪门子事？”

    蓝若不语，过了许久，他低声轻问：“你有想过你自己吗？”

    小鱼眼露迷茫，凝神思忖。

    她曾想过与潘逸远走高飞，忘记国仇家恨，可惜她没做到，因为她放不下玉氏唯一的龙脉，放不下骨肉亲情。她就是风筝，线的一头在别人手里。

    念到此处，小鱼无奈地笑了，眼睛一弯，便落下两滴泪。

    “想过，但这又如何？”

    蓝若蹙眉，似乎起了善心，他伸手拂去那两滴清泪，放到嘴里浅尝一回，咸中带苦，苦中还涩，要命是的还有一股子药味。

    **

    七月过后，荣周两国相约和谈。从小到大，荣灏还没如此正式涉及国事，难免有些忐忑。

    可是一入周国境内，他就被异域风情迷了眼，见到纱裙飘逸的窈窕佳人，冷峻的凤眸就直愣愣的，不熟他的人以为他摆威严，实则是看美人掉了魂儿。

    “殿下，你可要记得，到时见了周国国君要行两邦交好之礼，咱们得先礼后兵，别被人家抓把柄。”

    “嗯……什么？”

    荣灏如梦初醒，把眼珠子从美人身上拉回来，随后迷茫地看着众人。

    随行吏使无奈摇头，花白胡子动了几下，在史书上留了几笔：燕王，甚好色。

    途经两月余，他们终于到了周国都城，本以为兵戎相见，却没想是十里花锦。周国的文武百官身着朝服肃立，一见王辇驾到，立即鞠身捧心，行异邦之礼。

    荣灏略有诧异，不禁暗自思忖。他与周王无交集，而这番阵势真令人受宠若惊。到了王宫门前，周王亲信手捧夜光杯，盛装相迎。夹道两旁，乐鼓欢腾，男女载歌载舞，五彩长袖甩得荣灏眼花。

    众人津津乐道，顿时觉得谈和有望。而他们之中，惟有孟青一脸肃然，时不时暗示荣灏，别忘乎所以。

    荣灏也是有备而来，不会轻易忘形。他准备去拜见周王，哪料亲信却说：“诸位千里而来，定是劳累。请诸位先行歇息，入夜王自有盛宴款待。”

    亲信是异族人，说话似卷着舌头，音都撸不平。荣灏耐着性子点头，宫门还没摸着，就随他去了四方馆。

    四方馆专为别国使臣而设，荣灏入内只觉得眼熟，这里榻椅都与燕王府的相似，窗雕祥云蝙蝠也是荣国之好。他觉得蹊跷，叫来孟青嘀咕了一会儿。趁此，潘逸从上至下晃了圈，这里的确与燕王府很像，再看守卫都是好身段，不由让人提防。

    华灯初上，周王派人请荣灏赴宴。荣灏胆大得很，只带上孟潘二人就去闯龙潭虎穴。

    宴设于飞鸿厅，廊下明珠高悬，光耀如白昼；案椅凳榻皆是异族风情。

    宫侍高颂：“荣国燕王驾到。”

    话落，荣灏便款步入宴。衣袂飘飘，步履轻稳，举手投足风度翩翩。

    这般风姿让豪迈粗犷的周国人开了眼，叽哩咕噜，交头接耳，用当地土语说荣国男子怎么像女人？

    孟青将听到的悄悄告诉荣灏。荣灏冷声哼笑，不以为然地挑眉道：“我长像女人，我还觉得他们都是猩猩！”

    一声嘹亮号角声，周国国君在众侍簇拥下珊珊来迟。他身穿黑底金纹龙锦袍，腰系墨玉带钩。冠是垂白狼毛、镶琥珀松绿的栖鹰冠，靴是狼纹羊毛靴，所经之处无一不跪地垂首，当然除荣灏三人外。

    周王果然气度不凡，比起干瘪的荣国国君，大有霸王之风范。他看向荣灏，一双幽暗的绿眸精闪。

    荣灏敛起锋芒，鞠身施礼，以示敬意，然后便送上见面礼——一只玉瓶。

    “瓶”乃“平”，取其吉祥平安之意。

    周王莞尔道：“久闻荣国四王盛名，今日见到尊容，实属三生有幸。”

    荣灏揖礼，道：“陛下过奖。在下仰慕陛下许久，能得您召见也是在下之福分。望今日两国交好，永世太平。”

    周王听后哈哈大笑，抬手请他们三人入座。荣灏坐定，两名大汉就带来一羊一牛，冲到他面前，干净利落地割喉扒皮。

    先闻惨叫，后见血腥。荣灏瞪大了眼，周王见之便笑着道：“这是我们国礼，叫双祥。”

    话落，屠夫切了牛肝，拔了羊心，血淋淋地端到荣灏面前请他尝。先前的确有些饿，然而见此玩意，顿时就饱了，还有反呕之意。

    “这心肝得趁热吃才好，燕王，请。”

    说着，周王把盏相敬。不得已，荣灏只得吞了牛肝羊心，一口酒蒙下去。看见带血的盆，潘逸暗地里帮他吐了一回。

    牛羊上了架，放火上滋滋地烤。酒喝了两回，聊得都是无关痛痒的事。周王迟迟不说条件，荣灏也就陪他装下去。

    吃过烤羊之后，喝完美酒，周王笑着说道：“我们这里有道名点，叫‘千日’，也就是说，这得经千日之练才能成为你盘子里的食。今天亲王可得好好尝下。”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话落，周王击掌，帘幕拉起，只见一蒙面侍女手捧玉盘款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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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我是被抽得暴燥的第35章

﻿周国的服饰妖娆，连侍女都着红带绿，艳得似把火。

    荣灏的凤眸又开始直了，被款摆的裙裾迷得恍惚。晶莹剔透的香点摆在他面前，他的眸子却落在那双柔白的玉手上。

    听闻一声轻笑，荣灏回神，侍女已鞠身退下，他用眼追过去，只见她钻进周王右侧的帐帘内。

    青纱金丝帐，人影两两。

    帐纱薄，经不起风撩。一不小心，露出一抹窈窕剪影。

    他眯起看去，帐中人儿蓦然回首，黑白分明的眸子直勾勾地撞来。

    荣灏惊诧，心猛地一抽，正当他想要看清，帐纱又被风抚下，掩住了蒙着红纱的脸。

    一场惊，震去荣灏几缕魂魄，细想怕是看错，他又朝那边瞄去。无奈天公不作美，死活不起风，一颗心就被悬在半空，随帘后人影飘上落下。

    “莫非此食不合公子胃口？”

    周王开口，荣灏回魂。他未露异色，执筷夹上香点送入嘴里。

    酸甜的乳香化于舌尖，开胃可口。荣灏觉得不错，又尝了一小块。

    周王见他喜欢，笑得得意阴冷。

    “美食、美酒，怎么能少舞？吾有一女，擅舞，不如让她助兴。”

    话落，周王俯首与亲侍耳语。

    酒肉美人向来是荣灏心头爱，听到有舞可赏，他自然高兴。

    几杯葡萄美酒下腹，荣灏忘乎所以，若是在府里也就罢了，在别人地盘上未免丢脸。

    小吏替他捏汗，以眼示意要以国事为重。荣灏嫌他烦，视若无睹。

    那边的帘缓缓拉开，一下子就把众人目光勾去。

    荣灏在看，潘逸也在看。帘后出来的人儿披着斗篷，蒙着面，如一道鬼影飘然而至。

    潘逸徒然瞪大双眸，怎么会这么像？！

    他惊诧万分，不由挺直背脊，拨长脖子。他的心砰砰乱跳，暗想：难道会是小鱼？可……小鱼怎会是周王的女儿？她的岁数也不像！

    周王伸手，那抹黑影飘至他脚下，跪地俯身亲吻他的指背。

    “去吧。”他说。

    咚咚~咚咚~四记羊皮鼓声。

    她旋了个身，扭腰跨步。

    咚咚~咚咚~又是四下。

    她踩着鼓点摆胯。

    鼓声激荡，由缓至快。激到高处，蓦地停下。紧接“呯”的一声如雷震出。暗中跳出一抹火般的影，就犹如破茧之蝶，挣脱了那身漆黑的壳。

    一阵惊呼似大浪。荣灏哑然。他什么都没听到，眼中只落得那与之缠绵过的妖。

    是她真的是她！

    错愕、惊诧。潘逸天旋地转，他死也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她，她说的话、她的身世全是假的吗？！

    昏暗掩住了潘逸的惨白，留给他几分颜面。可怜的是荣灏，他坐在亮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周王的眼。

    周王满意地笑了，或许是小鱼舞跳得好，或许是荣灏太过窘迫。

    周王看向荣灏，挑起眉，神气模样分明是在说：“没想到是吗？”

    荣灏装聋作哑，忍不住拿帕捂嘴轻咳，咳完帕中带血。他吓愣，以为是气郁得呕血，再细想。大概是刚才的牛肝羊心。

    小鱼沉浸在舞里，灵巧的足随鼓点俏皮轻跳。她旋转，看到潘逸的影，再转，好瞥向其它。

    她若无其事，摆尽风情。

    他望着她，心如刀绞。

    他从来没想过小鱼会骗他，他对她一心一意，倾尽所有，她怎么会骗他？！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小鱼穿着异国的裙、踏着异国的舞，想不信都难。

    她有什么苦衷？她贵为一国公主，能有什么苦衷？！

    怒从中来，潘逸羞恼不堪，他想起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就觉得自己被痛耍了一番。

    他告诉了她全部，包括那些不该说的，或许失了安镇就是因他的无心之言！是他害死林将军，是他毁了安镇，毁了潘氏英名，是他毁了这荣国！

    他是个叛徒！

    “嗡”的一声，潘逸耳鸣眩晕，看到手边的剑，他差点拨出。千钧一发之际，孟青按住了他冰冷的手，偷偷地叫他稳住。

    潘逸如梦初醒，他打了个冷颤，把手松开。看到前边的俏丽人儿，情梦支离破碎，他再也不敢看向荣灏，愧赧低头。

    荣灏自顾不瑕。

    一曲终了，小鱼持酒盏上前，媚人的浅笑，也不知埋得是什么□□。

    “荣公子，父王让我敬你。”

    这样的语气口吻，让荣灏想起秋狩时，她向他要的一匹白马。理直气壮，半讨半抢。那时他乐意，而此刻他一万个不乐意。

    荣灏看着她，凤眸冷厉，随后嘴角浮出一丝匪夷所思的笑，坦然接过这杯酒。

    “果然此处酒美，人更美。”

    接酒时，他有意无意地摸了她的手。

    “这杯酒可比不上你香。”

    小鱼把手抽走，嫣然一笑，紧接着她走到周王身侧，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说话时她的眼正看着荣灏，不知说了些什么引得周王哈哈大笑。

    该不会她连房中事也说吧？荣灏深想，他假装不在意这赤、条、条的羞辱，连灌几杯酒。

    “好了，接下来我们该谈正事了。”

    周王发话，不经雄辩就已占了上锋。

    “其实细算我们与贵国颇有渊源，几百年前也算是同一系族。如今贵国踞南，我们驻北，几代皆和平共处。本王也不希望兵戎相见，故与想贵国立下盟约。第一、周国将归还安镇，并立据以渡河为界，永不犯境。贵国需还我平洲、清阳二地。第二、荣国每年需贡安置费，银五十万两、绢三十万匹；第三、边境设置榷场，推助商贸，税银各半。”

    除了第三条，其余都将荣国压得死，荣灏怎肯答应？

    见他不答，周王笑笑便道：“公子可考虑清楚再说，吾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这时候不早了，今日就到此吧。”

    话落起身，小鱼连忙上前扶住，周王的手就搭在她的腰上，半扶半楼。哪里像是女儿！

    羞辱讥讽一个不落，荣灏颜面无存，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匆匆地回了四方馆。一入房门，他狠拍案面，骂了生平第一句脏话。

    “他妈的！”

    小吏一听，徒然色变，忙上前安抚。

    “王爷莫动怒。”

    “你，出去！”

    荣灏把他赶走，只留下孟青与潘逸。他们完败而归，没人有好脸色，见一个个死气沉沉，荣灏愤然，气得唇白身冷。

    “那个贱人！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来历不明！”

    孟青听后不语，潘逸低头埋脸，活像个死人。

    荣灏在房中来回踱步，又骂咧道：“当初就应该杀，都怪我这一时之仁，给她有机可趁。就差这么一步……就差这么一步！如今周国定是对我们了如指掌，岂能轻易与之为敌？”

    听到此处，潘逸抖擞，他的过错不比荣灏少。

    该不该告诉荣灏？该不该承担安镇之失？

    潘逸纠结痛苦，见荣灏如热锅上的蚁，急火撩心，他自知罪孽深重，忍不住开口道了声：“殿下……”

    孟青连忙抢先一步，说：“殿下息怒，想必他们是虚张声势。若说兵马配备，本是活的，手中调拨几下自然就乱了。我们回去加固防御，增加军力，应该能逢凶化吉。”

    荣灏听后稍松口气，而潘逸依旧痛苦不堪，他被小鱼骗了，他成了千古罪人，他没皮没脸！

    “算了，今天就这样吧，明日再商议。你们也早点歇息。”

    荣灏也似累极，话落就回房睡去。

    潘逸纹丝不动地站着，孟青见之，轻拍他的肩头柔声安慰：“不必这样，当初谁也没料到。”

    “可我害了林将军，我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事。”

    潘逸自责，脸色惨白如霜。

    孟青不忍苛责，只道：“这也不全是你的过错。周国野心勃勃，早就觊觎我们疆土，那些时常偷袭的部族，皆是周王傀儡，哪怕没那个女人，这也是早晚的事。而且他们胜，靠得是兵力和从未见过的飞火流星，我们防不胜防。你别什么事都往身上揽。”

    听他这么一说，潘逸略微好受。他坐下，泄气地垂首，一边摇头一边喃喃。

    “她为什么要骗我……”

    孟青没法回他，也许这是上天注定，让他必遭此劫。

    是夜，潘逸无心睡眠，胸口的石太重，压得他无法喘息。愤恨过后，是不甘与疑惑。他仰首问天，为什么样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狠心骗他！

    可风月无情，就如她一样。

    **

    海青宫中，宫侍退下，留了一盏罩纱琉璃灯。

    灯影摇，虚晃了容颜。离得这般近，却看不清、摸不透。

    “你做得很好。”

    低沉的声音压在她耳边，碧绿的眼就如蛰伏于暗中的兽，他的爪正蠢蠢欲动，想要撩起她的欲。

    小鱼烦透了。

    她贴上他的身献媚送吻，轻声笑道：“只要父王高兴。”

    周王似被她哄得飘飘然，尝着她的软香入了梦。

    小鱼清醒得很。与兽共枕，她无法入眠，整夜睁着眼，想着那个人。

    他一定恨极，一定失望透顶，而她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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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我要更新第36章！！！

﻿过了一夜，又将是场唇枪舌战。荣灏受邀入宫，前来迎他的竟是阿妩。

    她穿得亮丽，狐毛镶边的绛紫立领骑袍，脚下则是双墨色长靴。青丝辫成几簇小弱拢在头心，发尾缀有松绿、玛瑙，恰巧与颈链腰带辉映。这般异族装扮少了女子婉约，多出几分飒爽豪气，一笑更是明艳动人。

    荣灏抽帕捂嘴轻咳，恨不得呕出几口郁血。

    阿妩视作不见，只道：“父王命我相迎。诸位，请。”

    她有礼有节，话落在前引路。乌黑的发尾，松绿玛瑙一路叮当，光下五彩斑澜。

    潘逸想起了小鱼，她在河滩边捡到发亮的卵石，当宝贝似地藏着。那时，她笑着对他说：“这是好东西，能放池子里，也能摆在土中种花养草。”

    她把石子带到平洲，和他一起埋进土里，说等来年花开。

    她骗了他，石子种进土里怎么会长出花？她也明知道不会有来年。

    潘逸心疼，她瞧不见。她难过，他也见不着。

    这样最好，彼此不见为净。

    “好久不见，你怎多了股风尘味儿。住在这里可好？”

    荣灏开口便是讥讽。他心里有火，找不到地方泄，随便咬一口也高兴。

    “呵呵。”

    阿妩轻笑，自顾自地走着，头也不回。

    “我和你不熟，公子可认错人了。”

    “化成灰都认得，怎能有错？”

    阿妩驻步，蓦然转身。荣灏以为她抽剑提刀，不由怔了下。

    “到了，诸位请。”

    一转眼，阿妩收起眼中厉色，换上无邪笑颜。

    仇人对视，分外眼红。荣灏的恼怒显而易见，他冷哼一声，拂袖入了紫云厅。孟青、潘逸紧随其后。

    潘逸与小鱼擦肩而过，他故意低头目不斜视。

    小鱼一怔，不自觉地咬住下唇，把想说的话含在嘴里。宫侍问她是否进去，她方才如梦初醒，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进去。”话落，便转身离开。

    小小报复让潘逸起了丝快意，当他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却恍然若失。

    恨她是应该的，可心疼是否应该？潘逸难过了，明明一剑刺向她，最终痛的人是自己。

    他听不见荣灏与周王的暗中交锋，魂魄已经飞出门外，紧跟在小鱼的身后。

    你有没有骗过我？他想知道答案，可小鱼不理。眼前一晃，他突然来到了夜中的大漠。

    小鱼骑在马上，朝他莞尔而笑。

    “我说‘我喜欢你’是真心话。”

    潘逸迷惘，他想再问，她却如缕青烟悄然而去。

    “既然如此，在下也得禀明父王才是。”

    荣灏起身，扰了他的梦。潘逸回神，一场和谈不欢而散。

    **

    和谈无果，潘逸随荣灏回到四方馆，收拾行囊准备打道回府。今天恰巧是周国灯节，未入黄昏，街上已挂满灯，犹如银河落九天，满眼绚烂。

    潘逸无心欣赏，独自闷在房中整理衣物。恨意过后，思念涌上。睁眼闭眼都是她的影。

    刚才她似乎有话对他说，他眼角余光有瞄到她半启的唇。

    为何不看她一眼，或许她真有苦衷？

    潘逸后悔，情愫如乱麻，剪不断、理还乱。他干脆扔了衣物，开窗透气。

    此时华灯初上，街上更是热闹了。行人如织，灯如游龙，底下挤得满满当当，人人都戴着鬼怪面具，欢庆舞乐。

    潘逸仍然低落，别人的高兴落在他眼里便成了痛。

    忽然，两道鬼祟黑影蓦然闯来，混迹于人群行踪可疑。潘逸不由心生提防，拨长脖子定睛望去，没料人影一窜竟溜进了四方馆。

    “嗯？是谁？！”

    潘逸大感不妙，提剑冲出房门。他怕是周王派来的杀手，先到了荣灏屋里，而他竟然不在。

    潘逸惊出一身冷汗，听到脚步声又连忙折回去。出来时，他关过门，此时门是虚掩。

    这屋中定有人！

    潘逸警觉，小心翼翼贴墙而过，到了门处以剑顶开。

    “吱”的一声，门开了，一片黑影晃过，被他逮个正着。

    “谁？出来！”

    潘逸拔剑出销，冷厉银光横扫而去。人影钻入角落，如受惊的鼠蜷缩发抖。

    不像是贼，也不像杀手。潘逸减去几分防备，可口气依然狠硬。

    “你是谁？胆敢闯此处？”

    过了良久，那人才从暗中挪出，他耸肩低头，面具下呼吸急足，离他三步开外，都能听得清晰。

    “剑下留人。”他说，声音几分粗，是个男儿。

    潘逸诧异，剑往后收了几寸。

    那人摘下斗篷帽兜，取下狰狞面具，露出一张清秀白嫩的脸。

    眉眼细致如画，五官温润如玉。潘逸不禁上下打量，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你可是潘逸，潘大哥？”

    还不等他问话，少年率先问道。

    潘逸不禁愣住，没想此陌生少年连名带姓竟叫得出他。

    “你是谁？”

    潘逸又多了几分防备，手中的剑握得紧。

    少年低头，忽然“卟嗵”跪于他脚下。潘逸吓一跳，往后退了几步。

    “潘大哥，是阿姐让我来找你的……”

    说着，少年从怀里拿出一枚梅花簪子，摊在手心亮在他眼前。

    潘逸大怔。这不是他送给小鱼的吗？怎么会到他的手里？想着，他再次仔细地打量少年，清秀眉峰，勾人的眼，竟与小鱼有几分相似。

    “这是怎么回事？你起来！”

    满腹疑惑呼之欲出，潘逸硬逼自己镇定。

    少年唏嘘，跪地不起。他哽咽着道：“我刚从宫里逃出来，阿姐说你能救我们。我本是玉氏后人，五岁那年异族侵城，父兄战死，母自刎而亡。我与阿姐沦落到周王手中，从此为囚为奴。周王将我囚在深宫，逼我阿姐去荣国做奸细，阿姐为了救我，所以才……”

    说着，少年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阿姐曾告诉我，若哪天逃出来便来找你……她说，你定会帮我。她还让我传话，说她从来没想骗你……”

    潘逸惊愕，一时间难以回神。他将玉暄拉起，两手紧捧他的脸仔细端详。

    难道他是小鱼的弟弟？！

    潘逸不信，怕又是一个圈套，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你是小鱼的胞弟？”

    少年抿起苍白的唇，无奈且苦涩地点下头。他将梅花簪子塞到潘逸手中，说：“阿姐说，这是你送给她的。”

    梅花簪，银为花瓣，红石为芯。当初他找了好几个铺子才相中它。

    如今它沦落到此，究竟是何含义？

    潘逸白了脸色，不祥之感油然而生，他攥紧发簪，凄声问：“她现在人在何处？！”

    说到此处，玉暄更是伤心，他含泪抽泣，忍痛回道：“她在宫里，她是为了救我……为了我……”

    潘逸一怔，醍醐灌顶。原来她是用自己的命，来换她弟弟一条生路。她信他，所以敢将玉暄交给他，他却不信她，只以为她说的血海深仇全是骗人假话。

    潘逸懊悔不堪，一拳狠砸在门柱上，手流了血，可这远不上心疼。

    玉暄上前，颤声问道：“潘大哥，求你救我阿姐！若周王察觉我不在，她定是死路一条，求您了！”

    说着，他不自觉地抓住潘逸衣袖。

    潘逸咬牙，就算他想也没办法救，宫门森严，岂容他来去自由？心如火烤油煎，可只有一条绝路。

    潘逸救不了她。玉暄明白得很。出来时，蒙面人说过今夜就跟着荣国人走，千万别回头，否则他姐姐的心血功亏一篑。

    懦弱的玉暄不愿意，姐姐为他牺牲这么多，他怎能让她去死？绝望之时心生一计，听到旁室有声，他就突然窜了出去，潘逸拉都拉不住。

    “公子，救我。”

    玉暄跪在了荣灏脚下。荣灏惊诧，低头看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潘逸紧追过来，见到这一幕，心顿时凉了半截。

    “谁啊？”

    荣灏好声没好气，抬头向潘逸射去两道阴冷目光。

    潘逸无奈，鞠身拱手道：“他是从宫里出来的人，不知怎么会找到这来。”

    玉暄跪爬到荣灏脚下，两手攀上缎面绣龙短靴，似抓出水中浮木，紧抱不放。

    “公子救命，我是玉氏后人，自有金山银山，若你能救得我姐，我将王印双手奉上。”

    荣灏呆怔，像是没听明白，他看下潘逸，又看看孟青。

    孟青听到玉氏二字，面露惊诧，随后仔细打量起少年，道：“丹兰玉氏，不是早已绝迹了吗？听闻八年前周王吞并丹兰，断了王室血脉。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

    玉暄听后心中大震，他忙抬头望向荣灏，结结巴巴想要解释，可惜没有东西能证他是王族，一急又掉下几滴泪。

    几分泪容，我见犹怜，他身上有阿妩的影子。荣灏略惊，不禁细细看去，见到他左手小指戴有珐琅甲套，他伸手去抽，一拔就见半枚断指，触目惊心。

    荣灏想起阿妩挂在脖上的断指，脊背飕凉。

    玉暄察颜观色，竟在荣灏脸上捕捉到一丝希翼。他连忙卑躬屈膝，将先前说于潘逸的事说给他听。

    他将阿姐说得悲惨壮烈，说她并非有意要骗，只是因为她想救胞弟。他还说阿姐钟情于荣灏，只可惜被周王绑得牢。

    荣灏听后哑然失笑，当初他将阿妩软禁，她憎恨的眼几乎都快喷火，没有半些情分。哪点像钟情？

    “你怎知我会救你们？说不准我会把你绑回宫里去。”

    荣灏挑起凤眸，目光狡黠。

    玉暄不在意，正声回他：“绑回去大不了是个死，就当陪阿姐爹娘去了。”

    话落，玉暄咬牙，忍不住以袖抹泪。天下玉氏只剩他俩，姐姐死了，留他一人又如何？

    听完他所言，荣灏两指轻叩扶手，神色肃然。

    潘逸心中五味杂陈，他握紧手中剑，冲口欲说：“我去！”

    然而，荣灏比他快了半拍，他问玉暄：“你刚才说什么来着？金山银山，还有王印，这些可都归我？”

    玉暄重重点头，目光坚定。

    “全都归你，只要你救得了我们。”

    “那好。这人我去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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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我是想要睡觉的第37章

﻿灯火璀璨，与星辉映。今夜灯节可比以往热闹。

    小鱼翘首远望，苦苦期盼，终于在无数艳红中看到了一点紫光。她微怔，似不敢相信。揉了几遍眼再仔细瞧，紫灯正随火红飘摇，不紧不慢，不疾不缓。

    这一天她等了八年。本该喜极而泣，却不知怎么的，心里一阵空洞。

    小鱼朝婢女嫣然一笑，道：“拿件衣裳，我要去见父王。”

    婢女得令，欠身退下。

    深宫幽，敌不过满天灯火。

    魂似灯芯，亮不过今夜。

    海青宫内，周王已更衣入寝。他斜倚榻上闭眸睡着，身上只着了件褐色薄衫，衣襟半敞。

    周王不喜光亮，故今夜宫中只悬了几颗儿拳大小的夜明珠。听到些许动静，他蓦然睁眼，碧眸精闪，犹如被惊醒的兽。

    是小鱼。她掌了盏莲花灯，小心翼翼款步而来。今晚她穿得格外素净，远望过去似着了一袭雪白。

    “你来晚了。”周王伸手迎她，小鱼莞尔一笑，悬上花灯走到他身侧。俯在角落的狼警醒，嗅嗅鼻未闻生人味又伏身闭眼。

    “父王，今夜这般热闹，你为何不与民同乐？”小鱼笑着，握上他的手软身跌入怀。

    周王一手环抱怀中人儿，另一只手支起额处，不以为然低声道：“年年是此景，有何可乐？待我大周称霸天下，再乐也不迟。”

    这话听来胸有成竹，好似天下已在其掌中。

    周王颇自负，小鱼锦上添花，奉承道：“父王说的是，当今天下无人能与父王匹敌。”

    周王听后仰天大笑，黝黑的胸膛震颤，道道伤痕仿佛活了般随之抽搐。

    小鱼端来酒助兴，斟满一杯捧到他嘴边。

    “父王，儿臣敬您。”

    周王张嘴欲饮，忽然又停下动作。他看向小鱼，绿眸幽深。

    “这杯先敬你。”

    话落，他将酒盏推回。

    小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假装无事，娇媚浅笑，随后喝去半杯酒，剩下半杯她盛在口中，送到周王嘴边。

    半寸软香混着美酒，周王万分迷醉，心底□□越撩越盛，他干脆扯下薄衫，翻身覆上。

    “父王……”

    小鱼皱眉轻唤，似被他的粗野弄疼了。周王半支起身，凝视底下的这张脸，伸手细细轻抚。

    “我的鱼儿竟长这么大了，你可记得十年之前的灯节？”

    他低声轻吟，小鱼的思绪也随之飘远。

    十年前的今日，喀尔海边，父王带来两个人。他们人高马大，长得是副绿瞳。见到她时，还亲昵地摸摸她的头心。

    那年她六岁，好奇地看着来人，心想他们是谁？次年她才知道，他们是馋涎于丹兰财富的恶贼。

    引狼入室，悔已晚矣。他们如狼似虎，吞了玉氏百年基业，杀了父兄，逼死娘亲。

    他竟然还和她提灯节？

    小鱼轻笑，粉舌半抵上贝齿，又软又糯地说了声：“记得。”

    她眼中没有仇恨，只有女儿娇。周王欢喜，低头用力封住她的唇，半啃半吮。

    他想要她！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起了贪念。他喜欢把她抱在腿上，捏捏粉雕玉琢的小脸，再掐掐藕似的小臂。

    他养了她八年，看她从矮到高，看她渐渐丰满圆润。她本应该是他的，送给荣灏只是万不得已。周王心中有恨，恨不能尝到自己养的鱼，让别人占去了便宜。

    一怒之下，他啃上她的肩头，咬出两排牙印。小鱼吃痛，忍不住叫出声，伸手把他推开。

    “父王……别。”

    说着，她摸上他的胸膛，沿着凹凸有致的胸腹，慢慢往下轻抚。她的手如滑溜的蛇探入他的绸裤，一片刺手的毛茸后，便摸到软软凉凉的一截。

    小鱼憋住笑，轻揉套、弄起他的阳刚，他的身子越来越烫，可那处却没反应。

    周王涨红了脸，也不知是羞是恼。他解开她的裙，扶住口口硬要攻入，而它就像软舌，光在外边舔，就是进不去里面。

    小鱼反身将他压下，双手如柳，抚起他的身。周王闭眼沉吟，抓住她的手摁上那处轻轻搓揉。

    这头狼舒服了，眯起眼在甩尾。小鱼解开松髻，将银玉钗紧攥。此钗刚打磨过，银边锋利如刀刃，她诱媚、窥伺，就等他松懈的那一刻。

    忽然一声低吼，扰了无边□□。凶狼从暗中窜出，竖起背毛嘶吼！

    听到动静，周王立即睁眼，狠瞪着小鱼。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眨眼的功夫，那枚银钗狠狠地刺向他的颈。

    鲜血迸射，周王大吼，他一手按住脖上伤处，一手将小鱼打落在地。

    小鱼柔弱，擦了下掌风就喷出口鲜血，还来不及站起，黑狼就冲来，张开血盆大口。

    她狼狈不堪，连滚带爬躲了过去。黑狼咬了个空，像是大怒，紧接它呲起獠牙又朝她扑去。

    小鱼逃不动了，呕出几口血，伸手去取那盏莲花灯。突然头心一阵剧痛，整个人往后仰去。周王揪住她的长发，如拖一条狗将她拖过去，狠摔在地。

    “自不量力的东西！你以为你能伤得了我？！”

    咆哮如雷，连狼能都震慑。小鱼抿紧死白的唇，一点一点往边上挪。

    周王怒不可遏，一边怒吼一边扫落酒盏，掀翻几案，踢碎紫檀木椅。

    “狼心狗肺的畜牲，我养你八年，你胆然敢害我？！来人，马上把云霞宫里的那个带来！”

    他还不知玉暄逃了，小鱼暗笑，眉间浮起几分得意。

    周王嗅到了一丝异常，狰狞不堪的脸顿时阴沉，他一步一步朝她走去，笃笃笃的脚步声在空旷无声的深宫中回荡。

    颈处的血已经止住，鲜红染了他半侧身躯，疤痕分外狰狞。他先前的怒意已化作杀气，正打算收回这八年来的怜悯。

    “我的鱼儿，若没有我，你们早就死了，难道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绿眸幽暗，深不可测。

    “噗嗤”一下，小鱼笑了，先是捂嘴闷声，之后干脆仰天开怀。

    “你要我报答你？！”

    她皱眉，似惊诧。

    “你杀了我父兄，你还让我报答你？！”

    说着，她一手撑上宫柱，勉强支起身子。发丝散乱掩住了她半张面容，另外半张白中泛青，好似逃出冥府的鬼。

    “我苦苦等了八年，就是为了今天。你可知道至亲惨死在面前是什么滋味？你可闻过烧焦的血土？今天我会让你明白！”

    话音刚落，她突然转身取下那盏莲花灯，拼尽全力往周王脚下掷去。

    灯内是满满的油。黑狼护主，窜到周王脚下。“乒乓”一声，火苗舔上它的身，只听见凄惨嚎叫，黑狼成了火球。它打滚乱窜，点燃垂纱羊毯，将海青宫搅成一片火海。

    好久没见这么美的颜色，小鱼喜极而泣，玉暄逃了，她终于不用怕了。没有力气逃，她干脆靠上宫柱滑坐在地。

    火势蔓延，转眼就将海青宫吞噬。浓烟卷着焦味，寂静深宫喧嚣起来，叫声锣声一阵接着一阵。

    小鱼缩起身子。四处都是火，她却觉得冷。

    灯芯已灭，临了还绚烂了一回。她也知足了，只是还有很未完的事，想想未免不甘。

    还有谁会来救她？

    此时，火海中显出一个黑影，如同展翅鹰隼罩住娇小的人儿。碧绿阴冷的眸被火光照得通红，他就是来自地狱的罗刹，一把揪住她的魂魄。

    “想死？偏不让你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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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我是无法更新第38章

﻿昨晚宫里起了大火，到半夜才扑灭。荣灏入宫时，还能闻到一股焦糊味，不算重却扰得人不安。

    潘逸魂不守舍，他已经担心了一整夜，若不是孟青，兴许早就露出马脚。

    也不知荣灏是否看出他的心思，虽说他面色如常，但潘逸隐约觉得他与以往不同，或许是心虚人自虚，明明没什么，自己想的多。

    这样太累！潘逸想干脆与他挑明，孟青却死拦住他。

    “你这可是自掘坟墓。”

    说着，他窥视荣灏神色。

    “你就当梦一场，别想、别提。”

    孟青有意护他，而潘逸更是难过，他想去救小鱼，连说得上口的原由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荣灏去逞英雄。

    宫侍进殿通传时，荣灏一行就候在偏厅。荣灏看来悠哉，一会儿摸摸壁上挂毯，一会儿又端详起珐琅花瓶。

    这般神定气闲扎眼得很，潘逸忍住怒意，闭目装作养神。

    听到宫侍宣荣灏入殿，众人皆醒。

    荣灏将花瓶塞到孟青手中，悄声道：“藏好，带回去。”

    孟青看下眼瞪得老大的守卫，扯出一个笑，将花瓶放回原处。

    荣灏大步入殿，看他气宇轩昂，潘逸不知道他有多少把握。此次和谈一败涂地，他又有何本能救得了小鱼？想来心生恨意，潘逸只怪自己无能，紧要关头什么用处都派不上。

    入了殿，周王已端坐于王位，刀刻似的脸看来僵硬。今天他穿得厚实，颈处还搭了根围脖。天不算太冷，这副穿戴未免过了。

    “荣公子急于找本王，有何要事？”

    他开口，声如洪钟，而语气不比往常随和。

    昨夜一定出过事！

    潘逸心头一紧，急得如油煎火烤。

    荣灏莞尔，道：“陛下，昨夜回去在下仔细想了想，你说的条件未尝不可，荣周两国为盟利大于弊。只是除了一纸文书，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周王无心与他绕圈，说：“你想怎样？”

    荣灏听后直言道：“其实我国与周国向来交好，我姑母还曾与周国先王结为伉俪，何尝不算一件美事？此次在下有幸见过您家公主，真可谓天姿国色，世间无二。在下今日就斗胆一回，向陛下提亲，以平洲、安镇为聘，陛下您看如何？”

    话落，众人皆惊。周王也愣了下。

    荣灏挑起眉眼，笑道：“我们荣国虽比不上贵国强盛，但也是雄踞一方泱泱大国。玉帛好过干戈，今后我们世代联盟，其它部族必当不敢犯我们疆土，两方宽心。”

    好一个损招！

    潘逸哑然，他看向周王，细辩其神色，心里没了底。

    救人、嫁人，本是不相关的两件事，如今被荣灏搅和在了一块儿。

    周王沉下了脸，嘴角浮出一丝狞笑。他似乎猜到了，气恨难平。

    “如果我说不呢？”

    “不？”

    荣灏面露疑惑。

    “陛下不愿意，我也只好作罢。不过陛下放心，回去之后我还是会照实禀明父王，让他老人家过目和谈盟约。只是这段时日父王阴晴不定，万一有个不高兴，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着，我们荣国不会倾覆于一夜之间，也不会被人小瞧了去。想要平洲，怕不是件易事。”

    周王闻后面色有异。孟青忙上前半步，凑到荣灏耳边半急半忧地说道：“殿下，你可得三思！割去平洲，等同于倒了面墙，再说你怎知王会答应？！”

    荣灏不理，抬手把他推开，胸有成竹上前一步，拱手又道：“陛下，您可考虑好。两国之交，易解不易结。”

    话落，周王阴沉了半晌，浓眉蹙起略有所思。

    荣灏不旦为难了周荣两国，也为难了潘逸。潘逸迫不及待地想让周王放人，又不想他答应这门亲。

    片刻，周王道：“女大不中留。来人，拿笔来！”

    话音刚落，宫侍就将纸笔朱砂捧上。

    一边是文房四宝，一边是两国盟约。

    周王手指它们，道：“口说无凭，以字据为证，若你签上此盟书，我就将她交付于你。”

    荣灏听后款步上前，执笔落下几个大字，并按上朱砂印。

    这割地赔款之约，到他手上等同儿戏。孟青痛心疾首，干脆闭目，眼不见为净。

    荣灏签完之后，侍官将盟约交于周王。周王反覆看了几遍，一扫脸上阴云。

    “把她带来。”

    他侧首吩咐。潘逸一听心被揪紧了，两眼死盯着那道拱门，望眼欲穿。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动静，地上人影重重，挪得缓慢。

    荣灏脸上无异色，可见到阿妩刹那，他还是惊了一下。

    他剪去了阿妩的头发，拿铁链栓住了她的手脚，婵衣上处处是鞭苔所留的血痕，连起来便是个“奴”字。阿妩连路也走不稳了，踉踉跄跄，几次欲倒。

    潘逸气血上涌，顿时耳鸣眼花，他一手怒指周王，冲口而出：“你！”

    周王眼神一凛，起了杀气。

    “你算什么东西，胆敢对本王不敬？”

    潘逸咬牙切齿，莽撞冲向前，孟青急忙拉住他，几番挣扎才将人制住。

    荣灏也变了脸色，眯起凤眸，冷声问道：“陛下，您此为何意？”

    周王笑而不答，只说：“人在这里，你要还是不要？”

    阿妩面色霜白，神情恍惚，若不是有人扶着，怕早就瘫软在地。她含了半口气，半死不活的，要回去也不知能撑多久。

    荣灏眼含怒意，哼笑一声。

    “要，凭什么不要。”

    “那好。”

    话落，周王起身，笃定地下了玉阶，走到阿妩身边小心扶住。

    他如慈父，依依不舍地抚着她的乱发，柔声道：“乖女儿，如今你也没什么用处了，父王便送你这一程吧。”

    说着，周王起掌，暗中提气。潘逸见势不妙，义无反顾冲去，一把夺过孱弱的鱼儿。

    眼看巨掌袭中小鱼背心，潘逸侧身硬是接下这一掌。哪料小鱼动了，像知道是他，以背身相护。

    “咯嗒”一阵清脆骨响，周王击中了小鱼肩胛。万险之中，潘逸化去他几分功力，承住后劲。

    一箭双雕，一石二鸟。

    一对鸳鸯，双双吐血，碎断了筋脉。

    怀中人儿已不醒人事，潘逸连连后退，好不容易站稳脚跟。他色若死灰，硬是将喉间涌上的血咽下。

    周王见之颇为意外，不由称赞：“真是英雄出少年，没想荣国还有铁骨铮铮的男儿。”

    语毕，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坐回王位。随后又不顾荣灏脸色僵硬，自言自语道：“荣公子，回去可得把平洲的兵撤了，十日之后我定会率兵前来。”

    荣灏未留半句话，拱手告退。

    潘逸抱着小鱼，孟青半扶着潘逸，三人跟在荣灏身后离了王宫。

    一到四方馆，还未入内室，潘逸就支撑不住瘫倒在地，蜷身不停呕血。

    他伤得比小鱼还重，随行医士束手无策，只道快些回国医治。

    朦胧之中，潘逸看到倒在身边的鱼儿，心想：若能这样死在一块儿，也是件乐事。

    同天，荣灏一行就离了周国，急匆匆地赶回平洲。

    一到平洲，荣灏就下令关紧城门，调拨兵马，看样子就是不想守盟约。

    孟青担心，便拱手问：“殿下，此举可有违道义？”

    “和蛮族谈什么道？就算签下盟书，他们也会不认，为何不先下手为强。再者，那猩猩不识字，‘灏’少了一点、一横，他都没认出来，而且我手上涂过米糊，掌印自是不同。谁说我签过那丧权辱国的盟约？你有看见吗？”

    孟青汗颜，和荣灏比赖谁都会输，周王定是没有料到。可经过这么一回，战事难免，想逃也逃不过了。此刻孟青只担心潘逸，而昏迷不醉的潘逸，梦里定是想着小鱼。

    **

    一番断骨剥皮的痛，身后还有妖魔追赶。小鱼两脚灌铅，实在拖不动步。她干脆坐下，等着那只狼咬破她的喉。

    忽然，有一只大手紧拉住她，硬是将她拽出无边黑暗。小鱼受不住刺目强光，不由伸手挡额，头扭向一边。

    “阿姐……醒醒……阿姐……”

    有只手在摇她，还有热呼呼的东西滴在她脸上。小鱼难受闷哼，挣扎着睁开了眼。

    眼前是玉暄的泪容，楚楚可怜，比女儿还动人几分。小鱼愣了半晌，以为是场梦，亦或者他们又回到那个地方，捆住彼此，任人摆步。

    “阿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玉暄惊诧，破泣为笑，他扑上她的身，又似被压到她立马弹开。

    小鱼依旧没回神，两目怔怔，似魂魄出窍。

    玉暄心里难过，又忍不住落了几滴泪。他握紧她冰凉小手，啜泣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若我能挺身而出，阿姐就不会受这么多苦了……”

    话落，他埋头痛哭，泪湿衣袖。

    小鱼缓过神，她转过僵硬的脖颈，望着埋首抖擞的弟弟，勉强地伸手摸摸他的头心。

    玉暄惊觉，蓦然抬头，就见她笑靥如花，趋走了沉甸甸的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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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我是首次双更的第39章

﻿阿妩醒了，原本都为她备好后事，准备草草裹身埋了去，没想当夜竟然醒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是不知阿妩得的是什么样的福。

    荣灏得到消息就去了他们住的草庐，他没把他俩当王族伺候，甚至自认给他们饭吃已是不错，更何况如今荣周两国剑拔弩张，多少与此二人有关，新仇加上旧恨，心中闷气自然得找人出。

    荣灏进门时，玉暄正在喂阿妩服药，姐弟二人都长了副好模样，坐在那处就似一对璧人。

    听到声响，姐弟俩不约而同侧首。玉暄见到荣灏颇为感激，立即起身搬凳，恭敬请他入座。

    阿妩却是冷漠，连正眼都不给一个，光顾着捧碗喝药。

    荣灏倒没觉得尴尬，有此反应也在意料之中。玉暄看看他，再看看阿妩，倒有些不自在了。

    “阿姐，我去帮你倒水。”

    说着，他便提壶走出内室。

    阿妩擦去嘴角药汁便躺下睡了，荣灏愣愣地坐在椅上，没人搭理。

    “我救了你，你就这样待我？”

    荣灏略有不悦，阿妩想侧身以背相对，无奈肩处伤未好，只能平躺着。

    见她仍不理，荣灏坐不住了，起身走到榻边坐下。

    周王绞去她一头青丝，又短又乱的发看着邋遢。荣灏不禁伸手去抚，阿妩却狠心打掉。

    “少来碰我。”

    她犹如弱兽，朝荣灏亮出尖尖的牙爪。荣灏不觉得恐惧，反而看着可爱。

    他哼笑一声，道：“我能救你，也能杀你，你别不知好歹。”

    阿妩闭眸不语，对他未露半丝情分。

    玉暄端茶来了，一见他俩凑得近不由羞怯，他悄悄地将茶壶放至案上，又跑了出去。

    看他那般惶恐，荣灏哑然失笑，随后说了句玩笑话。

    “若你弟弟是个女的，那该多好。”

    阿妩听后脸色突变，横眉竖目，怒斥道：“你敢碰他半根汗毛，我就剁了你的手！”

    口气一重，扯到伤处。她忍不住猛咳起来。

    荣灏凤眸一挑，袖手旁观，任她咳得脸红气喘。

    阿妩难受，几番欲呕，他怕脏污溅到身，才不情不愿拿药碗候住她的嘴。

    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他俩倒是一个无情一个无义，实足的冤家对头。

    荣灏沉下脸，寒声而道：“你莫忘了，你欠我一条命，不，是两条半。”

    一条命是玉暄，一条命是她，那另半条命是谁？阿妩细想一番，恍然大悟，看来他还惦记着那事。

    她不由冷笑，说：“你究竟不信我。其实人死倒没什么，只是苦了活着的。我尝过这滋味，所以我不想别人像我这般。婉儿不是我害的，你寻错仇家了。”

    荣灏不信。

    “你就继续骗吧。当初我还信以为真，替你寻仇家，哪知统统是假话！”

    “我没骗人！”阿妩申辩。“所遇所言皆是实话，只不过换了个地方。是你无胆无识，明知是敌干的却故作糊涂。”

    荣灏听后无话反驳，又道：“你连迷魂散都下，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阿妩翻他个白眼，不以为然。

    “吃死你没？没死你叽歪个屁！”

    荣灏被她骂愣，没想行凶作恶还理直气壮。他恼羞成怒，不禁恶言相向。

    “落地凤凰不如鸡，说你是鸡还是抬举。明天就把你卖去窑子做招牌！看你再敢猖狂。”

    阿妩听后轻笑，眼波流转，媚态万千。

    “王爷可得三思呀，若是没了我，这场仗你们定赢不了。”

    荣灏以为她在唬弄，没心思听下去，正要起身离去，阿妩突然拉住他，然后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短发如男儿，身上又没几两肉。她还真以为自己绝色天下，脱了衣裳再让他上当？

    荣灏勾起唇角，冷笑嘲讽：“别来这一套，真当我稀罕你？”

    阿妩似没听见，命他：“把案上那壶水提来。”

    荣灏一怔，这口气真大，不过思忖片刻，他还是提壶过来，想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阿妩脱了上衫只留肚兜，随后面壁以背相对。

    “浇水。”

    荣灏又是一怔，犹豫小会儿，乖乖照她的话做了。

    一壶半温不烫的热茶淋到她背上，原本无瑕的玉背如今多了几道鞭痕。被水淋过之后，白得更白，红得更红，看上面纵横伤疤如棋盘，荣灏隐约有些不舒坦。

    “你是想沐浴？早些说，我们还能来个鸳鸯戏水。”他调笑道，话落突然凝住了神色。

    阿妩的背像是吸足水，渐渐地浮出蓝黑色的印迹，这印迹像是墨汁，先滴上一小角，之后迅速漫延。

    “这是什么？”

    荣灏瞪大双眼，看她背上显出一副图，横竖工整，极为繁复精细，中间还有记数、标记，就像工匠画稿。

    “这就是飞火流星。”沉闷的声音掩不住得意。“他真以为我没有后路。”

    语毕，阿妩拉来上衫，荣灏还没看清，她便裹上衣裳，将飞火流星制样图遮好。

    阿妩转身，朝他嫣然一笑，道：“现在我来和你做笔交易，如何？”

    这般娇态，真是撩得人心痒，可惜荣灏无暇顾及，只觉得牙比心更痒。

    他沉声问：“什么交易？”

    “我来帮你夺天下，你替我杀了蛮贼。你要明白有了此图，就能造出飞火流星，荣国不怕与周国为敌。所以今时今日，是我救你于与水火，你可得好好感激。”

    荣灏一听变了脸色，不由冷笑着问道：“你就不怕我扒下你的皮？！”

    阿妩轻笑，道：“此图以千年息草而绘，离体无用、人死也无用。最重要的是，我背上只有‘飞火’，‘流星’则在这里。”

    说着，她指指额穴，荣灏顿时明白了，他沉默半晌，问：“你睡了多少人才得此物？”

    阿妩极轻蔑地勾下唇角，冷哼一声。

    “你管不着。”

    **

    刚过晌午，门处就有人影晃动，犹犹豫豫似不敢进来。孟青见之，走过去开门，没想来的人是玉暄。

    “孟先生，好。”

    玉暄拱手相敬，彬彬有礼。

    孟青莞尔，抬手回礼，之后便问：“玉公子有何事？”

    玉暄探头往内张望，不好意思地红着脸问：“潘大哥今日可好？”

    “刚吃过饭，现在睡着呢。”

    “哦。”

    话落，玉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有话含在口。

    孟青轻笑，问：“你是想进去看他？”

    玉暄一听，连忙点头，老实巴交的，一幅怯生生的模样。

    孟青敞开门请他进去。玉暄蹑手蹑脚，生怕会惊醒潘逸，而到了内室，才发觉潘逸根本没睡，他正半倚在榻上，两眼睁得老大。

    “潘大哥。”

    他亲昵地唤了一声，像在唤“姐夫”似的。

    潘逸侧首，见到是他，就颤巍巍地爬下榻。玉暄忙上前，伸手扶住，小心叮嘱他躺好。

    潘逸脸色比先些日子好，可人还是打不精神，病殃殃的软弱无力。他想说话，刚开口就是一阵咳。

    孟青随手把水递上，说：“你还是闭嘴的好。”

    潘逸瞪他，喝光水后就把水杯塞回他手里。

    “你姐好些了吗？”

    潘逸关切问道，一开口声音就无比粗哑，连他自己都吓了跳。

    “嗯，好多了，除了手不能动，其它都好。这次多谢您救命之恩，待姐姐伤好，她定会亲自谢您。”

    玉暄笑道，双目炯炯有神，不似初遇时那般灰暗。他得了次重活的机会，对荣灏、潘逸都万分感激，只是有桩事很让人为难。潘逸问他，小鱼此时在做什么。他不知该怎么回。

    “嗯……阿姐睡了。”

    玉暄心虚，不过说这话时却面不红、心不跳。

    潘逸深吸了口气，眉头拧得紧。自睁开眼，他就无时无刻地惦记着小鱼，他很担心她的伤势，毕竟他练过武能撑，而她只是柔弱女子，那一掌的力道，他心里明白得很。

    玉暄似看出他的心事想要劝慰，而这时，门像被撞开似的，“嘭”的一声。孟青受惊，忙走出去瞧，荣灏气呼呼地跨门而入，大声吼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走入屋内，一屁股坐上交椅，看到案上有茶，就拎壶斟上一杯灌下。

    潘逸、玉暄都在看他，待喝过三盏，荣灏这才察觉。

    “你，出去！”

    他指着玉暄。玉暄不敢多留，匆匆揖礼退下，还没出门，就听到里面一阵吼。

    “那贱人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和我谈条件，真当我被她牵着鼻子走！”

    玉暄心里一惊，出了门后又弯到窗下，耳贴上墙小心偷听。

    “殿下息怒。何事让你这般生气？”

    “还会有什么事？！潘逸，你就不该救那贱妇，让她被蛮子一掌劈死得了！”

    左声贱人、右声贱妇。玉暄颤着嘴唇，不由攥紧拳头。玉氏何尝不是金枝玉叶，到他们手中全成了糟粕。

    心中有恨、心中有怨，然寄人篱下，怎能不低头？

    玉暄咬牙，愤然离去。一入破草庐，忙敛起不悦之色，替小鱼端茶送巾。

    刚与荣灏谈了半天，此时的确累了。小鱼歪在榻上，看弟弟忙里忙外，心中也不是滋味。

    “暄儿，过来。”

    玉暄听后连忙走到榻边，半蹲下、身细听姐姐嘱咐。

    小鱼从他脸上捕捉到异色，不由蹙了下眉。她伸手，温柔揉去他眉间郁结，笑了笑道：“你要记得，时机不对，凡事都得忍。时机一到，千万别手软。”

    绵柔软语听来悦耳，可玉暄只在意她的眼，看似温柔，底下却是藏针引火。

    玉暄很明白她的意思，重重点了下头。八年的耻辱都能熬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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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我是有点xx的第40章

﻿就在荣灏大骂阿妩的第二天，阿妩与玉暄换了院子。他们搬入青砖白瓦房，里面有丫鬟、婆子服侍，凡事都不用动手。

    阿妩说了，要好酒、好招待，床不能太硬、茶不能隔年，每天两荤两素一汤，菜不能重样。

    她拽着火飞流星有恃无恐，而荣灏气得牙痒，叫嚣着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结果还是顺了她的意。

    阿妩住进新宅，离潘逸更近了，但过去半个月，她都没来看他，只有玉暄时不时过来慰问，而当他问“你姐如何”，玉暄支吾不答。

    潘逸郁闷，他摸不透小鱼的心思，若说无情，她明明替他挡了那掌；若说有意，为何她不来探望？

    旧伤未愈又添新愁，潘逸经不起这番折腾，而荣灏天天跑他这处，不把小鱼从头到脚骂一顿，心里就不畅快。

    “我怎么会惹到这丧门星？！真想一把掐死她！”

    “她竟然对我这番无礼，真以为本王制不了她！”

    ……

    也不知怎么的，一提到小鱼，荣灏威严全灭，成了十足的话痨，就是被欺得惨的苦大仇深样。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小鱼定是荣灏命中克星，而潘逸，他也不知他们是缘还是债。

    如今战火即燃，夜上三更，平洲城内都能闻得铁甲铿锵之声。潘逸伤得重，没法随军调拨，人一闲未免就想的多，白天会想，夜里更会想，但他就是没有勇气去找小鱼。

    潘逸怕得慌，怕一见到她就口拙，怕她将自己拒于千里之外，毕竟过去一年多，曾经海誓山盟，她记得几许？如果真的记得，她早就来寻他了，怎会连提都不提？

    想到此处，潘逸长叹口气，然后拈去案上烛芯，回榻睡去。一躺下，背上有东西搁着疼，他伸手去摸，原来是他送给小鱼的梅花簪。

    潘逸的心突然揪了下，仿佛刺到的是心，而不是身。

    物归原主，他们之间没了牵系，从此不再相干。

    潘逸不甘心，他连忙起身披上长袍，想要闯过去问她：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

    开了门，冷风灌入。潘逸不顾这夜寒风疾，急匆匆地往院外走，然而刚穿过月牙门洞，就见一人影，他也是低头疾步，一不小心就和他撞个满怀。

    “嗯？”潘逸惊了下，看清来者衣袍便笑着道：“玉暄，这么晚了，你来干嘛？”

    “玉暄”没出声，她缓缓抬起头，月华之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眸，清澈见底。

    潘逸没有料到，不禁怔在原处，他以为是做梦，缓过神后又眯眼细看。

    没错，是小鱼。他的小鱼回来了。

    潘逸无措，惊喜交加。小鱼抬眸看他，嘴角含笑，双目含情。

    院中说话怕有耳目，潘逸缓神之后忙把小鱼带回屋里，闭紧门窗，点上烛灯。

    入了内室，小鱼似乎有些不自在，她一直站着，身上的斗篷也没脱。

    潘逸见之，伸手想摘去她的帽兜，然而手举到一半，他又握拳放下。

    “坐吧，站着多累。”

    他变得生疏了，像是将小鱼当成贵宾，不敢造次。小鱼侧首，他又不自觉地将目光避开，低下头露出几分无措。

    纵有千言不知从何说起，分别一年多，竟然生分了。小鱼低头沉默，漆黑的眸子里藏满了心事，片刻，她莞尔，脱去斗蓬放在案上。

    “你的伤好了吗？”

    斗蓬就在她手边，看样子随时会走。潘逸心里五味杂陈，一时半会儿不知怎么回她。

    “我想应该好了。”

    话落，又是一阵沉默。

    他态度不似往常，小鱼猜不出他的心思，也许是因为他心中仍有疑恨，所以才这般不冷不热。

    他不痛快，她又何尝不难过呢？

    没人生来喜欢骗，可一旦骗人骗多了，就很难让人相信下一句会是真话。

    小鱼不由紧抿双唇，而潘逸就坐在她右边，人像上了浆。

    你不言，我不语，彼此僵持半日。眼看烛火燃尽，小鱼终于开口道：“我走了，你多保重。”

    话落起身，斗蓬如片黑羽，滑过潘逸手边。他急了，连忙抓住帽兜，嚷了一声：“别走！”

    终于，他抬头看向她，小鱼已含泪，不知何时哭的。或许她是觉得委屈，太多无奈、太多不如意，她没法告诉他。也或许她在气恼，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喜欢上他。

    四目相对，柔肠百结。他心里无恨，她心里有他，两人却沉思默想，落得玉惨花愁。

    情伤刺骨，一痛便流了泪。小鱼转身掩住泪容，装作无事走向门处。她想哪怕他再恨、再怨，她都不会怪罪，毕竟先对不住的人是她。

    见人要走，潘逸慌了，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他一个箭步迈上前，狠狠地将她揽到怀里。小鱼轻颤，不由顿了脚步，回神之后悲从中来，她又挣脱开他的怀抱，逃似地跑了。

    潘逸不肯让她走，一个旋身拦住她去路，又把她拥入怀里，连道：“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为何会说这三个字，只觉得满腔内疚撑得他难过。他恨没能早些认识她、也恨没能护住她，恨来恨去就是恨自己无用。

    小鱼的泪一发不可收拾，她不想哭，然而他的暖却将她心中的冷化了开来。她装不下去了，两手抓上他胸前衣襟，咬着、撕着，任性胡为。

    潘逸忍住疼，随她泄愤，待她打累了，他就捧住她的脸，轻轻把泪拭去，温柔且腼腆地笑着道：“别哭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他似在乞求，满心希望能回到那段无法忘怀的日子里。小鱼在他怀里抽啜，听不停她在说什么，潘逸就当她是答应了，迫不及待地拥紧她。

    柔情蜜意间，他们又回到花前月下，待天荒地老。

    潘逸伤未好就忘了痛，情到浓时一把将她抱上床榻，脱去衣袍，解了腰封。炽热的吻覆上她的唇。

    “你可想我？”他喘息问道。小鱼睁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伸手轻触碰俊逸眉眼、挺拔鼻梁。

    相思不言而喻，潘逸动情至深，他的吻如聚风暴雨落遍她的全身，恨不得一口将她吞下。

    小鱼情不自禁娇吟出声，但怕人听到又立即把声音咽了回去，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舔咬珠垂，她嗓子里滚出酥软至骨的轻吟，两手攀上他的肩紧紧相拥。

    情至深处，潘逸低头含住她一点朱红。小鱼动了情念，芙容花瓣红如血，潘逸一边吻着她的唇一边轻问：“小鱼。你可不负我？”

    小鱼紧抱住他抿唇不语，似是被人听到此处春意闹。

    ……

    春宵如梦，苦短。

    天还没亮，小鱼就要走。潘逸舍不得，两手紧拢，嗅着她如墨青丝，磨了一刻又一刻。

    “再不走，天就亮了。”

    小鱼蹙眉，伸足去勾床尾的肚兜。潘逸抬腿把她压住，蹭着蹭着又覆上她的身。

    他守她守得苦，憋了一年饿得慌。小鱼怕他伤身，忙抵住他的肩头，咕哝道：“你伤还没好……”

    潘逸听后消停了，然仔细想又觉没尝够，他俯身吮舔起她的锁骨，眷恋不舍。

    小鱼觉得痒，咯咯直笑。潘逸缠她、磨她，恨不得与她化成一堆骨，不分彼此才好。

    天翻鱼肚白，再不走真要被抓个现行。

    “我还会来。”

    小鱼朝他眨眼笑，潘逸这才松手，一动腰酸，忍不住闷哼了声。

    一夜缠绵搅得浑身酸痛，小鱼坐在榻沿缓了会儿神。

    光晕剪出的影，亦真亦幻。潘逸不禁伸手抚上，她是暖的、是实实在在的，而这会不会又是梦，松了手她便消失不见。

    小鱼穿戴齐整，以指为梳，拢了几下发。潘逸见之顿时想起梅花簪子，忙把它从枕下取出。

    “给你，藏好。”

    说着，他将花簪插上，可惜她的发短得固不住。潘逸郁闷，也不知怎么的，偏偏和这簪子拗上劲了。

    插上落下，再插再落。小鱼无奈蹙眉，笑着将发簪推回。

    “晚上再给我，帮你留门。”

    潘逸一听顿时高兴了，抱上去狠亲几口方才罢休。人刚走，他又苦等天黑，想睡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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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我是求收藏君的第41章

﻿白日里，荣灏又来了，他似在小鱼那边碰了一鼻子，脸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潘逸暗自窃喜，他觉得自己把荣灏比下了，就算王族又如何，小鱼喜欢的人是他。

    的确，小鱼根本就不稀罕荣灏，哪怕她不说，别人也嗅得出来。

    为了飞火流星图，荣灏敛了傲气，每日去问阿妩要。阿妩今天给一些，明天给一些，七拼八凑的也没个完整，眼前周王就要打上门，她倒半点不着急。

    “你这是帮我，还是坑我？！”

    荣灏终于忍无可忍，她的恶行罄竹难书，让人不得不怀疑又是陷阱，说不定联手周王一起想要吞并荣国。

    然而他越生气，阿妩越不愿搭理，冷冷回道：“按图去做，到时拼起来就好。”

    话落，她就再也不拿正眼瞧人了。

    一盆冷水浇得透心。荣灏一怒，拍了桌。

    “戏子无义、□□无情，你连婊、子都不如。”

    阿妩哼笑，半眯起媚眼，斜瞥过去。

    “王爷，那可别让婊、子看不起你。”

    语毕起身，不再与他费半句唇舌。

    荣灏的命短了十年，侍妾哄了半天，他才稍稍顺气。勉强用了晚膳，之后他也无心享乐，广宽一袖，就将榻上的美人娇打发了。

    等拿到飞火流星，看我怎么弄死她！

    荣灏咬牙切齿，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般欺辱过，如今国难当头，他只能忍，可想到以前骑在她上，如今被她死压在下，这口气就咽不下去。

    次日清早，荣灏来到兵库，远远的就瞧见阿妩与孟青二人，他们像在说图样的事，□□灏却看得不顺眼，快步走过上前，捂嘴轻咳两声。

    孟青见他，拱手作揖，施一大礼。众目睽睽之下，阿妩也给足他脸面，恭敬欠身。

    荣灏心里颇为痛快，刚想开口说几句，两人又低头指向图上某处，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此处太薄了些，怕多使几次就有损耗。”

    “我看未必，若加厚，兴许射不出百步。”

    “那是否还有别的法子？”

    “不能妄下定论，不如讨教徐师傅可好？。”

    ……

    荣灏站了半晌，他们都没搭理。徐匠一来，三人更说得热闹，把他晾得干净。

    阿妩不似平常冷漠，原来她只待他凉薄。

    荣灏装作不在意，两手负于身后大步离去，可回到院中便烦闷难安，也不知是哪里不舒服。

    “殿下，您去哪儿了？让奴好找。”

    美姬献媚，绯红裙裾亮了园中秋意。荣灏不禁伸手撩起她的袖摆。缠枝莲暗绣水纹，绸料轻薄如无物，以前阿妩好像也有这么一匹绢，是他赏的。

    阿妩笑起来不像眼前美人，她的笑似蒙了层纱，让人看不清。也不知当初是吃了迷魂散，他竟然没察觉，只以为她像别的女人一样，好耍手段讨他欢心。

    原来大错特错！想着，荣灏抿起薄唇，握紧了拳头。

    侍姬见他面有异色，忙问：“殿下怎么了？”

    “没事，你下去吧。”

    他又将她打发了。侍姬嘟起娇嫩小嘴，悻然退下。看她离去时的身影，荣灏开始怀念起他的小妩了。

    晌午过后，他又去了器库，果然阿妩和孟青还在，她与这些粗老爷们一样，穿着麻布短衫，手里捧着大碗捞面条吃。

    她头上包着巾帼，两簇碎发如新月，正好拢住脸庞。她与孟青正聊得高兴，而见到荣灏，眼色略微有异。

    “殿下，您怎么来了？真不巧在用饭呢，您先坐会儿。”

    孟青见之，连忙放碗起身，请荣灏入座。阿妩视若无睹，稀溜溜的吃着面条，也不搭话。

    一碗面上零星几点肉沫，外加两片青菜。荣灏看了半晌，道：“正好，我还没吃，帮我盛碗过来。”

    此话一出，惊了不少人。荣灏面色无异，面端上来就拔了筷子。

    刚吃一口，他的脸就青了，一面咳嗽一面拿帕捂嘴，像是要吐。阿妩哼笑，正好被他听见，缓过神后，他硬咽下去，接着又吃起第二口。

    王爷与民同食，且不嫌弃脏碗破桌。见此场景，工匠们高兴，铸模锤铁格外卖力。这无心之举倒鼓舞了军中士气。

    之后，荣灏算是能心平气和与阿妩相处了，不过阿妩只谈公不谈私，在他面前从不提昔日之情。荣灏靠得近，她就拉得远；他再扰，她干脆扭身走人。

    不知何时，荣灏开始茶不思饭不想，连莺莺燕燕们都懒得调戏了。他就在琢磨，为何她如此淡漠？莫非是恨将她押入水牢一事？

    想到此处，荣灏更加烦闷，当初后院不宁，害得婉儿痴傻，王妃声泪俱下说是阿妃害的，他也就信了。或许那时她便恨上了，因为他宁愿讨个太平，也不愿听她的话。

    回想起来说不上后悔，只觉得可惜。他不会为了一个妾去得罪夫人，可如今他竟然为了这个妾，得罪了一个国。想来想去，这全是迷魂散的错。

    到了夜沉，荣灏无心睡眠，半夜三更就在院中溜哒，院子太小太闷，他又出了门溜哒到了阿妩的住处。

    阿妩门前栓了两条大狗，生人一近，就汪汪大叫。荣灏吓得后退，怕溅到一身口水。他站开几步，拨长脖子朝外墙上望，这墙好像不高，爬过去应该不算难事……

    月黑风高夜，杀人越货时。

    荣灏晃了一圈又一圈，神差鬼使地绕到小宅后门。那处偏静无人，除了几只野猫叫唤，左探右瞧也没别的动静。

    荣灏手抵下颚踌躇半晌，看看这墙挺高，爬上去未免太难看，转身欲走又见角落有泔水缸，站上跨过去正巧能进。

    爬还是不爬？他又犹豫半晌，脑子里想着不去，脚却不听使唤地往那边挪。站上泔水缸，酸臭刺鼻，荣灏忍不住扭头，一手搭上瓦块，张牙舞爪地翻了墙。

    脚滑手松，“嘭”的一声，荣灏屁股着地，痛得哭笑不得。他悔之无及，咬牙暗骂自己一通，可扶墙起身之后又一瘸一拐地去摸人家闺房。

    如今不比少年时，当初爬墙偷香哪有如此狼狈？荣灏憋屈，忆当年，人家都是在墙下候着，怎舍得把他摔疼。正当想着，突然听到一阵呱叫，他吓了一跳，回头去看，就见两三个白乎乎的玩意朝他飞来。

    “什么东西？！”

    荣灏大惊，定睛一看，竟然是三只大白鹅。它们个个伸长脖子，扑扇翅膀，甩大脚蹼，气势汹汹地冲向他，大喙一张，就发出刺耳“嘎嘎”声。

    “谁呀？！莫非来贼啦！”

    婆子大叫，荣灏瞪大双眼倒抽口冷气，连忙转身踮脚小跑。谁料，三只大鹅紧追不舍，啄他的腿，用嘴拧他的袍摆。

    荣灏被啄得一跳，又不敢叫，他急忙开了后院小门窜逃。情急之下，门没关紧，几只大鹅便挤开门缝，张开大翅紧追不舍。

    这番动静把巡逻兵引来了，他们误以为奸细混入，顿时如临大敌。手指黑影大吼一声：“有奸细！追！”

    荣灏听到后只觉得天昏地暗，干脆停下，作闲庭信步状。

    守卫赶来时，只见一人负手而立，仰头望天，吟叹几声，底下还有三只鹅，伸脖探喙，杵米似地啄他的脚。

    为首之人认出了燕王，立即肃然，走到其面前拱手作辑。

    “王爷，刚刚属下见有一鬼祟人影晃过，此地不宜久留，王爷请回府！”

    鬼祟？！荣灏忍住怒意，颔首浅笑，道：“辛苦诸位了，不过刚才本王没见过什么人影，莫非你指得是……哎哟！”

    鹅把荣灏啄疼了，他连忙缩脚，偷偷摸摸把它们踢开。

    “去、去、一边去~”

    他小声嘟嚷，守卫面面相觑，见他们脸上有异色，荣灏就指着底下三只鹅，阴笑着道：“边防吃紧，各位都辛苦了。本王是特意送来几只肥鹅的，待会儿我让人送酒，大伙吃顿好的补下身子。”

    虽然听着奇怪，但有肉有酒，兵卒自然高兴，逮了鹅拔掉毛，就把它们烤了，还说王爷够仗义，体恤兵苦。

    小鱼还不知道看门鹅被人烤了，就在荣灏逃走没多久，她便出了院子，见到婆子小声问道：“怎么了？”

    婆子回道：“大概遭贼了，姑娘您先进去，我把门锁锁好。”

    小鱼点头莞尔，刚关上门，一双手就从身后抱了上来。

    “你这里还敢来贼？”

    潘逸一边笑着一边埋首在她脖窝，噙了两个香吻。

    “当然会，如今世道乱，凡事可得小心，还好我那几只鹅厉害，看到偷儿非啄死他不可。”

    说着，小鱼扭身，狡黠地从他怀里溜走。潘逸手一勾，拉住她的衣结飘带，轻轻一抽，婵衣如水流过香肩，露出一抹雪白的背影。

    小鱼故作愠怒，嘟嘴欲将衣裳抢来。潘逸手腕一转，藏其身后，趁其不备又取了她的发巾，拎在手里嘿嘿嘿地笑。

    “讨厌死了，以前怎没见你这般泼皮？”

    小鱼左右拿不着，咬牙跺脚。潘逸这才将衣裳还她，然后一把抱住倒上软榻。

    “我一向如此，现在后悔，晚矣。”

    小鱼捏上他的鼻尖，巧笑嫣然。他抓住她的手把在唇上吻吮，美目炯炯，满是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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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我是收藏死绝的第42章

﻿红烛滴泪，晕艳了床纱。她迷媚浓艳，就如千年的妖服软在他身下。她勾去了他的魂，而他降服住了她，两人紧紧痴缠，欢愉中又隐约带了一丝痛。

    潘逸为她耗尽了力气，动根手指也觉得费劲。看到枕边人儿，他又按捺不住欣喜，挪过住亲吻她红扑扑的腮颊。

    小鱼钻进他的臂弯，紧紧依偎。无意间她看向窗处，外面正黑，不过眨眼就要亮了。

    潘逸也望着那处，浓眉深拧，略有所思。他说：“我不想这样下去了，为何我们不能光明正大？”

    小鱼不语，往他怀里钻了几分。

    潘逸不知她是故意不答，还是其它，顿了片刻，又道：“今天我给爹爹寄信了，让他把那门亲退了。”

    话落，潘逸明显感觉怀里的小鱼抖擞，低下头就看到一双幽深大眼直勾勾的看着他，眼中惊讶、疑惑、喜悦、忧虑混作了一团。

    “怎么？你不高兴吗？”

    她的反应与他想得不一样，忧多于喜。

    “高兴，当然高兴……可是……”

    小鱼语无伦次，心绪乱得像窝粥。潘逸极认真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含在口里的后半句话。

    她久久不言，他没了耐心，急切问道：“可是什么？”

    小鱼抿起唇，欲言又止。潘逸拢紧她，轻吮她的耳垂，反复问：“可是什么？”

    “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后果？”她轻声问道，似乎怕他不高兴，故意放柔了语气。

    果然，潘逸听后像被泼了盆凉水，灭了心头火热，深吐口气。

    “我不愿管，我只想和你在一块儿。”

    小鱼的话似伤到了他，他顾及得没她多，想得也没她多，只觉得两情相悦，就应该义无反顾，至少他能做到。

    小鱼轻抚上他的脸无奈叹息，她蹙起眉，似疼似怜，又似不好意思责怪。

    “我是怕你爹娘伤心，怕你得罪人家，若让你不安宁，我岂不成了罪人。”

    潘逸唇角一勾，侧过身把她搂紧。“不怕，我去说服我爹爹，到时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

    他想得美，小鱼却听着难受，转过身以背相对。

    “我配不上你。”

    潘逸听了忙拥上去，说：“怎么配不上，好歹你是公主。”

    国都没了，哪里还有公主。潘逸不明白，落地凤凰真不如鸡。

    小鱼闷着声说：“算了，你好好想清楚，这事先别提了。”

    小鱼说想清楚，潘逸却不明白。他想得很清楚，从她走之后到至今，他已经想了一年多。他不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愿和不喜欢的女子过一辈子，他只想着小鱼，无时无刻地念着她。如今终成眷属，而小鱼这番话反而让他糊涂。

    之后，潘逸吃起了闭门羹，不知怎么的，小鱼把门关得死，任凭他死乞白赖，她就是不愿理。刚开始只以为她耍性子，哄哄就好，没料几天过去，她还是这般，潘逸也气郁起来，干脆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然而闹了一阵子，他又想她了，只好抓来玉暄问，小鱼究竟怎么了。

    也不知玉暄知不知他俩暗渡陈仓的事，见到潘逸，他与往常一样，老实巴交的有问就答。

    “阿姐这几天身子不好，大概鹅被偷了，不高兴，整天吃不下饭。”

    “她可有提起我？”

    玉暄摇头。潘逸失望至极，想了会儿，他又道：“既然你姐身子不好，那我去探望她。”

    “我劝你别去，早上阿姐刚把王爷送的礼扔了，还和婆子闹脾气，说谁都不见。她无缘无顾地把我也骂进去了。”

    玉暄说话没心眼，或许是与潘逸熟，所以也不顾及。

    潘逸听完更加纠结了，他实在摸不透小鱼的心思，苦苦琢磨了半晌，便写了纸笺托玉暄带回去。

    玉暄走之后，他就开始躺在榻上等，趴着不舒服、仰着不舒服、侧着歪着都不舒服，直到听到外边有动静，他一骨碌地起身，一手套鞋，蹦跳出了门外。

    没想到来的是荣灏，欣喜劲一下子就灭了。荣灏见他这番模样，挑起剑眉，随口戏谑了句。

    “咦？挺精神的，看来你的伤好了。”

    其实他的伤早就好了，二十四式不在话下。只是心犯了懒，落在情网中出不来。

    潘逸收了随意模样，恭敬鞠身施礼，心里却在嘀咕：他这么早来干嘛？

    荣灏摆袖，道：“罢了，你我都这么熟，别弄这么多规矩。”

    说完，他就坐下，然后拎起案上茶壶，没料里面滴水不剩，他往左右相望，颇为不悦。

    “你这里怎么连个婆子都没有？下人们都去哪儿了？”

    “反正没什么事，我就让他们别候着我了。我去帮你倒水。”

    话落，潘逸拎壶出了门，不消半刻就回来了。他从罐内取了新茶，卷袖净手，拿水烫杯，小心翼翼沏出壶好茶。

    荣灏暗暗打量，好似第一天认识他。当潘逸将茶盏端上，他稍愣，回过神后，唇角一勾，似笑非笑。

    “我都快忘了你这手绝活了。”说着，他双手接过，先观茶姿，再闻茶香，随那一缕清雅入嘴细品。

    潘逸的爹爹好茶，潘逸小时候随他爹学了手沏茶的好功夫，入了宫后他就跟在荣灏身侧，每天沏茶给他喝。荣灏一天不能无他，喝他泡的茶，与他做了十几年的手足。

    荣灏暗暗打量，好似第一天认识他。当潘逸将茶盏端上，他稍愣，回过神后，唇角一勾，似笑非笑。

    “我都快忘了你这手绝活了。”说着，他双手接过，先观茶姿，再闻茶香，随那一缕清雅入嘴细品。

    潘逸的爹爹好茶，潘逸小时候随他爹学了手沏茶的好功夫，入了宫后他就跟在荣灏身侧，每天沏茶给他喝。荣灏一天不能无他，喝他泡的茶，与他做了十几年的手足。

    荣灏信他，在他面前话什么都不顾及。他也知道潘逸的性子，从里到外摸了个透。

    “瞧你这一伤，连这么好的茶都没法儿喝。哦，对了，当时你怎么会想替她挡上那一掌的？”

    荣灏像是无意问起，微眯的凤眸如冰似针，逼近潘逸的眼。

    潘逸一惊，哑口无言。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该怎么回答。

    “因为我喜欢她。”

    他想说。不管荣灏此时神色如何冷厉，他都想让他明白，他喜欢阿妩，喜欢了很久。

    而荣灏的目光就凝在他欲张的唇上，他像在等着、盼着，脸色随之阴睛不定。

    潘逸暗地里握紧了拳，这次他得豁出去，必须要豁出去！

    “我……”

    潘逸刚张嘴，突然门外有人闯进，他卷着一股风，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刷白的脸赛过了门处摆设的瓷瓶。

    “飞火流星制成了！制成了！”

    孟青径直走到荣灏面前，几乎痴狂成魔。

    这一声吼将潘逸要说的话堵了回去。荣灏也不由一怔。

    孟青又说了一遍。“成了！我们制成了！能有十丈！”

    荣灏终于回神，连忙站起，睁大凤眸问：“当真？”

    “当真！”

    话音刚落，二人大笑，荣灏迫不及待地离了潘逸住处，把他要话的话抛诸脑后。

    潘逸松了口气，压在心头的巨掌移开了，但细想之后又大感懊恼，只差一点点，他就能将憋了许久的话说出，让荣灏把小鱼让给他，可惜，只差这么一步。

    飞火流星终于成了，威力猛烈，十丈开外都能将硬石击个粉碎。

    听到孟青所言，荣灏兴冲冲地走到器库。飞火流星射下的残渣到处都是，可没有十丈之遥啊。他问起，孟青面露诧异，就拉来工匠寻问。

    “四丈，最多四丈。”工匠结结巴巴回答，这四和十听来差不多。

    荣灏听拧起眉头，眼露疑色打量起那结巴，随后恼怒。

    “你这舌头不灵光，留着何用，还不割了去！”

    话落，众人鸦雀无声。孟青连忙半跪在地，替工匠求情。

    “殿下，是属下有错，属下没听清楚，望殿下息怒。”

    荣灏瞪大怒目，大袖一挥，袖风硬生生地刮在孟青脸上。

    “你们一个个当本王真蠢，是不是？！”

    话落，众人跪地俯首，抖擞不定。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荣灏不闻，招来兵卒将那结巴工匠拉下去，命人拔了他的舌头。

    惨叫连连，孟青扭头不忍心看，他几乎将额紧贴在地，暗责自己考虑不周。

    “啪”的一下，染血残舌就扔在孟青面前，荣灏微眯起凤眸，一字一顿地冷声道：

    “三天，再给你们三天！若射不了十丈，全都人头落地！”

    话落，拂袖离去，众人依然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孟青抬头就见那粉色带白的舌，一抽一抽似乎还在动着。

    荣灏发怒时，小鱼正巧不在，这几天她精神不济，大多都呆在房内。婆子见她胃口不好，特意煮了小米粥，而她喝了几口又不想喝了。

    “姑娘，实在不行，找个大夫来看看。瞧你都瘦了。”

    “没事，前几天熬夜累的，歇息一阵子就好了。”

    她笑了笑，随后又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地歪在小榻上。

    玉暄从外面回来了，见到姐姐躺着以为她在小憩，走上前看她眼睁着，便高高兴兴地潘逸给信笺塞她手里。

    小鱼展开细阅，思念深情跃然纸上，就如浓郁墨香。

    玉暄好奇，蹲身手搁上榻沿，探过头来偷瞧。“这信上写什么了？”

    小鱼把信贴上胸口，扭身一藏。“你不能看。”

    玉暄吐舌，两手托上腮颊笑着道：“不说我也知道是什么，何时他能成我姐夫？”

    小鱼一听飞红双颊，嘟起嘴瞪他一眼，之后她又细细将信纸叠起放在垫下。

    “我还没嫁妆呢，再等等。”

    说这话时，她满脸憧憬，藏不住的娇羞，她似乎打算托付他终身，只要他不嫌、不离、不弃。然而话音刚落，突然有人叫门，这声音听来生得很，玉暄不由抬头望去，问：

    “哪位？”

    “是府里的，请姑娘过去。”

    婆子回话，小鱼听后灭了喜气，冷声道：“不去。”

    过一会儿，婆子又道：“姑娘还是去吧，是孟先生请你的，说是要紧事。”

    小鱼凝眉思忖，随后起了身。

    “那好，我换件衣裳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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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我是想偷懒的第43章(写糙了，修过)

﻿小鱼换了件淡灰色的袍，再拿黑巾裹住披肩发。出门时她还刻意叮嘱，让玉暄别急着给潘逸回话，因为她还没想好。

    其实这也没什么好想的，两情相悦，何必拐弯抹角？

    玉暄明白阿姐的心思。阿姐没爹娘，没嫁妆，连件喜袍也拿不出来，她面上不说，心里定是在意，更何况她曾经……

    玉暄眉头拧紧，稚嫩的脸上浮出几分不属于这年纪的深沉。他不自觉地转起指上的甲套，凝神思忖。

    若是他们的国还在该有多好。天底下的男儿随便挑，嫁妆珠宝要多少有多少，爹娘定会拿七色丝编织嫁衣，再有宝马香车，风风光光地将阿姐嫁出去。而如今喜欢一个人都要思量半天。

    若他们的国还在该多好。

    **

    入了府，小鱼在花厅等了半晌，终于见到人来。孟青下步缓慢，脸色灰白，他穿着褐色长袍，削瘦的身子似门板，风吹就会动。

    小鱼见他请安，颇为恭敬。孟青拱手回礼，随后抬手请座。

    “姑娘身子不适，还让你特意跑一趟，孟某人在此先赔罪。”说着孟青又施一礼，客气得分生。

    每次看到他，小鱼总会想起蓝若，他们有几分相像，都是饱读诗书、气质温文之人。只是蓝若会帮她，而孟青绝对不会，他来找她，必定不是善事。

    小鱼收回思绪莞尔道：“孟先生客气了，有话不防直言。”

    孟青勾起唇角，笑得有些刻意。

    “其实也不算要紧事，一来是想问姑娘‘飞火流星’是否还有余图；二来是想找姑娘聊聊别的事。”

    嘴上说不算要紧事，可说出来的话听着都要紧。或许书生都这般，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总不是一回事。

    小鱼轻笑，回道：“‘飞火流星’的图样我全都给了，至于别的事孟先生也就别绕弯了。”

    她的笑里外三分假，就和孟青的客气一样。

    除了公务，他们无私交，彼此不待见，能心平气和的共饮一壶茶，也算件不容易的事。

    孟青看着小鱼，第一次认真的看。他都忘了她当初的可怜样，而见到那双眼便又记得了。潘逸单纯，轻而易举着了她的道，而他看得清她人皮下的妖型，对她颇为不屑。

    孟青不是显山露水之人，再怎么厌恶，都是彬彬有礼，他问：“刚才王爷来兵库，为飞火流星大发雷霆。我们按图样做得分毫不差，但总觉得缺少些什么，姑娘可否略点一二？”

    小鱼听后不语，嘴角淡角更是捉摸不透。飞火流星是蓝若所绘，其实她并不知道图样中是否有少了什么。蓝若这个人，脾性难测，说不定绘图时，他就成了邪物，有意推她一把。

    “孟先生，你这般说难道不信我？”

    小鱼的语气比底气足，孟青从她眼里找不到半丝心虚，她看起人来直勾勾的，大胆得近乎挑逗。

    “不敢。”孟青拱手垂眸。“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想你比我在行。不过有一件我比姑娘明白，不知姑娘可否静心听孟某啰嗦？”

    “我洗耳恭听。”

    孟青敛了笑，神色肃然，然后给小鱼说了个故事。

    “从前林子里有三只老虎，两只勤快一只懒，豺狼野豹都笑那只懒老虎，说‘你呀你，懒成这样迟早饿死’，懒老虎不搭理，依旧打盹晒太阳，等另外两只老虎回来送给他吃。”

    “日子久了，他的爪子钝了，身子也肥了，连喘气都费劲，然后它们又笑他‘瞧啊，这只老虎不能动，咱们别怕他。’说完，豺狼野豹就从他眼皮子底下走过去，然而第一天，少了一只、第二天，少了一只、第三天，豺狼野豹都不见了。另外两只老虎回来时，觉得奇怪就问‘豺狼呢？’懒老虎仍不搭理，其中一只见他越来越没威风，就想以后不必给他送食了，他每天少给一点，每天少给一点……到最后，他也不见了。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

    孟青笑得突兀，白牙森森。

    “他们都在懒老虎的肚子里呢，他爪子钝了，身子肥了，可是牙还尖着，只是没露出来罢了，他肚子饿了，连自家人都会吃。”

    “你就是那只被吃掉的老虎？”小鱼弯起眼眸，笑得无邪。

    孟青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不对，我是救他的那只，可救得了第一次，不一定救得了第二次。”

    小鱼沉默不语，她没见过胖老虎露牙，只见过钝掉的爪子。

    孟青又道：“那只小老虎可笨着，听了狐狸的话就想着造反。他也不想想，老虎怎么能和狐狸在一块儿？更何况狐狸的话不能信。”

    小鱼听后眉头微动，她每句话都是真心的，从没想过骗他。而孟青不会信，他见识过她的狡猾，明白她的城府，潘逸怎能敌得地这妖？

    孟青听不到小鱼回话，只好一字一顿严声告知：“他们家只有他这颗独苗，你别去害他。”

    什么时候喜欢成了害人了？小鱼觉得好笑，忍俊不禁。她两掌拍上桌子，猛撑起身，怒颜一转又成了妖媚的笑。

    “孟先生真会说故事，可惜我不爱听。”

    “不爱听也得听。”话落，孟青将一封书信搁到案上，上书潘父之名，下有潘逸之印。

    “这信我没帮他寄，我也不能寄。其父四十才得子，为他花去不少心血，你可明白其中后果？”

    先是忠后是孝，忠孝二字便能将人压得死死，谁能斗得过天道伦常？

    小鱼哑然。终于拿捏到她一丝软肋，孟青像是松了口气。

    “若你真的喜欢他、为他好，就离他远些吧。姑娘可是从王府中出来的人，没人能招惹。”

    孟青诚心忠告，在意潘逸安危前程。小鱼明白得很，可心中不甘逼得她无法低头，她倔强地撑着半丝尊严，极轻蔑地哼笑一声。

    “孟先生，我累了。不陪你多聊，告辞。”

    话落，她径直离去。孟青没见她懊丧，也没见她悲愤，最后那一抹笑像是谜，令他不知所措。

    离府之后，小鱼又疲惫了几分，她反复咀嚼孟青的话，想要挑出反驳的地方却败下阵来。

    孟青说得巧妙至极，每句话隐意其深，他打心眼里看不起她，可是言行之间又显得那般得体。她被他的话困住了，因为她是荣灏的妩娘、周国的公主，而不是潘逸的小鱼。她肮脏、狡诈，配不上单纯憨直的他。

    想到此处，小鱼难过万分，胃中突然翻涌，她忍不住呕了下。玉暄出门正好撞见，以为她是病了，不禁关切问道：“阿姐，没事吧？”

    小鱼拍抚胸口，笑着摇头，轻描淡写化去眉间悲色。

    玉暄不信，不禁抱怨：“他们催得这么般紧，莫非逼死人不成？”

    小鱼没听明白，不由问他：“谁来催过？”

    玉暄抿起嘴，犹豫半晌才道：“王爷那边来人了，说是图样给的不对。请你过去。”

    小鱼心里一沉，随即无奈轻笑。

    “今天什么日子？真是奇怪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请妩娘入府，这墙似生了眼，她一到荣灏就知道了。阿妩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出来。她略施粉黛掩住苍白面色，还特意换了身绛紫立领胡服，把自己包得死紧。

    入王府时近晌午，入厅就见一桌美酒佳肴，像是有意候在那处。婢仆垂首侍立，模样庄重。阿妩往两侧看去，心想：众目睽睽的，他应该还要这张脸。

    阿妩谢过引路小厮朝内走去。她如团火，燃得妖艳，荣灏侧身恰巧看见。四目交错，恍若昔日，只是那双漂亮清眸没了笑意，冷冷垂下。

    阿妩施礼，恭敬端庄。

    阿妩施礼，恭敬端庄。

    荣灏抬手，轻声道：“免了，我们这么熟，你还客气什么。”

    这话听来大方，似乎还带了弦外之音。语毕，他看向阿妩，半眯的眸子似笑非笑。阿妩也看着他，明眸如镜，将他嬉皮冷冷地弹了回去。

    “殿下找我过来，可是商议图样之事？”

    她开门见山，不讲情分。荣灏不答，张嘴就扯到别它。

    “还未用饭？正好，坐下一块儿吃。”

    他请她入席，举手投足彬彬有礼。见惯他倨傲，这倒让阿妩有些不自在，她犹豫半晌，之后还是给了几分他脸面。

    荣灏亲手为她斟酒，细长手指持起玉壶，不疾不缓倾下几分。阿妩盯着缓淌出壶口的琼浆出了神，上次共饮好像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她忍不住朝他看去，还是那张脸，微挑的长眼七分妖三分邪。

    荣灏顿了手势，凤眸瞥向她的眼，阿妩没回避，依然直勾勾地看着。荣灏弯起眸，邪气地笑问：“我的脸有这般好看？”

    他似得意挑眉，阿妩翻他个白眼。他敬酒，阿妩不肯碰杯。

    荣灏道：“你不会在怕我在酒里做手脚？那我先干为敬。”

    说着，他端起玉盏仰头饮下，而后倒杯示尽。

    阿妩依旧不碰，只道：“殿下说图样不对，请问哪处图样？”

    她就是个木头，木讷生硬，张嘴咬不动，嚼还磕牙。荣灏拧眉，想当初的小妩水灵可人，如今还是这张脸，人却不如从前。

    荣灏放下玉盏起身，走到屏风旁停了步，侧身见她没跟来便招了下手。阿妩思忖，起身上前，随他身后入了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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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我是进小黑屋的第44章

﻿侧厅弄得像书斋，墙上贴满图样，旁边书案上的纸堆积如山，一张小榻是临时搬来的，可怜巴巴地挤在角落。

    “莫非这几天他都睡这处？”阿妩暗自思忖，此处离器库最近，出门弯条巷子的方便，有大宅深院不去住，偏偏呆在这处，真不像荣灏为人。

    阿妩未露异色，也不去多问。她看向墙上图样仔细琢磨，这右下角有印的是她给的，而另几张无印的又是什么？

    “你给的图样缺了最重要的几张，我给它补上了。”

    荣灏似看出她的心思，凑到她耳旁轻轻地说了句，一股甜香如游丝，钻到阿妩鼻子底下。阿妩故作镇定，回过头时，他在笑，薄唇往上微扬，意味深长。

    “看来你的人靠不住，最后非得我亲自动手。”

    说着，他的手指叩上中间图稿上，墨色还新，像是刚画不久。

    阿妩明白得很，她知道工图有误，因为蓝若故意在她后背留有空白，暗里坑了她一把。如今事已败露，她也不觉恐慌，只是好奇荣灏如何填这个缺。阿妩往四处轻瞥，见案上有几幅精密机械图样，上有朱砂勾过。

    “这又如何呢？”

    阿妩边说边走过去，拿起其中一幅图样，她面上看不出心虚，比荣灏想得稳当。

    荣灏一笑，回她：“关系可大着呢。我有了飞火流星，你便没用处了，我不想白养两个人。”

    声音虽柔，可语意却是扎心刺骨。阿妩落了下峰，手中无兵可用，她低估了荣灏，不禁想起孟青先前说得那番话。

    莫非这就是他的牙？阿妩冷笑，这般的牙还不够利，咬在她身上丝毫不痛。

    “殿下说话未免小家子气了，好歹我也给了图，何来白养？再说你怎知我没用，没有我，这场仗荣国赢不了！”

    荣灏听后哑然失笑，随后皱起眉直摇头。

    “好大的口气，为何没你会赢不了？”

    阿妩嫣然一笑，道：“‘知已知彼，百战不殆’我跟了他八年，他身上有几条疤我都一清二楚。”

    说着，她看向荣灏，眼中喻意颇深。

    荣灏哧笑一声，不以为然。他走到阿妩面前，近得暧昧。

    “那我身上有几道疤，你可知道？”

    阿妩垂眸，身子微侧躲过伸来的贼手。

    “王爷，我们还是说正事吧。如今你想如何呢？”

    荣灏讨了个没趣，倒没露尴尬之色。他收手负于身后，道：“我们重新谈谈那笔交易，怎么算我都觉得吃亏。你说帮我夺天下，我没见你有何本事。今早收到线报，周王的兵马已经出城。过个十天半个月大约就到平洲了，而飞火流星制完也得这么些日子，你说你是他肚子里的虫，那么告诉本王，应该如何是好？撤还是不撤？”

    阿妩打量他半会儿，说：“你早就打定主意，何需问我？”

    荣灏哼笑，低头在房中踱了两步。

    “这当然要问你，没有你可就没这回事了，若把你送回去，说不定能省不少心。”

    “随你的便，把我送回去请趁早，到时兵临城下就晚了。”

    “你还真不怕死？”荣灏眯起眼，又是副似笑非笑的模样。阿妩转过头，直视他的眸子里泛出淡琥珀色。

    荣灏笑笑，又道：“真可惜你弟弟不像你，说到死他是怕得要命。”

    提到玉暄，阿妩徒然色变，她瞪着荣灏，抿紧了嘴。荣灏勾唇冷笑，眼梢露出得意。

    “放心，我没周王无耻。不过若是要做，我能做得比他更无耻。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

    阿妩转头，不自觉地吐出口气，随即又像想到什么，扬起了唇角。

    “其实你也没多大胜算，不是吗？有没有我这场仗都会打，大家心里都清楚。的确我也该谢你救我一命，至于如何怎么个谢法。我说了，我会替你夺天下。”

    荣灏凝住了神色，他突然伸手轻触她颊边碎发，然后捏上一缕萦萦绕上指尖。

    “为什么我们不能和从前一样？我以为我救你，真是为了要玉氏王印和宝图吗？其实最没良心的人是你……”

    难得的温柔令阿妩错愕，她抬头看着他，犹如初见。

    “骗人很累，我不想再骗了。再说王爷身边美人如过江之鲫，怎会惦记不真心的阿妩呢？”

    她睁大清眸，天真无邪。荣灏一下子拧紧剑眉，眼含愠怒。

    果然，天底下最没良心的人是她。

    “说得有理。”荣灏松开她的发，慢慢放下手。“我是不该惦记你。我惦记得是你当初给我下的迷魂散。”

    话落，阿妩嗅到一丝不祥，还来不及多想，只觉得眼花头沉，忍不住往前一倾，正巧落到他怀里。

    “你……卑鄙……”

    她咬牙，话却说不清。荣灏邪气一笑，然后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连你都把不住，我何以平天下？之前的事我不就和你计较，往后你听话，对谁都好。”

    “荣灏……我恨你！”

    阿妩头重脚轻，她想站稳，身子却不听使唤软到他怀里。原来是他身上的香，这味道妖冶浓郁，恍惚了她的心智。小鱼柔弱无力将他推开，抓起案上镇纸戳向手背，可惜痛没能让她清醒。几番挣扎，她还是落到荣灏怀里，他低头吻上了她的唇，她的舌尖不由自主地迎上。

    迷乱的香、迷离的眼。她觉得热，忍不住解开一粒盘扣，还是热，又忍不住解开几粒。他引她上了小榻，双手抚去她的燥热，她饥渴难耐，喉间滚出诱人娇、吟。

    **

    孟青来找时，潘逸刚吃过饭，拿来茶濑上口，还没吐孟青就冲到了跟前。

    “伤好了，脑子却坏了！”

    劈头盖脸一顿骂，潘逸大感莫名，他抬头眨巴几下眼，似乎不明白。见他这副憨厚，孟青气不打一处，翻着嘴皮子骂他。

    “你真是猪油蒙了心，对不起你家列祖列宗！”

    潘逸咕噜把茶咽了下去，颇为不悦地回他：“骂就骂，干嘛和我家祖宗扯关系？”

    孟青自觉骂得重，便缓了几分脸色。

    “早上你想干嘛来着？”

    孟青这一问，把潘逸问蒙了，他是打算告诉荣灏，让他成全他和小鱼，可只差这一步，就被孟青搅了。

    “我还要问你呢！”怒火攻心，潘逸重重地把茶盏往案上一扣。“你来干嘛？！每次坏事都是你！”

    真是见色忘友，活脱脱的例子。

    孟青听了也不气恼，两手负于身后，颇为平静地回道：“下次就应该看着你作死，我这辈子也就安生了。算了，你是被妖迷了心窍，不撞南墙不回头！我就成全你这回吧，王爷正找我，我捎你过去，到时机灵点。”

    孟青爽快得有些不寻常，而潘逸一听便乐坏了，忙跳起身披上衣袍，拉着他迫不及待往外赶。他脚步轻快得飘飘然，心想如果有孟青在，事就好办，他能说会道，王爷定是讲不过他。想着，他又加快脚步，还不停催促：“快些走啊，别磨蹭了。”

    孟青似故意拖步，到了荣灏住处，又不怎么甘愿地问福佑:“殿下在何处？”

    “正在玲珑厅，等您老半天了。”

    说着，福佑殷勤引路，他见到潘逸也客气地问道：“公子伤势如何？”

    潘逸笑眯眯地回他：“好着呢，没事！”

    福佑点头，接着带他俩入了厅，进门就见一桌酒菜，像是等着谁似的。见了一圈没人，他就抓来个问：“王爷在哪儿？”

    婢子老实，说：“在暖阁里。”

    福佑朝身后二位笑了笑，随后将他们往暖阁引，绕过屏风打帘往里一瞧：妈呀！

    福佑惊叫，吓着了潘逸和孟青，他们朝帘缝窥视，只见两道纠缠的影。落在地上的素纸染了几滴红，而潘逸未曾注意。他怔目而望，看见小鱼在另一个人怀里，他们相依相偎，亲密得无缝隙。福佑匆匆放下帘，可惜不过三眼，潘逸就已看尽。

    “真不巧，二位要不先等等。”

    福佑略尴尬，抬手请潘逸二们到外坐候。潘逸一言不发，转身就离了此处，落跑的身影狼狈不堪。

    一夜风流无尽，阿妩睁眼醒来枕边空空如也，她撑起身环视周遭，恍然如梦。看到榻上狼藉，心中一阵刺痛，恨怒羞恼混杂一堆，他竟然做出这般没脸的事！

    “你本来就是我的。”

    他说，强硬得不容反驳。想起昨夜羞——阿妩愤愤咬唇，她看到潘逸，看到了他设的局，所有一切终成泡影。阿妩不甘心，她抿着嘴、忍住痛，尝到口中的一丝血腥，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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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写崩大修后的第45章

﻿在荣灏那处留了半天一夜，近翌日晌午阿姐终于回来了。玉暄听到动静，立马从屋里出来，焦急迎过去，轻唤了声：“阿姐。”

    小鱼看来无异，只是眼神有些木，她稍顿，抬眸看他一会儿，抿嘴扯了个笑。

    “吃过饭没？”

    玉暄略微诧异，似乎没想到她一开口会说这个，无意之中，他见到她手背上有伤，不禁惊问：“呀！阿姐，你的手怎么裂了这么大条口子？”

    “不小心划的，没事。走吧，我们进屋去。”

    轻描淡写的一句，就将伤的来历遮掩过去。玉暄不笨，粗想也知发生什么事，但他不敢提，她装作无事，他也只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婆子笑得比往常殷勤，小鱼坐下她就端来香茶，还问她想吃点什么。

    小鱼摇头，摆手将她打发了。玉暄坐在她旁位，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局促不安。

    “我不在时，有人来过吗？”

    小鱼像是无意问起，玉暄支吾半天，说：“没人来。”

    他一只手往袖管里伸了伸，像是藏什么东西。小鱼眼尖，一瞥就看到了。

    “什么东西，还不拿出来？”

    玉暄顿时青了脸，转眼又涨得通红。他扭了半侧身，像是不肯拿。小鱼抿嘴瞪眼，他这抖擞着从袖管里拿出一枚簪子。

    梅花簪，银为瓣，红珠为蕊，生硬硬地成了两截，断口处还沾着干涸的血。玉暄抿紧嘴，像是要哭。小鱼木讷地从他手心接过断簪，摆在案上小心翼翼拼成原状。

    几番开口，欲言又止。玉暄不忍告诉姐姐，潘逸有来过，他冷冷地扔下这枚簪子后便走了，恩断义绝般的冷漠。

    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想问，可仔细思量还是不敢。

    小鱼拼了半晌，总拼不出原貌，她干脆扔到一边，像是玩得无趣，嘟嘴道：“真讨厌，死活拼不上。算了，把它扔了吧。”

    说完，她起身回内室。玉暄不放心，连忙跟过去，没想掀开帘子就见她以袖捂嘴，干呕得厉害。

    小鱼呕得脸红，泪都快逼出来了，玉暄替她抚背顺气，接着又端水给她喝。小鱼抽气，像是在哭，可眼中见不着泪。

    “我好像怀上了。”她轻笑，几分无奈几分凄婉。

    听到这话，玉暄徒然瞪大双目，唇半张，哑口无言。

    小鱼盯着他的眸，肃然道：“他将是荣灏的骨肉，你明白吗？”

    玉暄惊骇点头，紧接着像想到什么又马上摇头。

    “我不明白……真不明白，潘哥他……他知道吗？”

    “已经没这必要了。”

    小鱼垂眸咬住下唇，把事全都闷在心里。可就算她不说，玉暄也明了，他猜荣灏定使了什么法子，留了姐姐一夜，也猜到潘哥定是撞见了，才会如此绝情。他不禁难过，若不是自己太弱小，她怎会受这么多苦。

    “对不起……阿姐，昨天我应该和你一起去的。”

    玉暄哽咽，清亮的眸盈盈欲滴。小鱼抿嘴浅笑，抬手摸摸他的头心。

    “阿姐知道你来找过我，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不必自责。若说错，也是错在这世道上，不过用不了多久，老天会把欠我们的全都补上。”

    话落，小鱼扬出一抹诡异冷笑，看得玉暄心慌。

    **

    又是夜沉，房内没亮灯。潘逸坐在窗前，仰望无光天际，一脸茫然。他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有去过玲珑厅，也不记得自己将银簪扔给玉暄，他只觉得像在做梦，每一段残影都那么的不真切。

    潘逸不敢回想，可额穴突突在跳，刺着他的心、他的魂。孟青好言相劝，说：“她只不过在利用你，这回看清了也好。”

    潘逸仍不相信，而眼睛骗不了人。肝肠寸断后，他怒不可遏，一气之下冲到玉暄那处，扳断银簪子扔到他手里。但现在他悔恨交加，指尖的伤正隐隐作痛，似在责怪他不应该冲动。

    她欠我一个解释！潘逸深吸口气，蓦然拍案起身，然后披上夜色，潜躲过层层守卫跑到小鱼那处。

    可翻过灰泥墙，他不禁踌躇，这找上她又能如何？难道听她解释为何不忠？想到她软在荣灏怀里那般娇柔样，潘免又痛又恨，他没大方到能视而不见，他更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她耍弄。

    潘逸受不了这番煎熬，刚转身欲走，却听到“咯吱”像是开门声。他不争气地回头看去，窗边剪影虚晃，她似在等着谁归。潘逸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她等的那个人。他如被火勾引的蛾，恍惚地靠了过去，隔着纱窗望着人影，心头一紧，鼻子发酸。

    “我知道你会来。”

    影子突然开口，低低的，软软的口吻。潘逸没应声，听到这般不以为然，他不由冷笑。

    影子又道：“那枚簪子坏了，我拼不好，没法子只好扔了，苦了别人送我的一番心意。”

    “呵呵，你知道天底下有‘心意’这回事吗？你把心意当成什么了？”

    影子不语，低头沉默。痛蜂拥而至，潘逸一下子没忍住，落下几滴泪。他仰头吸气，慢慢的平复了心绪，凝了眼中悲色。

    “我们说好的，你全都忘了吗？既然你愿意跟着我，为什么还去找他？我可没这么大方。”

    他冷了声音，寒住了心。而她反问：“谁告诉你我去找他的？为什么我要找他，说来说去是你不信我对吗？”

    忽闻一声叹息，像是来自虚糊的影，她又说：“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毕竟跟着他比跟着你强，往后的日子还得仰仗他才是。看来我们无缘再续，就算是我对不起你。”

    潘逸哑然，这算什么？之前恩爱许诺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吗？他不依！

    “既然你瞧不上我，为何要和我在一块儿？！难道你就是为了利用我逃出平洲，回来之后又想套出什么消息吗？我真傻，怎么会被你这番耍弄！你怎对得起我！”

    “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两厢情愿的事，便宜你也算占过了，还想怎样？”

    变了调的冷笑，磨人耳痛。她是妖，吸光了他的血，便露出一张骇人丑脸。潘逸心如刀绞，不禁伸手想要撕破隔眼纱，想知道她的脸是什么模样，然而手抬到半空，又停住了。他仍然不忍，不忍毁了曾深爱的轮廓。

    潘逸咬牙握拳，轻声回她：“就当我自作多情。”

    语落，他转身，终于没再回头。微亮烛灯蓦然熄灭，初露的月光拉长了他的影，窗后之人不舍地看着，伸手去抚，而它却离得飞快。

    天转寒，辽城下起了雪，小鱼早早地裹起冬衣，臃肿得像个球。她不太出门，除非天好，她才会从屋里出来坐在院中晒会儿太阳。慢慢的，婆子察觉她胖了，脸也有些肿。再过段时日，她又察觉玉暄鬼祟出门，回来时身上股药味。

    哎呀，这会是什么事呢？婆子心里生疑，悄悄报给亲侍福佑，福佑又将此事告诉了荣灏。荣灏得知时，阿妩腹中的骨肉已有两个多月。

    阿妩没来找过他，更没说自己怀上了，她让玉暄偷偷配了落胎的药，躲在房中自个儿服。荣灏打听清楚后未露声色，他命人取来披风，随后就去了阿妩住处。

    王爷亲临，婆子吓了大跳，她屈膝行礼，荣灏看都未看就径直走入院中。他熟门熟路的到了内院，这时，玉暄正巧从北房出来，他见到荣灏脸色突变，仓惶地放下手中之物上前行礼。

    荣灏眼尖，一眼就瞥见藏在角落里的药盅，他缓吸口气，轻声问道：“听说你姐姐身子不好，本王特意过来看看。”

    “嗯……其实也没什么大病，只是……”

    玉暄有意掩饰，不过荣灏未等他说完，就自说自画地推门而入。满屋子的药味，熏得他蹙眉，往内看去，阿妩正躺在榻上小睡。

    荣灏缓步上前，龙涎香冲淡了苦涩味，阿妩有所察觉，她睁开双眼，粗略一扫，见到来人又闭上了。她冷漠得不尽人情，或许还在恨他的所做所为。见此，荣灏不但未怒，反而柔了几分脸色，他坐上榻沿伸手探下她的额头。她用手拍开，扭过身以背相对。

    荣灏问：“哪里不舒服？”

    阿妩不答，她只顾盯着眼前灰墙，想着那天的事。

    荣灏硬是将她扳过来，压住她双肩硬逼她看着自己。阿妩不依，拍打推咬，下手时紧咬着牙，愤恨委屈双目红红。

    荣灏被她打得痛了，一把捉住扑腾在半空的小爪，大手扣住双腕，牢牢摁在枕旁。阿妩折腾得没了力气，侧身喘息。荣灏趁此把手伸入被中，阿妩惊恐，忙把身子往后缩，不肯让他碰。

    “乖，听话！”

    荣灏厉了神色，大手按上她的小腹仔细抚摸。那处微隆，略微发硬，荣灏不自觉地扬起唇角，轻笑出声。从没见他露出这般自然且高兴的模样，忽然之间，他小了二十多岁，就像懵懂的娃娃，捧着她的腮颊亲了好几回。

    “我的……我的……”

    阿妩漠然，冷声回道：“不是你的，他是我的血、我的骨，与你无关。”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荣灏听后沉了脸，他硬是扳过她不听话的身子，咬牙问她：“你要和我抠气到什么时候？别得寸进尺！”

    阿妩似被他骇人之色震住了，愣了半晌，随后愤愤咬牙别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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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我是改了又改的第46章

﻿次日，荣灏把阿妩接走了，一顶小轿，几箱衣什。王孙纳妾本该热闹，可如今战事紧急，吹打那一套也就免了去。

    今天也算喜日，阿妩换了身翠绿锦，穿上鱼尾裙，坐在镜上精心妆扮。玉暄蹲身替她穿上新鞋，抬眸时正见到镜中似嘲似讽的笑。

    阿姐厌恶荣灏，玉暄心里明白，不过她既然选了他，自然有自己的道理。玉暄不禁替阿姐难过，也替潘逸难过。前段日子看他们还高高兴兴的，不过几天功夫就成分飞燕。

    玉暄暗叹，妆镜反出他愁容。小鱼见之嫣然一笑，她放下手中燕脂，侧身轻抚他的头心。

    “往后我不能处处护着你，你自己可得小心。”

    临行前阿姐还在想着他，玉暄自觉像个累赘，总拖人的后腿。他点头，还她苦笑，听到有人高颂“吉时到。”他便小心搀起，扶她出门上轿。

    一声吆喝，小轿抬起。玉暄一路相随，依依不舍。到了巷口，恰巧遇见潘逸。他忍不住缓下脚步，想要恭敬施礼，而潘逸却形同陌路，转身入了别巷。

    略带歉意的浅笑凝在嘴角，玉暄心中五味杂陈，虽然潘逸未露悲喜，但他猜他定是悲怨，不然也不会走得如此决裂。玉暄庆幸阿姐没能看到，殊不知她已透过帘缝，看见了冷漠身影。她正在庆幸，自己的哀色没被别人撞见。

    斗转星移、物事人非。阿妩又回到了燕王府，住进了荣灏的玉楼，成了荣灏的“妻”。荣灏命人查了彤册，又让医士替阿妩把脉验胎，当听到是个公子，他喜不自胜，猛拍案面大声道：“赏！重赏！”

    这盼了多年终于得子，荣灏的心愿总算了了。他收起玩心，修身养性，一心一意地疼爱阿妩和未出世的儿，连院中的莺燕都顾不及了。燕王似变了个人，也许因为这原故，阿妩也改了冷言冷色，不和他吵闹别扭。

    他俩般配美满，别人都看在眼里。潘逸得知，无多大反应。他在心中建上座坟，正葬着未亡人。想通了，悟透了，他也就变了，变得不像以往喜怒于色，痛是这般、喜也这般，他套了张笑脸面具，精致得似金线银丝缝上，连孟青都难以分辨。

    同月，周王的兵马驻扎在平洲十里之外，鼓声如雷震天，咄咄逼人。他派军使送上盟约，命荣灏三日之内撤兵献城。荣灏耍赖无用，飞火流星也未制成，如今兵临城下，不得不好好思量。

    “其实平洲早晚是要没的，你还不如痛快让去，让他以为你窝囊无用，好多点喘息之日。”

    阿妩进茶时，说了这样一番话。荣灏仔细咀嚼其意，剑眉深锁，他侧首看到她微隆的小腹笑逐颜开，然后伸手把她揽到怀里，小心翼翼抱在腿上。

    “割不割城可不是我说了算。若白白地将平洲给他们，必当激起民怨，我准备先让潘逸率十万兵马过去，拖段日子再说。”

    话落，他轻抚上她的小腹，眉开眼笑。

    平洲是条黄泉路，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心，要把潘逸往那边送，别人劝都劝不住。

    当日，潘逸就接到军令，要其率军赶往平洲。三天之后，他便整装待发，行军之前，荣灏特意向众将士敬上三碗酒，随后拍上他肩，郑重其事道：“我一直都信你，你别让我失望。”

    他眼中有话，而潘逸视之不见，他装出懵懂，眼露无辜，转眼又信誓旦旦地点头，下了生死状。

    “恶贼不除，一日不归！”

    话落，他砸去酒碗，甩手挥麾率十万兵马向西北进发。玉暄混在兵列中，跟在他的身后，头一次雄纠纠、气昂昂的挺直脊梁，前去为丹兰报仇血恨。

    这天下起了鹅毛大雪，小鱼她正坐在玉楼内，望着漫天苍白出神。纷飞白雪缠缠绵绵，旋了几圈不肯落下，她伸手去接，看着它们落上指尖，化成泪似的水。

    “窗边冷，去里面坐。”

    一双手温柔地落在肩头，隐约杂了些许强硬。小鱼听到声音不由蹙起眉头，她想身后站着的人是他，然而回了头却是另一张脸。

    荣灏未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小心翼翼扶她进去，再细心替她拨开挡眼的帘。她一入座，婢女就将燕窝羹奉上。荣灏怕太烫，揭了盅盖吹吹凉，舀起一勺喂给她喝。

    旁人都在看，福佑见之忙把下人赶走，识趣地退出门外。闲人散尽，荣灏便直言道：“你弟弟我已经安排妥当，再说这么大个人，得让他自己去闯，你也别总为他担心。”

    他算是好意，而阿妩并未上心，当初玉暄来找，说要随军打仗，她就猜定是他的主意。

    为什么？阿妩想不透，她轻推开伸来的羹勺，摇了摇头。

    “不想吃了。”

    荣灏忙说：“你不吃，我的儿要吃。来，没多少，再吃几口。”

    话落，他又舀上一羹送她嘴里。四目相交，自是一番浓情。阿妩弯起眸，巧笑嫣然，哄得荣灏心里暖哄哄，他不禁嘀咕：“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他口气听来不痛快，脸上的冰霜却化得无影无踪。

    阿妩瞒得好，骗得也妙。娃儿还在腹中，见不着模样，等他哪天出世，若长得不像，荣灏还会不会百般宠爱？

    阿妩不愿多想，棋局已开，不愿意也得把它走完。只是夜深人静之时，她时常担惊受怕，睁眼看到枕边人，总觉得自己下错一步棋。

    战火终于燃起，周王亲率兵马逼入平洲。飞火流星轰轰压着大漠飞沙，漆黑的口瞄准了城门上的“平洲”二字。

    玉暄从来没踏过战土，他脸色苍白，双唇发颤，稚嫩无辜的眼眸深印恐惧。他无助往四处望，没人在意他这毛头小兵。

    “你能做什么？！”

    荣灏曾这样问他，厉颜厉色，眼带不屑。玉暄细想，的确他什么也做不了，在周国王宫，他是穿得好、住得好的囚。他的命是姐姐赚来的，身为男儿，他什么都做不了。

    “去吧，给你个机会。开战在即，你得好好做件事。”

    这一句话，荣灏把他推向沙场，而他无怨无悔，只觉得是自己应当偿还。可在这一刻，铁甲铿锵、刀剑矛林，他害怕了，惊恐压过憎恨，令他无所适从。而在这里没人稀罕他，包括潘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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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我是新的第47章

﻿刺骨的寒意似乎能穿透坚硬的盔甲深入骨髓。大风吹过，雾障似的黄沙席卷而来，雪也成了沙色。然而一阵腥风卷来，入眼的全都是鲜红。

    玉暄不想死，他像被只手推着、拽着，踏过残肢尸骨往前冲撞。断了小指的手握不住长矛，他干脆用布将它缠在臂上，刺向敌兵胸膛。终于，他学会杀人了。

    然而周国兵马势如破竹，平洲撑不住七日便败下阵。焦烟四起、满目疮痍，玉暄爬出尸堆，又被浓烟熏了回去。铁蹄声在耳边踩过，举目望去不知哪里是敌、哪里是友。他四处搜寻，却不见荣国的旗徵。

    绝望之际，忽然有人冲到他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钳住他的细臂，猛地将他拖走。玉暄就像被鹰叼住的小鸡，一路被拖到三重门后，他们一入门，有人就急急将门关紧，抵住来势汹汹的兵马。

    这是他们最后一道屏障，好不容易缓过神，玉暄见到了潘逸。满身是血的铁甲、凌乱狼狈的散发，唯一能分辨的是那双炯炯墨瞳，它如暗夜中的火，减去玉暄心头的惊恐。

    “没事吧？”潘逸轻问，沙哑的声音略微生硬。

    玉暄忍不住环顾四处，周遭不过百来个人，个个都已筋疲力筋，他没能找到潘老将军，猜想他已命丧黄泉。

    只有这么点人了吗？！玉暄白了脸色，还来不及问，突然一声巨响，几块碎石迸射，众人忙抱头蹲身。玉暄怔在原处，不知躲闪，潘逸大叫一声“小心！”闪身护住。

    一股血腥直钻脑门，玉暄定睛一看，潘逸的肩被尖石砸破了。他吓了大跳，手忙脚乱地替他止血。

    潘逸拧起眉，似乎受不了他笨手笨脚，便撕下衣摆自己扎上伤处，用嘴咬住布条打上结。喘息片刻，突然又是阵巨响，天地震颤，碎石如雨，有人躲闪不及，眨眼间丢了性命。倒下的几块石挡住了逃生门，他们全被困在了这处。

    外有狼，出去就是降，而待在里面，只有死路一条。众人惊恐万状，有些怕死之人纷纷丢盔弃甲，想要打开最后一道门找寻生路。

    “唰~唰~”几道银光闪过，他们还没走出十步，就身首异处。玉暄大惊，当他回过神，只见潘逸一手持血剑，一手提着逃兵头颅，声嘶力竭地大喝道：“降敌者，死！”

    众人震慑，许久不动。玉暄站到潘逸身边，双手持起长矛以身相护，并道：“出去也是死，别以为周王会放过我们，他最喜欢放干战俘血做人皮鼓。兄弟们，再怎么着，我们也要留个全尸！对得起家、对得起国！”

    “对，没错，不能给蛮贼低头！”

    “对，死拼到底！”

    众人振臂高呼，燃起最后一丝斗志。

    此时，远在辽城的荣灏已收到急信，信上有书平洲沦陷，求军解困，他思忖许久，竟将急信扔入炭盆，然后无事般去了玉楼。

    后院无政事，外面仗打得厉害，玉楼内仍是花好月圆，一派祥和。阿妩刚用完饭，正躺在软榻上小憩，如今她的肚子已显形，鼓得厉害。

    荣灏轻手轻脚地靠去，刚要坐下，阿妩就睁开了眼，她的眸子清澈见底，似掬了一汪秋水，波光潋滟。

    她眼中的清反衬了他内心的浊，荣灏拂去心头不适，小心坐上榻沿，摸上隆起的腹。

    “我的儿，你怎么还不出来？”

    他盯着阿妩的腹，说得极认真。阿妩拍去他的手，道：“他在睡觉，你别扰他。”

    荣灏轻笑几声，无赖似地缠上了她。

    “你没睡，你来陪我。”

    阿妩听后闭目假寐，扭过身去不再搭理。荣灏凑过去，把下巴搁在她臂上，问：“你又给我下迷魂散了？”

    “去。没这闲功夫。”

    荣灏不死心，他脱鞋上榻，躺在她身侧，然后伸手揽住她的身，厚脸皮地死缠。

    “饿了。饿了好久呢。”

    “找别人去。”

    阿妩冷漠地把他往外推，荣灏偏偏要贴过来，磨着蹭着求欢。他每碰她一下，她就像被针扎，明明痛得厉害，却没法儿显露。

    “别碰，我不舒服。”

    “医士说了没事……我会轻些。”

    几番纠结，荣灏趁机作乱，解了衣袍、去了腰带。他的手细细摩挲她的脖颈，然后沿到她下颚扳正她的脸。他本以为能从她眼睛里找出一二，或是喜欢，或是厌恶，可惜看了良久什么都抓不到。

    忽闻笛声，凄婉悠扬，就如一缕烟悄然飘至。阿妩的神绪被勾了去，听了一会儿，她轻笑道：“她在找你，你还是去芙蓉阁吧。”

    芙蓉阁便是曾经的妩园，里面住着荣灏的新宠，她长得有点像阿妩，只是更为娴静文雅。荣灏的心思似也飘了去，但他还是回过神，望着眼前的妩娘，说：“只要你说喜欢我，我就再也不去了。”

    说句喜欢有何难？而阿妩却是想了许久，不过最终她仍笑着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半梦半醒间，潘逸突然听到小鱼的声音，他蓦然惊醒，睁开双眼天色已暗。火炮停了、周王兵马也不动了，他们两两三三地躺着歪着，忍饥挨饿保存体力。

    潘逸侧头往旁边看去，玉暄正躺在不远处，靠着石睡着了。他和小鱼很像，都长着张好脸，可如今一见到他，痛更深，思念也更深。

    潘逸别过头，不愿再多看半眼，随后他点然最后一支冲天炮，欺盼援军能尽快赶过来。听到声响，玉暄醒了，他揉揉双眼，消了脸上惧色走到潘逸身边。

    “潘大哥，他们是不会来了。我们被弃了。”

    玉暄年纪虽小，却已有看透世间的老练，他说出了潘逸最不想听的话，惹得潘逸怒斥了句：“走开！”

    玉暄蹙起眉，想了一会儿，道：“反正我们也要死了，还不如痛快地说些话。潘大哥是因为阿姐，所以才讨厌我的是吗？”

    潘逸不理，手持短剑在地上划了一道道杠。他的头低得很低，玉暄看不清他的神色，干脆他继续开口道：“我阿姐有苦衷，你别怪她。”

    潘逸仍不理，可心里在说：“能有什么苦衷？！”

    玉暄见他扭身，故意以背相对，他又移到他面前，说：“潘大哥，如果你能活着出去，帮我带句话；当然，如果我能活着出去，也会帮你带话的。”

    潘逸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盯着他的眼，幽幽地问道：“为何我们不能一起活着出去？”

    “哦，对哦！”玉暄恍然大悟，之后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这个我倒没想到呢。总之，若我死了，你就告诉阿姐，说我死得英勇，没给玉氏丢脸，就行了。”

    “好。”

    “那你有什么话呢？”

    玉暄穷追不舍。潘逸颇为不耐，猛地将知道插入地中。

    “没有。”

    虽说没有，但玉暄听出不甘，他定是在怨恨，而这些恨本不应该阿姐去担。

    “潘大哥……阿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阿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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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我是惭愧的第48章

﻿    “潘大哥……阿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阿姐她……”

    “够了，我不想听！”

    潘逸低吼，染有血污的脸变得狰狞扭曲。玉暄识相收声，然后往外挪了点，屈起膝，垂头丧气地坐着。

    周遭寂静得如千年古墓，没多久，玉暄受不了这阴冷压抑，忍不住抬头望了圈。仅存的几十人如游魂厉鬼，与尸同坐同眠。潘逸像入了定，双眸空洞无神，染血的剑本是竖着的，而此刻无力地侧躺在地。

    他们都在等死，残兵在等，潘逸也在等。玉暄不甘心，壮胆挪回潘逸身边，有意无意地说：“阿姐怀上了，是个公子。有四个月多了。”

    潘逸没反应，木讷地拔出地上短剑又划起横竖杠。玉暄不知他是故作不知，还是真没听见，不禁心生郁闷，他干脆再靠过去些，将带到棺材里的事一并吐出。

    “活着糊涂，这死总得死得明白。潘大哥，我知道你恨我姐，定是觉得她没心没肺，可是你错怪她了，阿姐在存嫁妆呢……那天她说‘再等等，我还没嫁妆。’没想第二天就……你扔来的簪子，她没舍得扔，当作压箱宝带走了。走的那天，她哭了，我知道她定是不愿意的。”

    说着，划地的短剑顿住了，潘逸侧首看着他，墨瞳幽暗深沉，片刻，他又转回去，继续以剑画棋盘。

    他不信他，一次又一次地被耍弄，他怎么还会相信玉氏姐弟？她是妖，吸干了他的精血又派上小鬼说情，他再也不会着她的道儿了！

    一块巨石扔过去，没半点水声。玉暄见此颇为难过，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才能让潘逸明白姐姐的心意，他不想至死都带着遗恨。

    “其实阿姐怀上了，走时应该有一个多月了。她想保住这中骨肉，想保住你，所以才说是王爷的。”

    玉暄耷拉着脑袋，一边手指画地一边喃喃，他也不管潘逸是否听清，自说自画似的。

    潘逸徒然瞪大双眸，耳边一阵嗡鸣，他转头看向他，干裂的唇不禁微颤，继继续续地问：“你……你……说……什么？”

    血污盖住了他霜白脸色，那双眸子终于露出一丝活人的灵气，惊诧、怀疑、悲痛……玉暄都没看到，他饿得缩起身子，无力地垂头回道：“阿姐怀上了，她不让我告诉你。不过现在我们都要死了，有什么话不能说呢？”

    听了这话，潘逸脑中炸起响雷，几乎魂飞魄散。

    怀上了？她怀上了？！什么时候的事，她为何不告诉我？！

    潘逸想不明白，也许是重逢的那夜，他苦缠着她，不肯让她走，一夜*无度；亦或者是他去找她的那晚，她风情万种，犹如沉淀千年妖媚的狐，令他痴迷沉沦。可不管那次，他似乎都没想过会有娃，哪怕有也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便是这般不经意，开了花结上果，他要作爹爹了，他高兴！

    “不！我不能死在这儿！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潘逸爆出一声吼，突然像吃过大补站起身，双目炯炯，冲向被巨石封住的逃生洞。底下残兵大多有气无力，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动也动不了几下。

    潘逸不想死了，忽然之间气势十足。因为未出世的娃儿在等着他，他得回去，必须要活着回去！

    想着，他咬紧牙关以剑凿击石壁，一次比一次猛烈，“哐！哐！”几记重响，沙石松动，淅淅落下的石土越来越多，转眼就显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洞。众人像被它吸住，情不自禁拨长脖子慢慢起身，之后从四方不约而同地聚过去。

    他们有救了！潘逸的蛮力打开一线生机。众人欣喜若狂，七手八脚地凿起石缝，有兵器的用兵器，无兵器的用手刨，热火朝天干了半晌，终于挖出一条缝，缝不大，似巨石落下正好架起的空隙，上下松动，动静再大些，没准就会塌方。

    老天爷给的生机又灭了，众人望着这条唯一出路犯了难，两三掌宽的缝，有谁能这么瘦小钻过去？而且顶上摇摇欲坠，说不定爬了一半就会被压死。

    潘逸将断了的残剑扔在地上，恼怒地狠抓几把乱发，他看来比任何人都要失望、气愤，几乎要乱了阵脚。

    “我来！”

    玉暄自告奋勇，他拨开人堆挤到最前面，撑手量了量那道小缝。众人里属他最瘦小，可硬要挤进去也不是件易事，潘逸不放心，又往四处看了遍，道：“石头松动，太过危险，我们再想别的法子。”

    “来不及了！正是天黑，周王兵马尚未察觉，若到天亮，他们火炮一轰，说不定连这条缝都没了，我出去之后先找些裹腹之物给你们，接着就去搬救兵，若弟兄们信得过我，就让我大胆一试。”

    话落，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除了这个法子，再也找不到别的出路。大家都不吭声，玉暄猜大多同意，便壮了胆，拿根草绳系在腰上，挤进那条缝里。

    “我把吃的系在这绳上，到时你们拉。”说着，他上半身就没入暗中，旁人忙凑近火把替他照光。

    淅淅沥沥，沙土洒落，顶上的石块松动了下，众人顿时心悦肉跳，连忙屏气凝神，怕呼吸一重就把那小子压扁在里面。

    潘逸忙将手中残剑递到里面，并道：“拿上，觉得不对，兴许能撑下。”

    一只细手唰地伸出，又唰得缩回，速度快得不见影。细缝慢慢地吞掉玉暄的头、肩、腰、脚，见到他钻进去，众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潘逸紧盯手中草绳，看它一寸一寸变短，不动时，他立马紧张，小心翼翼揣几下，试探玉暄反应。

    短短的一会儿功夫，就如过了千年。众人被油煎火烤，等得苦不堪言，终于听到一声“出来了！”众人顿时喜不自禁，高兴得快要叫出声。

    逃生门外有事先所备的粮草，玉暄来不及擦去汗灰，就将干粮系在草绳上让他们拉回去。这些粮食撑不住几天，当务之急得找援兵才是，玉暄依星辨明方向，随后披着夜色跑回辽城。

    听不见动静，潘逸知道他已经上路，众将士狼吞虎咽地嚼着肉干与馕饼，他却丁点儿未碰，喜怒哀乐磨光了他的力气，此时此刻，他最想做的事就是再见她一面，细细想来，那天太过冲动，没把事弄明白就断了银簪，誓要恩断情绝。他不知道她有多伤心，才会当着玉暄的面哭。

    潘逸追悔莫及，思前想后，全是自己的过错，他动摇了、怀疑了，害了她也连累了自己。潘逸连叹几声，痛苦蹙眉，恨不得插翅飞去，同她苦诉衷肠，只是她还会搭理吗？想着，又是一声叹息，冰凉的夜更加难熬起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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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我是努力隔日更的第49章

﻿    雪下了几天终于停了，煦阳初露，往白上抹了层金，远望略微刺目。阿妩起得早，用完早膳喝过牡丹露，便披上狐裘坐在栏边欣赏难得的景。

    战火如荼之际，玉楼似世外桃园，连侍婢也悠闲。上午过了大半，忽然有人到访，玉楼内起了一丝波澜，悄无声息延到阿妩耳边。

    “妩夫人，芙蓉阁的梅雪姑娘想见您。”

    阿妩懒懒抬眸，眺栏望向园侧门洞，想了会儿颔首道：“让她进来。”

    侍婢垂首领命，不一会儿就将荣灏的新宠领入融春台。她一进门，阿妩眼波微动，这模样恰如其名，肤如雪，娇如梅。

    梅雪走近，恭敬施礼，她低头时也偷瞥了阿妩，半羞半怯，犹如阿妩当年。

    阿妩打量她一番，莞尔道：“姑娘不必客气，请入座。”

    梅雪殷勤道谢，随后抚着身后裙摆半坐。侍婢奉茶，她久久不抬手，阿妩见之不禁轻笑道：“姑娘别拘谨，尝尝这茶，若不喜欢，我让人给你换牡丹露。”

    梅雪一听，忙惶恐。“奴岂敢。牡丹露乃殿下为夫人寻来，奴不敢沾此圣恩。”

    “呵呵，这有什么。”

    话落，阿妩就让侍婢端来一壶牡丹露。梅雪受宠若惊，连声道谢，之后小心翼翼捧起杯盏，呷上小口细品，接着与阿妩寒暄起来。

    “奴本是江南人士，家在……”

    说话时，梅雪貌似不安，两眼时不时地瞥向门处。她心不在焉，阿妩便明白她来此目的并不是看她，而是在找那个人。

    这些日子荣灏除了书斋器库就是玉楼，几乎把那群莺燕忘光了。在燕王府里，荣灏便是她们的天，如今阿妩将天独占了去，自然愁了眼前这二八年华的美人。

    “王爷不在这儿呢。白天他都在书斋，很少会来。”

    阿妩直言不讳，梅雪面上一惊，转眼又是被人看穿的恐慌。

    “妩夫人您误会了，奴听闻您在此处，专程想来拜访。我特意带来家乡的玉容膏，想给夫人养颜。”

    说着，她颤巍巍地从袖中取出一巴掌大的锦盒双手呈上。近侍替阿妩接过，打开轻嗅，又捧到阿妩面前给她瞧。

    阿妩只是轻瞥，抬手推了去。

    “想来就来，不用带这些，心意我领了，东西你留着自个儿用。”

    她说得温柔，梅雪却有些尴尬，不由垂眸低声道：“送礼哪有收回的道理，妩夫人不嫌就请收下。”

    话落，她将目光移至阿妩微隆的小腹处。阿妩察觉，不自觉地拉好狐裘轻掩腹处。

    “那就谢谢姑娘了。”

    声若莺啼，巧笑嫣然。梅雪抬起眸，见到微光衬着笑靥不禁微愣，别人都说她与妩娘像，而今日一见却觉大相径庭。梅雪想起荣灏看她时的神色，似近似远，几分恍惚，几分疑惑。他像在找另一个人的影子，没找着又显失落。

    想到薄情人，梅雪心里揪痛，她又忍不住看向门边，望眼欲穿。

    这失了心的女子何其可怜，阿妩好生怜悯，心想自己是否会有这天？然稍稍思量，她便自嘲地笑了起来，早没了心的人，何来难过。

    “这些日子两国交紧，王爷忙于公务，等他得了空，自然会去看你。”

    阿妩好言劝慰，听来真心。

    梅雪回神，面露羞愧，忙道：“多谢妩夫人了。这段时日兵荒马乱，奴也不想给王爷和妩夫人添忧，其实妩夫人平日闲闷的话，奴愿意过来作陪。”

    阿妩浅笑摇头。“不必麻烦，你也知道我身子不方便，睡着多过醒着。你来老是看我躺着，也是无趣。”

    “这倒也是。”梅雪没声，略有失落，过会儿她自觉沉闷，就随口拉来个话茬。

    “听人说仗打得厉害，奴还真有点担心。”

    阿妩不由坐直身子，像突然来了精神，连忙关切问道：“这些日子王爷没在我面前提及战事，姑娘可有消息？”

    梅雪面露难色，想了会儿说：“倒没什么确切消息，不过听底下人说，平洲已经撑不住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话音刚落，阿妩就白了脸色，人像是一抽，紧接就捂住小腹蜷起身。侍婢见她脸色不对，忙让人传医士。

    梅雪自知说错话了，顿时万分惊恐。她本想套个近乎，没料闯出祸事，忙伸手想要扶上。

    “没事……没事……”阿妩摆手喘息，挨过一阵针刺似的隐痛。“你先回去，过些日子再来。”

    梅雪听后慌张点头，直到侍婢将阿妩送到内室才敢离开。然而歇了没多久，未等医士赶来，阿妩就命人拿来斗篷，换上厚衣出了玉楼。

    平洲撑不住是迟早的事，可没想到会这么快。阿妩以为荣灏会增兵，而他只字未提，究竟是什么心思，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老虎的牙比毒蛇还阴森。阿妩屏气，不露声色，入了书斋见到福佑，便柔声问道：“王爷可在里面？”

    福佑见到她不由惊讶，贼眉鼠眼一溜，咧嘴笑道：“王爷正在商议国事呢。”

    “国事？”阿妩侧耳倾听，明明是伶人妙音，没想商议国事还得听出戏，他真能一心二用。

    阿妩冷笑，不理福佑暗阻，直闯入内。凛冽门风，剪去婉转莺喉。

    “殿下真是好兴致。”

    阿妩戏谑。荣灏蓦然抬头，见到她凤眸弯起，笑得妖而邪。

    “你来得正好，快坐过来。”

    他笑眯眯地招手，阿妩抱以嫣然，缓步上前坐他右侧。福佑怯怯低头，急忙把门关上，像怕荣灏看见他似的。

    阿妩刚坐定，伶人便继续轻唱，荣灏听得有滋味，两指轻叩案面哼着调儿。此时，侍婢利落将飘香金炉撤去，换暖炉摆至阿妩脚边，然后开了小窗通气。

    阿妩亲手斟满香茗，送到荣灏眼皮底下。荣灏接过浅抿一口，而后将刚剥的几粒瓜子仁放在阿妩手心，不正经地调笑道：“这么快就想我了？昨晚没够？”

    阿妩剜他一眼，眉间风流悉数落到他眼中，他轻笑出声，春风得意，伸过手去将她柔荑裹在掌内。

    阿妩听戏听得津津有味，唱罢一曲，她蹙起眉，似无心说道：“老是听这些怪没意思。”

    “你想听什么，我便让他们唱。”

    阿妩娇媚一笑，故意提了嗓：“唱‘四面楚歌’。”

    话落，伶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不会唱，还是不敢唱。

    荣灏凌了眼色，道：“叫你们唱就唱。”

    王爷出声，伶人不敢不从，清几下嗓，提气啸号，声如裂帛，唱尽戏中悲戚。

    “这才是男儿豪气。”阿妩柔声道，声如细针，悄悄地刺进荣灏耳里。荣灏不语，侧头望向窗外雪景似分了心，过了片刻，他颇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别唱了，全都下去吧。”

    伶人收声，恭敬告退。

    阿妩面色如常，慢悠悠地喝口茶，故意讥讽：“平洲失守，听‘四面楚歌’倒也应景。”

    她平静得过了头，似乎丝毫不担心玉暄安危。如雾似烟的淡笑，让人摸不清。

    荣灏哼笑着问：“你怎知平洲失守？哪个多嘴的烂嚼舌根？”

    “就算没失守，别人在外打仗，你在此处享乐，也对不起天地良心。若传出去，怕是遗臭万年。”说着，阿妩侧首瞥向他，半眯起眸像在冷笑。

    “我把玉暄托付给你，你就这般对我们？”

    “你以为我想？都城无兵派来，我手下无人可用。哪怕拆东墙补西墙，也得有墙可拆。”

    “无人可用，你就自己去！”

    阿妩厉了神色，把荣灏喝得一愣。

    “你贵为一方之主，毫无用处，就算有了龙袍，你也撑不住！你叫我如何帮你，你又怎么对得起追随你的忠将良臣？！”

    句句在理，字字见血，就算没脸没皮，听了这样的话也会无地自容。荣灏想要开口反驳，而这时突然有人来报，声音焦急似火，又院口一路烧到门处。

    “禀殿下，平洲有人来报，说将士被困城内，急求援兵！”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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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我是反省断更后果的第50章

﻿    “禀殿下，平洲有人来报，说将士被困城内，急求援兵！”

    荣灏听后大怔，貌似万分意外，回过神后他忙说：“来者何人？速速让他来见我！”

    “是！”

    信使领命，不一会儿就将候在院外的玉暄带入。

    见到似曾相识的身影，阿妩一愣，眯起眼仔细打量。这黑不黑、灰不灰的人儿她不敢认，然而玉暄先前一步，见到她忙唤了声。

    “阿姐！”

    一语惊梦，阿妩不敢置信瞪大眼。满身泥灰，骨瘦如柴的小卒竟是玉暄？！一股酸涩奔涌而上，她情不自禁疾步上前，伸出双臂将跌撞而来的小弟接住。

    “玉暄，怎么了？你还好吧？！”

    阿妩焦急心疼，手忙脚乱地掏出袖中丝绢拭去玉暄脸上风尘。

    玉暄肩负百条性命，来不及与她诉苦，他“卟嗵”半跪在荣灏面前，急急地将潘逸断剑交于他手中，且悲声道：“潘大哥锁死了城门，周王兵马暂且攻不破，但是飞火流星实在厉害，竟将山石震下，余下将士全都被困于三重门后，无水无粮。好在老天有眼，留出一条逃生缝，我是拼了命才从那缝里爬出来。如今潘大哥他们仍被困，救王爷派军增援。”

    “什么？！”

    荣灏大为意外，蓦然侧身怒瞪信使，指向他鼻子大声喝斥。

    “混帐东西！前几天还收捷报，今天怎么就全军覆没？！你们竟敢拖延军情，欺上瞒下！来人，将他拉下去斩！”

    信使瞠目结舌，还没来得及开口洗冤，就不明不白地做了刀下阴魂。紧接着，荣灏俯身将玉暄扶起，然而卸去重担，玉暄竟体力不支，突然昏倒在地。阿妩大惊失色，情急之下动了胎气，脸色一白跌坐下来。

    阿妩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晕的，睁眼的时候她已置身玉楼。荣灏在旁陪着，医士絮絮叨叨，总言之腹中的胎儿无碍。

    阿妩听后大松口气，忍不住抚上小腹。荣灏见她醒了，连忙伸手探下她额处，拧着眉轻问：“哪里不舒服？”

    他神色焦急，语露关切，温暖的厚掌握得死紧。一时间，阿妩略微恍惚，她以为他是远在千里的他，定睛看清之后，一下子失落起来。

    “没事，没事。”

    阿妩摇头，不经意地，她突然想起玉暄，忙作势起身。荣灏抓住她双臂，又将她按回榻上，且道：“玉暄正在歇息，没什么大事。”

    阿妩听后长舒口气，可眉间忧色仍未褪去。荣灏在旁端水喂药，细心陪侍，好得都不像他自己，仿佛潘逸换了身皮囊回到这处。

    阿妩迷惘，看眼前忙里忙外只为她的良人，恍然如梦，然腹中一阵痛又像刻意提醒，她想起潘逸，不禁忧心仲仲，而在荣灏面前又不能表露分毫。

    阿妩憋着忍着，借机对荣灏苦心劝道：“别尽顾着我，如今国难当头，你要以国事为重。”

    “你和我的儿也不轻，待你们母子平安，我自会安排。”

    阿妩点头，朦胧迷媚的眸又悄悄蒙了层水雾。荣灏不禁拧眉，伸手揽她入怀。肌肤相亲，却看不见彼此神情，各藏各的心事。

    或许荣灏被阿妩骂醒了，次日，他就穿上从未碰过的铁甲，亲自率兵去了平洲。王爷亲征，士气大振，阿妩送他出了城门，临行之前，特意在他腰带上系上平安结。

    “你定要平安归来。”

    这话她没能对潘逸倾诉，望着荣灏时，她把他当作了他，心中默念平安。荣灏捏着她小手很是不舍，千叮万嘱怕她委屈寂寞。别人眼中俨然一对伉俪情深。

    荣灏一走，阿妩便入了佛堂为他念经祈福。笃笃木鱼声从早到晚，伴着一盏青灯、一本经书。阿妩不信佛，也参不透其中奥妙，之所以入佛堂，只是为了一个人。

    素色清纱后，一抹淡影影影绰绰，他立了许久，待外面无人进时，才缓缓从纱后走出。木鱼声未断，阿妩侧首看着他，眼眸微弯似笑非笑。

    “找我何事？”孟青轻问，语气半温不热，隐约有些不情愿。

    “孟先生好久不见，找你是来叙旧。”

    阿妩说得轻，木鱼声都盖过她嗓子，她不由往他那边靠近几步。孟青却不自觉地后退，似乎有意拉远。

    “孟先生，你离得远，又怎能听清我的话呢？”

    “在下能听清，夫人有何事，请直言？”

    可见孟青并不想与她叙旧，自那日老虎故事后，他得偿所愿，也不想与她有牵连，未曾想到她竟然亲自找上门，这真有些让人手足无措。

    阿妩嫣然一笑，虽说怀有身孕，但娇媚丝毫未减。孟青垂眸，有意不看她。她便绕了小案，故意站在他跟前说：

    “当初孟先生说的那番话，阿妩铭记在心。如今阿妩当了燕王府的妩夫人，享尽荣华福贵，所以不知该不该谢你。”

    听不出贬褒，孟青默声为答。

    阿妩直勾勾地看着他，似在打量他神色，片刻，她又道：“平洲失守的事，孟先生之前可有听到风声？”

    孟青先不语，思忖一会儿，回她：“这段时日我在赶飞火流星，对于战事一无所知。”

    他瞒得巧妙，不过阿妩一眼看透，心中已了解大概。

    “那你应该知道潘逸被困于城中，如今生死未卜。你的好兄弟怕是凶多吉少。”

    阿妩未露悲色，犹如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见此，孟青心中涌起一丝怒意，不禁厉了眼色，低声斥责道：“他有此日，也是你害的！”

    “你的意思是王爷已经知道了？”

    孟青一愣，顿时语塞，他眼神闪烁狐疑，似乎也没弄清事态。他猜荣灏只是起疑还不知道，然而这点疑心足以丢了潘逸性命。

    阿妩叹息，慢慢放下手中小棰。笃笃的声响停了，佛堂寂静无声，变得怪异且阴森。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潘逸是家中独子，若是他有不测，潘父潘母定会伤心。”

    “没错。可你说这些有何用。”

    孟青软了口气，似无力与她争辨。当年他与潘逸同窗，潘父潘母视他为已出，春至新衣、夏至凉食，二老总会替他备上一份。他与潘逸情同手足，同样也不舍二老难过，不敢想像他们收到噩耗会是何等悲惨。潘逸若死，便是她害的，她有什么资格来关心这些？

    想到此处，孟青怒忧交杂，可最终抵不一丝无奈。

    阿妩勾起唇角，嘴角一抹淡笑凄婉哀怨。她不自觉地抚起小腹，道：“我今日找你来就想告诉你，潘家没断香火，我腹中是潘逸的骨肉。”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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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我是努力更新的第51章

﻿    阿妩勾起唇角，嘴角一抹淡笑凄婉哀怨。她不自觉地抚起小腹，道：“我今日找你来就想告诉你，潘家没断香火，我腹中是潘逸的骨肉。”

    孟青一听惊讶万分，他打量起她，一脸疑色，随即又转为恼怒。

    他一个蹙眉，一个撇嘴，悉数落到阿妩眼里，阿妩哼笑出声，眸子转而阴冷。

    “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喜欢我，觉得我这男人的玩物怎能配得上潘逸，可惜不巧得很，潘逸就是不听话，所以那天你会带他去玲珑厅，让他看我是如何勾引别人的。我不清楚这出戏你和谁一起唱的，不过我相信你定知道迷药的事。”

    说到此处，阿妩故意一顿。孟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呵呵，果真如此。”阿妩冷笑，转身垂眸坐回椅上深掩悲色与不适。

    “那时我已怀了身孕，他却离我而去。可我想要这个孩子，你说我该怎么办？”

    说着，阿妩故作娇柔，嘴角却流出一丝戏弄之意。无意间，孟青看到她眼底的悲恨一晃而过，他不禁心虚，但转念一想又是理直气壮。

    “你问我，我问谁去？你说得没错，你的确配不上他。你狡猾阴险，满嘴谎话。当初你骗他骗得惨，他没了用处，你又一脚踢开。你攀上高枝也就罢了，之后干嘛又去缠他，就为套他消息？让他帮你离开平洲？你可知，你陷他于不忠不义，差点断送他前程！你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你还要害他多久？如今他在被困平洲城，若能活是造化，若是死也是死在你的手里！”

    孟青失态责斥，一字一句如尖刀直刺阿妩。阿妩噗哧一笑，反问他：“你又做了点什么？说来是为护着他、为他好，王爷派军应战，你怎么没求情？还不是怕受牵连。”

    孟青听后恼羞成怒，涨红着脸，咬牙切齿道：“这是国事！”

    “那你怎么不替他去应战？孟先生不也学过几年武？”

    “你……”

    孟青说不过她，气得半死扭过身去。

    阿妩侧首见之，柔缓了语气轻声道：“孟先生，先前话重了些是我的不是。今日找你并非刻意要与你吵，我只是想让你帮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潘逸。”

    孟青听后微怔，他缓缓转身，又把目光移回阿妩身上。

    阿妩两手放在腹上，几分娇色几分愁，她说：“每天我都向神祈求，望潘逸能平安无事。若有个不测，这孩子便是他唯一血脉了。如今他有五个月了，藏在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模样，很难说生出来后像谁。不过听老辈讲孩子刚出生看不出样貌，长大了才慢慢显露。所以请孟先生帮忙。”

    “你的意思是让我替你瞒天过海？”

    阿妩嫣然一笑，巧言道：“孟先生不是替我，是替潘逸。我死没关系，他的儿不能死。这生得早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王爷有疑心，要做些什么事，这就要看孟先生的本事了。”

    孟青拧眉又往她的腹打量，眼色略阴，不知是在想什么主意。阿妩从中看出端倪，便补上一句。

    “潘逸走时还不知道，现在难说。若是腹中孩儿有三长两短，我会一五一十告诉他，当初我求过你。”

    孟青闻后呵呵干笑，看来无论潘逸生或死，他都得想法子保住这腹中子。可是他不像潘逸，不会被她捏住喉结轻易摆布，思忖片刻，便道：

    “那你得答应我桩事，好好做你的妩夫人，往后潘逸如何都与你无关。”

    他看向阿妩，思辨她神色。阿妩面色如常，也无不悦，垂眸淡然而道：“如你所愿，我与他缘分已尽，所以不必多虑。”

    语毕，她执起木鱼，闭上双目笃笃轻敲。孟青见此，知道话已说尽，无需多言。他转身隐入素纱后，如那一缕飘渺青烟消散而去。

    **

    玉暄死睡了三天终于醒了，他突然弹起身，睁眼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救人！”梦中血色未散，他大喘粗气，心有余悸。就在这时，一只手紧握住他，慢慢地抚平他紧绷心弦。

    玉暄回神见到是阿妩，眉毛垂下，露出一幅无助哭样。

    他说：“阿姐，死了好多人……”

    话落，玉暄唏嘘，憋着泪想哭又不敢哭。阿妩没责怪，他毕竟还小，本性善良懦弱，别人在读四书五经，他却上场杀敌，她又怎么忍心再逼他？

    阿妩怜爱地抚几下他头心，然后端来茶水给他压惊。喝过几口后，玉暄突然想起什么，忙抓住她手说：“潘大哥还在那里，他们还被困着！”

    阿妩轻拍他几下手背，轻声回道：“你来之后王爷就派军去了，他们会没事的。”

    说此话时，她心里也没底，面上却装作喜悦。玉暄渐渐安了心，捧着杯盏闷声喝茶。过了一会儿，他支支吾吾地开口说：“我……我以为我们会死在那儿……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你不是活着回来吗？阿姐知道你尽力了。”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玉暄吞了半句话，偷偷地瞥向她，见她认真看来，他又迫不及待把头低下。

    “我想说……我以为我们都会死，所以……所以……我把那事……告诉了潘大哥。”

    话落，他又把头低下几分，像错了坏事怕姐姐责骂。阿妩却丝毫不觉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似的。玉暄心虚地又偷看她一眼，没见她生气，也没见她高兴。

    “他应该没傻到要找王爷。”阿妩喃喃自语，随后一声无奈轻叹，柔肠百结。她最担心潘逸鲁莽糊涂，把她设的局毁去。然而细想，若真有这天倒也是件乐事，她不必费尽心机，也不必活得辛苦，只是她的儿、潘逸还有玉暄，他们又会是何种下场？

    若是以前阿妩不会想这么多，如今有了身孕，心境大不相同。总会有这么些时候，她不愿去想国仇家恨，期盼能与他白首携老，子孙满堂，过着普通女子应该过的日子。可惜她生错了地方，走错了路，一切回不了头。

    想着，又是一声叹息。阿妩未落泪，可玉暄听到她在哭。她的眼神与潘逸一样，忧郁无奈，漆黑得反不出光。

    若是他们的国还在，那该多好；若是周王死了，那该多好，这一切就不会是这般模样！玉暄心生恨意，阿姐本该寻得良人，何必受这等凄苦？！念到此处，他突然掀起锦衾跳下地。

    “我要回去！我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他已没了惧色，稚嫩的拳握得紧紧。

    阿妩一把拦住他，沉下脸肃然道：“现在不是时候。”

    乍听之下，玉暄没明白她的意思，而阿妩有意不说，只是一再让他留下。

    过了几天，前方来报，说荣灏的兵马已到平洲，且找到了潘逸他们。收到消息，阿妩情难自禁，待信吏一走更是喜极而泣。

    虽然信中未提及他生死，不过阿妩相信他一定还活着。她不由自主地抚着小腹，轻声说：“爹爹没死，他还活着。”腹中骨肉似乎听到她所言竟然动了。

    这是娃儿在腹中第一次动，像是在拿小手指扎她，一刺一刺的。阿妩又惊又喜，竟糊涂地叫了声“阿逸！快来摸摸。”然而抬了头谁都不在，忽然之间，她就收起了喜色，平静得像未发生过。

    转眼又过了一月，阿妩的腹像是充了气，走路也不方便了。荣灏在家信中问：孩儿如何？阿妩便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孩儿不听话，在肚子里闯腾。”

    书完折起，阿妩将此信交给孟青，让他带上和飞火流星一起送给荣灏。然而就从之后，阿妩再也没收到信使来报，平洲战事成谜。一连几日，她都忐忑不安，若荣灏以及其兵马覆灭，那她的复仇大计也就烟销云烟。

    正当焦急之时，终于有人来报。展信一阅，阿妩大惊失色，只见信上所书：“燕王身负重伤，性命垂危。”

    “嗡”的一声，阿妩差点没站稳，梅雪与婢侍七手八脚地将她扶住，然后小心翼翼搀她坐下。

    “快！快把这信交去都城！”

    阿妩边说边喘气，六个月的腹鼓上鼓下。信使不敢拖延，拱手领命后退了出去。

    “妩夫人，你可得让御医来看看？”梅雪关切问道。

    阿妩摇头摆手，缓了会儿神后便道：“帮我备衣备马，我要去平洲。”

    “啊，这怎么行？兵器无眼，您身子又不方便，只怕……”

    “别说了，快去！”阿妩厉声打断，婢侍面面相觑，接着低下头没人敢做。

    见此，阿妩叫来玉暄，让他准备上路。玉暄一听也是吓了大跳，忙劝道：“这路途遥远，你又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荣灏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所以我必须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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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我是藏包袱的第52章

﻿    四月末乍暖还寒，到了夜深冷得又如寒日。燕王府的车马不顾天冻风疾，离了辽城驶向平洲。一路颠簸劳累可想而知，玉暄担心阿姐受不住驶得万分小心，阿妩却一催再催，恨不得插翅飞过去。

    她的荣灏不能死，他一死，她想要的东西全都化为乌有，不管有多恨，在这种时候他就是不能死。

    想着，她又催促，玉暄快马加鞭，车轱辘几乎要离了地。

    五日后，他们终于到了平洲。平洲已是满目疮痍，远望浓烟滚滚，近观皆是伤兵死卒，原先的繁华似蒙上层灰白，死气沉沉。

    “是谁？！报上名来！”城门官见有车行来，如临大敌。玉暄立即掏出令牌，大声回道：“开门，是燕王府的人！”

    话音刚落，城门开启，此时，“嘭”的一声巨响，众人纷纷抱头蹲身，马儿受惊，立起长嘶，随后狂奔入城。

    玉暄慌了神，死命拉住缰绳，可马儿不听话，依旧横冲直撞。车厢摇晃，车辘轳都快了架，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人冲来，利索地抓住马头锁，身子下蹲用力后拽。马儿嘶鸣，倔强挣扎一会儿方才静下。

    玉暄三魂丢了一个半，回过神后看清来人，大为兴奋，他几乎没想就跳下车，大叫了声：“潘大哥！”

    潘逸定睛一看，没想到是玉暄。他甩掉缰绳，忙用力钳住他细臂，万分欣喜，道：“小子，你怎么回来了？！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好着呢。你呢？兄弟们还活着吗？”

    “都好！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定要好好谢你。”

    话落二人哈哈大笑，把马车晾在一边。过了会儿，潘逸侧首看见，之后便蹙眉问道：“又来了个御医吗？”

    玉暄尴尬抿嘴，眼珠子一转溜，顺着他的话含糊回道：“算是吧，我先去见王爷。”

    说着，他走过去掀起车帘和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他说得轻，潘逸竖起耳朵也听不见，不过隐约嗅到些许蹊跷，心怦怦乱跳。

    “车里是谁？”他情不自禁问道，语气听来急切。玉暄不知该怎么答，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潘逸摸到大概，又是一阵心悸。他僵硬侧首看去，喉咙随之发紧，两眼死盯着那道帘，望眼欲穿。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细长如玉的手撩起一角车帘。玉暄抬手扶上，车中人缓慢地踩凳下地，墨色披风掩住了隆起的腹，乍看之下，她依然窈窕纤瘦，犹如风中柳。

    “潘将军辛苦了。”

    轻柔的声音似裹了层香蜜，其实比她往常语气生硬，而潘逸却抿着沁入心肺，一路甜到底。

    “我想你。”

    他迫不及待欲脱口而出，离别这么久，经过这么多波折，好不容易才见到。这么多人看着，他丝毫不觉，倒是阿妩敛声屏气，见他如见外人，小心掩在玉暄身后。

    “烦请潘将军带我见王爷，有劳。”

    第二句话如寒冬冰水，将潘逸浇了个透心凉。潘逸如梦初醒，凝神望着她，像是从未见过这人。可惜她的容颜被帽兜所挡，只见两片桃花般的唇，而这唇似上了浆，硬如刀刻。

    她还在怪我吗？

    潘逸想起那夜搁下的狠话后悔莫及，不知如何抵消一时气恨带来的恶果。他上前，玉暄为难地蹙起眉，跨了半步挡在阿妩跟前，似提醒又似劝道：“潘大哥，还是快带我们去见王爷吧。”

    他面露焦急，这千里迢迢赶来却是为了另一个人。潘逸微怔，如鲠在喉，他喉结滚动，深吸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二位随我来。”

    潘逸领他们入了间青砖乌瓦的民宅，算是残垣断壁里最体面的一处了。他走在前，步态僵硬，阿妩跟在后，下脚缓慢。他难过，别人见得着；她伤心，他人却不知。

    入了宅院便闻到一股浓烈药味儿，几个兵侍正在院角熬药，不算热得天气，他们却弄得满头大汗，旁边御医交头接耳，面露苦相。无意间侧首，他们看到潘逸，不由提了提神拱手示敬。

    “各位大人辛苦，王爷可有起色？”

    潘逸回敬，话落，医士面面相觑，随后轻叹一声，道：“我们已尽力，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潘逸垂眸，不知是喜是悲还是愁。过会儿，他侧身让出条道，请玉暄与阿妩进去。

    经他面前，阿妩欠身施礼，熟悉的茉莉花香悄然飘至。潘逸恍惚，似又回到比翼双飞之时，郎情妾意、海誓山盟，而那般逍遥快活转眼被她的冷漠击了个粉碎。一阵刺痛，潘逸肝肠寸断，他想开口叫住她，可嘴一张，想说的话又生硬硬地咽了下去。

    阿妩跨门而入，走进内室就见孟青站在榻边。他手中捏了块白巾，正替榻上人擦汗，听到动静，他不由转头望来，见到玉暄阿妩，神色一愣，脱口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阿妩不答，疾步走过去拿了他手中白巾，随后掀起床缦。然而低头一看，她大吃一惊，不由往后退缩。

    “这……”

    阿妩面露惶恐，之后又忍不住掀开缦布仔细打量。荣灏躺在榻上昏迷不醒，头上缠着白纱，而那张他引以为傲的脸似在水中泡了三天三夜，肿胀得认不出。红中带紫、紫中带黑，眼眶血瘀堆积，实在不妙。

    不知是心疼还是害怕，阿妩竟落下两滴豆大的泪珠儿，接着颤声问道：“怎么会这般模样？”

    “王爷被碎石砸了个正着，该用得都用了，仍是不见好。”

    或许是见阿妩泪落模样，孟青不想板着脸，说话语气也比往常柔了几分。阿妩抿嘴收了泪，吃力地俯下身替荣灏擦去嘴边药汁，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今军情如何？”

    这话是在问孟青，孟青简单利落地回她二字：“不好。”

    阿妩默声，头半垂似在思忖，过会儿，她又问：“听说已无兵可用，可有此事？”

    “这与你无关。”

    孟青回话带刺，丝毫不顾及其脸面。

    阿妩托着腰直起身，侧首冷眼相对，道：“王爷在此性命堪忧，挪也挪不得，若是被破了城，定是死路一条。先生有好法子尽管使，但先生束手无策，那也就关我的事了。俗话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是一介女流，但也知道这个道理。”

    听来她心中有计，而孟青却眼露怀疑。他再三思量，迟疑不决，最后不得不败下阵来。

    “妩夫人有何计策尽管说。”

    阿妩嫣然一笑，道：“我还没想好。”

    孟青的脸色顿时泛青。

    “你戏弄我？！”

    “呵呵，先生想多了，我没这闲空。”

    话音刚落，阿妩突然觉得裙边有异，她转身低头，见一只手正拽她的裙摆，有一下没一下地拉扯。

    “妩……阿妩……”

    这声音虚得浮在半空，遇风即散，却着实令众人惊了一把。

    孟青上前弯腰，万分小心地唤了声：“殿下。”

    阿妩忙低头坐上榻沿，随后紧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满心期盼地盯着荣灏的嘴。

    “我在这儿，你可好些？”

    话落，她的手又收紧几分。

    荣灏犹如梦呓，含糊低喃：“我的儿……”

    阿妩心头一震，之后百感交集。她蹙起眉细想，将他的手小心翼翼放在自己腹上。

    “在这儿，你瞧，他在动呢。”

    她的一颦一笑情深似海，清澈的眸盈盈欲滴。她没了先前的锐气，就如普通妇人担心自己的朗君。

    孟青见状疑惑不已，实在看不出她是真情还是假意，若说假，那她也装得太好。

    潘逸在门外候了许久，最后还是忍不住进来了。他入门，玉暄特意唤了声“潘大哥”，也不知阿妩是否听见，潘逸入室恰巧见到这出鸳鸯谱。他似被钉在原地，丝毫不能动弹，一双星眸徒然睁大，惊讶地瞪着他们二人。

    这原本都是他的！小鱼是他的，孩子也是他的，可这一出把他撇得一干二净，他就如同这处的摆设，她连看都没看。

    孟青察觉，连忙将潘逸拉到侧厅。潘逸恍惚，许久未回神，孟青干脆拿起案上杯盏往他脸上一泼。凉水浇下，潘逸魂魄归位，而那双眼却露出从未有过的神色，狰狞得如鬼上身。

    “潘逸！别再一错再错！”孟青咬牙切齿，在他耳边一字一顿道。

    潘逸突然梦醒，附身的鬼逃离。他低头，手足无措，恍惚地转了几圈，夺门而出。

    这些被玉暄尽收眼底，他觉得诡异，似乎他们身上藏着某些不可告人之事，他心生好奇，细细打量起孟青神色，孟青有所察觉，突然侧首，玉暄连忙把低头下，装作无事喝茶歇息，趁孟青不注意，他又偷偷地看过去，暗地将此事记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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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我是不作不死的第53章

﻿    平洲第一个夜，无眠。

    风沙烈烈，卷着哀嚎忽近忽远。豆大的烛火似吓得发颤，不停摇曳。

    窗透风，阿妩拿起披风挂上，随后掌着烛台坐回榻边，烛光照映下，斑驳灰墙更是光怪陆离。

    荣灏依然昏睡，含糊不清地说了那两句话后再也没了声音。阿妩静静地看着他，似与坐下交椅相融，纹丝不动，僵硬且木讷。

    或许他撑不过今晚，外面风这么大，说不定就是来捉他的魂。可他贵为王，命怎会这么短？他若是死了，接下去又该如何？

    皮囊之下，阿妩的魂魄忽邪忽正，左摇右摆，对峙至夜沉也没个胜负。

    她想让他死，因为他是她的耻，天底下除了周王，他是她第二个恨的人。

    她不想让他死，因为他是她的棋，天底下除他之外，没有第二人能对周王叫板。荣灏死了，靠山也就倒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唉……”

    阿妩轻叹，揉了揉发涨的额穴，随后小心将他外露的手放入被中。荣灏的手指动了下，食指曲起，轻勾住她的手指。阿妩惊讶，握住他的手后又将目光移至他脸上。他脸还是肿，眼睛仍闭着，像是没什么反应。

    “我在这儿，你安心歇息。”阿妩轻声道，不管他是否能听见。

    “阿姐。”

    玉暄突然来了，轻轻一声唤，让阿妩一惊。阿妩回头时，玉暄已走到跟前，他朝榻上看了几眼，小声说：“阿姐，你身子不方便，还是快点睡吧。有这么多人守着，没事的。若你不放心，我来替你看会儿。”

    “不是不放心，只是……”

    阿妩欲言又止，想了半天将要说的话抿下，她把荣灏身上的锦衾盖严实，接着托腰挺腹站起身。

    “我们走吧。”

    语毕，她便带玉暄离了里屋，人一走，孟青安排的侍卫就从侧厅移进内室。

    风沙太大，一踏出门槛，青丝就被风吹散，阿妩顾不及乱发，疾步走到西厢房，到了门处，玉暄却不进去了。

    “我还是去照看王爷，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话音刚落，他就一溜烟地跑了，背影略显仓惶。阿妩未觉，一连几天赶路，正是想睡觉的时候。

    这里比不上燕王府，也没有丫头伺候。入了西厢房，里面黑漆漆的，好不容易摸到烛台，却找不到火折子。

    “玉暄也真是的。”

    阿妩想出门去找，然而转了身就觉得有丝异样。不知何时，屋子里多了个人，他隐在暗角，似披了层乌黑的纱，隐约露半个轮廓。

    看到他，阿妩丝毫不惊讶，只是觉得尴尬。她不自觉地侧过头，正巧看到火折便拿来点上烛灯。

    忽明忽暗的一点光，怎么也点不着烛芯。阿妩拈了又拈，终于燃上。屋子从暗变亮，她像这微弱的光，忍不住蹙起眉。

    “潘将军不必站着，随意坐吧。”

    她边说边将乱发绾起。潘逸凝神看着她指尖的碧玉钗，思绪万千。他情不自禁走上前，轻轻抽去她指间的玉钗，散开她的发，以指为梳。

    他的鼻息就在耳后，恍如昨日。阿妩似回到窗边镜前，半低着头，等他绾发。他旋起松髻，拿玉钗固到她头心，看到那截凝脂白颈，他不由伸手抚上，食指缠绕起细碎的余发，紧接着一个浅吻落在她颈间。

    “嘭”的一声，凌厉寒风吹开虚掩的门，阿妩如梦初醒，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随后急忙上前关紧了门，再转身时已没温柔之色。

    “潘将军，这么晚了，你有何事？”

    阿妩的声音似被这风给冻住了。潘逸心里揪痛，眉头随之紧蹙。

    “小鱼。”他轻唤，而她却冷漠地侧过身。

    她一定还在恨他！回想那夜所言，连他自己都觉得惭愧，潘逸不知怎么挽回，笨拙且可怜地说道：“我知错了。”

    小鱼回之冷笑，道：“你有什么错？错的人是我，不是你。”

    哀莫大于心死。小鱼的眼里没有哀，只有看透一切的淡漠。潘逸低头，吸足了一口气，好压住翻涌而上的彻骨之痛。

    “我错了，我不该这样鲁莽，也不该这样对你。我真的知错了。”

    “知错了又如何呢？”她冷声打断，看他的眼神无情无绪。潘逸知道会得此报，可触及她的无情，他一点也受不住。

    潘逸眼中悲色渐浓，他不停摇头，沙了嗓子问她：“为何不告诉我你怀上了？”

    他眼中似有悔泪，硬是悬着不肯掉下。小鱼心弦触动，便是一阵酸涩。

    “我腹里的燕王骨肉，与你无关。”

    她颤着声音，略有哽咽，面上却如磐石坚硬，偏不承认与他的纠葛。

    潘逸一听疯了，冲上前钳住她的纤臂失态吼叫：“不！这是我的，是我的骨肉！”

    他似入了魔障，瞪大通红双眼，小鱼被他抓得生疼，不由哀叫了一声。潘逸惚恍一下，又马上松开手。

    “哪里疼了？”

    他一手揽上她的身子，另一手摸上她的腹。小鱼狠狠地将他甩开，一把推出老远。

    “够了！我们缘分已尽，你别再来了！”

    潘逸不甘心，再次拥她入怀，小鱼却一遍一遍将他推开，直到使不出力气。最终，她还是落到他怀里，如只受伤的小兽，蜷成一团紧紧依偎。

    她在哭，虽听不见声音，但他知道，她一定在哭。情至深处，他潸然泪下，无奈悲叹。

    “我告诉他了，我说我喜欢你，让他成全。”

    小鱼一听，魂飞魄散，连忙离了他的怀抱，仓惶道：“你怎么能……”

    此话说了一半，她突然想到什么，顿时没了声。她盯着潘逸，好似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潘逸依旧如青涩少年，炯炯双眸没有半丝邪气。见她面露狐疑，他不由着急解释：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他眼神闪烁，语无伦次，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而阿妩不想知道荣灏的伤因何而来，她只想知道，潘逸说过什么。

    “你全都告诉他了吗？是吗？”

    她再三追问，潘逸终于点头认了。

    “是的，我说了。他全都知道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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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我是熬夜被熊猫的第54章

﻿    死般的寂，悄然弥漫。 阿妩直愣愣地看着他，而他也是目不转睛，在她脸上找着寻着。

    “为何你不说话？” 他问。

    小鱼无奈摇头。“你好糊涂。”

    潘逸从她深蹙的眉间看出忧愤不禁失落，这与他想的不一样。

    “我以为你会高兴，可你却愁眉苦脸，难道你不愿意和我在一块吗？”

    潘逸问得天真。小鱼失声轻笑，她低着头，削瘦的肩轻颤，若不是那“咯咯”的笑声，他还以为她是在哭。

    “你觉得他知道了会放过我们吗？”

    “我已经想好退路，我会带你远走高飞。”

    “那你的老父老母，你如何照顾他们？”

    潘逸微顿，继续道：“我托了人，不会有事。”

    小鱼默然，无力与之深谈。他像不明白，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其实潘逸心有明镜，他看着她的反应，露出一丝绝望。他不由靠过去，拢上她鼓胀的腰，唇轻贴着她的额，低声道：“你总是让我想明白，其实我已经想得很明白了。只是我没有看明白，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若是有我，为何当初不说你怀上了，哪怕死，我也会把你从他手里夺回来。你心里装得究竟是什么？”

    “是你不信我，”小鱼冷声回道。“但我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们无缘再续，就到此为止。”

    说着，她扭身想要从他怀里逃开，他硬是把她拉了回来，卡紧在怀中。

    “我没有不信你！天底下哪个男人看到这般会不生气？我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和我光明正大，我想知道，你除了报仇血恨，心里还有没有我。”

    他咄咄逼人，小鱼挣不开也甩不掉，一股莫名怨恨油然而生，她如死命挣脱的鱼，不甘束手待毙。

    “有你又如何？如今我是燕王府的人！”

    “那他死了呢？死了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他不能死，因为有了他，我才能夺回王位、能报杀父之仇，你明白了吗？！”

    无力的叫喊如一把利剑深深刺入潘逸心头，他微怔，不自觉地松开抱住她的双手，惊慌无措地看着她。

    一时心急，小鱼吐出真言，然而她也没半点心虚，反而加油添醋、将错就错。

    “孟青说得没错，我的确在利用你，可惜你太弱了，没法替我报仇血恨，不过荣灏可以，他是一方霸主，手下兵马千万，他能帮我夺丹兰、杀周王。之后，我的儿将是荣氏皇孙，接他衣钵称霸半壁江山！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卸甲归田，陪你妻儿。”

    话落，她嫣然一笑，仿佛这一切已成定局。

    潘逸接受不了，不肯承认这扒皮露骨的残忍，他念着她的好，哪怕面对她恶言冷语，他依然不信这是小鱼的心里话。

    “不是这样的，不是……小鱼……”

    阿妩哼笑，唇角勾起一丝嘲讽。

    “小鱼死了，那晚她就已经死了。如今我是燕王的妩妃。”

    “不会，小鱼，这不是真话。你心里有我的对吗？我只想听这句话，此生死也无憾。”潘逸急切地盼她张嘴，可她一言不发，她甚至没看潘逸神色，因为她知道他定是接受不了，这便是她想要的结果。

    “呵呵，我明白了。”

    许久等不到答案，潘逸发出两声突兀的笑，脸色惨白如霜。

    “原来我所做的全是一厢情愿。困于平洲时，我想我不能死，因为我的妻、我的儿在等我回去；王爷来时，我想我不能窝囊，我得把她夺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就能重聚。原来这都是我一厢情愿。”

    说着，他哽咽，眉间痛苦欲演欲烈。

    “其实我只对他说‘若是我能胜此仗，就把你给我’，没告诉他腹中子的事，可你听了却是那样的反应，若不是今日畅言，我都不知道你是这番心思，原来你根本就不愿跟我。”

    “说完了吗？说完你就走吧，我乏了。” 小鱼垂眸，似不想再听。

    潘逸见此死了心，摇头笑自己太蠢。临走之时，他说：“王爷若是醒了，我九死一生，这死就当还前世债，来生我们互不相欠；若老天放我一条生路，便是来世，这债已结清，我不再欠你。”

    “你从没欠过我，你也不会死。你只要好好活着，记得这句话。”

    小鱼给他生的许诺，而潘逸并未上心，生死已无关紧要。

    几天之后，荣灏稍有好转，脸上肿涨渐渐消去，只可惜人还是迷迷糊糊，久睡不醒。这般紧要关头，群龙无首。好在孟青带来的飞火流星派上大用场，抵住了周王兵马。

    虽说阿妩每日会在榻边照顾荣灏，但军中之事她悉数不落，趁孟青来时出谋划策，调整兵马配备。可不知怎么的，这些事传了出去。军中之事让个女子指手画脚，众将自然不乐意。

    “只是个妾，哪来这么大口气，挺着肚子就比得过我们拿血洒命的汉子了？！”

    闲言碎语铺天盖地，将士们不满，士气更低。而就在这时，周王突然派来军使。荣灏躺着自然去不得，这担子自然落到孟青肩上。谁料，军使见孟青第一句话便是：“在下要见妩夫人。烦请安排。”

    孟青心生疑惑，不过来者态度坚决，他便让人将阿妩人请来。

    阿妩收到消息大为惊讶，听侍卫所述那人样貌与语气，她只想到一个人——蓝若。一时间心潮起伏，她换上遮腹的袍，接着就匆匆去了。

    军帐中，除孟青、潘逸，还有几位将军在，阿妩一入帐，那些犀利目光如刀似剑，恨不得将她刺透。

    军使身着月牙白长袍，头戴帷帽，一见到阿妩便捧手施礼。

    “在下拜见公主。”

    这声音就是蓝若，而那张脸明显易了容。施礼之后，蓝若起身，碧蓝的眸狡黠弯起，以轻得难闻的声音说：“近来可好？”

    阿妩一眼就认出他了，又气又恨又有些欣喜，不过她未露破绽，以礼请他入座，随后坐上东位。

    “军使要见我，有话直言。”

    她口气略冷，蓝若依旧嬉皮笑脸，有一下没一下地拈起山羊胡。

    “人这么多说话不方便，妩夫人可否单独相见？”

    此话一出，旁边几位都成了摆设。脾气大得干脆吹胡子瞪眼，出言不逊。

    “蛮夷可真不讲规矩，过来谈事还是找妓？！”

    “放肆！”

    阿妩一声怒喝，那将顿时一愣，随后又是冷眼鄙夷，拱手道：“我是粗人，得罪妩夫人还望见谅。”

    口不对心，别人都看在眼里。阿妩受了辱，没人为她出头，她看向潘逸，他一脸陌然，生分得很。

    阿妩冷笑，提了嗓子道：“说到规矩，我们这儿向来军规森严，也不能让周*使小瞧了去。孟先生，以下犯上该以何罪论处？”

    孟青懵了下，想了会儿，拱手道：“回禀妩夫人，轻责杖罚、重责军法处至。”

    那将又是一愣，寻思难不成她还想要罚他，量她也没这个胆。

    阿妩见此人不以为然，便拿出荣灏玉令，轻描淡写地说了句。“玉令在此，念他初犯，杖打八十。”

    那将一听，瞪大虎目，张嘴就是大骂：“你这婊……”

    口中半句话未出，突然一人上前拱手领命，他定睛一看，竟是潘逸。

    “来人，拖出去杖打八十。”

    潘逸下令，无人敢不从。那将惊诧万分，倔头倔脑不肯就犯。

    阿妩冷笑，随后又补上句。“那就在这里打，让我开开眼。”

    侍卫面面相觑，接着看向潘逸，见潘逸点头，他们就壮了胆以剑抵住那人手脚，持杖往他屁股上打。

    噼里啪啦的声音清脆得很。这出戏看得阿妩痛快，她侧首瞥向蓝若，莞尔道：“军使今日来有何事？”

    蓝若呵呵轻笑，目光移至她腹上，之后又瞟向潘逸与孟青二人。

    “周王思女心切，特派在下来商议，若能将公主送回周国，陛下愿意撤兵。”

    他说得响亮，众人听了不禁惊讶，侍卫都忘了执刑，手就这么举在半空。

    “嗯？诸位没听明白，那在下就再说一遍。”话落，他转头看向阿妩，温文尔雅笑着道：“你父王想你了，你若回去，他就马上撤兵。他知道你还活着。”

    阿妩缓过神，无奈地笑了笑。众人目光再次聚到她身上，各有各的心思。

    半晌，阿妩低头看向那嘴臭的将，笑着问：“到八十杖了没？没到继续打。”

    哀嚎声又起，一阵赛过一阵。这时，潘逸拱手，沉着沙哑的嗓，道：“此事暂不能定夺，还请军使回去告知。”

    “呵呵，回去未免太累，在下等在此处。各位若不在意，容在下与公主殿下聊上几句。”

    孟青听后拱手起身，众人见他离座也就纷纷离去，不消半刻，闲杂人等撤了个干净，只留蓝若与阿妩二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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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我是三更老大之55章

﻿    “看来他们不怕我们串通密谋啊。”蓝若调笑,湛蓝的眸流光溢彩,也不知为何这般高兴。他看向阿妩，细细打量。她面颊丰腴,下颚圆润，长了不少肉，之后他又把目光移至她的腹,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哎呀，恭喜恭喜！”他拱手道贺。阿妩不理,接着他又问：“是男是女？多大了？爹是谁？”

    这话听来不怀好意,阿妩狠狠地剜他一眼,说：“你的。”

    “我的？”蓝若眨巴几下眼,煞有介事掐指默算。

    “哎呀，这爹也当得太便宜了,都不用费力。我实在无福消受，无福消受啊。”

    蓝若拈起山羊胡子，摇头轻叹。二十多岁的人套了六十多岁的皮，看着也像无福消受的糟老头。

    言谈举止间，都是那般熟悉，离了这么久却恍如隔日。阿妩轻笑出声，真没想到还能再见，故友重逢自是感慨万千。不过她当蓝若是友，蓝若却不一定。以前在燕王府，他害了她一次；飞火流星图，他又害了她一次。阿妩摸不透他，但也恨不了他。

    “多谢你上次出手相救，我替玉暄谢你。”

    这句话阿妩在心里藏了许久，一直未有机会说出口，一别之后，也不知他是死是活，如今见到心里的石头总算着地。

    蓝若莞尔，别过头去，外有人影晃动，他也不怕，放胆揭了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世间难得的玉容。

    四目相交，百感交集。他的蓝眸温柔似水，犹如夜海静中微动。

    “一别之后，你可好？”

    千言万语难道的事，阿妩只用了个“好”字。

    蓝若听后点起头，接着一声长叹，道：“我以为你死了，一直杳无音讯，没想这几日却收到了消息。”

    阿妩拧紧眉头，凝神思忖。“消息？你是指有人密报？”

    蓝若不语，答案已写在眼中。阿妩惊讶，可细想又在情理之中，这平洲定有周王耳目。

    “他知道你还活着，所以派我过来找你回去。你走之后，他又收养了一个遗孤，可惜她没你机灵，讨不着他欢心，他便天天念叨你。”

    “荒谬！”阿妩冷冷勾起唇角，怒极反笑。

    “当日他只差没把我剥皮抽筋，又怎会想着我？”

    “你都把海青宫点了，不剥你的皮剥谁的皮？你父王是疼你，给你点教训。”

    “你别说风凉话，若不是他救了我，我早已进黄泉。”

    “哦？所以你就替他们传宗接代了？当初你还答应我……”

    “好了！别胡闹。”阿妩横眉竖目，不得已蓝若只得把胡话都咽回去。

    阿妩上下打量他，不禁心生怀疑，接着试探道：“真是他派你来的？”

    “你觉得呢？我可不是轻易出马的人。” 话落，蓝若一笑，意味深长。阿妩读出其它含义，便试探道：“他是没了耐心，所以才让你来？”

    “呵呵，我就喜欢和你聊，没那么费劲。”

    听他这句话，阿妩恍然大悟，定是平洲攻不下，周王兵力削弱，所以想出此策，这般不但能把她拖回去，还能拖延时日。如今荣灏昏迷不醒，他料定没人为她撑腰，她自是死路一条。好毒的计！

    “我是不会回去，好不容易从他手心里逃出来，我怎么还会回去！”

    蓝若摇头，道：“这不是你说了算，这里的人不喜欢你，你凶多吉少。”

    “难道你真会把我带回去？蓝若，你知道我信你！”

    说着，阿妩不由抓上的手，眼露哀色。蓝若看着她，似疼似怜，而后无奈地把手抽走。

    “这次我没办法帮，否则我难逃一死。如今你只有一条路，那便是说服他们将你留下。”

    他说的路是死路。荣国兵马损失惨重，他们早就吓破胆，正巴不得要找个法子停战。阿妩已经猜到，她一出这个帐就会有人出头。

    蓝若听不到她的回话又长叹口气，说：“周王有令，只要你回去，不管是生是死。”

    阿妩冷声哼笑，面若磐石，冰冷坚硬。

    “那他就收个死人吧，我不会活着回去。”

    话落，她咬牙握紧拳，重重击了下扶手站起身。

    “但要我死也没那么容易。蓝若你得记得你欠我，飞火流星图！”

    “呵呵，我都给你了，一个不落，只是你记没记住罢了。右上五、左再六、炮进三格、马退一步。”

    阿妩一听，醍醐灌顶，连忙默念几遍，然后迫不及待地出了军帐去找孟青。

    孟青就在帐外，与众将军一起坐候，见到阿妩出来，他也就站起身，款步走到她面前。阿妩正兴冲冲地要把口诀告诉他，可是见他神色不妙，顿时收住了。她往四处看，潘逸不在，便知不祥。

    “妩夫人，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

    孟青仍是恭敬，众人面前还给她些脸面。阿妩又环顾一番，那些人高马大的将士，虎视眈眈，她就是被困住的鹿无处躲藏。

    阿妩深吸口气，挺胸昂首，道：“孟先生有话请直言。”

    她临危不乱，也无半点惊慌，孟青倒有点佩服，笑了笑轻言道：“妩夫人，你偷拿王爷玉令，做何解释？”

    “不是我偷的！是王爷给的！”

    “玉令从不离王爷身，他怎会给你？先前在帐中，你当外人的面灭自己人威风，你可知众将愤愤不平，要拿你治罪。”

    “是他出言不逊，有错在先！按军规以下犯上，就得责罚！”

    “妩夫人，别怪孟某说得难听，你不过是个妾，叫你声‘夫人’已经给足脸面。如今王爷晕迷不醒，军中动荡不安，你竟然还偷玉令，看来真是留不得你。妩夫人，请把玉令交出来，荣国兵马可不能落在一个女子手中。”

    说着，孟青伸手。阿妩不自觉地扭身，怒目相视。

    “这是王爷给我的，不是我偷的！交给你，你又能做什么？我知道你想借机除掉我，想把我送去周国，我不会让你如愿。”

    “妩夫人，孟某不想动粗。若你不给，自然会有别人问你拿，到时就不是我说了算了，你瞧瞧军营里死伤多少，有多少人把此罪怪在你头上，若你明白，就拿出来吧。”

    “我呸！”阿妩怒火上涌，气得脸红唇颤。“这些个孬种、懦夫！打不过别人就怪罪女人，怪不得周王能踩在荣国头上，不是他太强，而是你们太弱！”

    她大声骂声，几乎整个平洲都能听见，旁边有人坐不住了，站起身气势汹汹朝她冲来，一个推搡，阿妩往后跌去，差点摔倒在地。

    “别！”孟青拉住那人，以眼示意他退下。接着，他又走到阿妩身边，好言相劝。

    “这里人多，你身子又不方便。交出玉令然后回周国，皆大欢喜，也不用受苦。”

    “我就知道你巴不得我回去，我走了，你也就痛快了？什么时候德高望重的孟先生也学会胁迫一个弱女子了？”

    说着，阿妩极为轻蔑地勾起唇角。孟青不为所动，也没半丝愧色，挺身直言道：

    “我是为国为民，不是为你。”

    他说得理所应当。阿妩是祸水，是会装柔弱的妖，是万万留不得的灾星。以前潘逸护着、荣灏宠着，他无从下手，而现在两人都离她而去，他不会放过这千截难缝的机会。

    想着，孟青又上前一步，摊开手逼她叫出玉令。

    众目之下，阿妩走投无路，唇咬得发白，终于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拿出玉令，一把拍到他手里。

    “多谢。”孟青莞尔，将其放入怀中，接着对身后侍将命道：“告诉军使，妩夫人会随他去周国，望周王遵守承诺，撤去兵马。”

    话落，只听到一声长吁，众人皆大松口气。阿妩就这样被他们推了出去，她恨、她怨，一双秋眸盈盈，忍不住落下两滴泪珠儿。

    “我要见荣灏。”

    孟青淡然一笑，回道：“不行。王爷不能见客。”

    阿妩微愣，顿时横眉竖目。

    “这轮不到你定夺！”话音刚落，她转身往荣灏住处跑去，虽挺着大肚，可人却灵巧的像条鱼，唰的一下，从侍卫眼皮子底下溜走。

    “抓住她！不能放她进去！”

    孟青大喝，但还是晚了一步。荣灏住处离此不远，阿妩气喘吁吁地冲入院内，猛地把门推开。

    “荣灏！”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一头扑倒在榻前，声泪俱下。

    “荣灏，你醒醒！我要去了，你再怎么样也得看我一眼，不枉我陪你一场。”

    她拉着荣灏的衣，埋首在他胸前，哭得伤心欲绝。孟青还没进门，就已听见撕心裂肺的哀泣。

    “你们别都愣着，还不把她拉开！”孟青板下了脸，侍卫见状上前拽住阿妩的胳膊。

    阿妩缠着荣灏的手臂不肯放，哭着闹着，凄声道：“你没良心！我怀了你的骨肉，你却不管不顾。若我要去，我定是带他一起走，到了阴曹地府，就到阎王爷面前告你一状。荣灏，你快醒醒！”

    荣灏几乎要被她拉下榻，侍卫见之咬了牙，将她手指一根根掰开。松了右手，左手抓上；松了左手，右手拉紧，阿妩捏着最后一根救命草，哭得梨花带雨。

    从没见她这般伤心，好似情难断恩难灭。孟青像是棒打鸳鸯，残忍得无人性，不过他知道阿妩，这定是她使得奸计，潘逸上过她的当、荣灏上过她的当，而他偏不着她的道。

    “你们把她拉走，别伤到王爷！不用管她怀里骨肉，没了还能再生！”

    孟青厉了脸色，就如恶鬼可怖，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厌恶一个女子。侍卫听令，下了重手。阿妩跌到在地，腹中一抽，痛得她蜷起身。

    动静这般大，荣灏仍是死睡，阿妩看着他，心有不甘，趁侍卫走神，她一把抢过他腰间短剑，抵上咽喉跪在榻前。侍卫大怔，不敢轻易妄动，孟青也不禁愣住，惊恐地看着她手中利刃。

    “我是不会走的，既然选了你，我就跟着你一辈子，做鬼也要缠你。”

    话落，阿妩挥剑抹脖，银光闪过，迸出一丝鲜红。

    毫无反应的荣灏突然抖擞，他睁开双眼，直直地弹起身，如梦呓般道：“怎么这般吵闹？没见本王正在下棋！”

    话落，他转过头伸手摸去，触到了一张泪容，再往下摸，温热且带点黏稠的玩意沾上了他的指尖。荣灏不自觉地将指含入口中，腥咸的味道像是血。

    “荣灏……”

    阿妩嘤嘤抽泣，短剑无力掉落，脖上殷红湿了衣襟。荣灏愣愣地望着，闻到铜锈似地味道，他突然放声大叫。

    “阿妩！阿妩在哪儿？！”

    他伸手乱摸，显然看不见趴在榻边的妩娘。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会有三更~~~绝不食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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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我是三更老二之56章

﻿    荣灏终于醒了,被阿妩从鬼门关哭闹着拖了回来。众人惊诧不已,孟青更是瞠目结舌，没想自己又输了一着。

    阿妩下手故意留了几分力,只破了皮未伤筋脉，她委屈地埋首在荣灏怀里泣不成声，而她看着孟青的眼神却是妖媚至极。

    她正在得意,此妖太厉害，他斗不过。孟青只好暂搁恩怨叫来御医,让他替荣灏把脉、再帮妩娘包扎。

    荣灏恍惚，魂魄似乎留在九霄云外还没回窍。御医看了半晌直摇头，之后怯怯说道：“这王爷脉象似无大碍,可是他的眼……眼好像盲了。”

    话落,众人又是一惊。荣灏盘腿坐着，两眼睁开却是分外无神。阿妩伸手在他眼前轻晃，眼皮有动可他却说：“看得模糊。”

    也不知是老天爷故意捉弄，非取了他一门才甘心，本来是桩高兴事，转眼就笑不出来了。

    荣灏波澜不惊，大概被砸了脑袋，比起以前人有些傻愣。听到阿妩轻泣，他反而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不算大事，别的地方能用就行了。”

    话落，他不正经地挑起剑眉，眼珠子一溜转向阿妩，笑起来时目光焕散，不比往常。

    见此，阿妩不禁心酸，好端端的人连遭波折，她是如此、荣灏是如此、潘逸也是如此……或许她就是个不祥之人，扰得世间不太平。

    在这个时候，阿妩不愿将受辱之事告知。没想荣灏突然问道：“刚才我正在和阎王爷下棋呢，好不容易能赢他一盘，就听到你在哭，还要带我的儿走，遇什么事了？”

    阿妩看向孟青，直勾勾的眼神如刀似剑。孟青不由低头避开，拱手恭敬道：“回殿下，战事紧急，周王军使来见，说要与我们谈和。”

    “哦？条件呢？”

    “条件是……”孟青抬头看向阿妩，不甘地抿了下嘴，继续道：“周王要妩夫人回去。”

    话落，房中鸦雀无声，过了良久，阿妩缓缓说道：“是孟先生帮了我，他看在我身怀六甲，便想法子替我脱身。”

    说这话时，她似带着哭，孟青大怔，不由抬起头看向她，一脸惊诧。

    荣灏一听顿时皱起眉头，猛拍下榻沿，不悦喝道：“放肆！这怎么行？哪怕要回去，也得等她生完再走！”

    “啪嗒”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掉落在地。阿妩愣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荣灏又道：“去，快把我刚才说的话告知军使，让他回去和周王商量。他要做外祖父了，应该高兴才是！”

    果然，荣灏还是那个荣灏，没有半点长进，反而矮了半截。可怜的倒是阿妩，听到这番话，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孟青无奈，接了令后匆匆退下。阿妩斜眼瞟去，半眯的媚眼似笑非笑，似恨非恨。孟青瞥见，背脊发凉，随后低了头，脚步更疾。

    御医还在房中替荣灏把脉验身，荣灏被他折腾得累了，嚷嚷着要睡。阿妩便把御医请走扶他躺下，之后又拿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

    荣灏突然出声，道：“怎么，你觉得我在装不成？”

    阿妩一惊马上缩回手去。

    荣灏又道：“我说了，我能看见，只是模糊罢了，过些时日会好的。”

    也不知是谁告诉他的，总之他想得简单。说着，他又伸手摸上她，沿着她的手背一直摸上她的脸，随后转到她的颈处抚起缠好的白纱。

    “到底怎么了？用得着动刀见血？”

    “我不想回去，死在那处，还不如死在这里。”

    话落，荣灏蹙起眉，紧张地把手移至她腹上。她的肚子动了，似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正好触及他的手心。

    荣灏舒了眉眼，不由轻笑道：“还好，我的儿没事。”

    他像是不知道，见此阿妩也不由松了口气，然而不知为何，心中沉闷，似有只手掐得她喘不过气。

    阿妩硬是甩到这丝不适，替他盖好锦衾哄着他说：“你刚醒，还是多歇息。”

    荣灏睁着眼，像是有心事，过了会儿他又自言自语，说：“我想不起来了，我记得有件要紧事，可我想不起来。”

    阿妩心肝一颤，不禁抖擞，她看向荣灏，想起了潘逸。

    “什么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吗？”

    “那天……有人在和我说话，他说……”荣灏皱起眉，神色略微痛苦。阿妩的心被它吊到了嗓眼，不由劝道：“别去想了，多想伤神。”

    荣灏听她的话，安静了片刻，突然他又想到什么，就说：“潘逸呢？他怎么没来？”

    心中大石好不容易落下，又被这句话提上。正当阿妩想着如何应付，外面就有人说话。

    “潘将军来了，王爷可醒着？”

    荣灏听后一骨碌起身，似兴奋道：“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就听到铁甲钪锵，门风卷着一股铜锈味涌入。阿妩不由回眸，正巧撞上那双深如幽潭的墨瞳，他面无表情，挺胸昂首前来受死。阿妩心里一阵揪痛，可她恬淡的神色却与心不一。

    “殿下。”

    潘逸半跪在地，拱手相敬。荣灏摸索着想要起身，阿妩见状忙把他扶起坐稳。

    荣灏坐在榻上半低下头，好似看着跪在那处的潘逸，一双无神空洞的眸子幽暗深邃，几乎能把人的魂魄吸入其中。

    潘逸抬头看他，浓眉微蹙，这番情形就如那日，让他无力招架。

    ……

    “殿下，我喜欢阿妩，若是胜了此仗，求殿下把她给我。”

    他跪在他脚下乞求。荣灏两手负于身后，低头冷眼。他抿紧唇，脸上每处僵硬如铁，隐忍怒意。

    轰轰巨响盖过潘逸微弱鼻息，近在咫尺的险境他视而不见，他一心在等荣灏回答，期盼他点头说好。

    “潘逸，你跟了我多久？”

    “回殿下，十年。”

    “十年情谊和一个女子，孰轻孰重？”

    潘逸答不上来，他低头默声，可心中又有一丝不甘，想着，他又重重磕首，坚决强硬地回他。

    “我喜欢阿妩，望殿下成全。”

    他冥顽不灵，死咬着那条鱼不肯放。荣灏冷目而视，眉间怒意越来越浓。

    又是一阵死寂，面对荣灏阴冷之色，潘逸反而坦然，若说死，他已经死过一次，也是因为这番险境才让他彻底明白，人生苦短。

    没想，荣灏问他：“你和她有过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声音微颤，沉得千斤压上他的心头。潘逸默声，不是不敢答，而是不想说。这是他与小鱼间的事，只属于他们的喜怒哀乐。

    听不到他声音，荣灏终于怒不可遏，他咆哮着一脚蹬上他的肩，将他踢倒在地。

    “潘逸，我信你，你怎么对得起我？！”

    话落，又是一拳，看来瘦细的腕没想有这么大的力气。

    潘逸依然不答，心甘情愿受下他的盛怒。

    那天，荣灏似着了疯魔，毁了平时的威严，如市井地痞对着潘逸拳打脚踢。潘逸没还手，咬牙忍痛，想待他撒完气，就会将阿妩给他，到时他们一家三口团聚，齐乐融融。

    想着，潘逸竟然笑出了声。一个怒一个喜，两人好像不是为了同一件事、同一个人。

    然而世事难料，荣灏打得累了，气撒完了，却说：“潘逸，我饶你不死，你现在就给我滚，免得我后悔。”

    潘逸微愣，木讷地拭去唇角血丝，怔目相望。为什么会和他想的不一样？他应该答应他才是！

    “殿下，求……”

    “住口！”

    荣灏大声吼叫，连嗓子都叫哑了。

    “你给我滚！再不滚我便杀了你！”

    话落，他抽出潘逸腰间佩剑，抵上他的喉。银光刺目，潘逸几乎睁不开眼，他费力地抬起头，半眯着眸看着荣灏，执着且倔强。

    然而就在这么一刹那，荣灏眼中竟是杀意，他的手在抖，架在潘逸脖上的利刃也在抖，一丝甜腥悄然弥漫，不知何时剑锋割破了他的颈。

    “我要杀了你！”荣灏喃喃，如凶神恶煞。

    潘逸终于怕了，他最不想的就是死，死了他见不着妻儿，死了小鱼便是别人的了。

    想着，他紧盯着荣灏的手势，见他腕用力，他突然起身猛的一推。荣灏下脚无力，整个人往后仰去，他来不及伸手去拉，眼睁睁地见他摔倒在地。轰的一声，一块碎石飞来，砸了个正着。

    血静静漫延，潘逸如泥雕木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蹲身想去扶，然而伸出手又立马站起。他左右四顾，旁边无人。他犹豫不决，几番伸手。

    或许他死了，一切都会好办。

    那时，他便是这般想，随后神差鬼使离了那处，让老天爷来定荣灏生死。

    看来老天爷眷顾他，如今荣灏就生龙活虎地坐那处，阴冷地望着他。潘逸暗暗地吸了口气甘愿受罚。然而在此之前，他又忍不住看了小鱼一眼，朝她莞尔而笑。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哟~~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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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我是三更成熊猫的第57章

﻿    生死之间,潘逸从容，他的浅笑意味深长,叫小鱼于心不忍。小鱼垂眸掩住悲色，缓神之后又朝荣灏看去。荣灏坐在那处,睁着空洞的眸，呆若木鸡。

    他在想什么小鱼猜不透，她脑子里只有潘逸说过的话：“若王爷醒了,我定九死一生。”

    该怎么救？如今她都自身难保,如何救潘逸？其实所有的法子都试了不是吗？可惜潘逸太拗,一直没明白她的苦心。

    真蠢、真笨！

    “你过来些,本王看不见你。”

    荣灏突然招了招手,凤眸眯起,脖子伸得老长。

    潘逸木讷地看着,只觉得苍白细指似招魂幡正勾他过去。潘逸顺了他的意，低头往前挪了几寸。荣灏伸出右手，颤巍巍地摸来。潘逸见之不由睁大双眸，指尖到了他眼前，他不自觉地往后退，然转念一想，又把头伸了过去。

    荣灏摸到他的额头，“啪啪”轻拍。

    “你这小子，本王出事也不知道在旁边候着，白疼你了！”

    最后一掌荣灏拍得特别重，玩笑似的话扰得别人心难安。他没发怒，反而笑得异常高兴。

    这有些出忽意料，本以为难逃一死，没想他竟然连怒气都没有。潘逸抬头，四目相交刹那，荣灏眼中似闪过一道阴冷精光，稍纵即逝。

    “你可知这几天我过得苦？”

    潘逸做贼心虚，听他问这番话，只觉得另有含义。可是当他仔细看去，总觉得异样，之后不禁脱口问道：

    “殿下，您的眼……”

    荣灏抬手揉起眼角，再眯会儿眼，摆了摆手，道：

    “没事，看得模糊罢了，过几天会好。这些日子辛苦你和孟青了，看样子你们还得多担待些。”

    话落，他“咝”地倒抽口气，手扶额穴蹙起眉头。

    “奇了怪了，我总是头疼，总觉得有桩事忘了。真是奇怪！”

    荣灏反复喃喃，潘逸一听这才明白，猜想莫非是因伤到头，所以他不记得那日发生的事了。这算幸还是不幸？！

    “潘将军，王爷刚醒，身子还弱，您改天再来探望吧。”小鱼说道，彬彬有礼却是拒人千里。话落，她扶上荣灏，伺候他躺下。

    潘逸看着恍若隔世，当初说：“若活着便是来世。”，原来前世已灭，情债已还，此时此刻，他看到的是来生，可心为何还会痛呢？

    潘逸摇晃起身，收住眉间悲色，拱手告退，而她只留个冷漠侧影，心意全用在荣灏身上。

    他的小鱼走了，她的喜怒哀乐不再为了他，然他的几缕魂还留在奈何桥上，等着她、守着她、盼着她。

    潘逸落寞而去，临走之时留了满地心碎，无力去拾。这次，他们的缘分真的断了，他清楚，阿妩也明白。所以他走，她没回头，就当没有这么个人。

    终于，屋中无闲人，躺了大半月的荣灏蠢蠢欲动，伸手又摸上她，指尖轻抚起她的眉眼鼻口。

    “眼看不见，心倒亮堂了。原来你的手这么细、眉毛这般浓、还有这里……好像也大了些。”

    摸着摸着，他的手便不规矩了。阿妩拍开，他又伸来，死缠着不肯放。

    “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赶路定是辛苦吧？”他柔声问，没等阿妩回话，他又道：“你是为我而来吗？”

    阿妩不假思索回他：“当然为你。”

    荣灏一听笑逐颜开，抓牢她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两口。

    “往后我若看不见，你就做我的眼，陪我一辈子。”

    说着，荣灏伸出小指，硬是要和她拉钩。阿妩垂眸沉思，随后勾上他的小手，道：“你的眼睛会好，只要你好好歇息。”

    话落，阿妩嫣然一笑，俯身亲了下他的唇。荣灏触到两片柔香，顺势将她抱在怀里，一个侧身拉她上榻。

    戏里戏外不知真假，阿妩想或许自己是有些喜欢他的，要不然他伤了，眼睛看不见了，她怎么会难过。但荣灏要亲近时，她不自觉地抵触，半羞半娇地扭身，只不过想躲开。可惜她躲不了，自落到荣国，她便与他缠上了，甩不了、扯不断，费了大劲最后还是落到他手里。

    细想，阿妩不甘心，她喜欢的人不是他，只要闭上眼，她便能看到潘逸。当初他好心为她买马甲套上、然后又给她银子让她走。世间男子无一像他这般纯净无邪，而她却把他毁了。

    阿妩难过愧疚，明知无望却还陷入其中，她抱紧荣灏，悄悄抿住泪，把他当作他来依靠。荣灏收紧双臂，在她耳畔低声轻吟。

    “有我就有你，没人会动你半根汗毛。”

    他许诺，阿妩欣然接受，转了心意，从悲到喜。

    ******

    荣灏为了妩娘赶走军使，军中一片哗然，自古红颜多祸水，荣国离亡不远。士气跌落，军心不齐，孟青为此煞费苦心。他将阿妩偷玉令之事告诉荣灏，□□灏却说：“大概是我给的吧，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什么事就给她了。”

    听了这话，孟青也只好默声。阿妩知道他心狠起来十分厉害，所以对于飞火流星只字不提，全当存条后路。

    没过多久，朝中终于派军前来助阵，着实让人振奋一把。□□灏万万没想到，他的好父王竟然把宋玉峥派来，这小舅子是什么货色，他自然清楚。军事谋略不懂，花天酒地倒是在行。更让人头疼的是，当初这小舅子对他的小妩动手动脚，留他在此岂不尴尬。

    那日，宋玉峥率兵，威风凛凛到了平洲。他似乎不知战事，以为只是小儿过家家，把军带到就行，接着就等着洗风宴，没想只端上两个干馍，一碗稀拉的肉汤。

    “玉峥，平洲战事如火，免不了要亏待你，你就将就着吃点。”

    荣灏很客气，话落，他也颤巍巍地拿馍泡汤，摸黑着往嘴里塞。宋玉峥皱眉，一脸嫌弃，看着手边这两样东西，碰都没碰。

    早先，宋玉峥就听到荣灏负伤，性命垂危的消息。此次一行，是家姐硬到国君那处讨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去看姐夫，好照顾得当。

    荣灏心眼小，为了个舞娘派人把他打了顿。宋玉峥心眼更小，惦记着这顿打一直到现在。如今战事乱，荣灏眼睛又瞎，这岂不是报复的好机会？ 反正他身负玉令，有恃无恐。

    也不知怎么的，自宋玉峥来之时，周王的兵马不再嚣张。平洲终于能喘口气。宋玉峥就凭御史身份，东打听西打听，然后拉来玉暄问个明白。

    玉暄很不喜欢他，因这他头天来就把他当作女的，只差没拉进屋内调戏一番。本是想躲开这个瘟神，谁料宋玉峥竟开口要他当侍卫，更没想到荣灏答应了，他便落到了这番境地。

    宋玉峥打听到了阿妩，也打听到荣灏为她与周国翻脸之事。如今人人都知阿妩是周王之女，而荣灏把她藏着掖着，岂不是欺君之罪？！

    宋玉峥肚子里的盘算打得吡啪响，心想若是奏荣灏一本，他定吃不了兜着走，连夜他便写了密信让人送去。到了第二日，他假装无事地去探望姐夫。

    阿妩正好在房内给荣灏喂药，听到外面有声，她不由转头看去，没想就看到一张极为讨厌的脸。

    宋玉峥见到她微怔，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溜了圈，然后落到她的腹上。阿妩就觉得吞了吃苍蝇，恶心得想吐。荣灏似乎察觉异样，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背，小心轻拍。

    “姐夫，今天可好些？”

    宋玉峥款步走来，倒有几分名仕风流，可是一见可人儿，眼神就变得猥琐不堪。

    荣灏淡淡回了句：“还好。”

    “哦，那我就放心了，家姐特意让我多多照顾你。”

    也不只是否有意，宋玉峥在阿妩在时总会提到他“家姐”。再怎么宠，阿妩都比不上王妃，她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她不吵也不闹，更不会缠着荣灏将家里的病婆子休掉，而荣灏也有意在她面前少提，似乎是怕她吃醋生气。

    然而没过多久，前方突然来报，说是周王兵马偷袭，来势十分汹涌。宋玉峥一听，脸吓得刷白。荣灏却异常淡定，对来人说道：“莫慌！宋御史在此，定能化险为夷！”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宋玉峥推入沙场，宋玉峥怎么抵得住蛮夷之力，几个回合下来，便落荒而逃。

    御史杀敌不力，同是大罪。他狼狈倒地，荣灏便将那封密信扔在地上。

    “小舅子，我们来谈谈欺君之事，如何？”

    宋玉峥派下阵，只得磕头认错，听从荣灏安排。荣灏调兵遣将终于抵住了一波兵马，但没想到还没喘够气又来了一簇，平洲兵力渐渐削弱，抵不住这狂风骤雨。

    荣灏把周王惹恼了，平洲岌岌可危，几封急信连夜送至朝都，可就是无兵派来。

    这可如何是好？！荣灏茶不思、饭不想，拄着手杖来回踱步。

    阿妩问他：“你可信我？”

    “什么？”

    “你若信我，我就帮你请兵。”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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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我是感冒发烧的第58章

﻿    听她这句话,荣灏颇为意外,没想她还有这番本事，难不成还能搬来天兵天降？荣灏凝了神色，半歪着头像是思忖。阿妩不动声色,待他眉头微拧，她才缓缓而道：

    “我小时候，父王与达喀族有盟约，我不知他会不会帮我们,不过可以冒险一试。”

    “可如今这些部族都在周王掌控下,岂能轻易相信？”

    阿妩听后摇了摇头,道：“周王兵强马壮,可汗身不由已。如今荣国两国交战,除了死忠之士，还有些也想脱了周王淫威。别的我不知，达喀族暗中定是不满周国，当年可汗与父王交情颇深，他们还出兵助阵，可惜……”

    说到此处，阿妩没了声音。荣灏两眼空洞地对着她所站之处，伸手摸索上她的面颊，细细抚了圈不见有泪。

    “丹兰是什么模样？”他突然问起，眼中生辉，似有憧憬。

    阿妩不禁一愣，没想他会问出这话。之后，她抿嘴浅笑，道：“是个好地方，君主圣明，百姓安居乐业，每至夏至，父王会大开宫门，与民同乐。随后奉上葡萄美酒，结下一年好愿。”

    话落，阿妩眼睫微颤，荣灏摸到她紊乱鼻息，不由张臂拢她入怀。

    “若不是变故，我还不知有这么处地方，也不知有你。或许这就是天意，冥冥之中你父王把你托给了我。”

    “是啊……这是天意……”

    阿妩喃喃，她想定是上天有意，给她机会报这国仇家恨，她千万不可错过！

    “我会让玉暄去找达喀可汗，能不能胜就在此一举。”

    最终荣灏答应了，其实他也没迂回余地，只得冒险一试。当日阿妩就给玉暄备马，让他带上荣国与丹兰信物去西南找达喀族。

    前途莫测艰险，毕竟人心会变，这么多年过去，没人知道达喀可汗是何想法。阿妩只得叮嘱玉暄小心再小心，如有任何不妙，定要及早脱身，别再回来。

    玉暄听完阿姐叮嘱，顿时难过起来。与其说是让他搬救兵，还不如说是让他逃走。平洲撑不住了，阿姐定是清楚，所以才出此下策，想保住他的命。

    “阿姐放心，我一定会找人回来！”

    多说无易，话落，玉暄便跃上马背卷尘离去。阿妩一路目送，看他离了平洲城，闭眸深吸了口气。随后她转身上了城楼，找到孟青问：“你带来多少飞火流星？”

    孟青疑惑，思忖片刻，回她：“五部。”

    “我知道哪处有误，你速速带我去！”

    话落，孟青眼睛一亮，接着便将阿妩带入器库。五部飞火流星，只有两台可勉强用用，而两台也因耗损几乎撑不住了。

    阿妩命工匠把飞火流星底座拆下，盯着上面精细繁复部件思量了半晌，孟青不知她在搞什么鬼，只见她利索地拆了几件薄片，再按到别处，接着她便胸有成竹道：

    “好了！你命人将余下的全都搬来！这般一改，定是能用！”

    孟青半信半疑，便命人先搬去一台用，果然正如阿妩所言，飞火流星威力大增，不但能射百丈，且灵活机动、爆发极为猛烈，一下子就拖住了周国兵马脚步。

    荣灏听后大悦，大赞制敌指日可待，然而正当高兴，突然有人来报说：“潘将军不见了。”

    阿妩最后一次见到潘逸，是在三天前。那日，他向荣灏禀明军情，进门时面色疲惫，两眼通红。他说，平洲兵马不足，无法调拨，又说，军粮不够，将士们吃不饱。荣灏看不着他狼狈憔悴的模样，但是阿妩能看见，哪怕与他不熟识，见到这副几天未睡的样子都会心疼，更何况是她。

    她站在帘后，看得影影绰绰，他们说话细细碎碎，她只听到最后一句。

    “不多说了，我去了。”

    话落，潘逸风风火火离了此处，只留她挺拔冷漠的背影。

    他上了沙场，身先士卒。战了三天三夜，最终却没了音讯。阿妩不信他会死，死都不信！

    击退了周王一波兵马，荣灏派人去找。平洲城外尸首如山，连沙都是红的。将军铠甲与小卒差不多，断肢残躯一地，认不出谁是谁。尸中有好友，铁血男儿也不禁落了泪，拖不了尸，他们便挑捡信物，好带回家乡，魂归故里。

    阿妩混在了里头，掩在夜色之中，翻寻着潘逸。扒开一个，不是；扒开一个，又不是；再扒开一个，肠子混着黑血流出，她不禁捂嘴干呕起来。

    费劲半晌，一无所获，她如深陷地府，踩在尸堆里没有尽头。阿妩找不到他，看了几十具、上百具，仍没有他。哪怕是断臂，她也认得，只可惜连处像他的都没。

    阿妩哭了，含着泪轻声呜咽，她已经不再奢望与他白头，只求他能好好活着，没想老天连这都不答应。

    不甘心！实在不甘心！阿妩咬了牙，趴在地上扒翻，总觉得下一个人一定会是他。

    忽然，尸堆里传来呻、吟之声，阿妩顿时吓了一跳，随后屏气凝神，寻声找去。有人没死，正极为虚弱地喘息，月光之下脸白如霜，犹如纸糊的面具。

    他在叫唤，微弱的声音遇风就散。阿妩于心不忍，忍不住走上前去。他半侧身子已经没了，定是活不了多久。生死之间，众生无异，阿妩蹲身抚上他的额给予最后的宽慰。

    弥留之际，那人恍恍惚惚，费劲抬起右手，含糊道：“将军……将军负伤……那里……”

    阿妩的眼睛被他手中之物吸过去了，她连忙抓过，借着月光细细分辨，这是潘逸的令牌，没错！是潘逸的令牌！

    阿妩喜不自胜，连忙握住他的手问：“在哪儿？潘将军在哪儿！？”

    他费力睁眼，虚弱地指了个方向，手还未落地，便断了最后一口气，人就像散了般，软软地瘫着。

    阿妩翕上了他的双目，随后揣紧了令牌往他指的方向跑去，然而那人死时神志不清，也不知是否那处，寻了一遍仍未有潘逸身影。

    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阿妩不能再呆了，心头希翼正慢慢消逝。

    城门离得很远，人大多散去，阿妩抹了泪往回走，不小心踩到凝血，一个踉跄跌迎面倒地。好在她两手撑住，没有伤到腹里的儿，或许累了一夜，小家伙不乐意了，在肚子里闹腾起来。

    阿妩抚上，轻声哄道：“爹爹不见了，娘在找呢。你乖些，好不好？”

    说着，一股酸涩涌上，本不想哭，可仍忍不住落了几滴泪。

    小家伙不闹了，阿妩抹了手上污浊站起了身，这时，她突然听到一个声音，断断续续，若有似无。

    或许又是个将死之人，阿妩不禁犹豫，思量会儿，抱了一丝希望寻声过去。尸体如山，也不知是哪里发出的声，看了圈，再摸了摸，没有活人，兴许是刚才听错。

    阿妩放弃了，转身回去，无意间低头，就见尸堆下有只手在动。阿妩似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牵了过去，再仔细看，这堆尸像是被人故意摆成这般。

    阿妩心头一紧，连忙跪推开几具尸体，将底下压着的人扒出来。

    是他！果真是他！阿妩找到潘逸，一时间泪流满面。

    “小鱼……小鱼……”

    潘逸含糊不清地念着她的名，小鱼忍住泪，拿出羊皮囊子往他嘴里灌了点水。潘逸全都咳出，鲜红鲜红的。

    小鱼怕了，忙掏出巾帕拭出他嘴角血污，捧住他的脸，哭着乞求：“别死，千万别死……你定要好好活着，然后娶妻生子，享天伦之福，明白吗？”

    潘逸睁开眼，目光焕散迷离，他盯着她，却像看不见她，一遍又一遍地轻唤她的名。

    “小鱼……小鱼……我带你回去，我会娶你……小鱼，别跟他走……好不好？”

    小鱼含泪不答，她拔长脖子左右看去，寻尸的兵卒都在往回走。

    “小鱼，我喜欢你……打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明天我再陪你去树上看日落……好不好？”

    小鱼重重点头，一滴滴热泪淋在他的脸上。她低头吻上他的额处，喃喃说道：“好，好，你别说话，什么都好。”

    话落，她抬头大叫：“这儿！在这儿！”

    那些人没有听见，紧接着她又挥起双臂，他们仍没看见。阿妩两手括在嘴边嚎起狼嚎，一声接一声凄厉不已，随后，她撕了尸上的衣布，拿火折子点上，使劲挥起。

    终于，那些人看见了。

    他们交头接耳，之后纷纷跑了过来，找到了昏迷在血泊中的潘逸，然而刚才报信的人却没有踪影。众人诧异，想了一会儿以为定是神灵显灵，暗中帮他们一把。有神相助，这场战还会输吗？

    阿妩躲在尸堆中，看他们七手八脚将潘逸抬走终于安下心。之后，她趁这些人不注意，小跑着跟在他们身后，混入了城中。候在门后的人是孟青，他先是见到人抬进来，后是看见阿妩，随即施上眼色，让她往旁边躲。

    阿妩进了事先安排的茅屋，利落地将身上盔甲卸了干净，换上平时穿的衣。这时，孟青走了过来，俯身收拾了她扔在地上的衣物。

    “好了，快回去吧，天马上就亮了。”

    他不同往日，说话颜色柔了几分。阿妩向他一谢再谢，趁着夜色低头疾步。然而这出，正巧被无意中巡视到此的宋玉峥撞见，他大为惊讶，心想她怎么在这儿？紧接着，他连忙躲藏至小巷窥视，没多久就见孟青走了出来。

    半夜三更，一前一后，宋玉峥的眼珠子滴溜转了好几圈。

    莫非他们二人有不可告人之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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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我是很精彩的第59章

﻿    潘逸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月下清池,小鱼坐在那处,她脱了鞋袜,把腿探入池中，雪白的小足如两截玉藕。他看得愣了，立在旁边入了定。小鱼回眸嫣然一笑,向他招了招手。

    他走了过去，两脚虚浮仍人是在飘,他把手中银簪送给她,她腼腆地侧头,让他戴上。她靠得如此近，秀丽的眉眼、娇嫩唇瓣，伸手可得。他情不自禁靠近,轻触上绸般青丝，然而手中的梅花簪不听话，一不小心从指尖滑落，他弯腰去捡，再抬头时，人已无踪。

    “小鱼……小鱼……” 他轻唤，四处寻觅。突然冒出很多人，每个都像却又都不是。她们缠着他，拉着他，他费用拨开，一遍一遍唤她的名，嗓子都喊哑了。

    “你定要好好活着，然后娶子生子，享天伦之福，明白吗？”

    是她的声音，而人不在这儿。潘逸寻声过去，落入一片无尽白茫，他惊恐地睁开双眼，原来这是个梦。

    “潘将军醒了！醒了！”

    “潘将军，您可是俺们滴大英雄！”

    ……

    一阵嘈杂，潘逸彻底醒神，他口干得发不出话，挣扎几下勉强撑起了身。小卒见此忙把水端来，他接过咕噜噜地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又要了一碗一口饮尽。

    两碗水下肚，胸处一阵剧痛，低头看去，胸前带血伤疤狰狞突兀。他想起来了，混战之中，他提枪杀敌，遇到一蛮汉砍裂了他的银铠，他负伤与之搏杀，最终取了那人首级，而那人正是敌军主将。但他自己也伤重力尽，倒在了沙场上。

    潘逸不由觉得自己命大，竟然又从鬼门关爬了回来。他问是谁救了他？小卒面面相觑，回：“是个小蛋兵。”

    隐约潘逸想起什么，他记得天很黑，有人过来给他喂水，叫他别死。他看不清他的模样，但听到了他的声音，这声音就像……小鱼。

    潘逸似乎又回到梦里，然而心底一阵刺痛再次把他拉了回来。从前种种譬如前世，以后种种就是来生。小鱼留在前世，怎会与他仍有瓜葛。

    潘逸自嘲地笑了起来。他这般莫名，别人都摸不着头脑，以为他伤了脑，不由劝他多歇息。

    潘逸摇头，缠紧裹伤的纱布，披上战袍重回沙场，旁人拉都拉不住。

    他不惜命，老天也没收他，反而成就他英勇无畏之名，震慑了敌兵敌将。周王啃不下平洲这块风水宝地，气急败坏，亲自上阵挥麾，誓要赶尽杀绝。

    阿妩收到消息，不由替他担心。她冒了大风险把他从死人堆里拖出来，而他一点也不在乎。他们说潘将军入了魔，累了习地而睡、饿了就嚼几口馕饼，也不管旁边是人还是尸。他除了杀人还是杀人，练出了一身戾气。

    阿妩说：“虽然潘将军英勇，不过他不眠不休早晚出事，荣国折去一员大将，岂不可惜？你何不把他拉回来？”

    她旁敲侧击，窥探荣灏反应。荣灏拧着眉，犹豫半晌，叹了口气回道：“他就是这般倔脾气，你以为我没做过？他根本就不听，而且如今正是缺兵缺将的时候，他回来我也不知谁能顶上，就盼着玉暄请兵。”

    既然他说出这番话，阿妩也就不便吱声。暗地里，她打量起荣灏神色，他说每句话都像发自肺腑，眸子里也闪出担忧之色。

    真不知他是真忘还是假忘。若哪天他突然想起，亦或者他原本就知道，潘逸定是凶多吉少。阿妩暗叹，她用她的法子护着潘逸，可他却一点儿都不明白，如今她也不知该怎么做好，只得把希望寄托在达喀可汗身上。

    然而过了十天半月，玉暄还没回来。毕竟请兵不是见容易事，阿妩也没十足的把握，而且当初她叮嘱过玉暄，若是有了危险，别再回来。但是仔细想想，按他性子不管好或不好，他定会回来，除非他死了。

    这越想越是心焦。隔三岔五，阿妩会去城上眺目远望，然黄沙如海，一眼望去无风无浪。

    “妩娘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有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刺了过来。阿妩暗地一惊，将这声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想是他，不禁厌恶。

    “宋御史，失敬。”

    阿妩转身福礼，抬眸瞥了他一眼，心想：这宋玉峥吃了这么多苦头了，难道还是没学乖？听说他在都城里可是圣名远播，怎么到了这处又打回原型了呢？

    “妩娘子多礼，宋某惭愧。”

    宋玉峥回礼，分寸得当。

    “妩娘子你身子不便，为何不在房中歇息？”

    说这话时，他一本正经，看来已经改邪归正。阿妩稍稍顺了气，可想到那日他在林中做得龌龊事，她便不想与他多聊，施了礼作势告退。

    “妩娘，你先别走啊，你还没回宋某话呢，到此难不成是来见孟青的？”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阿妩不由一愣，她转身直勾勾地看向他，眼珠一扫，勾起唇角。

    “宋御史，饭可乱吃，话不可乱讲，会折福的。”

    话落，她半起眯，顿时妖媚起来。

    宋玉峥冷笑，回道：“我还以为妩娘子是贞洁烈女，没想私底下也是这种货色，当初摆谱可摆得真好。你说我去告诉姐夫，会如何呢？”

    原来他在恨那日之事，不但肉没吃着，还丢尽了脸。想着，连阿妩都觉得好笑。

    她嫣然一笑，道：“宋御史要去告状，我不拦你。只是说胡话也不怕咬着舌头。”

    “我说胡话？”宋玉峥指着自己的鼻信子反问。“那天夜里不知谁从房里出来，也不知后面跟着谁，月黑风高、孤男寡女，能干出什么好勾当？”

    阿妩一听顿时明了，没想那晚她千算万算竟然被这人撞见，真是失策！

    显然，宋玉峥得意异常，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么个机会，可得好好捞点油水才行。可是候了半晌，没见阿妩有半丝惊慌，他不由纳闷。

    “妩娘子是吓傻了，还是作贼心虚，怎么不说话了？”

    阿妩挑起眉，不冷不热地回道：“莫须有的事我能说什么。宋御史，我身子不方便，不能陪您多聊，告辞。”

    她话落转身，走得利落。宋玉峥反是暴跳如雷，道：“别以为你不认就行了，我可打听得清清楚楚，到时到姐夫面前告你一状，看你还嚣张！”

    阿妩厉了脸色，停下脚步。转过身后，她又换了张明媚笑靥，道：“随宋御史喜欢。”

    语毕，她径直离去，将气歪鼻子的宋玉峥扔在一旁。

    此事非同小可，但阿妩也没急着去找孟青，反而与荣灏在房里呆了半天。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宋玉峥就来了。见到阿妩，他先是一笑，之后便向荣灏请安，明中摆出乖顺模样，暗地里却是对阿妩威胁之色。

    阿妩退居帘后，留他二人独处，而宋玉峥一口一个孟青，分明说给她听。不过阿妩量他没这个胆，是真要告状早就说了，何必过来威胁她一番，思前想后，他就是要捞好处，真是胆肥脑瘦！

    不出她所料，那日宋玉峥装模作样地来了之后便回去了。荣灏似乎也没从他话中嗅到别它，木知木觉。如今他眼睛不好使，看出去一片模糊，见人也见不到模样，只知道有团东西在那处。他还经常笑话阿妩，说：“你就是个球，圆不溜秋的。”

    阿妩也不知这圆不溜秋的身子怎会讨人喜欢，想来也觉得奇怪。次日她又上了城头，而宋玉峥就像闻到味的狗跟了过来。他不怀好意笑着道：“妩娘子怎么又来了？莫非是想谁了？”

    阿妩侧首，媚态万千，回他：“这几日天干物燥，还是此处凉快些。”

    宋玉峥一听，顿时来了精神，马上接口道：“我知道有个好去处，凉快着呢。”

    阿妩暗暗冷笑，随后指着不远处的箭楼说：“宋御史指得可是那处？”

    宋玉峥可明白着，连忙点头道：“正是，正是。”

    “那好，今晚我去试试，有多凉快。”

    话落，她便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媚笑，卷起袖香款款离去。

    当夜，月淡星稀，三更之后南门人烟稀少，如今战事如火如荼，马兵不够用，大多抽调到了前方镇守，故到了晚上，这处更是见不着多少人，趁此，宋玉峥偷偷摸摸地来到箭楼，没想他要的人已经来了。

    阿妩坐在栏处，一身的浓紫如这夜色，一双秋眸恰似星子，一见到他便熠熠生辉。

    她就是沉淀了千年媚惑的妖，一眼就把他吸住了。宋玉峥闻到了那股醉人的香心猿意马。他疾步上前，迫不及待抱她入怀，狠狠亲了几口。

    “美人，你可想死我了……你可知道，自见了你之后我神魂颠倒，眼中再也入不了别它，不容易，这真不容易！”

    说着，他便宽衣解带，急急地欲行夫妻之礼。

    阿妩蹙眉，娇嗔道：“先别急啊，你也真事，如今我都这副模样，你还猴急成这般。”

    “你就不懂这风月之妙了，妇人腹中有物，*起来可是爽利得很。”

    说着，他便去解裤带。阿妩突然伸手按住，朝他娇媚一笑。

    “你可得答应我，别在王爷面前乱说话。”

    宋玉峥眼珠子一转溜，说：“那这就得看你了。”

    话落，他伸手解她的衣，阿妩灵巧转身，如条狡猾的鱼溜到栏边。

    “你呀你呀……”宋玉峥指着她笑，随后虎扑过去，突然阿妩沉下脸，侧身闪过。宋玉峥扑在栏上，只听咯嗒一声，栏干蓦然断裂，他还来不及叫就掉了下去。

    “哎哟！”

    箭楼下传出宋玉峥惨叫，阿妩立在断栏边冷眼俯视。他摔断了腿，躺在那处动弹不得，见到阿妩身影，他不由指着她大骂。

    “你这妖妇！妖妇！”

    摔得痛了，骂出来的声也是无力。阿妩冷笑，转身离去，就在她走的刹那，一人从暗中出来，慢慢踱到宋玉峥身边。

    宋玉峥没看清来人，只痛得大叫：“快去找人帮忙，快……”

    “宋御史，要找谁过来？”

    听到这温柔轻声，宋玉峥顿时没了声音，他瞪大双眼，而那人背光而立，那张脸死活看不清。

    完了！完了！宋玉峥惊恐，不由张口欲叫。那人伸手利落地拧下他的头，只听咯嗒一声，宋玉峥双目焕散，顿时断了气。

    孟青替尸首齐了衣装，拍干净双手离了此处。然而出了箭楼，她却没走，故意候在这处。

    “辛苦孟先生了。”

    她嫣然一笑，而孟青却是极为冷漠。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往后我们无任何干系。”

    话落，他便要走。阿妩对着其背影笑道：“我这也是为了孟先生好，毕竟我们清白得很，可不能让人说了去。”

    孟青冷哼，径直离去。待他走远，阿妩裹紧斗蓬，小心翼翼沿梯而下。走了几阶，突然一人上来，她一惊，不由后退。那人抬头见到是她，蓦然瞪大了双眸。

    作者有话要说：在改东东……各位可懂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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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我是忠犬不走的60章

﻿    兴许是天有意,此时，云遮的月悄悄探头,月华倾洒,如水落下。他墨瞳炯炯,掬了那片银光,璀璨生辉。

    阿妩收住了惊，转眼又多了一丝惧。宋玉峥的尸体还在那处躺关，或许他是听到了什么声音。月光阴冷，她觉得寒意森森,潘逸不能看到这样的她，只要记得善良无邪的小鱼。

    潘逸愣在那处,无从开口。阿妩低下几分头，不知该留还是该走。最后她走了,与之擦肩而过，全当没发生。

    潘逸也开了口，他问：“这么晚了，妩夫人在此处干嘛？”

    语气淡淡，并无责问之意，听来更像关心。

    阿妩留步，低声回道：“玉暄没回来，我睡不着。想到这里看看，就不定他就回来了。”

    她有些心虚，也有负疚。

    潘逸信以为真，玉暄搬救兵去了，这也走了大半个月，的确久了些。

    “再等等，他会回来。”

    他在安慰，阿妩却不答，她仍是心慌，怕他会上去一探究竟。若多说了话岂不是欲盖弥彰？

    想着，阿妩深吸口气，一切交老天定夺。她故作镇定拾级而下，然一不留神脚底打滑，整个人后倒去。

    “小心！”

    千钧一发，潘逸从后托住她，以身为垫护她周全。阿妩“哎呀”一声，掌边被粗糙的石磨破了皮，顿时出了血。

    潘逸见之心被悬了起来，他小心将她扶稳，然后拉过她的手看了又看。

    “疼吗？”他蹙起浓眉，轻拍去黏在她手心上的沙，再对着伤处使劲地吹。

    四目交错，光阴逆流。他这番手足无措，就像当年青涩少年时。阿妩看着她，不由抿起嘴。她沉默不语，似乎不想打破这难得的温情，然而缓神之后，她又极为冷漠地把手抽去。

    潘逸一愣，随即失落。她似寒风，吹到他身边又转而行远。潘逸自嘲地笑了起来，拱手赔了不是，然后绝了余情，转身上阶。可是隐约有些不舍，他不自觉地转回去，无意间一瞥，又让他摇摆不定。

    他看到小鱼突然弯□子，这副样子像在捧腹，也不知里不舒服。

    他不由紧张起来，三步并一步地跳过去，扶住她问：“怎么了？”

    “没事，没事，把他吓着了。”她摆手敷衍，可面上不像嘴里说得那般轻松。潘逸干脆让她坐下，只见她喘着粗气，额上沁出汗。

    “早不折腾，晚不折腾，偏偏在这时候乱踢。”她咕哝着，生气却又不舍责骂。

    他的儿在里面，已经能动了。他欣喜，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上。

    “他在动？让我瞧瞧！”

    潘逸兴奋，说话不由提声。看他聚精会神地仔细摸索，阿妩竟没法儿将他推开。

    小娃在肚子初动时，阿妩就在想他知道后会是什么样，她一个人耐着寂冷，对小娃儿说：“爹爹不在，他在一定乐疯了。”

    果真与她想得一样，潘逸憨笑，高兴得追着他跑，然后又趴在她腹上细听动静，再抬头时竟然像含了泪。

    “我的儿……我的……”

    他低声喃喃，不舍地抽了手。随后他侧首看着她，眼中悲色难掩。

    千言万语都道不尽这般绝望伤心，他似被她所弃的犬，睁着水汪汪的眼，可怜地向她摇尾，他不敢靠近、不敢出声，只是默默相望。

    这怎么像千军难挡的将军呢？阿妩轻笑，笑中隐约含泪。他有了反应，立马竖了耳朵，尾摇得更欢。

    可是，他的小鱼没想收留他，她只是在笑他太傻，接着转过头不再搭理。希望消逝，他垂了耳，低头默声，心里呜呜哽咽。

    当初说得毅然决然，什么前世、今生，除非锉骨扬灰，魂飞魄散，否则逃不出这段缘。

    他明白，小鱼也明白，只是小鱼能忍得了痛，但他不行。

    死寂过后，小鱼起身，见她要走，他说：“我灭了敌军三将，击退兵马十万。我会拿他的首级送你。”

    言下之意，是她错看他了。他不像荣灏轻而易举掌兵握权，但他也不像她说得弱不可击。

    小鱼听后停住了脚步，转过头莞尔而笑，之后又沉了脸色，冷酷且无情。

    “这不是你要做的事，哪怕你做了，我也不会感激你。他的头我自已来就行，我只要你活着过你自己的日子。”

    她似生了副铁石心肠，对别人的话漠不关心。她说要他好好活着，可从来没提及自己。孰不知深陷淤泥的人恰恰是她自己。

    他不由问她：“那你呢？你有想过你将来会如何吗？”

    小鱼轻笑，随而转身望向天上明月，随性道：“善恶终有报，是恶是善，我自由天定，是好是坏我都受得住。”

    说罢，她回眸浅笑，轻风扬起她颊边一缕青丝。万千娇柔的女子比男儿洒脱。在这一刹那，她的影与那夜的人重叠。

    “你定要好好活着，然后娶子生子，享天伦之福，明白吗？”

    脑中灵光乍现，依稀残影呼之欲出。终于，潘逸记起，那夜给他喂水擦血的人就是她。

    他笑了起来，从没有这般高兴，可他没有戳破，只是笑着回她：“那好，你有你的定数，我也有我的定数。那我就以吾命起誓，不管好坏我都会护着你……还有你的儿。”

    他依然故我，执着且倔强。

    “我不要你的命，拿来也无用。”

    小鱼拒了这份情谊，冷冷地将他抛下，随后转身离开。

    孽缘如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阿妩行步匆匆，好似身后有猛虎野兽，回到宅中，她不由喘息，迫不及待拿来案上水杯闷头饮下，好忘了那个人、那些话。

    暗中有影伏蛰，不祥之感油然而生。阿妩侧首看去，是荣灏坐在里面。昏暗的屋内未亮灯，他犹如一只蜘蛛盘踞榻旁。

    “你去哪儿了？”他寒声问道。

    阿妩打一寒颤，随后不动声色解下斗蓬，走到里屋挂好。

    “先前睡着，闷得心慌，就出去走走。”

    说着，她点燃烛灯，屋子里瞬间亮堂，趋走心头上一点不适。

    “要走这么久？”荣灏拧起眉，手中木杖正不耐烦地点拄着地。随后他看向阿妩，空洞的眸瞬间有了神采，难辩其色。

    他看得见？阿妩心里生疑，面上依旧平静无绪。她想他应该不知道她的行踪，要不然不会如此淡定。

    “玉暄还没回来，实在担心。不知不觉就走得远了，回来路上还不小心摔了一跤，你瞧。”

    说着，她伸出手，荣灏的眼便移了过去，一时间有色闪过，而转眼又如深潭。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嗔怒，伸手招她过来。“给我瞧瞧。”

    阿妩乖乖地把手伸过去，掌边破去一层皮，血淋淋的。荣灏凑近了看，拉远了看，然后重重地往她伤处打了下。

    “哎呀！”阿妩吃痛，荣灏却似兴灾乐祸。

    “记住了没？以后还乱走吗？你以为这是王府随你逛？这半夜三更伤到我儿怎么办？也不让人陪着去？”

    “都在大男人，我可不愿意让他们陪。”

    说着，阿妩哼唧一声，嘟囔着撒娇道：“出去也是你儿使得坏，天天闹腾弄得我睡不好，等他出来，你可得好好罚他。”

    荣灏听后不由大笑，伸手将她搂到怀中。

    一场惊就这般化去，阿妩觉得这太过容易了。这些日子他都在与将军们商议军情，突然之间这么冲了过来，当中定有蹊跷。

    无数个猜疑，阿妩不可能去问，既然他装疯卖傻，她也就顺水推舟。之后荣灏替她洗干净伤处，他们便睡下了。一灭灯，荣灏的手就不规矩，东蹭西摸，就是想要求欢。

    他嬉皮笑脸，在她耳边轻声道：“乖，让我去看看我的儿。你刚才不是说要罚他？我这就去罚。”

    阿妩瞪他一眼，回他：“你还真不知臊！”

    “我和你还有什么臊不臊的。来，乖，抬起来些。”

    说着，他便解了衣。

    阿妩闭上眼，脑子里突然响起一句话：“妇人腹中有物，*起来可是爽利。”

    她看到了宋玉峥，顿时兴趣全无。荣灏察觉，略有不满道：“怎么？先前还好好的。”

    “他在踢我。”阿妩敷衍，忙掩住慌乱之色。荣灏看着她，然后伸手抚上她的脸，一点一寸摸得仔细。

    “我教训他去。”

    说着，他放下手，继续行云布雨。

    今夜承太多秘密，阿妩不由心慌意乱，她做了一件原本想不到的事，细思恐极。

    她曾经杀过人，十二岁时，“父王”就让她割了犯错侍女的细脖。那时，她怕得要死，而今夜她却无情无绪，想来她不是怕取了宋玉峥的命，而在怕自己没感觉。

    阿妩闭眸不再去想，随之他的深入起伏，快意正慢慢消去烦躁，她把他当作另一个人的延伸，渐入佳境。她娇吟出声，想着月下的那双清亮的眸。欢到极至，痛便涌上，她似浮在汪洋大海，有点找寻不到方向。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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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我是病榻惊坐的第61章

﻿    天露鱼肚白,阿妩被丝凉意扰醒,睁开眼，枕边人已不见影。昨夜如梦,见到窗前微光才有一丝真切。

    撑肘起身,腹微痛,阿妩蹙眉忍过,然后下榻穿好衣衫。无意间侧首，她见荣灏坐在案前手执一封书信。他神色清冷，如画薄唇紧抿,空洞的眸也不知看着哪儿，像是愣神又像思忖。

    阿妩悄悄走上前，低眸一瞥，见到信上是燕王妃的字迹。他攒它攒得紧，不由抓出褶皱。

    “想家了？”阿妩轻声问道。

    荣灏小惊，回神之后，有意无地想把信藏起。阿妩坦然地走到他身边，轻轻拿过他手中信，随后找了张椅坐下。

    “我来念给你听，可否？”

    荣灏思忖，随后点头。阿妩小心将信拆开，细细地扫了一眼。

    燕王妃写了一手好字，娟秀小楷就如其人。阿妩不由想起她痛哭流涕的模样，就像这字我见犹怜，谁都不信她的狠心。

    起声时，阿妩看了看荣灏，他似等着她念，全神贯注。她便清下嗓，用生平最清美的音，缓缓轻述将信上所书。

    “烨之，近来可好？妾身每日祈求上天庇佑，望君安好。听闻平洲战事如火，君身处险地……”

    字里行间，尽是思夫之情。本不应让它人知晓，无奈荣灏那双眼。

    阿妩嘴里念着，心里想着，不由为信上墨迹动容。她念了几行，抬眸瞥下他的神色。他眉微蹙，难辩悲喜，只是每听到她念“烨之”便略有触动。

    他是想她了吗？毕竟王妃是他明谋正娶的妻，他理应敬重，而她不过是过眼云烟，只能陪他游戏人间。

    想到此处，阿妩声略有变，似乎自己想要的又多了几样。

    荣灏突然开口道：“好了，别念了。”

    话落，他伸手轻按下她执信柔荑。阿妩见此便仔细地拆好徽纸交还。

    无意之中，阿妩觉得像踏入他某处禁地，让他一改往日之色，变得优柔寡断。

    她起身，留他一人独处。听见脚步声，他说：“你不恨吗？”

    阿妩停步回眸，望向他不明所以。接着，他又问：“你不恨她吗？”

    原来他知道，知道王妃做的事然后嫁祸于她，而那时他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阿妩想起了那天的大雪，他们从池子里救起了荣灏的宝贝女儿，王妃声泪俱下，控诉她的歹毒心肠。那一天冷得刺骨，她第一次低声下气，哭着和他说：“我没做过。”他不理，神色与冰一样冷。他不信，当着众人的面要将她打入水牢。而如今他却问恨不恨？

    阿妩觉得可笑，慢慢走回原处小心坐下，随后抛上个媚笑，道：

    “我恨的人不是她，是你。”

    她似在戏谑，口气轻挑，半真半假。荣灏拧起眉，极认真地看着眼前模糊的影，片刻，他哑然失笑，问她：“为何？”

    一丝阴柔浮上他唇角，再定睛一看，似乎又是窗纹光晕掠上。阿妩分辨不清哪个才是他，明里的还是暗里的。

    他故作不知，又像是试探阿妩的恨。或许他知道，她所恨的并不简单。

    “我知道你清楚。”阿妩坦言，目中无惧。荣灏想了会儿，笑了笑，之后讨好般地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以后再也不会了。你也得乖乖的，别去做不该做的事。”

    话落，他便把那封家信放入屉里，双手拢上她百般柔情。

    一次似乎圆满，阿妩脑子里却始终放不下信上看到过的名字：“玉峥”。

    当日，外面没有风声。过了一日，宋御史终于被人发现了，他仰躺在箭楼下，腿和脖都摔断了，乌鸦啄去他一只眼，脸上的空洞哀怨地望着某处。没人知道他怎么会死在这儿，奇怪的是昨晚上还有见过，怎么说死就死了？

    此事不可怠慢，小卒胆战心惊地报到荣灏这处，荣灏闻后大为震惊，思忖了半晌，痛心疾首道：“宋御史横遭天劫，真是我国之大不幸，虽说失足落下，可他定是为勘军情所致，这好比沙场英雄。”

    就因他这句话，宋御史顿时死得光荣了，稍改几笔就从失足坠死成了沙场战亡，受世人歌功颂德。

    真相如何，阿妩比谁都要清楚，孟青巧施妙手，使宋御史的死延后一日，别人怀疑不到他们头上，可阿妩却觉得还不够。

    荣灏在她前面只字不提宋玉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阿妩不会贴上去问，但见他愁眉之色，她知道他定有想法。然而有想法的不单单的荣灏，潘逸也嗅到其中蹊跷。深更半夜，在同一个地方遇到小鱼，难道她真只是来看玉暄的吗？

    细思恐极，潘逸不敢深想。以前住在平洲，让她杀只鸡做菜都不敢，她又怎么会去杀人呢？潘逸努力说服自己，打消了这般念头。然而刚有喘息之时，周王兵马又进犯了。

    此次周王亲征，其手下兵将士气大增，像是一群鼻头滚出粗气的狼眈眈盯着平洲城龇牙咧嘴。这一天，周王等不及了，他没这么好的耐心去打一只耗子，既然耗子不肯出洞，他就把窝连锅端，好让他知道何为欺骗的下场。

    “陛下，臣以为您这次不得冒然行事。他们也制出了飞火流星，我们可得小心。”

    蓝若进谏，垂首顺眉，小心得不能再小心。周王不语，一手撑额一手摸着膝上“小兽”，碧绿色的眸深敛精光。

    “小兽”望着蓝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懵懂无辜。过会儿，她拉拉周王的袖，奶声奶气地说：“父王，他的眼珠子是蓝的，和你不一样。”

    周王刻意扬起唇角，生硬且低沉地说道：“那是自然。”

    “小兽”又道：“为何我的眼睛也与‘父王’不一样？”

    这话让周王不悦，捡来的儿怎么会与他一样？这种事问都不必问！他挥袖把膝头上的兽赶走，然后冷声对亲侍道：“本王不喜欢。”

    话落，亲侍心领心神，牵起“小兽”的手退下，走时，“小兽”还回过头同周王、蓝若挥挥小手。

    这是第四个小娃，每个都在他身边呆不久。周王叹息，脸上露出鲜有哀色。

    “我的鱼儿……我的儿啊……”他喃喃低语，为鱼儿伤神费心，早已忘了当初狠劈的那一掌。

    自从鱼儿走后，他时常这般，从海青宫搬到云水窑，留着鱼儿的衣物。他常说：“父王对不住你。”可是却不记得自己有做过什么。

    蓝若拿捏不住他的脾性，也不敢冒然进言，想了想只道：“陛下莫悲，想必公主殿下也在惦记陛下。”

    他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周王听后，墨绿色的眸闪起一丝淡金，他顿时有了神采，坐直了腰板问：“当真？”

    蓝若点头。

    “千真万确。所以陛下此次若冒然举兵猛攻，说不定会伤着公主，到时陛下怕是无法与她团圆了。”

    乍听之下很有道理，周王又陷入沉思，他看向蓝若，眼如幽潭，深不可测。

    “王兄您说该如何是好呢？难道等那贱－人生下野种？！”

    突然改了称谓，着实令蓝若一惊，不过他仍坦然从容，也不管那些繁文缛节，起了身走到他下手笑道：“这生下又何尝不可？到时你把他带在身边好好教养，将来定能成大器。”

    周王听后颔首思忖，鱼儿聪明伶俐，小鱼儿定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到时他细心栽培，过上几年又能利用了。想着，他露出一丝阴冷的笑。然而想到荣灏留下的废纸文书一张，他不禁再次动怒。

    “那杂碎凭他这些小聪明就以为能逃出升天？！蓝若，你可知你这次办事不利？当初本王是如何交待你的？让你生要带人，死要带尸，而你半件事都未做成！”

    话落，他甩袖一挥，扫落手边香炉，灰白色的沫洒了一地。

    蓝若露出惶恐之色，退回原处恭敬跪地。他未开口，周王又怒斥：“别以为本王叫你声‘兄长’，你就能为所欲为！你别忘了，你只是贱婢之子，本王随时随地都能将你打回原型。”

    “陛下说的是，臣知罪。”

    蓝若顺从地俯在他脚下，屏气凝神待他灭了无端怒火。

    周王深知口气，又念叨起自己的鱼儿，像是入了疯魔，前言不搭后语。

    他定是练功练得走火入魔！见他此番模样，蓝若明白了大概，如今周王就像头随时会咬人的兽，暴戾难控。他不得不让他几分。

    一时间，蓝若都不敢言语，周王抱怨鱼儿没良心，又骂荣灏狡猾卑鄙，猛骂一圈略有清醒，他的眼终于恢复了阴森的墨绿色。

    “蓝若，这次就由你替本王出征，如何？”

    周王笑得残忍，云淡风轻地将蓝若推入火坑。蓝若知道他开始怀疑了，玉暄的逃离、荣国的飞火流星他都在怀疑。只是周王顾念手足之情，亦或者说他念他还有一丝用武之地，没有点穿戳破。不过蓝若知道，这次他逃不掉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他干脆坦然受之，拱手领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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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我是女主要生娃的第62章

﻿    战鼓擂起,又是一场恶战。离沙场百里,都能听见这番惊心动魄。这次与往不同，说是周王亲征，荣灏为震士气,亲自披甲施令布兵。

    阿妩手心捏了把冷汗，心想若真是周王亲自出马,此仗定是凶多吉少。窗外铁甲铿锵，听这急促的声音似乎人人脚底下都点了把火。阿妩越来越焦急，恨不得上城头与之一战。

    想着，她干脆裹上头纱，再弄了件铠甲,跑了出去。大家都行色匆匆，没人在意这毛头小兵，她便顺顺利利地混入荣灏所在的营账。

    众将军都在，阿妩冒杀头之罪硬闯进去，引起一阵喧哗。

    “你来干嘛？！”荣灏听到动静转身，见一轮廊就知是她。他怒形于色，不由厉了口气。

    “我来帮你的。”阿妩上前一步，急切说道。谁料荣灏竟然翻了脸，怒斥一句。

    “混帐！这里岂是女人家来的地方，还不快给我回去！”

    阿妩被他喝得脸面无光，她偷偷地往地下扫了圈，然后又看向摊在长案上的地势图。

    错了！全都错了！

    阿妩不管荣灏怒容，一下子冲向前，推倒地势图上的布阵兵偶，再利落地它们重立在几处要地。

    荣灏不管她是何意，这般胆大妄为就是不对，他亲手揪住她的细臂，把她拖了出去。

    阿妩拉住他的手，急切说道：“我陪着你，当你眼！我来告诉你这场仗怎么打，我知道他的脾气手段。”

    “不行！”荣灏喝住。“你就当为腹里的儿积德，快快离了这处！”

    话落，荣灏猛地一推，力道看似大，下手却是分外小心。阿妩踉跄几步站稳了，之后那处便被封死，她死活闯不过去。

    硝烟弥漫，战响如雷。阿妩不放心，调转上了城头。看到底下混沌，阿妩顿时愣住了。

    这敌军成千上万，犹如潮水袭卷而来，一支支利箭就从头顶擦过，差点射中她的眉心。几支敌军已架上云梯，底下巨柱正在冲击城门，众将士几乎焦头烂额，不停倾倒金黄滚烫的铁水，投下一块块巨石。周遭有股难闻的焦糊味，惨叫厮杀声接连不断，这里犹如人间修罗场，放眼望去尽是血腥。

    “潘逸！”

    她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个人，先前在军帐没见到他，此时他定是在领兵对敌，可他在哪儿呢？

    阿妩细细环视，没有见到他；再细细扫了遍，还是没他的影。顿时，她惊慌不已，这么点人对这么大的敌军，他们无胜算。

    这面墙不能倒，它倒，她也倒了。

    忽然，腹中一阵疾痛。阿妩不由弯腰捧腹，咬牙熬过。

    “小祖宗，你可别在这时候闹腾。”她喃喃低语，稍稍能动，她又不死心地东跑西走，想办法度过这场劫。

    一场恶战如火如荼，也不知是不是改了作战方略。这城墙大门如铜铸铁打，难觅半点缝隙，敌军几番争势，都被箭卫铁骑压了下去。

    周王兵马有备而来，先前不过是小试牛刀，以死士之躯架起一座血肉桥，桥架得越高，他们便能驾马而上，攻城毫不费力。

    哪怕看穿此计，荣军也无对策。金燕令旗腾空而出，无数支铁箭掠空，如疾风暴雨射穿底下铁甲。

    大地突然震动，似有千军万马奔涌而来。慢慢的，绛紫色的旗幡从一片土黄中显现，旗幡上白龙呼之欲出，他们就像巨大的野兽满身血腥地压了过来。

    周王就在里面！别人都是重铠重甲，他却身着锦袍未佩一刀一剑。

    “我王有令，降者一律不杀！”

    敌方小将气焰嚣张，潘逸抬手一声令下，利箭破空而出直袭敌将面门，那敌将躲闪不及，直接从马上摔下来。

    “犯我河山者，死！”

    潘逸挥枪指天嚎哮，话落，已是疲惫不堪的将士士气大增，高举手中兵器齐声高呼，呼声响彻天际，震得地动山摇。

    只见对阵挥起红色令旗，鼓擂声起，周国千军万马如潮水般涌向城门，城门处有流沙，而流沙根本阻挡不住他们的脚步。陷下去一个后面踩着他的肩、他的头蜂拥而上。

    “放箭！”

    潘逸大声下令，利箭如疾风暴雨袭了过去，紧接城门打开，一队兵马冲入敌阵，以血肉之躯挡住了敌军。众人嘶杀呐喊，挥舞着刀剑斩下敌人的头颅，周国兵马寸步难行。

    突然，空中划过一道绚丽的火光，火石从天而降，狠狠地砸在阵中。火花四溅，血肉横飞。不知何时，敌阵兵马中多了件铜铸的龙首，龙首虎视眈眈地对着平洲城，龙口处正冒着青烟。

    这就是飞火流星，威力要比荣国所铸强上百倍。如今荣国所持之物虽能射百丈，但没能像它们这般接二连三。

    “轰”的一声，又是“轰”的一声。阿妩坐在屋中，只觉得一阵震颤，案上杯盏轻抖，盖磕茶沿咯咯直响。

    天色渐暗，满天花火灿过星子，壮美中又夹杂些许不祥。看守的小毛兵不见了，兵来马往，行色匆匆，没人能管阿妩，阿妩又从房里溜了出来。

    平洲城犹如地狱，到处是焦糊和血腥气。阿妩无所适从，脑子里不由浮出周王曾说的一句话：战场上没有男人和女人，只有疯子与野兽，他们不会因为你比别人娇小而手下留情，如果要活下来，只有把他们统统杀光！

    阿妩惊恐，想来又无比愤恨，这里可不能成为第二个丹兰，而她也不想死第二次。

    她上了城头，注视底下一片混沌。军如同拍打礁石巨浪猛扑上去，青墨两色混杂交错，刀光剑影中鲜血四溅。

    明显荣国兵马落了下锋，他们的防线正一点一点往后缩。敌众我寡，城越守城艰难。

    千钧一发之际，石山上突然火光冲天，一波接一波；一簇接一簇，密密麻麻占了整片山头、映红半边天际。这突如其来之势，弄得众人错愕，还没缓神，就听到一阵尖啸，这片光如洪水扑向敌军侧腹，搅乱了阵型。

    “玉暄！是玉暄！他终于回来了！”

    阿妩惊喜万分，她一边望着底下那片红一边找寻荣灏身影。找到他后，她不顾一切地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兴奋地说道：“来了！达喀的援军来了！”

    荣灏已是疲惫不堪，当到这么句话顿时来了精神，底下将士顺着阿妩所说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股洪流冲散了敌兵，他不由大声叫道：“来了，援军来了！”

    一时间，荣国兵马犹如神助，激昂军鼓如雷震耳，士气大增。阿妩向荣灏要了军符，且道：“我来做你的眼。”

    荣灏思索片刻，颔首应下。阿妩便站到最高处，望着底下洪流，借着荣灏的手发号施令。她的目的达到了，她终于能将毁过丹兰的野兽碾压成泥，所有怒恨在这一刻有了解脱。阿妩从容不迫，似有鬼神之力，稍稍一动便扭转乾坤。

    怀疑，惊讶，佩服。荣灏望着她，心想：这样的女子真是有些……可怕。

    如火如荼之际，阿妩忽然觉得腹痛，而这次咬了牙也忍不住。她弯腰，只觉得有东西从里面涌出，吸气就是一阵难熬的剧痛。

    “不行……他要出来了……”

    阿妩咬牙，呼吸急促。没想在这么个时候，他竟然要落地。

    荣灏惊得脸白，忙命人把她送回去。到了房内，替她接生的婆子手忙脚乱，这打仗都打到家门口了，她是又惊又怕，平时手艺都使不出来了。

    阿妩痛出一身汗，能喘息的时候越来越少，她只听到婆子在说：“娘子，再忍忍，还没到时候。”

    可这痛忍不住，她叫得撕心裂肺，两手无目的地乱抓，一把扯下了纱缦。

    恶战耗了两天一夜，周国兵马败退告终。这场仗赢得实在吃力，荣灏来不及接迎达喀援军，也来不及高兴，就急急地回了住地。然而回到小宅，孩子还没生下。婆子就像无头苍蝇团团转，一会儿端进去盘热水，再倒出来便是红的。

    “怎么了，还没生吗？”荣灏问她。

    婆子哭丧着脸说：“生不出来，生不出来。”

    话音刚落，里面就是一阵撕心的嚎叫，听得荣灏毛骨悚然。婆子又进去了，没人打下手，她就似个陀螺一会儿进、一会儿出。

    荣灏不想这般干等，转身欲走，可听到里面一阵惨叫，他又停住脚步。

    “不行了，不行了！这……保大还是保小啊？”

    婆子冲到他面前，把他问得一愣。他低下头，只看见一片红一下子没了主意。

    房中渐渐听不到凄惨叫声，荣灏梦呓似地回她：“保小。”

    那婆子应了一声，转身回房。荣灏又突然拉住她说：“保大！”

    他拽得死紧，指尖都发了白。婆子也不知他是紧张还是别它，急急地推了他的手道：“再这般怕是都保不住了。”

    说着，她又一头栽回房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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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谢谢大家鼓励的第63章

﻿    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吓得荣灏一怔,他拨长脖子朝里望,影影绰绰，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婆子在叫：“哎呀,出来了！快出来了！”

    荣灏心潮起伏，手心都捏了把汗,细想又觉得奇怪，这又不是第一次当爹，何必如此忐忑难安。

    他不想去管，比起江山大事，妇人生子算个什么？念后,他转身就走，没料一声婴儿啼哭再次拖住了他的脚步。

    生了！生了！荣灏抵不过心头喜，回过身两三步冲过去，差点被石阶绊了一跤。

    “男的，可是男的？！”他隔门切声问道。不一会儿，婆子就抱了襁褓出来，满脸堆笑送到他眼下给他瞧。

    “恭喜，贺喜，是个公子哥。”

    眼前模糊的一团，荣灏看不清，他迫不及待伸出手，婆子便小心翼翼地放到他臂上。

    “娃子嫩，您可得小心着点。”

    荣灏点头，屏气凝神。小小暖暖的生命躺在他手臂上，一双乌溜大眼直勾勾地盯着，像是好奇又像打量。

    荣灏忙把孩子凑到婆子面前，颤声问：“像不像我？像不像我？”

    婆子笑着回道：“怎能不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荣灏咧嘴笑了，小心将娃子抱近眯眼细瞧。突然，小娃儿放声大哭，他吓得抱远，不知如何是好。

    潘逸带着玉暄正好走入院中，见到此景他们不由一愣。

    “生了，阿姐生了！”

    玉暄先有了反应，欣喜异常地跑过去，潘逸依然愣在原处，缓过神后，他拖着步子下脚沉缓，本想说些讨人欢心的吉利话，见到荣灏却如鲠在喉。

    “瞧，儿子！小妩争气，替本王生了个儿子！”

    荣灏兴高采烈向众人献宝，把他送到潘逸眼皮底下。

    “你可想抱抱？”

    话落，潘逸眼睛一亮，神差鬼使地伸出手去。荣灏刚要把娃娃放他臂上又突然收了手，扭过身藏到怀里。

    “不行，你身上太脏。”

    潘逸如梦初醒，顿时心如刀割，自己的骨肉他没办法抱，甚至连模样还没看清，就被人夺了去。

    玉暄在旁看着他俩默了声，眼珠子滴溜一转后，他便问：“阿姐可好？我能否进去看她？”

    荣灏微怔，抬起头环视四处。婆子已经进门，他浑然不知。而刚生的小娃似乎知道娘在受苦，哭声一阵赛过一阵。

    婆子闻声出门，急急地又把娃子抱进去，见她神色焦急便知不妙。潘逸的心猛地揪紧，他立马探头望那道门隙，望眼欲穿。里面时有动静传来，磨着他的心肺，削起他的骨，然而再痛他都不能吭声，因为荣灏在这处。

    玉暄急得哭了，本是喜气洋洋，被他的轻泣搅得一乱团。荣灏恼火，厉了神色喝道：“人还没死，哭什么哭？！你还不到一边呆着去。”

    盛怒之下忧色一闪而过，他深吸口气平复了心绪，低声问潘逸：“找我何事？”

    潘逸拱手，低头刹那藏好悲色。

    “达喀军使求见。”

    荣灏颔首，回望一眼后便抬手命他带路，走到院口，他转身叫玉暄，玉暄不理，依然守在门处。荣灏轻哧，拂袖随他去。

    耳边嗡鸣，阿妩听不清，她已是痛得魂魄出窍，不知去了哪儿。朦胧之中，她回到了丹兰宫中，父王和母后，还有王兄都在，他们正坐在五线绣丝锦毡上有说有笑，明明离得那么近，可中间似有堵看不见的墙，她喊哑了嗓，他们都没听见。

    “呵呵，你在哭什么呢？”

    忽闻一声笑，阿妩不禁回眸，她又到了云水窑，看到躲在墙角里的她。

    蓝若站在旁侧，一身素衣，仙袂飘飘，他伸手抚上她的头心，如兄似父一脸疼惜。

    “我不想去荣国，我不要被卖掉。”她哭得伤心，稚嫩的脸涨得红红。阿妩的心被她揪起，忍不住走过去，然而听到蓝若出声，她不由停下脚步。

    “不去你会死，难道你想死吗？”

    她摇摇头，随后伸手拉住蓝若袖摆，似抓着根救命草，借它起身，扑向他的怀。

    “我去了就看不到你了。先生不喜欢小鱼吗？求先生带我和玉暄走。”

    “我帮不了你。从今起我不再教你了，你得学着怎么做。”

    说着，蓝若将她紧抓的手一指一指地扳开。她不死心，哭声更凄。

    “我不要陪父王，我不喜欢他摸我。”

    蓝若蹙眉，轻叹一声拭了她的泪，之后任凭她哭得再厉害，他都没有回头，走得冷漠无情。

    阿妩迎面走去，看到了他隐忍于眉间的悲色，而他身后的小鱼渐渐收住了泪，一双眼沉阴得反不出光。

    “蓝若，你欠我的。”阿妩喃喃，蓝若似听见了，突然停步抬眸看来。

    “呵呵，你来了呀。”他笑得随意，眼中仿佛还带了丁点儿意外。

    阿妩未理，见到他这幅满不在意的嬉笑，打心眼里讨厌。

    蓝若见状，蹙起眉略有忧色，道：“你不该回来。”

    阿妩哼笑，说：“先生管得太宽了。”

    蓝若弯起湛蓝的眸，讨好般地凑近。“不是我要管，是你阳寿未尽，阎王爷不收，让你快点走呢。”

    阿妩瞪他一眼，好声没好气地道：“那你干嘛不走？”

    蓝若笑而不语，片刻，他又收住笑颜一本正经道：“阎王说你怨孽太重，若不消业积德，必入地狱。”

    阿妩笑了，反问：“我入地狱，周王又该如何？那些丧尽天良之人又该如何？”

    “这是缘也是劫。我只劝你好自为知，凡事千万不能太过。回去吧。”

    话落，他伸出细长手指点向她的眉心。冰一样的冷，阿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再睁开眼便是另一番景像。

    她终于出了鬼门关，接生婆不禁长吁口气，掏出帕子急急擦去额上细汗，紧接又双手合十连连念佛。

    “哎哟，真是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一眼万年，此情此景恍如隔世，阿妩还没从梦中回神，就听到荣灏怒斥。

    “人还没死，哭什么什么哭！还不到一边呆着去！”

    她愣了会儿，渐渐地听到了玉暄轻泣，这一切终于有了头绪。阿妩幡然醒悟，费力支身焦急四寻。

    “儿，我的儿在哪儿？”

    婆子听后急忙出门把小娃抱回。阿妩见到了差点令她丧命的小家伙，他比她想得还要小，一时间百感交集，她使了仅存的气力抱他入怀。

    婆子看出她的心思，便直言道：“孩子未足月，个子虽小，但是壮实，以后好好养就长了。”

    听到此言，阿妩欣慰，她又细细地打量起他，他有副和她一样的眉眼，乌溜的眼到处瞧，见到什么都爱笑，就和他一样。阿妩也不知是悲是喜，心头一酸，泪珠儿不由自主地淌下。

    婆子见状连忙替她拭泪，且道：“没事了，母子平安就好。你瞧，王爷一直在外守着呢，这是多好的福气。”

    阿妩抿嘴摇头，也不知为何哭得异常伤心。

    *****

    平洲城比以往热闹，打了个漂亮仗，将士们脸面有光，毫无顾及喧腾大笑。然而一支异族军入了城，这般喜色就像被一刀斩断，万簌俱寂。

    异族军个个人高马大，粗犷的样貌，满脸络腮。走路像是踩坑，下脚极重。他们看着周遭将士，荣国兵卒也盯着他们，若不是孟青及时恭迎，说不定又是一场交锋。

    “达喀将军，有失远迎，恕我们礼数不周。”孟青施大礼，达喀为首之将跳下了马，利落地将头盔摘下。

    见到将军真容，孟青不禁暗怔，此人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却是老成得很。想着，他又暗地里打量了一番，眼深鼻挺，五官分明，举手投足间不像寻常人物。

    而少年将军见他这般，浓眉一拧，便道：“这位先生，你看我这么久让我很为难，我在想该揍你还是不该揍你，如果揍了你会引起骚乱，但是不揍你，我心里不舒坦，你说我要不要揍你？”

    他连珠带炮说了一堆，奇怪的官话里还夹了几个土语。孟青咂舌，心想他还真是不会客气，肠子比潘逸的还直。

    想着，孟青收了眼，抬手请他入帐歇整，少年抬手示意，随他身后的一群兵将纷纷卸了盔甲习地坐下，拿出酒囊又说又唱。

    孟青带少年入帐时，荣灏已经到了，他拄着手杖以礼相迎，而少年却是瞅他半晌，冷不丁地来了句：“你是瞎子吗？瞎子怎么领兵打仗？”

    帐内没了声音，除了惊讶便是尴尬。荣灏呆怔，也不知这是哪儿来的奇人，说话不知拐弯。

    孟青解释：“燕王眼睛不好，能看得见，只是看不清。”

    少年听后恍然大悟，点头道：“原来如此，你拿钱子草碾碎熬上试试，说不定能好。”

    话落，他还以异族礼节，道：“我是达喀可汗第十二个儿子，叫柯林，受父命助贵国一臂之力。请问丹兰公主在哪儿？父王说我与她有婚约，我要看看我未来的妃子。”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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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我是更新的第64章

﻿    柯林昂头挺胸,就像只打鸣的公鸡,理直气壮地向人讨媳妇。此话一出众人始料未及,潘逸呆怔，不由打量起这异族人。

    荣灏深吸了口气,随后半眯起凤眸,勾起唇角笑着道：“真是英雄出少年，没想军使年纪轻轻,还是达喀可汗的爱子。不过可惜，您所说的丹兰公主不方便见客，她刚替本王生了个公子，正在休养。”

    “哦，是吗？”

    柯林眨巴眼,不知是真不知还是假不懂，荣灏这番耀武扬威，没激起他半点心头浪。

    “能生养的女人是宝，想必公主一定能替我生不少族人。哦，对了。听说汉人分妻和妾。燕王有妻，那公主就是妾了，如果是妾，我就能直接带回去了。”

    听到这直白无礼的话，荣灏的笑略有僵硬。孟青察言观色，趁还未剑拔弩张便拱手道：“达喀王子刚下沙场定是劳累，不妨请王子歇整，此事之后再定夺。”

    他是说给荣灏听，而柯林耳朵灵，孟青刚说完，他就抢先道：“这样也好！正好我与兄弟都饿了，宰头羊来吃。”

    话落，他行了一礼，接着就自说自画地找羊去了。

    众人见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胆大者直接进谏：“达喀蛮族粗鄙不堪，我大荣岂可与之为盟？！”

    一语激起千层浪，争论不休欲演欲烈，这时，潘逸说：“如今平洲军马所剩无几，若是周王再来一波，没得达喀之力怕是抵挡不住。”

    荣灏手扶额处思量半晌，随后一声轻叹。

    “听你的话，就先留着吧。”

    倾巢之下无完卵。荣灏没得选，潘逸同样无奈。走出军帐之时，他依然想着柯林说的话，然而小鱼从没和他提起这么一个人。

    终于有人前来报喜，说母子平安，潘逸听到帐中笑声，心又沉了几分。半路上，他遇到了玉暄，见四下无人便悄悄地将他拉至暗处。

    “她怎么样？可有伤着？要不要大夫看看？”

    潘逸面露焦色。玉暄肿着核桃眼，阴郁不悦地回道：“婆子说没事了，就是人虚着得好好养。还是你好，阿姐命都快没了，他也不闻不问。”

    话落，潘逸僵硬地扯起苦笑，也不知该回他什么话。别了玉暄，他不由自主朝产房走去，到了门处又踌躇不前。徘徊半晌，潘逸便吸上口气，跨步而入。

    婆子正在院里拾掇，洗过几方棉布挂到竿上。潘逸见她，上前施礼道：“嬷嬷辛苦了，妩夫人可好？”

    婆子回头见是他，呼了口气小声抱怨：“人是好了，可把我这老婆给累坏了，若不是我有几十年功夫，碰到别人怕是接不下来。”

    潘逸听后忙掏了银子给她且再三谢道，并说：“这是王爷赏的，辛苦嬷嬷了。”

    婆子见之蹙了眉，可又不好意思不收，接过后她便小声嘀咕：“如今兵荒马乱，银子都不值钱了。”

    潘逸笑了笑：“那我找到好东西再给您送来。”说着，他拨长脖子往房门处探了几眼。

    “也不知妩夫人吃什么合适，王爷命我帮她寻些好的。”

    “熬上羊汤，最好加点当归、川芎。”话音未落，房中传出一声婴儿啼哭。婆子无奈轻叹，放上手中之物急忙过去。

    潘逸见之不由脱口说道：“可否让我进去看看？”

    婆子一愣，回过头上下打量。潘逸顿时知道自己说错话，忙补上：“小娃子还没见过，也想摸个喜。”

    话落，他故作腼腆地摸起后脑勺。

    婆子笑逐颜开，道：“是想要儿子了吧？我有个偏方过会儿给你。但是产房你可不能进，污秽之地损阳气。你明儿个过来吧，刚生出的娃子嫩，不能多见人，今天没法给你看了。”

    说完，她一溜烟进去，然后关紧了门。走到房中，阿妩正费力抬身，她见后连忙上前扶她躺下。

    “你得多歇息，别乱动。”

    阿妩轻声问：“刚才谁在外头？”

    婆子说：“是潘将军，他过来问要给你吃点啥，我和他说了。”

    阿妩听后像是安了心，闭眸睡了，身侧小娃也跟着安静下来，不再哭闹。

    潘逸听了婆子的话就去替阿妩找羊，如今平洲连草都难觅，羊肉自然成了稀罕物。

    走到半路，远远的就听到一声吼，潘逸寻声回头，只见达喀王子与人蹴鞠。青葱少年、 意气奋发，真有他当年的影子。

    潘逸不禁想起他与小鱼在林间，手拉着手爬上树，一不小心摔了个狗啃泥，起身时照样蹦蹦跳跳，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可如今他老了，心身俱疲，连多走几步路都觉得累。

    见到精气旺盛的柯林，潘逸莫明心慌，忽然之间，他后悔起帐中所言，后悔把他留在这处。正当这般想着，羊胃做的鞠球不偏不倚滚到他脚边。

    “喂！踢过来！”

    远处，柯林挥臂高呼。潘逸低头看着鞠球，暗地里咬了牙，使出全劲抄起一脚。球飞到半空散了开来，飘了一地的稻梗屑。

    柯林不高兴了，气势汹汹地走到潘逸面前，抬头瞪着他。

    “你和我有仇吗？叫你踢过来，谁让你踢坏！好不容易拉来一只羊做鞠球，坏了你赔我。”

    柯林语气不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倔样。潘逸看着他，眼波微动，然而听到“羊”这个字，他又变了主意。

    “打仗得下脚没个轻重，得罪达喀王子，是我的不是。鞠球我那处有，等会儿送你一个。只是不知王子殿下能否给在下几块羊肉？我一兄弟病了得补身子，而平洲城除了干粮就是草了。”

    “羊是我自己抓的，怎能说给就给？除非你和我比一场，赢了就给你。”

    话落，达喀族的大汉齐声高呼，嘴里还发出奇怪的尖哨，有得武看，他们个个都异常高兴。

    潘逸淡然一笑，回他：“那就算了，我自己去找。有劳。”

    话落转身，没走几步就听见柯林用达喀语说了几句话，非嘲即讽。

    潘逸寻了大半天，终于觅得瘦羊一只，剥皮抽骨也没几两肉，弄干净后便给小鱼送去。哪知婆子说：“刚刚王爷已经派人送来了，正在锅里煮着呢。”

    潘逸听后便搪塞道：“他还让我找，或许是我自个儿弄错了。嬷嬷你留着明天煮，让妩夫人多吃点也好。”

    婆子点头收下，潘逸走到门处想起什么，又折回来道：“嬷嬷可别对人家说，要不然王爷怪罪我办事不利，我担当不起。”

    潘逸很客气，没把婆子当下人瞧。婆子心里高兴，连连点头道：“放心，我老婆子不会多嘴。哦，对了，这是生儿子的方儿，你可得收好。到时有喜，请我吃几杯酒就好。”

    潘逸从她手里接过方子连声道谢，再多不甘与闷苦都被他的笑匆匆盖过。

    次日，阿妩已能下榻走动，荣灏过来探望，抱着小儿替他取了名，单单一个“麟”。他还将随身龙佩送于他，且笑着对阿妩说：“将来我的儿定是麒麟之材。”

    阿妩笑而不语，她只看着麟儿，伸手把他抱回。

    “这是我的儿，是我的血、我的骨。”

    她的话听来不近人情。荣灏也不知哪儿得罪她了，二丈摸不着头脑。

    阿妩没多话，转身丢他一个冷漠背影，昨日他所说的每个字她都记得，对他而言她不重要，在她眼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渐渐地，荣灏有所察觉，孩儿落地那日的一念之差，定是伤了她的心。他想了法子去弥补，可惜阿妩依旧不冷不热，彼此间的缝隙越来越大，最后成了心头刺，留着痛，碰一下更痛。

    没多久孩儿满月。荣灏为讨阿妩欢心，倾了粮库摆起满月宴。辛苦一年多的众将士好好吃了顿酒，潘逸终能见到自己的骨肉，整整一天坐立安难。

    席间，他看到了麟儿，白白胖胖很是福气。他长得像小鱼，特别是那双眼，见人不怕生，直勾勾地盯着。荣灏当宝似地抱在怀里，手沾了酒给他尝。他吮了口，不哭反笑。

    这真有点像他，潘逸暗自窃喜，他想伸手抱抱，□□灏拽得紧。

    众将捧碗敬酒，一簇接一簇，荣灏喝得有些醉了，跌跌撞撞地差点把麟儿脱手。潘逸心头一紧，忙伸过手去，道：“我来替你抱着。”

    荣灏抬眼，一双凤眸似醉非醉，他直勾勾地盯着潘逸半晌，寒声说了个“不”字。

    幽暗的眼神看得人心骖，像是刺破了他的皮肉，直扎心肺。潘逸失神，看着他把麟儿抱去交给婆子。

    莫非他伤好了，记起那天的事了？潘逸不禁猜想，而这时，荣灏熟络地搭上他肩，笑着道：“好久没喝得这般痛快，今天你可得好好陪我，不醉不归。”

    他依然视他为手足，在众将面前给足了脸面。又是几碗酒下肚，荣灏支撑不住，差点醉倒在地，潘逸忙叫上玉暄，一同扶他回去。

    夜已沉，小鱼房里仍亮着灯，潘逸恍惚，误以为是为他而留，然而人出来后迎向的是荣灏。

    “怎么喝成这般？快送回房里去。”

    小鱼待他如陌路，甚至连看都没看。潘逸忍着痛，施以礼，随后轻声道：“妩夫人辛苦了。”

    小鱼莞尔，温柔秋眸落在他身上，像是道谢。潘逸受不了，待人送进去后，他就匆匆离去。

    小鱼转头看着，略有失神。这时，荣灏突然拉住玉暄的手，说：“小妩，是我的不是，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玉暄尴尬，甩了半天甩不掉，只好苦着脸说：“阿姐在那儿，你抓错人了！”

    荣灏醉意朦胧，自顾自地继续道：“其实我是怕，怕你这就样去了，所以才不敢候在那处，你……你……你误会了……”

    玉暄可怜巴巴地看向阿妩。阿妩闻声回头，等着荣灏嘴里的后半句话。

    “小妩，其实……其实我可喜欢你了，孩子生了，从今往后我们好好过，不要吵了好不好？”

    说着，他拿玉暄的手往怀里藏，玉暄吓得连忙挣脱，闪到了门外。荣灏扑了个空便唤着阿妩。阿妩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轻笑一声道：“你说我该恨你狠心好，还是该恨你无能呢？”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了，关于我的更新速度我也不奢望请大家原谅，这段时间的确比较忙，再加上某些事，我只能华丽跪地以表歉意，大家想趁机踩我、打我都可以，但素，请不要打偶滴脸，谢谢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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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我是蒙面的第65章

﻿    说着,他拿玉暄的手往怀里藏,玉暄吓得连忙挣脱，闪到了门外。荣灏扑了个空便唤着阿妩。阿妩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轻笑一声道：“你说我该恨你狠心好,还是该恨你无能呢？”

    荣灏未答，翻过身迷糊睡去。阿妩将薄被盖上他的身,接着退到西厢。

    夜深人不静,远远地还能听到喧闹。众兵将吃得高兴，唱起故土乐歌。兴许是被吵到了，熟睡的麟儿哼唧几声睁开了眼,小嘴一瘪就扯起嗓子哭。阿妩连忙抱起,捧在怀里哄着。

    不知不觉，阿妩移步至院中，她抬头见到那轮弦月，不禁心生惆怅。

    斗转星移，物事人非。想起种种，阿妩烦郁不安，而低头看到白嫩小脸，她又去了忧愁，莞尔一笑。

    潘逸恰巧看到，他也不是有意在此，只是守卫喝得大醉，没人把守，他不得已来到这处。也不知老天是赏还是罚，他有心逃了此地，又让他回来见他们母子，可这般远望更像煎熬，他应该站她身侧，拢他们入怀，而不是隐在暗处，屏气凝神。

    无意间的回眸，阿妩看见了他，四目交错，恍若隔世。他清亮的眸子略带忧郁，腼腆浅笑温柔如初。阿妩动了心弦，柔肠百结，她忍着屏着，侧了身往回走去。

    潘逸情不自禁追了过来，眼看相近却又突然停下，似乎不敢迈过脚下明暗分界。

    “小鱼。”

    他隐在暗中温柔轻唤，目光流过她的脸随后落在麟儿身上。

    小鱼站在亮处回眸看来，随后低问： “你怎么在这儿？”

    她的口气听来有些冷。潘逸误以为她是嫌恶他在此，不由蹙起眉头。

    “回妩夫人，守卫不足，只好亲自来了。”

    潘逸藏了悲色，改口称她为“妩夫人”。小鱼心里揪紧，面上云淡风轻。她垂下眼眸软了几分口气，道：“多谢你送来的当归，嬷嬷和我说了。”

    潘逸想了会儿，轻声回她：“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区区几个字掩了其中艰辛，他没告诉她，为了这些当归、红枣，他长途跋涉，拿狐皮与农家换。可即使他不说，小鱼也知道，只是她不想过问，故作常态，颔首浅笑。

    “潘将军辛苦了。”

    她话说转身，比落在瓦上的银霜还冷。见她越离越远，潘逸忍不住脱口道：“可否让我抱抱？”

    他语气急切，上前一步离了暗处。小鱼回眸，正好撞上他的眸子，一不小心又落入其中。

    相思如病，无药可医。本以为熬过这阵痛，接着就会好，可未曾想一阵赛过一阵，就如剥皮削骨，痛不欲生。

    小鱼软了心肠，她迟疑片刻，随后走到他面前，轻轻地将麟儿送入他手中。

    潘逸双手发颤，身子绷紧如弦，然后使了十二分的力气把小儿抱稳，再慢慢地靠近胸口，随后借月华之色细细看他的模样。

    小家伙熟得睡，梦中不知悲愁。潘逸看着他的每一寸，在他身上找寻自己的影子。

    “他长得更像你。” 他轻笑着道，腾出只手捏捏麒儿的鼻，随后侧头看向小鱼，笑出了几滴泪。

    小鱼无动于衷，悲喜恨忧全都藏在皮囊之下。她看起来是天底下心最狠的人，然而他一点也舍不得恨，不禁伸了手想把连她一块儿拢到怀里，而她却闪身躲开。

    “别……”

    小鱼垂眸而道，脸上看不出悲喜。潘逸无奈，未触到她衣的手紧握成拳。

    “别担心，他看不见。若你不喜欢我离得太近，那我就走得远些，只是走太远，我怕没办法护住你们。”

    潘逸默默退了一步，不再恳求与她奔走天涯，只希望她别弃他而去。小鱼没开口，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似有东西在闪。

    忽然东厢传来几声轻咳，小鱼如梦初醒，她连忙抱过麟儿匆匆回了房，又将他孤零零地扔在那处。

    夜清冷绵长，潘逸就在院中站了一整晚，徘徊月下无人去拾。

    到了清早，荣灏起身出门，见他在此不免惊讶，问：“你怎么在这儿？难到无人值守？”

    潘逸拱手回道：“昨夜弟兄高兴，一不小心喝多了，我甘愿顶上。”

    荣灏颔首，迷离的凤眸仍带醉意。他摆手命他去歇息，潘逸偷偷地朝西厢房望了一眼，拱手退下。然而还未出门就听见一阵喧闹，原来是柯林正与守卫大吵。

    “为什么不能进去？你们汉人言而无信，说等也就等了，满月酒都等过了，为何还不能见人？！不管，我得进去！你们再拦着小心我不客气！”

    听到这声，荣灏的眉拧成一股绳。好酒好肉都没摆平这毛头小子，想来真是有点亏。趁柯林没拆院子，他干脆迎刃而上，拄着手杖摸瞎过去，且笑意盈盈道：“稍安勿燥，麟儿刚睡下，本王还……”

    还没说完，柯林就似阵狂风与他擦肩，差点没把他刮地上。荣灏眼睛不好使，经这么一糟，顿时找不到南北。

    这般粗鲁惹得潘逸不悦，他上前一步拦住柯林去路，结实得如堵硬墙。柯林左右插不进缝不禁恼怒，出其不意伸手击出一掌，没料潘逸随手就接住了。

    柯林大为惊讶，似乎没想他有身好功夫，随后他接二连三出招试探，潘逸见招拆招，压住了他的风头。

    院中吵闹声传入了西厢房，阿妩掀起门帘探出身，只见两道人影交晃而过，掌风破空，声如裂帛。她凝神望去，其中一人面生得很，显然是达喀族的穿戴。她思忖片刻，款步出了房门，正巧柯林侧首看来，见到窈窕女子不由收了掌风。

    “古丽阿依！”他叫道，紧接着足尖轻点，腾空翻了个跟头跃过了潘逸，轻稳地落到阿妩面前。

    阿妩不自觉地往后一退，上下打量了一番。深眼挺鼻，高颧骨，他应该就是达喀可汗的人。见她直勾勾地看着，柯林也丝毫不生分，围着她团团转，站着看不够，还蹲下来看。

    “古丽阿依，我喜欢。”

    他高兴得拍起手，接着在阿妩面前转圈又唱又舞。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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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我是不敢看留言的第66章

﻿    异族的举动荣灏不懂,但是此二人相见不是好事。一圈唱完之后，柯林围着阿妩叽叽喳喳地说着土语,模样看来兴奋,而他沉着脸走到潘逸身边,小声低语：“你怎没拦住他？”

    他似咬牙,略有责备。潘逸低头，微微侧首朝那望去，柯林就像展尾的孔雀，衔草送果殷勤地讨她欢心。

    阿妩看他一会儿，随后说了句话，而这话他们听不懂，但是柯林知道，因为这是达喀土语：“你终于来了”。

    荣灏嗅到些许不妙，冷冷地朝那对人儿看去。模糊的两团影、模糊的笑，这场相遇是偶尔还是必然？

    他轻声哼笑，拄杖上前，道：“这位是达喀可汗的爱子，率军前来援我平洲，想必你们认识。”

    “他比我晚生两年，我怎么会认识？”话落，阿妩嫣然一笑，沁骨的媚悄然溢出嘴角，这般神色已好久未见。

    “既然如此，我便让人摆宴，也好与王子好好聊聊。”

    语毕，荣灏转身吩咐，而柯林却像不高兴，硬了口气说：“这有什么好聊？都是冠冕堂皇的狗屁话，虽说我生得晚，但父王说我们与丹兰有约，所以我带公主走，送来的兵马就当是礼。”

    话音刚落，柯林就去拉阿妩的手。荣灏一巴掌把他的爪子拍了下去，且神定气闲地说道：

    “入乡随俗。在我们这里哪怕借只羊，也得问人给不给，看来达喀可汗没教你这个道理。”

    柯林一听面红耳赤，卷起羊毛长袖，两手插腰愠怒道：“我们有据在先，可不是问你借的！既然你不服气，不如我们比试一番。你若赢了，再来和我聊！”

    荣灏武功极差，如今又是个半盲，这话显然是在难为人。或许柯林自觉不妥，抓头挠腮说：“算了，看在你瞎眼的份上，你找个人和我比吧。”

    说着，他环顾四处，目光落在潘逸身上。

    “就他吧。”

    柯林就像在挑羊，看中一只肥的就下手。潘逸见他这般粗蛮无礼，心里怨气横生，看人的眼神也变得不客气。

    这时，孟青闻讯而来，疾步走到荣灏身侧，拱手进言：“殿下此万万不妥，为了这事大动干戈，可有损我们脸面。既然达喀有约在先，何不成人之美？小公子随你，妩夫人就跟他们去吧。”

    他说得轻，可潘逸听得一清二楚。孟青对阿妩心存不满，众人皆知，看来他就是想借机把人赶走。

    荣灏凝神思忖，犹豫不决。潘逸不答应，脱口而道：“好！我和你比。”

    话落，他侧身对荣灏说道：“他们太张狂，得灭下威风。”

    荣灏细想觉得有理，点头应下。而这时阿妩不知去了哪儿。

    晌午过后，操场上摆起擂台，听闻达喀王子要与潘将军比武，众人蜂拥而至。达喀三大五粗的汉子往地上一坐，铺占大半处。荣国将士不甘示弱，密密麻麻挤作一堆，与他们比嗓。

    鼓擂声起，在达喀粗汉们的虎啸狼嚎中，柯林跃至台上，身手灵巧，精神抖擞。相比之下潘逸倒是稳重，不急不燥。

    荣灏坐于高处，面色阴沉。他看着底下擂台，说不出的郁闷。他总觉自己像被根绳牵着、绑着，明明不自在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荣灏静心思忖，忽然额穴起了阵刺痛，他忍不住蹙眉，“咝”地倒抽口气。

    “喝些菊花茶，能安神。”

    一盏清茶送至眼下，飘来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荣灏接过茶盏，抬起眼眸。她的眉眼晃不清，只看得见那张红得似快滴血的唇，似在上扬。

    “阿妩。”

    荣灏握上她的手，使了把劲攥紧。闻到那股久违的檀香，不禁莞尔而笑。

    “不生气了？”

    他以拇指摩挲起她的手背，亲密得旁若无人。阿妩未答，抽回手后，堂而皇之地坐其右侧。

    孟青冷眼相望，阿妩侧首，还他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见此，他心头一紧，装作无事往底下看去。

    台上，潘逸与柯林难分上下。柯林年纪虽小，功力却不在潘逸之下。潘逸本留有几分余地，而交手几多回合后，他便下了狠劲，招招紧逼。

    柯林落了下锋，达喀汉子急燥，纷纷起身呐喊助威，混乱之中不小心推搡了荣兵，差点没开打。

    “够了，让他们停手，这么个时候我们可不能多个敌手。我去和他聊。”阿妩小声而道，说罢起身走出帐外。柯林见之立马收手，望着她兴高采烈挥起双臂。

    “古丽阿依！”

    他跃出擂台，三步蹦跳到阿妩面前，随后转身指向底下达喀兵将。

    “你看，这是可汗送你的礼。”

    达喀汉子忽然默声，随后整齐队列，击甲捧心，齐刷刷高呼三声：“万寿！”

    音落，一大队人马屈膝跪在阿妩脚下，阿妩站在高处远望，似乎已将天下握于掌中。阿妩笑了，看着跪在脚下的兵马，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不由转头看向荣灏，直勾勾的眼神似在挑衅。

    帐中，荣灏青了脸，缓过神后匪夷所思地勾起唇角，局中局、棋中棋，到底是谁摆布了谁，还没了断。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消停吗？我怎么做你才满意？”

    之后，他这般问她。阿妩冷笑，回道：“我要他的人头，你可替我取？”

    浅媚无痕，眼波流转间是傲睨万物之色。荣灏听着她的笑，盯着她的脸，突然倾过身狠吮上那点艳若桃花的红。他一咬，腥味从舌尖弥漫。她痛得皱眉，伸手将他推开，而他牢如焊固，死命地紧紧地贴着她。

    “记住，你是我燕王府的人，别想逃出我的手心！”

    他下了猛劲，在她手上抓出红印。阿妩不怒反笑，如株春藤妖媚缠绕。

    “我不走，你有什么可给我？”

    唇上的血未干，她将其蹭上他的耳垂，如一点朱砂落在白玉上。

    荣灏想了许久，回道：“周王人头。”

    最终，阿妩留在了平洲，她说不能随柯林走，便将玉暄托付给了他。柯林早在暗中得了消息，自然而然爽快应下。可是玉暄舍不得走，姐弟重逢不过一年多的功夫，她却狠心割舍这段情份。

    “不行，你必须要走。可汗为我们留了条后路，别辜负他的心意。记得我曾说过要等，而这就是等来的好时候。你就跟着柯林去吧，没有一番作为，别来见我！”

    “可是阿姐，我不在还有谁能照顾你？若以后他知道了，那……”

    玉暄未说完，阿妩嘘声打断，随后将马鞭塞入他手中。

    “别担心，我自有分寸，你只需记住光复丹兰，其余的事莫多想。”

    话落，她转身离去，未带丝毫留恋之情。玉暄无奈吸泪，柯林熟络地勾搭上他的肩，乐呵呵地笑道：“跟我走，好酒好肉等着你呢。别不高兴，到时我们再到青尔湖里打一场。”

    话落，他便牵起玉暄的墨驹，带他离了平洲。出城时，玉暄忍不住回眸，阿姐立在城楼上，如座石雕目送着。他朝她挥手道别，她却转了身，漠然离去。

    荣灏得了柯林留下的兵马，或许正因为此，周王消停了好一阵子。然而他们都清楚，这不过是饿狼喘息之时，可是所剩的兵只能保命，无法攻敌。正当荣灏欲招兵马买，都城传来圣旨，召燕王、潘侍郎入都商议国事。

    这道圣旨来得突然，被荣王发配边疆的四王子终于能回去了，可荣灏并不怎么高兴，扭捏半日才启程回都，顺便将阿妩与麟儿也捎上了。

    麟儿已会牙牙学语，与荣灏亲近得很，老是缠着要他抱。这一路相随，潘逸日渐麻木，有时趁荣灏不注意，他忍不住会偷偷地抱他一会儿，可麟儿不会叫他爹，只是睁着无辜大眼，好奇地看着他。

    “麟儿，过来，让娘抱。”

    阿妩轻唤，随后婆子便将小娃抱回她手里。潘逸看着她，嗅到了一丝不安，只好识相得离娘俩远些。

    行了两月余，终于回到都城。阿妩掀起一角车帘往外探去，山清水秀，柳绿花红，正是与平洲不一样的秀丽景致。

    在进宫面圣之前，荣灏先回了府邸。这处的燕王府更加气派，朱门碧瓦、玉阶石狮，外墙上雕有王族之徵，远望就觉得气势十足。

    马车停下，下人连忙摆好脚凳，鞠身相迎。荣灏眼睛不好使，下车时先以杖拄地，众侍见之惶恐不已，七手八脚地扶上去。

    “你们小心，千万别让殿下摔着。”

    人未道，声先来。阿妩侧目而视，就见到燕王妃疾步走来，身后跟着一群大小婢女。荣灏安然下地，松了众人一大口气，他们全神贯注地盯着他，早忘了有阿妩这个陪衬。

    夫妻别离多年，燕王妃对着荣灏自有一番衷肠，然而没寒暄几句就闻儿啼，荣灏以为是麟儿在哭，不由侧头望去，可细听这声不对，不禁环顾四处。

    没多久，一妇人抱了个男娃过来，这妇人长得与阿妩有几分相似，身上穿金戴银，不同于底下婢女，她先将男娃送到燕王妃手中，随后朝荣灏深行一礼。

    “梅雪拜见殿下。”

    荣灏微怔，似乎一下子想不起有这么个人。燕王妃一笑，温婉说道：“殿下莫非忘了，梅雪可是您在辽府上的侍妾，您走之时她已怀身孕，妾身便将她接来此处。瞧，如今小儿已有这么大了，妾身正想同您商量子嗣之事。”

    话落，她侧首，无意看见旁立的阿妩不由莞尔。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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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我是卡神第67章

﻿    梅雪瞒得好,当初在辽城，她跟前跟后服待妩夫人,没人知道她怀有两个月的身孕,倒是阿妩走了之后,燕王妃派人过来,把她接到都城待小儿落地，这才露了消息。

    燕王府里又添了个男丁，荣灏先是微愣，缓过神后不禁喜逐颜开。燕王妃见之便把孩儿送到他怀中，且笑着道：

    “他的眼睛像你。”

    荣灏眯起眼，凑近他的脸细瞧。也许是被吓到了，小儿突然嚎啕大哭，又扭又推不肯让他抱。

    荣灏蹙起眉，又把他塞回王妃手中，似乎略有不悦。梅雪窥视他的举止，把手中绣帕绞成一股绳。

    “你们几个别愣着，还不快点送殿下歇息。”

    王妃发话，不怒而威。下人连忙鞠身领命，欲送荣灏回房。

    一路赶来，荣灏的确累了，吩咐几句后就先去歇息。他走之后，阿妩走到王妃跟前深行一礼，婆子抱着麟儿随她身后屈膝请安。燕王妃看向她，皮在笑，眼却无情。

    “没想到还能见到你，真是有缘。”

    听了这话，阿妩平静无绪，一双眸子直勾勾地对着，清得能反出她的影。

    “夫人言重，阿妩还得谢夫人不计前嫌，宽宏大量。”

    “宽宏大量”四字说得慢且重，一字一顿咬得分外清楚。燕王妃脸一僵，紧接又扯起笑，她似无话可言，便转身对婢女吩咐：

    “替妩娘备房，来者即是客，千万别怠慢了。”

    语毕，她入了后宅，梅雪紧随其后。到了廊下，梅雪悄悄侧头看了阿妩半眼，又忙把头转回去。

    婆子尴尬地扯起笑，也不知说些什么话中听。阿妩倒无它意，抱过麟儿且笑着道：“嬷嬷快去歇息吧，您也辛苦了。”

    婆子点头，接着就随阿妩一起住进了晓月苑。

    一天平静无绪，到了后夜忽然下起了雨。雨打芭蕉，声轻如絮语，阿妩睡不着，便走到窗前坐着，听它说了一夜。

    雨后的晨微凉，下人们说荣灏要去进宫面圣，一大早就要走。昨夜他没来，早上也不见影，麟儿见不着爹，把嘴翘老高，叽哩咕噜地嚷着。阿妩不理他，他便伸出肉肉小手，拽她衣角，伊伊呀呀地叫：“爹……爹……”

    孩子虽小，但也认人，知道哪个对他好、哪个最疼他。麟儿对荣灏的依随阿妩割不断，她只好哄骗小儿别吵别闹，可今天不知怎么的，麟儿拗得不像话，又哭又嚎哄也不听。正拿他没折，未想荣灏竟然来了。长袍广袖，玉带束腰，一副俊颜如玉所琢。这身耀目的明黄瞬时趋走积沉了一夜的灰。麟儿破泣为笑，伸了手要他抱。荣灏把手中乌木杖给了福佑，随后张开双臂就将爱儿抱入怀，也不管他满脸涕泪会蹭上衣衫。

    “昨夜睡得可好？”荣灏轻声问道，迷离的眸移到她身上，却又无法聚焦。

    阿妩持帕拭去麟儿的涕泪，淡淡地回了个“好”字。

    荣灏听后拧眉戏谑道：“这声音听来不像好，昨天我太累了，所以没能过来。”

    “想来或不想来都是你自个儿的事，没必要和我说。”

    阿妩不冷不热，话落还翻他个白眼。荣灏凑过去，几乎把眼贴上她的额，猛瞧了半晌。

    “莫非你在吃醋？！”

    他笑得狡黠，也有些高兴，趁她不注意，偷偷擒了个香吻。

    阿妩涨红了脸，连忙抬手把他推开，轻声娇嗔：“有人在你也不害臊。”

    话落她看向福佑，福佑低头垂眸，静得如尊像。

    荣灏大笑，亲了麟儿几下把他送到她怀里。

    “我先进宫面圣，回来之后再来看你们。麟儿，你可得乖些。”

    他边说边摸摸爱儿头心。麟儿睁大眼懵懂地看着，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白白的小乳牙。

    火还没燃上那层薄纸，他依然对麟儿百般疼爱。阿妩利落地将小儿交给婆子，让她抱回房里，似乎急于藏住麟儿的笑靥。

    荣灏走后没过多久又有人上门，说是王妃请妩夫人去赏花。虽说是请，而口气却像是逼。阿妩知道自己躲不了，干脆换身素净的衣裳随婢女过去，走前她特意吩咐嬷嬷看好麟儿，别让任何人进来。

    王妃正在翡翠烟波，此处傍水而筑，平台建于池上，能见池如碧玉，娇莲婀娜。可惜此时并非赏莲佳节，阿妩进门，只见到残荷枯叶，真是一派落寞之色。

    婢女轻轻将门合起，随那一声轻“砰”，偌大的厅内瞬间静如佛堂。阿妩往深处走去，拐过一道屏风见到了燕王妃。她立于台上，面朝荷池，听到阿妩请安也没回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妩静候，顺便打量起那身凤尾裙。依旧是紫，红到极致的紫，裙摆上金银线、五彩丝绣出了一只高贵却又孤单的凤。

    终于王妃回眸，她见到阿妩莞尔而笑，不由让人起了错觉。不过阿妩记得清楚，记得她诬陷她时那张夜叉脸，丑陋、无情，誓要赶尽杀绝的残忍。可惜的是燕王妃没能做到，所以阿妩还她的笑更为明媚妖艳，犹如一只落网的妖正在耀武扬威。

    的确，燕王妃奈何不了她，隐隐的不甘刻在她眉宇之间，就算笑得再温婉，也藏不住心中的恨，索兴她也不藏了，脸早就撕破，也不怕再扯烂。

    “真没想到，绕了这么大圈你还能回来。”王妃笑道，声音透着几分寒。

    阿妩直勾勾地看着，双眼深如幽潭，随后她嫣然一笑，道：“没错，我回来了，不知婉儿可好？”

    明明是细绵细语，王妃却像被毒针扎中，不由抖擞，然过了片刻，她坦言：“婉儿重病，回天乏术，那年就已经去了。”

    荣灏从不曾提起过，阿妩颇为意外，如今身为人母，听到这番无力之言，同感悲戚。她不禁收起浅笑，垂眸道了声：“夫人节哀。”

    王妃皮笑肉不笑，道：“这两个字几乎年年都能听见，玉峥死时也这般说，可是他人又怎能懂丧亲之痛呢？”说话，她眼神一凛，如刀似剑般的犀利。

    “他们说玉峥战死沙场，而我听到的却是失足摔死。虽说胞弟恶习难改，但是罪不致死，你说老天为何如此不公？”

    她在质问，弦外之音简而易懂。阿妩面色如常，好似从未听到过“玉峥”这两个字，过会儿，她笑道：“夫人怎知别人不懂丧亲之痛？你可见过血海红过朝霞？你可见过白骨成山，血肉成墙？我想不懂的人是你，若你懂的话……”

    她媚眼一挑，万种风情，眼波流转间，似闪过淡淡琥珀金。

    “就不会来欺惹我。”

    燕王妃一吓，乱了心中分寸，她似被她的眼钉住，无法动弹，彻骨的寒意趁机爬上后颈，缓慢得磨人心肺。

    阿妩见之嫣然一笑，极柔极媚。

    “不知夫人是否听过丹兰？我生在那处，住过玉宫。玉宫宫墙赛雪，宫顶上嵌满玛瑙翡翠，瞧，这株宝石梅里的红玉便是产自丹兰。曾经父王问我想要什么样的驸马，那时我还小，不懂何为驸马，只回他‘自己喜欢的’。没想多年之后，一间狭小的房、一张供人歇憩的榻椅就能将我夺去。呵呵，你说老天为何如此不公？”

    王妃听后一阵脸红一阵脸白，抿紧双唇没有回话。阿妩笑了笑又道：“我的命真没夫人好，你是堂堂正正娶来的王妃，而我不过是随意恣玩的奴。当初你我相遇，我就说过只问王爷讨样东西，讨到就会走，而你却视我如虎狼，不惜用自己骨肉陷我于不仁不义，夫人为何如此？阿妩可从未惹你。”

    王妃侧过身，不再看她。阿妩有意迎到她面前，继续道：“我不会抢夫人的东西，不过这也得夫人明白才是。令弟死于非命，阿妩并不知，夫人莫像上次，借势把此事算我头上。”

    良久，王妃终于缓过神，她似没被她吓到，轻蔑地嗤声一笑。

    “妩娘误会了，我早当你是燕王府的人，王爷宠你是你的福份，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不过你一言一行得守妇道，燕王府可不是乌烟瘴气的地方。有句老话说的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哎呀，我想起你儿好像早产了一个多月，不是吗？”

    一记反将，王妃占得上锋，阿妩差点被她刺破，藏在袖中的手不由握紧。

    “夫人什么意思？阿妩不明白。”

    王妃哼笑，道：“你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既然如此，我就说清楚些……”

    话还未完，忽然响起急促叩门声，燕王妃收了后半句话，转身前去开门。门外站着福佑，他焦声似火，道：“殿下从宫里回来了，面色很是难看。”

    “怎么？出事了吗？”她压低声问，福佑为难地挠下头，回道：“听说周王派人来求和，陛下答应了。王爷被收去兵权，以后就留在都城不去平洲了，也不知是好是坏。”

    王妃喜不自禁，脱口而出：“当然是好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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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我是偷更一下的第68章

﻿    晌午,天又下起了雨。绵如絮，落在身上却凉得透心。密谈无果而散,王妃急于去接夫君,而将阿妩扔在翡翠烟波楼。荣王轻而易举的一句话就毁了这盘棋，阿妩不知荣灏是何想法,此时,她定是府中最烦郁的人。

    用过午膳，荣灏无动静，府中上下皆将阿妩当外人,眼线也没法安插。不过阿妩不急，哄完麟儿入睡，她便坐在窗下看史册，刚读完半卷，等的人就来了。

    还是那身朝服，缓缓穿过廊道，流转于明暗之间。窗格落下的影如花纹印上他半身，他的脸似蒙了层灰雾，影影绰绰。

    阿妩把书合起，轻轻放在案上，随后起身走到门处。荣灏抬头，人已到了面前，他僵硬一笑，跨腿迈入。

    “用过饭了吗？”阿妩问起，用手中丝帕拭去他肩头水滴。

    “用过了。”荣灏回话，接着走到内室看了看熟睡中的麟儿，替他将被子盖严实。

    阿妩没去问今日朝中之事，她拿来茶盏，卷袖净手，眨眼功夫，房里添了一缕茉莉花香。

    “坐下歇息会儿。”

    阿妩将茶盏端到荣灏面前。难得见她温婉贤惠，荣灏受宠若惊，他拄着手杖坐下，无意间看到案上摆着本书，便拿来贴在脸上看。

    “还看不清吗？”

    “嗯，看不清。”

    话落，一声无奈叹息，他把书放回原处。

    “不知怎的，如今脑子也不好使了，总是记不起事。”

    阿妩神态自若，见他盏中茶空，又替他斟上一杯。

    “怕是太累了，正好趁此机会好好休养。”

    她与往常有所不同，荣灏原以为会受冷言冷语，没想她温柔如水。

    他问：“难道你没话和我说吗？”

    阿妩轻笑，长而密的睫掩住了眼色。

    “在平洲难得见雨，到了这处天天下，怪闷的。”

    荣灏听后凝住神思，迷离的凤眸略显空洞，片刻，他莞尔，道：“明日带你出游，不管下不下雨。”

    阿妩嫣然一笑，扶袖再替他斟上杯茉莉花茶。

    “好。”

    兴许天公作美，次日清早，一连阴沉的天忽然放睛。都城美在湖光山色。以前荣灏时常会乘画舫入湖赏景，恨不得浑身贴金，就怕别人不知道燕王。如今他倒收敛了，舫上也不描金画银，只带上几个下人及弹唱伶人。

    早膳过后，荣灏去请王妃，王妃称身子不适想留在府中，然后顺水推舟让梅雪作陪。梅雪没出过声，可看向荣灏的眼自是流光溢彩，然而眼角余光瞥到王妃神色，她又缩回半截，怯声声地说：“奴还是在府中陪夫人的好。”

    此话一出，未等王妃出声，荣灏就点头道好，接着快步离了此处。见人走远，梅雪暗暗咬紧银牙，不自觉地低头垂眸。

    王府南边有处泊地，如条碧绸连入湖中。阿妩早在舫上等候，荣灏一到船夫便拉起锚。

    画舫慢悠悠地驶入镜湖，拖出一条狭长水痕。一连几天下雨，水雾如烟，远处苍山如墨彩，几笔青几笔靛。阿妩抱着麟儿立在船头，麟儿高兴地扬起小手，咿呀叫唤，像是说又像是唱。荣灏皱起眉无奈轻笑，随后伸出双臂，麟儿见之自然而然地倾过身要他抱。

    “乖，父王累，别去扰他。”

    阿妩轻责，转了身将麟儿送到婆子手里，然后使上眼色让她把小宝带下去。

    荣灏略微不悦，道：“怕我摔坏他不成？”

    阿妩巧笑嫣然。“我可是怕累着你。麟儿像猴子精，你闹不过他。”

    想必她说得有理，荣灏也只好点头，接着走过去伸手揽住她。也不知阿妩用了什么法子，生完麟儿腰如细柳，稍稍用力就能掐断似的。

    荣灏思忖，手用力捏了下。阿妩扭身，如条鱼从他掌中滑走。

    “这里的水真清，我能玩会儿吗？”她问，声音悦耳得很。

    白露刚过，阴气渐重。一不心小容易得风寒。

    荣灏威严地给她两个字：“不许！”

    阿妩不听，摘了髻上玉钗，散去一头墨发，紧接又脱去鞋袜，坐在沿边将两只莲藕似的足伸入水中。

    “咝~~~”

    她两手抱身，倒吸了口冷气。

    “好凉。”

    嘴上这么说，可是没半点起身的意思，她的小足如桨，左左右右拨弄湖水。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她——孩子气的她。荣灏都不忍训骂，拄着手杖安静坐下。

    若是那个人，他定会陪着一起戏耍。阿妩想着，每当此类念头划过脑海，心就揪痛，她将裙摆撩高，把腿往下伸些，好让刺骨的冷将痛冻住。可惜再怎么冷，水中倒影却在说：“想他……”

    忽然，前方显出一叶小舟，在水雾之中摇晃，舟上隐约有两人，似乎也为这水天山色而来。不知怎么的，阿妩心起异样，她起身拿上鞋袜回到舱内，这时，恰巧有人前来说道：“世子爷和福王正在那处，殿下可得打个招呼？”

    荣灏侧首，阿妩见他蹙眉便提裙上了扶梯。

    “我和麟儿呆在上面。”

    话落，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梯上。余香未散，荣世子与福王就登上画舫，笑声由远至近。

    “正巧，没想四弟也在这儿。”

    福王先发话，荣灏起身施礼，世子爷见之忙伸手扶上，且笑着道：“你眼睛不好，如今这套就免了。”

    世子爷笑容和煦，声音温雅，虽说没荣灏一番惊人之貌，不过举手投足间自是气度不凡。

    “多谢二位王兄。”荣灏笑道，平日乖张到了他俩面前收敛了不少。

    福王收起十二玉骨扇，在舱中踱了圈，之后咋嘴摇头，戏谑道：“四弟，今天此处怎这般清净？没想平洲回来后，你变了性子。”

    话落，众人大笑，世子爷无意间低头，就见到锃亮的舱板上有一行水脚印，足印约四五寸，清晰的足掌加五趾。他心知肚明，随后收回目光，正声道：“三弟，你别这般说，这次四弟可是立了大功，若没他把守，边疆定是大乱。”

    一字一句出自肺腑，没半点嘲讽之意。福王听后，立马接上话茬，道：“那是自然，不然父王也不会召他回都，四弟我们都为你高兴，你可得宴请我们才行。”

    这话怎么听都不是滋味，虽未能亲眼见到此二人，但阿妩已经嗅到暗潮汹涌。她屏气凝神，却听不到荣灏回嘴，似乎到了他俩跟前，荣灏就缩进壳里，装聋作哑。

    之后，他们聊起风花雪月，没什么听头。然而最后一句却如针刺，瞬时将阿妩钉在那处。

    “听说潘家公子要成亲了，父王正打算亲自送礼。”

    说话的是世子爷，许久不言的荣灏终于开口，笑声里透着一丝兴奋。

    “庄家二小姐？他们确实般配，这回来不过几日，他手脚倒是极快。”

    “这可不是？潘逸也快双十了，潘大人可等不及抱孙了。”

    话落又是一阵笑，阿妩缓不回神，双目怔怔。

    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世子爷与福王起身回去，荣灏拄杖送他俩入舟，离别之时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世子爷素朴，连乘的小舟都极为普通。起锚时，船身轻，不免晃动。世子爷忙扶上船杆，无意间抬头，就见画舫楼上人影晃过。素蓝的是衣，墨色的是发，她就站在窗边，直勾勾地望着，目中含刺。

    世子爷微怔，定睛想看个清楚，人却不见了。风起纱舞，烟波蒙上窗，也不知见到的是人还是妖。

    ****

    荣灏回府，潘逸也回到家中。爹娘特意为他备了一桌佳宴，请亲友前来相聚。回到都城，潘逸反而不习惯，听到传闻，他更是坐立难安。荣王将平洲收去了，也不知听了谁的话，竟然要与周王谈和。如今连三岁小儿都知，与周王讲和无疑与虎谋皮，早晚都会惹上祸事。可惜他不过是侍郎将，说话没多大份量，如今荣王更倾向谈和，不愿为战事劳心伤神。

    歌舞升平，繁华依旧。潘家也着手替潘逸筹备婚事。庄家二小姐小他三岁，知书达礼，样貌可人，正是二八好年华。

    当年潘逸一文不名，如今载誉而归；当年他年轻气盛，如今已是沉稳有度。这段姻缘，潘庄两家极为满意，未等潘逸点头答应，潘母已经为其作好打算，说是趁此良机选个黄道吉日，好迎人过门。

    潘逸吓坏了，听到成亲脸色煞白，随后连连摇头，道：“我不成亲！”

    潘母听后拉长脸，又拿出老一套说法，让他早些娶妻生子，好光耀门楣。

    “我本有妻，干嘛再娶？我本有子，何为不续香火？！这门亲我不答应！”

    也不知是不是气疯，潘逸说了一串别人听不懂的胡话。潘母愣了半晌，脸上褶子也僵住了。

    “什么有妻有子？轿子未进门哪来的妻？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轮不理你做主！这番胡话你说给我听也就罢了，若被你父亲听见，信不信打断你的腿！”

    潘母收起和善悦色，不再纵容。潘逸当即甩门而出，一路飞奔离了院。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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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我是周更君69章

﻿    潘家公子喝醉了,不顾众人眼色夺门而出。突然一声闷雷，大雨倾盆,转眼他就被淋得湿透。雨如热泪,沿颊淌下，他跑向了燕王府。琉璃瓦看似近实则远,朱门将近,他却渐渐失了力气，停步立在不远处，犹如一尊沧桑石碑。

    他不能去找她,她也不会见他。

    这么简单的事，一时半会儿他想不明白。

    潘逸抬头望天，雨落在了眼里。他说：“想你……”，可老天未给回音。

    一切天定，潘逸落寞转身，就如一缕游魂。他摇摇晃晃回到府中，别人只当他是醉了。

    游湖归来，刚落地天又转了阴，远处一声闷雷轰轰，倒没吵醒睡在荣灏身上的麟儿。福佑迎了过来，面色焦急。他在荣灏耳边说了几句话，荣灏就将麟儿托给阿妩，随他走了。

    兴许是玩得太累，麟儿睡得很沉。回到晓月苑，阿妩将他安顿，然后坐在榻边看着他的眉眼。麟儿长得像她，说不定稍大些就会像他爹了。每想到此，她心头泛甜，可是深想下去，就会有块大石压上胸口。

    麟儿一天天长大，心上的大石也越来越沉。终有那么一天……阿妩怕终有那么一天他会知道，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倒不是这个，想起先前荣灏走得匆忙，或许宫里又有什么事。

    夜幕时分，雨停了。阿妩灭灯转身去睡，这时，有人敲门，婢女说王爷来了。

    阿妩听后披上宽袍，走到外厅。荣灏拄杖走来，嘴里嘟哝：“怎么今年水这么多？下个不停。”

    他口气轻松，也没死沉着脸。阿妩打发了婢女，伸手扶他坐下。

    “这么晚了，你该睡了。”

    荣灏摇首，忽然之间落了那张笑盈盈的面具，顿时面色阴冷。

    “睡不着。”

    事出有因，不想也知。阿妩装聋作哑，不去问他缘由，只道：“刚来都城没几天，你应该多陪夫人才是，喝完这杯茶就回去睡吧。”

    她分明就在赶人走。听了这话，荣灏更加不悦，起身赌气似地说道：“今晚我睡这处。”

    话落，他走入内室，宽衣解带。

    自生了麟儿，他们还未曾亲近，等不及阿妩放下床缦，荣灏就伸手把她勾到榻上。

    阿妩推脱，蹙起眉道：“别……”她边说边把自己裹紧。

    阿妩临盆时到鬼门关走过遭，定有后怕，荣灏无法强求，只好作罢。他深吸口气，转过身仰面躺平，迷离的眸也不知是什么想法。

    过了片刻，他又侧过身，看着阿妩说：“今天收到消息，父王要将荣阳配于周王。”

    阿妩颇为震惊，眼睛瞪圆了一圈。荣灏无奈一笑，又道：“回来之后都是糟心事，还不如留在平洲。”

    话落，一声叹息，接着便是死般的沉默。

    就因荣王几句话，荣灏的心血全都白费，还搭上了自己的亲妹妹。阿妩知道他同她一样心有不甘，也清楚他不是任人宰割之徒，有时只缺一把火。

    “这是谁出的主意？”阿妩有意无意地问起，冥冥之中燃起火星。

    “除了世子还会有谁？周国求和也是他大力赞同。”

    “依我看他是怕你抢去风头，危及他世子之位，所以接二连三出这些馊主意。”

    荣灏哼笑，道：“父王不这么想，他觉得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稳固江山，何乐而不为？”

    “呵呵，这不过是给周王喘息之时，待兵强马壮，他又会卷土重来。”说着，她侧头看向那双凤眸嫣然一笑。“我懂他。”

    荣灏不语，紧接着又深吸口气。他的气息中透着烦乱，阿妩侧身，一条纤臂温柔环住他的腰际，埋首入他胸怀。荣灏微颤，不由自主地收紧双臂，他们就像冻极的猫紧紧依偎。

    “你可想过当一国之君？”

    轻言细语如一丝迷香飘到荣灏耳里。荣灏一怔，如被针刺蓦然起身。

    “休得胡言！”

    他作势要走，阿妩连忙抱住，身子贴住他的后背，头靠上他肩胛。

    “我说过我会为你夺天下，如今正是好机会……”

    她如一条蛇，在他耳边吐信。荣灏恍惚，回首看过去，她笑得妖媚，撩起他掩在最深处的欲念。

    妖在媚惑时最美，而这般的美却是别有所图。荣灏勾起唇角，坐回榻上，听她在耳边细言。时而彷徨，时而惊讶，最终他剥去伪装的皮囊，携起她的手沉沦深渊。

    以吻封言，荣灏几乎要将这只千年妖吃进腹里……

    ****

    下了一阵子的雨，难得天晴。清早世子爷就收到荣灏之邀，说要与其府中相聚。荣世子原本不想答应，然而细想又觉不妥，之后他便叫上三弟一同去了燕王府。

    府中，荣灏已在湖心亭摆好小宴。上好的百年酿，佐以牛羊肉，福王见之不由笑道：“四弟，你去了次塞外，连口味也变了。以前你还经常说羊肉膻气，吃不得。”

    荣灏回道：“自在一处惯了，原本吃不了的，如今全成美味珍馐。这个可那边名点，来，试试。”

    说着，荣灏亲手夹了一块酥饼放入福王碟中。福王塞进嘴里，一尝顿时瞪大眼，紧接忙拉荣世子坐下，且道：“好吃！王兄你尝下。”

    荣世子笑意盈盈，正身而坐。

    荣灏举杯敬酒，道：“多谢二位王兄照顾，有了二位灵丹妙药，我能看的东西便多了。”

    “四弟客气。”说着，荣世子与福王与之碰杯，紧接着三人有说有笑聊了大半日。

    晌午过后，湖面上雾气尽散，波光潋滟，不远处青山之上竟然起了道彩虹。

    福王微醺，手遮额处眺望空中五彩丝绸笑着说：“王兄，你看，此乃祥瑞之兆啊！此次你立下大功，平了荣周两国之危，事后必当天下太平，我大荣定是昌盛万年！”

    “不敢当，不敢当。”荣世子摇头摆手，模样谦逊。荣灏再次举杯，正声道：“三哥说的极是，这杯小弟敬王兄。”

    世子爷推辞不了，坦然受之。看他这杯酒喝得心安理德，荣灏冷笑。

    “既然有如此美景，二位王兄不如泛舟一乐？”

    荣灏提议。福王当即附和道：“好啊，正好追那道祥瑞去。”

    “算了，时候不早，还有正事要办。我还是回宫为妙。”

    世子爷兴致不高，似乎执意要走。荣灏又挽留，道：“泛舟不过半个时辰的事。王兄日理万机，也该好好乐乐，更何况你我多年没见，也没机会敞聊，今日正是好机会。”

    听他这么一说，世子爷也不好意思再推辞，之后便上了荣灏事先备好的画舫。

    画舫缓缓驶向群山绿翠，两岸风光美不胜收。福王喝多了，上了船之后竟倒头大睡。世子爷也只好随他去，与荣灏坐在船头继续饮酒谈笑。忽然之间，荣灏收了声，他屏气凝神，侧耳倾听。

    “王兄，你听，谁在哭？”

    荣世子被他吓了一跳，拔颈四顾。

    “哪有人在哭啊？”

    他笑话他，然后又往嘴里灌了杯酒。荣灏蹙起眉，起身往东张西望。

    “是有人在哭。我眼睛不好使，对声音可灵得很。”

    听他这么一说，荣世子煞有介事起了身，手扶栏处细细聆听。果然，轻泣声若有似无。他寻声望去，南边竟然被水雾遮挡，而声音似乎就是从那处飘来。

    “算了，又不是大事。王兄我们别去管它，继续坐来痛饮。”

    说着，荣灏拄杖坐下。荣世子正要回头，那片朦胧水雾悄然散去，有一女子正蹲在岸边，雪白孝衣落在一片青竹内显眼得很。荣世子挪不开眼，想知道她在干嘛。那女子一边啜泣一边往水中放了一盏莲花灯，随后起身离去。她走了几步，突然回眸，像是为看水中那盏孤零零的灯，然而无意之中她的眼却飘到了他的身上。

    荣世子不禁微怔，好似有只无形手正击上心头，他再定睛看去，那女子已经遁入翠林中不见踪影。

    “王兄怎么还不过来？我都替你把酒斟满了。”

    荣灏催促。荣世子这才缓过神，他如惊梦慢吞吞地移到座上端起酒盏，一时间心绪不宁。

    泛舟过后，尽兴而归。途中，荣世子已将舟上见闻抛诸脑后，本以为荣灏对平洲以及荣阳的事怀恨在心，今日一聊却发觉并非如此。不过即便是这样，荣世子也不想掉以轻心，就算对方是个窝囊废，也得防他一脚。

    回到宫中，世子妃前来相迎，虽说一番盛装，可模样还是平平。不知怎么的，荣世子突然想起岸上的女子。乌丝如墨，身段窈窕，只可惜没能看清她的全貌。

    入夜时分，新妇侍寝。一番*之后，荣世子又想起那双勾魂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绞尽脑汁，却记不起来，倦意涌上便闭眸睡去。

    接着几日国事繁忙，周国谈和似乎陷入僵局，周王突然提了个条件，要荣灏交还爱女。荣君为此大动肝火，将荣灏叫到宫中臭骂一顿。

    “你怎么又闯下祸事？竟色胆包天，干下此等无脸面的事？！”

    荣灏矢口否认，之后干脆抹泪卖可怜。

    “父王，你怎么尽信外人的话？周王故意找碴，非要把帐算我头上。当初定是打得他落花流水，他伺机报复儿臣。”

    荣君听后摇头叹息，又是副恨铁不成钢。

    “你就不能像世子稳重有度，少惹些事？”

    人心长得偏，这样的话荣灏听着长大。就因他不讨父王欢心，所以事事不如人，就因母妃是宫婢，所以他矮人半截。荣灏不服，可话到嘴边却是另一番意味。

    “父王说得是，儿臣定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

    荣君摆手让他退下，无心再言。

    荣灏离宫之时，恰巧遇见荣世子。荣世子如沐春风，与之相谈甚欢。荣灏面上无绪，心里烦郁难安，聊了片刻便借故离去。走时，他说：“王兄，听闻南竹海有家小店，酒水茶点不错，有空咱们去尝尝。”

    荣世子点头道好，待荣灏走后，他想起南竹海，就是那日湖上所见之处。午后无事，正想找个地方休憩，想着他就让人备了马。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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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实在有愧的第70章

﻿    南竹海近偏郊,骑马慢行约半个多时辰。荣世子到了那处就看到有家挂着“酒”字牌的小店,生意倒是兴隆。

    “客倌，小店新开,您赏脸一坐，来歇歇脚吧。”掌柜殷勤招呼。

    荣世子听后下了马，进去小酌了两杯桂花甜酿。兴许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边饮边朝外张望，也不知道想要看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转头望去。

    掌柜见他衣着体面，又送了一碟花生,且笑着道：“客倌不是我自夸，我们家的酒是祖传手艺，人家跑好几里地来沽。若是客倌家有宴请,别忘了光顾小店，价格公道实惠。呵呵，官倌慢用，小的不扰您了。”

    说完，掌柜又去招呼别的客人。

    美酒虽好，荣世子却觉无趣，也许是着了什么魔，大老远跑来喝酒。他苦笑摇头，接着把酒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去。

    上了马后，荣世子觉得心头空空的，无精打采地驾马回宫。途经竹海，忽闻儿啼。他不由勒下缰绳，环顾四处。

    此处偏僻，鲜有人经过，或许是谁家小儿走失了，所以才哭得凄惨。荣世子暗自寻思，接着踢下马腹继续赶路，然而无意中一瞥，就瞥见不远处有人拉扯。是两个男的拉一个女的，坐在地上的小娃正在嚎啕大哭。原先他不想多管，仔细一瞧，忽然觉得不对。光天化日、在他的脚底下，竟有人敢调戏良家妇女！荣世子当即一声喝：“你们在做什么？！”

    行恶者心虚，听到有人大喝连忙落荒而逃，顺手还将女子推倒在地。

    小儿哭得凄厉，含糊不清地嚷着娘。荣世子下了马，好心挽扶那位女子。

    “娘子，你没事吧？”

    话落，“咚”的一记轻响，心头又似被什么敲了。荣世子微微睁大眼，没想是她！来不及回神，他已不由自主地将她模样细细地、狠狠地看了遍。

    女子生分，身子往后缩去，仓惶地擦了泪。荣世子这才察觉失了分寸，半侧过首以示避嫌。

    她弯腰抱起小儿，紧接着一双含泪眸小心翼翼地看了过来。

    “多谢公子。”说罢，她匆匆施了一礼，转身入了竹林。荣世子的眼追了一路，直到见不着那抹染了阴忧的白。

    终于见到她真容，百般难描。荣世子魂不守舍地回了宫，之后赶忙提笔卷墨，想把那双勾魂眼画下，然使了浑身解出，画出来的眸都及不上那万分之一。

    “唉……”

    荣世子叹息，揉碎了纸扔入火盆，相思、妄念一并烧毁。

    接下几日事务繁忙，渐渐地，荣世子几乎把她忘了。某天荣灏来访，随口笑道：“王兄，您上次答应去南竹海喝酒，何时方便？”

    荣灏本性难移，天天想着寻欢作乐，荣世子懒得与他为伙，然而这话倒起了提醒，一想到那双眼睛，荣世子不禁起了身鸡皮疙瘩，骨子里有东西在蠢蠢欲动。

    “今日算了，我们改天再去。”

    他这般回答，心里却作了另外打算。

    荣灏走后不久，荣世子就让人备马，亲侍见他要出宫，便好意劝道：“世子殿下，您单独出宫怕是危险，要不让人陪你左右？”

    荣世子一想觉得有理，接着就带上两名护卫去了南竹海。他到了小店叫了壶桂花酿，只呷了一口就无心再尝，两眼时不时地看着窗外，想找那个人。

    也许老天有意，竟然让他看见了。她羞怯地半隐在林间，时不时往到处张望，像是在等人。

    荣世子顿时心猿意马，起身走到店外。刚跨几步，两名护卫就跟了过来。他略有不悦，怕惊到美人，便不耐烦地摆手道：“你们呆在这儿。”

    话落，他径直往前走去。

    她侧首见到他，双颊红如霞。荣世子假意赏景，却越走越近。她咬着嘴唇，待他靠近，忙把手中竹篮放到他脚下，接着得体地退了一步。

    荣世子惊讶，不由往地上瞧去。这竹篮里放了约六七枚鸡蛋，用米糠仔细地垫着。

    女子低头小声说道：“多谢上次公子搭救，我无以为报，心有不安。特在此等候公子，想表寸心。这……望公子收下。”

    话音刚落，她逃之夭夭，如只灵巧的狐窜入葱翠竹林中。荣世子缓过神，人已不见。

    没想她一直在等我。荣世子一阵窃喜，可看到地上这篮鸡蛋不由犯了难。他弯腰拾起，想了会儿追香而去。

    林中小径深幽，九曲羊肠，走到深处荣世子不禁心慌，正想折身回去时，眼前豁然开朗。他没想此处竟有桃花园，一片碧草地与岸相连，旁边则是小竹屋，几只鸡鸭悠闲啄食，有人过来也不慌张。

    荣世子提着一篮子鸡蛋立了半晌，想着该怎么还人家，而这时，恰巧见到她打水归来，肩上扁担几乎压垮孱弱身躯。

    “哎呀。”

    荣世子放下手中之物，急忙上前。她极为惊异，转而又涨红了脸，眼波流转间，娇色难描。

    “娘子，我来。”

    说着，荣世子卷起宽袖，拎过木桶把水倒入大缸。这番架势尽显男子气概，惹得女儿腮颊更红。

    “多谢公子，不知公子您……”

    “哦，我是来还谢礼的，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娘子实在太客气。”

    荣世子急于解释，怕她误以为自己是登徒子。

    她听后不禁低头，含泪双眸盈盈欲滴。荣世子见状不由揪心，接着便问：“娘子可有难处？”

    她摇头，道：“没什么难处，只是公子不方便在这逗留，公子请回。”

    话落，她转身进屋。荣世子这才注意到门檐下泛灰的白绸以及两盏破旧的纸灯笼，想必她是个寡妇。

    荣世子低头轻叹，转身欲走，忽然身后一阵烈咳拖住了他的脚。荣世子回过头只见她软了身子倒在地上，他吃了一惊，忙不迭上前扶起。看她气短颊烫，定是病了。

    一场劫就此而生。

    荣世子回宫时已日落西山。世子妃焦急，问他去了哪儿，他笑而不答，早早地用了饭后就入了书斋，独自将白日之事细品了一回。

    “我本是洛阳人士，远嫁到了此处。先夫经商不慎，散尽家财，我也只好同他隐居，怕债主上门。可是不到一年光景，他就得了病，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去了……”

    说到身世，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他忙不迭掏出汗巾递她拭泪，无意间留了一抹香。

    想着，荣世子轻笑出声，随即拿出汗巾放鼻下轻嗅，闻到那股淡淡的茉莉香，眼前便显出一双修长无瑕的柔荑。

    她叫鱼儿，水里的鱼，怪不得连双手都如此多姿。

    一夜无眠，到了第二日晌午，荣世子又出了宫，他特意带了治风寒的良药，没想鱼儿竟然将他关在门外。

    “公子请回吧。我病好了，不必吃药，若被人瞧见不好。”话落，又是一阵猛咳。

    “娘子莫怕，就我一个人来，我把药放在门下，你别忘了服。”

    没想荣世子是个细心人，把药挂上门栓后就走了。后来，他觉得小儿可怜，没得吃食，又送来了肉米鱼香，当然也是挂在门栓上。几次之后，终于打动娘子芳心，她开了门请他入内。

    “看公子打扮非富即贵，您莫觉得此处寒酸。”

    一口吴侬软语，酥到了骨子里。她沏了壶茶，恭敬地端到他面前，虽说一身素白，动静之间却分外俏丽。

    荣世子瞥了眼杯中物，这茶色如锈，香气淡薄。鱼儿见他勉强，便起身道：“公子不喜欢，我便把它倒了吧。”

    “哪里的话，娘子想多了。”说着，他一股脑儿灌入嘴里，咽入腹中。

    鱼儿掩嘴笑了，一双眸子如银钩弯弯。荣世子心生欢喜，不禁暗叹：真可惜了这可人儿，若能为我所有，那……想到此处，他不由一抖，人家先夫牌位还摆在他头顶，他竟然胡思乱想，实在大不敬！心里一阵哆嗦过后，荣世子起身告辞。鱼儿以礼相送，到了门处欲言又止。

    看那张小巧嫣红的唇微张，荣世子心有不舍，脑袋一热便道：“我还会来看你。”

    鱼儿羞涩低头，过了片刻又问：“公子爱吃什么，我好准备。”

    荣世子受宠若惊，连回道：“娘子不必客气，随意就好。”

    鱼儿点头，与之道别后便合上了门。荣世子心荡神驰，缓过神后便兴高采烈地回宫，也没注意有双眼正隔着窗格盯着他。

    人走之后，小鱼走到镜前取下白绸，散开一头墨发。镜中的脸并无笑意，只是淡淡地看着如妖似魔的她。

    “笃笃”两记叩门声，把她惊了一跳。她以为是那世子，便匆匆绾上发髻前去开门。

    随着一声咯吱门响，一个许久不见的人毫无预兆地跳入她眼帘。小鱼怔住了，许久不能言。潘逸打量她这一身寡妇装扮，皱眉轻问：“为何你会在这儿？”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大家随便打，但素请不要打脸。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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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起不出名字第七十一

﻿    死水一般的心湖被突如其来的他扰得汹涌,来不及多想，阿妩把他拉入屋中,仓惶地关起门窗。

    “你怎么会在这儿？”她反问道，语气极为不善。潘逸原本想好的说辞全都被打乱了。

    他静默片刻,说：“我来探望你。”

    “除了你还有谁？”

    “没人。”

    阿妩像是大松口气,长吁一声又问：“没人看到你来？”

    潘逸想了想。“没人。”

    “那就好。”

    阿妩自言自语,久别重逢的欣喜在一惊一乍中消磨殆尽。

    潘逸低头沉默，也许没想到会是这般。忽然,他听到几声小儿牙语，一下子像注入股灵气,墨瞳瞬间灵动。

    他都没问,径直走到内室。室中，麟儿正坐在小竹椅上抓玩拔浪鼓,听到动静便抬起肉嘟嘟的小脸，好奇地睁大眼，咿呀叫唤。

    潘逸上前一把将麟儿抱起拢入怀里。他力气太大，麟儿不舒服地扭了几下，“哇”地一声大哭。潘逸手足无措，也不知怎么哄，他无助回头，阿妩便走来把麟儿抱了过去。

    一切看来都如此自然，若是他们成了亲，日子也定当这样。

    麟儿破泣为笑，滴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潘逸。潘逸想说：“叫声爹。”，而话到嘴边又不得不咽下。

    他看看阿妩，说：“我听到了消息……”

    “嘘……他快睡了。”

    阿妩轻嘘，小心且温柔地拍着麟儿后背，没多久，那颗小脑袋就耸拉下来，嘴角流出一丝涎。

    潘逸看着不由轻笑出声，掏出帕子拭去小娃滴下的口水。

    阿妩把麟儿放上榻再盖好小被，接着回头道：“我们去外边聊。”

    话落，她撩起布帘走到堂屋，然后倒掉刚沏的茶再泡了壶新的。潘逸局促，站了好久方才坐下，接着又默不作声。

    气息像是被凝住了，一块块结在胸口。他看着手边的茶，她轻摇团扇，彼此眼不接、貌不合。

    “你收到什么消息了？”

    阿妩开口，刺破这不适的沉闷。

    潘逸轻声回道：“我听说你从府里出来了。”

    哦，那不过是场戏。阿妩挑起眉眼，神姿像是在说。潘逸没看见，双目怔怔，魂魄游离。他以为这消息是真的，否则今天也不会来找她。不过到了此处，他察觉到了异样，不祥之感油然而生，可是他始终没能问她：“为何世子会来？”

    阿妩偷瞥他的神色，猜想必他是知道了什么，不过对她而言，这都不打紧，反而有件事一直磨得她心痛。过半晌，她终于开口道：

    “我也听说你要成亲了。”

    她垂眸低头，嘴唇不自觉地一抿。潘逸侧首极快地看她一眼，点头“嗯”了声。

    阿妩嫣然一笑，手中的扇子不由摇得快了。

    “那祝你们白头携老，百年好合。”

    她说得随意，似乎与他只是萍水相逢，毫无情谊可言。

    潘逸听后摆在案上的手紧握成拳，眼中仅有的一丝希翼噗地灭了。阿妩忍不住又偷看他一眼，当年青涩俊朗的侧颜，此时变得沧桑，他像是被痛苦磨老了，连爱笑的嘴角都生出一道若隐若现的严纹，他不过双十而已。

    阿妩心揪痛，脸上却无异色，摸摸茶盏微凉，她起身又沏了新杯放他手边。

    “这里没好茶，将就喝吧。”

    潘逸说了声“谢”，端起杯盏抿上几口。阿妩手摇团扇，笑意盈盈，仿佛是因为他喜欢她泡的茶，所以才这般高兴。

    喝光一盏，潘逸低问：“为何你不问娶哪家姑娘？”

    阿妩眼波微动，之后若无其事道：“我知道是庄家二小姐，家世与潘家挺般配的。。”

    又是一记重捶，不过潘逸已经习惯，他自嘲似地笑了笑，然后沉默半晌又问：“你还恨我是吗？”

    阿妩听后噗哧笑了，以扇掩嘴，前俯后仰。

    潘逸似没听见，也没看见，自顾自地低头喃喃：“我想当初若能……若能静心琢磨，兴许不会这般。”

    说着，他痛苦闭眸，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黄沙遮日的地方，以及被他硬生生扳断的一枚银簪。

    阿妩也回到了那处，两眼望着虚幻出神。一缕迷香恍惚了她的神智，她顺从，甚至是急不可耐地迎合了那个人，醒来之后除了悔恨，还有不见天日的痛。

    错的人是她，不是吗？她清楚回不了头，也明白没法拥有常人该有的东西，可她却奢望着、期盼着，不计后果地往前跨了一步。

    “是我错了。”缓过神后，她笑着回道。

    “从一开始就错了，八岁那年我就死了，而一个死人怎么能和活人一样呢？我不该把你拉进来，是我错了……”

    话落，她侧首，清澈的眸子多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阴冷颓废，是没有希望的死黑。

    “我好像从来没和你聊过家里事，如今告诉你也无妨。我六岁那年，父王遇到一对父子，他们在沙漠里迷了路，差点死去。我父王心善，不但救了他们还留他们住下。他们有双绿眸，说话温和，且再三感激我父王的救命之恩，说终有一天会来报答。可惜，父王没想到，两年之后他们是以兵戎相报。”

    “接着，我就到了周国，有了新的‘父王’。他教我习舞，教我如何讨人喜欢，他说姑娘练武不好，就就废了我的经脉。十岁时，我好不容易说动了护卫逃走，没想在门前被抓住了。父王让护卫跪在我们面前，然后用一把匕首割断了他的喉咙，简单得就像杀一头羊。热乎乎血喷了我们一身，玉暄抱着我嗓子也哭哑了，父王觉得这样还不够，砍去玉暄的小指给我瞧，再将我们关在不同的地方。”

    说到此处，阿妩低眉一笑。

    “十三岁时，我就明白何为肌肤之亲。初潮刚过，父王就把我召过去，他说从今起，我便是女人了，能为他传宗接代。可他奈何不了我，所以就想把我送出去当一枚棋子。十五岁，我被派到荣国，为了弄个假身份，死了一村子的人。血见多了就不稀奇，人命如草，随随便便就能去掉一大簇。”

    阿妩笑了，万般妖娆。当她如翻书似的一点一点掀开血淋淋的过往，潘逸拧紧了眉头。

    她意犹未尽，平静无澜地继续说道：“对我而言，人只分两种，可以用的和不能用的。可用的人当然要抓牢些，而不能用的死了也罢。”

    潘逸一颤，眉宇间起了丝怒意。看他不语，她又笑了起来，且感慨道：“人鬼殊途，你可明白这个道理？”

    原来说了这么多，她只是想赶他走。越是在意的人，她推得越远，玉暄如此，潘逸也是如此。

    怒恨过后，潘逸明白了，他看破了她的激将法，弄清了她的心意。

    其实她心里有他。

    “我也想做鬼。”突然，潘逸开口，且极为认真地看着她。

    “我也无路可走了，一次背叛是背叛，十次背叛也是背叛。早晚他都会想起那件事，就算你离我再远，我都是一个死字。”

    他冥顽不灵，阿妩实在头痛，心中燥热，她狠狠地扇着扇子。

    “既然如此，你得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应下这门亲事。”

    潘逸眉头深锁，阿妩又道：“如这点事你都做不到，就别再和我说一个字。”

    话落，她又斟上满满一盏茶。

    潘逸知趣起身，走到门处不由停下脚步，阿妩未在意，转身入了内室。他突然一个箭步，伸手将她用力拢到怀里。

    “小鱼，你真舍得我娶别人吗？”他咬牙切齿，狠狠质问。

    阿妩心痛，却又极为冷漠地回他。“有何不舍得？我不想让他起疑心。”

    “这是借口，我知道你在赶我，明知道我做不到却逼着我去做。你在怕什么？怕他迫害？晚了，全都晚了，你以为我真能独善其身？”

    阿妩不语，挣脱了他的怀抱逃之夭夭。潘逸不甘心，紧追过去，逼她入死角，然后一手钳住她腮颊，硬逼着她看着自己。

    阿妩眼露倔强，如被逼现行的妖，不甘地咬牙。他不想见她如此，干脆低头吻上。一阵无力扭动，阿妩软了心身，相思化在唇间，尝来苦涩。

    地狱万劫不复，他偏偏自甘堕落，只为不让她寂寞。

    *****

    日沉西山，万籁俱寂。本是秋天，可余热未退，麟儿闹了好一阵子方迷迷糊糊闭眼。阿妩替他扇扇，点香赶去蚊虫，刚转身，麟儿便兴奋地嚷了起来。

    “爹~~~爹爹~~~~”

    阿妩回头，麟儿指着窗，她往外看去，没见着人。再看，荣灏突然跳了出来。

    阿妩被吓着了，狠狠地剜他一眼，关起窗户，将他狡黠笑颜阻挡在外。荣灏走到门处，轻叩着门求饶。

    “小妩，快让我进来，外面热。”

    “活该你热死。”

    阿妩回得没心没肺。荣灏跨门而入，满面春风。也不知何事，让他这般高兴。

    麟儿伸手要他抱，荣灏便将他揽入怀里哄。阿妩没料到他会来，趁他不注意，忙将换下的亵衣扔入桶里。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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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我想改邪归正的第72章

﻿    “今天过来干嘛？当初不是说好了不见面。”她冷声问道。

    荣灏伸指逗弄趴在他身上的麟儿,漫不经心地回她：“想你了。”

    阿妩冷声哼笑,未把他这话放进心里。

    “你是来问事的吧？那我告诉你，很好。”

    荣灏听了这话咂嘴摇头，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非要有事才能来吗？”

    阿妩不语,淡漠神色就像根刺,扎到荣灏眼里。她总是如此，时而有心，时而无情。她有心时,看来真切，仿佛天地万物都不及他；而无情时,他就沦为蝼蚁,她连踩都不愿踩。

    荣灏苦笑,放下麟儿把她抱入怀。

    “我后悔了，不该让你来。”

    他在她耳边呢喃，随后将她的小手裹入掌中。

    “这是我的……”

    他的指尖沿她指节缓慢抚上，停在她的小臂处摩挲打圈。

    “这也是我的。这里……这里……这里……全是我的，他不能碰。”

    话落，他的唇畔流过她的眉眼，落到了她的唇齿之间。麟儿好奇地睁着大眼盯着他俩，咿咿呀呀。

    阿妩扭头轻推，旋了个身卷帘入了内室，随后轻笑道：“如今说这个也太晚了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的话可有点假。”

    “当初是你出的主意，我只是了你心意，如今后悔，不成吗？”

    荣灏佯装不悦，追到里屋伸手抱紧。阿妩扭捏，随手又将他推开。

    “夜深了，你回去不方便。”

    荣灏狡黠笑道：“谁说我要走？难道你不想我？”

    “不想。”

    荣灏听后脸色一沉，左右环顾，便把麟儿抱了进来。

    “你不想，我的儿可想。儿啊，你说今晚爹爹住在这儿，还是回去呢？”

    麟儿嗯嗯唧唧，貌似高兴。荣灏卡着喉咙就替他把话说了:“住下。”

    话落，他得意地看向阿妩，原本迷离的眸变得清亮有神。

    当夜，荣灏厚脸皮地住下了，像麦芽糖似地缠着黏着，涎着脸求欢，最后见软得行不通，干脆霸王硬上弓，饱食了一顿心满意足。

    次日近晌午，有人叩门，不用猜也知是谁来找。阿妩装作不在家，可麟儿发了声，门外之人便焦急地问：“娘子可在里头？”

    实属无奈，阿妩几番拍去缠在身上的手，随后拉来外袍披上，迈开酸软的腿走过去开门。

    “谁？”

    她明知故问。兴许见她脸色苍白，衣衫不整，荣世子未免有些小吃，他偷偷打量她一番，关切问道：“娘子又病了？”

    她的模样确实像是病了，她顺水推舟，不停地咳嗽。宋世子还没开口，她就说：“真是让公子笑话了，今天贱妾身子不适，咳咳……怕是不能……

    咳咳……”

    她咳得脸通红，宋世子见之忙上前欲进门。阿妩翕门避开，楚楚可怜又道：“公子还是回去吧，我怕是染了风寒，可不能连累公子。”

    “哎呀，可得叫大夫来看？”宋世子皱眉问道。

    阿妩摇头。

    “多喝些水就好了，更何况我也没……”

    原本是说那个“钱”子，她眼珠子一转便将后半句话吞回，之后改口道：“多谢公子挂念，我身子骨弱实在不济，还忘公子见谅。公子今天还是先回去，待我身子好些，再来谢公子。”

    “那好，那好，娘子你多歇息，我改日再来拜访。”

    荣世子不好意思纠缠，讪讪地走了，临别之时再次嘘寒问暖，亲近又不失礼。

    见他走远。阿妩关门锁紧，然后脱去蔽体外袍转身回内室。走到帘处，她故意一顿，然后透过帘缝往里窥视。

    荣灏慵懒地倚在榻上，他一手托额一手逗弄着麟儿，“父子”二人看来玩得高兴，而忽然之间，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冰冷，似乎正在审视懵懂的小儿。

    阿妩暗惊，掀起帘子假装无事走过去。荣灏柔了眼色，笑眯眯地伸手一勾，把她拉到榻上。

    凝脂如玉，印在上面的红如落梅，怒放了一片。荣灏轻揉他昨夜留的画作，麟儿仿着他的手势在阿妩身上点来点去。阿妩咬牙娇嗔，拍去他们两人的手，又狠狠瞪了荣灏一眼。

    “看来他真是痴迷，口气也与往日不同。”

    荣灏所说的人自然是世子爷，话音还未落，他就将她霸道地拢入怀中，泄愤似地咬上她肩头。

    “啊~~”麟儿也张大嘴，拖出长长的口水。阿妩忙合上他的嘴，再拿棉巾擦干净。

    “这本该如此，不是吗？”

    她不以为然，像是提醒当初他们所设的局。荣灏轻笑，无比怜爱地将她拥在怀，眉头却不经意地深锁，不知是因为迷茫还是因为犹豫。

    荣灏一走，阿妩的风寒便好了，两日之后，宋世子登门拜访，美娇娘更加风情万千，仿佛是沉淀千年艳骨的妖，举手投足间都散出一股撩人媚气。

    荣世子隐约觉得不妙，可踏进这个圈，他便无力再踏出去。早朝时，荣王刚教导他治国之道，警训其要正身正心，他听完心潮澎湃，誓要当个明君，然而见到那双捧杯的柔荑，什么都忘了。

    “娘子究竟从何而来？谈词论曲，博学多才，一点不像贫家女。你说话也没洛阳地音。”

    阿妩顿了手势，心想这世子不笨，她作出苦笑，之后委婉回道：“其实未嫁之前，娘家颇殷实。哥哥们习字，我会在旁偷学。之后我随夫来到此处，遇到本地客，怕他们笑话外乡音就跟着学了一口吴侬语。”

    “哦。”

    荣世子恍然大悟，品着桂花美酒，琢磨起她的言词。见酒盏空了，阿妩又替他斟满，巧目嫣然流盼，娇羞难猜。他看着欢喜，忍不住凑近想再亲近些，谁料她突然垂下眸子，露出凄婉之色。

    “唉……前些年先夫生意红火，没想二国交恶，他不但血本无归，还欠了好多债。我想若不是这般世道，兴许也不会过得如此清苦。”

    荣世子一听便有几分自得，道：“娘子莫多想。我能担保以后再无战事。”

    “哦？为何？”

    荣世子犹豫片刻，笑了笑说：“荣周两国谈和，往后天下太平，我国百姓自然安居乐业。”

    “原来如此。能化干戈为玉帛的人可真有本事。”

    这话分明在赞扬他，荣世子心中一阵窃喜，面上却正经道：“据我所知，这都是世子的功劳。”

    听到“世子”二字，阿妩眼露欣喜，连忙点头附和。

    “我常听人说，世子宅心仁厚，文武双全，真是百姓之福。”

    荣世子听后不禁忘其所以，差点脱口说：“我就是世子。”好在话到了舌尖，他又把它咽了回去。

    阿妩不再往下接，一心劝他多喝几杯。荣世子一面品酒一面洋洋得意，孰不知已被眼前人摸到了底。

    几杯琼浆下肚，荣世子不禁飘飘然，不知不觉地与阿妩越靠越近，一不留神，两只手碰在了一起。阿妩惊吓，连忙把手缩回，慌乱之中，打翻了杯盏，溅了他一身。

    “哎呀。瞧我笨手笨脚。”阿妩连忙拿出丝绢，小心按去青袍上的酒珠。银丝滚出的袖边污了一小块，荣世子一点也不心疼，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来来回回。

    “看公子装扮这般体面，定是好家世。你能照顾我们这对孤儿寡母，我感激不尽。不过公子往后还是别来了，一个寡妇辱了你的名声可是罪过。”

    不知为何，阿妩突然提及，可声音听来却是哀怨。荣世子如梦初醒，一个抖擞回了神。她偷瞥他一眼，像是心有爱慕却不敢倾诉。

    若是荣灏，怕是早就饿狼扑食，吃干抹净了。荣世子自然不像他有这般色胆，多少还顾些王族颜面。他一直觉得，当初是看她可怜，所以才伸出援手，他心底可纯净得狠，没有一丝非分之想。可是被她这么一瞅，竟然燥热起来。

    “我和娘子清白，不怕别人说去。”他强装镇定，外表依然温润如玉。

    “但人言可畏，我不想连累公子。”

    话落，她又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三分娇柔七分可怜。

    “这怎么会呢？天底下谁敢说我？你不用担心，从今往后，我会一直照顾你们母子。”

    荣世子信誓旦旦，一面说一面情不自禁握上她的手。阿妩一吓，忍不住想逃，他施了力气握紧了她的指尖。

    四目交错，目定神摄。他心荡神驰，她笑里藏针。

    荣世子不丑，算得上相貌堂堂，气宇轩昂，若相遇非在乱世，或许她会喜欢上这么一个温柔细心的男子。想到此处，阿妩嫣然一笑，而这般媚惑的笑似毒药，看多了连命都将不保。荣世子不自知，一点一点往毒里凑，想要尝尝这比美酒更醉人的红。

    他一个踉跄，跌在她的身。她哎呀一声，伸手扶住。

    “公子醉了，我扶你进去歇息可好？”

    荣世子点头，她牵着他引着他入了内室，眼前一花，他忘我，迫不及待地将娇娘抱入怀。

    “鱼儿，你跟着我，我定能保你富贵荣华。”

    阿妩莞尔而笑，她要的可不是这个。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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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我是骂某狐懒的第73章

﻿    夜已沉,世子未归。管事寻了圈找不到影，战战兢兢地禀奏世子妃。宫内，荣华坐在镜前梳理及踝青丝，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他说话，隔了许久才回道：“世子定是忙于国事，他自有分寸，用不着别人操心,你还是去歇息吧。”

    管事低头领命，他一退出门外，帘后人影微动，一袭绛色悄然而至，俯身望向镜中人。

    荣国四子，郎独绝艳。荣华心弦一颤，不由顿了手势。荣灏勾唇浅笑，纤长手指缓慢划过她的手背，接过那把镶金嵌银的玉梳。

    “看来嫂嫂今晚又是一人。”

    梳齿如水流过青丝。世子妃盯着镜中人，抿嘴轻笑。

    “我早就习惯了。”

    荣灏蹙起眉，仿佛看着朵即将衰败的花惋惜不已。

    “王兄真是不惜福，我替嫂嫂不值。”

    话落，他放下手中梳，手腕轻旋绾出女儿髻环。镜中的她小了几岁，未出嫁时她就爱梳双髻，没想一晃十年过去了，梳了双髻也不如当年水灵。她警醒，不由抚上眼下若有若无的纹，惶惑问道：“四弟，你可觉得我老？”

    荣灏轻笑，剑眉微挑。

    “嫂嫂怎么会老？嫂嫂生于重阳，比我还小上半岁。记得嫂嫂以前在重阳时亲手做过糕点给我们尝。外面是点着桂花的糯米，里面是玫瑰细沙。那天嫂嫂头上戴得是蜻蜓点水钗、身上穿烟水绯罗裙，底下绣鞋是胭脂色的。”

    他说得分毫不差，世子妃听后心血奔涌，又喜又惊又悲，她还想再听，他突然松开手，抽去她心头暖意。

    “嫂嫂，时候不早我得走了，若是被人撞见讲不清。”

    话落，他转身，而她怕他真走，顾不得一切，起身扑到他背上，两手环住紧紧相拥。

    “长夜寒寂，这深院里只是你肯陪我说话，也只有你肯为我而来。”

    情至深处，她不禁落了泪。

    “别人道我风光，却不知进宫之后，世子不是在书斋就是在陛下那处，我有话无处说，有情无处用，独留深院空寂寞。”

    荣灏叹息，回头时剑眉深锁。

    他说：“嫂嫂，莫让我为难。”

    她不听，拉着他不肯放。荣灏微微抿嘴，眼中掬了摇曳烛光，忽明忽暗、亦正亦邪。他本想离开，而此时改了主意，他突然使了把劲，将荣华拉到怀里。荣华柔若无骨，软软地倚上他的身。

    “王兄在外风流，嫂嫂你可知道？”

    他隐了怒意，唇在笑，眼却是无情。荣华一惊，转而无奈，她像要吸他的暖，紧紧靠着。

    或许此时此刻，世子正与他做同一件事，而荣灏心眼小，从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哪怕是有意拱手相送，他也不愿看别人收下。怒从中来，他抱起荣华，倒在雕龙琢凤的锦榻之上，啃噬起被泪浸湿的唇。

    他敢碰他的东西，他便还他一顶绿冠。

    **

    竹林幽静，一声清脆鸟啼掠空而过，惊醒了梦中人。荣世子睡眼惺松，迷糊地翻过身，浑身骨头似散了架，抬个手都觉无力，他不由摆出平时威严，眼未睁就严声道：“还不来个人扶我起来？！”

    等了许久没有人来，他颇为恼怒，睁眼抬头却被眼前景物惊到了。

    这里不是世子宫，坐在镜前的女子也不是他的妃。

    荣世子如梦初醒，顿时睡意全无。他望着那道朦胧侧影缓了会儿神，随后摸□子，果然是光溜溜的。枕边余香犹在，可是他丝毫想不起昨夜之事。

    荣世子伸手掀开迷眼床纱，见鱼儿坐在妆镜绾发。十指葱葱如玉梳，挽了青丝，扶花入鬓。

    余辉剪影，亦真亦幻。他看着入了迷，支着身的手发麻，方才过醒过神来。

    鱼儿回眸，娇羞浅笑。他如青涩少年突然涨红了脸，慌张地拉过明黄内衫披上。

    “见你睡得熟，不忍吵你。”她说，声音轻若蚊蝇。荣世子欲开口，可嗓子干得像是在烧，他不由蹙起眉，难受地咳了几下。

    一杯清水送至他面前，还带了股淡淡花香。他接过，仰头喝了个干，清凉入喉顿时神清气爽，可是仍想不起昨夜之事。若说风流，也得有个头尾不是？

    鱼儿垂眸，腮颊红得像化过燕脂，荣世子见之更不好意思问：“昨晚我们做了何事？”

    既然记不起，干脆狠补！荣世子顾不得浑身酸疼，一把抓住眼前这双好手，欲行不轨之事。

    “不行……”鱼儿狡猾溜走。“疼着呢，哪再受得住？”

    话落，她咬了下唇，羞赧瞪他一眼。

    荣世子无奈苦笑，轻声咕哝了句：“我怎么想不起来。”

    鱼儿似没听见，起身拿来他的衣袍递上。

    “你不饿吗？我可是饿了。我熬了些粥，不知合不合公子胃口。”

    经她这般说，的确有些饿了。荣世子一边起身穿衣一边琢磨，随后问：“什么时候了？”

    “晌午都过了呢。”

    绵柔软音伴着米香从帘后飘了过来。荣世子一听惊诧万分，不由大呼：“糟糕！”

    他急忙穿好衣衫，连粥也来不及喝就匆匆道了别。

    世子彻夜不归，过了晌午才现身，荣王得知国事无人打理，一气之下又上了病榻叫来御医。荣世子诚惶诚恐，没想一夜风流惹出祸事。他急忙赶至父王寝宫，有人已捷足先登，候在病榻前小心服侍。见到荣灏，荣世子沉了脸。荣灏也不与其争，彬彬有礼寒暄几句，识相地退了。

    荣君盛怒，斥责道：“身为世子，怎能抛下国事，什么都不交待？你叫寡人如何将国托付给你？！”

    荣世子一声不吭，心里却在咒骂：定是荣灏吹了阴风，让父王气成这样。事后，他特意去找荣君贴身内侍问，内侍回道：“燕王并无多言，只是端茶奉水罢了。”

    他听后也说不得什么，悻悻然回了世子宫。

    若事情到此为止，就不会有后难。荣世子挨完这顿训，想着应该洁身自好，不去与寡妇纠缠不清。然夜深人静之时，鱼儿总会游到他梦中，一双玉手轻柔地缠裹住他，在他耳边轻诉女儿情话。

    荣世子惊醒，之后辗转难眠。他想把她召到宫里长伴，可是想到若被人知道他迷恋一寡妇有损英名，他便打消了这个主意。虽说上次留宿，可一点都不记得，花摘了却不知香味，想想也觉得亏。次日，荣世子终于忍不住去了竹林，鱼儿正在院中喂鸡鸭，见到他来，就放下手中之物，回到屋里闭紧门窗。

    她定是生气了！荣世子忙上前叩门，一边赔不是一边讨好。

    “鱼儿，这些日子我有事缠身，实在抽不出空来看你。快些开门，我带了东西给你。”

    “你走！”她回道，话里似带着哭。“男儿薄幸，你得了好处，就……”

    门后传出嘤嘤轻泣，荣世子哑口无言，不知怎得竟起了丝心疼。几番叩门，她还是不理，他干脆在屋外转了圈，看到屋后窗户半掩便钻了进去。

    荣世子踮脚小心翼翼地走到外室，鱼儿还守在门后防他，一面哭得梨花带雨，一面嘴里嘟嚷他无情无谊。他不禁轻笑出声，听到动静，鱼儿惊诧回望，见是他咬起银牙。

    几天未见，也没觉得有多想，而此时这一眼，荣世子只差没把心掏出来给她瞧，他也不寒暄，直走过去打横抱起她，左一声心肝，右一声乖乖，接着上了床榻，急急忙忙脱了衣，欲行云布雨。

    鱼儿挡住他，扭捏道：“今天不行，今天我不方便。”

    “那你想法子帮我……”

    “不会。”她生气了，沉下脸用力把他推开。“公子以为我是姐儿吗？跑到这里来使力气。城中有青楼，你去那边寻去！”

    荣世子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太心急，又赶忙好声哄道：“鱼儿莫生气，几日未见你，我是太想所以才……”

    话还未完，他抓起她的小手连亲几下。鱼儿消了怒意，嫣然一笑，紧接着问他：“公子，你对我是真情还是假意？”

    “自然是真情，要不然我就不会来了。”他捧心说道，鱼儿忙把他按在心口的手拉下，然后半眯起明眸，凑到他耳边再问：“公子可否替我做件事？”

    这声音媚惑人心，荣世子听后骨头酥去大半，他顺她的心意温柔揽她入怀，且问：“要我做何事？”

    鱼儿轻笑，道：“过会儿你就知道了。这是我刚买的桂花酿，公子可否与我共饮？”

    之后没几天，荣史便添上件怪事。

    天元四十四年，秋。荣世子荣湛不知所踪，御林军将都城翻了个底朝天，无意之中竟在其宫中搜出密信，皆是与福王商议即位之事，其中有一句大致含义为：不知老货何时升天，我才能坐上龙位。荣君得知，气得七窍生烟，令人抓来福王亲自审问。福王胆小怕事，闻到风声连夜潜逃，不幸坠马而亡。然而到了第七日，荣世子突然现身，他一口咬定只离了一日，也不认自己写的密信。

    大难临头，荣世子顾不得面子，就将那段风流韵事全盘托出，说是那寡妇能给他作证，他并非招兵买马想要夺父王之位，可众兵去了南竹海，踏遍寸土都没他说的那间竹屋。荣世子不相信，亲自带他们去找，而原先幽会的地方只是片草甸，没半丝人住过痕迹。一气之下，荣君废了世子爷，但是也没让荣灏沾这个位子。荣灏干脆毛遂自荐，与其父王促膝长谈。

    他说：“父王，您年事已高，身子骨弱，应该颐养天年才是。您瞧，我手中兵马千万，都等着饭吃，你喂不饱他们，他们不高兴，万一发了彪我也制不住，那样就不好了……哎呀！父王，你怎么咳血了？别急，喝口水顺顺气……”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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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我是某狐喜欢的第74章

﻿    一夜长谈,荣灏如愿以偿得了世子之位；冬至之时，荣君久病不治，撒手人寰，他又如愿以偿登上王位。

    摆了千步的棋，为得只是这最后一招。

    元月大典。一连阴冷的天突然迸出一轮火日，刹那间光芒万丈，几乎要融去开礼大殿。

    吉兆祥瑞。荣灏在众人簇拥下穿上黑底金纹九龙袍,系上九环玉腰带；福佑替他捧来墨履，高僧为他戴起缕金嵌丝冕冠。

    垂旒掩面，曾被人嘲笑无用的皮囊此刻万分威严，他款步走入大殿，文武百官齐跪叩首，高呼“吾王万岁”。

    荣灏抬臂虚扶，云淡风轻地道了句：“众卿平身。”

    从地到天，千辛万苦；从天到地，不过反掌之间。

    荣湛被废，幽宫也变得冷清。听到殿中礼乐，他只能捶胸顿足。如今世子爷的风流韵事天下皆知，他的英名就此毁于一旦，不知是被人算计，还是真遇上了妖。

    然而至今他不愿信荣灏会有这等本事，这个只会吃喝玩乐的主，怎么愚弄得了他？他宁愿信自己遇上千年老妖，中了她的邪。

    可说是妖，他又不信，妖只会吃人，而她多情可人，望着他时的含情眸流光溢彩，仿佛天地万物都不及他，这般深情女子怎么会是妖呢？

    荣湛不信，他忍不住冲出宫外，却被两根冰冷长矛挡住去路。

    “放肆！你们胆敢拦我？！”他怒喝，而守卫如庙中金刚屹立不动。荣湛大袖一挥，从旁边绕开，那二人横跨一步又拦在他面前。

    “陛下有令，擅自出宫者，死！”

    “你们……”荣湛气得唇颤手抖，无奈之下只好拂袖回去。

    幽宫冷如寒窑，到了月升更是阴气森森。好在荣灏还念手足之情，让人端来铜炉烧炭，以及羊汤热酒。

    荣湛无心睡眠，偻背垂首坐在椅上。亲侍劝他喝碗羊汤暖身，他无力摆手让其退下。亲侍无奈，鞠身领命，然而过了会儿，门处又传来动静，荣湛以为还是他，略微不悦地说道：“别再来烦我了，全都退下。”

    “呵呵，是谁惹王兄生气？我好罚他。”

    人未到，声先来。荣湛一听不禁抖擞，回过神后不由怒火攻心，横眉冷对。荣灏从门处款步而来，穿着本应属于他的龙袍，原本最没出息的人，此时却是气宇轩昂，一幅王者气概。

    荣湛气血翻涌，膝盖直发硬，屈不得也跪不得。

    “你这个卑鄙小人！”他抬手指着他骂道。

    荣灏闻后毫不动怒，反而笑得高兴。

    “王兄何出此言？当初是王兄品行不端而丢了太子之位，与我有何干系，我又做过何等卑鄙之事？”

    “你逼父王立你为世子，又有夺位之野心，谁知道你耍了什么手段！”

    “非也，非也。”荣灏煞有介事摇头晃脑。“是父王对你失望之极，所以才会将王位让给我。难道你还没反省过错吗？”

    荣湛哑口无言，两手紧握成拳，羞愤交加。荣灏轻笑，扶袖端起温器内的酒壶，小心翼翼地斟满两杯。

    一股甜甜的桂花香悄然弥漫，荣湛惊讶，他看向荣灏，又将目光移到那两杯美酒上。

    “我曾一直想与王兄去南竹海品酒，可惜没能找到机会。王兄，你觉得这桂花酒香味如何？”

    话落，荣灏勾起唇角，凤眸一弯，笑得假情假意。

    荣湛将滚到喉咙口的怒意硬吞了下去，然后端起酒盏一股脑儿灌下，将空盏重重往案上一扣。

    “好酒。”

    荣灏又斟满一杯，再问：“那寡妇如何？可比酒美？”

    他故意激惹，荣湛瞬间涨红了脸，僵硬转身，冷言回道：“与你无关！”

    荣灏听后仰天长笑，接着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放下空杯时，他问：“你有没有碰过她？”

    一道锐利杀气从眼底闪过。荣湛嗅到了异样，心里咯噔。他看看荣灏，先前挂在荣灏脸上的笑这就么僵住了，如同诡异奇怪的面具，令人不寒而栗。

    “这无你无关！”荣湛又道，语气与先前一样强硬。

    荣灏三指捏着雕鹤白玉杯，漫不经心地把玩，在手上旋了几圈，他似看腻了，一发力精致玉杯四分五裂。

    “哪只手碰的？左手，还是右手？”他像在自言自语。荣湛微怔，还未来得及反应，墨履就已蹬上他的腹。

    荣湛措手不及，往后仰倒摔在书架上。架上书卷被震得落地，来不及挡，他又着实挨了一脚，而这一脚踹在他右手腕处，“咯嗒”一记清脆骨响，荣湛顿时脸色惨白。

    看他狼狈，荣灏笑意渐浓，他就像在踢一只狗，欣赏着他的痛苦与哀嚎。终于，此处动静太大，把世子妃引了过来。荣华见夫君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不由冲上前扑在荣灏腿边，拉着他求饶。

    “陛下，陛下……别，荣华求你……”

    世子妃声泪俱下，不忍见荣湛如此。

    荣灏笑得残忍，像是闹耍的小儿，咕哝道：“我是在陪王兄玩呢，王兄不就喜欢玩这一套？还记得在御花园，二哥就这么和我闹的。对吗？王兄。”

    话落，又是一记狠脚。荣湛呕出一口胆水，两手抱住腹处，蜷缩成团。

    荣华吓到了，松了手仓惶爬到荣湛身边，扶他坐起。荣湛两手环抱肚腹，闷哼了几声，苦不堪言。荣华心头一紧又落了泪。

    “陛下这是何苦？求陛下念在手足之情的份下，饶了夫君吧。”

    荣灏停了手，凝神思忖，之后拧起眉头，像是不明白似的问她：“你怎么帮他说起话了？当初你躺在我怀中，可不是这样说的。”

    此话一出，荣华立即收了悲戚之色，惊恐万状。荣湛大怔，如同泥雕木塑，睁大双眼瞪着荣华，发颤的唇惨白如霜。

    死一般的静，凝住了活人的气息。突然，荣华爆发出一声尖叫，掩面痛哭起来。荣湛似丢了魂，双目空洞，整个人木讷僵硬。

    荣灏冷声哼笑，道：“看在荣华的份上，王兄我就不与你计较从前的事。寡人望你今后好自为之，反省过错。”

    语毕，他转身离去，将凄婉的哭声抛在了脑后。

    **

    夜色中的深宫清幽，荣灏去了步辇亲侍，如一缕幽魂信步于宫廊之中。他走到华容殿，拾级而上，他伸手抚过每一处龙纹，然后正身坐上王位。

    这一切如梦似幻，荣灏摊开手掌，低头看着，再慢慢拢起五指，紧握成拳。原来这就是权力，看不见摸不着，却无时无刻在掌心里。

    荣灏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忽然有影晃动，抬起头，殿中多了一个人。

    阿妩莞尔道：“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她披着斗蓬站在殿中央，远望过去那张脸如同玉雕，精致却有点冷情。

    “快到寡人这里来。”

    荣灏伸手，阿妩嫣然一笑，提裙上前，轻轻地将手放在他的掌心。

    她的手冷得不像常人，荣灏不露声色地将这双小手裹到怀里，然后伸出两指挑开斗蓬上的结。

    墨色似水流到脚下，她白如雪莲，却艳得似把火。可惜这火是冷的，不管他怎么暖，她的身子依然冰冷。

    荣灏不由蹙眉，搂着她轻问：“天这么冷，为何穿得这般少？”

    “我不觉得。”阿妩弯起眸，俏皮地眨下眼。“陛下赏我什么呢？”

    荣灏知道她会这般问，抬手击了两下掌。不一会儿，就有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推了进来。

    “这是周国使节，我把他们送你。”

    阿妩轻笑，如一只灵鸟跳下他的膝头飞奔了过去。

    那两人跪在地上，面色肃然。阿妩捧起一人的脸细瞧，随后说道：“砍了他的脑袋，让另外那个送回去。”

    荣灏一手支着下巴寻思了会儿，接着点了点头。护卫抽出佩刀，“哗”地眼光闪过，人头咕噜噜地滚了下来，阿妩弯腰拾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另一人的膝前。

    “告诉周王，我会去找他。”

    语毕，她极为妩媚地笑了笑，随后站起身，带着一身的血污走回荣灏面前。

    “你瞧。”她伸出染血双手，放下他眼皮底下。“好脏。”

    荣灏轻笑，将她的手裹在了掌中轻轻搓揉。

    “我的手也脏，我们不分彼此。”

    话落，他看向阿妩，那双眼也直勾勾地盯着他，就如初遇时的那般。是她选了他，亦或者是他选了她，如今已没那么重要。

    他低头轻舔溅在她唇上的血珠，将半片娇唇含在了口中。她突然抱住他，使了全力回吻，半寸软香灵巧地勾起他的欲，然后迫不及待地解去他的龙袍。

    她从未像这般炽热如火，从心底里将他燃尽。

    庄严肃穆的大殿，两个纠缠不清的影。盘在柱上的九龙死死地盯着，看着他们交颈缠绵，爱恨交杂。他含住她口中的娇吟，施了狠劲，似要将她融入血肉。她反身压上，扭动起水蛇腰，吸着他的精血。

    不分上下的交锋，亦爱亦恨的眼神。他抱着她从龙椅上滚下，反转了位置，将这妖压在身下。淋漓尽致，从未尝过的欢愉，他不由呻、呤出声，引着她飞出九霄。

    殿中回归了沉寂，荣灏失了力气，俯在她身上喘息。汗渐渐凝住，风来时有点冷，他不想动，懒得拉下龙袍遮身。

    突然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福佑诚惶诚恐禀告：“启禀陛下，废世子与世子妃自刎身亡。”

    荣灏听后睁开了眼，沉默半晌，缓缓地说了两个字：“厚葬。”

    话落，他继续拥着她，闭眼睡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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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我是快要倒下的75章

﻿    过了多事之秋,荣国渐渐风平浪静,除了市井街坊中还能听到风言风语，王宫里早已没有故影旧闻。

    新君手段狠硬，即位没多久就撕毁和约，将军使人头送回周国。荣国连年示弱，助长周国嚣张气焰，如此一来倒让子民另眼相看。

    不过两国交战，最苦得还是百姓。荣灏不想苦上加苦，便下令减轻赋税；若家中有人参军，税再减五成；立功者则追封其先祖官位。诏书一出,半个月内就多了上万兵马。

    没了赋税,国库空虚，身为一国之君无法享乐，还有什么意思呢？荣灏脑中灵光一闪，彻查朝庭重官家产，果然抓住肥羊几只，连忙剥皮剔肉充盈国库，皆大欢喜。

    荣灏还是那个荣灏，做事从不瞻前顾后，也不知是否暗中有神助，每到关键时刻坏事总会变成好事，没出多少力，倒得了贤君之名。

    新君即位后的第一场春，荣宫内一派祥和，也找不到即将开战的剑拔弩张。仲春花朝将近，接旧例要在宫中设百花春宴以求万物繁盛。先王过世不久，大型操办实属不宜。荣灏便命人以茶代酒，在锦绣园中设了素宴，并邀贤臣及其家眷同乐。潘逸自然名列其中。

    白马过隙，转眼已有半年。林中相遇之后，潘逸再也没见过小鱼。鸳鸯戏水原来只是梦一场，她睡在他怀里小鸟依人，他想是破镜重圆，没料她还是让他走。小鱼说她是灾星，靠她越近死得也就越快。百般无奈，潘逸顺了她的心意，答应她不会再出现。没多久宫中大变，传言说世子与寡妇有染，他便明白小鱼在替荣灏办事。

    若是从前，他定会痛心疾首，而如今，只能摇头苦笑。小鱼选了别人，游到了荣灏的掌心里，但他一点也不恨，如果她点头招手要他去，他仍会义无反顾，因为他懂，明白她所受的苦与不可磨灭的恨。

    入宫之前，潘逸忐忑不安。宫中风云变幻，荣灏未在他面前吐露分毫，显然，他已经不信任他了。或许荣灏想起他曾说过的话，正逮机会除之后快。然而这一系列猜测，在见到荣灏之后便烟消云烟。他仍像以前那样，视他为手足，亲昵地唤他字号：“定安。”

    “定安，若不是你在平洲立功，我何德何能坐上龙位？今天你可得与我畅聊。”

    荣灏以你我相称，并将下手之位赐于潘氏。这是何等荣耀，潘父顿时颜面增光，身板也比别人直。

    潘逸莞尔而笑，施礼谢恩，他刚刚坐到位上，不由左右环顾。孟飞没来，听闻他正在平洲制第二批飞火流星，火力射程均比之前强几倍。也许也是荣灏有心将他留在那处，好盯着周边风吹草动。

    “许久不见，甚是相信。若是他在，又要教训我了。”潘逸心想。他猜孟飞知道他以病拒婚的事，定会骂他个狗血淋头，而现在人不在也算是好事。

    忽然，盈盈笑语随花香飘来。潘逸回神望去，原来是皇后携嫔妃领众臣女眷游园，百花争望也不上美人多娇。赤金珠幌后，一片姹紫嫣红，也许小鱼在那儿，想着，他不由绷紧身子，心生期盼，他想只要看到她一眼，知道她好不好就足够了。

    荣灏有意无意地往哪儿看去，众花之中没有他要的那一朵，他招来福佑在他耳边轻问：“为何妩妃没来？”

    福佑毕恭毕敬行礼道：“回陛下，妩夫人称身子不适，在宫中歇养。”

    “又是身子不适。”荣灏不悦地咕哝了句，潘逸耳尖正好听见。过了一会儿，见荣灏起身，笑称要去行个方便，随后他便起身离了锦绣园。

    阿妩的寝宫离园不远，荣灏到时，阿妩正在檐下荡秋千，她一手搂着麟儿，一手抓住千绳，两宫婢在旁边推她，见秋千荡得高拍手叫好。

    福佑见之不由嚷了起来。“哎哟哟哟，妩夫人您悠着点儿，陛下来看您了，您小心。”

    阿妩似没听见，还叫婢女用力。婢女们见到荣王，连忙站到旁侧鞠身施礼，吓动都不敢动。荣灏若无其事地从她们面前走过，到了秋千架边停下，然后伸手用力推了阿妩一把。

    一阵悦耳轻笑，他许久未听见了，荣灏不由加上把力，好让她荡得再高些。两三下后，麟儿怕了，突然扯开嗓子大哭，阿妩这才收住玩心，从秋千架上跳下。

    见她活蹦乱跳，荣灏便问：“听说你身子不适，哪里不舒服？”

    阿妩脸腮红红，两眼有神，一点也不像病样。她顺手放下麟儿，然后掏出帕子拭去额上细汗，咕哝道：“我哪儿都不舒服。”

    话落，她转身进门。

    小麟儿见到荣灏破泣为笑，高兴地扑了过去，然后抱住他的腿，仰头露出没长齐的牙，稚声嚷嚷道：“爹爹，爹爹~~~抱~~~~”

    荣灏弯腰把他抱上，直起身时忍不住皱眉，哭笑不得地说了句：“真重。”

    “小儿一天一个样，你不经常抱，偶尔一次当然觉得重。”

    阿妩毫不留情地刺了过来，荣灏正要还嘴，她转身又窜到里面去了。

    也不知她在发哪门子火，荣灏略有不悦，他把麟儿塞到嬷嬷就紧跟过去，接着沉下脸，严声道：“再怎么样我也是一国之君，你在这么多宫婢面前涮我面子，成何体统！”

    阿妩不以为然，取了架上羊毫，提笔卷墨，然后弯腰细细描绘案上一张繁复地图。

    “今天不是百花宴？陛下怎么有空过来？”她似随口问道，连头也懒得抬下。

    荣灏深吸口气，软了几分语气，道：“没见你，所以来了。”

    “阿妩身子不适，无法陪众夫人游园，还望陛下见谅。”

    话听来恭敬，可说时她的眼没离纸，手没离笔，看不出半点恭敬模样。

    过会儿，她又道：“昨日姜才人伺候得可好？”

    荣灏四顾，好在房里没下人，一怒之下，他上前夺了她手中羊毫，在她脸上画了个“x”。

    “你闹够了没有？吃什么醋呢？”

    阿妩媚眼一挑，唇角上扬，腮上的x往上一挤，长变短、瘦变胖。

    “我怎么会吃醋？如今你贵为国君，自是要雨露均分，这般正常的事，我干嘛要吃醋？”

    话落，她另取一只笔，沾了墨继续画图，脸上顶着那个叉不气不恼。

    荣灏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他本以为她是因他即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充裕后宫，所以不爱搭理，而此时看来又不太像。

    她太大方，他反而不自在，因为她不像那个晚上的阿妩，而与她相识这么久，只有那个晚上，他才摸到了她的心、她的骨。

    想着，荣灏款步走到案边，一手从后轻环住她。阿妩侧身扭开，小声咕哝：“正在做正事，你别碍事。”

    话落，她又不理人。荣灏皱眉苦笑，总觉得这个国君在她面前当得窝囊，不过经她这般说，他心生好奇，不由低头看去，原来她在画周国地界图，一条线、一个点画得万分仔细。

    阿妩一边细绘一边说道：“也不知之前你们是怎么做的。这图错了三成，依此图出战一万兵马，起码折个五千。我不知自己记得多少，能补的基本上都画上了，我想差不多再过三天，就能绘完，所以这些时日别来扰我了。”

    她颇为冷漠，全神贯注地描着地图。如今除了两*务，其余于宫中大小事都起不了她的兴趣，更别提与人争宠。荣灏倒很想看她与人争风吃醋，哪怕一次也好，可在此方面上，她总让他很失望，就像先前那样。

    荣灏收起心绪，两手负于身后，正声道：“刚才荡千还荡得高兴，现在倒说忙了，你以为我是麟儿，这么好骗？别闹了，去把衣衫换了。我亲自来请，你也该知足了。更何况有件事我要你帮我参谋。”

    前面几句是幌子，后面一句才是真。若说他们之间有情，共谋共利就是这个情。

    阿妩听后放下手中笔墨，抬起头很认真地看向他，问：“什么事？”

    荣灏轻笑，手指沾了下笔缸中的清水，轻搓去她腮颊上的墨迹。

    “今日我准备把荣阳公主配于潘逸，你说可好？”

    他的目光寸步不移，似乎在等待她的神色。阿妩直勾勾地看着他，眼中无半点波澜。

    “你问他们俩去，问我，我不知。”

    话落，她垂眸提笔勾出一根山脊线，笔锋沉稳有力，细毫不露破绽。

    荣灏又一把夺去她的笔，在手里把玩了会儿，随后看了看她那身极随便的松袍，故作威严地命道：“看来今天你不得不去了，快换衣衫，别让我等太久。”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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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我是超过N天的第76章

﻿    国君亲自来请,阿妩也知适可而知。荣灏刚走，她就坐到镜前描眉点额，然而粉施了一半，她又极厌恶地拧起眉，取出帕子沾上花油，擦了个干干净净。

    阿妩素面朝天，穿了件极为普通的翠绿柳叶纹小袄去了锦绣园。园中皆是华衣美服,缤纷夺目。昔日燕王妃如今已贵为皇后,她见到阿妩先是一怔,然后冷眼打量了番。

    阿妩恭敬施礼。皇后柳眉微扬,却是不冷不热地说道：“妩嫔,你今天穿得未免太过素净了。众臣女眷都在,怎能如此不得体？”

    阿妩嫣然一笑，红润唇瓣微启：“今日陛下摆得是素宴，我倒觉得花哨反而不得体。”

    皇后被她说得一愣，无言反驳，随后她侧头像是见到什么人，忙亲昵地携起梅雪的手，笑容和煦。

    “妹妹，我们去那边瞧。”

    六名宫婢跟随前后，如同众星拱月，衬得皇后无比尊荣。梅雪万分小心地鞠身应下，踩着碎步紧随。

    她恨阿妩，连背影都是冷漠得无法亲近。这也难怪，阿妩被赶出去三次，又被荣灏亲自接回来三次，她不恨她，恨谁？

    同样，阿妩不稀罕她的垂青，众夫人与皇后说笑，她便独自坐在亭中，喝茶赏花，时而侧首往另一边看去。

    赤金帘幌后，他会在那儿？

    忽闻一阵银铃般的笑，一抹绯红如风，卷起几朵浪。荣阳公主驾到，貌若桃李，红润丰腴；杏眸流盼之间，神采飞扬，园中百花都不及她这般朝气。

    当初遇到潘逸时，阿妩也是这个年纪，而如今她的笑已经比不上荣阳明艳，一颦一笑也了没昔日的灵气。她想或许他会喜欢这样的可人儿，到时就会把她忘记。

    想来释然，再往那处看去，荣阳公主正与皇后调笑，不知皇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瞬时涨红了脸，咬了口银牙，娇羞地瞪她一眼，古灵精怪的模样讨人欢喜。

    就在这时，福佑来此，他说宴已备下，请皇后与众夫人入席。

    锦绣园中设了春帐，紫纱帷幕随风起落，如轻浪一层卷起一层。幕上金铃叮当作响，惊扰了停在纱上的蝶。蝶舞翩跹，旋了几转飞到宴上，引得众美人一阵笑。

    帐中隔了一道帘，盈盈笑语自帘后而来。潘逸见人影闪过，心想哪个会是她？他侧首看去，不料正见到坐于荣灏右侧的荣阳，几年未见，她出落得亭亭玉立，不过眼睛里还带着一股孩子气。

    当年受的委屈不便细数，想来一阵抖擞。趁荣阳没注意，潘逸忙把头转回去，目不斜视。荣阳朝他这处看来，他像木鱼疙瘩不解风情，她不由咬牙跺脚，暗地里拉下荣灏龙纹滚边的宽袖。

    过了片刻，宫婢鱼贯而入，奉上御厨精心烹制的素食。一道红、一道绿，恰映这春意盎然。

    说是春宴，还不如说是给荣阳选驸马。在席多都是青年才俊，一开口便滔滔不绝，各抒几见互不相让。可惜荣阳早有意中人，一听别人说话便无精打彩，哈欠连连；而潘逸稍有动静，她就正身而坐，故意侧过去几分，好让他瞧见。

    这些悉数不落地进了阿妩眼里，她垂眸抿几口茶，面色如常。宫婢前来奉食，衣裙不小心撩起一角帘，就在这起落之间，四目交错，电光火石般一闪，她不由自主扬起浅笑，他莞尔，然而还没能来得及看清彼此，薄纱垂落又隔在了中间。

    极快极短的一瞬间，他为此等了半年，接下去的事对他而言都变得毫无意义。

    宴过半，荣灏说要对诗，哪位才俊做得好，便由荣阳公主献笔将此诗写在锦绣园的花柱上。众人一听跃跃欲试，皆以花为题，争先恐后张嘴就吟。潘逸一手托腮双目呆滞，倒与荣灏云里雾里似的模样有得一拼。

    底下轮完了一圈，荣灏侧头，看着继续发呆的潘逸，笑着道：“定安，该你了。”

    潘逸如梦初醒，连忙摆手推辞道：“臣只会武，文不得。”

    “咦？我可记得当初夫子对你赞赏有加，怎会文不得？快念！”

    龙颜有些不悦，潘逸也只能听令，他绞尽脑汁，想了又想，便摇头晃脑道：“一月二月桃花开，三月四月海棠红；五月六月荷花美；七*月桂花香。”

    话落，鸦雀无声。

    荣阳一阵脸红一阵脸青，她侧头看向胞兄，荣灏就这么愣着，茶盏半举，良久也没送入口。

    “噗哧”一声，也不知道众夫人中是谁笑了。皇后侧首，看到阿妩以袖掩嘴，坐在那处直抽气，便拉来宫婢让其传话：“别丢王家脸面。”

    听到这声笑，荣灏终于缓回神，如醍醐灌顶忙不迭地把茶盏放下，猛拍扶手，竖起拇指大叫声：“好诗！”

    众人面面相觑，几位年长者圆滑，紧接着拍掌附和道：“好诗！好诗！”

    这般一起哄，宴上又热闹起来。突然有一人拔葱似地弹起身，不服气地说道：“这哪里是好诗？连市井小儿都不如。”

    听这声音正是血气方刚，众人不约而同将目光移去，那棵拔葱屹然而立，碍眼得很。

    “哪里不好了？”荣灏反问，语气不重，如同戏谑。

    拔葱似乎觉得被戏弄了，顿时涨红了脸，口气生硬回道：“无韵无气，不知所谓。”

    “呵呵。”荣灏轻笑，剑眉不经意地一挑。“寡人倒觉得朗朗上口，童叟皆宜，不用琢磨便知其意。天底下并不是样样高深就是好，不过看得出你才思敏捷，敢说敢言。告诉寡人你叫什么名字？哪里当差？”

    拔葱被他问得一愣，然后恭敬鞠身回道：“臣吏部主事庄罡。”

    原来是庄生家的小公子，与潘逸有那么点沾亲带故。潘庄两家婚事拖到至今，想来庄氏定有不满，也不知这拔葱是有意为之，还是本身就是个愣头青。众人暗递神色，似乎隐了些许不言而喻的意味。

    荣灏煞有介事地点头，摆手让其坐下。之后，他又看向潘逸，潘逸痴呆傻愣，全然不知发生何事。

    荣灏笑了笑便道：“光寡人一个人说好不中用，荣阳，你看如何？”

    话音刚落，他亲自将金笔送到荣阳手里。荣阳脸微红，跳过在场众俊，直勾勾地瞟向潘逸，突然，潘逸“哎呀”了一声，紧接着仓惶起身。

    “臣闹肚子，急！望陛下见谅！”

    话还没说完，他一阵风似地跑了。荣阳瞬间青了脸，在座诸位又是目瞪口呆，潘父的老脸终于挂不住了。

    选骏宴就此为止，最后荣阳将自己的得意之作留在了春宴金柱上，离席之时气呼呼地嘟着嘴。宴散，潘父特意找上荣灏，鞠身拱手低声解释。

    “犬儿无意冒犯陛下，还望陛下见谅。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犬儿在平洲得的瘟病，本是说好了，可不知为何，此次回来又反复了，还得罪了不少旧友，老臣对此也是无能为力。”

    荣灏惊诧，忙道：“还有这等事？寡人立即令御医为其医治！”

    潘父听后面露难色，耸了下肩又是个深躬。

    “老臣已让大夫看过，可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就多派几个人过去。潘尚书莫急，念寡人与定安竹马的份上，寡人也不会让他遭罪。”

    语毕，荣灏立即下令，派三位医阁长老去潘府，潘父心头的一场惊就这么过去了。

    ****

    夜沉，大荣宫静寂无声。内侍下脚分外仔细，不知怕是惊动什么，小心翼翼将步辇停在玉坞宫。荣灏下辇，福佑急忙替他打帘，又吩咐宫婢通传。荣灏却摆了摆手，道：“别劳师动众的。”

    话落，他只身入了玉坞宫。进门时，阿妩正坐在窗边，一头青丝随意散着，身上只着了件薄蚕长袍。听到动静，她微微侧首，见到是他又面无表情地移了目光，继续看手中。绢纱百鸟屏灯笼映红了她半张脸，似乎有意添上几分羞娇颜色，而走近一看，她仍是冷冰冰的。

    荣灏一边长吁一边拉来椅子坐下，想要喝口茶，却发现宫中无婢。他不由问道：“人都去哪儿了？”

    “不喜欢太吵，打发了。”

    “你让她们站着不说话，不就好了？”

    “不喜欢碍眼的，也打发了。”说着，她眼睛一瞥，看到案上茶盏便推到他面前。“我喝过的，你不嫌弃的话。”

    荣灏低眸一扫，拿起杯盏一股脑儿喝干。阿妩见之又把茶壶推到他眼皮底下。

    “这里还有。”

    荣灏摇了摇头：“三千弱水只取这半杯，足矣。”

    阿妩一听忍不住噗哧出声，然后合书放下，笑着道：“今天陛下怎么这般有空，跑到这处讲笑话。荣阳脾气发好了？”

    提到荣阳，荣灏不由拧起眉，“烦心”二字直往眉梢上爬。

    “唉，不提也罢。听潘尚书说潘逸得了疯病，我已派人去他府上，也没看出什么。不过如此一来，怕不能称荣阳心意了。”

    阿妩莞尔，摇曳烛火灯模糊了她的笑，几分真几分假。

    “她是荣阳，是你的胞妹，你总有办法称她的心意。我看宋罡不错，为人耿直，是可用之材。”

    话落，她眼波一转，媚眼如丝。荣灏看着，唇角不由自主微扬。

    “你说的和我想的一样。只是我一直念头，总觉得潘逸不是真病，或许他有意中人。你说呢？”

    这句反问着实让阿妩心头一颤，她低头像在琢磨，随后不经意地莞尔，眼波似水荡漾开来。

    “若是真如此，那女子福份不浅，能得一人心不容易。我想她也活得值了，我还真有点羡慕。”

    “嗯？我对你不好吗？”荣灏凝住了笑，一双狡黠凤眸变得懵懂木讷，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

    阿妩轻笑，半嘲半讽。

    “陛下，时候不早了，你该起驾回宫了。”

    “怎么？我留不得？”

    阿妩嫣然一笑，回道：“这段日子我在为陛下祈福，三月斋戒一天也少不得。陛下您可别让阿妩白费心血，请回吧。”

    又是三个月，自那天起，她再也不肯让他沾半毫。荣灏深吸口气，硬是把怒火咽了回去，接着径直离了此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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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我是麟儿受欺负的第77章

﻿    人心难测,有时连抓也抓不住。

    荣灏出玉坞宫时,颜如月色清冷，他走路低着头,似乎略有所思。

    福佑不敢发话,就等荣灏开口说要去哪儿,没想他广袖轻挥,低声轻言道：“你们全都退下吧，让寡人一个人静静。”

    众侍领命,而福佑不敢让荣君落单，便静悄悄地跟在他身后,看他慢慢踱步到了梅妃寝宫。

    圣驾突临，吓坏了宫婢。不一会儿，梅雪前来迎驾,身上穿得单薄倒也齐整。

    荣灏见她发髻松绾，饰物简单，便问：“睡了？”

    梅妃听后连忙摇头。“臣妾还未入寝。”

    说着，她将手中狐裘披上他肩头。

    “虽说入了春，可夜深寒气重。陛下您可得小心，别穿得太单薄。”

    话落，她缩回手，后退一步，毕恭毕敬地垂首静立。

    荣灏看着温驯如猫的她沉默了片刻，随后仰头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

    “走，我们去里面坐。”

    听到这句话，梅妃分外高兴，连忙紧随他身后，而突然之间她停了步，下脚变得小心翼翼。

    宫婢搬来朱雀铜炉，燃上万寿香，再点起青玉五枝灯。梅妃怕烛火刺目，又令宫人摆下垂帘，添上几分朦胧。

    这里不像玉坞宫那般冷，暖香哄得人昏昏欲睡，茶也分外甘甜。荣灏半眯起眼，一双凤眸似醉非醉，坐了会儿他觉得累，干脆脱去墨靴斜倚锦榻。

    “还是这里舒服。”他喃喃自语，嘴角虽在笑，却掩不住那丝疲色。

    大概他刚从玉坞宫过来，但凡与阿妩相处，之后他总是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梅妃心如明镜，不想触他痛处，趁他闭眸小歇之时，她拿来紫竹笛徐徐吹了一曲。

    笛声空灵悠扬，如一缕甘甜的清泉。荣灏睁开眼，茫然相望。曲未终，他突然伸手，露出从没有过的温柔笑靥。

    “来，到本王这边来。”

    原来他笑起来很好看，仿佛满天星子都落到那双眼里。梅妃如尝到了香蜜，放下紫竹笛走了过去。

    荣灏拢她入怀，温柔撩起她鬓边青丝别到耳后，带着几分迷醉轻声问：“告诉本王，你们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梅妃被他问得一愣，不由垂眸思忖。

    “常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她声若蚊蝇，荣灏屏气凝神方才听清。他拧起了眉头，眼神略惘然，接着又问：“为何？”

    梅妃轻言道：“因为女子动情奋不顾身，总希望心上人这辈子只喜欢她一人，希望他能懂得‘珍惜’，掬她于手心不离不弃。”

    荣灏像是明白了，略有所思地点起头，而那双浓密剑眉仍锁得紧，又像是没明白。

    梅妃换上笑颜，坦然道：“陛下是君王。君王之爱在于广，心中得装下万人。身为君王妃自以为训，能陪在陛□边就已足够。”

    “是吗？”荣灏扬起一抹嘲讽似的笑意。“真是贤德，若她能像你们这般就好了。”

    原来他是为她而问，荡在心头的甘甜一下子淡了。梅妃垂眸，眉间浮出哀婉之色，然思忖片刻，她扯起浅笑，温柔回道：“妩妃心高气傲，独断独行。或许她想的与我们不一样。”

    “没错，她的确与你们不同，她才不会想着法子来哄本王高兴。”

    这话也不知是贬是褒。梅妃低头默不作声，过了良久，她突然道：“敢问陛下，陛下初见妩妃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听她这般问，荣灏颇为意外，不过他也不遮掩，直言不讳道：“是个尤物。”

    梅妃低头莞尔，说：“那陛下定是伤过人家的心。因为你把她当作物，而不是人。不管你如何对物，物不会喜怒哀乐，也不会记得。但人不同，她能分辨出你是否有情；对她好还是不好。”

    荣灏拧眉，略有愠怒。当初待她的确粗莽了些，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在气什么？若说错，他只是错在一开始，可如今为她做了这么多事，难道都弥补不了吗？

    忽然，荣灏额穴隐隐作痛，似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见他手扶额处，面露异色，梅妃连忙扶他躺下，且关切说道：“陛下，臣妾为您唤御医来。”

    “不必。”冷冷的两个字拖住了她。“这是在平洲落下的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梅妃垂眉不语，心想大概又是头疾发作，过了会儿，见他面色有所缓和，她便柔声道：“陛下，臣妾送您回寝宫歇息。”

    荣灏睁开迷离的眸，似有无奈轻叹一声。

    “不了，今天就睡这处吧。”

    多年来，他第一次这么说。梅妃捡到一夜*，然而她并不高兴，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在找另一个人。

    芙蓉帐暖*，谁知君心何在？

    ***

    转眼二月已过，天渐暖。园中一株桃花开得早，如梦初醒般，懒懒地吐出几点红。就在这时候，御医报上喜讯，说梅妃怀上了龙胎，约一月余。

    当今皇子由皇后教养，但也是出自梅妃腹中，如今她又为荣君添上一丁，自然是盛宠难衰。大小宫婢比往日更加殷勤，有好的东西也是先往梅苑送，相比，玉坞宫更是清冷不少，宫中零零散散几个宫婢，大多是无精打采。

    清早，麟儿就来折腾了，怀里揣着五彩绣球摇摇晃晃地跑到阿妩那边去。看他随时随地要摔倒的模样，阿妩连忙放下笔墨上前扶稳。

    麟儿面色焦急，又大又圆的眼睛水盈盈，他说不了几句整话，就在叫：“爹爹，来。”

    看来他是想爹了，在平洲时，他几乎不离荣灏，“父子”二人感情深厚，而如今鲜见荣灏身影，麟儿也有些落寞。

    阿妩不舍得他哭闹，抱在怀里轻哄着。也不知为何，他安静了反而让她难过，一层未知的阴影总是笼罩在他们之间，时间久了越是担心。

    刚刚将麟儿哄好，外面就有人来传话，说是陛下在园中摆了小宴，请妩妃娘娘携子共聚。

    麟儿似乎猜着了意思，一下子又来了精神，咿咿呀呀地拉起阿妩的手要出去。阿妩本不想去，可麟儿吵闹个不停，无奈之下她只好抱着他去赴所谓的桃花宴。

    麟儿终于见到荣灏，从未像这般高兴，脱了嬷嬷的手一路小跑着过去，扑到荣灏腿边伸手环住。

    “爹爹~~爹爹~~”

    “都这么大了，怎么还黏人？”荣灏嘴上不高兴地嘀咕，可两手却是开开心心地将麟儿抱起。

    阿妩走到皇后面前鞠身请安，头一抬就见到坐于皇后手边的荣麒。他是梅妃所生的孩子，长得与荣灏极像，看人也喜欢斜着眼，不冷不热的。

    皇后见到阿妩，面色不由自主地一沉，接着她又极快地扬起笑颜，道：“妩妃请坐。”

    阿妩谢过，挑了个位子欲坐，没想刚弯腰，皇后开口说：“这是梅妃之位，你坐那边去吧。”

    她指的是最外侧的小座，与几个才人紧挨着。阿妩也不在意，莞尔一笑，正身坐下。

    没过多久，梅妃姗姗来迟，红光满面，体态丰腴，她的肚子尚未显形，走路却是小心翼翼。皇后见此亲自相迎，还吩咐让宫婢摆好座椅，送来开胃小点。

    这时，荣灏抱着麟儿入帷帐，众嫔妃忙起身施礼，荣灏把麟儿放下随后摆手道：“免了，全都免了。”

    话落，他坐上高位，端起茶盏抿了口。

    阿妩伸手要将麟儿接来，谁知皇后抢先开口道：“让他坐到麒儿身边去，两兄弟应该多亲近。”

    话音刚落，宫婢就搬来小椅小凳，让麟儿坐到荣麒旁侧。两个玉似的小娃坐在一块儿，不一会儿就熟络了，皇后就盯着麟儿看半晌，像是在比较他们两个。

    “瞧，麟皇子眼睛真大，长得像妩妃娘娘。”

    不知是谁说了句，更是点穿了两者之差。皇后阴森森地看向阿妩，眉间多了几分得意，像是挑衅又像是质问。

    阿妩面色如常，她佯装喝茶，暗地里扫了荣灏一眼。荣灏也在看着这两个娃儿，目光像是凝住了般，嘴角笑意无影无踪。

    “今年桃花开得真早，想必是好兆。请陛下写下祈愿签，愿一年风调雨顺。”

    福佑摆来笔墨纸砚，敬上吉言。荣灏终于收回目光，如梦初醒执起笔。写了几签之后，他将笔交于皇后。皇后接过刹那，露出鲜见柔情，在签纸上写道：“愿君长安。”

    忽然一声厮叫扰了这般宁静祥和，不知怎么的，刚刚还玩得好好的两个小娃，突然吵了起来。众人看去，只见荣麒一边叫闹一边伸手去抢麟儿的绣球，还时不时地抬起小拳打他。麟儿脸蹩得通红，把怀里的绣球护得死紧，扭过身不肯让荣麒碰。接着，荣麟抢不到球玩，就耍无赖扯嗓子哭嚎，明明欺负别人，却像受了满肚子委屈。挨了打的麟儿倒是硬得很，抿起小嘴蹩红脸，不肯流半滴泪。

    “哎呀，这怎么回事？”

    皇后见之急忙起身走了过去。阿妩也赶快抱起麟儿，把他护到怀里。

    荣麒哭得伤心，手指着麟儿含糊不清地告状；麟儿着实委屈，看着阿妩扁起嘴，像是要哭。

    “麟儿乖，别哭。”

    阿妩柔声安慰，轻轻拍起他后背。麟儿咬唇含泪，把头倒在阿妩脖颈间。

    好端端的桃花宴被两个小儿闹了。荣灏冷眼旁观，也不开口训斥，让皇后占了上锋，狠狠地数落了阿妩一顿。

    “不就是个绣球，给麒儿玩下又如何？”

    阿妩不答话，转身向荣灏深行一礼。

    “臣妾先行告退。望陛下见谅。”

    话落，她径直离去。回到玉坞宫，待放下麒儿，她这才看到麒儿的手指出了血。

    阿妩连忙蹲身，捏起肉嘟嘟的小手急切问道：“什么时候弄破的？”

    “他们……这个……”

    麟儿说不出整句，一边咕哝一边做起手势，点了点流血的手指头。阿妩再次摊开他的小手细看，小小的一点像是针扎。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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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此乃转折之78章

﻿    为了麟儿指上的伤,阿妩一夜未眠，不过是一时疏忽,就让人乘了机。想来已经有人察觉，麟儿长得不像荣灏，连性子也不像，再过几年怕瞒也瞒不住了。

    悲从中来,阿妩看着麟儿不由落了泪。泪珠如雨,落在白嫩的小脸上。麟儿睡得熟，丝毫不觉,咂几下粉嘟小嘴，美美睡着。

    “叩叩~叩叩~”

    窗边响起极轻微的声音，阿妩匆匆抹了泪，起身上前。一只巴掌大的小鸟正立在窗栏上,黄喙不停啄着，发出“叩叩”声响。

    阿妩抓它进屋，解下鸟腿上的竹筒，将事先备好的纸条塞入。放它走之前，她怜爱地抚遍鸟儿每根羽毛，唇靠近它的头悄悄地说了句话。鸟儿像是得了灵性，一入飞就拼命地扇动双翼，往还未露出朝阳的东边飞去。阿妩目送，直至那个小点再也看不见，她才放心关紧窗，回到麟儿身边，握紧他的小手。

    “麟儿，你别怪娘。其实娘也舍不得你……”

    ****

    豆点烛光黯然散去，一缕晨光接踵而来。潘逸回神已经天亮，刺目的金照得人睁不开眼。他忙把帘拉严，起身离了桌案，躺在榻上装睡。如今没人来催促他起身洗漱，都城人人都知潘家公子得了病，时而正常，时而疯癫。

    若说世间有不孝之人，他定占其一。潘逸想来愧疚，而隐隐又有些不甘。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一辈子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还有何乐趣可言？

    潘逸不愿认命，可是身为潘家独子，他又怎么对得起高堂门楣？

    潘逸真要疯癫了，满腹心事无处可诉，他等的人也不知何时能归。

    那日竹林中，他曾问她：“你要到何时才能罢休？”

    她几乎没想，直言回道：“等到回家那天。”

    她的家在丹兰，而那处早已是断壁残垣，她要是走了，他们的麟儿又该如何？

    想到此处，潘逸又拧紧浓眉，他知道终有一天会东窗事发，谁也无法预料到时会如何收场。如今他只能祈求由他一人承担，别连累潘氏，也别连累她。

    刚刚定神喘息，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未回头，小厮叩门进来，惶恐道：“公子，陛下亲临，请公子相迎。”

    潘逸心头一紧，来不及做出慌张模样，荣灏就已经推门而入。

    “定安，起了没？”

    他仍像以前那般随便，进了屋将马鞭往案上一搁，自顾自地取水倒茶，吓得小厮直发愣。

    荣灏穿着宝蓝团龙纹骑服，似乎兴致勃勃地正准备驰骋一番。而潘逸还穿着单衣，墨发未梳，脸也没洗，邋里邋遢的痴疯样。

    “臣不知陛下亲临，有失远迎。”

    潘逸作势行君臣之礼。荣灏忙抬手虚扶，道：“你我都这么熟了，这套俗礼免了。本王今天特意过来看你，不知你身子可好些？”

    “好些了，多谢陛下挂念。”话落，又是一礼。

    荣灏不悦拧眉，伸手拍拍他的肩。

    “什么时候你这般生分？我有哪里对不住你？莫非是我把荣阳嫁于你，委屈你了？”

    潘逸不自觉地僵硬，像没料到他会说这事。搭在他肩上的手似乎有所觉察，荣灏的眼神顿时变得幽深阴冷。

    “难道是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如一枚巨石压上潘逸胸口，潘逸只觉得背脊一阵凉，想起那天他跪在他脚下的乞求。

    一时间屋里像凝了层冰，荣灏的目光如刀似剑，仿佛要穿透这张皮囊，挖开他的心肺。先是一惊，后是坦然，潘逸明白这是早晚会发生的事，慢慢地去了惧念，不禁莞尔。

    “我一直蒙受陛下厚爱，心怀崇敬。只是缘分牵强不得，还望陛下恕罪。”

    荣灏听后朗声大笑，随后拍起他的肩背揶揄道：“和你闹着玩呢。快换上衣裳，我们骑马去。”

    话落，他便退到旁厅等候，而刚才那幕如梦似幻，令人猜不透。

    之后，潘逸穿戴齐整，牵来青鬃马。上马之前，荣灏特意关照：“若身子不适就不必勉强。”

    潘逸摇头笑道：“如今我这点能耐还是有，陛下放心。”

    话落刚落，他身侧的墨驹抢先一步飞驰而去，荣灏回头，笑得得意。

    “来，过来。”

    恍惚之间，时光逆流。潘逸似乎看到年少时的模样。那袭青袍依旧，却已没了手足之缘。百感交结，最后只化作一声叹息。

    潘逸打起精神扬鞭赶上，赛完了一圈，荣灏气喘，他掏出怀中明黄绸帕拭去额头细汗，有意无意地问起：“在平洲时我是怎么受得伤，定安可否记得？”

    潘逸心如止水，这般话也没掀起一丝浪。

    他小声回道：“火石飞来，陛下躲闪不及，不幸命中。”

    “那时你在哪儿？”

    潘逸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臣失职，甘愿受罚。”

    荣灏勾下唇角，执马靴轻轻地朝他马屁股上抽了一下。

    “你与我从小玩到大，本王可舍不得罚你。只是定安，我一直都信你，所以别再让我失望，明白了吗？”

    潘逸听后犹被提筋微微一震，缓过神后他侧首，荣灏一声轻叱，骏马飞驰。

    忽然，不知怎么的，墨驹失蹄，一个不稳翻身倒下。众侍惶恐，纷纷上前护驾。可这一下荣灏摔得不轻，愣愣地坐在地上良久没缓过神。

    “陛下没伤着吧？”

    潘逸大惊失色，急忙跃下马上前。他伸手去扶，忽然觉得手上一刺疼，低头一看，手背被荣灏的马鞭划出一道血口。

    “没事，没事。”

    荣灏恍惚起身，站了半晌方才定神，缓过神后他并没在意自己身上的脏灰，而是看到潘逸手背的伤，赶紧拿帕子捂住。

    “你的手怎么了？”他皱眉问道。

    潘逸摇头笑笑，说：“不碍事。”

    “那就好。”荣灏边说边将绸帕塞回袖中，然后转头看向那匹高头大马，冷声道：“不中用的驴子，宰了。”

    内侍低头应声，连用拂尘将荣灏身上脏灰掸干净，就在这时，突然有人闯入围场，一面跑一面大叫：“不好啦！不好啦！陛下，不好啦！”

    众人纷纷移目望去，来者正是总管福佑，他跑得踉跄，摔了一跤后，几乎连滚带爬地到了荣灏面前，卟嗵跪地。

    “什么大不了事如此慌张？瞧你这德性！”荣灏横眉训斥。福佑诚惶诚惶，吓得瑟瑟发抖，他几次欲言又止，到后来不得鼓足气，颤声说道：“陛下啊，二皇子他……他……他薨了。”

    “什么？”荣灏没听清，蹙起眉追问。“你说什么？”

    福佑以袖抹泪，悲痛欲绝抽泣道：“回陛下，二皇子他……他不慎落入池中，回天乏术啊。”

    一道惊雷炸在荣灏耳边，他顿时两眼发黑，色如死灰，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跟。众侍纷纷下跪，低齐声道：“陛下节哀。”

    荣灏突兀地站在那处，颤着双唇不知所措。

    “马呢？马在哪儿？”

    他像无头苍蝇原地转了好几圈，侍从奉上缰绳，几次都没抓住。荣灏伸出颤抖的双手，眼眸迷离似漫无目的。

    “定安，定安……你陪我回去……”

    话落，他作势上马，一脚踏空整个人往下滑去。潘逸扶住了他，再用力将他托上马背。待他坐稳，潘逸骑上青鬃马护送他回宫。

    自始至终，潘逸平静得异于常人，而就在甩鞭的刹那，面具崩塌，色如死灰。

    不会是麟儿！福佑说的人一定不是他，他才一岁余，命怎会这么短？他是他的儿啊！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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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我是心情不好的第79章

﻿    墨驹如风,马蹄声碎。荣灏从围场赶到宫中，直接驾马入了锦绣园,福佑说麟儿就在这边池子里溺死的。

    月牙门洞后，宫婢重重叠叠，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声,静得如凝住了般。

    有人闻到动静，回头惊望，见到荣君连忙作辑请安。几重宫人悄无声息往旁移,留出一条可通行的道，齐整得如事先说好了一般。

    这定是假的！假的！

    荣灏下了马却不敢再进一步，全身像被灌了沉铅，连舌头也麻木了。

    “陛下节哀。”

    有人出声。荣灏如梦初醒，硬忍着痛迈步向前。

    池边无闲人,只有阿妩坐在地上。她紧抱着娃儿，浑身湿透，凌乱的发如一笔又一笔浓墨，蜿蜒地贴在脸上。水珠滴下，落在小娃的额头，他睡得安详，梦里还在笑。

    荣灏愣在原地，周遭全成了海市蜃楼，眼中只剩这对母子，脑子里嗡地响起一个声音：“麟儿没死，麟儿只是睡了。”

    荣灏极艰难地往前跨了步，有人跑来，他拂袖推开。他就像被根无形的绳拉了过去，行尸走肉般到了阿妩面前。他蹲身，不禁伸手，忽然一记辣痛，使得他把手缩回。

    一双没有泪的眼正瞪着他，犹如受伤的疯兽，怒惧混杂。她像是不知道怀中的娃儿已死，紧紧护着不肯让人碰分毫。他再伸手，她的指如利爪，又狠狠地朝他手背上抓出几道印。

    绝望的悲哀映入了他的眼帘，他终于尝到何为撕心裂肺的痛。他看着她、看着麟儿，展臂将他们搂到怀里，似乎想把这对母子揉到血肉里，好让她明白自己对麟儿的疼爱不比她浅。

    没人敢扰，包括皇后在内。她站在旁侧默默看着，不知不觉落了泪。她的痛自与他们不同，她痛是因为自她嫁于荣灏，第一次见他真情流露，可这并非为她，而是为了那虚情假意、不忠不洁的娼人。

    忽然一声凄厉叫嚎刺穿了梦境，回神望去，福佑夺走了阿妩怀中的麟儿。阿妩发了狂，句不成句，声不成声，犹如厉鬼张牙舞爪。荣灏亲手拉住她，双臂如锁死死圈住，直到她没了力气。

    堤决，泪如海奔涌。阿妩软倒在他臂弯，泣不成声。她两手紧抓他龙纹滚边的衣襟，断断续续地嘶叫：“是你……是你害了他……是你！”

    她无理指责，怒火如炽喷在荣灏脸上。荣灏不语，反而将她抱紧。她哭闹依旧，死命挣脱他的怀抱，却未曾想筋疲力竭地昏死过去。

    这场生离死别，潘逸未能看到，他正守在荣宫侧殿中，而此处就如地狱一刻不停地煎熬他的血骨，可是他不能说痛，连皱眉都不行。他两手紧握成拳，盯着沙漏，听着心肺被磨的沙沙声。

    到了夜沉，终于有人想起了他，福佑奉荣灏之命请他回去，潘逸见到他立即弹起身，万分关切地问起了麟儿的事。

    福佑面露为难，一个劲地摇头叹息。他不想多言，而潘逸紧追不放，差点露出马脚。

    最后，福佑拗不过他，念在他与荣灏情同手足，福佑也就如实道来。他说，本来也没什么寻常，晌午过后，皇后娘娘请妩妃品茶，且让她把麟儿带上一起同乐。锦绣园内，她俩聊天时麟儿忽然不见了，待转头去寻，没想在池子里找到了尸首。

    略微平淡的几句话，潘逸听到极为痛苦，他忍住哽咽，追问真相：为何嬷嬷和宫婢没看好他？宫里这么多人，一个小娃儿怎么说没就没了。

    提及此处，福佑不由哀叹一声，颇为懊恼地回道：“事情就怪在这儿，那些嬷嬷、宫婢知道难辞其咎便寻了死，如今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唉……在宫里都会有这么些个事，只能说是天意了。”

    话落，福佑借事作辑告辞。潘逸却没走，在侧殿内坐了一夜。天亮，悲伤未散。如纱天色朦胧灰暗，撕开云端的一缕耀阳来得如此不合时宜。他拿手捂上眼，一闭上热泪便滚淌而下。

    世事难料，从生到死有时只在眨眼之间。

    荣宫被裹在一片素白之中，檀香袅袅，颂经之声不绝于耳。荣麟已是第二个孩子了，之前荣婉久病不治，荣灏早知会有这么一天，而麟儿聪慧可爱，谁能想他会死于非命。丧子之痛，溢于言表，望向小小棺柩，不敢相信麟儿会躺在里面。痛楚袭来，即便身为君王，也忍不住垂泪哽咽，之前所怀疑的一切，一下子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第一个昼夜，阿妩跪在灵堂前摇着麟儿最喜欢的拨浪鼓，“咚咚咚”，仿佛麟儿还在世。她不哭也不语，空洞的眸如深渊，漆黑无光。皇后前来探望，她忽然开了口，嘶哑低沉的声音就像磨过岩石的沙。

    “你终于得偿所愿了。”

    话落，她依旧摇着手中拨浪鼓，“咚”的一声，再“咚”的一声。

    一股寒意由心而生，皇后像是被窥到内心，狼狈遮掩。她不再多言，默默离了此处，可寒气像渗进了心肺，隐约起了些不祥。其实她并不希望荣麟死，因为他一死，她就没了这妖不忠不洁的证据，她知道荣麟定不是荣灏的骨肉，他们长得不像，连性子也不像。而如今荣麟死得蹊跷，死得也是时候，莫非……

    皇后打起冷颤，细思恐极。虎毒不食子，她怎能下如此毒手？！然而转念一眼，她又没了底气。曾几何时，她也犯过这般的错，整个人像是着了魔，一心只想拔去眼中钉。她并非有意想害婉儿，只是一时疏忽害她掉水里，却没想婉儿因此耗空了身子。

    虎毒不食子，她怎有资格说别人？

    想到此处，她不由停了脚步，转头望去，袅袅檀烟恰似当年。目光轻移，她又看到荣灏落寞坐在帐中，这又与当年不同。

    心底涌起一丝悲愤，皇后情不自禁走上前，施礼请安。

    “陛下节哀。”

    荣灏缓回神，僵硬地侧首，双眸冷冷从她身上扫过。被这么双眼睛看着，皇后心底一慌，不由攥紧手中帕子。

    “陛下您可保重圣体……”

    “是你做的吗？”

    话还未说完，荣灏突然问出这样的话。皇后一怔，回过神后连忙辩驳：“臣妾没有，陛下怎能听信那娼人谗言？！臣妾向天发誓，如有半句谎话定遭天遣！”

    皇后慌了神，一改庄重温雅，变得语无伦次。

    荣灏笑了，嘲讽之意显而易见。

    “之前你不是做过一次，本王又该如何相信你？”

    “陛下！”皇后惊呼，瞪圆了双眸。“陛下，淑娉自嫁于陛下之后恪守本分，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你的事，可你却尽信那妖妇谗言。我从没想过害婉儿，更不会去害麟儿，陛下！”

    荣灏不耐烦地摆手让她退下，皇后张口欲言，而荣灏却是什么都不愿听的模样。皇后无奈离去，然而走到帘边想来不甘心，便回头幽幽地道了句：“陛下不觉得麟儿死得蹊跷吗？您比谁都明白，不会看不出来吧？”

    话落，她停留片刻，可惜未能从他脸上看到半分异色。他是不愿接受还是不相信，这不得而知，皇后的棋终究差了半招。

    **

    又是一天过去，潘逸依旧守在侧殿，寸步不移。福佑来了几次催他回去，他都摇头，说待陛下安好，他自会离去。之后不久，荣灏亲自来了。他穿得还是那日骑装，外面罩着素白的袍，两眼布满血丝，不知是累的还是流了太多泪。

    “定安，你回府吧。已经没事了，难为你在这守了这么久。”

    他说话的声音低沉得听不见，虽是极力装作无事，但每个字都被悲痛浸满。

    潘逸如鲠在喉，除了“节哀”，说不出别它。他何尝不是痛彻心肺，可这只能隐在卑微的皮囊下。

    回到府中已过子夜，潘逸不想打扰二老，悄悄地进了屋。本是疲惫，而此时却无半点睡意。他点上灯，放至榻边烛案，忽然一黑影从旁窜出。潘逸抽出长剑，当看清来者，他立马收回剑锋。

    “怎么是你？”

    见到孟青，潘逸万分意外，他回来，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

    孟青身穿黑袍，头戴笠帽，风尘仆仆。帽沿之下，一双眸安静似水，他使上眼色，水波微动瞟向潘逸睡的床榻。

    潘逸掌灯往榻上照去，一个小娃儿正在酣眠，眉眼与麟儿一模一样。潘逸不可置信地揉起眼，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几回，不禁颤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在救你。得到消息，麟儿快保不住了，我想法子救他出来。”

    “那死掉的那个？”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孟青低声回道，轻描淡写地将其中复杂一语带过。

    万分庆幸麟儿还活着。潘逸也不去管那么多，忙不迭地把他抱到怀里，然而只欣喜了片刻，他察觉到了异样，抬头问：“你把他送来，只是给我看几眼？她知道麟儿还活着吗？”

    孟青点点头，随后一声轻叹。

    “当初告诫过你，你偏不听。你就应该叫那女人把孩子拿了，如今也不会出这么幺蛾子的事。”

    话落，他上前把麟儿从他怀中抱走。

    “我得尽快把他送走，以免生事端。”

    “不行！”潘逸夺回，勃然怒道：“这是我的血骨，我不能把他随便送人。”

    “留在你这儿，是想被抓个现行吗？我已经打点好了，麟儿会交给玉暄，他正在落阳关等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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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我是卡文卡死的第80章

﻿    冥冥之中,有些事已能预料,然而到了这天却依然像暴雨倾盆，令人措手不及。

    潘逸抱着麟儿愁肠百结，或许放开手后,此生就再也不能相见。他不愿意，几番不肯松手。

    无奈,孟青只能低声劝道：“你这是在害他死,如有一天东窗事发，你自己都保不住又何能保得了他？”

    一句惊醒梦中人。斟酌再三，潘逸心不甘情不愿地屈服了，他亲自将麟儿送到了落阳关。到时,玉暄已经在那儿等了五天。

    满身风尘及一抹削瘦的身影,潘逸下马刹那，玉暄几乎没能认出他，直到见他小心翼翼地敞开玄色披风，露出藏在里面的小娃，玉暄方才认得。

    “潘大哥。”

    玉暄快步上前。潘逸闻声抬头，目光随之一愣。

    别有一年余，当年云惨花愁的少年郎，如今已变了个人。即使身着棉衣草鞋，依旧是姿貌俊美、逸韵豪爽，真没白费小鱼一番苦心。

    麟儿见到生人，警惕地抱住潘逸的腿。他两眼红红，看来一路上哭过不少次。

    玉暄莞尔，蹲身抚抚他的头心，柔了声音道：“我是你舅，记得不？”

    麟儿不记得，嘴一裂又大哭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叫着娘。

    玉暄不由拧起眉头。这娃儿虽小，也知骨肉别离之痛，阿姐定是更加悲伤。

    娃儿一哭，潘逸顾不得寒暄，从怀里掏出一方叠得整齐的蓝帕，弯腰小心拭去挂在麟儿粉颊上的泪珠，然后把他抱在怀里，一边轻拍一边哄着。

    也许父子有情，不一会儿麟儿便收住了泪，抽着鼻子哽咽。

    玉暄见之便道：“潘大哥，难为你了。”

    潘逸无奈浅笑，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他问：“你准备把他安顿到哪儿去？”

    玉暄回道：“如今我正与柯林集结雪域部落，麟儿免不了要与我东奔西跑。不过潘大哥请放心，我定会好好照顾他，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

    虽然玉暄说得斩钉截铁，不过潘逸仍放心不下。他看着麟儿，那双大眼睛懵懂无辜，也不知这世事艰险，多年之后他将会懂得什么？玉暄能否让他衣食无忧，教会他处世之道？

    潘逸不舍，这原本都是他应该做的事，如今却给了别人，他想再多看麟儿两眼，然夕阳西下，再不走封了关卡就糟了。

    交麟儿出去的那一刻，就如抽离潘逸的胸骨，断裂之声清脆可闻。麟儿似乎也有不舍，两手紧攥他的衣襟，小嘴不悦地抿得紧。

    “麟儿乖，叫声爹爹可好？”

    临走之前，潘逸抚起他的额轻问。麟儿睁大泪眸，茫然相对。

    潘逸无奈苦笑，拿出桂花糕掰了小块给他吃。麟儿破涕为笑，伸出小手抓住，一边塞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嚷了两字。

    潘逸欣慰，更是欣喜，他怜爱地摸摸这张小脸，依依不舍。

    玉暄见状不由轻叹，道：“潘大哥，别难过。待打败周国之后，你、阿姐还有麟儿定能团圆。我知道阿姐的脾性，她不会留在那人的身边，她不喜欢他。”

    这番劝慰如同镜花水月，谁也不知这天何时会来。话落，玉暄便把麟儿带走了，麟儿回眸朝潘逸看了会儿，那番模样真像极了他。

    一声轻叱，马儿卷尘而去。潘逸目送，不一会儿又听到哭嚎之声，他不由自主地迈步向前，跨上马背后又下来了。

    **

    麟儿离开一月有余，过了五七，弥漫在宫中的一片哀色稍稍淡了。阿妩守在灵堂内，将麟儿衣衫细细叠整，之后又一件件摊开，这般反反覆覆，叠了又散，散了又叠。

    “这是麟儿一周岁，我亲手做的小虎鞋；这顶狐帽是在平洲买的，花了五十文钱呢；还有这……怕他夏天着凉冻到肚子，我刻意绣了只仙桃上去。”

    阿妩如数家珍，脸上浅笑始终恬静温婉。荣灏坐在旁侧静听，时不时点头附和，见她忽然红起眼眶，他便忍了痛，小心且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一股暖意裹住她冰冷的手背，阿妩抬眸，看见他眼底的悲色与她相同。她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惨淡的笑，垂下眸，泪珠儿悄无声息地滑落。

    八分悲痛二分愧疚，或许是他眼中情深撩动了坚硬的心弦，她才会如此难过。其实荣灏最疼麟儿，几乎是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给了他，然最终一天，爱会生恨，阿妩宁愿这辈子都不见麟儿，也

    要保他一条活路。

    入殓当日，阴雨绵绵。阿妩一路摇着拨浪鼓送棺柩入王陵，棺柩下葬，她失态大哭，撕心裂肺的模样人人动容。谈及此情此景，孟青也不得不赞叹：“装得真像。”

    此话是三日之后，在白马寺中，他当着阿妩的面脱口而出，阿妩手拈拂珠，回他一抹淡然浅笑。

    古佛青灯下，两影相对。孟青略有不悦，心想为何每次密谋都堂而皇之地站在佛祖眼皮子底下。她不怕，可他膈应得很。

    随最后一声木鱼敲定，阿妩终于开口，气如游丝，声若蚊蝇，像一曲想弹却又无力弹出的曲。

    “孟先生，这自是真情流露，哪有半点假。从今往后，我再也见不到麟儿，他又与死有何区别？”

    孟青不语，也不信她这套鬼话。过了片刻，他借事离去，阿妩却拉住了他。

    “多谢孟先生相助，这出“狸猫换太子”没有你可唱不成。”

    “住口。”

    孟青低斥，随后不自觉地抬头看向那尊佛。佛祖高高在上，神秘浅笑，也不知是否看到他们做的勾当。

    见到他这番模样，阿妩噗哧一声，掩嘴轻笑。

    “没想孟先生信这个，阿妩从来不信。若世上真有神佛，为何一心向善的父王会死得如此凄惨？若世上真有神佛，为何丹兰陷于水火之时，不伸手帮我们一把？若世上真有神佛，为何还有那

    么多不公平？孟先生，你说是吗？”

    阿妩嫣然一笑，如一条吐信毒蛇，围绕在他身边媚惑。

    孟青像被窥到内心，一时间仓惶无措。那只妖又开了口，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我曾听说过这么个故事。一名门之主在寻花问柳之时相中一个歌伎，之后就带回府中。没几年歌伎生了一子，冰雪聪明，智慧超群。只可惜歌伎身份卑微，其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欺侮

    之事时有发生。之后那家之主驾鹤西去，歌伎与小公子被主母赶出宅子，母子二人过得凄苦。为了不误孩子前程，歌伎千方百计将他送入国子学府。让人唏嘘的是，她没能见到自己儿子飞黄

    腾达就撒手人寰，死时仅有草席裹身……”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突然卡住了阿妩脖颈。阿妩瞪圆了双眸，一双怒兽似的眼瞳深深映入了她的眼底。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聪明，嗯？”

    孟青收紧五指，狠狠地将她钉在梁柱上。剧痛从背心弥漫，阿妩却面色如常，她看着脱去斯文皮囊的他，极困难呼吸着，声音也随之沙哑。

    “下手轻些，别落下印。”

    孟青未松手，恨怒交杂的目光在她脸上剜了一圈之后，才慢慢恢复先前的温文尔雅。

    手一松，阿妩弯腰猛咳了一阵，随后立即走到黄铜鼎前顺着光左右照了番。脖上很清晰的红印，他差一点致她于死地。

    “呵呵。”沉默片刻，阿妩妖娆地笑了，低沉阴冷且带着丝嘲讽。“看来孟先生是同意我先前的那番话，要不然您也不会如此生气。世上就是有那么多不公，想必孟先生定是很恨吧。您瞧

    ，您与皇后同父异母，可人家都不愿认你这兄弟，您成荣灏心腹之后，才勉为其难说您是远亲。为了报孟先生此次大恩，阿妩愿意替你出口恶气，如何？”

    孟青不屑，冷哼一声。“你是想帮你自己吧？”

    阿妩笑而不语，似乎心里早有了主意。

    孟青再次抬头看向佛像，随后扫了眼威严金刚，道：“别做太多恶事，小心天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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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各位，中秋快乐~~~~

﻿    匆匆几句话过后,孟青离了白马寺，他走之前，阿妩又托了他一件事，望他能打听到蓝若的消息。这事稀奇，她若不提这号人物,孟青还没觉得,说了之后才发觉这蓝若已经失踪了很久。

    为何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人？细细琢磨,她还有几分求人的意思。孟青寻思半晌,猜测他们的关系不一般，不过他终是对阿妩有几分戒心,对于此事未全放心上。

    回到宫中已是夜深。万籁俱寂，素绸白灯如浪波，随风无声起伏。

    少了麟儿的玉坞宫更是冷清，拨浪鼓、小竹马都是他最喜欢的。睹物思人，阿妩卸了假脸，软弱不堪。她小心仔细地抚上麟儿衣物，想起种种不由啜泣。

    “陛下在哪儿？”她悄悄拭泪，开口问道。

    自入玉坞宫，从未听到妩妃提及陛下，蓦然听到这二字，宫婢微怔，随后胆颤惶恐且极为小心地回道：“回禀夫人，陛下正忙于公事。”

    目光躲闪，语气无力，显然荣灏不是在忙公事，阿妩也没揭穿，只沉声道：“请陛下过来。”

    半夜三更，宫婢为难却也不敢不从，过了片刻，宫婢孤身而回，打帘时袖风扬起一抹淡淡梅香。

    “回禀夫人，陛下睡了，不便惊扰。”

    阿妩没听清这番话，却闻到了那抹香。听闻，梅妃宫中梅花娇艳，香飘万里，想必宫婢衣上染的就是那处梅香。

    麟儿刚走，他就忘了。他的情太淡，留得也太短。

    阿妩摆手让人退下，独自坐在榻前，一一数着麟儿的器物，摆齐放整。

    ***

    更鼓敲了三下。梅妃细眉终于舒展，她一手抚着小腹，一手紧拽着荣灏的暗龙纹广袖，时不时轻叹几声。

    荣灏漫不经心地瞥向窗处。窗外漆黑无光，馥郁梅香自暗中绵绵飘来，愣了片刻，他缓回心绪，低声轻问：“现在可好些？”

    梅妃卧于榻上，孱弱得不堪一握，她垂眸，半忧半喜地回道：“回陛下，好些了。臣妾实在不争气，老让陛下烦心。好在御医说胎儿无事，否则臣妾怎对得起陛下。”

    话落，她携起他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胎儿还小，觉不着动静。梅妃一脸喜色，满目憧憬。荣灏始终凝着眉，看不出悲喜。

    过了会儿，他挪开手，疲声道：“你歇息吧。朕不扰你。”

    梅妃见他要走，手腕一旋，将广袖卷裹在自己的小臂上。

    “陛下今晚留下，可好？”

    杏眸盈盈，楚楚可怜。荣灏看着她微顿，似有不舍之意，思忖片刻之后他留了下来，然梅妃睡熟之后，他又悄悄起身并命人摆驾玉坞宫。

    宫人执灯引路，沾着几许梅香，慢步行至玉坞宫。宫中仍一片素白，如寒雪层层叠叠。

    荣灏下了步辇，在月牙门洞前立了半晌。他茫然远望，看到宫中一点微光，正映得帘纱后的人影影绰绰。他抬脚走上几步，忽然又顿下了，紧接着旋了个身，摆手离去。

    他又一次走了，把阿妩一个人扔在那儿。他不愿过问，每当共处，痛就会叠加，垒成巨墙，压得人喘不过气。他逃之夭夭，醉卧花下，好过于看她恨怒悲凉，好过于想起麟儿。可真是走了，又是另种痛，像是愧疚又像情苦，在心里不停互撞，弄得他苦不堪言。

    这般光景没过多久，就有了一丝让人宣泄的缝隙。

    不知哪里起了传言，说麟儿是被人害死的，至于害人者是谁没有明说，只是含沙射影地说道：“皇后与妩妃向来不合，而那天皇后竟然请妩妃品茶，接着麟儿就溺水而亡。”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荣灏闻后勃然大怒，一掌拍向茶案，竟将双喜玉耳杯震碎。皇后闻到风声，慌乱了阵脚，她急于澄清，说是有人背后造谣，恶意中伤。

    “那你为何有如此闲情雅致，非要请人品茶？”荣灏厉声质问，丝毫不见夫妻恩情。

    皇后见他无理责斥，心瞬时凉了大截。宫婢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知趣地留他二人独处。

    荣灏两手负后，侧过身去，似乎不愿见她那副悲容。皇后耸肩偻背，像是雨打残的牡丹，歪坐那处。一下子，偌大的华地静得可怕。过了许久，突然起了几声凄凉苦笑。

    皇后起身，一步一顿走到荣灏面前，泪不像泪，笑不像笑，凄婉低声道：“陛下，您还记得我们何时成的亲？到中秋便是十年了。当年淑娉欣喜万分，心想前生做了何等善事，才能与陛下共结连理。即便陛下不那么喜欢我，淑娉仍觉得普天之下，没有人能比我美满。陛下，您可还记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说到此处，一声哽咽。荣灏眉间的怒色却未收敛，俊容仍冰冷无情。

    “既然说得好听，婉儿落水你何不及时伸手相救？一次本王能假装信你，这次本王又该如何信你？”

    “那是淑娉一时疏忽，之后又一时糊涂。陛下，臣妾掌管后院之事，容不得他人将燕王府弄得乌烟瘴气，如今入了荣宫，淑娉更不会做对不起陛下之事？陛下您是当局者迷，淑娉是旁观者清啊，陛下！”

    情至深处，皇后倾泪，她慢慢取下发间九凤金钗，颤着双手奉上，随后垂首侧向一边。

    “错了便是错了，淑娉做错过一件事，知道陛下不会再信我，我甘愿受责罚。但是麟儿此事与我无关，陛下责我，我不甘。”

    这番真情实言颇令人动容。荣灏蹙眉，低头看向那只华丽繁复的金凤，当初不管如何，也是他替她戴上，而此刻见她亲手摘去，心中自是五味杂陈。然而斟酌再三，荣灏伸过手接下凤钗，且低声道：

    “本王要你好好反省，身为后宫之主，言行是否得当端正，待人可有非分之心。想通之后，再来找本王。”

    语毕，他离开了皇后寝宫，念在夫妻情分，算是留她几分颜面。可是皇后并非这样想，她觉得荣灏更是护着阿妩，而将她这结发妻扔在一旁。

    世间悲苦之事莫过于此。皇后心有不甘，誓要剥去那只妖的人皮，好让众人知道她的真面目。无奈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也不知这妖有何通天本领，竟抓不到她一丝把柄。

    阿妩收到了风声，说是皇后在查麟儿溺水之事，让她多上点心。想不到孟青偶尔也会帮她一把，而这次又算帮了她大忙。

    其实阿妩不想动皇后，只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与她作对，扰她心烦，若不是她作梗，麟儿岂会早早离去？想到此处唤来宫婢，说备上厚礼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阿妩身着素衣，入了皇后寝宫。若是皇后不肯见，之后也不会起波澜，可她低估了那妖的厉害，只以为能降得住她。起先阿妩有礼有节，她捏不住分毫，之后阿妩语重心长地说了番话，倒也让她动容。

    她说：“娘娘，并非阿妩要争宠。只是当初年纪小，不明事理，如今年华已过，没了麟儿后我又看穿了许多事，知道当年婉儿过世，娘娘定像我一样痛彻心肺，想来也是可怜人。阿妩自知从前对娘娘不敬，不知如何洗清罪孽，往后阿妩自会修身养性，与人为善，也好为婉儿、麟儿祈福。”

    话落，皇后不语，像是被她戳中了心中软处，一下子失了恨的力气。

    阿妩端起茶盏，跪地高举，道：“同是天涯沦落人，阿妩知道非娘娘所为，也请娘娘原谅阿妩过去作为，从今往后阿妩定会安安分分，为娘娘分忧。”

    一杯解仇茶，接还是不接？皇后不甘心，可最后还是伸手接过，并扶起阿妩，且轻唤了声：“妹妹。”

    阿妩起身颔首，抿起一丝略苦的笑，极为美艳的唇不经意般地往上一勾，挑动了皇后心底的妒意。

    阿妩携起皇后的手，低眸轻声道：“多谢娘娘宽宏大量，阿妩正好有件事想第一个告诉您。其实我已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因麟儿之事迟迟未报。如今我无心照顾腹中婴儿，陛下也不愿见我，请娘娘为阿妩出个主意，告诉阿妩该如何是好。”

    这话如惊雷，震得皇后一愣。她千方百计想再怀一胎，可惜坏了根基只能借别人之子，本以为麟儿过世，陛下能分点心回来，没想阿妩又怀上了，竟还有脸面让她出主意。

    皇后心生怒意，脸不自觉地沉下。

    阿妩瞥见，嫣然一笑，说：“这也不知是福是祸，不该来的时候他偏来，该来的时候却怎么也不来。”

    皇后从中听出些许端倪，微微一怔，随后她侧首看向那张颇为得意的脸，恍然大悟。

    原来她不是来求和，而是来示威的。怒火攻心，皇后顿时变了脸色，扭曲铁青，如同夜叉狰狞。

    “娘娘，您有想到主意了吗？”

    阿妩问道，如吐信毒蛇在她身边绕着。皇后转身不理，阿妩又追至她跟前，可怜兮兮地低声道：“娘娘为何生气？难道是阿妩说错话了？”

    “来人，送妩嫔回去。”皇后大喝，拂袖将她推至一边。阿妩踉跄，撞上案角，“哎哟”惨叫一声，半跪在地。

    “娘娘，阿妩错了，本是无心话，却让娘娘误会了。娘娘，您饶过阿妩。”

    她边说边跪爬到皇后脚下拦了她的去路，皇后终于怒不可遏，瞪圆杏目，大声喝道：“够了！别在本宫面前装模作样！”

    阿妩被她这么一吼，瑟瑟发抖，她突然抓住皇后双手，卑微乞求：“我知道娘娘恨我，我甘愿为娘娘解恨，只求娘娘冰释前嫌，放过阿妩。”

    忽热忽冷，时悲时喜。也不知是否因丧子之故，阿妩竟有些疯癫痴傻。皇后又怒又怕，随手一掌挥在阿妩脸上，“啪”，清脆一声，众婢见之，不由自主地抖擞了下。

    阿妩没了声音，片刻后，她缓缓起身，抬头时又换了张妖娆邪气的脸，妩媚地笑着。

    “娘娘还是这么讨厌阿妩，这是为什么呢？婉儿是因娘娘而死，并非阿妩所害，可娘娘却害死麟儿，以此报复我，难道娘娘就没半点愧疚之心吗？你恨我没关系，可你不能害我的儿。”

    “别信口雌黄！来人，送妩妃回宫。”

    “别走！”阿妩突然拉住皇后双手，力气大得几乎将她的骨捏碎。“为什么这么恨我？为什么？”

    拉扯之际，二人扭作一团。宫婢见之不妙，连忙上前欲劝阻，哪知好不容易将二人分开，只听见一声刺耳惊叫，紧接着众人像是见到妖魔鬼怪，皆吓得后退。

    皇后愣在原处，不知何时，自己手上多了把血淋淋的金杯果刀，而阿妩的衣上多了一点嫣红，这点红如晕水的胭脂悄声弥漫，在她胸前染出一朵硕大艳丽的海棠。

    “你……”阿妩伸出发颤的手指向她。皇后不由往后退去，脸色死白。可不知为何，她突然看见阿妩唇角那丝诡异的冷笑，“嗡”的一声，脑中似有物炸开，就听到有声音在说：“妖死，天下太平。”

    恶自怒中来，怒由心头生。皇后神差鬼使地冲上前，狠狠地朝阿妩腹上刺去，带着所有的恨，欲与她同归于尽。

    作者有话要说：被拉到外地去苦行了一周……我胡汉三又回来啦，哈哈哈。对不起各位，俺来晚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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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我是吃太多的第82章

﻿    银光袭来，阿妩寸步不移,她怔怔地看着利刃埋入腹中,再看着它离身。鲜血如柱,眨眼的功夫染透了素衣。阿妩不觉得疼,只是觉得力气像被抽走了,软软地倒了下来。

    惊叫此起彼伏,宫侍混然无措。此刻,温厚的皇后像变了个人，张牙舞爪地挥起手中尖刀，一刀接一刀刺在妩妃身上。

    “皇后娘娘,使不得！使不得呀！”

    胆大的侍官终于上前，一面拿东西挡刀，一面叫人过来。待人赶到，谁都不敢伤着皇后，只大呼：“娘娘，娘娘！息怒！”

    皇后充耳不闻，双目早被妒恨浸得通红，露出一幅扒皮折骨的狠劲。

    她实在受够了，不想再为贤妻之名装作若无其事，也不想过着活寡般的日子。她要将这毁了她妖妇剁碎嚼烂，把她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怒火攻心迷了神志，皇后发出一阵刺耳恐怖的狂笑，手如利爪抠向阿妩的眼。

    千钧一发，荣灏终于来了，跨入殿门的刹那，他神色僵硬，脸色白中泛青。见到此情此景，他顾不得下令，亲自上前将皇后拉开，夺了她手中血刃。

    皇后一趄，摔倒在地。众目睽睽之下，她埋首大哭，撕心裂肺地怪嚎。几年的隐忍崩得四分五裂，她手上的鲜红未尝不是心中血泪。

    一出戏，缤纷落幕。戏中人皆已成伤。

    宫侍们七手八脚地将皇后搀起，临走之前，她不甘地扭身，失魂落魄地望着荣灏，含糊低语：“为何你不明白？为何你看不出来……她是妖孽，是来害我们的……”

    荣灏没能听到，他被地上血泊震摄了魂，傻傻地怔在那儿。阿妩背靠案脚，两腿屈着，她一手紧按伤处，血仍是不停溢出指缝。她的脸犹如一张纸糊的面具，霜似的白。

    不想死……不能就这么死……

    阿妩咬着一丝不甘，残喘，最后支撑不住，无力倒下。迷离之时，她看到了荣灏，他像是捧着她的脸，和她说话。阿妩什么都听不清，颤巍巍地伸出手。他忙将它裹到掌中，在她耳旁念了一

    句话。

    他说什么她没听见，阿妩只记得那日的红，像是要把整个宫都染了。

    一段冗长的梦后，阿妩睁开了眼。还是金丝织的帘，紫檀雕的榻，魂儿出去游了一遭，人却还在这里。

    原来她没死，但也不像活着。脑中无物，神思恍惚，已如沉睡千年，醒来刹那只有空洞。

    伤处正隐隐作痛，缓过神后，阿妩咬牙侧身。突然，她惊觉身边有人，心弦立刻紧绷。

    阿妩小心翼翼借着帘边明珠漏出的一点光亮，看清了他的眉眼。

    和五年前的一样，他睡着时五官如墨画，微挑的眼角敛了几分邪气，想来也奇怪，这般无二俊容竟然从没令她心动过。阿妩伸出食指轻轻触及他的眉心。这任性时最爱皱起的地方，如今终于

    有了纹，原来他也老了。

    有些可悲，不是吗？她的好年华几乎全都费在他身上，看似是对鸳鸯，其实不过是场互惠互利的交易。

    阿妩扬起一抹自嘲似的笑，闭上眼继续睡着，听到身旁有动静，她也假装不知。

    荣灏睁开眼时，枕边人儿依然无起色，苍白的病容，微弱的气息，真像是死去一般。

    刚才他做了个梦，梦到她醒了，结果睁开了眼，又是一场落寞。

    他凝视着她的睡颜，情不自禁伸手抚上。还好身子是温的，她还活着。

    荣灏长吁了口气，起身穿上绛紫色的袍，走前不忘将锦衾盖实，到了帘处又回望一眼。

    轻寒料峭，出了宫门荣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东方曦阳刺眼，他连忙拿手遮住额头。

    福佑见状立即取斗篷披上他肩头，又命人移华盖蔽光。

    “陛下，这天微寒，您得小心龙体。”福佑吸着红通通的鼻，鞠身而道。

    荣灏颔首，闷声入了轿辇。

    后宫之事不胫而走。这新君上位，波折接连不断，底下老臣颇有微辞。荣灏为平种种不顺，特意挑黄道吉日祭祖消灾，至于皇后一事，他先未多说什么，祭祖归宫之后，他便下令其迁入别宫

    休养，留了她一条性命以表仁德。

    妾似胥山长在眼，郎如石佛本无心。

    圣旨下，皇后已无泪可流，她本想到一刀了断，最终还是下不了狠心。之所以这般，还是因为心疼他，怕自己一死再为他沾上恶名。但是见自己落败，皇后心有不甘，离宫之时，她仰天愤然

    怒喝：“看那妖孽横行到几时！”话落，便是一阵悲凉且无奈的苦笑。

    离了华宫的皇后不再是皇后，也没人敢把这话告诉荣灏。

    过了几日，荣灏再去玉坞宫时，阿妩醒了，然而他未露出欣喜之色，见了她只是淡淡问道：“醒了？”

    “嗯，醒了。”

    阿妩也是淡漠，病怏怏地倚在榻上，眼皮也懒得抬下。他们如同两个不怎么熟络的人，偶尔打个照面，然后假惺惺地寒暄。

    荣灏静默片刻，低头摆摆手。众侍默声退下，拉起紫纱帘，闭紧宫门。

    闲人退散，荣灏坐到榻前，携起她的手裹在掌心。阿妩的手像是覆了层冰，刚刚触到不禁有些刺痛。荣灏忍着，又伸上另一只手攥紧。

    “是我的不是，麟儿死了，我该多陪你。”

    阿妩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她的目光略迷茫，似懂非懂的模样。片刻，她吸深口气，故作淡然地笑道：“你有麒世子，还有几十个妃子，怎能只陪我一个人？

    阿妩知分寸，也知你忙得抽不开身。我不怪你，你也不必说这话。”

    话虽如此，味道却难以琢磨。

    荣灏再次沉默，他面色如常，然而那双桃花凤眸中悄悄泛起无数悲痛怒恨。极快极快，如同花火瞬间爆发，他突然猛扑过去，将阿妩压在身下。

    阿妩猝不及防，力道冲撞在伤处，差点痛晕过去。她不自觉地伸手挣扎，在他脖处抓拉出几道红印。

    荣灏丝毫不觉，他怒目而视，眼珠瞪大如铜铃，两手掐上阿妩的喉咙，似要取她性命。

    也不知这令人胆寒的怒气从何而来，阿妩终于见到老虎露森森尖牙，狰狞不堪。她想逃，可是身子被他死死地摁住，她挣扎，卡在她脖子上的铁手就掐得越紧。

    “你想让我怎么样？我还有哪一处对不起你？”

    他在她耳边低吼，咆哮她对他的不公。阿妩被他掐得说不出话，苍白的脸变得通红。她极力抓住他的手，拼尽力气挣扎着。

    终于，荣灏在她脸上捕捉到了鲜有的惶恐。他满意了，如戏弄一只猫儿似地，一点一点松开了手。

    阿妩得到一丝残喘之机，情不自禁地弓起身，大口喘息。寒气灌入，喉咙发痒，她忍不住猛咳起来，一不小心牵动伤处，咳出了口血。

    荣灏看着，似无动于衷。阿妩摸索到枕边白巾，狼狈地擦去血污。她始终低头隐在暗处，吸着声仿佛在哭，待半晌，顺上气之后，她突然又笑了起来。

    “陛下何必生气？你对我也不是无情无义？想到了就来找，玩腻了就到别的温柔乡去。阿妩只不过是你手里的一只雀儿罢了，你用不着稀罕……”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咳。

    荣灏抿起嘴，侧头移开目光，想说的话在嘴里含了半晌，过良久，终于一吐为快。

    “在平洲很好，我们不应该回来。若不回来，麟儿也不会死。”

    他还是想着麟儿——他们两人之间唯一的牵系，他知道他走了，她的情也就没了。提及此，阿妩难过显而易见，她强忍着、硬撑着，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柔弱。

    “冥冥之中有天定，如今到了这一步，也是天意。”说着，阿妩拿起枕边拨浪鼓，左右摇了几下。“咚咚咚”的，仿佛麟儿还在。

    荣灏无奈轻问：“为何我们不能好好相处？”。

    阿妩淡然回道：“我们姻缘不合。”

    荣灏听后发出两声毛骨悚然的冷笑。

    “或许你说得有理，但是你得记得，你终究是我荣宫里的人，我把你从周王手里救走，我也能把你送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写到这里了，说明离完结又近一步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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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我是曙光在望的第83章

﻿    乐清山处于王陵北,远望过去如同苍劲石碑,半隐在云雾之间。

    此乃王家之地,无人能近。一顶红纱软帏小轿落在山脚下，守卫看到王令,这才放人通行。

    小轿到半山腰就停下了,福佑隔帘恭敬而道：“娘娘,轿子抬不上去，得请娘娘下轿步行。”

    不久,一只玉手伸出帘外，福佑见之抬臂扶上。紧接,五彩丝鞋跨出轿,他又连忙小心叮嘱了句：“娘娘小心,底下石子多。”

    阿妩莞尔,下轿之后，她不由抬头望去。山侧间，青砖黛瓦若笼罩在烟云之下，犹如仙境若隐若现。

    “这还真是个好地方。”她轻笑道，话未说完便提裙而上。

    福佑随之身后，苦笑几声又摇了摇头。这是比冷宫还冷的地儿，也不知她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到了乐清居，这事也算是办完，福佑指着几个老奴，道：“娘娘有事使他们就成。每月吃穿用度，会有人送来，娘娘不必担忧。不过有件事娘娘得知道，陛下下令，您不得离开此处，若违旨必当重罚。”

    说罢，福佑一鞠就离了此处，像是沾不得这里的阴森，下脚如飞。

    墙面斑驳、木柱漆落，可供使唤的奴都老得快入土。阿妩在偌大空旷的堂屋内缓缓地踱了圈，扫了眼简之又简的家什。

    他还是没能狠心下手杀她，所以才把她关在这个没人敢来的地方。仔细想想，这样也好，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阿妩安心在此住下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春呆到夏，又夏呆到秋。冬末元宵欢腾，乐清山依旧冷清，张贴的那几张门神年画都如褪了色般。

    入夜，爆竹声声，从山中能见一簇又一簇绚烂花火，耀红天际。

    一边清冷孤寂，一边繁华似锦。灯火阑珊之后，两处皆归于夜色。

    宴散。荣灏独自回了寝宫。廊檐下，一袭赤金袍的背影略显寂寥。起风时，福佑悄悄地将手中披风奉于他，荣灏垂眸见到披风里衬绣得一朵梅花便摇头摆手。

    “下去吧，本王想一个人静静。”

    福佑收起披风，鞠身退下。空旷之处只剩下荣灏独自徘徊。

    月色撩人，皎如圆玉。去年此时，身边的人是谁？

    荣灏沉思，每至想到深处，都像是触到某个弦，一动心就跟着痛。他仰天长吸一口气，寒气丝丝入喉，他一下子醒了神，忍不住开口问：“乐清居可好？”

    福佑从暗处疾步到他面前，鞠身垂首，恭敬回道：“回陛下，妩妃娘娘安好。今早小的已前去探望。”

    “她有说什么？”

    荣灏口气听来平常，可惜没能掩住其中期待之意。

    福佑眼珠子骨碌转了圈，想好了才回：“娘娘说多谢陛下圣恩。”

    荣灏闻后不语，过半晌才摆了摆手让福佑退下。

    福佑见他闷闷不乐，斗胆说道：“陛下，这一年快过去了，早已风平浪静。陛下何不把娘娘接回宫中？”

    荣灏凝神，眼中闪过一道清亮灵光，似乎是动了心，然而过了片刻，他又摇起头，拂袖道：“没你事了，下去吧。”

    福佑闷声、收声退下。荣灏依旧立在原处，抬头望着一轮皎月，略有所思。

    头一年，他还这般问，后几年就再也没从他口中听见“妩妃”二字。阿妩像是成了荣宫里的忌讳，没人提及。

    这几年中，后宫无主，曾有人立荐梅妃，结果被荣灏狠骂了一通，说是：“立后是本王内事，何时要别人来说三道四？谁有胆再说，本王就叫他人头落地！”

    话落，他打碎了手边的景蓝梅瓶，一枝红梅落地而碎。

    龙颜大怒，让周遭人吃了一惊。没多久，这话也传到了梅妃耳里。梅妃不语，拿了一粒长生果，小心剥去上头红衣，送到麒世子的嘴里。

    没过多久，宫里又来了一批貌艺双佳的秀女，溜须拍马的奴才们又找到了能为自己铺道的新主子。

    世事变幻无常，君心更是难猜。到了第三个年头，阿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每月吃用都无人送上。几个老奴接连西去，最后还是她为他们建的坟。一奴辞世前，好心劝道：“在这里的都是罪人，娘娘何不说些好话，让陛下放你回去？”

    或许荣灏就是在等她屈服，可阿妩偏偏不愿这么做。这里不是她的家，荣宫更不是，若说回去，她也要回丹兰。

    这一天她在等、玉暄在等……他会不会也在等？

    阿妩想起潘逸，不知他过得如何。自从来到乐清山，她便与世隔绝，找不到孟青，更别说打听到潘逸的消息。每当思至心痛，她会执笔写出几行，看完跃然于纸上的思念之意，她再将它扔入盆中付之一炬。

    耀目火苗吞了“相思”二字，他在千里之外以月寄思。

    这么多年，他过得同样艰难。情心火，灼烧心肺；忠孝如山，压得他难以喘息。好在一道圣旨削了他的官衔，将他发配至平洲守关，他才能稍松口气。

    别人看是劫，而潘逸看是福。他等的都快老了，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再见。若是一声令下，他定是扑向沙场，为此做个了断。

    也许天有意，没过多久，战事爆发。也许是周王没了耐心，也许是荣灏挑了事端，总之，荣周两国再无交好可能。

    潘逸心无旁物，跨上青鬃马，提起红缨枪。他一入沙场，就像入了魔，连性命都不要了。正因如此，潘逸屡战屡胜，到后来荣灏都不得不赏赐他，以表其军功。

    可惜阿妩听不见，也不知有人为了让她早日回家，正在浴血奋战。

    一年过去了……三年过去了……到了第十年，妆镜斑驳，她都看不到镜中的人儿是何模样。

    他不仅夺了她的年华，最后把她的面容也夺去了。

    奇怪的是，阿妩一点也不恨，这十年的清净实在难得，若不是心有挂念，她愿意永远呆在山里，不被世间俗事打扰。

    正当这样想着，好几年没动静的幽径突然嘈杂起来。阿妩起身，走到堂屋，打开门一看，竟然是福佑。

    瘦条条的福佑，如今已经是大腹便便，见到阿妩，他挤出一笑，把眼睛都挤没了。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小人奉陛下口谕接娘娘回宫。娘娘，请。”

    一顶竹制小轿停在石阶之下，两个轿夫垂手侍立。阿妩愣愣地立在原处，见不着她动，福佑又忍不住念叨了遍，催她上轿。

    十年一晃，轿子都不同了。阿妩不想走，可脚却不由自主地挪了过去。坐上轿后，轿夫稳稳抬起，健步如飞地下了山。

    来时如同昨日，路边景致历历在目。从乐清山回荣宫约一个时辰，而这一个时辰竟比山中十年还漫长。

    为何荣灏突然召她回去？莫非荣国战败，她成了谈和的条件？想来，阿妩嗤之以鼻，荣灏还是那个荣灏，就算把他推到君王之位，也难改他那幅怕事的脾性。扶佐此人，真是有些不值。

    入了城道，阿妩被阵喧闹勾引了过去，她掀开车帘探向窗外。不远处的市集热闹非凡，小贩吆喝此起彼伏。

    阿妩不由自主地道了声：“停。”

    马车停下，车内轻晃。福佑隔帘恭敬而道：“娘娘有何事吩咐。”

    “我要下车。”

    “哎呀，这可使不得。陛下要我们护送娘娘尽快回官。”

    阿妩不理，车一停稳，她掀了帘子跳下去。福佑慌了神，连忙跟在她身后劝她回车内，见实在劝不动，也只好紧随其身后，怕把她给弄丢了。

    阿妩径直往市集走去。小贩见客来高声吆喝：“娘子，来看看。”

    阿妩闻后走上前。待她靠近，小贩神色一变，立马收了声。他原本是横眉竖眉，可一见到紧随而来的宫里人，顿时乖顺起来，眸直往下垂。

    阿妩察觉到异样，两眼直勾勾地看向他，面无表情地问：“有何不妥？”

    小贩连连摇头，似乎是不敢吱声。

    阿妩垂眸望去，小贩摊上摆了发钗花饰，她从中挑了一朵海棠花饰，拿起别在耳边。

    “来，镜子。”

    小贩一抖擞，颤微微地朝底下拿出一面妆镜。见他手势慢，且心不甘情不愿，阿妩干脆一把夺过。

    五年之前的模样，她还是记得的。可这些年，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模样。

    妆镜高举，清清楚楚地映出一张面容，而这个人，她竟然一点也不认得。

    她是谁？

    阿妩瞪大双眼，镜中的人也瞪大了眼。她摸摸云鬓，镜中人也跟着摸了摸一头花白且凌乱的发。

    一阵眩晕，阿妩差点没站稳。这番弱不胜衣之貌，倒让旁人起了些许心疼。

    “这花儿不要了。”阿妩说着，摘下耳边海棠花饰。

    小贩连忙摆手，道：“娘子喜欢就拿去吧，分文不收。”

    阿妩充耳不闻，转身回到车中。她是刚做了场噩梦，醒来之后浑浑噩噩。

    其实这噩梦不可怕，可怕得是如噩梦般一般的光阴。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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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我是可爱滴84章

﻿    华丽的“囚”车缓缓驶入宫门，一路空旷,叩叩马蹄似碎了般凌乱回荡。

    阿妩悄无声息地进了玉坞宫。这里还是老模样,一切仿佛昨日,丝毫未动。阿妩拿起了枕边的拨浪鼓。羊皮鼓面泛了微黄,鼓柄上两枚小牙印还留着，她不由莞尔,手指细细摩挲起牙印子,再“咚咚”地摇了两下。

    拨浪鼓的声音依旧清脆,回头望去,摇马空空如也，不见人儿。

    福佑见此，垂眉低语,尖细的声音如水柔了几分。他说：“娘娘节哀。这些年,陛下也时常到此处来。陛下吩咐过不准动这里的一草一木，每日要勤打扫。小人知道，陛下一直挂念麟王爷和娘娘您哪。”

    阿妩听后不语，她坐到镜前，望着一头花白的发，拿起玉篦梳了几下。

    “乐清居的梳子都是断了齿的。”

    她像是无意说起。福佑听后低了几分头，似有为难，不知从何说起。他刚欲开口，阿妩突然起身，塞给他一支金雀钗，道：

    “今天有劳公公，这些给公公买酒吃。公公早些歇息去吧。”

    一截话被堵在嘴里，如鲠在喉。福佑没收，鞠身告退。之后，他便回到养心轩复命。

    养心轩内，荣灏正独自下棋，他两眼紧盯棋盘全神贯注，似乎对面正坐着棋中高手，叫他分心不得。

    福佑就在帘边站着，见他稍露一丝松散，见鏠插针，道：“回禀陛下，您吩咐的事小人已办妥。妩妃娘娘正在玉坞宫歇息。”

    话音刚落，只见荣灏手势一顿，本应落下的黑子又是给两指一屈，收了回来。

    荣灏抬起头，狭长凤眸微挑，福佑赶忙把头压下，等他发话。

    过了片刻，黑子落下，搅了全盘的局。荣灏起身，淡淡地说了句：“本王知道了。”

    福佑知趣退下，随后拉来小官低声吩咐道：“快给玉坞宫送些好的去。”

    小官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接着飞奔了去办事。

    一盘棋下不下去了，也不知错在哪儿，横竖看都是死局。荣灏深吸口气，拂袖打乱，随后他转身走到窗下，伸手逗弄起白羽鹦哥。

    “唉……唉……”

    鹦哥拟人说话，像是一阵叹气。荣灏听了作势要打，鹦哥连忙扑翅躲闪，一急落下几根羽。

    “不长心的畜牲，好的学不会，尽学坏的。”

    话落，鹦哥改了口，聒噪地叫道：“阿妩，阿妩……”

    荣灏无语，只好随它去。

    一天转眼即逝。西边余辉落下，巍峨荣宫似蒙了灰蓝薄纱，变得影影绰绰。点上华灯，驱走令人不安的黑。灯火交映之间，玉坞宫亮如白昼。

    阿妩不太习惯，火光摇晃只觉得刺目。灭了一盏不够，她接二连三又灭去几盏灯，惟留案上一支流泪红烛。

    此时，荣灏刚用完膳。丽妃派人来说她刚做了杏花饼，想请陛下品尝。他听了没兴趣，摆手打发了。接着他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事，心不在焉地踱步月下。

    月色朦胧，夜风轻。今夜的玉坞宫格外昏暗，荣灏远远地就看到了，他不知不觉快了脚步，好似追着什么疾步而去。可到了门前又突然顿下。

    荣灏望着紧闭的门，几丝微光从缝中悄悄探到他脚下，照亮了履上盘龙。他后退了一步，怕光似地将自己埋入暗中，正当转身要走，他又咬紧下唇猛地把门推开。

    门后宫婢吓了一跳，抬眸见到荣灏威严地站在那儿，连忙诚惶诚恐地跪地请安。荣灏似没看到她们，径直走了进去，旁人要进去通报，他立马拦住。

    “全都退下。”

    一声令下，闲杂人等皆退出玉坞宫。

    荣灏站在帘后，半晌也没进去。他依稀能见一个人坐在镜前，像在梳妆。

    她回来了，这次真的回来了。而在此之间竟然隔了十年，连他自己都不敢想，为何会这般狠心。

    荣灏深吸口气，小心掀起纱帘走了过去。去了眼前这道朦胧，他看清了她的背影，依然婀娜窈窕，他把眸子往上移了几寸，却不由一愣。

    他定了定神，没有看错。她正在镜前描眉点朱。旁边一盏红烛，映得娇颜如花，而这一头花白的发实在瘆人。可妖毕竟是妖，即使没有一头乌发，仍然媚气横生，诡异而妖娆地勾人魂魄。

    阿妩没有回头，哪怕知道他站在身后。她对着妆镜嫣然一笑，镜中人扬起嫣红的唇，眼波微转瞥向另一个影。

    他们在镜中两两相望，目光却不曾交汇。十年恍惚而过，本以为变了，见了面才知什么都没变。

    “多谢陛下给了我这十年的清静，如今陛下召我回来有何贵干，不妨直说。”

    阿妩先开的口，口吻温婉，骨子里极为冷漠。

    荣灏像是被蝎尾蛰了，把伸向她的手收了回去。他垂眸见到桌上佳肴分毫未动，扯了话茬问道：“饭菜不合胃口？”

    “粗菜淡饭惯了，自然吃不了山珍海味，陛下不必如此。陛下，阿妩问您的话，您还没回我。你想让我做什么？”

    话落，她抬眸看向镜中人，两眼直勾勾的如同针芒。

    他们之间没情，只有交易，哪怕是一桌子酒菜，也算是台上的银票。这般的□□像是刻意提醒，也是绝情。

    十年，她一点也没变，不会委曲求全，更不会讨好。荣灏的盘算打错了，他扬起唇角，狭长凤眸泛出一丝邪气，怒到极致后又如泄气般隐了眼中厉色。

    “荣军大胜，过几天本王御驾亲征，我会带你同去。”

    阿妩微怔，回过神后喜不自胜，没想她苦苦等待的一天终于来了，她抑不住，接连说了几个“好”字，随后露出些许感激之情。

    其实这并非荣灏的本意，只因与玉暄联手的部族要求见到丹兰玉瑜公主，他不得已而为之。不过他不会轻易放手，把她捏在手里当作质子，总好过放虎归山。

    他的阿妩，他决不会放手。

    趁着她高兴，荣灏伸手，俯身从后环抱住她，熟悉的淡香悄然而来，填补了这十年的空洞。

    你可知我想你？他暗自问道，本想十年应该能忘记一个人，结果他又算错了。

    眷恋如丝，萦萦缠绕。阿妩不禁抖擞，僵硬地扯去了这千丝万缕。

    她从他怀里逃了，转过身冷颜相对。

    “陛下，时候不早，请回。”

    她赶他走，他偏偏厚脸皮地站在原地。

    昏暗模糊了光阴刻痕，除了一身绛紫龙袍，他仍是当年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荣灏。

    他是她的耻，耗费了她最美的年华，如今他还能从她身上要去什么？

    十年的积怨化作一抹冷笑。

    阿妩勾起唇角，妖冶至骨。他情不自禁伸手抚上她的脸，低头亲吻。

    “啪”清脆的一巴掌，火辣辣地扇在荣灏脸上。荣灏被这一巴掌打醒了，万分惊诧地看着她。

    她的笑里含着恨，恨中又带了丝不甘，忽怒忽媚，眼眸如炬。接着，又是一掌，更重了几分力道。

    “滚出去。”

    她一字一顿，从牙缝里逼出这几个字。荣灏被她打懵了，半晌没缓过神。

    好在宫中无人，没人见到龙脸被扇的场面，可这奇耻大辱足以让他失去分寸，怒不可遏之下，荣灏还了手，一掌挥去打上阿妩的脸。

    男女之力无法相拟。一个踉跄，阿妩撞在桌案上，乒乓一阵，碟杯乱响。还未缓神，一只铁手牢牢地钳住她两边腮颊，带着毁灭的怒意，将她摁在案面上。

    “你胆敢……”荣灏瞪起怒目，咬牙而道。

    “是我！是我把你从笼子里买来的！是我把你从周王手里救出来的！没有我，你们早死了，谈何复国报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吗？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悲愤、不甘，如泄洪从心口迸发。她对他是如此不公，甚至没有半点情分。他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求个解脱。

    阿妩踢咬嘶叫，犹如蝼蚁在他手下挣扎。同样，她也不甘，不甘于年华毁于此，不甘成为他的棋。有那么多次机会，她可以以另一种面目活下去，是断了她的退路，硬是捆绑住她。

    不甘心，真不甘心！

    阿妩想要挣破看不见的茧，他拼命地要将她缠裹，束紧她的魂魄。

    听到里面动静，没人敢进来。听到女子嘶叫，宫婢面面相觑，不禁抖擞，随后犹如瓷人静立。

    阿妩打不过他，一点一点耗光了气力。他伸手扯开了她的衣，如轻易地拉去一只蝶的翼。

    “这些年你可安分，嗯？”他狞笑，口气像讥讽。问没有用，最稳妥的是亲自验证。

    十年的贞是为他而守，阿妩不愿被这般夺去，她愤然挣扎，可惜都抵不上他一手之力。他的大掌紧扣住她双腕，她就如被钉死在砧板上的鱼动弹不得。他探入两指挑拨，随后硬生生地挤入。

    又是一次屈辱，比初次更甚、更痛。阿妩抿紧泛白的唇，全当是场噩梦。

    他喉里滚出舒坦沉吟，喃喃低语：“很好，很好……”

    锦案随之摇晃，碟碗一阵疯狂颤响，情至深处，他扳过她的脸，面向那块妆镜。

    “看清楚，你是我荣灏的人，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镜中两个纠缠的影，正如兽一般交、he。她看清了他的脸，看清了他在厮咬，看清他一点一点将她吃了个干净。

    此时，痛苦无用，恨亦无用。阿妩想到明年花开，她就能回家了。

    慢慢的，荣灏停下疯狂，不知是累了，还是别它。他伸手拨去挡住她面的发，再将她的脸轻转归正。

    那双眸子空洞如无物，犹如死去的眼。他看了不由揪起一阵心痛，低头轻轻吻上她的眉心，缓了动作，温柔相待。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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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这算番外的85章吧~~

﻿    平洲的黄沙一望无垠,白日里闷热,夕阳落下又冷得透心。虽说大漠景色壮丽,可千层不变的风景总会有看腻的时候。他是军中最奇怪的人，每当日落他就会坐在城头,看着火日落下,万物归息。

    听军里的老兵说，他原本是大官的儿子,不知道犯了何罪被贬到此地,呆在这里已有十年。好在十年内有了他,荣军才能得以大胜，可是这番无人能及的军功，只让他官加一级,挂上镇抚一职,实无大权。

    “咦，你们是在说潘将军吧？”

    一颗脑袋冒了出来，把闲扯的二人吓了一跳。见是新来的小兵，二人不屑啐声，接着作鸟兽散。

    “呸。”

    那小兵朝二人背影唾了口，眼睛无意中一瞥，就见着火堆底下埋着地瓜，也不知是谁放在这儿忘记拿了。

    小兵左右环视，见四下无人，他眼明手快地拿根树枝挑出地瓜，再拿布裹好。他跑上城头，那人还在，背靠石墙如同磐石。

    弄不明白他在眺望什么，那副眼眸永远静如止水。小兵见过他杀人时的样子，就像地狱罗刹狠厉决断，而此时的他，让人困惑不已。

    小兵挠挠后脑勺，小兵笑嘻嘻走过去，献上捡来的宝。

    “潘将军，这是孝敬您的。”

    那人纹丝不动，如同神游过半晌才移了目光。

    小兵裂开大嘴，笑得傻呵呵，随后熟络地挨他坐下，掰开热呼呼的地瓜分他一半。

    “是我，豆子，您救过我一命，不记得了？”

    潘逸看着他满是期待的眼摇了摇头，他救过很多人的命，不记得他是哪一个。

    豆子垂头叹了口气，小声咕哝着：“都说了五次，还是不记得。”

    说罢，他啃了口地瓜，一下子烫到舌头，呼呼哈哈地叫了半天。

    潘逸笑了，一开始闷着声双肩发颤，到最后干脆前俯后仰，捶胸顿足。豆子觉得莫明，挠了几下脑袋瓜。

    潘逸笑着道：“我记得你了，你叫豆子。”

    豆子有他年少时的影子，憨厚青涩，呆头又呆脑，突然之间让他捡回几丝流逝的光阴。

    这么多年来，潘逸都是一个人，人人都知他被贬到此处，官大些的怕惹上是非，几乎无人愿与他交友为伍，而没官的那些见到他又寒碜，不怎么亲近。这番死缠烂打，豆子还是第一个。

    之所以为般，是因为豆子欠他一条命。遂河之战，潘逸把豆子从死人堆里拉回来了，潘逸自己早就忘了，但是豆子记得，曾经有个人给过他再活一次的机会。

    几番来往，两人便熟络了，有时还一起喝酒闲聊。豆子小人胆大，什么都敢问，例如：你家在哪儿呀？这么大岁数咋不成亲呀？潘逸从不回话，只是一笑而过。

    越是闷着就越是想知道个所以然。慢慢地，豆子就发觉潘将军正值龙虎之年，连个相好都没有，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仗，没有半点男人情趣。

    经仔细琢磨之后，豆子心头一紧，想到以前听说过龙阳之好，一下子就觉得屁股疼。他疑神疑鬼打量人家半天，心里毛毛的，晚上值守若是一起，他还多穿几层裤子，怕有闪失。不过久而久之豆子便明白人家丫根儿对他没兴趣，想来也是，自己满脸痘，长得三大五粗，姑娘见了都不喜，潘将军怎么会看得上呢。

    豆子放心了，长舒了一口气，但找不到原由，他总是不舒服，只好编个理由，自认潘将军定是修道之人，误入歧途当了兵，怪不得他还识字呢。

    那年冬来得早，十一月就冷得不行。连年交战，平洲满目疮痍，过冬的粮食都备不齐。仗打得久了总有怨气，谁都想回家吃上香米饭。兴许当官的也这么想，所以就让潘逸做前锋出战，自己躲在府里吃香米饭。

    豆子为他鸣不平，为何这么多将军，偏让他去送死。潘逸却不吭一声，提上红缨枪，结集几队人马，轻装上阵。

    这一战打得极其艰难，粮草供给不足，只好啃草根吃树皮，小豆子叫苦连天，心想定是上辈子做太多恶事，这辈子来当兵。大概老天垂怜，无意中他们抓到个战俘，没想此人位高，稍加手段便知无不言，结果就把周国卖了□□。这下可好，有了此消息他们离回家那天就近了，不过当官的怕其中有诈，不敢冒险一试，结果又让潘将军去送死，未曾想大打胜仗，改写多年不变的战局。

    小豆子是何其崇拜，简直把他当神来拜。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吹一吹，周国就会降了，可他们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能轻举妄动，得集结所有兵力，一举攻破。听闻荣国与达喀族有盟约，紧要关头自当同甘共苦，不知那群披兽皮的家伙哪儿来的灵通消息，文书出了没几天就自觉找上门了。

    小豆子听人说达喀族提了个怪要求，荣君得知后竟然决定御驾亲征。

    哎哟，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一国之主，回乡能吹上个几天几夜啊。

    小豆子激动得几晚没睡着觉，光想着该怎么告诉乡亲父老，国君与他相谈甚欢，还夸他是栋梁之材。第二天，小豆子把此想法告诉潘大哥，没想潘大哥比以往还要深沉，坐在老地方一言不发，就像个石头人。

    潘逸与小豆子想得不同，这一天他等了十年，真当来了却是迷茫。小豆子在旁边连珠带炮说个不停，似乎力气多得用不完，与之相比，潘逸真得觉得自己有些老，额上都有了纹，他怕她不喜欢如今这番模样，他怕见到她说不出话，他怕她把他忘了。

    不知不觉，潘逸变得烦燥难安，整日独自叹气。小豆子看在眼里觉得奇怪，好心问他，他只字不说，一个人蹲在边上死沉着脸。

    算了，天干气燥，人总有不舒服的时候。

    随君临之日将近，城内不由剑拨驽张。小豆子听说还有两天国君就到，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掉以轻心。其它人都是如此，潘大哥却不慌张，倒像藏掖着心事，低头闷声的。

    “潘大哥，你可见过国君？他长什么样呀？”小豆子好奇，不由问道。

    潘逸目光微顿，像是思忖，过半晌才缓缓开口，说：“不曾见过。”

    “明明就是见过的，王将军他侄儿的小厮说了，你以前是国君身边的红人。”

    豆子不悦地在肚子里嘀咕，两眼偷瞥其神色。逸面色如常，一点也没撒谎的样子。

    事后，豆子又觉得不对，若真是红人，念着旧情荣君也应该安排个好差，哪有车辇到这儿，让故人位列最后的道理？一定是那小厮坑人，不知从哪儿打听到的烂消息。

    天元五十六年，秋。

    荣君御驾亲征，率三十万兵马入了平洲。一入平洲城，万民齐声高呼，鼓擂之声震颤天地。

    仪仗精骑在前，龙辇华车在后，浩浩荡荡，气势如虹。豆子张大嘴巴惊叹不已，果然这国君排场要比乡里李富娶妻还要大个百倍。

    这龙君驾到，自是如临大敌。龙辇尚未停稳，大小将军已至前跪地相迎。豆子贼溜溜地瞟了一圈，众将之中没有潘大哥，接着他又偷偷拔长脖子窥视，还是没见潘大哥，倒看见几个身披狐皮的异族人。大约他们就是达喀族的，这耳朵上还挂牛鼻环。

    豆子心里嘀咕，忽然一双利目扫来，他忙把头低下，接着又不死心地抬眸偷睨。不经意间，他看见龙辇后有一辆墨车，什么木头制的他不知道，总之贵是一定的，只是这车身有些小，看来像是女人坐的。

    唉……王就是王，打个仗都能带女人，哪像他们逛个窑子都是难。豆子暗自抹起心酸泪，眼见余光突然见到一个熟悉身影。他定睛一看，竟然是潘大哥，他与这群毛头小兵一样，跪候在旮旯地，只是盔甲好些。

    真是替他不值，说是军功，他能称第一，偏偏吃得比别人差、穿得比别人差，官也没别人大。豆子在心里哀叹，忽然之间他发觉潘大哥看的方向与他一样。他没看龙辇，而是盯着墨车望眼欲穿。

    第一次，豆子看见他露出这番期待的神情，那双眼眸柔情似水，又交杂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愁。就在这么一瞬间，他从死气沉沉中活了过来，会喜会悲会怒。

    豆子不由自主地移向那辆墨车，心里直发痒，恨不得能立即冲过去，把车子里的人拉出来，好知道她是谁，长得什么模样。正当有些动静，突然有人高吼：“背身、低头、回避。”

    话音刚落，一阵铁甲铿锵，众兵纷纷转身以背相对，不得已豆子也只好跟着转过身去，他边转边往潘免那边偷睨，本是一双有情眸，眨眼之间变得杀气腾腾。

    豆子心里泛疑，顺着军命低头回避之后，他终于听到动静。

    有人下了车辇。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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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国庆快乐~~~~~

﻿    听到车外铁甲铿锵,阿妩方才回神,她就如做了一场冗长的梦,醒来之后浑浑噩噩。

    到了吗？阿妩小心伸出小指,挑起一角帘窥探。车外铁骑精兵整齐对列，众将伏于龙辇之下，匆匆一扫未曾见到他。

    风卷细沙溜入帘缝,不知是这沙还是别它，阿妩忍不住泪如泉涌,怎么也拭不干净。

    “恭迎陛下圣驾。”

    车外,众将击甲齐呼,士气振得地动山摇。阿妩又瞥了一遭，仍未见他。

    龙辇内，荣灏睁开迷离凤眸，也如做了一场不该有的梦。心头似有千斤重，他轻轻抚平袍上细褶，整齐襟口，然后不疾不徐下了辇。云纹长袍流过雕虎脚凳，墨履落地不染千尘，仪容自是风雅华美。

    玉暄见之凝了目光，暗中打量琢磨。十年光阴似乎未在荣灏身上积淀，他还是当年的纨绔子弟，一双眼傲睥万物。

    荣灏抬眸，正对上玉暄。他微怔，随即柔缓了目光，笑容和煦。

    玉暄款步迎上，鞠身捧心，施以丹兰大礼。十年的精雕细琢，他已经不是惨绿少年，豪迈飒爽之气如同蛟龙。荣灏眼波微转，悄然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如今蜜色脸上的那双眼，真是和阿妩像极。不知是否因这艳阳耀沙映衬了这副琥珀金眸，一时间他竟有些目眩。

    果真是我老了吗？荣灏暗念，接着又莞尔道：“玉暄，多年未见，你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玉暄淡然一笑，两眼无惧，坦然回道：“陛下言重，多谢陛下当年救命之恩，我定当回报。”

    荣灏闻后失声轻笑，略蹙的眉头看不出喜忧。他侧首，压着声命福佑请妩妃下辇。话音刚落，福佑连忙鞠身领命，搬来脚凳置于车下。

    侍卫命人回避，齐唰唰地一阵动静，众将士以背相对，然而那垂有褚纱帘的墨车无动静，好似空壳。

    玉暄的魂颤了下，一下子被打回原形，成了当年局促不安的青葱少年。他面露焦急，见不着人，不禁松了襟上狐围，焦急地往前迈了小步。

    血浓于水，这一天他等得够久，他想阿姐也定是等了很久。

    这十年，她过得可好？是否瘦弱了？玉暄迫不及待想一探究竟，可千呼万唤人就是不出来。

    良久，福佑颇为尴尬，他稍稍侧首瞥向荣灏，先前寒暄时他还和颜悦色，此时已冷若冰霜。无奈，福佑只好调起高嗓，大声道：“恭迎妩夫人。”

    终于，帘后之人有了反应。福佑松了口气。玉暄似被人提筋，几乎踮起了脚。

    “阿姐。”他不由轻唤。

    阿妩听到了这一声唤，打帘的手不由微顿，心潮如巨浪，好不容易才平息。她收敛起喜怒哀乐，撩帘而下，犹如一灵鸟，点过脚凳轻稳落地。披帛如烟，袖如翼，迎风展扬又悄然落下。

    这般细微声响，别人不觉。潘逸却不由自主战栗，忍不住想回过头去。他微微侧首，被一声咳提了醒，他只好继续静默，同那些个无名小卒一样作个人俑，纹丝不动。

    玉暄终于见到了阿妩，他迫不及待迎上，像小儿般莽撞不堪。而这十年未见，阿妩不知胞弟何种模样，见到一人飒然走来，她竟然没认出他，他再唤了声“阿姐”，她才知道这是玉暄。

    “玉……暄。”

    阿妩如梦初醒，她低声呢喃，泪半含眸中，伸出双臂却发觉玉暄已不是从前孱弱的豆儿。他就如一座翠峰迎面压来，而她不能也不必再把他护到怀里。

    玉暄正如父王当年所期盼得那般英伟傲然，阿妩高兴，张了口却说不出话。玉暄握住了她发颤的双手，极缓极轻地道了声：“阿姐，我回来了。”

    面纱掩住她的面容，使得她的笑虚糊不清。玉暄不由伸手，想拨开这片迷雾，可是阿妩有意避开，似乎不想让他见到自己真容。

    玉暄罢了手，以为是人多眼杂，她不方便相见。慢慢地，他发觉攒在掌中的手冷得像冰，半天也没能捂热。玉暄不假思索地脱下藏青色宽袍，裹上她的身，紧接着他又作势下跪叩首，施以大礼。

    在他心里阿妩如母，以大礼还恩，天经地义。阿妩却是一怔，立马拦了他。

    “如今你是王。”

    她说得极轻，声若蚊蝇。话落，她屈膝鞠身，施以君臣之礼，称他为王。

    玉暄似被无形之手猛托了一把，在众人面前一跃成王。他始料不及，而这一切来得突然却又那么的顺理成章。

    阿妩用意颇深，荣灏怎会不知，他回眸莞尔，大方地认了这个丹兰之主。玉暄看向他，报以一鞠。

    轰轰烈烈的排场，中间微妙转折，这些潘逸看不到，事后才得知。荣君及随从入行宫歇整，几位大将商议战事，他便把守城门。夜幕降临，压下天际一抹紫红。万物归息，流言蜚语却如这夜风，悄然而行。站在墙头，听到鬼魅私语，潘逸五味杂陈。

    “哎哟，鬼天气冻死人了，何时才是个头。”豆子一路咋呼，到了城头，忙把藏在怀里的手伸到火盆上烤着。潘逸就如冻硬的碑，挺立在前不知在看什么。风呼啸而过，如同兽嚎，他也不找个地方避下。

    很少见他如此沉闷，叽喳半晌，豆子自觉无趣，便乖乖地闭上嘴。可冷夜实在难熬，静默了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将道听途说的鬼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他。

    “哎，潘大哥，我听说……”豆子鬼鬼祟祟左右环视，见四下无人，立马又继续道：“我听说这次陛下带来个女的，好像和蛮族有那么些沾亲带故。他们说她是妖精变的，连头发也是白的……对了，潘大哥，我还听张六说了，咱们王升了黄将军的官，人家正在扬眉吐气呢。潘大哥，我真替你不值，这……”

    “好了，别说了，值守去吧。”

    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堵住了豆子的嘴，豆子自觉讨了没趣，不由挠挠脑袋走开了。潘逸未曾回头，只是盯着黑夜，像是沉沦又像在期盼那一道撕空的光。

    旗幡猎猎作响，过了不久，此处又多了别的声音。想必又是烦人的豆子，潘逸不想理，直到那人站在他身侧，他才侧首看去。

    “这天真冷，喝口酒暖暖身？”

    香甜的桂花味扑面而来，这是江南才喝得到的好酒。执壶的手纤瘦苍白，十年了分毫未变。胸口涌上一股热一缕痛，潘逸伸手接过，拔去壶塞仰头猛灌几口，烈酒烧心而过，他不由大赞道：“好！”

    似曾相识的场景，恍惚重叠。孟青莞尔而笑，眼底仿佛掬了熠烁火光，看着昔日青葱少年。

    旧友重逢，相顾无言。潘逸都不记得，最后一次他来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清楚孟青与他不同，他知分寸，也知如何自保。如今这他一身绣鹤大氅，华丽不俗，定是得了不少陛下欢心。潘逸不怪他，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十年间，朝中如何风云变幻，怕也是一把辛酸泪。

    “好久不见，这次你怎么会来？”

    潘逸开口打破了僵局，他像是随意问，而孟青却答得认真。

    “此次一战关乎疆土存亡，故陛下命我来做参谋。如今朝中由庄罡把持，不会有大碍。”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新人换旧人，对荣灏而言不过是反掌之事。当初春宴上的拔葱，如今已是荣灏心腹，本应是潘逸的驸马之位，也被他坐去，其实仔细琢磨，这些都是自己推手送人，怎能生怨？想着，潘逸释然，又灌下一口烈酒。

    “今天不巧，别人和我换了岗，我该走了。没能喝你喜酒，升官了也没法恭喜你，兄弟莫怪罪，若往后得了空，定和你好好吃顿酒。”

    潘逸借口离去，似乎是在故意躲他，不想让他受牵连。

    孟青不语，见颓废的背影走远，他才忍不住说了句：“小心。”

    潘逸驻足回头，没心没肺地笑着回道：“我很好，你自己多保重。”

    话落，他拱手相敬，转身离去。

    想说的话岂是这寥寥几句？潘逸心知肚明，却情愿浑浑过去。

    口颊酒香犹在，刚才没能喝够，他拐弯见到酒馆，掏了两文钱，买上壶浊酒，边饮边回家去。

    如今的将军府不姓潘，他的家在百花巷深处。穿过一条香艳小径，躲过红袖招摇，再撞上几个酩酊大汉，这才摸到家门。

    潘逸开了锁，空落落的小院冷清幽静，一墙之隔，两个天地。

    明明是看了十年的景致，此时却令他万分心痛。潘逸落寞地站了片刻，驱走这冰冷孤寂，随后转身关紧了门。

    往里走上几步，忽见门处有影。潘逸不由一惊，酒意也散了精光。他立马拔出腰间短剑，低声喝道：“谁？！”

    暗中人影虚糊，似晃了几下，缓缓地如缕幽魂，悄然而来。

    “是我。”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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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我是神秘的和87章

﻿    一段暗香隐在夜中,一时间分辨不出是什么味。然兴许是酒的原故,潘逸看不清来人,乍一眼像是她,眯眼仔瞧又不是。

    “你是谁？”他又问道，仿佛梦呓，含糊不清。

    她像怔了下，随后驻足缓缓揭开掩面皂纱。她似乎怕他看不清，又解去颚下细绳，摘了帷帽。

    潘逸凝了目光，屏住气息。眼前的人儿貌似双十，面若皎月，眼含秋水，而那头发却是……花白。

    他想他是定是眼花,小鱼已近而立，头发也不是这般，再说……她也不会到这里来。

    这人又是谁？潘逸摇头苦笑，从兜里摸出一点碎银递上。

    “姑娘，找错人了，金主在外，我只有这么点小钱，勉强给你买壶酒。”

    一只手抓上了那点碎银，潘逸瞬间被指尖传来的寒气冻醒。他睁大了眼，见一双含怒眸直勾勾地瞪着，像极了小鱼。

    “是我。”小鱼轻声道，两片娇唇缓慢张合，气息之间是他最熟悉的茉莉香。

    潘逸错愕，眼中闪过一丝痛，稍纵即逝。他收回了手，将那一丁点银子放回兜里，避开了她的目光。

    “原来是你，外面冷，进去坐吧。”

    极自然的语气，听不到半点欣喜激动。他转身推开门，点上案上烛灯，低头见盆中无炭，他干脆拆了木凳。

    这是他们原先住的院子，连门上的锁都没换。小鱼进了门，徐徐环顾，这里就和她离开平洲那天一样。转过头，团花纹样的妆奁还在，她不由走过去打开，胭脂水粉干得不能用了。

    渐渐地，房中有了暖意。潘逸坐在那儿，低头望着盆中火苗沉默不语，盆里木头烧得差不多，他又扔了一根进去。“噼啪”一声，火星爆烈，犹如花火绚烂。

    听到这声响，小鱼回眸。她从他的眉眼看到他的指尖，恍惚之间，犹如昨日。

    他变黑了，胳膊也粗了，本是一双漂亮好手，如今粗糙了。她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手轻搭上他的肩头。

    潘逸一阵战栗，全身的血都往肩处涌，他抬起头，看到那双眼，和梦里的一样。然而他已过了青涩年华，即便她真得站在这里，这多年相思情谊，只化作嘴角淡然笑意。但是见到她花白的鬓发，他顿时凝住了神色，讶然不解。

    果然传言是真的，这十年……是怎么了？

    小鱼看出了他的心思，不自觉地抬手抚上鬓间一缕白。年华就这般从指间消逝，快得连她自己都不知。

    “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她先问了他。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可他几番欲言又止，似是无力，低首垂眸。

    盆中火跳动得欢，他们之间却未因此而暖。沧海桑田，好似一把搁久的琴，再执起时已发不出脆音。

    这一切虚幻如梦，来了又去，去了又来，磨尽春秋。潘逸却躲不了也推不开，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他抬了眸，那张脸近在咫尺，一半被火光映得娇红，而另一半却像覆了层阴鸷的暗影。他愣愣地看着，分辨不清，明明思念至深，却又不敢伸出手。最终他使劲了力气，伸出手指触了下她的腮颊，如同触摸一点缓慢飘零的飞雪，小心翼翼的同时却又忘了炽热的气息也会将它融去。

    小鱼不自然地扯了个笑，像是极力要忍住的哭，不伦不类地漏出了嘴角。

    “为什么你还在这里？”她质问，原以为这间小宅易主，留得钥匙开不了门，却未曾想轻而易举地就进来了。

    潘逸不答。

    小鱼垂眸低语：“我以为你成家了。”

    “没……没有。”

    他迫不及待地回道，手略微紧张地收紧，还有半句话他含在口里，静了半晌。

    小鱼莞尔而笑，似乎早已预料这般回答。她伸出细长的双手，轻捧住他的脸，俯身吻上，犹如微风不留痕迹拂过他的唇。

    潘逸措手不及，面对敌军千万，他面不改色，而此时却是慌了神，乱了分寸，一双墨眸如小儿般无措。

    “我回来了，这次我们能回家了。”她在他耳边低语，每个字都浸满了媚惑，撩动起他的心弦。他用命拼了十年，终于等到了这么一句话，但是还来得及吗？

    潘逸深陷迷茫，他看着那双清澈的眸，想起了曾经的海誓山盟。一瞬间，情如炽火从心底窜燃，死了的心再度复苏。恰巧，她低头，眸中交织不尽喜怒哀乐，深情婉约凝神相望，一点桃花红靠得如此之近。

    电光火石般的刹那，他擒住了她的唇，像是渴极饿极的兽，撕咬吞咽。他一手勒住她的腰，一手拢住她的背，将她收紧在了怀里。

    癫狂的醉意，浓烈的酒香，熏得她头晕目眩，再疼也混然不觉。

    几记裂帛声，绢上朱雀四分五裂，翅落在地上，喙落入火中燃尽成烟。他低头咬上美人骨，将雪白无瑕的玉脂搓得通红，他熟知她身上每一寸柔骨，即使隔了多年也未曾忘记。

    几乎毫无准备，他就急急攻入，不带一丝余地，凶狠地占据。

    不够，这样还不够，他又施了狠劲，嵌入她的最深处。小鱼咬住一丝痛，弓身缠紧他的腰际，犹如一枝妖娆藤蔓。

    火光映衬着这副百般难描的胴，欢愉痛苦没有界线。他彻底断了退路，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紫红的印迹。她也无惧，迎合他的起伏，任由他肆虐，直到满腔痛欲奔泄而出。

    他仰头悲鸣，绷紧身子，横冲直撞。闷在胸口几乎成石的痛，终于能得解脱。小鱼含着呜咽，几近窒息，她不自觉地收紧、再收紧，刺激到他失魂落魄。

    从悲到喜，喉间轻泣似的呻、吟化作一声粗野咆哮，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夜沉，喧闹的百花巷也静了下来，炭火早已燃尽，屋内有些冷。小鱼蜷在他的怀里，像只怕冷的猫儿拼命取暖。他侧首看向她，嘴角不经意地露出一丝笑，随后伸了手轻抚起她的眉眼。

    “你没一点也没变，还是从前的模样。”

    小鱼噗嗤一笑，回他：“那是你老了，眼睛也花了。”

    潘逸无言以对，只好无奈苦笑，随后他侧过身，把她搂在怀里。小鱼情不自禁抚上他的臂膀，细数他身上的疤痕。纵横交错的疤狰狞不堪，其中五处砍伤在胸，四处箭伤在腹，几乎每处都能要人性命。

    数过之后，她凝了神色，突然将他抱紧。

    “跟我回丹兰，好不好？”

    潘逸一怔，像是没听明白。紧接着，小鱼又道：“跟我回丹兰。”

    她的眼神极认真，又夹了些许迫切的意味。若是从前的潘逸定会毫无顾虑地点头，而如今他却犹豫了，浓眉深拧，目光深邃。

    “我想，但是……不能和你走。”过了半晌，他说。“我必须留在这儿。”

    听到这番话，小鱼撑起身，直勾勾地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里藏了些许心事，他竟然不肯告诉她。小鱼轻笑一声，倒回他的怀里。

    “你的枕头上有脂粉味，想必平时定不寂寞。”

    潘逸徒然抖擞，缓神之后立即恼怒起来。他翻身压上，一手把上她的脸，逼她看着自己。

    “这是你留下的。十年，我确实不寂寞，抱着染有脂粉气的枕，想着你在这里，想着每天睁想能看到你。”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肯和我走？这么多年，我何尝不是想着你？”

    他话还没完，她倔强问道，双目盈盈似含着泪，任性得如小儿一般。潘逸软了心，极为无奈地叹息，然后低头吮去她滚落的泪珠儿。

    “爹娘老了，我不能走太远。”

    话落，小鱼无言，他做得够多了，她又怎能苛责于他？可是难道他不想麟儿吗？

    提及此，潘逸突然想起什么，极为兴奋地跳下床榻，翻箱倒柜一番拿了张纸。

    “你瞧。”

    极素极糙的纸，整齐得对折，摊开之后只见落了个“福”字，一笔一画极为工整。

    “这是麟儿写的，玉暄特意拿来送我。我见过麟儿，他已经长这么高了，长得像我。”

    潘逸边说边比划，难掩欣喜。小鱼微微一笑，甚是苦涩。潘逸嗅到了这丝苦，慢慢地敛了喜色。他把她护在怀里，默默地看着她抖颤轻泣。

    “小鱼，我从没后悔过，从没……”

    “嘘……”

    纤长的手指抵上了他的唇，小鱼收住泪，摇了摇头。

    “我能明白。”

    话落，她起身穿上扯得半烂的裙，抬手拢起花白长发，旋了几下拿钗定住，抹掉泪的刹那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时候不早，我得走了。”她淡然而道，回眸望向他时，眼中神色难喻。“大战在即，你多保重。”

    话落，她径直离去，留下一抹去不掉的香。这一切恍然如梦，醒来之后又是无尽的痛。

    *****

    夜路难辨，阿妩忍着一身酸痛疾步回了住地。荣君在此，守卫严森，见到有人前来自是如临大敌。阿妩掏出令牌封住了他们的嘴，堂而皇之地入了门。谁料里面灯火亮如白昼，一点也不像半夜的迹象。

    “这么晚了，去哪儿了？”

    蓦然，一个人从暗处走来，洒金长袍及地，隐约露出龙纹墨履。阿妩浮起一丝冷笑，自顾自地往屋里走。荣灏横跨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亲爱的童鞋们，某狐十月二十六日考试，现在进入作死复习阶段，本周就已经很不要face的周更行为可能要升级到“考完更”，对不起大家了，考完之后我一天会奋发图强地更，握爪~~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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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某狐归来

﻿    平洲的府自是比不上大荣宫,连年战火弄得瓦残漆落，入了门就如同入了寒窑，举目皆是斑驳。屋中无婢女，阿妩将墨色斗蓬挂上，然后点了烛灯。火光微亮,照不清窗边的影。

    阿妩执上灯坐到镜前，然后拿了棉巾沾上玫瑰花油,细细地将妆拭去。唇上朱红已吃尽,隐约还有丝酒香,她一抿自觉醉人,不禁伸出玉手拉下几寸衣襟。

    胸处点点殷红，如雪中怒放的梅。她轻轻揉了一圈,对镜嫣然浅笑。

    “你还是去见他了。”

    窗边的影出了声,游丝般地浮在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阿妩手一收，攥紧手中的巾，然后瞥向镜中那枚虚糊不清的影。

    她轻声哼笑，眉眼一弯，移了几寸目光，仔细地将半边黛眉擦去。

    “孟先生何时到的？”

    她问着镜中人，镜中人若有似无地扯起嘴角，隔了半晌回道：“刚刚。”

    阿妩莞尔：“哦，多年不见，孟先生别来无恙。”

    她说得无心，随意寒暄也懒得使力。

    “孟先生，别光站在那儿，来，过来坐，我们好好叙旧。”

    话落，她回眸。橙色烛光映衬了三分侧容，明明暗得很，可那双眼却似琥珀泛出淡金。

    孟青似有犹豫，顿了片刻才缓步走来。鹤氅华丽，那副纤瘦的身躯沾了几分仙风道骨，自是不俗。

    阿妩半眯起眸，似笑非笑。待他走近，她侧过身，抬起右脚搁上左腿，穿着紫红绣花鞋的小脚撩人地跷着。

    孟青目不转睛，正身坐到圆凳上，旁边小案有杯热茶，不知何时备的。他低眸睨了眼，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就适时地将杯盏捧起，小心翼翼端到他眼皮底下。

    孟青许久不伸手。阿妩笑道：“孟先生不会怕我在茶中下毒吧？”

    她有意无意地挑眉，似有几分挑衅。孟青垂眸，面若有思，片刻，方才伸手接过。

    茶盏上无意地沾了几许茉莉香，淡而清雅像是源自她的骨。他持盖，轻轻刮去茶上细沫，随后低头浅品一口。

    “你找我何事？”

    他的声音低沉，似凝在茶中。阿妩无视他的不悦，轻笑着道：“十年未见先生，甚是想念，不知当初阿妩托先生办的事，先生做得如何？”

    她是指找蓝若这一事，可孟青压根儿没放心上，问起他便默声作答。

    见此，阿妩已经猜到了，她未露异色，极为自然地左右换了脚搁上，这动静之间就飘出一股檀香气味，略带阳刚。

    这是潘逸喜欢的味道，他常备香囊在身，为了压过厚重的血腥。

    一刚一柔，两种香气交缠相融，孟青脑中不由浮现出一幕香艳春、色，他抖擞了下，缓过神后忙呷了口茶。

    “孟先生，这不应该呀，当年我们不是说得很好？一转身你就忘了。”

    听到这娇嗔，孟青极为鄙陋地哼笑一声，他怎么会与她为伍？说得他们像在一条船上似的。

    “当初我也算帮过你几次，仁至义尽。今天我来并不是因为收到你的消息，而是想要回一样东西，不知妩夫人可有拿过？”

    “哦？你说的是什么，我不知。”阿妩眨了两下眼，狡黠得很。

    孟青眼神一凛，敛了和颜悦色。

    “别装糊涂，我知道是你偷的，把玉佩还我，我们一笔勾销。”

    他咄咄逼人，似有誓不罢休之意。

    阿妩媚眼瞥去，抬起双手，来回翻掌。“孟先生，您看我哪里有拿过你东西？这玉佩不好好挂在你身上？”

    话落，她眼一挑，目光流到孟青腰间。他腰处悬了一块口尾相衔的双鱼佩，羊脂玉制成，通体润泽。他低眸一瞥，见之怒意更甚。

    “这是假的。”

    “我看是真的，而且是上好的玉呢。”

    语毕，阿妩以袖掩嘴，笑得媚而轻佻。

    “你到底想怎么样？”

    孟青似乎退让了半步，口气不像先前强硬。阿妩也收起嬉笑，一双眼冷漠无情。

    “不想怎么样，我只问孟先生一句，十年光阴如何追回？”

    孟青不自觉地低眸避开如剑目光，回道：“不懂。”

    “呵呵，孟先生这么聪明，怎会不懂？当年不正是你进谏，我才有幸入了乐清山吗？”

    末字如刺，孟青不由一抖，他想着说辞，还未开口，阿妩又突然笑了起来。

    “不过我还要多谢孟先生，若没你这番话，我得不到如此清静的十年。”

    这听来不像恭维，也不像笑里藏刀，看来她与荣灏之间真当到了水火不融的地步。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事，再看看她一头花白的发，孟青沉默不语。

    阿妩看他一眼，笑了笑又继续道：“刚回宫时，我还住不惯，后来倒好些了。陛下待我不薄，特赐御花园供我随意游玩，未曾想竟会在那处遇上尊夫人，尊夫人长得真是如花似玉，讨人喜欢。”

    阴阳怪气的一句，其中深意不言而喻，孟青听后竟无半点恼怒。

    “女人不就是用来用的吗？”

    孟青脱口而出，语气不屑，甚至还带了几分轻蔑。看得出他根本不在意，也许结发妻只是一枚可用的棋。

    阿妩不怒反笑，花枝乱颤，放浪形骸。她往前微倾，如枝春柳倚到孟青身侧，接着又一点一点凑上，柔娇了声音，压在他耳畔媚笑道：“男人又何尝不是呢？”

    一缕浓郁的酒香，几乎要把人熏醉，红得妖艳的唇，近在咫尺。孟青有意侧过脸，却见一只纤纤玉手轻搭在了他的腿上，十指如葱，温柔似水，在他衣摆上游移了一圈又一圈。

    酒香越来越浓，孟青不禁眩晕，无力将黏在他身上的手推开。

    定是她使得妖术！孟青用力地咬了下唇，硬逼自己醒神。好不容易脱险逃脱，他又不甘心地转过头怒目而视，以此示意自己并未落入她的手掌心。

    他以为会看到一张媚俗的脸，就如同醉红楼里的妓轻浮不堪，可是阿妩却像未经世事的女子，一双秋眸净彻得能把污秽弹开。

    这般的眼和那样的手，仿佛不是出自同一个人。孟青困惑不已，他慢慢往下移了眼，只见绣襟微敞，一痕雪脯半遮半掩，几点红迹，就如同落在雪上的梅，别有风情。

    孟青情不自禁抬起手，就在触到她指尖的刹那，她突然弹离，冷冷地转过身，对镜取下梅花簪子。

    酒香消失殆尽，温热软香也无影无踪，孟青只觉得身子里突然被抽去某样东西，眨眼之间空落起来。他向她看去，先前还是百媚千娇，此刻却是冷若冰霜。

    阿妩散了发，对镜说道：“孟先生，阿妩从不想与您为敌，但是孟先生做事未免太过了。以前的事就当算了，之后，阿妩有劳先生，先生可别再这般。要知道今时不同往日，阿妩已不是你们可随随便便就欺负的人。”

    说罢，阿妩提壶将茶盏斟满。孟青见之，一言不发起身离去。夜风拂来，他不由抖擞，两手环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回到住地，孟青便睡了，前才见过的人、说过的话，他全当没发生过。然而夜半，他梦到一条巨蛇，死死地缠着绕着，最后它幻作人形，与他交颈缠绵，共覆*。他将她的指含在口中，又迫不及待地吮上她胸口朱色，他施了狠劲，她便缠得更紧，不停地吸着他的精血，发出一阵撩人的娇吟。

    热流如柱，一泻而出。他舒爽不已，蓦地，身上皮肉突然焦黑，紧接着渐次脱落，见自己成了白骨，他不由尖叫，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孟青吓出一身冷汗，急忙上下摸了遍，还好完好无缺。他如释重负，长吐了口气，想起身擦汗，顿觉裤间湿滑了一片。

    孟青羞恼不堪，脱去亵衣，扯了床褥。可那抹香气、那般春、色像是沾在鼻尖上、贴在眸子里，擦了几遍脸、洗了几次眼，仍闻得到、看得到。

    着了这妖的道了！孟青醍醐灌顶，他连忙把出门时穿的衣袍，里外上下仔细搜摸了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既没有黄符，也没有迷香，翻找半晌，只找到双鱼佩。他心生愤恨，突然举起玉佩狠砸在地。

    清脆一声响，脂玉应声而碎，胸口闷气也随之消褪。孟青像生完场大病，精疲力竭地挪步榻边，不小心脚踩上一块碎玉，他便弯腰捡起。一丝月光正巧落在碎玉上，清清楚楚地印出一个“青”字。

    孟青徒然瞪大双眸，握玉的手发颤。

    什么时候……她是什么时候换回来的？这明明不是假的吗？！

    孟青不敢相信，拾起碎玉逐一拼起。想当初阿妩偷了他的玉，拿了个假的乱真，直到她上了乐清山，他才察觉。

    等了十年，终于等到物归原主，可是他竟然昏了头，将娘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砸了。想到此处，孟青几乎泪涌，颤着两手拼完了双鱼佩。

    看它支离破碎，他这才明白，他已落到了她股掌之间，想要全身而退，难！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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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哦哈哈，万圣节大家玩得可好

﻿    平洲的风沙依旧厉害,离了十多年,再回到此处,荣灏一点儿也不习惯。一夜辗转反侧，次日天未亮，他就起身洗漱，这时，孟青已经候在厅外。

    “他这么早来干嘛？”

    荣灏接过福佑奉上的热巾，仰头敷在面上，巾后声音沉闷,似没什么精神。

    福佑拾色,鞠身屈膝道：“孟大人是来商议两军同盟之事，陛下嫌他来早了,小的就这打发他回去。”

    “算了,就让他等着，朕过会儿就去。”

    福佑闻后领命退下。荣灏仰面顶着巾帕，直至热气散尽。

    一阵风透窗而入，窗门噼啪作响。荣灏不由小惊了把，选婢见之忙把窗关紧，端来刚沏的香茗给他压惊。

    茉莉香气淡而清雅，也不知何时喜欢上这个味道，十多年都离不了。荣灏望着水中朵朵娇花出了神，香气渐浓，痛也渐重。

    昔日在平洲，沏茶端茶的不是眼前人，虽然看不清，但他记得虚晃的影，以及那一缕若有似无的香。

    那时多好。荣灏羡妒起当年的燕王，哪怕万般落魄，她都陪其左右。

    何时他们成了这般模样？荣灏想不通，或许是因为麟儿的死；或许是因为乐清山上的十年；亦或许是那件事……

    念此，荣灏闭眸，不自觉地抿下口中一丝涩，随后起身出了内室。

    东边终于露出鱼肚白，也不知冻得还是坐久了，身子僵得发麻，孟青站起踱了几步，刚回头就见荣灏出来。他连忙收回步子，毕恭毕敬鞠身行大礼。

    “何时到的？”荣灏轻问。

    “来了半个时辰。”

    “有急事？”

    孟青略微思忖，道：“今日陛下与达喀族会晤，商议两军出征之事，臣自觉有值得商榷之处，特此而来。”

    荣灏深吐口气，然后正身坐下，伸手接过福佑奉上的茶。

    “说吧，朕听着。”

    孟青又鞠一礼，道：“禀陛下，臣来此之前有查实近些年达喀族动向，其军骁勇、重武力，算是不可多得的精兵悍马，不过……”说到此处，他偷偷地看向福佑。荣灏觉察到这微妙动静，移

    了几寸目光，命道：“你先退下。”

    福佑鞠礼，悄无声息地离去。

    孟青像是松了口气，提起精神继续道：“不过与他们为盟，无疑与虎谋皮。”

    “这个朕明白，如今到了要紧关头，多支兵力也是好的。”说着，荣灏莞尔，神定气闲之貌像是早有把握。

    “臣想说的不单是这个。”话落，孟青突然收声，如鲠在喉，过半晌他像是鼓足气，战战兢兢地开口。

    “臣担心内外串谋，对我们大荣不利。臣恳请陛下防备，必要时……杀之。”

    孟青叩首，极为巧妙地掩住眼中阴冷幽暗之色。

    光是恨已经不够，那祸害不得不除。他一夜无眠，想来只能借别人之手除之后快。不过孟青担心荣灏下不了手，时不时抬眸偷睨其神色。荣灏不语，一手抵颚沉思许久。

    “朕知道了，没别的事你就下去吧。”

    他不冷不热，堵住孟青还未说出口的话。

    孟青未讲明其中利害关系，大有不甘。他拱手一鞠，又道：“陛下恐不知道，荣国有流言，说这两国之战本可以免。臣跟随陛下多年，知陛下仁心，处处为国为民，臣不想陛下因此沾上污名

    。更何况，外族本就是包藏祸心，不得不提防。臣谏各将军盯防守紧，如一有风吹草动，我军及时应付。若有勾结外族、扰我军心者，定要以军法处置。”

    此番话说得有理，荣灏听后连连点头，可最终他只摆手说：“朕会考虑。”

    孟青听后再也不多说半个字，识时务地拱手退下。计未得逞，他不由忐忑，一想起那妖，心里就像搁着根刺，难受不已。

    出了月牙门洞，一人迎面走来，身姿娉婷，动如拂柳。孟青定晴，见是她，一下子就青了脸色，脑子里不由浮出昨夜幽梦，心头一紧，又慌乱起来。

    阿妩也看到了他，弯了眉眼巧笑嫣然。她端庄施礼，眼中闪出几分狡黠，芙蓉面分外明艳，随后身形一闪，上了台阶。

    这只妖耀武扬威地从面前而过，尾巴早已露出，他却抓不到。孟青恨得牙痒，朝她那处瞪去，没料她突然回眸，一双眼直勾勾地撞了过来。

    “咚”的一记，心重重地跳了下，几乎要蹦出胸口。孟青落了下锋，仓惶离去。她冷笑，转过头朝候在门处的福佑施礼请安。

    “陛下可在？”

    “回禀夫人，陛下正在堂内。”福佑恭敬得很，似不敢得罪。

    阿妩又道：“麻烦公公通传。”

    “夫人稍等，小的这就去。”

    话落，福佑进门，没多久他便出来请她进去。

    进了门，阿妩就见荣灏坐在案边，青底浅龙纹袍套在身上空落落，他似乎削瘦了，眼眸半垂无精打采，听到动静，他稍几了几寸目光，转眼又垂下去。

    阿妩走上前，施以大礼。昨夜刚见过面，此时二人又生疏得很。无意间，阿妩看到立在角落里的选婢，极为轻蔑地笑了一声。

    “她还在啊。”

    话落，选婢抖擞，耸肩缩脖。荣灏朝她看了一眼，她眼露哀求，可还未来得及垂泪，荣灏又无情地把目光收回，抬手让她出去。

    闲人散尽，他便问道：“你有什么事？”

    阿妩笑他明知故问，自说自画地挑了处座坐下，且回道：“自然是为了战事而来。待会儿众将商议，我也要去。”

    荣灏轻笑，端起茶盏浅抿，真如所想的一般，除此事之外她不会来找。

    “你一个妇道人家别去碍手碍脚了，后宫不得参政，这是祖宗立的规矩，别让我为难。”

    “是你的祖宗，可不是我的祖宗。”阿妩冷不丁地刺来，你的、我的分得清楚。

    荣灏似无力生气，也无力再与之争吵，用极为平常的语调，轻声回道：“我们是夫妻。”

    阿妩听后不语，本觉得好笑，可不知怎么的一点儿也笑不出来。

    “何时下得聘？何时拜得堂？何时给的大红喜袍？何时来的八抬大轿……我一点都不记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话落，她起身，恭敬施了一礼，告退。

    荣灏突然叫住她，随后起身走到她面前。阿妩直勾勾地朝他看，一时间他苍桑无比，好像老了十几岁，沉在眸子里的尽是伤悲。

    “这里不比都城，你穿得少了。”他低头而道，温柔似水。

    阿妩莞尔，装作关心。

    “多谢陛下，陛下也要保重龙体才是。”

    她演得太假，荣灏一眼看穿，可是他说得不什么，今时今日咎由自取。是他害了他们第二个孩子，她恨，理所当然。

    阿妩离了此处，走到门边，她见那选婢嫣然一笑，像是表谢意。选婢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跪地叩首，嘴里囔着：“夫人。”

    阿妩弯腰，伸手扶她起来，和颜悦色。

    “好好服侍陛下，活得长点，明白吗？”

    选婢六神无主，连连点头，阿妩掏出帕子，温柔拭去挂在她腮边的泪珠。玉脂吹弹欲破，她好生羡慕，便笑着说：“真是个可人儿。”

    晌午过后，众将聚于营中商议，周国折了根基，正是一举攻破的好时候，本因三个月前就要行兵，却因荣灏来得晚，不得不等到冬去。玉暄听说，是因为阿姐病了，所以才拖了日子。

    昨夜他们终于相见，这隔了十年的亲情相思，一时半会儿道不尽。他问了阿姐这十年过得如何，他对她好不好？她只是笑着，淡淡地说了一个“好”字。

    明明不是这样，他心里明了，那时看着阿姐花白的发，他只觉得鼻子一酸，忍不住哭。

    “怎么还像娃娃，动不动就哭鼻子呢？”她抚起他的头心，犹如慈母。其实她不知，他只会在见到她的时候想哭。

    “荣君驾到。”

    有人高颂，拉回玉暄思绪，不知为何，见到这个人心里就生出一股怨恨。他没能好好待阿姐，宝贝似的人被他生生糟贱了，不过阿姐曾经说过，必要时得忍。

    想着，玉暄莞尔，起身向荣灏恭敬施礼。荣灏弯起眉眼，一双凤眸似半眯，深敛其中精睿。

    “玉暄，你不必客气，我们可是一家人。”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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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龟速伤不起……（加+修）

﻿    夜,清冷绵长。豆子从哨岗下来又没见到潘将军，这几天他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混哪儿去了,鲜见其身影。

    天冷得要命，肚子里酒虫在长。豆子往手上呵了口气来回搓,想着，“啐”了一口。

    “管他呢，找他喝酒去！”

    说罢，他朝酒馆子里走。

    荣君圣驾,平洲城比以往森严得多。买完了酒，拐进百花巷,一路上被拦下问了好多遍。豆子不敢说去将潘将军,只说去巷里看相好。巡兵见了,大多挑起眉，一脸“我懂”的模样。

    其实除他之外，没人知道潘逸在这儿有间落脚的青瓦房，他也只来过一两次，绕着绕着有些晕，如今再找倒记不清在什么地方。

    豆子记得青瓦房前没挂灯，深隐于艳红深处。前面一片红袖迷人眼，差点他就被勾进去，好在突然看到立在漆黑角落里的房，他一下子醒了神，大步流星径直走去。

    “大哥，大哥在不在？”

    豆子嚷嚷，手往门上一拍，“咯吱”一声，门竟然开了。他吓了一跳，贼头贼脑地往里张望，空落的院子昏暗无光，吃不准房里有没有人。

    手里的酒有些沉，豆子想既然来都来了，为何不进去。他壮了胆，推门而入，随后往旁一拐入了内堂。没料里边的门也未翕上，像是匆忙地半掩着。

    豆子把这儿当成自个儿的家，一路无阻往里冲。走到最里边，他终于察觉出不对劲儿，里面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他抬头往里瞧去。暗中有人影晃动。此时走还来得及，他却神差鬼使地上前几步，一不小心将滟潋春色尽收眼里。

    木榻咯吱作响，一对纠缠相交的胴犹如缠绕的蛇。她跨、坐在他的腿上，双腿紧盘住他的腰际；他拥她入怀，一只大掌掌着她的纤腰上下而动。如泣似诉的轻吟出自她的口，迷媚诱惑，叫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豆子愣住了，早就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突然，一双灼灼目光直刺而来，他不禁战栗，回过神后忙不迭地转身逃去，差点扔了手中酒壶。

    “哎呀，我的妈呀~”

    豆子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腿软才停步。虽说撞上这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但豆子说不出地心惊胆颤，总觉得有些怪异。细想潘逸没有相好，找个姑娘作陪也在情理之中，可那个姑娘……头发怎么是白的？

    豆子想不通了，他以为自己看错，又把先前之事在心里过了一遍，真不知自己看见的是妖还是鬼。

    “糟糕！是妖得把潘大哥救出来才是。”

    豆子恍然大悟，鼓足气准备杀回去，可跑了一半，他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事：荣君妩妃绝色天下，但她的头发却是花白。

    “咣”的，心被狠撞了下。豆子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细思恐极。

    *****

    叮当一阵动静，来者落荒而逃。小鱼受了惊，不自觉地收紧了身子。潘逸丝毫没在意，翻身覆上继续未做完的事。惊恐慢慢融去，她又成了一汪春水，温柔地裹住他全身，与之飘来荡去，醉生梦死。

    磨了半晌，终于累了。密汗染潮床褥，略微的湿冷。潘逸抱住小鱼往里挪，侧过身小心把她拢到怀里。

    “别怕，他不会说出去。”他轻言道，每个字都塌塌实实地落到她耳里。

    小鱼看着他笑，眸如银钩弯弯，两手一勾，又往他身上蹭去，黏得难分难舍。

    *如梦，潘逸都不敢轻易闭眼，他温柔驻目，撩起她一缕发丝绕上指尖，放下鼻下轻嗅。依旧是股香，混着麝香气味，就如催情的迷药。

    潘逸又不安分了，掌似燃了把火，灼烧得玉脂泛红。他从她的脖颈摩挲到她的腹，那处似玉盘，光滑平坦，一点也不像生过娃的样子。潘逸突然想起麟儿、想到这几天的亲近，不禁担忧起来。

    小鱼看出他的心思，抬手抚上他的眉间，想把那道愁纹抚去。她笑着道：“不会……不会像上次。一个麟儿就够了。”

    潘逸不明白，蹙眉问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想有一个麟儿足够了。”

    一言两语抹去其中哀怨。小鱼不敢说，她知这定会伤到他，也会痛了自已。

    潘逸不傻，见她略微空洞的眼，就知道她有事相瞒。细数这十年，荣灏是如何待她，她过得可好，他全然不知，想问也又无从下手。忽然之间，他觉得自己没用，什么都给不了她，甚至连自己都无法保住。

    潘逸愧疚，施了狠劲把她抱到怀里：“是我的不是，我没用，我没法带你走……”

    “怎么会？若不是因为你，别说十年，或许二十年、五十年……我都回不了丹兰。”

    小鱼莞尔，翦水双眸含情脉脉。

    可是回去了，不就是另一场别离吗？潘逸欲言又止，他略微痛苦地闭上双眼，微颤起双唇，小心翼翼地低声道：“别说了，好吗？”

    小鱼默声，安静地蜷在了他的怀里。

    夜已过半，帐中众将依旧精神十足，为阵法、队烈争论不休。达喀族与荣军想法大相径庭，一方赞同速攻之法，而另一方要求迂回之术，扯到了嗓子痛也没个眉目。

    荣灏听众将各抒几见，有些心不在焉，他时不时会瞥向帐外分判天色，偶尔还会愣神。

    “两军交战，自是应该乘胜追击……”

    “不辨形势，那是蛮夫所为！”

    两将吵得红脸脖子粗，口沫横飞，可到了荣灏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他看到月华之下，两副交缠的胴，他看到她在他耳边轻语嬉笑，一副放浪模样。

    “你这老匹夫懂什么？！定是年老怕事，才出此言。”

    “你这粗莽汉，竟在陛下面前口出狂言！”

    ……

    两将越吵越烈，月下的影也越缠越紧，终于，荣灏受不住了，用了全身的力气狠拍扶手。“呯”的一声巨响，周遭顿时鸦雀无声。

    “够了！”

    他怒目喝斥，众将立即收声，仓惶跪地。

    荣灏怒气冲冲站起身，不顾众人眼色甩袖离去。他一路疾步，来到妩妃住处，远望过去房中光微亮，像是没人在。荣灏立在台阶之下，看着挡在面前的门，眼中尽是复杂。过了半晌，他突然跨上台阶，猛地把门推开，两三步冲了进去。

    未曾想阿妩在里头，她听到动静回眸惊望，一看是他便地转回头去，不冷不热地问道：“陛下这么晚来有何要事？”

    她边说边散开湿漉漉的发在炉边烘烤，身子一低，不经意地露出后面妆镜。荣灏从中看见了自己气喘吁吁的模样，急切且狼狈。

    “没事，只是想来看你。”他故作轻巧，深吸口气，偷偷地敛起仓惶之色。

    阿妩未搭理，他走近，她仍是这张冷脸，连笑都不愿意挤出一个。荣灏假装不在意，一屁股坐在榻边，宽衣解带。

    “今晚我就睡这儿。”

    话落，阿妩微微一怔，侧首朝他看了会儿然后起身走出去。荣灏拔长脖子，看她想要做什么，不一会儿几个婢女端盆捧巾，鱼贯而入，他见之不由松了口气。

    洗漱过后，荣灏便躺上锦榻，阿妩却一直坐在镜边。他知她是有意如此，忍不住几番催促，过半晌，阿妩终于挪脚过来，慢慢地脱去绣鞋宽袍。

    一丝寒气钻进锦衾，荣灏不禁抖擞，他顾不得冷，连忙将汤婆子移到阿妩脚后。御医说过，她的身子受不了寒气，若不好好养，怕是怀不了胎。

    荣灏愧疚，伸过手想要抱上。阿妩侧身以背相对，随后淡淡地说了句：“睡了。”

    她冷脸以待，甚至连话都不愿与他说。荣灏心生恼意，硬是扳过她身子，脱去婵衣想要求欢。阿妩不吵不闹，万事都随他去，可不管他如何挑弄，她都像块石头，又硬又干又冷。

    荣灏败下阵，放过了这块难以下咽的肉。他从后将她拥在怀中，即便是万般温柔她都没反应。

    荣灏深知错了，他也不知道那时是怎么了，整日气恼，怨气难平。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那荒唐事，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的手，怎么会去打她，知道那一巴掌会夺了小儿的命，他万万不会出手。

    御医说是个男胎，说不定和麟儿一样聪明伶俐，他追悔莫及，原本能因此破镜重圆，他却亲自毁掉了。旧仇添新恨，她不可能再原谅他。

    荣灏心如刀绞，眼前又出现一滩血池，想到她苍白无血色的脸，他不由自主地收紧双臂，狠狠地把她拢到怀里，不想让她离去。

    阿妩装睡过去，他的喜怒哀乐皆与她无关，惟有一个恨字，能记得清楚。

    他把她关了十年，回到宫中，他又夺了她守的贞。这还不算是惩罚，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在她的宫里，在麟儿曾睡过的地方同婢女厮混，不管他如何贱踏她，她都不在意，可是他怎能忘记麟儿呢？那一瞬间，她怒不可遏，赶走婢女，扇了龙颜，那时她不知已有身孕，厮打之时竟然落了胎，血染红了素色的裙。想来，竟然不觉得痛，甚至还有一丝庆幸。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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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日更都是半夜三更……

﻿    阿妩从没想过替荣灏生个一儿半女,她知道总有一天她会走,他不过是用来报仇的垫脚石。只是为换这块石头，她几乎耗费所有,不过她从未怀疑过所做的一切是否值得,她惦记着周王的人头、惦记着阔别许久的家。

    她在摆脱她，一点一寸地脱离他的掌控。荣灏清楚得很，她睡熟了，他都抱得死紧,生怕一松开她就溜走。一国之君做到如此田地，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未曾想竟被这个女子耍得团团转。

    “你可知我说的都是真话？我是想与你白头偕老,可你却无情无义。你真以为我不伤心吗？”他喃喃自语，话落便是一声长叹。他猜她听不见,哪怕见听了，她也是装作不明白。

    何时他们成了这样？荣灏想念善解人意、冰雪聪明的小妩；想念下棋会耍赖的小妩；想念他不高兴，愿意为他起舞的小妩。哪怕是欺哄，他也希望她能一直骗下去。

    但是自他登上荣君之位，她若即若离，计谋得逞就懒得再讨好他。他特意留了皇后凤冠，只要她肯低头认个错，他就名正言顺地给她皇后名分，可她竟然能犟个十年，对他不管不问，她又怎会知道，每夜他思念至深，从心痛到骨。他多希望光阴逆转，他能和她还有麟儿和和美美，哪怕永远呆在风沙盖日的平洲，装作不知道那些事。

    一声细碎动静，阿妩翻了个身。荣灏像被人提筋，紧张到无法动弹。梦中不知身何处，她极为自然地钻进他臂弯继续酣睡。荣灏睨了两眼，她睡着时的模样温柔可人，他不由低头吻着两点朱红，轻诉衷肠。

    若是喜欢一个人，说再多话也不觉得厌烦；若是不喜欢一个人，哪怕说半个字他都像恼人的苍蝇。阿妩被扰醒了，她闭紧双眸，对荣灏说的那些充耳不闻，接着侧过身，从他怀里逃了。

    事到如今，那些话全都晚了。或许从初遇那日起，他们就注定不会开花结果。那年在周国时，阿妩就知道荣君四子。荣灏艳名远播，传来传去的也便是那些风流韵事。听说他与荣君宠姬不干净，被荣君从宫里赶到辽城，一年多来无半点政绩，军队疏于管治。周王就是抓了这么个机会把她送到荣国。

    辽城本有两位主，一是洪二爷、二是他。毕竟荣灏是王族，手里多少捏了荣国动向，所以阿妩选了他。她得用他换玉暄的命，而代价则是自己。

    虽然在周国时嬷嬷教过她如何讨人欢心，但真到那一天，她仍是害怕得发颤。她想他看来白净风雅，应该懂得怜香惜玉，结果他只把她当作狎玩的妓，施了狠劲，只顾自己舒服。

    很疼很疼，白天痛未褪，晚上又被叫去伺候。那晚她流了很多血，痛晕过去再痛醒过来，他却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似乎还因玩得不够尽兴略微恼怒。

    那时的她心便死了，眼前男子不过是衣冠禽兽，吃饱喝足后就不拿她当回事了。阿妩想着玉暄、想着月夜起誓的人儿，可再见他时，她只能视若无睹，连她自己都鄙夷自己，她又怎能与他在一块儿呢。

    阿妩不由想起与潘逸初识，他替她买了毛皮马甲，给了她银子让她走。他笑颜爽朗，有时憨态可掬，他对她好全是真心，没有半点坏念。阿妩很想回去，回到初识的那天，她一定不会对他撒谎，一定不会负他。念起，阿妩黯然泪下，她极力咬唇，怕枕边人听到泣声。

    同床异梦。次日天亮，二人起身洗漱，见了彼此什么话也没说。顶上龙冠压得沉，与之不符的儿女情长全被压成碎渣，深埋在荣灏心底。而阿妩掩去了恨，对他恭敬万分，面上还带了三分假笑。或许，他们连貌合神离都谈不上。

    荣灏出门之时，下了一道王令。他以妩妃身子不适为由，特派福佑前来伺候，还多加两重守卫，并且下令需见王令才可放人通行。面上是为爱妃着想，其实底下将阿妩软禁。阿妩只能呆在狭小的院子里，更别提半夜三更出去幽会。

    自那天起，豆子又能见到潘将军了，他和从前一样平常，好像那晚的事没发生过般。不过豆子记得清楚，闲暇之时他两手托腮，蹲在地上绞脑汁，想要打开缠了许久的结。

    他看到那姑娘的脸了，长得叫那个没话说，他也记得那姑娘的头发，千真万确是白的。想起以前听到的传闻，再想想潘将军比黄莲还苦的命。豆子拿了一小枝在沙地上划划画画，终于找到了谜底，他猛地一拍脑袋，惊呼：“哎呀！潘大哥睡了荣王的女人！这可是掉脑袋的罪啊！”

    惊呼完，豆子自己吓出一身冷汗，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细想又觉得不对劲。潘逸干了坏事，被扔到这里自生自灭，可荣王得知这事，没理由不杀他啊！难道荣王还不知道自己女人被人睡了？

    想到此处，豆子又犯了难，老人家常说忠君爱国，有人犯事理应告之；但是……豆子眼珠子溜了一圈，为难地皱起粗眉。

    但是……潘大哥曾救过他的命，对他又这么好，他不应该出卖兄弟。豆子在卖与不卖之间挣扎好几天，最后决定对潘逸瞒天过海，以还他救命之恩。

    出了此事，最高兴的莫过于孟青，他就等着那妖被收拾，要不然晚上睡觉都不踏实。其实他也不知为何会这般憎恨。他常想若没有这个女人，潘逸不会落得如此，当年他们誓要文武并驱，可到如今只剩他独唱独吟。那只知不单单毁了潘逸，也毁了他们的同窗之情。

    用完早膳，孟青去整理朝务，无意间听说玉暄常往阿妩住处跑。姐弟分别多年，见面自是平常，可孟青却念着玉佩之事，抓了这个把柄借题发挥，好让众将觉得外族天天跑来报道实属不该，怕被安插眼线落得不安全。

    玉暄说起此事颇为气愤，仗还没打就有人在暗中使坏，前路崎岖可想而知。阿妩倒是不以为然，轻笑着道：“如今不怕这个。你瞧，我这满屋子的人，哪怕真有偷鸡摸狗的事也不敢做。”

    话落，玉暄不禁环顾四处，比起之前，这屋子里多了五六个人，其中还是荣灏亲侍，果然是看得牢。

    没想跳出火坑又入水坑，在周国被软禁，到了此处仍是。玉暄实在觉得对不住阿姐，恨不得立即起兵杀入周国，胜了之后能带上麟儿和阿姐一起回丹兰。

    麟儿快十二岁了，被他安顿在达喀可汗那处，正由他好兄弟柯林的妻子们带着。麟儿聪明伶俐，长得极为俊俏，如今还未成年就有一群姑娘抢着要嫁。他真想让阿姐看看那般鸡飞狗跳的场面，提起时他自个儿都忍不住要笑。可是阿妩听了却笑不出来，柳眉微蹙，伤愁点点。

    “他一定不认得我了。”话落，她垂了眸，浓密眼睫投出一片暗影，但玉暄仍能见到有泪在闪。

    “血肉亲情割不断，阿姐别急，待他见了你，自会认得。”玉暄尽量放柔语气，握着她的手安慰。

    阿妩摇头，忍了痛含泪道：“若是他问起，当初我为何不要他，我又该怎么说？他知道自己亲娘把他送走，他不会恨吗？”

    听话此话，玉暄默不作声，他也不清楚麟儿会不会恨，他想让他过得无忧，说了很多谎话。麟儿以为亲娘就在身边，突然又冒出一个，他会怎么想？

    玉暄轻叹，正欲开口，恰见阿妩悄悄抹了泪，随即抿唇莞尔，话锋一转又扯到别它。

    她的苦痛，玉暄只能看到零星半点，她越是装作不在意，玉暄越是难过。好在不久之后，与荣灏商议下来，终于能够出兵。他们决定兵分三路攻入周国，其中两路还好，有一路是自古就有的险道，不过若是能拿下它，攻破周国定是势如破竹。

    玉暄选了一条险道，荣灏说是怕他不能应付，派黄将军出阵，而黄将军手下第一猛将就是潘逸。

    乍一听，此安排极为合适，可待玉暄走后，荣灏就叫来黄将军商议，并在暗中下了一道密令：“若是异族遇险情，记得三思而后行。”

    这“三思而后行”可是大门道，黄将军心领神会，立即拱手领命，怀揣着荣灏肚子里的小九九调兵遣将。

    还有三天就要出征，潘逸整装待发，除了不离手的红缨枪，他还将一只锦囊贴心存放。豆子见过这锦囊，他还知道里面是两簇头发，花白的定是那女子的，而另一簇短的他就不清楚了。

    潘逸没告诉他这是麟儿的，虽然豆子靠得住，但是他也不愿把所有的底都掏出来，知道这事的人越少越好。

    此次征战，难说凶吉。潘逸想若是命好活着回来，他就留在平洲直到入土，住在那间青瓦房内，她好找得到他；若是死在沙场，他也无悔，有小鱼和麟儿，这辈子值了。

    正当这么想着，突然一人前来，直呼他姓名。潘逸回头，竟然见着福佑，福佑皱起一脸的肉，挤了个笑说：“潘将军，陛下召见，请您速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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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我是想偷懒的第92章

﻿    荣灏突然召见,潘逸大感意外,他凝神思忖，过了半晌才起身。福佑也算故人,见到他胡子拉渣，模样颓废,忍不住蹙起眉头，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话，只颇为尴尬地寒暄几句。

    一路上,潘逸无话，十几年前那滔滔不绝的劲道荡然无存。当初谁都不知荣灏为何将他贬去边疆，连福佑也不清楚。他替他惋惜,而面上说不得什么。

    到了荣灏住处，福佑深行一礼,轻声道：“陛下就在里头，潘将军请进。”

    潘逸道了声谢，不假思索推门而入，然而越往里走，他步子越慢，最后停在帘后许久不入。潘逸透过帘缝往里看去，荣灏正伏首案边，一袭明黄的袍亮晃得很。以前他不是歪着就是躺着，如今坐如铜钟，少了曾经的风流不羁。

    十年了，他们分开已有十年。他早已不是他所熟知的荣灏，也不可能像少年时毫无猜忌。事到如今，只能如此。潘逸坦然，撩起纱帘款步而入。听到铁甲铿锵，荣灏抬起头，一双凤眸锐利无比，有意无意地敛了其中锋芒，然而看清潘逸狼狈模样，他又有些愣神，似乎一时间未能认出他。

    “微臣参见陛下。”

    潘逸跪地，伏首行大礼。荣灏缓过神，不紧不慢搁下手中笔墨，起身上前。

    “起来吧。”

    他伸手虚扶，声音绵柔，听来像是旧友重逢很是高兴。

    潘逸叩首谢恩，他起身站直，这英挺的身躯如铜浇铁铸，自是一番威武之气。四目交错，潘逸并未回避，他也在打量着眼前人，似乎在想他与十年前有何不同。

    荣灏养尊处优，光阴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在外的肤更不会像他那样，被平洲的风沙磨得粗糙。

    荣灏弯起眉眼，手搭上他的肩头，随后重拍了两下。

    “养得不错。”

    潘逸没明白他的意思，干脆沉默不语。

    荣灏转身走到案边，打开六角食盒，接着招手唤他过来。

    “我特意带来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快来尝尝。”

    荣灏说得随意，还像十年之前待他亲昵。往事历历在目，潘逸不经意地想起都城的春，三月的荣宫，满目翠绿，他被父亲带到洗心池边，见到了陛下，还有歪坐在柳树下的他。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那般风流洒脱的性子别人学不来。年幼的他羡慕不已，忠心随其左右。他人不坏，待他也不薄，潘逸只觉得是多了个哥哥，而不是主子。

    流逝的光景慢慢凝结，潘逸拿起面前桂花糕尝了口，细嚼慢咽可品不出从前的味道。

    “还是那个厨子，手艺也没变。你觉得如何。”

    荣灏问他，他答不上了，思忖许久，才说：“好像甜了点。”

    荣灏闻后朗声大笑，手指着潘逸说：“你啊你……果然是变了。”

    先前还是笑，尾音落下却成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幽叹。荣灏拧起眉，幽怨不知不觉地浮上眉梢，好似这十年受苦的人是他。

    他问潘逸：“你知我为何把你送到这处来？”

    潘逸是知道的，说到底不就是厌恶二字。可他许久不回话，使得荣灏又道：“怎么不说话，以前你可是连珠妙语一大堆，莫非舌头被妖吃去了。”

    潘逸听着，心头一紧，接着拱手回道：“微臣不知说什么。”

    他谦逊低头，不像从前只会呵呵憨笑。荣灏扫他一眼，眼中无义亦无恨，就如同看个与之不相关的人，不屑再看他第二次。

    “当初我是想将荣阳托付于你，你那装疯卖傻的本事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若不喜欢直说便是，而你如此作为不就是欺君之罪？！”

    潘逸闻后，跪地伏首道：“臣知罪，愿受罚。”

    “罚你，呵呵，你觉得在这平洲十年，算不算罚？够还是不够？”

    荣灏轻蔑地笑道，他像是为荣阳之事生气，而细听又觉得不像，单单这一件事他又岂会如此恩断情绝。潘逸一只脚已经进了鬼门关，挣扎无用，惟独能做的就是任凭其摆布。

    荣灏慢慢地绕案半圈，然后正身坐上交椅，一双眼睥睨万物，看着潘逸就如看着一只蝼蚁。

    “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手腕一转，他极为轻巧地把潘逸从鬼门关口拉了回来。潘逸就在他掌心里悬着，手够不着天，脚落不到地。

    话尾，荣灏又补上一句：“若此事办成，我就复你原职，你立马可以接二老回都城颐养天年。”

    听此，潘逸怦然心动，当初他被派至边疆，爹娘因此被迫迁至辽城，潘家风光不再，他成了污门楣的罪人，再显赫的军功都弥补不了他对潘家犯下的错，想来自是愧疚不安。

    他拱手施一大礼，恭敬而道：“微臣身属大荣，自是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只是微臣父母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好不容易才过惯这里的日子，怕回都城又不习惯。陛下，您有话不妨直言，能做到的，微臣定会全力以赴。”

    潘逸低声轻笑，道：“这话我爱听，起来吧，坐着说容易。”

    荣灏抬手赐座，又唤来选婢上好茶。潘逸不经意地朝那选婢看了几眼，她年纪约莫十五六岁，长得清秀细致，小腹微隆，像是有了身孕。

    潘逸压过心头一丝诧异，端盏抿了口茶，侧头看去，荣灏又换了张脸，不像刚才冷眼厉色。

    “其实这十年来我时常会想起你。”荣灏婉转叹息，眉宇间浮起几许感伤。“听你在平洲接连胜仗，我从心底里为你高兴，庆幸没有用错人。这么多年也真是辛苦你了。”

    其实潘逸未尝不是如此，他犹然记得那些好时光，同窗之情、君臣之义，不知何时全都变了味。

    潘逸又鞠一礼，轻言道：“陛下言重，此乃微臣本份。”

    荣灏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继续道：“周荣两国多年之争，此次能有个了断。刚才我所提之事，也与此有关。”

    潘逸闻之心弦一颤，他有不祥之感，怕他说的不会是好事。

    荣灏呷了口茶，低了几分嗓子，肃然道：“再过几日，你随黄将军一起出征，此是险道，但若是得胜，周国就是我囊中之物。其实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黄将军久经沙场，无论阅历还是资历，均高于你，到时我要你全听黄将军安排，以最少折损拿下黄泉口。”

    “陛下不必吩咐，微臣也会去做。”

    “嗯，我信你，不过还有件事是你要明白，我们与达喀、丹兰虽说是同盟，但暗中仍是两派。这些年他们集结部落，实力也不容小觑，只怕有朝一日壮大声势，到时反扑过来就不妙了。这个，你明白吗？”

    潘逸勉强点头。“微臣明白。”

    荣灏勾唇一笑，凤眸流出三分邪气。

    “明白就好。此事办好，也不枉费我与你之间的情谊。”

    最后半句，他咬得分外重，仿佛恨他已久，不得以才忍到现在。

    潘逸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是想借险道之名除去达喀族，再说得明白些，他想除掉玉暄。这些本可以与自己无关，而他却有意推了他一把，这招一石双鸟使得漂亮。

    潘逸面上是应下了，心里却是为难忐忑。于情，他与玉暄有如兄弟，不可能做出那些丧天良的事；于理，他是荣国将军，定当为国尽忠职守，皆以国利为重。一是叛国、二是弃义，这杆秤难使，两边都偏不得。

    荣灏微眯起眸，突然轻叹一声，说：“这次来得晚了，这里的冬天还真是难熬。”

    潘逸回过神，随后点了点头：“是的，今年冬来早了。”

    “唉，本是三个月就得来的，没想小妩有了身孕，我叫她别来，她不听。”

    此话说来莫名，潘逸却是一惊，细想小鱼也不像有喜，莫非落了胎？

    荣灏偷睨他的神色，虽说潘逸很是镇静，可是他仍嗅到一丝异味。一根针狠狠地扎到心底，痛得几乎泪涌，可荣灏仍是笑容和煦，说完了话，抬手请潘逸出去。

    潘逸鞠身告退，入了兵营，无数双眼睛转了过来，全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似平静无绪，可眼中那小小波澜还是被豆子抓到了。趁无人之时，豆子凑近他问：“潘大哥怎么了？圣上找你啥事呀，是不是要升官儿啊？快说给我听听。”

    他迫不及待，身子贴得紧。潘逸把他推开，他又黏了过来。

    “告诉我吧，这不都急死我了。”

    “没什么事。”

    潘逸拗不过他，随口敷衍。豆子不信，又死缠烂打了一番。

    忽然，潘逸脑中灵光一现，猛地抓住豆子的手问：“你可帮我做件事？”

    豆子莫明呆愣一会儿，还没问啥事就点头应下了。

    月升当空，呼啸而过的风沙磨在窗上，咝咝地响。阿妩百无聊赖，想要出门寻人，走到窗下见院中人影重重，她只好折回去。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动静，听这些殷勤，想必是荣灏来了。阿妩躺回榻上装睡，一丝寒气涌入锦衾，她忍不住抖擞。

    “醒着？”

    耳边有人在问，极为暧昧的语气，一股酒香钻到她鼻子底下，她再次战栗了下。

    “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阿妩转身问道，他的脸就逼在眼前，一双凤眸似醉非醉，笑意盈盈。

    “忽然之间想你了。”说着，他把手伸了过来，冰凉冰凉地，贴到她胸上。阿妩不高兴，扭身挪开，他不死心又摸上去，借着醉意放肆胡为。

    阿妩不肯就犯，又打又咬又踢。她惹恼了醉酒之人，荣灏瞪起通红的眼，犹如怒兽把她牢牢钉住。

    “我哪里不好？你说，谁比得过我！他哪里比得过我？”

    阿妩不答，咬着嘴唇，奋力挣扎，好不容易脱了一只手，便使了最大的力气把他推开。荣灏又一把抓住她，将她拉了回来。他像是入了疯魔，喷着满口酒气，不停问同一句话，问她为何不喜欢他。

    这次他真的醉了，醉得都不知世间的情强求不得。阿妩不清楚他做了何事，一下子喝了这么多酒，她越来越讨厌这样的人、这样的性子，大声将福佑叫了过来，让他把荣灏拉开。

    “陛下醉了，请大夫来醒酒。”

    话音刚落，她起身拉好凌乱衣衫，径直离去。荣灏仰躺，一手捂着眼，突然静默了下来。福佑尴尬立在榻边，以为他是睡着了，过了片刻，他蹲身替他脱去墨履，忽然之间听到一阵若有似无的呜咽，像是来自他的口，可细听又不像。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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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我是潘潘藏坏事的第93章

﻿    当夜，荣灏睡在了阿妩住处,翌日近巳时才醒。起身时，阿妩正歪躺小榻上，身上盖着五色菱纹羊毛织毯,一手把着袖炉，一手持书卷。她并未梳妆,黑白相杂的发随意散下，发尾落在织毯上，盘了个半圆。荣灏犹如惊梦,不自觉地摸摸手边,半侧没有别人睡过痕迹。

    痛到极致便是麻木。荣灏拾了鞋,直起身子拉来架上的长袍。阿妩流转顾盼,竟破天荒地起身,端来刚沏的茶递于他漱口,伺候他穿衣洗漱。

    这就犹如虚幻,荣灏都记不起这番温柔是何时的事,他盯着胸前的手，纤纤十指如莲花，优雅且灵巧地系上衣结。她的头发似乎变黑了，低头时，他看不到成片的白。

    荣灏清楚，问她，她十有□□不答，他不想讨个没趣，静待她拾掇好，伸了手好擒个香吻。不出所料，阿妩扭身躲开了，不冷不热的。她钻回织毯里，胳膊底下夹上袖炉，悠闲看书。荣灏跟过来，坐在榻边，过了片刻，他便问她：

    “过几日出征，你怎么打算？”

    阿妩眸子里终于有了丝波动，随后轻声回道：“我自然也要去的。”

    这次，荣灏没说“不许”，他思忖半晌，最后竟是妥协。

    “想去就去吧。我会让人护你。”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阿妩就像手里的沙，捏得越紧溜得也越快，搁在手心里还生疼。阿妩听他这般说，还以明媚浅笑，蠕了两片红唇，轻轻地道了声谢。

    荣灏走时，把院中几个盯梢也撤了。此番态度不同往日，自是让人舒心很多。他走之后，阿妩就叫来玉暄，同他商议此次出征之事。听完她所述，玉暄显得为难。

    “姐姐，那条道被称为黄泉路是有道理的。伏龙山太高，上了山一般人大多觉得不适，若此时再遭到伏击，自是凶多吉少。你跟着去，万一有三长两短，我该如何是好？”

    阿妩听后轻笑起来，伸手摸摸他头心，低声道：“你以为我是白白浪费了这十年光景吗？别太担心，我自有办法应付。”

    她似乎胸有成竹，而玉暄嗅到了一丝焦虑。她应该知道此次随行的人是潘逸，想必也是在为他担忧。

    这些日子平洲城剑拔弩张，到处是马蹄铁甲之声。临行前一日，柯林率达喀最后一批援军抵达平洲。他一下马就大声嚷嚷，说：“我的兄弟在哪儿？还不让他快来接我。”

    玉暄早就在城门处候着，话音未落，他便现身于他面前，两人相见甚欢，抱作一团，嘻嘻哈哈地打闹了一阵。

    如今柯林已是部族可汗，穿着价值不菲的皮毛，头戴绿松玛瑙镶嵌的狼毛冠，与十年前的模样大相径庭，不过他说话依旧是直肠子，也不顾及他人眼色。

    “哟，荣君眼睛好了？怎么看起来还是有点瞎呀，这没治透吧？”

    柯林与荣灏见面第一句话，就差点让荣灏没吸上气。孟青听了一阵脸白一阵脸青，正欲开口，柯林突然熟络地搭上荣灏肩头，哈哈大笑道：“我在说笑呢。”

    荣灏还是不太喜欢柯林，更不喜欢他的直肠子，若不是玉暄提及伏龙山要地，他才不愿意出面商议。

    商谈过后，柯林大言不惭地和玉暄说：“走，带我去见你姐，等这仗打完我就能做你姐夫了。”

    也不知这是不是玩笑话，无意中荣灏恰巧听见，他故意放缓脚步，听玉暄怎么回话。玉暄只道：“别瞎想了，我姐不会喜欢你，你老婆太多。”

    话落，便是一阵爽朗大笑。

    那她喜欢谁？荣灏闻后凝神思忖，答案显而易见，可他不愿再往下挖去。

    今夜注定无眠，夕阳西下，酒馆红火得很，举目皆是铁甲，没了空位，他们干脆席地而坐，大口嚼肉、大口喝酒，谁都不知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畅饮。

    众人之中没有潘逸，小鱼冒大风险去找他时，他正在小宅内。她打了副平安如意结，想亲手系到他身上。推门进去，听到里面有声，再往里走就见窗下两个人影。

    “那里冷，我替你缝了一件内甲，羊毛的，可暖和呢。皮靴我也替你补了补，你老是穿坏，我就再帮你备了一双。”

    温柔浅语来自女子的口，听来就像他内人，处处都替他考虑到了。

    西边一丝余辉正好落在窗旁，小鱼看清了那女子的模样，她长得文静清秀，头发用蓝花布裹着，身上粗麻布棉干净朴素。她边说边笑，转身时悄悄地拭起泪。

    小鱼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定是一不小心跑到别人家檐下，看到这场鸳鸯离别。她转身离去，却听到了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

    “就放在那儿吧，我自己理。”

    小鱼似被人提筋，怔怔地愣在原地，她不敢回眸，可身子却不听使唤地转了过去。她看到窗边人影一闪而过，没多久那女子端着汤碗又过来了，碗冒着腾腾热气。小鱼细嗅，闻到了一股饭菜清香。

    “我沽了酒，你可喝些？”

    “好。”

    ……

    话音刚落，那妇人走到窗边，似乎是要关窗。她看到站在院子里的鱼儿，不由小惊了把。

    “找谁？”

    听到她问，小鱼魂魄归位，随后装作无意，说：“王大婶可是这家？看她门开着我便进来了。”

    “你走错门了，这里没姓王的。”

    “哦，那打扰娘子了。”话落，小鱼转身离去，墨色斗篷掩住了她的模样，昏暗之中，更是虚糊不清。

    百花巷内华灯初上，艳红的灯笼映亮了这片糜烂之处。有些女子立在门处，泪容憔悴不已，张望巷口像是等谁归。偶尔见些小卒进来，同其中几人说话，她们有的哭有的怒，到了话尾都是同一句：“你定要活着回来。”

    是人都有情谊，也不知是见了这等场面，还是先前那个身影，巷子未走完一半，小鱼连提脚的力气也没了。

    她曾想若潘逸有了别人，她自然不会难过，毕竟分别数十载，男人怎熬得住寂寞？可是真见到此情此景，她才明白是自己想得太好，他早已融到她的血骨里，哪怕有一丝的不适，她都痛不欲生，就仿佛被人扒皮抽骨，在血淋淋的心洞上撒了盐。

    痛，却找不到一丝一毫理由去责怪。小鱼晃悠悠地想逃离这里，她尽量不让自己去想，十年之前，他们住在那青瓦之下，是何等舒适安逸。她也曾为他缝衣做饭，点上烛灯等他归来。可如今有人占了她的位子，她做的饭菜定比她的可口，她缝的衣裳鞋履定比她的结实，或许他更喜欢那个女子。

    想此，小鱼失了力气，一下子跌倒在地，两手磕在石子上磨破了皮。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急切得像是在追，她费力地回过头，正看到他跑了过来。小鱼咬紧牙撑起身，还来不及拍去脏灰，潘逸就一把拉住她，把她往自己怀里揣。

    “摔疼了没？”他切声问道，话落，又忙不迭地弯腰掸去沾在斗篷上的沙土。

    小鱼眼角挂着泪，一声不吭，待潘逸替她拾掇她，她脱了他的手，转身就走。

    潘逸自然明白她为何这般，不容分说地拖她回去。小鱼不肯，百般挣脱，惹得潘逸急了，他干脆把她扛到肩上带了回去。

    那妇人还在，见潘逸回来就站在窗边望着。潘逸把小鱼放下了，然后掏出巾帕拭去她掌上的血，神色漠然的鱼儿突然出声，喃喃低语：“连你都不要我了。”

    潘逸慌了神，顿时手足无措，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用力地揽她入怀，一个劲地说：“你误会了。”

    那妇人见此颇为尴尬，转身躲回房里。不一会儿，她就从房中出来，手里提了个竹篮，走到潘逸面前莞尔而笑。

    “潘弟，我先回去了，阿壮还在家等我。”

    潘逸回神，松开手里的鱼儿恭敬而道：“有劳大嫂了。”

    妇人抬眸相对，眼中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看得出她喜欢他，想必潘逸也清楚，相比小鱼倒成了不该来的人。

    此情此景甚是悲戚，小鱼忍了泪，待那妇人离去之后，便故作镇定地笑着说：“真是来得不巧，明日出征，我替你打了个平安结想送给你，望你此行平安。”

    话落，她从袖里掏出红结，小心递上。她这般闲静，真与先前辨若两人，潘逸知道定是伤了她，急忙握住她的手，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和她没关系，你得信我。”

    小鱼也是这么想，却发觉自己年纪大了，心已如死灰，稍碰到一点刺便散成碎渣。十年间，她想的人是他、念的人也是他，她想方设法守住贞洁，望能对得起这番情谊。可是毕竟十年过去了，物转星移，人事全非，她又怎么能奢求这十年？

    想着，小鱼弯起眉眼，微微一笑。“没事，我信你。”

    “不，你不信我。”

    潘逸从她眼中找出了一丝异色，她能骗自己，但是骗不了他。潘逸深吸口气，紧接着便道出实情。

    “她是我嫂嫂。当年我被贬到此处，很受冯校尉照顾，他待我如亲兄弟，照顾我吃用。后来冯校尉战死沙场，临终前将嫂嫂和一岁多的小儿托付于我。这么些年，我只是每月给她们孤儿寡母一些薪银，好帮他们度日而已，从没有过任何越界之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就是怕你胡思乱想，可今日这一次真是跳河也洗不清了。小鱼，你可要信我。”

    说着，他比她还着急，表不了清白，竟懊恼地红了眼。小鱼闷声不响，她脑子里在想刚回此宅时，就觉得干净得像有人打理似的，原来这十年里有人一直照顾着他。之后她又觉得如果没有她，兴许潘逸与这妇人就成了家，他也不会过得孤单潦倒。细细想来，她不清楚自己所坚守的情谊是对还是错。

    小鱼挤出一笑，又道：“这不碍事，我担心被她撞见你我，她可会告诉别人。”

    听她这般问，潘逸松了口气。

    “不会，嫂嫂人好，不会多嘴。”

    “那就好。”小鱼低头，心里又起了丝痛。潘逸见此无奈叹息，随后温柔地拥她入怀，在她耳边轻声低呢。

    “我对你的情谊你还不知道吗？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会甘心在这里呆十年，真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你瞧。”

    “心挖了，人也死了，这有什么意思。”小鱼嘟嘴说道，一边说着一边将平安结系到他腕上。打好了结，她继续道：“我得走了，我是偷跑出来的，不宜久留。此次出征，你可得小心。”

    潘逸点头，之后又拉住她的手，认真说道：“你们也要小心，可千万要让玉暄仔细行事。”

    小鱼听出些许弦外之音，不由反握住他的手，嫣然一笑。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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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我是有点小恐怖的第94章

﻿    不管潘逸如何解释，阿妩终究是伤到了。她回到住处后,一直在想他与那妇人的事。在边疆孤苦无依，有个妙妇人细心照顾，过了这么多年,只要是人多少会有情谊。想到此处，阿妩并无责怪之心，只恨岁月无情,这光阴似箭,她大好年华全都荒废在孤山之上，若能陪着他那该多好。

    心痛得厉害,阿妩伸手按住胸口,它依然如故。此时此刻,是谁在陪着他？他是否犹记当年海誓山盟？原是坚不可摧的信任裂出一道细缝,她不知道该如何去补。

    阿妩起身拿来酒壶，看着上面桂酿二字,她摇了摇头。

    “我替你改个名字叫‘忘忧’,你可别负我心意。”

    话落,她倒上一杯仰头饮下，忧还在，且越演越烈，不得已她又斟满了一杯。不消半刻，酒便见了底，身子轻飘飘，脑袋也不沉，她觉得不尽兴，接二连三地拿了几壶，往嘴里灌去。

    突然，外面一阵动静，一下子像炸开了锅。阿妩消了酒意，走到门处，没过多久，就见玉暄匆匆而来。

    “何事如此吵闹？”

    他还未走近，阿妩便大声问道。玉暄老远就闻到一股酒味，他略微惊诧，疾了步子小跑，到了阿妩面前看她脸色有异，他反问道：“出什么事了？”

    阿妩不语，转身回房。玉暄跟她进门，一抬眼就见案上几壶酒横七竖八地摆在那儿。

    平日里阿妩喝酒不多，此番定是有事。玉暄着急，忍不住再问：“阿姐，这是怎么了？”

    阿妩笑而不答，拉起他的手让他坐下，随后拿起一壶酒替他倒上。

    “这叫‘忘忧’，入口甘甜，回味醇厚，你来尝尝。”话落，她端起酒盏往他唇边送。玉暄蹙起眉，半推半就地喝了一杯。阿妩想要再倒，拎起酒壶却发觉摇不出声，她不悦地将壶摆至一边，起身准备再去拿。

    “阿姐，别拿了。”

    玉暄拉住她的衣袖将她拦下。阿妩歪坐椅上，看着玉暄痴痴地笑。

    玉暄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他又欺负你了不成？”

    阿妩不屑轻哼，回道：“他不敢。”

    “那这是怎么回事？”

    玉暄追问，阿妩又想起那个妇人，刚忘掉的“忧”再次爬上眉头。

    “刚才我出去了一会儿，见到有人在他房里。又是替他缝衣做饭，又是嘘寒问暖。他俩熟络地如同夫妻，我倒像个局外人。”

    玉暄听完便知她在说谁，他也没想到潘逸会有个相好，不免惊讶，可仔细想想，这也在情理之中，十年戎马生涯，有人照顾总好过孤苦伶仃。

    “阿姐，别难过。我想他也有他的苦衷。”玉暄好心劝慰。阿妩含泪摇了摇头。

    “我难过的不是这个，我只是在想这么多年，在他身边的人为什么不是我。”话半，她低头抿了泪，哽咽着继续道：“为何我们不能像寻常人家，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玉暄不知如何回她，也许这就是别人所说的命，不过他们马上就能解脱了，只要赢了这场仗，他们就能回到丹兰，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想到此处，玉暄不由高兴起来，忙携起阿妩的手，悦声说：“阿姐别急，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到时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人再敢欺负我们，哪怕是荣灏我也不会把他放眼里。”

    玉暄胸有成竹，此仗是誓在必得。这似乎点醒了阿妩，她马上就能离开这个牢笼。

    “是啊，我们马上能回家了。”阿妩不由轻笑，把盏抿干了最后一点酒。

    见此，玉暄宽了心，突然他想起来意，连忙又道：“对了，刚收到柯林消息，他带了个人过来，我想你一定想见。”

    他模样认真，想必定是个要紧人物。阿妩问：“是谁。”

    玉暄故意卖了关子，说：“你去了就知道。”

    阿妩不敢怠慢，起身换了藏蓝浅云纹的骑装，长发拿玉笄固住，拾起娇柔模样，换了副男儿装扮。她叫玉暄带路，随他到了柯林那处，而荣灏也在此，他们二人似乎为行军之事商讨很久。

    柯林一见到阿妩过来，两眼便闪了光，两三步窜到了她面前。

    “公主殿下十年未见，怎么还是如此年轻，用得什么好玩意？我让我那群妃子也试试。”

    荣灏一下子沉了脸，冷了声音轻斥道：“可汗，汉人有汉人的规矩，我们敬你，你也得敬我们才是。”

    这番话气势十足，硬生生地把柯林那副嬉皮笑脸扯去了。

    柯林不悦回头顶撞说：“荣君这话可不中听，我与公主有婚约在先，若不是被你横插一杠，她早是我大妃了。”

    这气氛有些不对，阿妩察颜观色，先是朝柯林施一大礼，随后笑着说：“阿妩见过可汗，多年不见，可汗别来无恙。”

    话落，她就走到荣灏身侧，温顺且恭敬福礼。荣灏悄悄地握了把她的手，情浓意浓，然而他闻到了一股酒味之后，眉头不悦地拧紧了，之后小声问她：“你喝了多少酒？”

    阿妩轻笑，侧首回他：“不多。”

    话落，她把目光移至柯林身上，弯起眉眼，笑问：“听闻可汗有东西带给我，我可有幸见之？”

    柯林也不含糊，直言道：“当然，这是我特地送来的礼。”

    话音刚落，他命人将俘虏带上。不一会儿，两壮兵押来一人，他年约五十上下，身板精瘦，衣饰极为华贵，却是衣衫不整，发髻凌乱，看来是受过不少罪。

    柯林得意地挑下眉，道：“我怕你认不出来，关照过他们别打脸。”

    说着，他使上眼色，壮兵往他俘虏膝弯一踢，他便顺势跪在地上。

    俘虏吓得瑟瑟发抖，紧低着头不敢看。阿妩凝神打量，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他是谁？”

    阿妩问玉暄，玉暄抿紧薄唇，原本俊容变得阴冷可怖。

    “他是叛徒，是他害了丹兰。”

    阿妩听后依然不太明白，挪了脚走到俘虏面前，然后蹲身柔声说道：“老人家，麻烦抬起头让我好好看下你。”

    这声音像是浸过迷汤，那人一听便缓缓地抬起头。一张瘦瘪的脸上嵌着副混沌的眸子，它惊恐万状地盯着阿妩，上下移着像在打量。老俘呼吸急促起来，口中恶气喷在阿妩脸上，阿妩未躲，两眼直勾勾地看着、扫视他脸上的每一寸。

    “原来是你啊，王叔。”

    听到王叔二字，老俘不禁抖擞。高位上，荣灏脸色诧异，完全不明白这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看向玉暄，玉暄面无表情，紧接着他又看向柯林，柯林则是副看戏的模样。

    那老俘突然老泪纵横，颤着声音求饶道：“饶命啊，饶命。当初我是被逼无奈，好侄女快快放了老朽吧。”

    阿妩未答话，起身转向柯林报以一笑。“这礼我收下了，谢谢可汗。”

    说罢，她突然揪了老俘后领，将他从帐中拖了出去。众人大惊，荣灏更是吃惊不小，赶忙起身跟过去。

    操场中央，大批将士正在休憩，不少是达喀族，还有部分丹兰余部。听到一阵杀猪似的嚎叫由远至近，他们个个拔长脖子使劲瞧。

    阿妩将那老俘拖到西侧，那边是丹兰所在的地方。阿妩蹲身在老俘耳边轻声说：“王叔，你可记得丹兰？你可记得小鱼？”

    “记得，记得。”老俘不停点头，吓得裤裆湿了一片。

    阿妩妖娆轻笑，转了个身移到老俘面前。“真巧，小鱼也记得王叔，我以为王叔您死了，原来你一直活着，还穿上了周国的爵袍。”

    提及此，老俘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怜兮兮地哽咽道：“王叔当初是被逼的，我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谁逼你了？我怎么不记得，我倒是想起王叔闯到我母后宫里，逼她降敌。王叔怕是不知道，那时我也在，我和玉暄正躲在柜子里，你说的每句话我都听见了。”

    阿妩依然在笑，一番媚骨像是沉淀千年的妖，媚态横生却让人心底发毛。

    老俘不敢作声，额上冷汗连连。阿妩在他面前取下玉笄，故意散开一头花白的发。这番模样，像极了过世的王后。老俘闭上眼，似乎已经认命。阿妩不依不饶，偏偏要让他睁眼看着，让他知道自己犯过什么样罪。

    小鱼记得这个王叔，在她小时候王叔待她还好，入宫时总会带来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他与父王是表兄弟，两人关系甚好，不过母后不怎么待见他，总对她说要离这个王叔远些。那时她还小，什么都不懂，有次在花园里撞见王叔与母后，以为他们在说话，没想到王叔竟然伸手抱母后，母后一气之下打了他，之后再也不与他往来，父王得知，就把王叔赶出了宫。

    之后，周王侵袭丹兰，王叔是帮凶，他把宫内大小秘道都告诉这伙蛮狼，害得父兄战死沙场。她拉着玉暄躲到母后宫里，母后把他们藏到柜中，叫他们顺柜后的秘道逃走。小鱼不肯，她想拉着母后一起逃，可刚刚关上柜门，就有人闯进来了。

    是王叔，她从缝里看见了。她想大叫，却被嬷嬷捂住了嘴。小鱼看到王叔做出的龌龊事，他把母后逼上绝路，母后不从拨剑自刎，死时还睁着眼。

    “王叔，你可记得？若不是因为你，丹兰怎会惨败？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落得今日这番模样？王叔，你可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被他们带去周国，养了几年被送到这里，卖了身子来换玉暄的命。王叔，你可知道，我也有喜欢的人？我想与他双宿双飞，过上平淡的日子。王叔，你说这些我该向谁去要呢？”

    话落，阿妩不哭反笑，削瘦的双肩狂颤，吐出的气中还有一股酒味。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玉暄，一手搭上他的肩，轻靠上去，在他耳边醉语：“你可听过十八层地狱？”

    玉暄点头。“听过。”

    “我们不就是活在地府里面？这些常人不能明了的痛，得让他知道才行，叫他下次转世，莫做坏人。”

    玉暄听后勾起一抹狞笑，仿佛地府爬上来的鬼，满脸戾气。

    “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阿妩极为轻巧随意地笑着说：“叫人把他绑上，割了眼皮，再往身上往桶污血，祭父王与母后在天之灵，顺便让他们知道，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玉暄按她的意思下了这道令，老俘被绑上木桩，剥去衣衫，随后由两名大汉行刑。老俘痛叫，阿妩在其面前踏着鼓点，甩袖起舞。

    “王叔，这是他们教我的，你看我跳得可好？”

    她娇笑，媚到极致便是妖。老俘血泪满面，只剩恐惧。一桶污血泼上，引来乌鸦争相抢食，眨眼老俘的眼珠子被啄了去，血洞连片。他被灌了哑药，喉咙里咯咯似的响，犹如她的笑，异常诡异。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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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我是美美的第95章

﻿    喂饱了鸦，老俘还留了一口气。阿妩跪坐在不远处，披头散发。她就像入了魔障不停地笑，笑着笑着又掩面痛哭。

    荣灏默默相望，见她如此不由心痛,他忍不住上前,没想玉暄先他一步，坐在地上把阿妩拥到怀里。他们相依相偎,仿佛两只互舔伤口的兽,丧国失亲之痛,溢于言表。荣灏驻足,干巴巴地站在那里当个局外人。

    篝火燃至天亮，浓烈血腥久久未散。众兵集结场上,只见中央木桩上绑了具血骷髅,那骷髅还在动，喉结滚出虚弱浊声,脸上两个窟窿流着血，像是在哭。天上鹰隼盘旋,似乎是被这血引来，等着饱食一顿。众人脸色各异，驻目围观不敢上前。

    离出征只有半个时辰，匆匆洗漱过后，玉暄捧来光明铠与虎符，万分恭敬地交于阿妩手中。这副墨铠出自丹兰，护心团龙镜上的雕龙口衔蓝晶，锁扣皆以寒铁而制。这技法工艺出自名匠之手，可惜其辉煌只止于此，就如同覆灭的国。

    荣灏坐在帘后看着阿妩，她就如泥雕木塑，在镜前立了许久，像是不知道他在此，两眼只看着镜中的人儿。阿妩慢慢脱去血衣，再换上铠甲，最后极为庄重地戴上丹兰王冠，拾回了她最初的身份。

    荣灏不由走到她身后两手拥紧。他看着镜中的两个影，找着寻着。十五年，他们相识整整十五年，好的、坏的全在沉淀在岁月里，可她就像不认识他，两眼甚为无情。荣灏想她没这么狠心，她应该明了他为她所做的一切。

    阿妩垂眸，看到环在腰上的手，自然而然地挪开了。她在一点一点脱离他的掌控，毫不犹豫地想扯去他们之间的牵系，而这千丝万缕的纠葛早就埋在荣灏心底，她一动，他就觉得痛。

    荣灏低头抿紧双唇，心中五味杂陈，他不可能低声下气求她，在这要紧关头，也不能把她禁锢。思忖半晌，他深吸口气，再徐徐吐出，最后只道了句：“小心”。

    阿妩终于有了丝反应，她对镜莞尔，眸子里的霜化成一汪秋水，荡出鲜有温柔。

    “多谢。”

    话落，她便走了，毅然决然地头也没回。忽然之间，荣灏后悔不已，赶忙跟了上去，然后走到门处又缓下了脚步。

    不行，不能这么做。荣灏暗自盘算着，差一点他就毁了这精心布下的棋。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现在正是放了鱼，去取熊掌的时候。

    号角声起，鼓擂震天。平洲城内刀矛如林，风卷旗幡啪啪作响。丹兰王族终于现身，他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银甲熠熠生辉，随他身后几位猛将皆是威武雄壮，气势逼人。

    阿妩就在玉暄身侧，身着墨铠，头戴双鱼纹样的金冠。芙蓉玉面，玲珑身段，本应不该在此的女娇娥，正率领一群饥兽入了众人的眼。

    底下自有人暗暗嘀咕，不知阿妩是何身份，说是荣君的妃却随丹兰出征，还堂而皇之地领兵率阵，一个女人能打什么仗？相比，荣君倒成贤内助了。

    吉时到，鼓擂声起。众人收回神绪，转而望向祭台。孟青奉旨，向天地祭上三炷香。荣灏端则坐于龙座上，面容清肃仪态威严。

    四名大汉抬来牛羊各一头，割喉放血，之后他们抬着牛羊在队列左右转一圈献至祭坛前。绑在木桩上的血骷髅，此时正与这些牛羊一样，被千万双眼睛盯着。

    荣灏端起掺有羊肉血的酒盏，走至点将台上，举盏正声而道：“今周国独霸一方，抗天意、违人伦，为保江山社稷、为使国泰民安，吾将决一死战！各位将士，吾在此敬你们！”

    话落，他端盏一饮而尽，倒杯示意。底下众将士心血澎湃，大口喝干碗里的酒，纷纷砸碎酒碗，立下军令状：“吾等定当誓死如归！”

    “好，祭旗！”

    一声令下，火点燃上木头桩子，烧了周国狼旗以及那半死不活的老俘。熊熊烈火中，一副扭曲的身子正发出凄惨的闷声，火苗窜出了他的眼口，燃得旺盛。

    潘逸闻到了焦糊气味，征战沙场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用活人祭旗，他们说是这那娘儿们的主意，那娘儿们心狠手辣，竟动用私刑，让乌鸦把人眼给啄了。

    平洲城里，能做这种事的娘儿们只有一个，可潘逸知道不会是小鱼，哪怕他们一口咬定，他也不信。

    祭旗完毕，荣国兵马分成三路，军如猛龙涌出城门，一场战乱自此开始。

    潘逸作为副将随王将军左右，他们一行同玉暄兵马入了伏龙山。此山高而险，一山四季，到了高处是常年冰封，一不小心便会坠落山崖。

    刚入山脚，就有兵卒感到不适，还未到半山腰，又有人呕吐起来。王将军见时候不早，干脆下令休整，玉暄派人送来苦叶，逐一分发，嚼服以治冷瘴。

    潘逸头晕胸闷，两片苦叶嚼下也没见好转。这还没过山，兵马就倒了两三成，王将军的粗眉拧成两股绳。他见潘逸气急便令他帐中歇息，随后就去找玉暄商议对策。

    从前就有听说伏龙山甚寒，立夏积雪，山中有池，毒龙居之。潘逸没想这毒龙如此厉害，哪怕躺着都不舒坦，心突突地快跳出胸口。想来屈于冷瘴实在有失脸面，他蜷身捂心忍住痛，却没想越来越严重。

    忽然，外面起了阵躁动，潘逸咬牙撑起身，出帐去看个究竟。军中有一小卒吐出血沫子，狂翻白眼。大伙都怕了，忙朝四方磕拜，求龙君留命。潘逸拉来豆子问起原由，豆子说有几人先是咳嗽，后来就咳了血。

    潘逸也没逃过此劫，这话问后不久，他就猛咳起来，身子像被抽干，一下子软弱无力。正当潘逸躺在帐中，忽然有一人影潜了进来，他略微惊慌，抽剑轻喝：“谁？”

    黑影微顿，紧接着两三步走了过来。借着一丝漏进来的光，潘逸看清她的模样，竟然是小鱼。

    “你怎么过来？咳咳咳……小心被人看见。”潘逸边说边咳，脸都咳得发红。小鱼连忙让他躺下，然后取出羊皮囊子，往他嘴里灌。

    “这能治瘴毒，多喝些。”她轻声而道，硬是逼他将满满一囊子的怪水喝下。这味道又腥又苦，潘逸几乎要吐。见他眉头皱得紧，不肯再喝，她冷不丁地又补上句：“不喝也得喝，若是吐了就把吐出来的吃了，到时不但腥苦还发酸。”

    潘逸听后立马变乖，捏上鼻子一口气喝了个干。小鱼摇了摇囊子，没听见水声，不由舒了眉头。

    “柯林说这山瘴气厉害，身子弱的怕是过不了，没想你也中了毒瘴，躺在这里哼哼。”

    “谁说我哼哼了？”

    潘逸不服。小鱼挑眉，故意揭他短。

    “我刚才进来时听见了。”

    “不是我在哼，是……是肚子饿了。”

    潘逸抵死不认，无赖得像个没长大的娃子。小鱼不由轻笑，伸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心。她笑颜无邪，眼眸清澈得能见底。潘逸想，他们所说的事定是假的。

    帐中无人，潘逸伸了手把她搂到怀里，小鱼作势钻入毯中，依偎在他胸前。风呼啸，这声音熟悉得很，就像猎屋里的那次一样，那时，他们也如这般相拥共眠，没想十几年过去了。潘逸不禁幽叹，手指摩挲起她的腮颊，目光分毫不移。

    “如果一辈子都像现在这样，那该多好。”

    他喃喃低语，似乎是说给自己听，可小鱼听见了也不作答，她看着他的眸，手指慢慢抚上他的唇。

    “嘘……”

    潘逸不知此是何意，但他听话地闭上嘴，然后偷偷解开了她胸前的扣。

    “别，瘴气未消，对身子不好。”

    小鱼按住他不安分的贼手，杏眸微瞪。潘逸皱眉，没能讨到糖吃，他不悦地嘟嘴躺好，之后又不死心地伸了手。

    他们分别得够久了，潘逸觉得老天爷都看不过去，所以把她还了过来，可是他们彼此都清楚，说不定哪天，甚至是下一个眨眼功夫，他们又将别离，说不定中间隔了生死。

    或许是害怕这个，小鱼从来不提“生死”这两个字，潘逸却很想知道，若他死在沙场，她会如何？是不是还会记得月下之约，初一十五不忘给他上香。

    潘逸假装玩笑问起，谁料小鱼当场就翻了脸，拾了衣裳穿好，没理齐整就走了。潘逸忙不迭起身，一阵眩晕袭来，不得已又躺下了，这时，鱼儿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其实他不能去追，谁都知道荣君有个妩妃，她曾是丹兰玉瑜公主，不幸流亡于此，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他的小鱼只能活在不见天日的暗影里，或许是等得太久，他竟然觉得这样就已经足够了，只要她在就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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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我是努力不进黑屋的第96章

﻿    他们一行休整了两天,途中,众兵大多有气无力，军马也是走走停停,费力地粗喘。这般行军未免太拖延,主将心里着急，潘逸却觉得这正合他心意。

    到了夜深，众兵歇宿。潘逸悄悄地走出帐外，依月光来到避静林间，他知道那里正有个人在等他，走得越近心就跳得越厉害,仿佛一眨眼就回到少年时，迫不急待且不安地盼着那个穿着翠裙的姑娘。

    拐过山石,小鱼果然在那儿,她屈膝坐在树边，两手抱着狐毛披围，银光倾泄而下，暗中又添了几道朦胧。潘逸莞尔,小心翼翼走过去，本想吓她一跳，谁料她恰好抬头，逮他个正着。

    “来了呀，我温了酒等你呢。”

    她弯起眉，眼如银勾，顾盼生辉。潘逸坐下，接过她递来了酒囊，喝下一口浑身暖。

    “这是什么，以前没喝过。”

    他咂嘴，细品觉得味道奇特。

    “羊肉酒，温补暖胃最好。”

    小鱼一笑，更令这酒有滋味。潘逸胃里暖洋洋，浸着甜密，从心一直甜到了嘴角。小鱼将狐毛搭在他身上，顺势靠到他肩头。冬夜里的伏龙山，静寂无声，就如世外桃源，连星月都分外璀璨。

    潘逸希望光阴能凝结于此，就这般搂着她看满天星子、品香醇美酒。他们之间无需多言，他知道她的心定是在他身上，想着心就似浸了蜜。

    兴许是酒的原故，小鱼微醺，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风情万千。潘逸落在其中，无法自拔，醉死也甘愿。

    小鱼躺在他怀中望着天，咯咯地笑着说：“若是有烟火看，那就更美了。”

    话音刚落，就闻一声尖嚣，一抹红光划破夜色，落到空中炸出一朵硕大彩花。

    “真美。”她惊叹。

    “是啊，真美。”他迷醉。

    ……

    ……

    ……

    “糟糕！”潘逸大叫，火烧屁股似地弹起身。“有敌偷袭！你快走！”

    话未落，他忙把小鱼拉起，就在此时，寂静林间响起马蹄声，似乎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事不宜迟，潘逸提起红缨枪，拉上小鱼往回跑去，近军营之处，他用力将她推远，且道：“快走。”

    语毕，他转身，迎马蹄声而去。

    不远处，有片野草有一人多高，如密集的林子遮住了眼。这地方极好埋伏，潘逸听到此处有声，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拿枪拨开草杆。突然，一道黑影闪过，快得令人咂舌，紧接又有黑影掠过，看来不止一个。

    不能让他们过这条界。潘逸咬牙，持枪横扫，野草拦腰而断，只听见一记闷响，似有东西落地。

    忽然之间，山鸟惊飞，扑腾声中还夹杂着几声不吉利的鸦叫。一股煞气迎面扑来，眼前野草抖得如同糠筛。

    五人？十人？还是二十人？潘逸见此迅速盘算着，他横枪挡住胸前疾步往后退去，就在他退到平地的刹那，草丛里瞬时冒出一队敌兵，约莫五十有余。

    此时已经不是怕死退缩的时候，潘逸握紧手中红缨枪，集丹田之气大喝，朝着敌刃冲了过去。

    敌兵如从天而降，大营中王将军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山势险峻，来犯之人不算多，他命侍将守住粮草，拔剑入了阵。

    众乱之中，玉暄没找到阿妩，他心急如焚，忙带支小队搜寻阿姐下落。刚走出没几步，阿妩就回来了，她焦急地抓住他的手，道：“西边有敌偷袭。”

    玉暄听后立即率弓箭手前去，到了那处，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十几具尸体。潘逸一人与众敌周旋，一手红缨枪使得出神入化，割草似地灭去一个又一个。

    玉暄下令燃起火箭，欲将那片碍眼野草烧个精光，他一声令下，几簇火苗齐齐射去，瞬时燃出一片火海。熊熊火光映红了天，而这边敌未杀尽，那边又袭来一群。几支兵马被打散了，潘逸寡不敌众，借弓箭掩护退了回来。

    火光撕开昏暗，在此之后，阿妩看见了为首之人，他蒙着面，掩在众人之中发号施令，每个手势都如兰花，极为纤美。

    阿妩大怔，她知道曾有人教过她这些手势，那人还说这都是他自个儿想出来的。莫非……他是蓝若？

    想到此处，阿妩惊诧万分，不由眯起眼仔细看去，无奈她离得太远，实在看不清那人模样，而那人像是看到她，突然收了手。就在这时，黑衣死士接连撤去，如同来时神不知鬼不觉。玉暄谨慎，没有去追，而是退到营中将另一边敌兵打退。捣鼓到半夜终于消停了，可是众兵大多睡意全无，似乎被这波鬼祟之徒扰了心境。

    事后，阿妩找上玉暄，说她看见了蓝若，玉暄听了先是一愣，之后连连摇头。

    “这不可能。”

    阿妩不解，又问：“为何？”

    玉暄思忖片刻，终于道出实情。

    “蓝若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就是那场仗，我请来达喀兵马，柯林他亲自砍下了蓝若的首级，这事我一直没能告诉你……”

    话落，玉暄闭眸，似乎也被这场战役的余威折磨着。阿妩不信，那油嘴滑舌之徒诡计多端，怎么会死得这么轻易。

    “你们一定认错人了。”她说得斩钉截铁，手却不由自主地抠着椅扶手上的纹。

    “蓝若帮过我们，他对我们有恩。”

    “知道……但兵器无眼。”话半，玉暄无力再往下说，他欠蓝若一个人情，可这辈子怕还不上了。

    十几年的灯节，他还身在黄金笼里，天色已暗，宫里寂静无声，与外边嚣闹相比，简直不是一个天地。那时他已经明白了，知道何为男女之事，听到内待与宫女调笑，偶尔几句下流话也能惹到他脸红。

    那夜，他听到宫女在说阿姐又去了海鸿厅，穿得少而薄，想必周王喜欢这般调子。之后，他又听说，周王有怪癖，喜欢把人身上弄得青一块紫一块，这使他不由想起阿姐衣下的红迹……他们笑声变得刺耳，他越来越受不了这副屈辱，不由拿了案上果刀，想要冲到海鸿厅报仇。

    “去哪儿呀？”

    蓝若突然到此，他措手不及，慌乱地藏起袖中之物，没想被人一眼看穿。

    什么都逃不过蓝若的眼，那副湛蓝的眸子连墙也能看穿。他起了他的袖子把刀夺走，随后无奈地笑着说：“这东西可伤不了他。”

    他听了这话万分悲愤，出拳用力捶墙，把手都打出了血。

    “我对不起阿姐，全是因为我，她才变成这样……”说着，他觉得难过得很，不想哭，可泪珠儿不听话的落下。

    “那你还不快些跟我走。”

    蓝若边说边掷来一布包，打开看里面是件黑袍和一副面具。他让他快点换上，别枉费小鱼心意。他问要干什么，他笑而不答。

    之后，他就随蓝若逃离了王宫，一路上守卫无数，蓝若镇定自若一一挡过，一直把他送到四方馆。临走之前，他说：“记得和他们走后别再回来了，今天你就当没见过我，我也没有帮过你。”

    话落，他便消失在人潮之中。玉暄从没想到，再次相见他竟然是一具无头尸。

    他何尝不难过呢？玉暄对蓝若怀有几分情谊，没曾想害了他的命。

    可是与阿妩相比，这痛又不算什么。

    阿妩呆坐，如泥雕木塑，随后眼眶渐渐泛了红，眸子垂下就落了泪。

    “可有厚葬？”

    玉暄轻叹。“尸体被领了回去。”

    “真可惜，还没能来得及替他上香。”

    阿妩哽咽，悲痛显而易见。她与玉暄不同，玉暄与蓝若只有过几面之缘，而她却是蓝若带大的，他教会她许多东西，可是她却害他丧命。

    好不容易平复心境，阿妩又想到在林中的那人，蓝若风姿不是他人能及，除了其本人，阿妩实在想不起会是谁，而且他看到了她，随后便鸣金收兵，那样子也像认识。

    “其实我希望他能活着，毕竟我欠他人情。”阿妩喃喃，心里抱着丝侥幸，突然，她很想再见那人一面，想看面纱下的脸是何模样。

    玉暄听她这话不由柔声劝慰道：“阿姐，人死不能复生，先生在天有灵，想必……”

    说到此处，玉暄不知拿什么话接，仔细想来蓝若是周王兄弟，若真是在天有灵，也是帮自家人的吧。

    正当纠结，突然一人冲入帐中，扯开嗓子猛喊：“报殿下，出大事了。潘将军受了伤，伤口冒黑血，像是中了毒。”

    话音刚落，阿妩脸色涮白，她看向玉暄，眼中竟是急切之色。玉暄知其意，连忙让小卒带路，走时不忘带上几瓶灵丹妙药。

    兵器上抹毒像是蓝若惯用招术，他曾经就教过她，想赢就不管手段，这世道只讲成王败寇，不管你是否卑鄙。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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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我是加油狂码的97章

﻿    潘逸伤势不重,可伤中的毒血甚是厉害，随行军医切开皮□□毒，再拿药草敷贴,几个时辰过去不见好,军医束手无策。

    时间紧迫,理应翻过这山攻破周国下城,集结大军攻主城,结果这几天波折拖去不算，如今潘逸还负伤中毒,王将军不想再拖延便下令行军,至于潘逸，他只好把他安置在车马队中自求多福。

    听此消息,小鱼当然心急如焚，玉暄知其心意，就与王将军商议,将人转治他们这处照顾。白日里，军马伏着潘逸翻山越岭，夜临之后，小鱼便会现身帐中细心照顾他。她看了他臂上的伤，已经黑了一片，对于毒，她略知一二，但是这样的毒症，从来没见过。

    潘逸见她哭丧着脸，便蠕起苍白的唇，笑着劝慰说：“没事，如果是剧毒，我早就死了，还会在这儿看你哭。”

    这话不说还不打紧，一说出口，小鱼便哭了出来，极为伤心地啜泣。过了会儿，玉暄说军医要来检查其伤势，小鱼拭去泪连忙找了处地方躲好。查验伤势只花了一会儿功夫，军医退出帐外，语重心长对对各位大将道：“潘将军的手怕是保不住了，商量商量，这要命的话就截了，等全都发黑，连命也就没了。”

    玉暄问道：“敢问军医是何毒。”

    军医回道：“在下猜是周国的一种草，应该叫鬼见愁，至于有何药可解，在下真不清楚。”

    话落，便是一片死寂。

    潘逸擅长枪，若是把他右臂截去，他算是废了他下半辈子了，再说军中还缺不了这么个人物，还未到正战就少一猛将，士气自然是大跌。

    众将哀叹，商议半日无果，而截臂之事，谁都说不出口，拖去半日，潘逸手臂上的黑又大了一圈。

    玉暄回帐后同阿妩说了这事，一听是鬼见愁，阿妩不哭反笑。

    “那军医不知何解，我知道。”

    话落，她便起身出了营帐，只身入了林子去找蛇。以前听蓝若说过，鬼见愁的克星是蛇毒和蛇胆，只要将此两物相融即可解毒。

    伏龙山上苍树葱葱，可是蛇却是难见。玉暄派一支小队一同捕捉，搜寻半晌无果。阿妩埋首在草堆石缝间，拿根小枝翻来翻去，不知不觉就离了队。

    不远处传来潺潺流水声，想必是条小溪。溪边应该能找到蛇。想着，阿妩疾步而去，到了溪边见到块大石，她费了浑身力气把它翻了个，果然底下盘了条腹蛇。

    阿妩喜不自禁，拿出麻布袋套上蛇身，随后把口一收，刚转身眼前闪过一道银光，紧接着她就觉得脖子一凉。

    “别动，我奉周王之命带你回去。”

    这声音低沉得很，阿妩抬眸看到一双眼，如海湛蓝。这就是她昨天见到的人，依旧蒙着面纱，不过他的眼睛像极了蓝若，她不由轻唤他的名字，而他没反应。

    那人夺了阿妩手中的麻布袋扔到溪流中，看这救命玩意沉下，阿妩不由想追过去拿，可架要她脖上的刀冰冷无情，她稍动，他就在她脖上割开一道口。

    阿妩逃不掉了，被那人绑了双手带走。原来离他们营之外，周王已经布了眼线，这蒙面男子是首，底下还有二十来个黑衣死士。阿妩就像落入狼穴的羊，被一群猛兽瞪着，蒙面人做了两个手势，这群狼便乖乖地挪了地方。

    “你是谁？”阿妩问道。蒙面人朝她看了会儿，拉开遮脸的皂纱。

    一张很年轻的脸，看来十五六岁，他看人的眼神竟似阿妩，直勾勾的像不知道怕。原来他不是蓝若，阿妩不免失落，她打量起这少年，他的眉目口鼻都极为清秀，不像是刀口舔血的人。

    蒙面人斜眼瞥着，也像在打量她，看饱之后他不屑冷哼，接着席地而坐，拿出随身羊皮囊子喝几口水。

    “我也渴了。”阿妩厚起脸皮，张嘴就要。少年想了会儿，把羊皮囊子伸过去，阿妩嫌弃扭头，说：“你喝过的我不要。”

    少年听后竟然没生气，另拿了个破陶碗，往里倒了些水放她嘴边。阿妩佯装喝水，趁其不备之时，狠狠地跳起来，拿头撞他的鼻梁。

    少年一闪，阿妩扑了个空，差点面磕地，摔个狗啃泥。她转身打翻少年手里的碗，似泼妇般咬了他的手。少年怒目横眉，干脆一掌把她掴倒在地。阿妩摔疼了，打着滚儿，可怜兮兮地哼唧，一边哼一边拾了块破陶片藏私在袖里。

    ****

    潘逸睁眼时已经日落西山，他动了下胳膊，火烧似地疼，再低头一看，纱布裹了好几圈就像个粽子。

    不知睡了多久，头有些沉，潘逸准备起身，一动把旁边打瞌睡的豆子惊醒了。

    “哎呀，是谁？谁？”豆子像点燃的爆竹，一下子炸得老高，落地之后迷糊地转了几圈，终于看清了潘逸。

    “哎呀，潘大哥，你醒啦。”这一惊一乍弄得潘逸糊涂，难道睡了很久？

    “是啊，醒了。”说着，他动了下右臂，仍是痛得要命，不过黑肉好像看不见了。

    豆子见之连忙解释道：“真是谢天谢地，潘大哥，你有神龙护体啊，本说这只手臂要卸掉的，没想找到解毒的药，这下可好，保住了。”

    “什么解毒的药？”

    “就是蛇。”小豆边说边伸开双臂夸张地比划了下。“他在林子里抓到这么大的一条七寸子，取了蛇胆配蛇毒，敷在你手上。”

    “怪不得这么腥。”

    潘逸缓过神，小声嘀咕。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动静，听来急切地很。他不由问豆子：“怎么了？又有敌进犯？”

    豆子为难皱眉，嗯嗯啊啊半晌。见他神色不对，潘逸厉了眼色，再次逼问：“出什么事了？说啊。”

    豆子扯出个快哭的脸，心不甘情不愿地回道：“他们叫我别告诉你的，这……妩夫人不见了，整个营都在找呢。”

    “咣”的，脑中一阵嗡鸣，潘逸像被震碎了魂魄，呆若木鸡。豆子知道自己惹祸了，那个丹兰玉什么的再三关照别告诉他，结果他还是嘴贱说了，想着，他偷偷地抽了自己几个嘴巴。

    “不行，我要去找她。”潘逸回魂，声嘶力竭，他连衣裳都顾不得穿，就弹起身冲了出去。

    豆子心想闯祸了，忙捡起潘逸的袍子追出去，这么冷的天，赤、身、裸、体，不冻死才怪。

    无数火把亮着，就如天上繁星，已经找了半天不见人，玉暄急得快哭，一转身见潘逸大步流星走来，他先是欣喜之后又被焦虑裹住。

    “潘将军，你没事就好。”玉暄说道，本是件高兴事，可他脸上没有半点愉悦的样子。话落，他漫无目的地环顾四方，俊秀的眉拧成肉疙瘩。

    “这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

    潘逸比他更焦急，不由抓上他的手，差点没将他的胳膊拧碎。玉暄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了他，原来是他中毒之后，小鱼去抓蛇，这人才不见的。

    潘逸听后凝神思忖，她那小腿跑不远，十之八、九遇上什么人，想到那夜偷袭的黑衣人，很有可能是同一伙。

    “这样，天黑他们走不了多远，不如你与我召集一队小人马，到天亮去寻，这里定是没人。”

    潘逸说了他的想法，玉暄一听有理，点头答应了，可是当要去准备，玉暄又突然叫住了他，将他拉到僻静之处，小声说：“你不能去。”

    潘逸拧起眉，问：“为何？”

    “王将军他们已经起了疑心，再与我们走得近，怕会对你不利。你是否有信得过的人，让他随我们，你看如何？”

    “不行。”潘逸不假思索地回他。“我得去找她，若有什么不测，我也希望……”

    说到此处，他收了声，似乎是不愿深想。

    玉暄好心相劝，说：“如今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若是阿姐在，她定是与我们一样的想法。你还是在此处养伤为妙，我明早就派人去找，一定能找得回。”

    话落，他用力拍了拍潘逸肩头，潘逸经一番深思熟虑，不得已点头答应。此时，已近深夜。

    北边的红暗了下去，阿妩知道他们定是寻不着她偃旗息鼓。此时天如黑墨，冷得刺骨，他们也找不出个名堂，还不如等到明天天亮，到那时她故意拖慢步子，或许玉暄能找过来。想着，阿妩朝那少年看去，他睁着大眼，如蛰伏在暗中的兽警惕四处。

    “你叫什么名字？”阿妩问他，暗地里偷偷地用破陶片割绳。

    少年转过头，直勾勾地看向阿妩，说：“父王给我取了个名字：影。”

    父王？阿妩心里一颤，如今提及父王二字，她依旧会起鸡皮疙瘩。难道他会是周王收的另一个孩子？

    “我知道你。”阿影说。“父王常说，他最疼爱鱼儿，可惜鱼儿不听话，跟着别人跑了。那个人就是派兵来打我们的人。”

    阿妩听了嗤笑一声。

    “你父王说的故事定与我的不一样，他一定漏掉了当初如何收养我，再如何养育我，在他嘴里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阿影阴冷了目光，一双蓝眸如鬼火，暗中熠熠。

    “父王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如有人敢对他不敬，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哪怕是你，我也会如此。”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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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我是顺利完成的第98章

﻿    阿影不像在说玩笑话，也不知周王给他灌了什么迷汤，让他如此忠心耿耿。阿妩想离间之计定是没用，还不如直接砸碎这木鱼疙瘩来得爽利。

    “你的母妃是哪位？”她故意问道。阿影中了计，凝神沉思了半晌。

    “父王说我母妃过世了。”

    “你可有兄弟姐妹？”

    “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哦？父王待他们可好？”

    “废话。你这烦人虫。”

    阿影凶神恶煞地瞪她,随后起身扯了块布,欲把阿妩的嘴堵上。阿妩忙往后仰，蹙起柳眉哀求道：“别，离宫十多年,我也想念父王，这夜又长又冷，你我聊聊也好。”

    听她这么说，阿影缓了手势,思忖片刻便回到原处坐下。

    他还嫩,看来挺好骗,几句话就露了底,不过阿妩也不敢轻举妄动，虽说阿影脑子不好使,但是武功高深莫测，底下还有二十几个帮凶，想逃可不容易。

    阿妩想姑且把这放一边，细心打听下蓝若的事。她暗自拿定主意，换了张笑脸问他：“你可见过王叔？”

    “哪个王叔？”

    “他和你一样，有副蓝瞳，名叫蓝若。”

    阿影点头：“我听过这个名字，但是从来没见过，父王说他死了，是被荣国兵马杀死的。”

    话落，他的眸子变得幽暗，杀气腾腾。

    这话从他的嘴里出来，阿妩这才相信。没想蓝若真的死了，她欠他这么多人情，怕是不用还了。想当初，在周王的宫里，蓝若是唯一让她不害怕的人。她跟他学了五年，在这五年里他亦师亦友，她以为他能救他们，可是到了紧要关头，他还是把她放弃了。想来也不恨，毕竟他护了她这么多年，更何况她第一个喜欢的人是他。

    那时年少，情窦初开。小鱼在他掌心上写了个字，故意问他是何意，蓝若知道是个“情”字却假装摇头。她嘟起嘴，心里想着喜欢，但不敢把话说开。那年的她还青涩，别人无心她便休，不像后来没脸没皮。

    阿妩许久不语，阿影看着觉得无聊，把玩了会儿手中飞刀，忍不住说：“父王说了，如果能把你带回去这场仗就赢了一半，明天你乖，我自然会对你好些，若你老想着逃，那我就打断你的手脚，把你绑回去。”

    阿妩听后翻了个白眼。“知道了。”此话一落，绑手的麻蝇正好被割断。她打了个哈欠，假装说困，随后躺倒在地掩饰。没想阿影扔了件狐皮裘过来，怕她会冷。阿妩心想，如果不是脑子浸了迷汤，阿影还算个好娃子。

    这让她又想起了麟儿，麟儿应该满十二了，她都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喜欢什么，若是相见，他一定不认得她。念到此处，阿妩鼻子发酸，也莫名地可怜起这个与麟儿差不大的少年郎。

    迷迷糊糊地睡了小夜，次日天蒙蒙亮，阿妩就被踢醒了。她起身时没看到阿影，叫醒她的是个黑衣死士，他的腰上正好系了把短刀，手一伸就能够着。

    说时迟，那时快。阿妩挣脱了捆手绳，夺了那人短刀，利落地割开他喉。黑衣死士来不及叫嚷就倒地不起，趁此，阿妩飞快地逃了，她记得来时的路，军营就在北边，只要沿溪往上就能到。她没命地往前跑，回头时阿影已经追来，他身轻如燕，疾风似地穿梭于林溪之间。

    “停下，再不停下，我打断你手脚。”

    阿影在后叫嚣，阿妩充耳不闻，足尖轻点溪石一跃而过。

    此时，玉暄已经率一支小队寻来，他在溪边找到阿妩的匕首，往下一些又找到几缕皮毛，像是从衣上扯下的。找到这些踪迹，玉暄心里有了底，赶忙加快脚步往下游而去。

    两边都追得紧。跑着跑着阿妩用尽了力气，突然前面是断崖，就像被削掉一半似的，她爬不上去，只好另寻他路，拐了个弯往平地跑去。

    前方有片大草甸子，几头牦牛正悠哉地啃草。阿妩跑来，惊飞一群栖鸟。阿影率几名黑衣死士追上，把正在吃草的牦牛也吓跑了。原本一片平静之处，瞬间鸟飞兽绝。

    慢慢地，阿妩停了步，两手扶腰直喘气，看起来像跑不动了。她转过身朝阿影叫道：“别过来。你放我条生路，我也放你条生路。”

    阿影驻足，抬手做了个手势，随其身后的黑衣死士立马停步。他怔怔地望了她一会儿，突然厉了神色，就像是被人耍弄之后变得恼羞成怒。

    “我要折断你的手脚，带你去见父王。”

    话落，他伸手一指，后身黑衣死士持刀冲向阿妩。阿妩极为小心地往后退去，犹如落在笼中的兽无处可逃。

    一个弱女子入不了死士们的眼，抓住她简单得瓮中捉鳖，他们疾步而去，正欲折断其手脚，没料其中一人忽然惊呼，紧接着他就往下沉去，之后几人刹住脚步却没能来得及，同他一样落入了圈套。

    满目青葱之下，竟然暗藏泥沼，这些会吃人的坑吞噬起猎物，很快就把他们拉下去，而阿妩竟好端端地站在那儿，就如这些浮在泥沼上的绿藻。

    阿影暴怒，似兽一般抓起头仰天长嚎，他抓起一人把他扔进沼泽，然后足尖点踩其背，跃身冲向阿妩。阿妩见之变了脸色，果然是周王教出来的性子，她往后退，直至泥沼中央，阿影轻功了得，点水而过，眼看就要抓她个正着。

    千钧一发之际，玉暄率兵赶到，他先是看见惊飞之鸟，后听到人声，凭依这些找到此处。黑衣死士回头，立马抽出利刃朝玉暄袭去，忽然几支利箭掠空而过，将他们射成了刺猬。二十余人还剩一半，同伴倒下，死士毫不畏惧，持刀朝玉暄逼近。

    这时，阿影已经快到阿妩跟前，阿妩脚下无依托，也不知是何种招术，竟然能像站在平地上那般稳当。阿影不由诧异，阿妩像是看出他的想法，眼珠子一转，忽然媚笑起来。

    “这可是你父王教我的，他教我习舞，教我飞天，只为能讨人喜欢。父王是不是也这样待你，让你为他拼命，他才会给你口饭吃？哦，对了，父王会不会把你叫去侍寝，让你替他……”

    “住口！！”阿影突然大叫，面色如同死灰，脸僵如木。“父王待我们好，不许你说他！！”

    “怎么个好法？是不是你不听话，他就会杀个人给你瞧？告诉你若有下次，下场就是如此。亦或者，他打断你手脚，再重新接上，好让你记得犯得错？疼不疼？是不是很想有人帮你，是不是很想娘亲？”

    “住口！！住口！！”阿影暴怒，抽出飞刀袭向阿妩。阿妩顺势往后一退，叫他扑了个空。阿影手撑沼上绿萍，借力反弹，随后横刀挥去。就在他袭上阿妩面门刹那，一支铁箭直射而来。阿影反身躲开，用力不稳，一下子跌入泥沼。

    很快，他半身就陷入泥潭，可他不死心仍挣扎着，极力伸手想要抓住阿妩，以此完成自己的任务。越动陷得越快，不一会儿功夫，泥水已经没及前胸。

    阿妩就在旁边看着，似乎在想该不该救他。忽闻一阵脚步声，玉暄他们已经灭光死士朝这边走来，她连忙大声道：“停下，小心这里有沼潭。”

    话音刚落，玉暄连忙止住脚步，随即焦急回道：“阿姐，快些过来。”

    阿妩未答，她低头看着这少年郎凝神思忖，阿影也看着她，眼中尽是恨意，可是随着身子下陷，他再也动弹不得，皱起眉露出了可怜相。

    阿妩动了恻隐之心，她想起了麟儿，想起了她儿时，像这样的年纪本该与家团聚，如今却是落得这般下场。她正欲伸手，然而稍弯了腰身，她又把手收回，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记得你叫影。”

    话落，阿妩走了，把这少年扔在吃人的泥潭里。

    玉暄见她平安无事，大喜过望，不过刚才那幕他看得清楚，不由问她：“那个人是谁？”

    阿妩低声回道：“他是周王的养子，叫影。”

    玉暄听后点了点头，又往那处多看几眼。阿影犹如笼中之鸟，不甘地扑腾起翅膀，没想又令自己陷得深，泥埋到了脖处。

    “我们走吧，大军还等着。”

    阿妩有气无力地拉上玉暄的手叫他快走，似乎不想看这样场面。玉暄抬手收兵，可在转身刹那，他搭箭上弦，瞄准了陷在泥中的影。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他喃喃自语，音落，箭出，毫无偏差地射中了阿影。泥中的人不动了，他这才放心离去。

    ***

    天地归静，飞鸟小兽又跑来了，地上的血腥引来狼群争食。牦牛哞哞声，是阿影最后听到的声音，他半睁着眼，拼了仅有的一丝力气抬起头。蓝天白云，一切静好，突然他很想回去，想要向父王赔罪。但是……死了也好，死了就觉不了痛。想着，他欣慰，安心地闭上眼。

    忽然，一阵轻而悦耳的铃铛声飘了过来，阿影睁眼，朦胧之中看到一头雪白牦牛，出奇大的黑角上系有五彩绳，背上似乎还坐了个人。

    是神？阿影心想，可是神怎么会要满手血腥的人？他又朝那边看去，努力地睁大眼，的确，牛背上坐了个仙似的人儿，他的眼同他一样，是蓝色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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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我是看到完结曙光的第99章

﻿    玉暄他们已经走了半日，不知事态如何。潘逸心如火燎，而面上不敢做得太过。军中有人窃窃私语,说行军怎能带女子，还未交战就出祸事,未免太不吉利。

    王将军自不敢多言,毕竟丢的人是荣君的宠妃，弄不好是丢脑袋的事，更何况那些周国兵不知不觉就能把人掳走，这功夫可见一斑,前途多坎坷已能预料。

    过了晌午,还没见人回来，潘逸有些坐不住了,他出帐走到王将军面前深鞠一礼，道：“过去半日无音讯,将军是否要派支队伍去找？”

    王将军凝神思忖,抬手拈起美髯,似有些摇摆。当初接荣君旨意，是要将达喀以及丹兰兵马折损，以防其势壮大。若无援军折去丹兰玉氏未尝不可，但如今妩妃深陷其中，这事就为难了。

    王将军拖延，不肯表态，潘逸欲再言，忽然前方就起了一阵燥动，丹兰玉氏回来了！

    潘逸瞬间舒了眉头，王将军也大松口气，正当他想过去慰安，一人骑马而来。

    “两将军，妩夫人有请。”

    王将军听后略微诧异，没多想便回上一礼，道：“有劳，在下立马前去。”

    话落，他与潘逸面面相觑，接着就去了丹兰玉氏驻扎之地。

    此次行军，异族与荣国兵马各占五成。虽说结盟，但是时有摩擦，荣军看不起异族粗鄙，异族则觉得他们娘气。不过潘逸现身于达喀营队之中，众兵皆肃然起敬，惧于玉罗刹之威名。

    十年间，潘逸曾以五百轻骑灭周国六千精兵，几次抵敌守城之战，他不眠不休，身先士卒，可以说荣国江山是他保住的，也可以说周国是他打下的。

    见潘逸受众人敬仰，王将军心里不舒坦，他一入帐，玉暄极为恭敬，捧他上天，他这才觉得脸面有光，身板也硬了起来。

    在外候了片刻，玉暄请潘逸二人入内帐。进去时，潘逸忐忑，心想过了一夜，小鱼可有受苦？抓她那些个又是何人？然而见了面，焦色便烟消云散。

    小鱼正端坐交椅上，发髻工整，脸无污浊。墨染的眉，水凝的眸，唇似半埋在雪中的梅隐隐泛红。她穿得极朴素却妖娆似火，然而走近才觉这火是冷的，诡异得让人不敢亲近。

    她一笑，唇角撩人得上翘，一双眸子半眯起来。行军几百里，王将军鲜于其见面，有时也是惧于荣君威望，不敢大胆驻目，然而就是这无意间的抬眸，正对上她的笑，他微愣，先是觉得此女妖娆，看得久了，心里竟然发毛，好似自己被一只兽盯着，亦或是被妖找上了。

    “臣闻妩夫人受惊，不知夫人可安好？”他恭敬鞠礼，不敢造次。小鱼未出声，趁他弯腰之时，目光轻柔地移到了潘逸身上。她莞尔，褪了眸中艳色，随后吐了下小舌，示意一切安好。

    潘逸轻笑，墨眸如星，璀璨生辉，还来不及回她，王将军已经立直。小鱼立马收起嬉皮模样，一本正经地点头。

    “多谢将军，我并无大碍，请两位将军来是有事相告。”

    话落，她便将所见所闻告知，自然她不会说是替潘逸解毒而惹上这个麻烦。不过如今周王精兵潜伏四处，这条道更是凶险，还不知道会有几个阿影出现。

    提及此处，小鱼蹙起眉，肃然道：“过会儿，请诸位率军立即启程，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夫人可不歇息？”问者，自是潘逸，一夜无眠，想来小鱼也未曾歇息，他脑袋一热脱口而出。

    此话引得王将军侧目，小鱼见他面色有异，便故作冷声道：“多谢潘将军，你只需做好份内事。”

    语毕，她不再多言。

    兴许是见潘逸碰一鼻子灰，王将军竟有几分得意之色，这军功显赫如何，还是轮不到他来受人器重。

    出帐之后，王将军便整顿兵马，疾步赶路，依妩夫人的话趁早越过伏龙山，夺下周国下城。阿妩也这同些将士一样，无车无辇，不停赶路。

    到一处峡口，忽遭敌军埋伏，玉暄兵马在前交锋，而王将军兵马迟迟未动。这是怎么回事？潘逸暗自思忖，突然想起荣灏所言，让他凡事都依将军指示。

    此时出头，实在太过明了，别人定会觉得他有心向着异族。潘逸想着回头望去，看到小豆子后眨了下眼。豆子心领神会，趁人不注意，取出一根尖细木刺，手腕轻转，往前面马屁股上一弹。马儿受痛，踢蹬长嘶，结果不受控制横冲直撞。

    众乱之中，忽然有人高喝：“杀啊！和他们拼了！”众兵不明所以，见有人驾马上前，紧接是潘将军持枪而上，纷纷举了刀矛大喝：“杀！”

    王将军始料未及，想拦也拦不住了，青墨相接，如两波潮水推撞。阿妩手掌军旗，临危不乱，发号施令的气势丝毫不亚于男子。

    前方是敌，后面是自己最珍爱的人。潘逸似得鬼神之力，英勇异常，所有不甘与恨意皆附于利刃之上，只为噬血。

    一场战速战速决，敌兵惨败，丢盔弃甲，满地的血肉映红了苍野，渐渐地又被大雪湮没。

    另一处，荣灏随大军攻下河口边城，听到伏龙山传来的捷报，他竟然有些不高兴。阿妩不在，甚是想念，可是每当想起她，总会有另一个人闯入，像根刺扎得他难受。

    “潘将军如何？可有受伤？”

    荣君问起，报信小卒不敢怠慢，恭敬回道：“潘将军神威，未曾受伤。”

    “哦。”

    荣灏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不出悲喜。孟青在旁嗅出异色，不禁替潘逸捏上把汗。

    他终究还是知道了，之所以没挑明，是因为潘逸还有可用之处，到时周国成了荣灏的囊中之物，荣灏又会怎么对他？孟青看得透彻，心有明镜，他偷偷地朝荣灏看去，荣灏似有不安起身踱步。

    忽然，他停下脚步，侧首看来。见他目光犀利，孟青心里咯噔，忙把头低下。

    “孟卿，你可替我做件事？”荣灏笑道，叫孟青起了身鸡皮疙瘩。

    夜深，万籁俱静。先前下得大雪终于停了，寒风烈烈，刺到人的骨头里。这火不管用，顶上帐子只能挡风。异族里不少人出自雪域，自有抗寒抵冻的法子，荣军兵马则惨了许多，抱作一团，下上牙咯咯直打架。瞥眼看去，那伙异族帐子里喝酒大笑好不快活，有人心里痒痒，也便一点一点挪过去凑个热闹。

    潘逸不知道去了哪儿，天冷，王将军裹着羊毛大氅实在不想动，也不想去管别人了。这正好让潘逸得了机会，躲在小鱼帐子里取暖。

    软香在怀，自比火还暖和，可小鱼似乎提不起兴致，懒懒地依在他怀里，望着火苗出神。

    “你在想什么？”潘逸在她耳边轻问，小鱼眼波微波，随后又黯淡失色。

    “他才十五、六岁，和麟儿差不多大，我把他扔在沼潭里，大概已经发烂了吧。”

    话落，一声低笑，似有嘲讽之意。

    潘逸皱了眉，一手抚上她发丝，轻叹道：“古来征战，最无情的是沙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既然落得这个修罗场，你也无需过多自责。”

    “我是想起麟儿，想他之后会不会和那个影一样，我怕……”

    “嘘……”潘逸伸指抵上她的唇。“不会，我们麟儿不会，他有达喀他们护着，谁也不知他的身份。”

    “是啊，所以这仗不能输，不是为我，而是为了我们的麟儿。”

    话落，小鱼握上他的手，眼底光彩如火，灼灼燃烧。

    潘逸点头许诺，哪怕她不说这话，他也会拼全力去夺，可是大战在即，潘逸越来越失落，总觉得和她在一起是煎熬，因为他输，她会死；他赢，她会走，这两种结局都不是他想要的，与她相处每一刻都像诀别。

    “小鱼，你有想过，若是丹兰未灭，我们是否会相聚？”

    他突然这般问，小鱼听后拧起眉头，毫不遮掩地摇起头。

    “若是丹兰还在，怕遇不上你，兴许我会嫁于哪国公候，过上平淡的日子，可是……”小鱼转头，极为认真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会不会像喜欢你这般喜欢他们。”

    听她这句话，潘逸无憾，哪怕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义无反顾。这般痴恋没来由，就好似前世欠她般，这情债他不觉得苦，反而乐在其中。

    之后，潘逸更是精神抖擞，每天像不知道累，一路斩将杀敌，到了周国下城时，比原先所定之日还早了几天。这一路上，王将军可真是成了鸡肋，对于潘逸屡获奇功，他自是有些牙痒，心想若是被荣君得知，仕途可是多变啊。

    外面的人搞不了，手下的人难道还拿捏不住？王将军心想，若是潘逸战死沙场，这功劳便全是他的了。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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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有人牺牲了的第一百章

﻿    下城近在眼前，巍然屹立在群山之间,这城是周国的咽喉,若能攻下此仗便赢了四五成。眺望过去,守卫重重,铁壁铜墙，一场恶仗再所难免。

    一路翻山越岭，荣国兵马折损不少，而且此处险峻不适于骑马，怕还未近身就被飞箭射穿孔。荣军就驻扎于城外三百里处,整了士气决一死战，首战之将仍是潘逸。

    此次攻城多凶险,首出好比送死。阿妩焦虑,不想让潘逸一人担这风险,与玉暄商议之后,玉暄决定亲自出战,助潘逸一臂之力。

    这一石二鸟令王将军大为高兴，他既可以灭去眼中钉,又能完成荣君意愿，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故出战之前，其殷勤敬上生死酒，语重心长地嘱咐了番，看似为他们考虑周到，暗地却笑他们有去无回。

    在潘逸与玉暄率兵前去之时，阿妩现身于众人面前，她穿的是荣家衣，戴的是丹兰冠，恭敬地端酒相送，且信誓旦旦道：“诸位英雄，阿妩在此处等诸位归来。”

    话落，她亲自斟酒敬上众人，不管何等军职，也不管何等年纪。妩妃可非池中物，她亲民可敬，更是令那些小兵小卒感激涕零。

    阿妩依自己所言，立在军营口捧巾把酒等他们归来，日落席地而息，日出候在原处，就如他们姐妹家人。这番言行众将士看在眼里，不由心生敬佩，大震士气。

    攻城之时，潘逸屡落险境，玉暄率亲军救其水火，援于后方的达喀将士也不遗余力地相助。经过这几个月的行军，异族与荣军如同一心，早已去了芥蒂，王将军的算盘算是落空了，他没想到如此险恶的形势，常胜将军又胜了一回。

    众兵高歌凯旋，阿妩闻声出营相迎，她亲手递上巾帕、敬起美酒，恭敬且得体地赞颂各位英雄。潘逸从她手上接过酒碗，四目相交，他敛起戾气，望向她的眸柔情似水。

    我回来了。

    平安就好。

    眼波来去，彼此心语明了，别人看不出，只有有情人才懂。

    见到兵将高兴地拥作一团，王将军自觉又被涮了脸面，他羞恼不已，气郁攻心。此时，阿妩来了，走到其面前恭敬鞠礼，称赞其用兵如神，赛过诸葛。

    甜言蜜语使得王将军飘飘然，阿妩锦上添花，又端起酒碗与众将士共敬他一杯，这才顺了他的气。

    事后，阿妩向玉暄提及此，毫不掩其厌恶之意，轻蔑地嘲讽道：“姓王那厮不肯出力，功倒喜欢领。我看他是小人之心，定要防他。”

    玉暄皱起眉，似无意地问她：“既然是这样人物，为何荣灏把他安插在这险道上？”

    听完这话，阿妩略有所思，她很清楚，如今的荣灏不似当年浑浑噩噩，或许他早就起疑心，亦或者他已经知道她与潘逸之前的事。

    王将军善妒，此仗可见其用心，是故意要将潘逸送上不归路，安插这样个人物，可能是荣灏有意为之。他想除掉潘逸，又不想损自己英明，这招借刀杀人使得漂亮。

    想着，阿妩深吸了口气，一扫淡然之色变得忧心忡忡。她得想法子保住潘逸，亦或者让他离开荣国，她怕荣灏对他不利，怕得要死。

    她突然起身，两手负于身后踱步道：“那人留不得，我们得想个法子……”

    那年立夏，下城沦陷，经过三个月多月的攻城战，玉暄终于破了这座重城。周国气数已尽，百万大军汇集于其都城五十里外逼周王降。

    听到下城攻陷的消息，荣灏竟未露出一丝激动之色，甚至比往常还要静默，过半晌，他只问：“军况如何？”

    “回陛下，王将军所率兵马与丹兰玉氏所率兵马各折损一半，王将军不幸阵亡。”

    语毕，荣灏突然嗤笑出声。侍将莫明，不由大胆抬头，只见荣灏笑得接不上气，浑身抖得如同糠筛，声音听来更像是哭。

    “果然，我果然没猜错……”

    侍将不明其意，也不敢多问，匆匆地鞠一礼，告退。走出帐后，他听到后面“乒乓”一阵动静以及怒吼声。这仗打赢了，荣君却在生气。

    没过几日，玉暄率余兵与大军会合，荣灏亲自驾马相迎，自是荣光无限。众将见君，下跪施大礼，荣灏立马先其一步，伸手扶上。

    “诸位大可不必，诸位皆是英雄。”

    此话说得人心暖，能平安来此与大军相聚，未尝不是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话音刚落，荣灏便迫不及待地走向阿妩车马，亲手撩起帘接她下车。

    马车内，阿妩端坐，身上穿得仍是离时的战铠，车帘掀起，她侧首，直勾勾地看向荣灏，那双眸就和当年笼子里的一样，媚惑且带着一股野性。

    荣灏不顾众人在场，探过头去狠狠地在她唇上印了一吻，之后手一伸把她勾了出来。潘逸都看见了，心肺一阵剧痛，仿佛气息被抽离般，差点窒息。

    安排妥当之后，众人大多散去。玉暄拨长脖子，未能在相接队列中找到柯林，理应他所率的兵马在此列，可是人在哪儿？

    玉暄心生不祥，下了马直冲而去，找到柯林旧部之后，他赶忙焦急问：“可汗呢？”

    那大将老泪纵横，紧握他的手难以启齿。玉暄明白了，他瞪大了双眼，两腿一软不由往后退了几步。

    “兄弟……他是我兄弟啊。”

    众人正为相聚大声欢笑，此时的玉暄却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胸口痛心大哭。

    老将抹去泪，哽咽道：“殿下节哀，我们已将可汗尸首带回，他正在帐子里。”

    老将点头，把玉暄带到一小帐前。一股很浓的酒味，好似里面有人在饮。玉暄呆愣，迟迟不敢进，他抱着一丝侥幸，想掀开帘能见到个大活人，裂着嘴对他笑着说：“兄弟，来，喝酒。”

    想着，玉暄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极小心地掀了一角帘，里面静悄悄的，几坛酒摆在地上，供着躺在地上的尸首。一阵眩晕，玉暄差点再次瘫倒，最后他硬忍下来，极为坚难地迈出一步、再一步。

    柯林躺在那处，身上穿着达喀盛装，可汗狼毛冠摆在了头顶上方。这张脸苍白如纸，没了往日生气，玉暄目不转睛地盯着，慢慢地坐到他身旁。

    柯林的身子很冷，刺痛了玉暄的手。玉暄不自觉地把手缩回，愣了会儿，他又重新握住柯林的厚掌。

    曾经就是这只手，教会他如何生存；也是这只手，帮他度过无数难关。那时策马奔腾，他们在草原上追逐嬉戏，他毫不犹豫称他为“兄弟”，将自己所得与他共享。

    玉暄痛哭流涕，手上使了把力，想要把柯林的手捂热。临走之时，柯林就是这样紧握着他叫他小心，没想他竟然先他一步。

    玉暄缓过神，查验起尸体。哥林伤痕累累，身子未肿胀，像是死了不久。忽然脑中灵光一现，他不禁怀疑起来，立马起身拉来老将问：“可汗死于谁手？”

    “周国大将跋拔氏，可汗伤重不治，前日毙命。”

    伤重不治，这是天意还是人为？玉暄无法考证，他看着柯林的尸首又难过得痛哭起来。

    沙场无情，人有情。

    大军相聚的那一夜，无人入眠，或悲或喜，皆是一支道不尽的曲。荣灏为表彰潘逸军功，封其为威武大将军，可是潘逸却高兴不起来，独自喝着闷酒，似与这番热闹脱了节。

    夜半，有人找来了，他抬头看去，是好久不见的同窗孟青。他像是有事而来，潘逸也不装傻，腾出位子给他坐。

    孟青坐下，自顾自地拿了酒抿上一口。

    “今天晚上可真是热闹。”

    潘逸不答，闷头喝着。

    “有人欢喜有人愁啊，你可知那柯林重伤不治，前几日去了。”

    提及此，潘逸微了手势，侧首看他。孟青一笑，略有阴森，道：“是陛下收到王将军阵亡之后不久发生的事。”

    潘逸吃惊，可是却不觉得意外，他低头思忖片刻，又像无事般端起酒壶。

    孟青轻叹，又道：“你我同窗多年，我不想见一错再错。伯母伯父曾嘱托我好好照顾你，可是你一只脚踏进棺材里，我无论如何也拉不出来。如今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你不能再被那女人牵着鼻子走，你要记得你所做得是为了国、为了潘氏，难道你要顶上个污名死去才会甘心？”

    “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别拐弯抹角了。”

    潘逸不甚其烦，皱起眉，生硬口气。

    孟青熟知他，并未生他的气，只是他倔强固执得无可救药，孟青硬铁不成钢，又不忍见他丧命。

    “她的嘴巴似浸了蜜，哄得你飘飘然吧？你可知道，她曾经也这般对我？在白马寺里，当着我的面脱了衣裳。”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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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我是很努力的第一百一章

﻿    “她的嘴巴似浸了蜜,哄得你飘飘然吧？你可知道,她曾经也这般对我？在白马寺里，当着我的面脱了衣裳。”

    孟青冷笑,眼中还带了几分恨意。潘逸惊诧不已,一不小心落了手中酒壶，一股浓烈的酒香悄然弥漫。

    “你他娘放屁！！！”

    回过神后,潘逸勃然大怒，他伸手一把揪起孟青衣襟,瞪起通红的眼,犹如噬人的恶鬼。

    “她不会……她绝对不会！”

    话落,潘逸重重地将孟青扔出去，然后咬起牙,不解恨地朝他面上狠揍一拳。

    孟青侧身微闪,铁拳贴颊而过,见潘逸又扑来，他伸手锁住他双肩,与他扭作一团。

    “你为何都不听呢？她就是个娼、妇，在你面前说的话，在别人面前也说，你为何不想想，若不是她，你怎会落得如此田地？！想清楚，你这猪脑子！”

    两人对峙之时，孟青喘着粗气狠狠怒骂，巴不得能把他那猪油蒙的心骂醒。潘逸不甘，像头怒兽吼叫，使出全身力气甩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我不管！！！你再说她半句，我们恩断情绝！”

    一口恶气随着这咆哮，无情地喷在孟青颊边。孟青呆愣，全然不敢相信他竟然说出这番的话，为了一个娼、妇，竟然要断他们同窗之情？！

    “你说什么？”

    孟青怔怔问他，眼中惊讶未散，他又上前一步，几乎贴上潘逸的身。

    “我与你相识多年，你竟然不信我，还要恩断情绝？你有胆子吼，为何不去问她？为何？”

    他的话轻不可闻，却是咄咄逼人。绷紧的弦终于断了，潘逸听到清脆的一声响，锥心刺骨的痛呼啸而来。他红了眼眶，气息短而急促，铁铮铮的身躯似被看不见的墙压了，两膝一屈跪坐在地。

    潘逸垂着头，似在哽咽。孟青心不死，又往他伤口上洒盐。

    “你应该知道她让人做事的手段，既然她懂你心意，那么此时她在哪儿？还不是与别人在帐子里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那个别人自然指的是荣灏，潘逸被戳中痛处，不由缩紧身子。他想念小鱼，想得快死了，而这般长夜她却不在。几次沉浮，潘逸以为自己能看透，可是他还是受不了，她与别人亲昵的样子像刺，不停地扎进脑子里。

    “走吧，求你快走，别再和我说这些，若你真的为我好的话。”

    潘逸软了口气，哀声恳求。孟青见此不由难过，他走近，伸手搭在他的肩头，五指施了力重捏其一把。

    “忠言逆耳，这么多年的情分，我怎么会见你深陷泥潭不救？他起疑心了，随时随地都会要你的命啊，你可有想过你老父老妈还在等你荣归？你死了，谁来照顾他们？”说到此处，孟青深叹口气，随后压低声音，从齿缝中恶毒地逼出那几个字：“杀了她。”

    潘逸抖擞，惊诧地看向他。孟青怕他听不清似的，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杀了她，杀了丹兰玉氏，向殿下表明你的忠心。到时，我们文武双雄定能称霸朝野，就如当年。难道你一点也不怀念那时风光？你我共舟，吟风弄月，抚弄对诗。”

    潘逸两眼空洞，好似没明白此话含义。孟青的手从他肩处移至他颊边，细长的指如抚件美玉万分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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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沉，漆黑吞噬天地，暗得无缝隙。帐外无声响，不像先前喧闹。阿妩脱下那身战铠，换上素白长袍。荣灏就坐在那边看着，一双凤眸微眯，似被暗香迷得醉了。

    阿妩的衣换至一半，荣灏走了过去，故意拉扯她半裹在身的袍，然后埋首至她脖窝。

    “想你。”

    他在那副颈上轻啄，炽热的气息几乎要灼伤一片脂玉。阿妩未躲，像是很受用这番柔情蜜意，可当他真要行云布雨，她又狡猾地溜走了。

    “达喀可汗死了。”

    阿妩有意无意地提起，边说边拉上未穿好的衣裳。

    满腔的欲被这冰冷浇了个干净，荣灏以为这几个月生死离别，她的心会回来，没想还是这般模样。他极为失落，可未露分毫，只平平地回她：

    “与我无关。我与他说了不要盲目行事，他争强好胜，结果负伤而回。”

    阿妩闻后移眼看去，眼波转流间，媚得诡异。她从妆盒中拿点素花别在耳鬓，对镜左右照了番。

    “可汗对我有恩，我得去守夜。”

    荣灏一听瞬时恼怒，他硬忍着怒意，轻蔑且不屑地哼哧。

    “我对你也有恩，你怎么忘得这般干净。”

    阿妩抬眸，望向镜中的影，那副俊容僵硬得扭曲，一副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的模样。她回他一个冷笑，道：“你的恩我早就报了。若没有我，你还呆在那破城里做你的王爷，每日浑浑噩噩；若没有我，你怎能坐上荣君之位？更别提称霸天下。陛下，你觉得这恩报得还不够吗？”

    话落，她巧笑嫣然，移回目光不再多看他半眼。

    “可汗阵亡，烦请陛下命各位将士切莫高声欢笑，以免犯了别人的忌。”

    “我知道。”

    荣灏扭过头，也不再看她。

    “我已经下令让他们系上麻布，不得欢笑、不得饮酒作乐。”

    阿妩一听，两眼发亮，随后弯了眸子，不冷不热地笑道：“甚合臣妾心意。”

    说罢，阿妩走身出了帐，径直走到柯林灵帐前，跪地叩首，敬了三炷香。

    灵帐内，烛火如繁星，达喀将士围坐一圈，低声吟唱。玉暄坐在中央，陪着柯林，为他净身。阿妩挑了个角落，默默跪在那处，一身素衣低沉而庄重。

    能死在沙场，对达喀汉子来说是无限荣光，不应落泪，可对玉暄而言，这是难以承受的丧亲之痛。他活了二十八年，开心的日子寥寥无几，若不是柯林相助，或许他还是惨绿少年，空有一副男儿皮囊。念起，玉暄仰天深吸口气，硬是抿泪。

    忽然，帐帘被掀起，又有一人前来悼念，众人回眸望去，竟是荣国国君，他身穿素袍，墨发简单绾了个髻，到了柯林面前极为恭敬地三拜，随后悄无声息坐到阿妩身旁。

    这是何等荣耀之事！柯林虽为可汗，但只是达喀一支族，而荣灏手掌一个国，屈尊为其守灵。达喀汉子大为感动，纷纷起身朝荣君施以击掌礼，献最高敬意。

    不管荣灏出自何意，此事正称了阿妩心意。达喀族虽说粗鄙，但是重情重义，若被他们视作亲朋，他们定会赴汤蹈火。之前或许达喀汉子对于荣君并不看中，之后也许就大不一样。

    按达喀古老习俗，日出之时要将尸首火化成灰。玉暄替柯林整理完遗容，然后与众将将他抬上木堆。烈火燃起，荣华富贵皆化作一缕青烟，随着肉身渐渐消逝。达喀军旧部围在火堆旁哼吟别人听不懂的古老曲调，犹如念颂往生经文直到一轮火日映红天际。

    柯林的骨灰玉暄留着，他说要把他带回去埋葬在草原上。血债要用血来偿，不管如何这笔帐终究是算在周王头上。

    短促地歇息一日，玉暄就鸣起鼓擂，率军逼周王投将。最后一道屏障立在面前，只要冲破此，这多年仇恨终能有个了断，为了这天他们苦了二十几年，玉暄再也沉不住气，大喊要讨回血债。

    柯林旧部均归于其麾下，随之身后要周王血债血偿。兵临城下，王宫内却是别样平静，云水窑里琴声幽幽，苍凉且凄美。

    周王坐于榻上，随意散着一头发，刀刻般的五官依旧俊美，那双碧眼却是沧桑深邃，仿佛古稀老者，快要油尽灯枯。

    “陛下，敌军已压入城下。”

    “陛下，敌将嚣张，在城门下逼降。”

    “陛下……”

    ……

    小将来报，周王沉默不语，不知何时他没了当年威武，整日躲在深宫，不问世事。偶尔，他会拿起几副画像，一看就是一天。这些是丹兰玉氏的遗像，画中人皆风雅，六岁的鱼儿天真可爱。

    曾记得先父说过，丹兰这片沃土不该落在弱徒的手里，弹琴作画、舞曲吟歌怎能与刀山剑树相比。觊觎之心源于“贪”字，祸也源于“贪”字。之后虽然夺了丹兰，可是却要毁在他的手里。

    看着看着，周王伸指抠了画中人的眼，就是这双眸子变了周国命数，他后悔莫及，想当初为何不一刀了之。

    但是比起后悔，更多的是伤心。他在鱼儿身上所花的心血全都付之东流，她不但不感恩，还连通外敌打自家的门，她不知这么多年，他都在等她归来吗？

    “鱼儿啊，你太让父王失望。”周王痛心疾首叹息道，又捡起地上画像仔细端详。六岁的小鱼儿已经没了眼，可他仍是看得认真，咂着嘴滋滋有声。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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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离歌

﻿    接连七天，玉暄在城下叫阵，而周国繁华之都犹如空城,除了风沙没有人声。飞火流星陆续到位，经过孟青多年苦研，终于将其火力射程提高百倍,攻石击门不在话下。等不到周王回音,玉暄与荣君终于决定集结全军与之死战。

    剑拔弩张，连呼气都变得小心。最后一个夜,初春一下子成了隆冬,无人能眠。潘逸呆在帐中磨起红缨枪，一路杀来枪头都钝了，也不知明天打头阵，能刺死多少敌兵。

    他思绪凌乱,一会儿想着孟青所说的话,一会儿想着小鱼。孟青说得煞有介事,似乎小鱼做什么事都有私利,孟青他定是忘了,小鱼曾挺着腹把他从死人堆里救出来，冒着大风险生下麟儿，他们间的情谊，旁人怎么会知？

    潘逸不信孟青，他相信小鱼对他有情，只是过了这么多天，她为何不来？

    夜半，帐外风声越来越大，刮得帷布啪啪作响，“嗒”的一记，帘被风卷开，沙砾蜂拥而来，差点灭了火。潘逸犹如惊梦，连忙起身，他走到帐口忽见一人影，正想着会是谁，她已经来到他面前。

    小鱼乔装成荣国小卒，梳着男儿发髻，她不请而入，就似这处的风沙自顾自地席地坐下。思念许久的人儿终于来，而潘逸未露惊喜之色，他极为平常地扣上帘子，坐到原处，再拿上枪继续磨。

    “噌……噌……噌……”

    单调且刺耳的声音，潘逸乐此不疲地重复，被他磨过的枪头闪着寒光，依稀透出一股噬血的兴奋。

    很少见他这般静默，小鱼坐下后半炷香的功夫里，他未说一句话，甚至未看她一眼。小鱼也不语，两手托腮，直勾勾地看着他手中兵器，一副眸子好奇地睁大，仿佛处世未深的姑娘家。

    磨枪之声不知不觉地快了，潘逸的心境也随之凌乱，他抬头看着小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来做什么？”

    这声音低而阴冷，比这枪锋更为骖人，他不想这样，可话出了口偏偏收不住。

    “我来看你。”

    小鱼说得极随意，眉眼弯起，也没生气。潘逸把头侧向一边，拿起磨石狠狠地磨上枪锋，几下过后又无力地扔至一旁。

    “这几天你可好？”

    他还是在意她的，哪怕她与荣灏温情绵绵。小鱼看他铁青着脸，嗅了那股醋味，不由地轻笑起来，随后起身伸出手，拢他至怀里。

    “还好，我没和他在一起。”

    最后半句话她特意告诉他。潘逸听后心底不免酸涩，恨不像恨怨不像怨，阴郁片刻后，他又不自觉地将她的手裹在掌里，在她手背上轻落一吻。

    他狠不下心，无论别人怎么说小鱼，他依然狠不下心。一看到她的脸、一触到她的手，魂魄又陷了进去，迷恋得无法自拔。

    小鱼知道他心意，化成一汪秋水，百般温柔。她如曼妙的藤，缠在他腰际，解去他的燥气。随那一记沉吟，潘逸眉间忧云悄然散去，然而眨眼间，又是另一番愁，逃不开也甩不掉。

    “明日攻城，我得准备，你不能在此久留。”

    明明是句硬话，却被他说得依依不舍。小鱼收了双臂，缠绕得紧，她靠在他肩头，蹙起眉，轻若蚊蝇地回他：“我知道。”

    她在害怕，身子微颤着。潘逸望着地上重叠的影，心也是一抽，恐惧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明天必定血流成河，他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忽然，小鱼低笑，听来悦耳清脆，随后她长叹一声，道：“我明天会陪你，不怕。”

    潘逸闻后瞠目结舌，半晌才缓过神，他侧过身，极为惊惶地看向她，抖起声问：“什么意思？”

    “我会和你一起上阵，光明正大且名正言顺地在世人面前。”

    “为何？”潘逸不明白，这九死一生的事，她为何说得这般轻巧？

    “不为什么。”

    小鱼未说原委，抿嘴一笑，把心里的话藏了起来。

    她像是来道别，不论生死，走之前只为完成一桩心愿。潘逸苦笑摇头，他不想让她去，可一个“不”字死活脱不出口。

    小鱼莞尔，抬手取下发钗散了一头花发，随后拉了他一缕青丝，细细地慢慢地将一黑一白两簇发丝编成一股，再用匕首利落割断。

    “这个我要留着。”

    她小心地把发丝藏好，贴进心口，然后俏皮地抿了下嘴。

    潘逸肃然，怔怔相望，欲言又止。

    没多久，他的小鱼就走了，临走之时未说道别。潘逸也没有留她，他知道小鱼的性子，只要她想走，什么都拦不住。

    潘逸看了眼被割断的发，愁肠百结。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初见时她那副孱弱不堪的模样，多像一条可怜无助，只能任人宰杀的鱼。

    他心生怜悯，护她在怀，不管事世如何，他只想做她的英雄，而明天或是最后一次逞英雄的机会。想着分离，他便痛了，朝着影子自言自语，喃喃半晌，他又故作轻松地耸肩轻笑，道：“只要活着就好，反正饮得同样的水，淋得也是同样的雨……只要她活着就好。”

    ***

    子时三刻，阿妩回到帐中，半路上她已经脱去那身粗服，精心整了衣裳，似乎知道荣灏在里头。

    幽幽烛灯照亮方寸，荣灏一手支额坐在椅上，侧脸隐晦不明。阿妩没心思去哄，一如往常坐下，自顾自地斟上杯茶。

    茉莉香气清雅，冲淡了一股铁绣似的味道。她浅抿小口觉得浓了，便倒去一壶，重沏。

    “你去哪儿了？”

    低沉嗓音幽然而来，七分怒意三分怨，他还是将她视作掌心里的鸟，不论做什么都要过问。

    阿妩轻笑，声若蚊蝇。她想，难道他不知他们早已貌不合、神也离，只剩一副空架子。阿妩不想与之争辩，斟上杯香茗小心端到他面前。

    荣灏僵着脸，杯盏落下，他一抖，异常警惕。他就像被人打过的猫竖起了毛，而阿妩就是那个伸手打他的人，他看她的眼神似愤似怨。

    “何必呢？”阿妩歪着头，唇角含了一丝叹。“半世风华全都给了你，何必弄得像我欠了你般。”

    荣灏不答，薄唇渐渐收紧，脸上又涮了层厚浆。过了半晌，他像是鼓足了气，冷声而道：“你是我花五十两买来的，卖身契我还留存至今。”

    话到此处，他从袖中拿出了当年那张卖身契，一张黄纸破烂得快碎了。

    阿妩似有反感，眉头蹙得紧，她侧身，移了目光，故意躲开他的眸子和那张半烂的契。

    “陛下莫非忘了，当初阿妩与您说过，我们之间不过是交易，各取所需，之后两不相欠。”

    “交易？”荣灏呵呵笑了两声。“你我相识十余载，岂是一句两不相欠可以抹去？”

    他厉声而道，到了话尾突然像断了弦的琴，刺耳过后成了软而无力的颤音。头一遭，他在她面前痛得这般醒目，唇色泛白，浑身发颤，眼中尽是难言的哀怨。

    阿妩垂眸，敛起冰冷之色，回想这十余年，偶尔某个时候，她还是动了心颤，可惜那时的荣灏不懂，对他而言男儿多艳色无可厚非，不明白天底下女子最想要的是什么。他明白得太晚了，说得也太晚，一切都来不及了。想着，阿妩莞尔，眉间媚气横生。

    “陛下想怎样呢？再把我关上个十年？”

    话音软绵，娇柔万千。荣灏知道她是怒了，在他面前，她的喜怒哀乐模糊不堪，笑不等于高兴，这媚也不等于喜欢。直到如今，他才明了。

    荣灏斩钉截铁地回她：“不会，我会封你为皇后，我的天下便是你的天下。”

    阿妩一听，两眼发亮，似乎动了心，然而他把手伸来，她却避开了，留他个侧影漠然说道：“陛下，时候不早，大战在即，还请陛下早点歇息。”

    这话如刺，硬生生地将他的手蛰了回去。

    茶未凉，人情已冷。荣灏不自觉地握拳垂下，思忖许久，他实在找不到赖着的借口，也不知能和她说什么。最后，他离了此处，走前故意将卖身契留在案上，好似要提醒阿妩，她是谁的人。

    阿妩无意回眸，看到案上之物不由心头一揪，紧接着便痛了，仿佛一眨间回到那年四月，她呆在冰冷的笼子里，默默等待买她的人。

    无助且恐慌，想要逃跑却又思念远在千里的胞弟。那时的她真是生不如死。

    恨意涌来，湮灭了苦痛，阿妩一把抓起案上契约揉了个粉碎，洒落下来的红印就好像处、子落红，沾到她的素裙上，怎么也掸不掉。一狠心，阿妩撕扯了半截裙摆，裂帛之声恰似宴后小筑内那一声凄叫。魂游虚梦，她看到了年少的自己，如花似玉的年纪毁在了他的手里。

    他是她的耻，可他却不知。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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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恶鬼

﻿    攻城那日,天如幕布,灰蒙蒙地压得人喘不过气，吉时到，鼓擂声响,隆隆一阵响，几十门飞火流星被挪了过来,炮洞齐刷刷地对准城门。荣灏一声领下，只听轰天巨响,无数火球燃红暗灰的天，犹如疾雨狠砸在周国城墙之上。

    硝烟散尽，青灰的城墙斑斑驳驳，可依然屹立在天地间。荣灏像似没了耐心，接连下军令狂轰，誓要在铜墙铁壁上撬开一丝缝。

    潘逸找不到小鱼，他往四处看去，那些兵卒全都一样，身着黑甲,脸戴夜叉面具。他乱了心绪，明知此仗重要却无法凝神。 战马嘶嚎，刀光剑影，此时全如海市蜃楼，悬浮于虚幻之中。

    一阵急促军鼓，震回潘逸魂魄，他如梦初醒，深吸了口气，再提起红缨枪冲锋陷阵。他就似利箭破空而出，直刺高耸的铜门。而就在这时，死寂的城终于苏醒，暴怒似地发出巨吼。轰轰声过后，滚烫铁水从天而降，直泄成河，所到之处皆是焦痕。

    震天擂鼓声起，城墙上万箭齐发，伴着飞火流星齐刷刷地飞向军阵。紧闭城门终于开启，门里涌出成千上百的兵卒，就如黑潮咆哮而来。

    “儿郎们！上！”

    一声大喝，荣军无畏冲杀，两方箭来火往，瞬间死伤无数。脚下皆是死尸碎石，众兵卒踩踏同伴尸首，挥矛舞刀，激起一波又一波血雨腥风。

    擂鼓声越击越勇，黑潮又从门内涌出。几番较量，潘逸所率支队渐渐拉长战线，蓦然回首，与大军脱了一截。身后竟然无援兵，而敌将抓此间隙，横切入腹，将潘逸兵马围困。潘逸犹如落入蛇口，扫枪突围却被蛇身缠住。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神兵从侧刺入，瞬时打乱敌方阵法，救潘逸于水火。

    素手纤纤，本不应属于这乱世，可是它偏偏沾满了血，将他从血泥里拉了出来。四目交错，目定魂摄。面具之下这双眼是小鱼的，哪怕溅满血污，他依然认得。她也是狼狈不堪，胸膛剧烈起伏，面具后的呼吸声急促沉重。

    一时间，一股神力从他手心注入。潘逸握紧红缨枪，猛地拄地起身，溅起的沙砾碎石横扫周遭鬼怪。他双目炯炯，气宇轩昂，犹如天神护紧娇小的鱼儿。

    他要做她的英雄，成她心愿。潘逸不假思索扣紧了她的十指，持枪杀出一条血路。

    原是败阵，随玉暄率兵切入敌阵，渐渐地扭转乾坤。荣灏目不转睛，薄唇越抿越紧，本是值得高兴的事，到他眼里却变得混沌灰暗。

    孟青很适宜地在他耳边轻道了句：“陛下，这是机会……”

    微眯的凤眸迸发一丝杀气，趁这如火如荼之际，荣灏再令猛攻，几枚飞火流星竟然偏差地落在自家阵中。“轰”的一声巨响，血肉飞溅。潘逸被一阵热浪袭倒，弹出几丈远。小鱼定是经不住这力道，落地之前，他以身为垫。兴许老天长眼，两人眩晕过后，他们竟然毫发无伤，而那枚歪弹碎片弹击在铜门上，竟打开了一个大豁口。

    “天助我也！”

    一声爆吼不知出自哪儿，众兵皆抬首望去，看见了那道豁口。

    周国城门已破，周国亡矣！

    荣军犹如神鬼附体，顿时勇猛异常。厮杀叫嚣响彻天地，几乎震垮眼前的城。

    小鱼脱了潘逸的手，一眨眼，她就不见踪影。潘逸找不到她，他被一波又一波的人浪推至前方，作为剑锋直刺敌国咽喉。

    混战之中，玉暄狂舞长刀，大吼周国大将跋拔氏的名，他要替柯林报仇，无畏箭雨刀林，踏血而行，踩尸而过。

    没多久，阵线上墨色越来越少，除了红还是红，风飘过来，就是一阵阵的铜锈味。荣灏起身看着，一声惊天巨响过后，周国的城门破了，荣军如洪水猛兽蜂拥而上，狠狠践踏了这欺压他们几十年的地方。

    荣灏未露喜色，似乎这些都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他负手而立，面色深沉，不知为何事而忧。

    孟青也是同样脸色，周国打下，潘逸的命也就到头了。

    ***

    破空巨响，震得人心惶惶，厮杀叫嚣越来越近，宫人终于忍不住作鸟兽散。一时间，王宫里乱成一锅粥，走得走逃得逃，临了不忘抢些金银珠宝，连兽纹鼎上的绿松也都挖了走。

    云水窑内，周王依旧是一身便服，一手支额倚在榻上，外头再喧嚣，他都当作听不到。内侍跑来三次禀告军情，他无动于衷，第四次之后，内侍也就不来了，他弹琴吟曲逍遥自在。

    耳边犹留絮语，是先王驾崩前的警示，他曾命他杀掉丹兰两个余孽，可他没那么做，他喜欢鱼儿，嫩藕似的臂肥嘟嘟的，捏咬起来舒服。如今鱼儿大了，学会反咬了，而他竟然不觉得痛，看自己养大的鱼儿如此出息，高兴还来不及。

    “嘭”的巨响，宫门破了，尖叫此起彼伏，有几个不长眼的宫人竟然躲到云水窑里。

    “放肆！”

    周王怒喝，瞪起碧眸，将他们驱走。

    铁甲铿锵，忠将死守住云水窑这最后一道门，以盾竖地，围成人墙。

    冲入王宫的荣兵，就像掉入米缸的老鼠，看到五色珠宝花了眼，收不住手抢夺起来。当初周国就这是般□□了丹兰，烧杀抢夺、奸、淫掳掠，就同一群恶狼把她的国啃得骨头都不剩。

    过了十余载，小鱼终于能重回旧地将曾经受的欺辱加倍奉还。她知道周王在哪儿，领了玉暄直闯云水窑，身后一百精兵护驾，举着弩弓警惕四处。

    一条宫道，险阻重重，时不时有伏兵袭来，宫门虽破，一口气犹在。小鱼摘了血染面具，第一次抽出腰间弯刀，严声喝道：“拦路者，死！”

    首将认得她，她是周王的心头爱，她走之后，周王时常念叨，甚至吩咐，哪日她回来，千万不可刁难。如今她是回来了，带着敌国人马，手持利刃，这放还是不放？

    思忖片刻，首将忠肝义胆，宁违周王之命，也要堵截这条宫道。一道银光闪过，只觉脖处有风，他垂下眸才见那片红，丝丝地冒血，来不及缓神，人已经软了下去。小鱼踩过他的身，径直走向云水窑，未到门前又有一重铁甲层层围住。

    强弩之末，小鱼根本没放眼里，如果他们出手，这些三三两两的人物根本不在话下，然而到了门前，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匾额。

    云水窑，父王替她起的名字，他觉得水云之上的仙界才能装得下他手中的这块宝贝，故叫做云水窑。可惜父王的宝沦落于此，成了被人踩踏的泥。小鱼想死他早逝，竟然有一丝庆幸，因为他至少没见过她凄惨的模样，也不知道她被当作妓似的糟蹋。

    想着，小鱼发出一声低沉冷笑，扔了手中染血的弯刀，再脱下头盔铠甲。女儿艳色落到众人眼中，无人敢近、无人敢赏。

    “父王，鱼儿回来了。”

    小鱼隔门叫道，妙音清脆悦耳。周王听见了，死气沉沉的眸子忽然有了灵气，他蹭地起身，大步走了过去，连忙唤人道：“快叫她进来。”

    周王这是疯了！众兵面面相觑，不敢动作。

    踱了几圈，没见人来，周王急得跺脚，又大声命道：“还不叫她进来！”

    守将得令，松散了人墙，往两边移开让出一条路。小鱼进了云水窑，当玉暄赶来时，宫门已闭，他都来不及叫住她。

    周王立在玄关迎她，似乎她只是出去游玩了一遭，回来得晚了，他略有不悦。周王忘记了，他当初是如何把她给了荣灏，也忘记分别时的那一掌的力道。

    “父王，我回来了。”

    小鱼莞尔，一双眼如银钩弯弯。她没有多大变化，除了那头花白相间的发，脸还是和从前一样。

    周王听了高兴，伸出手想要抱，而他的鱼儿未能如愿落到他怀里，冷情地立在那里。

    在她眼里，周王已经不如当年，不知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征，眼窝深陷，面颊无肉，脸上能看的只有一双眼，如同碧珠嵌在两个黑洞里。她的眼睛直勾勾的，能把人看得不自在。周王似乎觉得容貌有异，不自觉地抬手掩面。

    “鱼儿，父王想你。”

    沉闷的声音来自指缝后，碧绿的眸如狼刺出阴冷且贪婪的光。他咧嘴笑了，随后继续道：“你定是来陪我的。”

    小鱼听后坦然一笑，回他：“是啊，我是来送您一程的。”

    周王听后狂妄大笑，他挥袖一指，道：“鱼儿啊鱼儿，父王教你的，你怎么能忘？哪怕你有三头六臂，你也伤不了我分毫啊。”

    语毕，只听见一阵机关摩擦声，宫中四壁徒然降下千斤重的铜门，将水云窑封成一个大铜盒。

    小鱼被困在了此处，和周王面面相觑，外面一阵动静极为清晰地传了过来，应该是玉暄他们。

    “呵呵。”小鱼不屑哼笑。“父王是想同我一起死在这里吗？其实鱼儿八岁那年就死了，如今占着这副身子的是恶鬼，鬼不怕死。”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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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梦仙

﻿    一声巨响,大地震颤,玉暄抬头便知是云水窑里出了事。挡道的喽罗碍眼，他舞刀杀出一条血河，冲进云水窑。好不容易砸开门,却见一堵*的青铜墙，他使了全力击打推敲,这厚重之物纹丝不动。玉暄摸索,想找到一丝可以破的缝隙，可看清铜墙上的纹,他的心瞬间沉到了底。这墙上刻得是冥兽,护墓神物,周王将云水窑变成一座坟,小鱼就是陪葬的人。

    没隔多久，潘逸率军赶来,他看到这伙人立在那处不明所以然，两三步过去问：“怎么回事？”

    “周王就在里头……妩夫人也在里头。”

    嗡的一声，眼前一阵黑,幸亏污血沾脸，没人能看出他死白的面色。潘逸缓回神后，连忙摸了这道墙，当机立断。

    “打不穿，就从地上挖洞进去！”

    玉暄听后僵了神色，他不知这洞要挖多久，挖好之后小鱼是否还活着，可如此情形之下，这也是唯一的法子了。

    叮叮一阵凿石之声，小鱼听得清楚，这远比玉暄的叫声来得焦急，不过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她想玉暄应该也清楚，这么做无非是白用功。

    周王颇为得意，款步走到她面前，眼望四处感叹道：“鱼儿，你可喜欢父王为你建的栖身之所？”

    说罢，他摆弄起玄关处镇宅石狮，又是咯嗒嗒的一串声响，有水从渠处引入室内。小鱼嗅出异味，这些不是水而是油。

    周王望着脚下潺潺流动的清油，怨声而道：“其实父王我命不久矣。自你走之后，身子每况日下，御医来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本王原本担心见不着你，今日看来是多虑了。”

    说了这番话，他的面色由阴转睛，伸出臂抓住了小鱼的手。他的手冷如冰渣，刺得人骨头疼。小鱼面不改色，反而抱以明媚浅笑，道：“怎么会呢，哪怕你死了，我也会将你从阴曹地府里拖出来，再掘了你家祖坟，将你先人鞭挞暴晒。”

    和颜冷语，却是极为相衬。周王不怒反笑，勾了手想把她拢到怀里，小鱼靠上去，摊开手掌按在他胸口，欲拒还迎。

    渠中清油慢慢溢出，马上就要铺满整个云水窑。宫外，玉暄挪来了一台飞火流星，想试着将阻隔之物炸开。

    周王勾起一丝得逞的笑，故意问：“鱼儿，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小鱼当然清楚，她不作答，反而问：“为何您的心跳得这般慢？”

    话落，她厉了眼色，掌间一发力，似有什么击上周王胸口，他蓦地后退一步，低头看去，衣襟上多了支短针。

    “呵呵，雕虫小技也想害我？”

    周王边说边拨掉那枚银针，就在这瞬间，指尖灼烧般的痛，他连忙松开手，没想还是晚了半拍，一段指截已经发黑。

    说时迟，那时快，针还未落地，小鱼就抽出袖里剑袭向他面门，快极快轻，就如微风拂来。

    这是当年教授她的“飞天”，本是一支惊鸿舞，如今却被她改成杀人的技。这场困兽之斗，小鱼没胜算，但是她清楚能见到周王的人只有她，只有确定他死，其余人才能真正地活。

    心中野兽张牙舞爪，可每一剑都落了空，她不是周王的对手，哪怕为此苦练十年。几招过后，小鱼发了狠，使劲全力冲过去，一头撞在他身上。周王往后退，嘴里咯咯直笑，就好像宠溺自己淘气的爱女，想陪她玩耍又怕伤到她。

    小鱼的恨岂是儿戏，她咬牙切齿，不留余地、凶狠万分地再朝他扑去。周王大概累了，一个疏忽垂下护怀的手，就这么眨眼间，长剑终于刺中他要害，小鱼将全身力气施于剑上，看着剑刃埋入他胸口。周王脸色一僵，碧眸死盯着她，而她在那双眸子里看见了自己，似妖似魔……

    “隆”的一声巨响，飞火流星击中铜门。火星四溅，铜门丝毫不动。玉暄不死心，又令旁人架上一枚继续狠攻，再“隆”的一声，只见火舌窜起，紧接着云水窑轰然炸开，化作一片火海。

    众人始料未及，纷纷蜷身俯地。碎石如雨，不知过多久才停下。那巨响震天动地，余波过后，玉暄终于回过神，看到眼前这番残壁焦石顿时惊呆，片刻后，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地嚎叫，发了疯地冲入火海。

    潘逸震得耳鸣，两手抱头硬是忍过这阵子痛，好不容易缓地神，他费力支起身子，不自觉地捂住口鼻，蹒跚前行。

    刚刚还在眼前的云水窑已成平地，焦黑的台阶仍在冒烟。潘逸像被根绳子引着，不顾熊熊燃烧的大火，神游似地走过去。

    地上有具焦尸，看起来不像小鱼。潘逸转身再寻，蓦然回眸就看到有个燃火的池，池子里似乎有个人。

    他壮胆走上前，“哗”地一声水响，小鱼从内冒了出来，艳光四射，犹如人鱼。

    潘逸心石落地，欣喜万分地快步而去，可她都没能看见自己，就被玉暄以及其手下七手八脚地拉起。这时，荣灏已经赶到，疾步跑向小鱼。潘逸黯淡退场，捂着伤处隐于众人欢呼之中。

    荣国终于大胜，一月后，荣灏发召书告天下，改国号为大和，称霸了帝业。曾令人丧胆的周王亡于宫中，生前繁华万千，死后却只剩焦尸一具。

    冬寒已去，周国的都城渐有春迹，王宫内的珠宝搬了一个半月还没搬完，荣灏有些不耐烦，急着想回家了。众宝之中，他唯一喜欢的是五副画像，画中人物皆风雅，只是其中一件被人毁了眼，看着可惜。可是这唯一喜欢的东西，玉暄硬是要了去，他说这是玉氏王族的像，定要留有保存。的确，画中青衣男子与玉暄有几分相像，而那妇人也挺像阿妩。

    提及此，荣灏许久没能见到阿妩了，玉暄说她受了伤需要静养，谁都不见。刚开始几天，时有御医进出，送的都是清粥；后来御医去的少了，菜品里也添加上了荤腥；再后来，里面有人声，偶尔还有琴曲，阿妩的伤怕是好了，□□灏依然见不到她。

    午夜幽梦，荣灏来到一座金宫内。宫中金砖铺地，顶上悬有斗大夜明珠，几位侍女立于柱边，个个美貎若仙。她们见到他来，忍不住掩嘴偷笑，随后躲入碧纱后，同一女子耳语。帘后女子侧首看见他，羞答答地低下头。

    荣灏觉得奇怪，便笑问道：“小妩，你怎么在这儿？”

    他正要上前，一阵白烟腾起挡住了去路，清烟散尽，凭空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衣着华丽不俗。

    荣灏驻步，抬头打量起来，眼前男子约莫而立，貌比仙美，风姿更是清雅。

    那人见了他，直接开口道：“吾有一女，视作珍宝，你可好好代之、惜之？”

    荣灏微怔，移了眼往那边帘处瞧，帘后之人影影绰绰，看不清美丑。他答不上来，眼前男女面露不悦，甩了袖似要赶他走。

    荣灏立即拱手，施以敬礼，道：“冒犯二位仙人，实属不敬。先前仙人所问，荣某不知如何作答，以往荣某确实有不义之处，如今想来悔恨不矣，望仙人宽恕荣某，以后荣某定会痛改前非。”

    话落，他又悄悄地往帘处瞥去，正好撞上那副淡金的眸。她直勾勾地看了他一会儿，起身离去。荣灏有些着急，想要追上，忽然脚下一阵颤，地开了个口，他就从这口子里坠下，落入了万丈深渊。

    一声惊叫，荣灏警醒，福佑听到动静，急忙跑来问：“陛下可受惊？”

    荣灏摸摸额头，一手冷汗，回想起梦中所见的人儿只觉得眼熟。他再也无睡意，起身穿上衣袍鞋袜要去找阿妩，福佑再三劝道：“陛下明天早上再去吧，这深更半夜的，还是歇息的好。”

    福佑好不容易把荣灏拉下了，可上了榻后荣灏睡不着，两想瞪到大天亮。刚起身，玉暄求见，又找他谈盟约之事。如今周国已灭，玉暄早已打点好准备回丹兰，只是荣灏一拖再拖，不愿详谈。

    再下去就快半年，此事总得要个了断。见面之后，玉暄也是强硬，不管如何再过几日，他便要回丹兰，至于阿妩……

    “她当然不能随你走。”

    荣灏将玉暄嘴里的话硬生生地堵了回去。玉暄不甘示弱，笑了笑说：“这得看我阿姐怎么想的，若她要走，谁也拦不住。”

    话落，荣灏铁青了脸，他知道阿妩定是要走的，他就像无用的卒被她扔下了。

    是夜，阿妩来找。多日不见，听到她的声音，荣灏竟然激动难安，急忙叫福佑把人请进来。

    阿妩穿着藕色绣梅褙衣，底下是朱砂褶裙，原先花白发，如今秀丽如初。云鬓花容，比梦中仙子更美三分。

    荣灏忘了诉相思之苦，痴痴地看着。她如弱柳在他面前深行一礼，抬眸之后，笑意盈盈。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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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回归

﻿    “我来找你喝酒。”

    阿妩莞尔,音轻悦耳,柔若秋水。好久没见她这般温柔,身上棱角像是被磨平了,对他不再冷漠刺人。

    一时间,荣灏不知怎么回她，他威严全灭，露出一股子小儿般的高兴劲儿，咧嘴笑着。

    “我让福佑去备。”

    他转头吩咐，随后又极关切地问：“你伤可好了？”

    “好了，要不然也不来找你。”

    说着,阿妩自顾自地坐下,在天下之主面前肆无忌惮。

    荣灏高兴,连忙追着福佑说要好酒，福佑自会察言观色,早就让下人端来百年陈酿，再佐上下酒美食。

    兴许是荣灏热昏了头,只是简单地以为小妩找他喝酒，未往深处去想。他殷勤地替她斟酒，再添上她爱吃的芙蓉豆，一改曾经恶行恶语，急不可耐地要挽回什么。

    杯盏过后，风花雪月三两句，他故意不提血腥天下，只顾眼前情愫。她嫣然浅笑，就似当年，明眸善睐，好似对他有情。荣灏想起那夜奇梦，那两位仙人所言，或许正是给他的机会。

    酒过三巡，微醺。荣灏情不自禁伸了手，轻轻握住阿妩柔荑。情话正含在口里，刚要说，阿妩抢先道：“明天我就要走了。不管如何，有了今日也是仰仗于你。我敬你一杯酒，这杯酒抿恩仇，从今往后，你我各不相欠。”

    话落，她抽回手，抿嘴一笑，接着斟满酒，双手举杯相敬。荣灏似被一盆凉水泼心，不由打了个寒颤，嘴角的笑僵在那处，不伦不类。

    许久，阿妩没见他接盏，她眼中笑意淡淡化去，略有惆怅叹息道：“我跟了你半生，绝好的年华都落在你手里，如今我红颜已老，你已拥天下，也该是曲终人散的时候了。”

    语毕，一阵静默，忽然，荣灏发出声哧笑，不冷不热地嘲讽：“听这话，好像是我占尽便宜，委屈你了。”

    阿妩勾起唇角，眉宇间沁出媚气，又成了妖。

    “哪有委屈？哪敢委屈？当初陛下答应过的事，莫非要反悔吗？”

    “有这么多人给你撑腰，不敢。”

    几句话，和气尽散，两人又针锋相对，你忍不了我，我容不得你。最后，阿妩退了一步，缓了几分眼色，无奈哼笑。

    “瞧，我们说不到一起。我想回家，望陛下能成全我心意。”

    荣灏闻后心揪痛，而面色如常，他不想她走，舍不得她走，她早已是扎在他心头的刺，搁着难受，拨去更疼。

    片刻后，阿妩又端起酒盏，正色道：“这杯酒抿恩仇。”

    她将他逼上绝路，仿佛有只手要将他的嘴撑开，不管是否情愿，都要将这琼浆灌下去。

    荣灏欲言又止，他想问这十几年，难道半点情谊都不留？这话到了舌尖，似水般转了回去。荣灏接过她手中酒盏，仰头饮尽。

    阿妩直勾勾地盯着，看着他的嘴、看着杯中的酒，见酒盏底干，她如释重负般莞尔而笑，随后起身，郑重其事鞠身施以大礼。

    “陛下珍重。”

    十年情仇，了于此。她径直离去，头也没回。

    荣灏站起身，茫然立了半晌，伸手一抓，手心空空。

    阿妩要走了。

    这眼又睁了一夜，脑子里零零碎碎的，拼也拼不出个完整的模样。荣灏坐在椅上，两眼怔怔地望着窗，天露鱼肚白，福佑进来催他祭礼，没料他已穿戴齐整。

    龙袍金耀如辉，上绣九龙抢珠，祥云腾腾，而这些其中一半，算是阿妩给的。荣灏起身瞥向衣镜，如今威严王气自是十几年前不能比拟，而这也有阿妩的功劳。

    她还没走，她还在这处，他想是不是要劝她留下，答应她从今往后他再不会做荒唐事，再也不会把她关在山中，可镜中人摇了摇头，明明是痛不欲生的模样，却半点泪都落不下。

    祭礼过后，荣灏与玉暄正式立下盟约，众人肃然而立，垂首静听祭侍宣读文书。礼毕，玉暄敬了荣灏一杯酒，并率其所有兵马鞠礼示敬意。

    荣灏扯了个笑，看来略牵强，随后他拍拍玉暄肩膀，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接着眼睛往旁边瞥去。

    阿妩说要顾其脸面，不能走得堂而皇之，故坐在车中，不以真面目示人。

    荣灏看到那顶墨车，知道阿妩就在车内，可是他们之间有道鸿沟，他只能站在这处，浑浑噩噩。

    晌午后，玉暄率兵马离开都城，浩浩荡荡犹如长龙。潘逸站在众人之间目送，他知道他的小鱼走了，而他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能说上。

    孟青说过，她最拿手的活儿就是过河拆桥，得了势，他就成了弃卒。事到如今，潘逸依旧不信这话，即使小鱼没来看过他，也没递上只字片语，他依然不信。

    ***

    黄沙依旧，随着风迷住了眼。小鱼掀起帘翘首而望，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回到丹兰。

    “按图所示，再往西走几百里，我们就能到了。”玉暄笑道，言语中止不住的兴奋，他抓紧小鱼的手，双眸炯炯，期盼且高兴着。

    小鱼不记得王宫的模样了，甚至不记得回去的路，这二十多年的沧桑就如地上车印，转眼被风磨花。

    “阿姐，你不高兴吗？”玉暄试探道，他似乎不明白，为何离了周都，她反而忧心仲仲，一路上都不说话。为了打消这般不适，王暄又笑着道：“你能见到麟儿了，到时定会大吃一惊。”

    提及麟儿，小鱼眼里终于有了华彩，可转眼又黯淡下去。沉默片刻，她突然叫了声：“停。”

    车夫闻后，遵其令将车驶至旁边停下。

    玉暄不明所以，忙问：“为何要停？”

    小鱼毅然决然地回道：“我要回去。”

    “去哪？”

    “去找一个人。”

    她目光如炬，坚定异常。玉暄知道她想找谁，可是听她这么说不免惊讶。

    小鱼莞尔一笑，眼中盈盈，似有水花。如铁似钢的女子，此时又柔弱起来。

    “我欠他的，我不能把留他一个人。”

    玉暄闻后低头不语，似乎也是极为艰难地挣扎，在外飘迫这么多年，如今终于能荣归故里，重振丹兰，而她竟然不愿前行了。

    小鱼像是知道他想法，轻柔地携起他的手，低声道：“玉暄，如今你已经是一国之主，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主意，凡事都拿捏得了，所以没有我，你也能做得很好。”

    “阿姐。”玉暄惊呼。“阿姐，你可万万别说这话。”

    小鱼似没听见，垂下眸自顾自地又道：“分别这么多年，麟儿定不认得我了。想到见他，我心慌得很，他一定恨我，恨我为何不管不顾……”

    “阿姐，别这么说！麟儿聪明伶俐，懂事得很。他会明白你的苦衷，信我。”

    “那就好。”话落，阿妩弯起眸，俏皮地笑了笑。“我得把他爹一起带来。”

    “可是阿姐，我担心你再回去，万一有何不测，我真是鞭长莫及。”

    玉暄焦急，而小鱼却无惧，似乎早已经想好法子，胸有成竹。

    “莫担心，做完这件事，我定会回来的。你想，到时我们一家能团聚，齐乐融融，该是多好的事。”

    小鱼边说边笑，忘了曾经受过的苦、吃过的亏。终于有这么个机会，她能为自己而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玉暄又怎能忍心不成全她。

    入夜，一人骑了匹黑马，趁着夜色悄悄离去。小鱼快马加鞭，恨不得插翅而飞。这是她欠潘逸的，这是该她还的时候。

    几天赶路，到达周城，正是开城门的时候，事先小鱼打听了番，和帝已经回都，如今潘将军坐镇此处，把守这一方土地。

    听此所言，小鱼心中大石终于落下，她牵着马儿，身披斗篷随众人身后入了城。半年之前，这里犹如血洗，半年之后，慢慢地有了活人气息，依稀能见曾经繁华。

    小鱼找了地方守天夜沉，路上鲜有人来往，她便悄悄地潜入将军府。之前受了伤，身子大不如前，翻过墙后就没力气了。她小心翼翼贴墙而过，猛一抬头，就见二楼窗格透了微光，人影一晃而过，看起来像他。

    小鱼欣喜，急切地寻光而去，终于摸到了那扇门，徘徊半晌，抬手轻叩。

    “谁？”

    潘逸闻声回头，可门外人没应，紧接着又轻叩几声。

    “叩叩叩~~”

    叩门声轻若蚊蝇，潘逸心弦微颤，不禁猜想会不会是她？然而这念头一闪而过后，他又笑自己傻，期盼落空一而再、再而三，为何仍执着于此，不愿放手？

    想着，他走到门处，打开了门。小鱼就站在门后，一袭黑袍裹身，暗中的那双眼熠熠生辉。她抬头看向他，弯起眉眼，笑得伶俐俏皮。

    “外头风大，让我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明后两天，基本完结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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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挽歌

﻿    潘逸愣了半晌,还没待他回神,小鱼自顾自地挤了进来。一股淡淡的雅香从鼻尖拂过,潘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蓦然回头望去，她就站在那处,嫣然浅笑。

    一切犹如虚梦,缓过神后,潘逸激动难安，他两三步冲过去，使了全力将她抱到怀里,颤着声语无伦次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定会回来……我知道……”

    小鱼被他抱得喘不上气，咯咯的笑声断断续续。潘逸又忍不住在她脸上亲几口，抱起转了一圈又一圈,下脚一个不稳,旋着倒在地上。

    两人抱作一团,好久没笑得这般欢畅。小鱼俯在他身上,看着他的眉眼，敛了笑极认真地说道：“这次我不走了，我会在这里陪你。”

    潘逸如梦初醒，一下子凝了笑意，他伸手轻触她的腮颊，似乎在验这是否真的。

    他做梦都想着这天，盼望她能回来，如今人就在眼前，欣喜是自然，可不知怎么的，惆怅之情悄然散开，潘逸默默而视，过了许久，蹙起眉头。

    “可是我没法给你名份。”

    他心怀愧疚，依荣国旧例奔者为妾，自要被天下人耻笑，他没关系，可她的小鱼怎能受这番委屈？

    原来他是在忧心这个，小鱼哧笑，不以为然。

    “我何必要这虚名？我喜欢你，哪怕没名没份，我也愿意陪你。等我们老了就回丹兰去，去看麟儿，到时我便赐你个驸马名头，如何？”

    潘逸听后哑然失笑，收紧双肩，搂她搂得更紧了，他想：只要他们能在一起，世间虚名又有何碍？

    正当情浓，忽闻一声喧杂，两人犹如惊梦，蓦然起身。

    “怎么回事？”

    潘逸疾步走到窗边眺望，满城的火把将漆暗中的城照成白昼。紧接，豆子突然撞门而入，扯了嗓子大叫：“潘大哥，不好啦！禁军围了咱们将军府，像是来抓人的！”

    话音刚落，只听见一阵铁蹄声，火把围上了将军府。

    不祥之感油然而生，小鱼开口还没能说上话，潘逸就抓着她的手，把她塞给了豆子。

    “快！带她走！”

    语毕，他猛地一推，将他二人推到出门外。紧要关头，豆子不容分说地拖着小鱼，疾步入了暗道。刚刚藏进去，就听见一阵铿锵，无数只脚凌乱急迫地从他们顶上而过。

    小鱼吓坏了，这可比千军万马奔涌而来更令她胆寒，暗中豆子也不知所措，他像是从来没瞧过这般阵势，惊魂定后摸不着头脑。

    几百御林军就如利剑破门而入。潘逸正倚栏眺望，手持一杯酒悠闲品着，见有人闯来，他未露惧色，一袭浅蓝锦袍随风轻扬，自是洒脱。

    御林军入门后往两边排开，紧接又有一人跨门而入，身上鹤氅扎眼得很。

    孟青抬眸看了眼潘逸，目光如针，直直地刺过去。见是他，潘逸放下手中酒，款步走到案边，抬了双手亮众人面前。

    “我手无寸铁，麻烦各位也收了手中兵器。”

    临危不乱，举手投足皆是大将之风。众人闻声收起剑锋。潘逸甩下衣摆，单膝跪地，拱手道：“臣相请。”

    孟青眉间闪过一丝异色，似有不忍。片刻后，他上前半步，半举一块黄绸，厉色正声道：“陛下口谕，镇国大将军潘逸，通敌叛国，罪孽滔天，我奉命将您拿下押入天牢，择日候审。”

    通敌判国？潘逸冷笑，他这般一笑，众人纷纷持紧利刃，准备来场狠架。没料冷笑过后，潘逸束手就擒，似乎早看穿其中门道，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杂乱脚步声又从顶上过去，将军府被搜了个底朝天，而“通敌卖国”的铁证正在暗道中。先前那些话小鱼听见了，豆子也听见了，两人面面相觑，沉默半晌。

    不消半刻，上头声音渐小，豆子一个不注意，小鱼就起身逃了出去，他想去拉，却被她挣脱开来，之后一块木块卡在栓上，把他锁在了里头。

    小鱼走到院中，抬头望向二，窗处已无人影，烛灯却依然亮着。身后“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她回头看去，见到了孟青，他如纤竹立在池边，隐在暗处的面容不知是喜是怒。

    “孟大人，许久不见。”

    小鱼欠身施礼，分寸不乱，如同遇过此处，无意中遇上熟人罢了。

    孟青沉了脸，僵硬地走到她面前，狠狠的一掌落在她颊上。

    “你这害人的妖，走就走，还回来做什么？！”

    他瞪目怒斥，这一切皆是她的过错。

    挨了他这一掌，小鱼面色如常，沉默半晌，她开口低声道：“麻烦孟先生带我去见陛下。”

    话中竟有几分恳求意味，孟青却是一声冷笑。

    “不说我也会带你去。”

    兴许众人都没料到，走了大半月的和帝此时正在周国旧宫，歪在周王的王座上。顶上明珠高悬，嵌在圆拱顶中的北斗比天上还亮，他抬头望着，嘴里喃喃数数，一遍数不清，又数了第二遍。约莫十几遍过后，他想见的人终于来了，裹着黑袍，面容肃清。

    “呵呵。”

    两声嘲讽的笑回荡于此，众人知趣退下，留他与阿妩独处。

    阿妩直勾勾地看向他，眼神陌生得很，就像从来没见过此人，戒备地打量一下。

    荣灏理整襟口，正身坐直，随后朝她招手。阿妩款慢慢地走上前，离他五步之遥处停步，随后鞠身施一大礼，道：“参见陛下。”

    彬彬有礼却是拒人千里，她在他面前都懒得装，抬了头依旧漠然。

    “你怎么回来了？”荣灏一手托额，笑着问道。

    阿妩回得随意，说：“无意路过此处罢了。”

    话落，她又是一顿，换了副妖娆眉眼，莞尔道：“想来见你。”

    荣灏听后微眯起凤眸，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之后，阿妩又道：“不过中间似乎有了些误会，只是与人说了几句话，却是什么通敌判国，陛下，您是贤君，这罪可不能随便给人扣。”

    话音刚落，荣灏失声轻笑，好似听了个极好笑的笑话，一下收不住。

    “我说，你真当我蠢如猪狗？”

    他边笑边问。阿妩垂下眸，心中已明了，这最后一层纱揭开，便是千疮百孔的丑陋。她干脆不语，等他接下去的话，没料荣灏并未震怒，只是极平常地缓缓而道：

    “你和他之间的丑事，我早就知道了，之所以不说，是因为天下未稳，少不了这一员大将。我还知道你早晚会回来，会来求我放过他。”

    话到此处，他故意停顿，冷眼瞥视阿妩神色。

    阿妩缄默不语，当初就该想到，他不是一杯酒就能抿恩仇的君子，这招欲擒故纵不是他使得漂亮，而是她太急太笨，才落到他掌心里。

    阿妩哼笑，眉微挑，媚态横生。

    “陛下误会了。当初我随陛下可是无二心，这之后的事也是因陛下扫我出门，不得已才找个人依靠。妾本丝萝，无乔木又怎能活？只要能撑得了我，我又会管他是谁？这天底下有无数乔木，死了一个还有一片，我怎么会为木求您呢？”

    真是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她这话说得比青楼女子还下、贱无情，一下子令荣灏语塞无话，细想倒是潘逸可怜，被人用完又扔，死到临头都没人愿意承认对他有情。

    静默半刻，荣灏冷笑：“好一句‘妾本丝萝’，既然如此，你就把这番话说给他听，也让他死了这条心。”

    “陛下，这与他人有何干系？我已不是宫中人，为何要与他人有瓜葛？再者说给他听，对谁也没好处。”

    “谁说没好处？”

    话落，荣灏抬手做一手势，不一会儿宫门敞开，潘逸被人押至荣灏脚下，他墨发半散，衣衫浸血，右手腕处更是血肉模糊，像是被剑绞断了手筋。

    阿妩匆匆一瞥，已将这惨状尽收眼底，她心痛如刀割，脸色却如往常一般。

    荣灏睥睨伏在他脚下的人，咂着嘴摇了摇头。

    “当初朕视他为手足，可是他却三番四次冒犯，还包藏祸心，险些害我命丧平洲。妩妃，若是你，你会如何处置？”

    阿妩媚眼一瞥，不留情面冷声道：“理应处斩。”

    话落，潘逸显然抖擞了下，之后又如死人，紧低着头。

    阿妩心一揪痛，差点落出泪来，她咽口口水，又义正言辞道：“不过陛下可有想过，他毕竟是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将，如今周王余孽还在，天下依然动荡，这个节骨眼上夺人性命，不是给敌手可乘之机吗？”

    荣灏听后颔首浅笑，拍掌叫好，直道：“佩服、佩服。”

    掌声刚落，又有人进来，抬来一张几案，摆至潘逸身边，之后福佑颤着手在案中置上一杯酒，酒香浓郁，酒色晶莹，难得的好酒。

    荣灏甩上一个眼色，两护卫提来两圆凳，分别放在潘逸与阿妩身侧，接着潘逸被人拎起按坐凳上，阿妩被另两人强行按了下去。

    他们面面相觑，潘逸似乎不愿让她见到这番惨状，微微侧过头去。小鱼眼波微动，她知道荣灏盯着，故意无视之。

    荣灏坐得久了，似乎有些累，软身歪倚在龙椅上，手肘下还舒舒服服地垫了团云锦垫。他微眯起眼，犹如看戏般，盯着底下那两个人，一脸的痞气。

    “既然你们都这么熟了，也别装作生疏。朕记得有人曾说一杯酒抿恩仇，朕喝过那酒，苦得很，不过下腹之后倒也舒坦。如今这案上之物，是朕特意赏你们二位的，朕赐名为‘去’。千年美酒，可惜只有这么一杯，喝下之后抿去恩仇，只是你们谁来喝？”

    话落，又是一阵死寂。阿妩盯着案上美酒，散了神思。不想也知，这定是毒酒，他想看他们厮杀决裂，故意为之。

    阿妩犹豫不决，她曾死过一次，知道魂灭灯枯之时，万物苍凉，她不想再死，她想好好地活，只是……

    阿妩看向潘逸，可自始至终，他都没抬眸看她。他在恨吗？恨她刚才所言，可他知不知道，那番没脸没皮的话只为救他性命，想着，阿妩不自觉地抿起嘴，盯着案中美酒，颤微微地伸了手。

    终于，潘逸有了些反应，他转过头，蠕了下惨白的唇，一双眸子就随着案上杯盏缓缓而动。他神智虚糊，像似认不出眼前人儿，两眼只盯着酒，如饥似渴的模样。

    小鱼迟疑，杯盏到了唇边微顿，她最后看了潘逸一眼，闭上眸张开口，正当灌下，突然一只铁手牢牢地抓住她的腕。

    “口渴，这酒赏我喝吧。”

    沙哑的声音低沉不已，就像巨石压在心头，小鱼还未回神，他就夺去酒盏，毫不犹豫仰头灌下。

    他仍是要当小鱼的英雄，至死护她周全，只可惜这成了最后一次，之后再也护不了她了。

    心有不甘，却无能为力。

    毒药下腹，潘逸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唇，起身向荣灏鞠礼，随后转身朝门处走去。一步、两步、三步……他下脚开始不稳，停息片刻，他又继续往前挪步，走过之处，留了血滴。

    他走得极为艰难，两步一顿、三步一停，然而他的背影依旧挺立，坚定不屈，可就在出宫门的那刹那，他就像坍塌的石碑轰然倒地，倒在离小鱼很远的地方，他像是不愿让她看见自己死状，就算死也要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倒下，不愿让她伤心难过。

    小鱼眼睁睁地看着，未落一滴泪，待看不见潘逸身影，她才僵硬地转回头。

    “我能走了吧？”

    她问，冷情得不像人。荣灏勾起唇角，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然后从龙椅上走下，亲手端上另一杯酒。

    “这杯酒抿恩仇。喝下，朕就放你走。”

    小鱼垂眸，盯着他手中酒，再抬头看看他，伸了手。

    苦酒入喉，烧心而过。这一时候，再也忍不了痛，泪如雨下。荣灏看着，蹙起眉头，他像是心疼她又像惋惜。

    小鱼满脑子想着要走，可是酒入了腹，就是一阵灼烧的疼，她软在地上，动弹不得，眼中景物渐渐朦胧，荣灏成了她最后看见的人……

    **

    清晨，窗外鸟啼声脆，惊扰了美人清梦。她翻了身，睁开眼，眼前景物似曾相识，可越看越觉得陌生。

    心里一阵惊惧，阿妩起身坐定，她茫然四顾，忽见榻边坐了个人。是个男子，约莫而立，身上穿着明黄的袍，腰间是云纹玉带。他样貌俊秀，剑眉入鬓，凤眼微挑，手持书卷静若幽兰。

    阿妩不觉得怕，反而好奇地睁大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些许功夫，男子有些察觉，蓦然抬头看来，眉宇间露出几许欣喜。

    “你是谁？”她问。

    男子放下手中书卷，款步走来，阿妩不由往后缩去，露出一丝惊恐之色。他走到她面前，又得体地驻步，接着半蹲下来，与之平视。

    “我是荣灏，大和的皇帝。”

    他的目光似水，在她脸上缓慢流淌。阿妩蹙眉，心生提防。她环视四处，又不解地问：“我又是谁？”

    荣灏轻笑，极温柔地回她：“你是我的妻，大和的皇后。”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先莫慌，还没写到最后哈~~这还不是真正的结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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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尾声

﻿    顺和三年,天下太平。谁都不记得当初荣周二国血战，人人只道和帝圣贤，短短几年便使国泰民安。

    又是一个冬来早,刚飘了场雪,满园的雪白衬得绿翠梅红,煞是好看。荣灏上完早朝就回了夙锦宫。垂下的天碧纱阻了寒气,宫内温暖如春,丝竹之声伴着缕缕雅香，正是人间仙界。

    撩了帘,一眼就见到了阿妩。她趴在地上,手持羊毫，刚写几个字就蹙起柳眉,望着墨迹似乎为难。

    荣灏轻笑出声,她闻后蓦然抬头,见是他连忙起了身,拾裙小跑过来。

    “你来晚了。”

    她边笑边牵起他的手拉他入宫。荣灏垂眸一看，原来她在写书信。

    “瞧,我收到家信，可不知怎么回，你替我写可好？”

    阿妩嘟着嘴，把笔塞他手里，之后又将收来的信展在他眼皮底下。

    “我不记得了，上面写的看不明白。”

    荣灏不用看，也知道信上所述，他假装认真默念，之后提了笔，煞有介事地问：“你想怎么回？”

    阿妩思忖，随后说道：“你就写一切安好，多谢挂念，若是有空，望他能来此处看我。”

    荣灏依她所言，写了这封信，然后以蜡封缄，交给福佑送去。当然，这不过是给阿妩看得一场戏，这信不会落到玉暄手中，出了这个宫便会付之一炬。

    阿妩已经忘了，喝下他给的那杯酒之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年纪，连名字都不记得。

    这些年来，阿妩时常迷茫，起先惶恐不安，随光阴流转，也就渐渐习惯。荣灏织了个梦，把她捆在梦里，她的魂魄就虚浮在那处，一半眠一半醒。

    阿妩糊途时总会问：“我是谁？”她又常常问同一个问题，一天能问上几十遍。每当她说：我们是如何相识？

    荣灏便笑着道：“当年年少，我周游列国，途径丹兰，恰巧遇到你。那天正好是灯节，我不小心打翻你手里的莲花灯，你生气了，非我要我赔，结果我只好把自己赔给了你……”

    他笑得邪气，还有几分赖痞。阿妩羞涩，拉过他的宽袖往脸上遮，随后又小心地探出那双眼，轻声问：“之后呢？”

    “之后啊，之后我就向你父王提亲，软磨硬泡才说通，当年我娶你可是下足本，浩浩荡荡，百里豪车，车上皆是珍宝。”

    荣灏夸张地比划，像是说书。阿妩听得兴起，眸子熠熠生辉，可往记忆深处挖，只有白茫一片。

    阿妩疑惑，凝住神思。荣灏见之便问：“在想什么？”

    “记不得了，什么都记不得。”

    她惶惑不已，蹙着眉极为无助。荣灏温柔地携起她的手，低声轻语。

    “记不得也没关系，你不是还有我？”

    他温柔似水，一双眼更是款款情深，仿佛天地间惟她最为珍贵。

    阿妩舒眉浅笑，还他柔情，她就像只怕冷的猫钻到他怀里紧紧依偎。

    窗外又飘起雪，如同柳絮洋洋洒洒。阿妩侧首看见，突然又脱了他的手，赤着足飞奔到廊外。

    “娘娘，外头冷。”

    宫婢大惊失色，拿了狐裘追其身后。阿妩没听见，跳到泥地上，迎雪起舞。

    看她疯癫，荣灏略有愧疚，而这不过是眨间的功夫。他莞尔而笑，下了玉阶，捧上把雪，天女散花似地淋在她身。她娇俏，舞得妖娆，一颦一笑皆是为了他。

    婵衣袖，池边柳，楚腰折醉英雄朽。时疯癫，常悲叹。佳人难得，好梦难觅。留，留，留。

    这是他的阿妩，是他一手捏出来的阿妩，无论如何也要好好留住。

    晚膳过后，宫婢端来药盅，阿妩不肯喝，说每次喝了都头疼。荣灏哄她、欺她，见苦药入喉，药碗见底，他才如释重负地松口气。

    “听说东湖梅花开了，你带我去瞧。”

    阿妩伸出小指勾勾他的衣袖，一双眸子灵动可人。

    荣灏高兴，自然答应下来。

    “明天用完午膳带你去。”

    “不行，早上去看才好。雾中赏梅岂不是件乐事？”

    阿妩软磨硬泡撒着娇，不得已荣灏只好点头。

    夜沉，春宵暖。荣灏依旧留宿于夙锦宫，陪着阿妩吟风弄月。阿妩醋劲大，听到他三宫六院，差点没掀了房顶，哭闹着骂他薄性。荣灏甘拜下锋，收了风流性子，如她所愿。

    兴许是那药的缘故，变了阿妩的脾性，不过荣灏很受用，被她黏着总好过看她冰冷无情。

    如今万事皆好，只缺一个龙种，虽说后宫嫔妃皆有所出，但是他最想要阿妩替他生养，为此也花了不少力气。

    不知怎么的，阿妩没什么兴致，不管他如何卖力，她都如死鱼一条，荣灏只好草草了事，搂着她睡去。

    天微亮，阿妩就起身洗漱。平时她好艳色，而今天选了件素雅翠裙，挽了同心髻，描眉点朱。荣灏起时，她已经妆扮好，就等着他带她出宫游玩东湖。

    清晨寒冷，人烟稀少，到了东湖就见一片冰雾覆上湖面，湖上薄冰就如明镜，倒映出群山绿翠。

    阿妩似被美景迷了眼，立在湖边久久不语。而荣灏被她迷了眼，红梅飞雪都是虚幻，眼中惟有那张容颜。

    他怕她冷，悄悄上前将手中狐裘披在她肩头。阿妩微颤，如梦初醒，她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你是谁？”

    荣灏长叹口气，嘴边呵出一团白雾，他正欲开口再说一遍。阿妩突然弯起眉眼，巧笑嫣然。

    “摘几株梅花带回去可好？”

    荣灏如释重负，点头道好。他转身走向梅林，看这一株开得不够艳，嫌那一株花苞不够多，寻寻觅觅，终于挑到株香浓花艳的梅，他高高兴兴把它折下，放在鼻下轻嗅，随后旋回身去献宝。

    “小妩，你瞧，这梅花开得多好。”

    他走近，阿妩侧过身，四目交错的刹那，她的眼神比这冬还冷。

    荣灏微顿，心突然揪痛，一绞一绞的，残渣从他喉中涌出，到了唇边化作一丝红。他僵硬地低下头，不知何时，胸口多了支梅花簪。银雕的瓣、红宝石做的蕊，做工不过是作坊之物。

    阿妩看着他，眼神懵懂无辜，她手上使了把劲，梅花簪子又刺进去几分。荣灏说不出话，怔目相对，阿妩抿嘴一笑，顺势拔出，血流如注，落在地上就如梅瓣。

    手中的梅枝落地，混在血滴中分辨不清。阿妩歪头看他倒地，像不明白他为何这般。

    突然一阵尖嚣，有人惊恐大叫：“刺客！有刺客！！”阿妩打了个寒颤，转身走向东湖，绣鞋踩在薄冰之上，一阵雾起，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和帝遇刺，性命垂危，这此震动了都城，惊了天下。

    一日黄昏，墨车急驶于官道，沿路见一位女子，薄衫脏灰，青丝半乱，她就犹如游魂挪着步子，两眼空洞似没了魂魄。

    车夫一声轻叱，墨车停在其面前，车内伸出只纤瘦的手，缓缓掀起一角帘。

    “姑娘可冷？”车中人问道。

    阿妩停步抬头，看到一截袖边，上面有绣祥云仙鹤。

    “冷。”

    “姑娘上车暖暖，吃些干粮充饥。”

    话音落，车门开。阿妩僵硬地爬进车内，看了看这救她命的人。是个男子，长得白净清秀，他眯眉莞尔，这模样……似曾相识。

    “姑娘可认得我？”

    阿妩摇摇头。

    “姑娘要去哪儿？”

    阿妩凝神思忖，回道：“黄沙遮日的地方。”

    “呵呵。”他发出两声笑，听来冷得很。“远的很，你去不了……不如我带你去可好？”

    他不像善人，阿妩面露惧色，她摇着头要离开，却被只手狠狠地抓住。阿妩忍不住尖叫，又被捂住了嘴。

    “嘘……嘘……别叫，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我知道他在哪儿……”

    阿妩似被摄去了魂，忽然安静下来，她瞪大眼看着他，脑中浮出一个“青”字。

    被这双眸子盯着，他起了恶念，本以为这妖已经服贴，没想又闹出这么大的事，她都半痴半傻了，却还想找他，照理应该心生怜悯不是吗？

    他暗笑，他怎么会让一个女子再三牵累？她定不知，为了救他这一命，他费尽心思，怎能又让她毁去，想着，他眼中起了丝杀意。

    天色将暗，墨车停在路边似要过夜，车夫蹲在不远处两手挺袖管里顶着寒风哆嗦。一声尖叫，惊得鸟雀四起，紧接就传来女儿哭腔。车夫转身充耳不闻，正当想着回臣相府喝顿好酒，就听到身后人在吼：“抓住她。”

    一抹影飞快地擦过，车夫回过神，她已经遁入林中，车上男子衣衫不整地跑下，不顾风仪追了过去，没久就是一声惨叫，接着水花四溅声。

    **

    河水冰冷，小鱼落入其中已无知觉。渐渐地，周遭暖和起来，她像是做了个冗长而有可怕的梦，此时正是梦醒的时候，睁开眼，已到了另一个地方，陋棚草榻，像是山野之居。

    “姑娘醒了？姑娘还冷不冷？”

    听到男子声音，阿妩警觉，一下子蜷起身缩到角落里。一只冒着热气的碗端到她面前，雾气散尽，就见一又俊秀的脸。她脸一红，不自觉地垂下眸子，却见此人右手有残疾，无力半垂。

    脑中残影恍惚而过，她又抬头看向他，一寸一寸半点不漏。

    “啊。”

    她张嘴却叫不出他的名。他凝眉，打量她半晌。

    “姑娘好面善，哪里见过你？”

    小鱼抿嘴，回道：“我叫小鱼，鱼，水里的鱼。”

    他听后，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展眉一笑。

    “我姓樊，就在这山里，昨天见你晕在河边冻僵了。哦，别误会，是我娘替你换的衣。她住旁屋，知道你醒了她定会高兴，你等等，我叫她去。”

    话落，他转身出门，背影挺拔，就如梦中的一样。

    “樊？”小鱼喃喃，歪头想了会儿，从怀里拿出一枚梅花簪，簪上刻了“勿忘”二字。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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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番外：冬去春来（一）

﻿    今年梅花开得早，过了一夜满山绯红，远望如火妖娆。

    昨夜又是一场噩梦,惊醒之后,睡意全无，他睁眼直到天亮，恰巧看到东山上的梅花，开了一簇又一簇。

    住在这山里已有两个年头,之前的事他记不清了,只听爹娘说他们南迁遇到山贼,财物尽失,他摔下马伤了头，右手连同废了。

    每想到此，他的右臂隐隐作痛，低头看去,一块狰狞的疤刻在腕上,像是贯穿而过,他使了力，连拳都握不住。

    右手是废了，还好左手能用，他自我安慰地笑了笑，然后起身穿上棉衣，烧水洗漱。

    这些日子娘身子不好，爹年纪大了挨不了冻，平日大小杂事都是他自己一手包办，听说本来他是有个媳妇儿，不过难产死了。对此，他毫无感觉，绞尽脑汁也记不起媳妇的模样，可是他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因为他总在梦里见到她，醒来之后胸口就如同缺了一块，痛苦不堪。

    他不愿多想这事，这日子总得过下去，米不会自己长，鸡鸭鱼肉也不会自个儿跑，自己傻站着，谁来照顾二老？

    见缸里没水了，他挑了担去河边打水。崎岖山路半点难不倒他，哪怕两桶水压在身，他照样健步如飞，他想或许以前自己练过，要不然咋会这么结实，不过细想又觉得不对，真要练过，又岂会被山贼打个半死？

    不信？身上几十道疤，光数都觉得吓人！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到了河边，放下桶正要打水，突然见有东西在闪。他好奇，弯腰去捡，没想是支梅花簪子，银雕的瓣，红石做的蕊。

    姑娘家的东西怎么会掉在这儿？他蹙眉，抬头四顾，果真几步开外有个姑娘，身子浸在冰冷河里不知是死是活。

    他先是一愣，没多想就跑过去救人。把人从水里捞出来之后，连拍她几下脸。她身子是温的，气还在喘，只是衣裳破烂，不知是被树枝勾的，还是被人撕的。

    他当即立断，连忙把人扛在肩上飞奔回去，到了家门，连忙大叫：“娘，快来救人。”

    就这样，他从河里捞上来了这条鱼，顺便飘走了两个桶。

    在他家吃住了半个月，小鱼赖着不走了，她说要还救命之恩，硬是要伺候二老，顺便把他也算进去。起先娘不同意，说这人来历不清，不能留着。不过看爹的身子每况日下，的确也需要帮手，结果小鱼就留了下来，每天淘米做饭，喂禽种菜。

    他看不出小鱼的年纪，也不知她从哪儿来，问她，她竟比自己还呆，嗯嗯啊啊说不出所以然。这天底下巧的事多得多，可是和自己一样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可是少之有少。他长了个心眼，细细琢磨其中古怪，时不时地监视小鱼，想知道她的底细。

    小鱼样貌娇俏，特别是那双眼，没眨几下就能把人的魂儿勾去。这监视几日底细没逮到，魂儿倒是去了三条半。他想自己是个正经人，可不能这样对待姑娘家，立马找个地方藏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是夜，噩梦又不约而至，比前几次更要清晰。他又梦到那轮血日，被黄沙抹成橙黄。

    “我视你为手足，你竟这番待我？！”

    那人厉声质问，他心头一紧，说不出话，紧接一把利剑直刺过来，穿了他的右手，鲜红一片。

    锥心刺骨的痛将他惊醒，蓦然起身，只觉那只手如灼烧般火热。看到熟悉的茅屋，他才如释重负地长吐口气。

    令人意外的是，梦醒后的空落无助在这一刻竟然没有尾随，他细想，脑子里浮出小鱼的模样，穿着翠裙，回眸浅笑。

    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回过神后直骂自己没分寸，怎能对小鱼动起心思。想着，他倒头再睡，一觉到了大天亮，醒来之后，锅中有粥，缸中有水，小鱼就在门口，窝在椅子里晒太阳，眸子半眯，就像只惬意的猫儿。

    完蛋了！若昨夜梦中佳人只是风拂秋水，此时便是大浪滔天！他的心怦怦直撞，立马转回头不再看她半眼，不管她怎么叫“樊大哥”，他都当作没听到，可即使如此，小鱼晚上又游到他的梦里，与他骑马共游；与他追逐嬉戏；还与他……滚了床单。

    他吓坏了，这都像真的一样，在下去定会出事！

    自从那春梦过后，他对小鱼避之不及，而小鱼倒是皮厚，外表贤淑，骨子里却是坏得让人牙痒。她好像故意坐在门处晒太阳，看着他学狐狸笑，有时她还会讨好二老，刚开始娘要赶她走，如今两人拉家常可拉到天暗，三句语不离小鱼。某日，他准备去山里打些野味当下酒菜，小鱼自告奋勇地跟来了，也不知她在娘耳边吹了什么风，娘一边笑一边点头。

    一开始，只是打猎，他半丝邪念也没有，他敢对天发誓！而后来，到了无人无兽无禽之处，小鱼竟然……竟然啃了他一口，这一啃无疑是天地勾地火，他极力镇定，没想最后还是落到小鱼的手掌里。回到家中，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跪在老夫老母面前，肃然道：“我要娶她，忘父母成全。”

    这话一落，爹笑得眼都没了，娘立马拿出红衣金镯，黄道吉日的签纸，不到半个月就让他们将喜事办了。

    他觉得自己被人算计了！

    这老两口一高兴，都顾不上给儿子喂药，心里急着抱孙子。他这才发觉，自从不喝那养骨汤，头也不疼了、脚也不软了，一口气能爬三座山。

    到了洞房花烛夜，他喝多了，抱上美娇娘，没站稳，一头磕在榻沿上。这一磕把肚子里的忘情草全都磕没了，潘逸终于想起来了。

    那杯酒有毒，但是孟青救了他，弥留之际，他给他喂了解药，算捡回了这条命。醒来之后，潘逸不甘心，他和小鱼终成如愿，却成了这样结局。

    孟青说：“别再想了，先喝这碗解毒汤。”而这碗汤下腹，他就忘了一切。此时，他才想起，南疆有种草，碾成汁液服下，能让人忘忧，可这种草只在书上见过，没人知道在哪儿。

    他回过神看向小鱼，小鱼忧心仲仲，摸着他的脑袋问：“敲哪儿了？还疼吗？”

    一时间，百感交集，他情不自禁将她抱在怀里，恨不得与之融为一体。

    “我喘不上气了，快松开。”小鱼娇嗔。他埋首在她脖窝，掩住轻泣，口中喃喃：“终于找到你了。”

    小鱼没明白，她仍是时而糊涂，时而清醒，只朦胧知道个大概——他就是她梦里的人。

    既然能活着重逢，潘逸更是格外珍惜，他在二老面前还是装作失忆，尽心尽责地服侍。到了夜幕降临，自是携着小鱼的手恩恩爱爱，过着没羞没臊地日子。

    虽说小鱼看不出年纪，但她也算徐娘半老，潘逸担心她伤身，也没硬让她生养，没料不过半年光景，小鱼便怀上了，坐在院子里半眯起眸，就像挺着个大肚，在晒太阳的猫。

    “夫君，我想吃鱼。”

    “好，我这就去。”

    “唉……回来，回来，先蒸个蛋给我尝。”

    “好，两个够不够。”

    “三个，别放葱花。”

    小鱼伸出三根纤纤玉手，潘逸就屁癫屁癫地去摸鸡蛋。

    见媳妇肚子大，潘母高兴，心想定是个男儿，潘家就有后了。可是到了临盆那日，孩子死活下不下来，潘逸急得一身汗，从老远背了个产婆回来。

    一家子都在产房门前等，连潘父都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院子里，拨长脖子听里面动静。

    一炷香过后，就见听一声婴儿啼哭，紧接着产婆在里大叫：“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公子啊。”

    潘母欣喜若狂，抓住潘逸的手激动得发颤。

    过了会儿，又听到：“唉，等等。”

    这下，全家人的心又被吊上了，潘逸忙不迭地走到门处，担心有所闪失。

    “唉，等等，还有一个。娘子，用力，再用把力……”

    什么？还有？潘逸愣了，潘母也愣了，大家都愣了。

    里面叫得惨，然而不一会儿又听见一声：“出来了。恭喜，恭喜，是龙凤胎啊。”

    这潘母一声，兴奋地背过气去，潘父手中的拐都掉了地，健步如飞地跑到门口，伸了手要抱孙子孙女。

    那时，潘父已经七十了，他抱着两宝贝老泪纵横呐，直叹：“不知有生之年，能否抱到重孙。”

    多年后，他如愿以偿，当他抱着重孙画像时，高兴得把最后一颗牙都崩掉了，当然这是后话。

    家里有了龙凤胎这对两活宝，潘家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两小家伙嘴甜，左个爷爷，右个奶奶，哄得二老整日咧着嘴，也不去怪栏子里没毛的鸡和地里拔秃的菜了。

    这般捣蛋，长辈不舍得罚，做爹娘的总不能不理。对于谁管教、谁当白脸；谁照顾、谁当红脸，潘逸和小鱼也是争论不休，当然结果也不用猜，潘逸疼娘子，大小事皆揽在身上，白脸红脸一起唱。

    不信？有据为证。

    某日半夜，潘公子尿了床，湿被子睡得不舒服，他便扯嗓子大哭。

    小鱼道：“夫君，他哭了。”

    潘逸道：“昨天我照顾，今天轮你了。”

    小鱼又道：“天冷，起不了。”

    潘逸回：“我也起不了。”

    小鱼娇嗔：“他是你的儿，你就这般狠心。”

    潘逸一本正经回她：“他也是你的儿。”

    小鱼甩白眼，厉了声：“去还是不去？”

    “我去。”

    ……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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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番外：冬去春来（二）

﻿    白马过隙，岁月如梭。转眼间,龙凤胎就能说话走路了。两娃纸聪明伶俐,学什么都快。潘小姐三岁能吟、五岁作赋；潘公子则善计算，算起数来连手指头都不用掰。在朝中为官多年的潘父得此两宝，自是脸面有光,可高兴之余又未免失落。潘氏算是大族，可到了他这辈却朱门漆落,他不由常叹：“要是他俩能入朝为官,定是栋梁之材啊。”

    潘母人实际，她觉得官再大，不如命大。能全家平安,颐养天年，总比在皇帝身边当零嘴好。再者，儿子功劳显赫,而皇帝又给他什么了？伴君如伴虎一点也不假。

    当然老两口的悄悄话自然不能给潘逸听到，他们还担心他想起什么,去找皇帝算帐,这好不容易过上的平淡日子也就没了。

    其实潘逸早想起来了，哄着二老啥都不说，平日里他捕鱼打猎，赚点口粮，空了便教两个活宝防身功夫，至于两二宝读书识字，自是他不用操心，小鱼狠心起来，比他还凶。

    或许娃子机灵，所以叛逆期就来得早，山里的日子过闷了，他俩结伴偷偷地溜下山，一直玩到天黑才回来，急得家里人头发掉了一大堆。

    挨罚之后，两娃子哭得凄惨，一边哽咽一边断断续续道：“是哥哥（妹妹）出的主意。”

    兄妹俩个撕脸倒是撕得快，完全违背互敬互爱、互背黑锅的家规，小鱼生气，拿出尺子每人打了十下手心，赶他们睡觉去了。

    夜深，潘逸转辗难眠，他想老是躲在深山老林也不是个事，孩子虽小，但总要开开眼界，连糖葫芦都没吃过，还算什么童年？他叫醒小鱼与她商量，是不是找个机会带两娃纸下山好好玩，顺便也让老父老母高兴下。

    小鱼睡得朦胧，他说什么，她都说好。潘逸见了，使坏心眼问她：“再生一个，可好？”

    “嗯……好……”

    小鱼迷糊回道，随后以背相对睡了过去。潘逸奸笑，接下来嘿嘿嘿……你们懂的。

    过完了年便是元宵，潘逸做了三盏兔子灯，带上两老妻儿下山游灯会。这里也算大县，离都城不远不近，逢年过节时倒和都城一般热闹。

    街上彩灯高悬，两旁都是手艺人，还有人会嘴里喷火，胸口碎大石。好久没凑这般热闹了，俩娃子喜不自胜，两老也是高兴。趁着人潮，潘逸轻轻拉着小鱼儿的手，两人无意对视，顿时红了脸颊，就犹如他们少年时。

    突然，天上炸开一朵烟花，顿时亮了半幕天际。众人拍手叫好，纷纷驻步抬头，两活宝边跳边叫，直嚷嚷：“爹娘，你们瞧。”

    话音刚落，又是一朵硕大的花。底下人声鼎沸，喜气洋洋。有人见之，立马弯腰拍马，笑着道：“陛下，您瞧，这正是国泰民安，百姓欢乐啊。”

    “是啊，你们乐，我可不乐。”当今皇帝正坐在茶馆内，一脸的郁郁寡欢。这让福佑犯了难，本想出宫哄他高兴，没想他还是这副死样子。皇帝就是皇帝，怎么伺候都难，细细算来，那皇后也已经死了五、六年了，河里捞来的衣物早就埋入皇陵里，他还有啥想不通的呢？

    福佑心里哀叹，暗暗一合计。得！再送一批美人，让他高兴几天。

    正当想得好，回过神时，荣灏不见了，福佑吓出冷汗，急忙四顾找人，结果发现他两手负于身后，一面下楼，一面吟什么：“五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半点都不应景！

    刚出茶馆，一群人就拥了过来，福佑见这么多人吓呆了，抱着护主忠心，他立展臂挡在荣灏面前，还如壮士断腕般地嚷嚷：“陛下，小心呐！”结果那群人根本没鸟他俩，哄闹着去抢兔子灯。

    福佑尴尬了，荣灏更是尴尬，因为原本他以为自己被人认出是皇帝，这些百姓是迫不及待地要下跪谢恩，顺便摸一摸他衣摆，墨履什么的，再来个感激泣零，结果啥都不是，压根儿没人知道他是皇帝。

    荣灏自觉无趣，收拾好傲气，打道回府，没料一个转身，就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脚。他一吓，低头看去。这撞他的是个小女娃子，手里提着兔子灯，哭丧着脸，像是与家人走散了。

    “哪家的娃子，怎么没看好？”

    荣灏抱怨，随即弯了腰，献了把爱心，结果他一看这女娃的模样，脑子里顿时出现了光源氏计划。

    这娃纸长得水灵，一双眼睛又大又圆，一张小脸白白嫩嫩，若是再过个十年……他开始心猿意马，怎么看怎么欢喜，就觉得这女娃子可爱，长得像他的……小妩。

    见荣灏露出花花眼，福佑背脊一凉，纳闷皇帝什么时候胃口变了？连小女娃也不放过，这……这……这怎么禽兽不如啊！他再仔细一看，咦？这女娃好生面熟，怎么这么像……妩娘娘呢？

    两人抱着不同心思琢磨起来，就在这时，小女娃子眼睛一亮，像是见到家人，连忙脱了荣灏的手跑了。荣灏顺着她跌跌撞撞的身影瞧去，就见一女子伸手将她抱起，“砰”的一声，天空又炸起烟花，瞬间将这座城照亮。那女子无意回眸，四目交错，你惊我讶。

    眨眼功夫，夜幕暗下，荣灏回过神思，女子与女娃纸都不见踪影，他僵硬转头，问福佑：“你瞧见了没？”

    福佑呆滞点头：“我瞧见了鬼。”

    一声令下，跑过来的守城兵冲散灯会人群。与此同时，潘逸已经来到家中，急匆匆地整理衣什，搬上几件贵重器物上了马车。老两口不明所以，忍不住问：“这要做什么？”

    “来不及说，先上路。”

    话音刚落，潘逸就抱起两娃子塞到车内，再扶二老上了马车。一声轻叱，马车飞驰，趁城门锁闭之前离了此处。

    一路无话，车中格外寂静，两活宝无忧，靠在爹娘怀里睡得熟，手里还捏着兔子灯。二老面面相觑，终于忍不住发问：“这是怎么回事啊？”

    潘逸知道瞒不过去，便一五一十地说了。二老听得一惊一诈，也不知道儿子太聪明，还是自己老糊涂，竟然丝毫不知道他想起来了。

    刚才在灯会碰到皇帝，这自然是要逃的。荣灏只以为潘逸已死，他的尸骨在周城化作了沙，若是被他知道潘逸还活着，别说是他的命，连潘氏都要不保。

    还好，还好！

    一车人都是苦瓜脸，小鱼也不例外。刚才在灯会中，他分明是认出了她，逼不得已只能逃了。其实她药喝多了，有时都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比如捅了荣灏一下，她只对夫君说她是从宫里跑出来的。夫君非但不害怕，还替她瞒着藏着，如今害得他与公婆流离失所，她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马车一路北上，穿过群山，途径绿水，终于抵达平洲。潘逸特意在平洲歇整几日，看到大漠景致，小鱼只觉得眼熟，好似经常在梦里来过这里，仔细想，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正当快要清晰时，潘逸又拉着她上了车。他说他托了个熟人，打通关卡，逃去丹兰。

    潘父一听要去丹兰，立马沉了脸，举着手杖怒喝道：“生是荣国的人，死是荣国的魂，怎能投靠别国，我不去！”

    老爷子还是一根筋到底，而潘母急了，这好不容易盼到儿子娶妻生子，能过上惬意日子，在这节骨眼上，怎能还呕这口气，难道他忍心看这般可爱的孙儿、孙女遭罪吗？

    潘母口沫横飞地洗了几天脑，老爷子终于点头答应走了，他们一家坐车去了丹兰，到了一个从未涉足过的天地。

    几年功夫，丹兰已经不是残壁断垣，虽然这个国小了些，但是百姓安居乐业，风土人情又极为风雅，算得上是礼仪之邦。

    他们一入都城，竟然惊动国君。国君驾马亲自相迎，见到潘逸亲昵地唤了声：“潘大哥！”

    旧友重逢，自是欣喜。玉暄听闻潘逸带老小来此处，早早地敬候。终于，他看见阿姐下了车，手里还牵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一时间百感交集，顾不得礼仪，上前抱住。

    二老看呆了，有人轻薄儿媳，儿子竟然还在点头笑，潘老爷子怒火一窜，抡起手杖打玉暄的脑袋。

    “你这登徒子……还……还不快……放……放手。”

    “哎呀，爹，误会，误会！”

    潘逸连忙阻拦。玉暄撒了手，抱头鼠窜。小鱼则呆呆地立在原处，不明所以。

    过了会儿，跑来个二十几岁的男子，他身穿立领骑装，头戴帽巾，两眼炯炯有神，五官更似美玉雕成。见到玉暄，他施礼唤了声：“舅舅。”

    潘逸一听，不禁回首，眼前这翩翩公子像极了年轻时的他，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的。这潘老爷子也似乎看出来了，手杖也忘记抡了，瞅着小伙子瞅了半晌。

    “麟儿，快来见客，有件事我得和你讲。很长，你可要耐心听着。”

    玉暄莞尔而笑，俊逸男子看看他，再看看潘逸，恍如隔世。

    之后的事也不必细说，小鱼他们一家子就在丹兰住下了，潘老爷子如愿以偿地抱到重孙，把牙都笑没了。

    小鱼住回了云水窑，曾经父王为她建的玉楼。每日清晨，她能看见一轮火红从海边升起，就如儿时一样。

    “驸马爷，你儿子又哭了。”

    “公主殿下，今天该你照顾了。他八成是饿了，想吃奶……”

    “刚吃饱呢！尿湿了吧。你去还是不去？”

    “哦，我去。”

    （全书完）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辛苦地追我的文，本书终于完结。能到这里的，都是缘分，喜欢或不喜欢，大家都过来按个爪，踩个印，说几句撒花之类的，我也高兴。

    至于新文我已经想好了，我想写鬼怪妖精的故事。我是个小冷，随心而书，至于何时开文，还没定数。我想有缘再会相聚。

    祝各位童鞋高高兴兴，心想事成，每个人都有自己最完美的结局。爱你们，么么哒~ 166阅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