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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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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正在播放斯诺克中国公开赛决赛。

    盛潮汐洗完澡出来，用白色的毛巾擦着湿润长发，雪白的长腿露出来，白色的浴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仿佛便是最锦上添花的衣裳，曼妙的身材诱人极了。

    她站在电视机前，扫了一眼屏幕，比赛正进行到最后最关键的位置。

    解说正颇为激动道：“这球基本是死球了，宁箴给布朗留的这球没有方向可打了啊，黄球和白球的距离从电视机的角度来看也就两厘米，这球基本无解了。”

    然后，叫布朗的外国人便紧蹙眉头绕着球桌转了好几圈，期间好几次尝试着击球，最后又都放弃了。他手握球杆，闭了闭眼，赛场响起掌声，这是观众在鼓励他。

    这球布朗光看就看了五分钟。

    镜头扫到在座位上坐着的一个中国男人，他表情淡漠地坐在那，五官俊美精致，倒不像是职业斯诺克球手，比那些靠脸吃饭的明星还要更英俊。

    他身上穿着打比赛时斯诺克球手的标配，马甲、衬衫、西装长裤，当然还有领结。

    只是，这衣服由他穿起来，那种斯文绅士的反倒比对手那个英国人还浓厚。深灰色的面料，胸口贴着一大片广告标签，那是赚钱的表现，倒是十分符合他目前的名气。

    少年成名，七次打出147分一杆清台的成绩，是斯诺克历史上最年轻的满分选手，解说应该是他的脑残粉，在布朗看球的时候不断地刷新着他的履历。

    “宁箴属于自信和控制型选手，适应赛场的能力非常强，上个赛季的成绩也相当抢眼，五个排名赛冠军，在全球职业球手年收入里排名一直蝉联第一名，当然，他本场的对手布朗也拿到过澳大利亚公开赛的冠军，不过比起宁箴，在这方面还是要稍显弱了一点，压力应该比较大。决赛开局到现在已经打了四十多分钟，目前宁箴比分领先，照现在的局面来看，比赛结果已经十分明确了。”

    已经被解说给介绍成冠军的宁箴似乎并不怎么激动，也看不出有多高兴，他坐在那，轻睨了一眼正在找方向的对手布朗，随后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轻抚着球杆，显得耐心十足。

    盛潮汐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转身去上妆，她不能再酒店停留太久，还有很多工作等着她。她化妆的功力非同一般，是字面意思的“非同一般”，三两下便将本就出众的五官化得愈发风尘俗气，但她似乎不觉，顶着如此糟糕的浓妆换了衣服出门，下楼退房。

    出了酒店，寒风凛凛，她裹紧长到脚踝的羽绒服，里面连保暖裤都没穿，光着大腿，踩着长靴，混这个圈子的，全都是这个打扮。

    到达摄影棚的时候时间刚刚好，今天没堵车，老天爷总算厚待她了一回，只是这几天为了今天进棚饿了好久，这会儿腹部虽然平坦而性感，胃里却不怎么舒服。

    “你怎么才过来？”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瞧见她立刻上前，皱着眉说，“那边都催了好几次了，刚才接到临时通知，下午程青青要来用棚，我们的拍摄必须在她来之前结束，你动作麻利点。”

    盛潮汐笑笑，没什么脾气地说：“钟姐，我没来晚，我们约定的就是这个时间。”

    “计划赶不上变化，你得懂得变通，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很清楚了呢。”钟姐有点不屑地笑了笑，力道很大地把她推进摄影棚，盛潮汐踉跄了一下，站在那，直接被她从后面扒了羽绒服，“穿得跟个球一样，你是内衣模特，又不是羽绒服模特，快去换衣服。”

    盛潮汐紧握着拳，克制了片刻，赔着笑说：“我知道了钟姐，我先去换衣服。”

    钟姐没吭声，算是应允了。

    盛潮汐转身进了更衣室，那里挂着十几套内衣，有的只能算是刚刚能蔽体，这样就不错了，连情趣内衣她都拍过，这些又算什么呢？

    钟姐全名钟白薇，是老板的二十几年的情人，关系非同一般，连正妻都不会来和她争什么，所以即便她对每个模特的态度都不算太好，大家也没什么立场反抗她，尤其是盛潮汐。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她已经很少有选择的机会，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了，也不在乎这几次了。

    她先换了一件还算保守普通的款式，她的身材是真的好，皮肤白得跟玉一样，恐怕洋妞站在她面前都自惭形秽。那双腿，当真是又直又长，比例好极了，腰腹部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上方双峰却有着傲人的围度，这样优越的条件，简直生来就是做内衣模特的料子。

    只是，可惜了那张脸，浓妆艳抹的，在没有打光的情况下看着，真是风尘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会所出来的小姐。有了打光，再加上摄影师拍摄的技巧和后期，倒还算能看。

    闪光灯此起彼伏的闪着，盛潮汐习以为常地摆出各种撩人的姿态，成片她看过几次，偶尔逛某宝买东西也能瞧见自己的照片，三十块钱一套的内衣，月销量几千件那种爆款，照片上的女人搔首弄姿，又淫又贱，看着看着，她总会不无意识地掉眼泪，其实有什么好哭的呢，赚钱嘛，什么样子不是赚钱？有钱拿就好了，不是吗？

    十几套内衣拍下来，按理说怎么也得一天，但因为下午有风头正劲的影视圈新人程青青要来拍硬照，所以时间就被压缩到了半天。拍摄结束时，盛潮汐已经疲惫非常。她好几天没怎么吃饭，为的就是拍照时有最佳的身体状态，现在已经饿得快麻木了。

    她换了衣服，拉好羽绒服的拉链，正准备离开，钟姐忽然又走了进来，笑得不怀好意。

    “潮汐，别急着走，老板有点事要我交代你。”

    盛潮汐脚步一顿，有些抗拒地皱着眉，抿唇道：“钟姐，我现在很累，有什么事可以等明天再说吗？实在不行，下午也可以。”

    钟姐倒是很好说话：“我就是先嘱咐你一声，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你之前都做过的，老板晚上有饭局，要招待几位贵客，你晚上好好打扮一下，陪着过去。”

    这是让她去陪酒。

    盛潮汐噎住，半晌没回应，钟姐的脸渐渐冷下来，低声说：“潮汐，不是钟姐说你，你有时候就是太死性了，这些事又不是第一次做，还有什么可害羞的？就是陪客户吃个饭，你就算去坐办公室，当白领，也免不得要陪客户吃饭应酬吧？人家又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做得好还会给你赏钱，你怕什么？这种好差事，玲玲她们几个想去老板还不带呢。”

    盛潮汐还是非常反感，她转开头说：“钟姐，我最近不太舒服，晚上想好好休息。”

    钟姐彻底冷了脸，语气警告道：“盛潮汐，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只是通知你。当然了，够胆量的话你也可以不去，但你不要忘了，你欠了老板多少钱。”

    盛潮汐的工作，明面上看着光鲜，只要拍拍照就可以了，但拍照也是个技术活，做内衣模特的，除了最重要的位置，基本全都被人看遍了，虽说模特大多如此，但心里仍然很不是滋味。

    时至如今，想想那笔还未还清的债务，她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我知道了钟姐，你放心，我会准时到的。”

    钟姐这才露出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这就对了，你乖一点，以后的工作机会就会更多，不要钻牛角尖，你毕竟和别人不一样，老板总会多给你一点机会。”

    盛潮汐麻木地笑了笑，低声说：“钟姐，如果走捷径需要用爬的，那我宁愿不走。”

    钟姐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意味深长地注视他几秒，转身离开。

    她目送对方走了之后，才独自离开摄影棚。

    她走之前，看见门口有几个员工正在打扫卫生，嘴里念叨着：“程青青要来我们这拍照啊，她现在那么红，怎么不去更好的棚呢？”

    另外一个人说：“谁知道呢，可能来这边方便吧，你把那擦干净了，咱们这难得来个腕儿，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加快脚步，盛潮汐走到了街口附近的公交站台，巴掌大的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烟熏妆十分扎眼，离远了不仔细看还以为谁给了她眼睛两拳呢。

    程青青，这名字这几年真是听到的越来越多，两人的差距也越来越大了。

    其实她们本来的差距就很大，她从来没法和她比，即便她们从小学开始就在一个班级，但人家完成了所有学业，而她只念到大二就不得不辍学工作了。

    从小到大，她都是别人口中“程青青的小丫鬟”，上学的时候她替她背书包，替她开车门，程青青穿着漂亮的裙子，她穿着对方几年前剩下的旧衣服，那时候她每年生日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和妹妹一样有一件属于自己的漂亮裙子。

    可惜了，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快要三十岁，却还没有实现这个愿望。过去是买不起，没钱，现在仍然是因为穷，舍不得花钱，身上的衣服还是几年前买的。

    也许有很多人都只知道她是程青青的跟班、丫鬟，永远站在程青青光影后面的角落里无人问津，却又很多人不知道，其实……她们虽然不是一个姓氏，却是名副其实的姐妹。

    只是，同父不同母，命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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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盛潮汐很少回家。

    今天不知为什么，大概是听见了程青青的消息，她决定回家看看。

    当然，那个所谓的家也只剩下她的亲生母亲还在守着。

    她家在江城老城区一个很偏僻的巷子，房屋老旧，人鱼混杂，唯一的好处就是房租便宜。

    盛潮汐踏进家门，里面正传出哭闹声，她脚步一顿，立刻转身就跑。

    “盛潮汐！”

    后面有男人在叫她，她加快脚步，最后变成了跑，就像身后是恶魔要吃了她一样。

    她拼尽全力离开，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看见那人的脸就会忍不住腿软。

    她在路边恰好看见一辆出租车，赶忙上前拉开车门坐上去，快速说了地址，车子扬长而去。

    追逐她的男人看上去年纪不大，也就是二十几岁，满脸的戾气，见她打车跑了，也不再追，站在原地急促地喘着气。

    盛潮汐坐在车后座上，鼓起勇气朝后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那人的身影了，其实她都没看见他的模样，但对方的声音和长相，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怎么回来了？是钱花完了吗？

    想起七年前的导致她变成如今这样的一切，盛潮汐将脸埋在了手中，努力克制着情绪。

    片刻，她放下手，重新抬起头，从背包里拿出化妆棉，擦掉因为哭而彻底花掉的妆容，眼睛一圈一圈的黑，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泪水混着黑色的眼影流下来，怪吓人的。

    其实这样也挺好，虽然丑，至少可以让人看不出她真实的脸，就像戴着一副面具，无论怎样的嘲笑，都不是对着她本来的样子。

    回到出租房，她将昨晚剩下的粥热了热吃了一碗，胃里稍稍舒服了一些，便去彻底卸了妆，回到床上，抱起被子里的小猫咪，摸了摸它的头。

    它醒过来，很温顺地在她手上蹭了蹭，看样子还不饿。她低头看了一眼床边的猫碗，里面的猫粮少了一些，它懂得自己去吃猫粮，不让她担心，真的很好。

    记得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它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血迹斑斑，可怜极了，寒风不断地吹在它身上，它几乎就要冻死了。

    路边有路过的人，大概也会可怜它，可它缺了一只眼睛，走近看一下，就觉得很吓人，就算想帮帮它，也望而却步。

    盛潮汐下班回家时路过那里，看见了它，便把它带回了家，一养就是两年。

    她低头摩挲着它的毛发，它不断地往她怀里钻，喵喵叫着，显得十分依赖。

    她想，这就是她会养它的原因，它和她太像了，即便只是个动物，却很懂得如何照顾自己，不给主人添麻烦，活得小心翼翼，唯唯诺诺，每次她带着糟糕的心情回来看见它，就会变得心情很好，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它很需要她。

    蒙上被子，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一人一猫，就这么开始补眠了。

    晚上七点的时候，手机准时响起，她掀开被子，拿起手机看了看，是钟姐的短信。

    她发来了酒店地址和房间号，并要求她半个小时内赶到。

    盛潮汐坐起来，目光呆滞地朝前看了一会，收拾东西起床。

    洗漱过后，照例化了个浓浓的妆，夜晚的灯光下，浓妆显得有些骇人，并不适合就餐，但她一直是这样的，自从入行开始就是这样，其他人早就习惯了。

    给猫咪加了点猫粮，换了新的水，拍拍它的头，盛潮汐就出发了。

    七点半时，她准时到达用餐酒店，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包间门口。

    她先问了服务员洗手间的方向，随后才吸了口气，摆出虚假的笑容，敲敲门进去了。

    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她一进去，所有的目光都定在了她身上，为了不扫老板的面子，她没有穿羽绒服，腿已经冻得快紫了，天知道最近外面降温，已经零下十来度了，好在她穿着过膝长靴，倒是看不出来什么。

    “各位老板好。”她笑着打招呼，低眉顺眼地走到一个中年男人身边，轻声说，“老板，我来了。”

    那男人抬起头，还算是张端正的脸，但年纪明显大了，眉眼间有些青黑，应该睡眠不太好。

    这就是盛潮汐卖身的模特公司老板，葛杨。

    “坐吧。”他指着对面一个男人身边的空位置说话，语气十分和蔼。

    他总是这样的，外人面前永远和蔼可亲，像个叔伯长辈，其实只是笑里藏刀。

    盛潮汐听话走到那个陌生男人的身边坐下，他面上皱纹很多，一副苦痛的表情，得有四十多岁了。来之前听钟姐说这一桌的人都不简单，可单看面相，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低下头，身边的男人给她倒了酒，似乎对她的打扮不太喜欢，放下酒杯便不再言语。

    其实这样最好了，这样她就达到目的了，以前有些荤素不忌的客户，即便面对这样的她仍然动手动脚，那才叫人心烦为难。

    葛杨张罗着几个男人端起酒杯喝酒，作为陪酒的人，盛潮汐要比老板们喝得多，还要劝酒，她端着自己的酒杯，闻着里面的洋酒味道，档次不低，后劲也很大，喝了几口她就开始晕乎乎的，可老板们还觉得不够，再次给她倒满，她陪着笑又喝了一杯，身边的男人应该心情不太好，按着酒瓶又要给她倒酒，她匆忙用手遮住杯子，粉底太厚，脸红了都看不出来。

    “老板，对不起，我不胜酒力，真不能再喝了。”

    她充满歉意地说着，眼睛里带着哀求，她这样的状态反而让对方的行为愈演愈烈，他倒也没做什么，就是非要让她喝酒，葛杨在那边轻轻笑了一下，盛潮汐一怔，遮住酒杯的手就拿开了。

    她欠葛杨很多很多钱，她不像别的模特，是按套收费的，拍一套多少钱，然后和公司分成，四六或者七三，再不济也是五五。

    她没钱可拿，不管拍了多少照片，钱都是直接进公司的账，公司会每个月给她勉强足够维持生计的薪水，所以即便她每个月赶了多少场，拍了多少套照片，拿到的钱都是那么一点。

    她和公司签的是卖身契，真正的卖身契，从二十岁开始，十年的时间，她只能按照这样的标准来工作，如果她想摆脱，除了需要赔付高额的违约金，那笔葛杨替家里还清的债务，也将落在她头上。

    模特这一行，吃得就是青春饭，葛杨花了一笔钱买下了她十年的青春，等她三十岁后脱离这行，也许身上的肉已经不再紧致，面容也开始出现皱纹，到时候她要学历没学历，年纪又那么大，更没攒下什么钱，又该怎么活呢？

    无论未来该怎么样活，现在都必须这样坚持着。

    她已经坚持了七年，还有三年，她就可以彻底脱离这些了。

    这样想着，盛潮汐又喝了一杯酒，身边那人好像心情好了一些，掏出几百块钱扔给她，她看着红色的钞票，即便已经醉了，却还是本能地说着：“谢谢老板。”

    酒过三巡，她实在忍不住，拿起包捂着嘴离开了包间，她要吐了。

    进屋之前，她就已经问过服务员洗手间的方向了，因为她早就料到了会这样。其实，很久以前她是滴酒不沾的，那时候这些东西离她很远，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酒店的洗手间设计是中间一个男女共用的洗漱室，两边分别是男厕和女厕。

    跑到洗漱室，盛潮汐已经忍不住了，直接趴在流理台的洗手池里开始吐，她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不断流出来，她一边吐一边咳，难闻的酒味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脸上头发上都是水，尽管如此，那些难闻的味道还是弥漫在她身上，怎么都洗不掉。

    吐得差不多了，她才慢慢关了水龙头，直起身，透过镜子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

    浓妆掉了一半，依稀可以看见真实的脸部轮廓，她用手背抹掉眼睛和脸上的水渍，蹲下去捡起掉在地上的背包，从里面拿出化妆品，开始补妆。

    身后不断有人来来往往，她看都不看一样，因为她很清楚别人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她习惯了，与其自添烦恼，还不如眼不见为净。

    补完妆，她回头准备离开，在洗手间门口却看见了一个人。

    他站在那，正在抽烟，烟只剩下一半，应该站在这有一会了。

    盛潮汐抬眼朝上看，他身后的墙上面贴着几个字，吸烟区。

    他穿着件黑风衣，单手抄兜，背影高挑修长，侧脸很熟悉。

    她朝前走了几步，他回过头，她已经恢复了整洁的样子，他修长的丹凤眼将她上下淡淡地一扫，掐了烟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抬脚离开。

    她知道这个男人。

    早上才在电视里看过他的比赛。

    是宁箴。

    大名鼎鼎的斯诺克世界冠军，中国台球队明星职业球手。

    她收回视线，往包间的方向回去。

    虽然她没什么钱，买不起名牌，可混这个圈子七年了，还是能看出不少大牌。

    宁箴的风衣是TomFord，手表是宝格丽，对于一个曾一战便进账近五万英镑的世界冠军，这些算不了什么。

    她回到包间的时候，气氛有点僵硬，朱雨捂着脸在哭，她好像惹了老板的客人不高兴，葛杨脸上依然带着笑，可那巴掌却是实实在在地打下去，朱雨的脸都肿起来了。

    见盛潮汐进来，朱雨立刻好像见到了救星，葛杨也看向了门口，招招手，让盛潮汐去陪朱雨刚才陪的人。

    那人看着她，眼神挑剔，但也没拒绝，好像还勉为其难似的。

    盛潮汐看着他那脑满肠肥的模样，刚刚好一点的胃又开始翻腾，恨不得马上再回去吐一遍。

    “别磨蹭，快过来。”葛杨语调和善地说。

    盛潮汐知道自己不能迟疑，如果再迟疑，她的结果只会比朱雨更惨，朱雨比她价位高，在公司里还算有点地位，她都被那样打，她就更不用说了。

    她走过去，在那男人身边坐下，刚坐下就被揽住了肩膀，逼着继续喝酒。

    一杯又一杯进肚，胃里烧灼着、翻滚着，她实在没忍住，直接吐在了那人身上，她瞬间怔住，那人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咒骂了一句便拎起身边的酒瓶子朝盛潮汐头上砸去。

    她堪堪躲开，但还是被砸到了一些，血从头上流下来，花了她的眼妆。

    葛杨眯眯眼，像强压着怒气，他绝对不是为她抱不平，而是因为她怠慢了客人而不满。

    “你先走吧。”

    他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盛潮汐捂着额头，脑子昏昏沉沉地离开了包间。

    她一路朝门口走，想着自己得去一趟医院，穿过自动门，身子晃了一下，她稳住靠了一会，直起身想去叫辆车，可刚走到台阶附近，还没下去，就眼一花踩了空，直接朝地面上摔去。

    她心道惨了，砸坏了头还有头发挡着，这要是摔伤了身子，没办法拍片，老板还不知道得多生气。他一生气，她的日子就更辛苦了。

    她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有人在她即将倒下的一瞬间拉住了她，由于惯性，她撞进了一个微冷的怀抱，这人应该在外面站了一会，身上才会这么冷。

    她倒吸一口气，闻到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木质清香，眼睛模糊地看着那黑色风衣的面料，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去看那人的脸，果然是他。

    真巧，方才在吸烟区看见他，如今又在门口碰上他，他还帮了她，这算缘分吗？

    就算是，于对方来说，恐怕也只是孽缘。

    毕竟她是这样卑贱的女人。

    “谢谢。”

    盛潮汐道了谢，头上伤口疼得她很快失去意识，她就那样直接靠在了他怀里。

    宁箴低头看看衬衣上的血迹，抬手将她推开，放在冬日里冰冷的地面上，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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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寒风吹来，酒店门口，衣衫单薄的女人被冻得瑟瑟发抖，酒店大堂经理很快发现了她，奇怪地在门口看了一圈，拿起电话打了120。

    盛潮汐迷迷糊糊的，感觉还粘了点水的睫毛都冻硬了。

    几个酒店的工作人员将她扶了起来，让她不至于在寒风中继续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轻声谢过对方，对于方才宁箴将她直接放到地上的行为，她不但没觉得生气，反而十分感激他。

    他至少还扶了她一下，为她伸过手的人太少，仅仅这么一下，就足够她铭记很久。

    真正清醒过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手机不断地响，她看了看来电显示，是朱雨。

    她接起电话，朱雨在那头着急地说：“潮汐，你怎么样？没事吧？”

    盛潮汐有些感冒发烧，再加上头上的伤，估计得在医院住几天。

    “没事，小伤。”她满不在乎地说着，掀开被子下床，想给自己倒点水喝。

    她这样的人，没人会来照顾她，没有亲人挂念她，她也没什么说得上好关系的朋友，朱雨过得比她好一些，起码还有个像样的家，赚的也比她多，她现在打电话来，大概是有点抱歉昨晚她替她受了无妄之灾吧。

    “没事就好，我担心了一晚上，一直给你打电话，就是没人接。”朱雨舒了口气。

    盛潮汐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她不怎么言语，朱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又简单聊了几句，嘱咐她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不用担心，据说老板特批了她三天假期，钟姐让她转告她一下，这要是真的，那也算是因祸得福，哪怕只有三天，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医生给盛潮汐的建议是再在医院住两天，可惜住院的费用太高，让她十分肉疼，家里还有只猫等着她，于是当天下午她就强行办理了出院，带了药回家自己上。

    不用工作的时候，在家出门她都不怎么化妆，走在街上，异样的眼光也会少很多。她就和街上许多女孩一样，长发披肩，素面朝天，裹得严严实实，不过是万千大众里不起眼的一员。

    下了公交车，需要拎着东西走回出租房。为了工作方便，她租的房子位置很好，房租是她生活里最大的一笔开销，房子虽然面积小，但环境不错，出了门走不多远便是中心商业区，再拐个弯就是娱乐街和小吃街。

    回去的必经之路上，有一栋非常奢华的大楼，里面汇聚了江城各种大型会所和俱乐部，往常她是不怎么在意的，那种有钱人的销金窟和她关系不大，但今日也不知道怎么的，她侧头看了一眼，她记得，江城台球俱乐部就在这里。

    她可能是太闲了，脑子里总是些有的没的东西，她甩了甩头，加快脚步进了大厦附近的小区，回到自己的小天地里，心情比在医院和街上时舒服了许多。

    她先去洗了个澡，洗澡事将头发包在浴帽里，避免被水冲到头上包扎的伤口，洗完之后出来，洗了一个苹果，自己切了切，放在碗里，端着到客厅，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换频道。猫咪跳上沙发卧到她身上，舔了舔毛，接着睡了。

    电视讯号费每年要给交不到四百块钱，算下来平均一天一块钱左右，这是她为数不多可以消费得起的东西。

    换到体育频道，又在重播台球比赛，解说唾沫横飞，一个不认识的外国人正在击球，白球停在靠近球桌边沿的位置，说实话她不太懂这些的，但听解说讲，这个停球的位置质量很高。

    接下来，上场击球的是宁箴，又见到他了，解说刚才还说对手的停球质量高，这会儿又说宁箴最熟悉这个套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是自己人，所以更偏爱。

    宁箴个子很高，提起球杆俯下身击球时眼神认真专注，样子十分迷人。

    她忽然想起昨晚看见他时的情景，有些人大概天生就是要让人自惭形秽的，只消站在那，就足够令人无地自容。

    宁箴将球杆轻轻推出，一步解决了左边的扇面，白球和红球堆挨在了一起，他的对手一怔，再上场时在球桌旁打量了许久，将白球朝红球堆相反的方向击出，几秒钟后，球停下，他面如死灰。

    计算角度失误了，白球碰了一下桌沿，回倒一些，直对着唯一空出的红球。

    解说哎呦了一声，怎么听怎么像幸灾乐祸。

    随后，宁箴上场，几乎没有任何丈量，放下球杆就打，红球进洞，场上响起掌声。

    毫无疑问，最后这场比赛的胜利者是宁箴，他好像总是在赢，她记得好多年前就听过他的名字，那时候她才入这行没多久，对于不可能和她有什么关系的人，也不甚关心。

    他就像天上的一颗星，而她是夏虫，不语冰。

    随后又休息了两天，盛潮汐便被钟姐抓去工作，有这么廉价的劳动力，没有哪个老板和模特经纪不乐意用，她的工作机会虽然比别人多，可大家都很清楚，她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对着镜头摆了一天的姿势，晚上离开的时候，她突然想放纵一回，于是便将脚步转到了住处附近的小吃街，这条街算是当地比较有特色的地方，来旅游的人也很多，有响当当的豪华门店，也有便宜的路边摊，相隔的距离也不算太远。

    她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大晚上的，她依然戴着墨镜，身上穿着能顶公司一年给她发的薪水的高定套装，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走出一家饭店，笑得十分甜蜜。

    是程青青，那个男人有点眼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来是谁，她没往心里去，随便找了个摊位点了一碗面和一些烤串，付了钱就等着吃东西。

    做模特，尤其是她这样的内衣模特，最要紧的就是保持身材，而她又是易胖体质，随便吃几口身上就肉肉的，所以有时候为了拍照效果好，不被钟姐和摄影师骂胖，她总会好几天不吃饭。七年下来，胃就变得很差，动不动就犯胃病，胃药简直是她最亲密的伙伴，不管走到哪里都会随身携带。

    香喷喷的面和烤串上来的时候，拿着筷子，盛潮汐却不知道该不该吃下去。

    她看了好久，叹了口气，将筷子放下，站起来准备离开，但忽然，对面坐下一个人。

    摊位已经满了，她一个人占着一个桌子，有人来拼桌很正常。

    只是，她抬眼看看对面坐下的人，几天之内已经见过他三次，不记得听谁说过，当你和一个人如此频繁的偶遇，那你们之间如果不发生点什么，就太对不起老天爷的安排了。

    “不吃为什么要点。”

    他戴着口罩，问她话，轻蹙眉头望着她，眼神陌生。

    显然，他没认出她，大概因为她今天是素颜，一张清清淡淡的脸，修长的眉毛，干净的脸，双眼皮，大眼睛，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卷发，灰色围巾，唇瓣水润，像熟透的樱桃。

    “我本来想吃的。”她不确定他说这些的目的，更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他。

    恰好这时，小吃摊的老板端着面碗出来，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盛潮汐面前的宁箴。

    他们应该很熟悉，他送完了面碗就走过来笑着说：“今天有空过来了？要吃点什么。”

    宁箴曲起手指点了点桌子：“不用了，这里有。”

    老板看了看桌上的烤串和面碗，恍然，又瞧瞧盛潮汐，是探究的眼神。

    “那你慢慢吃。”

    老板和他告辞，他礼貌地点头，目送他离开，黑白分明的眸子，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瞧不出表情如何，但依然不减风采。

    宁箴解开风衣纽扣，从里侧口袋取出钱包，抽出一张一百块递给她，看样子是要付钱。

    盛潮汐一笑，轻声说：“不用了，算我请客。”

    “无功不受禄。”他并不收回钱。

    “你帮我过。”她徐徐说道，“你可能不记得了，几天前，在胜景酒店门口。”她指着自己的头，“一个头上有伤的人，你扶了我一把。”

    他微微眯眼，像在回忆，他看着她时，她竟然会心跳加速。

    这和刚入行时，被摄影师和其他人看着自己只穿内衣时的心跳加速不一样。

    “哦。”他似乎想起来了，收回视线，摘掉口罩，如玉的半张脸便露了出来。

    他低着头，收回钱，安静地吃饭，似乎不希望周围的人认出他。

    盛潮汐却悄无声息地将围巾拉高，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先走了，祝你吃得开心，还有，谢谢你。”她说完话就站了起来，在他看过来时笑着说，“我在这坐着，被别人看到会影响你的。”

    毕竟他那么优秀，而她那么卑贱。

    她说完话就转身走了，回到正街，进小区前又碰上了程青青。

    程青青还是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两个正朝一间酒店走去，看样子是要住宿。

    脑海中依稀可以想起亲生父亲严厉的家教，也不知道他看见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仔细回忆，她也十来年没见他了，人都会变，她自己就变了很多，也许他也变了。

    她低下头，想直接离开，但路过程青青身边时，她忽然拉住了她。

    “潮汐？”她语调里带着惊喜，盛潮汐望向她，她一脸的友善，“我还以为我认错了，真的是你？我们有好几年没见了，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盛潮汐抿唇不语，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感情，很少会真合得来。大多都是她和程青青这样，今天你不如她，她和你情同姐妹，明天你过得好了些，她便跟你势同水火。

    她安静地回望着她，余光瞥了一眼和程青青在一起的男人，对方也回视着她，她忽然想起了他是谁。

    姚垣舟，真是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想不到他如今和程青青仍然有联系。

    以前念高中时，她和程青青一起喜欢过这位学长。

    他比她们高两届，她们升高一时，他已经读高三，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那时候，程青青是校花，学校组织什么活动都是她上，在班级里也特别受到老师的喜爱，而她么……如果程青青是校花，那她就是个笑话。

    她这辈子做的最有勇气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写了情书给姚垣舟，可最后却看见他和程青青一起从楼梯口走出来。

    她本来想赶紧走，但被程青青发现了，手里的情书被她抢走，她当着姚垣舟的面大声念了出来，满楼道的同学都听见了，那之后，笑话她的人更多了，大家都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现在想想，真是挺有意思的，年少的时候，竟然还有勇气做那种事。

    “我听说你在做模特？”她先说了这么一句，盛潮汐就知道不会好了，果然她接下来就说，“内衣模特？”她上下瞄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站在她身边的姚垣舟却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放开了挽着她的手臂。

    “我赶时间，不耽误你们开房，先走了。”

    她说完话就走，不给程青青继续嘲笑她的机会，她口中的话也让从程青青有些尴尬。

    她没去回头看对方的反应，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家，锁好门，拉下所有的窗帘，关了灯，抱起猫，拉开被子上床躺着。

    没吃晚饭，随着时间的推移，肚子愈发饿得难受，她实在受不了了，爬起来到厨房煮了几片白菜叶，喝了一大杯水，随后回到床上继续睡。

    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为了不影响明天的工作状态，她从床头柜里拿出安眠药，就着剩下的温水吃了下去。

    有了药物辅助，她很快就睡着了。

    睡着后，她做了个梦，梦里有个人抱住了她，看不见脸，模模糊糊，甚至没有一个身份。她使劲地往那个人影怀里钻，脑子里很清楚自己是在做梦，可还是想对抱着她的人影说声谢谢。

    谢谢，即便根本没有这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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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今天要拍外景，比基尼系列。

    一大清早五点，盛潮汐就被车载到了海边。

    说实话，这种天气拍外景，真是要把人冻死。

    今天天气还稍稍好些，起码有太阳，海也没冻住，一辆背景车停在海边，她并拢膝盖坐在车顶上，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看着潮汐来了又去，总觉得自己的名字真是起的好。

    父亲总是那么有文化，用一个名字给她的人生定了型。

    苦笑了一下，她摘掉墨镜，很快周围布景的人就准备完毕，这个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她腿已经冻得没有知觉，在车里换了内衣，回到车顶上，脱掉了身上的长大衣，在三四度的寒风中只穿着内衣望向镜头。

    或许是精神不太好，她眯着眼，有些疲惫，摄影师不悦地说：“笑，哭丧着一张脸给谁看。”

    盛潮汐努力挤出笑容，在摄影师按下快门的时候控制着身体不要颤抖，就这么拍了两套，拍第三套的时候，海滩上陆陆续续开始有一些别的人。

    看看太阳，这会儿得有十点钟了吧，车里还有七八套比基尼没拍，一套比一套性感，早知道就先拍那些，这会儿多了许多陌生人，饶是已经做了七年的她，也有点不自然。

    她低下头，身上已经冻得发紫，不过没关系，后期会调色修好。

    从车顶下来，去车里换了套新的，上衣后面是系带的，带子有些不牢固，盛潮汐很担心拍照时带子会开，在车里调整了好半天，摄影师在外面不耐烦地催促，她叹了口气，就这么出去了。

    “你到海里去，跪在海边，然后半边脸面对我，半边脸面对天，做出夏天的感觉。”摄影师提着要求，指着前方，语气不耐地说着。

    海边？还跪着？看着来了又退的海浪，盛潮汐嘴角抽了一下，低下头，挽起的头发落下了几缕发丝，不得不说，到底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即便有俗艳的妆容遮挡，她的侧脸还是那么漂亮，隔得远远的，几个男人走了过去，注视着她在海边犹豫了一下，就那么直接跪在了冰冷刺骨的海水里，海风吹过她已经麻木冻僵的身体，她看向摄影师，努力微笑，半天朝天，眼睛很亮，没带美瞳，透露着隐藏很深的艰涩。

    有人开始吹口哨，盛潮汐侧头看了看，姿势略僵了一下。

    四男一女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都穿得很温暖，似乎只是来看看海。

    他们的视线全都定在她身上，她不自觉抬手捂住了胸口，摄影师本来都准备拍了，瞧见这一幕自然不会高兴，态度很恶劣地说：“大小姐，我赶时间，你敬业一点行吗？”

    盛潮汐收回视线，换回原来的姿势，嘴角带着笑，笑得那么开心，眼睛稍稍眯着，好像真是被夏日的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一样。

    摄影师掌握了几个角度，还是觉得不够，于是就让助手拿了一盆水过去，用手将水一点点洒在她身上，制造身上有些水珠，刚出水的效果。

    盛潮汐冷得发抖，更多的却是不堪，因为方才她看见的那几个人里，有宁箴。

    也是因为如此，她才会做出遮挡的动作，惹来一顿谩骂。

    算了，何必在乎，说不定人家根本都不记得她是谁。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挺着身子，在摄影师的摆布下拍完了这套衣服，可当他们让她站起来去换衣服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吐了口气，对不远处的女工作人员说：“能来扶我一下吗？腿麻了。”

    对方显得很不耐烦，其实整个团队都很清楚盛潮汐什么地位，又是什么性格。她就是那种随便谁欺负，老板都不会介意，她也不会甩手不干的人。所以，不管什么人，对她都不甚尊重。

    “真麻烦。”对方翻了个白眼，迟疑半晌，总算是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了。

    盛潮汐不去看另一面，她听见宁箴的朋友在低声说话：“你们说现在的姑娘，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往模特圈啊娱乐圈挤，图什么？就图这个？”

    那个唯一的女性也开了口，似乎还挺无语：“……是啊，大冬天的，穿着比基尼随便给人看，呃……反正我是接受不了。”

    盛潮汐嘴角的笑越来越僵了，在女工作人员到达之前，她先一步勉强自己站了起来，但腿又僵又麻，她实在站不稳，险些摔倒，但好在对方赶到了，扶住了她。

    “我都来了你还逞什么强，竟会给人添麻烦。”

    那人老大不情愿地拉着她走，羽绒服后面的装饰品勾住了盛潮汐的上衣带子，她顿觉不好，立刻抬手捂住胸口，果然下一秒比基尼上衣就随着对方和她的距离拉开而扯开，方才吹口哨的男人又开始了，周围人的视线都聚集了过来，盛潮汐彻底麻木，已经不抱任何希望，过去老天爷总是在她绝望的时候再做点什么让她死得更彻底，可今天也不只是怎么了，大概是转了性，最后，情况竟然有了转机。

    有人快步走到了她背后，将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在了她身上，她愣住，回头，是宁箴。

    他皱着眉，回头瞥了一眼跟他一起来的其他人，那些人见他这么做，也都闭上了嘴，看上去颇为尴尬。

    “衣服借给你。”

    他说完话就转身走开，回到那群人中间，也不知低声说了什么，大家便扫兴地一起离开。

    盛潮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在他离开的时候高声说：“我怎么还给你？”

    宁箴脚步一顿，回头看着她说：“我不要了。”

    方才还被宁箴护花行为震惊到的女工作人员闻言立刻嗤笑一声，盛潮汐看了她一眼，披着宁箴的大衣朝他走过去，认真地说：“我不喜欢欠别人，如果你不需要我还回去，那我就不要了。”她抬手脱掉身上的大衣，也不顾别人的视线，就那么转开身走了。

    宁箴望着她的背影，绝望里带着坚韧，真熟悉，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他微微蹙眉，抬脚追上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停住脚步回过身，眼里有清晰的惊讶。

    他将大衣重新披在她身上，自衬衫上方口袋取出钢笔，拉过她的手，在手背上写下一串数字。

    “我的电话。”

    语毕，他收起钢笔，放回衬衫口袋，这种放笔的习惯，就像上个世纪的人。

    “……谢谢。”她抿唇道谢，目送他离开，和他同行的人似乎都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大家都十分识相地什么也没问，跟着他一起走了。

    等盛潮汐再次回到车上换衣服的时候，就听见团里有不少人在议论纷纷，大体意思及时，她胆子可真大，是不是穷疯了，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骗人家的电话号码，那人也真是大方，居然就这么给她了，就她那模样，身上青青紫紫的，有什么看头？

    盛潮汐瞥了一眼说话的人，那女人个子不高，还有些胖，察觉到她的注视也不在意，还十分鄙夷地回望了她一眼，满脸的看不起。

    “是，我的身材是没什么看头。”盛潮汐莞尔一笑，“但是你的，就更加没什么看头了。”

    那女人一愣，诧异地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会反驳。

    盛潮汐换好衣服，将手背上的电话号码存进手机里，在存名字的时候，以一种相当微妙的心态输入了“宁箴”两个字。

    她当时心里的感觉就是，竟然有一天，我也会有机会认识这样优秀善良的人。

    是的，在她看来，宁箴非常善良，至少在场那么多人，只有他愿意为她这样的人伸出援手，而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帮助她。

    冷漠世故的人世间，如今一点小小的恩惠，就足以让盛潮汐涌泉相报了。

    回去的车上，开车的朋友实在忍不住，还是开口问了宁箴。

    “宁箴，你为什么给那个女孩留电话啊？看她的样子，分明就是想借机骗到你的联系方式，搞不好还认出你了，觉得自己可以攀上你，从此平步青云，一炮而红。”

    这话同样是其他人也想说的，大家都全神贯注地等着宁箴的回答。

    宁箴勾勾嘴角，面目斯文极了，满是书卷气，这样的他，和方才那个女孩，看上去距离相当遥远。

    “没什么，本命年，多做善事。”

    他简单地回答，不愿多言，他的性格就想他的球风，平静，无波无澜，却又强大，难以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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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意料之外的，盛潮汐并没很快来电话要还什么。

    其实这也在意料之中。

    宁箴站在台球桌边，白衬衫，黑色西裤，手中握着台球杆，身材高挑极了，球杆让他握得像权杖。

    在场的女孩子们眼睛都盯着他这边，他看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果然，俱乐部入口很快走进来一个男人，他摘掉围巾，笑吟吟道：“我来晚了。”

    宁箴不咸不淡：“是我早到。”

    “外面堵车，天气也不太好，这几天总阴阴沉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京城的雾霾吹到这边儿了。”姚垣舟靠到球桌边问他，“你下个月又要开始打比赛了？”

    “一月五号到八号。”他低下头，提起球杆，轻轻击球，红球入网，“伦敦，斯诺克冠军联赛。”

    姚垣舟叹息一声说：“你总是那么忙，这才回来不到一个星期，又要去伦敦了。”

    宁箴对此并不在意：“不打比赛，我没饭吃。”

    姚垣舟沉默，其实职业球手看起来风光无限，拿了冠军的更是地位崇高，全国人民赞赏，但他们的收入并没想象中那么高。

    一年比赛打下来，宁箴这种出了名的大腕杆，年收入也就五百万左右，最主要是他又不喜欢做什么广告代言，许多公司来找，他全都拒绝了，否则收入超千万也不在话下。

    这人不爱出风头，大家都很清楚。

    这次的斯诺克冠军联赛第一站，报名费、机票、吃住加上练球费用，开销都得球手自己支付，一年比赛打下来，保守估计也得在伦敦花掉二三十万。而且，这种比赛不比世锦赛，打第一场就有奖金，得进了48或者64才给奖金，像宁箴这样的大腕杆还好，能打到最后，那些进了不了排名的选手，很多都是赔钱来打比赛的。

    “帮我照顾我的狗。”

    一杆清台后，宁箴直起身说出自己今天找他的原因。

    其实，他的朋友不多，很多都是别人贴上来，他并不熟悉，叫得上名字的都没几个。

    姚垣舟算是他为数不多还算熟悉的人，最开始有交际，是因为两人的住处离得近，他又是他的理财师，每年他出国打比赛，都会把狗寄存在对方家中，这样联系才多了起来。

    姚垣舟点头答应，过了一会忽然掏出一个本子，温和地笑着说：“帮我签个名。”

    宁箴皱起眉，没有动作。

    “一个老同学，听说我认识你，非要让我替她要个签名。”他想起程青青眼中迸发的光彩，补充了一句，“她很漂亮，很喜欢你，如果你有时间，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宁箴面无表情地说：“我接下来一年都没时间。”

    宁箴是八零后，如今也三十多岁了，到现在都没交过女朋友，也完全不提这件事，比赛打起来一整年加起来也没几天空闲，常常在外奔波，他的教练倒是对这个现状感到很高兴，可作为朋友的姚垣舟，却很担心他的终身大事。

    宁箴从来不提他的父母，也没人见过他们，姚垣舟自认还没和对方熟悉到那种地步，所以也心照不宣，但看他三十多岁还没交过女朋友，也实在为他着急。刚巧程青青说欣赏他，想认识他，姚垣舟就想做个牵线人，在他看来，两人还是很般配的。

    “就吃个饭，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低沉地笑着说，“和你说实话啊，我和她高中时是同学，她那时候就是校花，现在做了演员，就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后妃传》里边的女二号，真的是越来越漂亮了。”

    说到这，他不知怎么就想起了盛潮汐，那天晚上，也不知她认出他了没有。

    “我真没时间。”

    宁箴不为所动，将球网里的球一个个捡出来丢到台面上，动作轻巧而温柔。

    他喜欢做这种事，不需要假人之手，这样的事让他感觉到安稳。

    走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于是直接挂断，不接听。

    过了一会，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

    内容很简练，一看就知道是谁。

    “有时间的话希望能把衣服还给您”

    脑海中浮现起那日在海边看见的身影，宁箴迟疑两秒，回复了她地址。

    很快，盛潮汐收到回复，对方比她更直接，信息里就一个地址，这是让她送过去。

    巧的是，这地方离她住的地方很近，就是她知道的那个大厦，里面第四层就是江城台球俱乐部。

    思索片刻，盛潮汐将大衣用衣架挂好，套上西装袋，换了衣服，没有化妆，提着衣服出门了。

    “干什么呢？”

    俱乐部里，姚垣舟走到宁箴身边，替他将球取出来，瞟了一眼他的手机，意味深长地笑道：“我说呢，不理我也不答应跟我同学吃饭，原来是心有所属了，什么时候认识的？”

    宁箴收起手机，不甚在意道：“不认识的人。”

    “不认识的人会有你的电话号码？”姚垣舟显然不信。

    宁箴不再言语，他话本来就少，和熟悉点的人讲得还多一些，这会儿也言尽于此了。

    不过很快，姚垣舟便没心思再追问宁箴这些事，因为他在俱乐部门口看见一个人。

    盛潮汐。

    他怔在原地，直直地看着她走过来，眼神怀念。

    “潮汐？”

    他激动地看着她走到他身边，低声唤她的名字，她扫了他一眼，问了句：“你哪位？”

    姚垣舟书剑僵在了那里。

    盛潮汐直接越过他来到宁箴身边，他侧目淡淡地瞧她，她不化妆的时候更顺眼一些。

    “您的衣服我拿到店里干洗过，也烫好了，在袋子里。”她将挂钩交给他，脸上的笑容清秀温雅，“上次的事情很感谢您，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请您吃饭。”

    宁箴还没回答，姚垣舟忽然走过来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去吧。”

    宁箴望向他，他给他使眼色，眼里带着哀求，他大概明白了。

    姚垣舟喜欢她。

    宁箴再次打量了一下盛潮汐，她穿着很简单，有些熟悉，他微微皱眉，问她：“在海边之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盛潮汐一怔，她虽然不自信自己美若天仙，但至少也不会让人过目即忘，没想到他还真的不记得她了。

    “之前我们在小吃街的摊位上见过。”

    她刚说完，姚垣舟就说：“你们见过那么多次？”他搭着宁箴的肩膀，“我都没听你提起过你认识潮汐。”

    “潮汐。”宁箴跟着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你的名字？”他问她。

    盛潮汐看上去不太想和姚垣舟说话，点了一下头就说：“我还有事，改天请您吃饭。”

    她转身便要走，姚垣舟拉住宁箴的胳膊，不断小声哀求：“兄弟帮帮忙，以后有事尽管说话，就一次！”

    宁箴皱皱眉，想起姚垣舟常常在他打比赛的时候帮他照顾狗，便在盛潮汐几乎就要离开他们视线的时候朗声说：“可以今天吃么？”

    盛潮汐脚步一顿，俱乐部的人都因为宁箴这句话看向了她，她也回头望去，尽管她很清楚这肯定是姚垣舟的主意，但她还是没有拒绝。

    最后他们决定去吃火锅，还是在小区附近的小吃街，这里交通生活是真的很方便。

    “我时间不多，可以付了钱先走吗？”

    点完菜，坐下之后，盛潮汐便开口询问宁箴。

    宁箴没说话，她继续说：“我养了一只猫，今天还没来得及给它准备新的猫浪，我怕它会饿。”

    宁箴想起自己养的狗，下意识点头答应了，这可把姚垣舟急坏了。

    “潮汐，你先别走。”他站起来追上去，在门口时终于拉住了她的手臂，“你听我解释，那天晚上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青青是偶遇，只是吃了个饭，她在我眼里就和我亲妹妹一样。”

    宁箴坐在饭店里，透过包间的窗户看出去，看着他们在门口纠缠拉扯，表情十分冷漠。

    “我并没有误会，这和我没什么关系，先生可以请您放开手吗？这里到处都是人，影响不好。”盛潮汐特别和善地说话，好像真的一点都不生气似的。

    姚垣舟皱皱眉，放开了手，白皙英俊的脸上挂着受伤的申请。

    虽然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可他年轻时身上那种干净阳光的气息仍然存在，这多难得？

    过了这些年，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会在众人看不见她的时候关心她，会在程青青对她不好的时候私下安慰她，给她买生日礼物。她想起床头柜上放着的那串手链，因为工作原因，她很少戴佩饰，也从来不买，那串手链，还是高一的时候过生日，姚垣舟送的。

    他对她很好，却总是在私下，不曾在人前，那时候她还小，这样就已经很满足，她甚至觉得，如果他在人前帮自己，照顾自己，对自己好，会给他带来麻烦，会让大家连他也看不起，所以他那么做，也挺好的。

    可是，她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她了，她现在知道，如果一个人真的喜欢你，不会担心你给他丢脸，不会在别人欺负你的时候，还在一旁看着，等没人的时候，才来心疼你几句。

    “潮汐，你就是在生气，我向你道歉，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和青青来往。你都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那天晚上……”

    “你真的有找我吗？那天晚上……你还说那天晚上？我走的时候你不是也没拦我吗？”她讽刺地笑笑，心里其实挺难受的。

    初恋对一个女人来说有着非同凡响的意义，如果这个初恋还足够优秀和迷人，那就更难以忘怀。这么多年，对她好的人屈指可数，这就让姚垣舟的影子在她心里愈发深刻。

    她说完话就觉得自己太失态了，抹掉眼泪想走，姚垣舟这次没阻拦，但他在她身后说：“我怎么没找你？青青拖着我不让我去，耽误了我的时间，我追过去的时候你人影都不见了，我从一号楼找到七号楼，挨家挨户地敲门，最后被保安带走了，你知道吗？”

    盛潮汐脚步一顿，诧异地回过头，姚垣舟眼眶有些发红，握着拳说：“我知道，你心里对我印象不好，毕竟年轻的时候我很懦弱，明明喜欢你，又因为你不被大家喜爱而不敢表露出来，但现在不是了潮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对你的亏欠。”

    亏欠？

    他对她的亏欠？

    要说亏欠，那就是他毕业的时候，她跟着程青青去了送别他的聚会，几个高中生，不会喝酒，点了果汁，位置有限，她不被允许和他们一起坐，于是就躲在一边，刚好有几个小混混，看她长得还不错，也没家长跟着，后来……

    其实也没什么。

    警察赶到了的，尽管破了点皮，丢了点脸，被人摸了几下，其实……也没什么。

    最难受的，大概是……他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求救的眼神，却没有伸出援手吧。

    有句歌词说得好——你是我最简单的快乐，也让我最彻底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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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再回忆曾经的事，盛潮汐露出遗憾的表情，清浅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机会我以前给过你的，但是你没有珍惜，现在，机会已经没有了。”

    语毕，她转身离开，眼眶有些湿润，也没去在意，走得十分果决。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进电梯，关上电梯门后，另一部电梯便载着姚垣舟去了一样的楼层。

    于是，在她站在家门口打算开门的时候，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她诧异地看着他，他吸了口气走过来，英俊的脸上是熟悉的执着。

    “我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错了，你可能会很不喜欢我这样跟着你，但我希望知道你住在哪里，就算你现在还不肯原谅我，不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但我不会放弃的。”他抬眼看了看她的门牌号，笑着说，“我知道你住在哪里了，听青青说你在做内衣模特，是真的吗？如果是就不要做了，我养你。”

    我养你，这三个字太重了，光是听听就让人心神不宁。

    “你养不起我的。”

    那笔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姚垣舟真的愿意替她付吗？这么多年过去，一直喜欢的人终于肯说出光明正大的情话，可惜的是，她已经没有了接受的能力。

    “你走吧。”

    她进屋，关门，门渐渐关上的一刹那，她看见了姚垣舟难过的表情，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她能感觉到，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抬着手，满脸不舍地放下来，那么沮丧和失落，但她闭起眼合上门，没有犹豫。

    火锅店里。

    宁箴看着一桌子菜，三人份，如今只有他一个人吃。

    服务员冷静地说：“先生，现在国家提倡光盘行动，如果您觉得有压力，可以退回一些，没关系。”

    宁箴闻言，表情松动，浅浅地笑了笑，他笑起来那么好看，冰雪消融的感觉，难怪他总是不喜欢笑了，他多笑几次，别人哪里还有心情生活和工作？

    “那太感谢了。”

    他将大多数盘子退回给饭店，按理说老板娘应该不高兴的，可她认出了宁箴，非但不生气，还特别欣赏。

    “看看人家，果然是世界冠军啊，就算有钱，也不铺张浪费。”她竖起大拇指，透过包间房门上的小窗户，偷瞄着里面的场景。

    宁箴很认真地把留下的菜都吃完了，服务员来收拾的时候，发现他用餐极为讲究，桌面上几乎没什么好收拾的，以往吃火锅的客人走了，桌上很多汤汤水水和芝麻酱，但宁箴这里没有，就和他来的时候一样整洁，他走的时候，还被老板娘求着合了影，收回了退菜的钱。

    走出街口，在停车场拿了车，坐在车上，宁箴看着手里被饭店退回来的钱，取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于是，正在家里烦恼的盛潮汐就收到了宁箴的短息。

    他居然这么快就吃完了饭，还退了不少菜，剩下了多一半的钱，希望她拿回去。

    盛潮汐想说不用了，可转念想想，那么点钱，她会肉疼，人家却不会稀罕，她要真说不要了，也不知宁箴会不会觉得自己看不起他。

    考虑了一下，她还是在短信里又跟对方约了时间，下午忙完了，便立刻朝约定的地方赶。

    一天见到两次面，频繁得有点让人误会，如果媒体要做什么文章，这会恐怕网上都炸开了锅。不过，幸运的是，往日里宁箴过于低调，又不是娱乐圈的人，娱乐媒体便不怎么跟他，他们也曾在宁箴大红的时候跟过几次，实在是好一阵子没收获，才彻底放弃了这位体育界大腕。

    不打比赛的时候，其实宁箴比较有时间，不在俱乐部，基本就在家里陪狗。

    晚上，他准备出门赴约的时候，家里的狗非要跟着出来，怎么赶都赶不走，他也没怎么为难，干脆直接牵着出来了，反正他们约好见面的地方也不是什么正规的场合，就是俱乐部附近的一个花园，带着狗也没什么。

    将车子停在俱乐部的停车场，宁箴便牵着狗朝花园走，路上不少人驻足流盼，他都不甚在意，像是已经习惯了被人观赏。

    他养的是一条温顺的……土狗，是的，就是那种街上随处可见的大黄狗，他牵着大黄狗到达花园时，盛潮汐已经在那里等了。

    不同那日在海边，她今天穿的很暖和，大衣长裤加雪地靴，长发披肩，围巾系得严严实实，这才是女孩子该有的样子，那日在海边的打扮，他其实也不怎么欣赏。

    但至少，他尊重她的工作。

    盛潮汐可以从他的言谈举止间感觉到他的尊重。

    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她就发现了，站起来等候他过去，他坐下之间，从大衣口袋取出手帕垫在了椅子上，她以为他有洁癖，片刻后却见他转了个位置，指着那里说：“坐。”

    居然是让她坐的。

    盛潮汐有些发怔，宁箴直接越过他，牵着狗坐到了另一边。

    她低头看着他那昂贵的衣裳，心道，自己这破衣服，他又何必介怀她坐不坐脏呢？

    “你的钱。”

    他不管说话做事，都直奔主题，从不兜圈子，刚坐下就把钱递给了她。

    盛潮汐接过钱，目光扫过他的狗，轻声说：“它很可爱，叫什么名字？”

    宁箴使劲拉着自己的狗，不为什么，只因这只蠢狗不停地往盛潮汐身上爬，兴奋得不得了，就跟色狼见了美女似的，但天知道它是只母狗，而且已经绝育。

    “就叫阿黄。”

    宁箴到底是宁箴，即便狗狗如此不争气，他依旧面不改色，最后见它实在愿意挨着她，干脆放弃了拉扯。

    “不好意思，它似乎很喜欢你。”

    他脸上笑容很少，这会儿还皱起了眉，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同意阿黄的擅自喜欢。

    阿黄挺激动地两条爪子搭在盛潮汐地腿上，吐着舌头叫了两声，像在附和宁箴一样。

    盛潮汐对动物一向比对人和蔼和亲切，因为她知道动物不会给人分三六九等。就像现在这样，这只狗很喜欢她，她也一点都不嫌弃它的亲近，抬手轻抚它的头，一人一狗相处得甚是融洽。

    “我家里有只猫，和它性格挺像的，特别粘人，都不像只猫。”

    盛潮汐低声说着，脸上的表情十分温柔。

    没有浓妆的遮挡，她本来的样子显得非常好看，宝蓝色的大衣，长卷发，唇上应该没有擦口红，但还是很润很丰盈，颜色也很好看，眼眸修长而漂亮，眼神温柔似水，顾盼生辉。

    只是，她生了这么一双桃花眼，看谁都像含着三分情，再加上她的职业，很容易让人觉得她很轻浮，人尽可夫，也不知是好是坏。

    “为什么养只土狗？我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人会养名犬，纯血的那种。”盛潮汐见他不说话，就侧头望向他，她发现他也在花园昏暗的路灯下回望着她，眼神很礼貌。

    “捡来的。”

    他回答的很简单，解开了阿黄身上的绳子，它长得个头不算太大，也不咬人，在花园里跑得很欢实，也懂得避开人群，尤其是避开小孩。

    转了一圈它就跑了回来，居然不回主人那里，非要赖在盛潮汐这边。

    “它是真的喜欢你。”宁箴想起每次他出国打比赛，把它寄放在姚垣舟那里时，它鬼哭狼嚎的样子，忽然说，“一月份开始我要出国打比赛，如果你有时间，可以帮我照顾一下它吗？”

    其实本来已经和姚垣舟说好了的。

    但看到阿黄这么喜欢盛潮汐，他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养猫的人，性格多少有些自虐，会对动物很好，应该也会对它好。

    宁箴身边就阿黄这一个伴，出国不能带，又没时间照顾，寄养在宠物店还担心店员对它不好，留它自己在家时，就需要给它找一个放心的主人。

    姚垣舟对它不错，但他每次回来都见它模样消沉，听姚垣舟说过几次，他不在的时候，它都不怎么吃饭，不管给它准备多好吃的东西，它都是象征性地吃一口就算了。

    盛潮汐对于宁箴忽然的请求感到很意外，说实话，她也没什么时间，养一只猫是因为猫咪很乖，会自己吃饭喝水和睡觉，也会用马桶，但是养狗的话，她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万一照顾不好，岂不是辜负了他的托付。

    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她就是说不出拒绝。

    “当然可以。”

    她笑了，笑得可好看了，她忽然发现，除了在葛杨的手下做包身工，每天干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工作，被别人看不起之外，她也是有别的用处的。

    宁箴是第一次和女性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理论上，这真的算不上什么亲密，他们连手都没牵过。

    但在他的标准来看，可以一天跟他见多次面，并且有短信交流，又不是训练关系的女性，这些行为完全称得上是“亲密”了。

    “谢谢，我回国之后跟你算钱。”

    他的意思是，他会支付她帮忙照顾阿黄的费用。

    盛潮汐扯扯嘴角，低声说：“虽然我没什么钱，但养一只狗还是养得起的，可能他平时吃得狗粮比较贵，但你那应该有很多吧？你拿过来一些，把他的东西都搬过来就行了，钱这东西，还是不要算那么清了，你帮我两次，我也总该帮你一次。”

    “你已经还清了。”他站起来，天色不早，他时间观念很强，已经准备回去，“火锅很好吃，谢谢。”说完话，他半蹲着将绳子拴回阿黄身上，牵着狗绳说，“我该回去了，晚安。”

    “晚安。”盛潮汐站在原地，目送他和阿黄离开，阿黄一步三回头，不怎么想走，她忍不住一笑，宁箴看着她的笑，嘴唇动了动，那是个非常细微的笑容。

    仅仅如此，盛潮汐也看得有些发怔。

    原来，冠军先生笑起来那么好看。

    看着他的笑，好像这辈子的烦恼和忧愁，全都烟消云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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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盛潮汐没什么假期可言。

    就是偶尔周末的时候摄影师休息了，她便也跟着休息。

    恰好碰上元旦，她也能好好休息三天，这个间隙，宁箴便开车载着阿黄和它的行李过来了。

    他将车子停在楼下，又看了看短信，核对了一下地址，再抬起眼时，盛潮汐已经站在楼下。

    她穿着件长长的毛线外套，里面是毛绒睡衣，慵懒地散着一条长发，干净漂亮的脸上还有些睡意，应该是刚醒过来。

    “来了，真早。我帮你拿东西，阿黄呢？”她上前随手拎起了狗粮，一袋子新的，挺重的，可她拿得好像没重量，宁箴不免有些惊讶。

    “这个我来拿。”

    他没挑明，却想接过四十斤的狗粮，盛潮汐笑了笑说：“没事，我拿就行了，这不算什么，以前在老家的时候，更重的东西我都每天搬来搬去。”

    宁箴神色一凝，没再强迫，拿了其他东西后关了后车门，打开副驾驶，阿黄从上面跑下来，特别激动，一点都没有以前被迫住在姚垣舟家里时的消极和不乐意，宁箴看它开心，知道自己这次选对人了。

    两人拿着东西牵着狗上楼，进电梯的时候几个邻居看了看他们，宁箴微微蹙眉，等电梯门关上便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小区可以养狗么？”他问着，声音沉澈低回，幽雅悦耳，“抱歉，我来之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我和姚垣舟住在一个小区，那里是独栋别墅，并不管这些。”

    盛潮汐的觉已经全醒了，没再困了，听见姚垣舟的名字，神色一滞，须臾后说：“没事，这里不管的，只要是正规犬，有证件就可以。”

    宁箴颔首。

    他似乎很关心它的狗，像对孩子那么小心翼翼，体贴入微，应该养了很久的样子。

    盛潮汐偶尔看见他看着阿黄的眼神，甚至都羡慕它，至少有那么好的人愿意真心实意地对它好，什么都不求，不是吗？

    到了家门口，盛潮汐放下手里的狗粮开了门，还没走进去，缺了一只眼的猫咪就扑了上来。

    它大概也没猜到今天还有“外人”和“外狗”来，顺着衣服爬到盛潮汐肩膀上之后就直接藏到了她的头发里，但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宁箴看清楚它的样子。

    “它的眼睛。”

    他点到为止，眼底有些讶然，似乎没料到，这样一个精雕细琢的女孩会养这么一只猫。

    盛潮汐轻笑着说：“和你一样，捡来的。”略顿，她强调，“别误会，不是说你，是说它。”她指了指脖子上的猫，温声说，“进来吧，你拿了好多东西，估计用不完的。”

    宁箴拿着东西走进去，这间屋子比起他住的地方，真的太小了，全部加起来还不如一楼的客厅大。只是，这小小的地方收拾得很干净，家具摆明得简洁直观，屋子里采光也好，亮堂堂暖洋洋的，门口的鞋架子上有几双女士高跟鞋和长靴，都打理得很好，看得出来主人是个颇有修养的人。

    把东西按照盛潮汐的安排放好，宁箴看了一眼从她身上跳下去快速钻到卧室的猫，轻声说：“这些东西要用一年，可能还有些不够，用完了你随时跟我说，我打钱给你去买。”他拿出手机，翻出社交软件给她，“加一下。”

    盛潮汐看了看，是新浪微博啊，加这个似乎不太合适，想起自己微博上的内容和认证，她有点不堪地侧开了头，低声说：“不用，用完了我来买就行。”

    宁箴并不希望这样。

    “这件事本来就是我拜托你，如果你不接受这样的安排，我还是把它送回姚垣舟那里。”他转身便要走，“我不希望麻烦一个人太多事，我记得你说过，你不喜欢欠别人的，我也是。”

    这可怎么办才好。

    看他还真的开始把东西原路拿回去，盛潮汐无奈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说：“好，我加你就是。”她搜索了宁箴的名字，加关注，随后道，“这样就行了，我关注你，你就不要关注我了。”

    单向关注的话，问题会小很多，毕竟每天关注他的人有那么多，谁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她。

    可宁箴根本不听她的话。

    很快，她就收到了“您和宁箴已经成为好友”的提示，顿时面如死灰。

    宁箴就关注了十个人，教练，微博小秘书，还有几个一起打过比赛的国内外球手。

    这下好了，这么多正经的人里，忽然冒出一个认证是“星光模特公司模特”的女人，不被人家议论纷纷才怪。

    她也顾不上别的了，拿着手机开始删微博，把她微博上所有钟姐直接发上去的内衣店铺链接还有内衣照片都删掉，可太多了，一下子怎么可能删的完，宁箴也发现了她为什么要那么说，锁了手机放回口袋，蹲下来摸了摸阿黄的头。

    “在姐姐这儿好好住着，我回来就带你回家。”

    他说完话，阿黄似有所觉，喉咙里发出很可怜的叫声。

    盛潮汐低头睨着这一人一狗，问他：“比赛要打一年吗？以前没关注过你们这方面的事。”

    宁箴帮阿黄顺着毛说：“要打一个赛季，从一月份开始一直到十二月，每场比赛之间会有三天左右的时间休息，伦敦比较远，再回国时间上不允许。”

    他难道一次性说这么多字，盛潮汐还消化了一会儿，随后才说：“那你放心吧，这一年我肯定把阿黄养的白白胖胖的。”略顿，感觉颜色不对，立刻改口说，“不对，是养的黄黄胖胖的。”

    宁箴又笑了，他其实性格很好的，就是冷情了些，很少笑，总是面无表情，这就给了人他很冷漠的错觉，而事实上，他真的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人了。

    “多谢你。”他站起来，一站起来就显出身高优势了，她本来也算不低的个子在他面前直接成了最萌身高差，“真的多谢。”

    他不善言辞的样子，翻过来倒过去都是在谢，盛潮汐朝他一笑，眼波流转，那双桃花眼真是罪魁祸首，犹如牡丹的花心，看着你笑时，不语不动便足以勾走你的心神。

    “不用那么客气，互相帮助，我们算是朋友了么？”

    她抬眼问着，像是有些期待，那样的眼神，令人不忍拒绝。

    “是。”

    其实，连姚垣舟都还没有得到过他如此确切的回答。

    不过她不需要知道这些，没有必要。

    宁箴转身，他时间观念真的很强，脑子里有一张明确的时间表，到某个时间就必须做某件事。

    “我该走了，下午的飞机。”

    他抬脚走向门口，盛潮汐跟在他身后，打开门走出去后，他回过身，看了一眼在卧室里和猫咪玩得兴高采烈的阿黄，礼貌地对盛潮汐说：“明年再见。”

    她点点头，依旧笑着，眼睫长而卷翘，在眼下留下可爱的阴影，略显羞涩的感觉。

    “嗯，明年见。”

    她话刚说完，再去看他时，他人已经走远了。

    盛潮汐目送他进电梯，这样的相处让她很舒服，活到二十七岁，她没想过自己竟然可以收获这样一个朋友，他那么好，甚至不担心她攀上他炒绯闻，毫不避嫌地关注了她的微博，她真是……相当惭愧。

    手机忽然响起，她看了看，是钟姐的号码，心里顿觉不好，关了门进来，刚接起电话，就听见她意味深长的声音。

    “潮汐，怎么回事啊，我怎么看见宁箴关注了你的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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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盛潮汐的微博大部分时间是由钟姐打理的，她统一管理着公司几个模特的微博，经常会在上面发表一些模特的成片，语气总会写得很暧昧，这样可以招揽粉丝和关注。

    她大概是发现了盛潮汐自己跑上去删了不少微博，可发了几千条一时半会怎么删得完，里面还是有很多性感照片。

    要是只是分享图片也就罢了，偏偏还要配上暗示性很强的文字，留言评论里就满是不堪入目的内容。

    “你们认识？”见盛潮汐不回话，钟姐猜测道，“你怎么会认识宁箴那样的人？”

    在钟白薇看来，盛潮汐几乎每天都在忙着工作，不工作的时候基本都在家里窝着，哪都不去，连个要好的朋友都没有，在公司里也就朱雨因为之前害她被人砸了酒瓶子而和她走得比较近，她怎么会有机会认识宁箴这样的人？

    “没有，不认识，可能是他手滑了，我就顺势也回粉了。”盛潮汐漫不经心地说，“钟姐每天帮我发那么多漂亮的照片上去，隔三差五就上热门，他会看见情有可原。”

    “手滑点赞我信，手滑关注我可不信，你真不认识他？”钟白薇充满怀疑地说。

    盛潮汐耐心地说：“真不认识，钟姐你想想，我要是有那本事，至于混成这个样子吗？”

    说得也是，但凡她真有这么大能耐，怎么可能还在葛杨的掌控之下苟延残喘？

    “如果真不认识那就有意思了，说不定他看上你了。”钟白薇念叨了几句说，“我会给你安排，你等着。”说完，就挂了电话。

    盛潮汐一怔，这是要安排什么？不就是关注了一下，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事实上，就是至于。

    已经有不少人发现了宁箴关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小模特，还是特别低俗的内衣模特，微博头像那叫一个俗艳，蛇精脸，P的妈都不认识，一堆人跑到她微博下观光，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刷盛潮汐滚出微博的话题。

    看着不断刷新的评论和@，盛潮汐已经麻木了，她倒不会太伤心，到了这个地步，更艰难的事她都遇见过，她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那么多伤人的词汇，只是有点担心会不会给宁箴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片刻之后，她忽然发现关注里的人少了一个，她微微一怔，点进去一看，宁箴不见了。

    这应该是取消关注顺带把她移除了。

    ……这样其实最好了。

    他这么一做，别人很快就开始说他只是手滑，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总之他们替宁箴做出了一百种解释，连媒体都不认为是宁箴本人关注了盛潮汐，既然如今误会解除，大家就散了。

    不过，盛潮汐微博底下可没那么快就散场，有相当一部分认为，是她使用了什么龌龊的方法，让宁箴的微博关注了自己，以此来搏出位。有的甚至怀疑她盗了宁箴的微博账号。

    盛潮汐嘴角抽了一下，觉得他取消她的关注真是太好了，要不然她真会就这么“红”了。

    看看表，晚上了，是该喂猫狗的时候了。

    她将微博提醒全部屏蔽，招来屋子里的两个小动物，笑着说：“来，吃饭啦。”

    阿黄来是来了，就是看上去还闷闷不乐的，往那一趴就不动了，大眼睛翻转着看她，瞧着心情不太好。

    动物就是这样，有时候就跟个小孩子似的，一颦一笑都揪着你的心。

    “阿黄，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了？”她蹲下来，摸着它的头柔声问它。

    阿黄给面子地叫了一声，但还是不动。

    “我知道了，你想主人了对不对？”

    她站起来拿起手机，打开视频软件，在里面搜索了宁箴的名字，很快就出来很多比赛视频，她随便打开一个放在阿黄面前，阿黄一看，立刻站了起来，高兴地叫了两声，像在跟屏幕上的主人打招呼。

    “你现在看见他了，能吃饭了吗？你吃饱了，把自己养得好好的，他回来才会高兴的。”

    盛潮汐还真把它当成了孩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阿黄歪了歪头，明显是听不懂，不过等她再把狗粮端过来的时候，它还是开始吃了。

    盛潮汐松了口气，琢磨了一下，又打开淘宝，从上面买了许多中国台球队的周边，还买了宁箴本人的巨幅海报，买的时候她就忍不住笑了，不知道的人估计会把她当成宁箴的狂热粉丝，而其实她买这些都只是为了家里那条思念亲人的狗而已。

    宁箴走的第一天，阿黄在盛潮汐家里过得还算不错，夜里的时候，她本来都准备睡觉了，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就心慌了，是陌生号码，还是越洋电话，会是谁？

    难道是电信诈骗？

    抱着这样的想法，盛潮汐本来不想接听，可电话一直不间断地响着，倒不像是诈骗电话那么没耐心，响几声没人接听就挂了，于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好？”

    她试探性地开口，那边传出一个十分熟悉而有质感的动听男声。

    “是我，宁箴。”

    他做了自我介绍，盛潮汐这心里边就踏实了许多：“我还以为是诈骗电话呢，半天才接，你到伦敦了？应该有时差的吧，你怎么不休息一会？”

    宁箴没怎么回答，只是说：“我到了，有件事我得跟你道歉，关注不是我取消的，是教练。”

    盛潮汐心里一沉，如果是他本人取消的，她虽然尴尬，但至少不会难堪，换做他教练，她就更加无地自容了，她一点都不想因为自己而破坏他和教练之间友善的关系。

    “我考虑了一下，之前的决定的确不妥，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对不起。”

    他是看见了那些微博和评论了么，所以特地打来电话道歉？

    盛潮汐受宠若惊道：“不用，没事的，我都习惯了，那不算什么，就是影响了你的形象，我很不好意思。”

    “这不怪你，是我执意如此。”

    他说完，就转开话题，开始询问阿黄的事。

    这是怕再说下去她会尴尬了。

    他真的很懂得点到为止，体贴和绅士到让人你很难不对他产生好感。

    越是这样，她越是惭愧，她将阿黄的情况娓娓道来，还说了自己买了很多他的周边，免得他回来看到会误会，以为她暗恋他。

    坐在伦敦的酒店里，看着外面一片明亮的异国景色，脑海中浮现出阿黄对着他的巨幅海报兴奋嚎叫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异国他乡的日子，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后来几天，阿黄的情况好了很多，盛潮汐每天走之前会给它还有猫咪准备好食物和水，回来会再检查一遍，阿黄虽然是只土狗，但很讲卫生，不会乱拉乱尿，教了一次就懂得去卫生间，和猫相处得也算不错，至少能维持表面上的和谐，倒也没给她造成什么困扰。

    这样一人两动物的生活，还是蛮充实的，如果没有又遇见姚垣舟和程青青就好了。

    这次见面有些奇怪，他们没有一起过来，她先是在门口遇见了前者，随后才看见后者。

    姚垣舟从车上下来，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拎着早餐，他大老远就看见了她的身影，加快脚步迎上去，也不介意她的浓妆，提了提手里的袋子说：“聚德轩的早餐，特别好吃，尝尝？”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后面就停下一辆车，车上下来一个用纱巾围着头，戴着墨镜的女子，身段极为眼熟，她化成灰盛潮汐都认识。

    她下意识想马上离开，可已经来不及。

    程青青笑着开口：“我说呢，路上看见车子很眼熟，靠近一看车牌还真是学长，原以为你来这边有事情办，结果是来给我姐姐送饭啊。”

    “我姐姐”……多久为的称呼啊，这么多年过去了，以前在同学面前她不承认，在家长面前也没承认过，现在长大了，在前学长这承认了，也挺够意思了，她应该感恩戴德，不是吗？

    然而，这只是程青青的想法，盛潮汐一点都不在意，她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抬脚便走了，头都没回过一次，姚垣舟提着早餐站在那，嘴角的笑僵住，随后垂下来，面无表情。

    “学长，你看她什么态度，我好好和她说话，她至少也回我一句啊。”程青青也特别委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早餐，嘟囔道，“聚德轩啊，很难买的，排了很久吧？可惜啊，人家不领情。”

    姚垣舟长舒一口气，转身离开，也没理会程青青。

    程青青愣住，直觉是盛潮汐不让他理会自己，她愤恨地握起拳，过了一会又放开，回到了保姆车上。她可没那么闲，今天还有通告要赶，方才跟过来也只是想确认一下到底是不是他们。

    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盛潮汐本事见长，不但又勾搭上了姚垣舟，竟然还和宁箴扯上了关系。

    前几天微博上闹得风风雨雨的新闻她也看见了，还去观摩了一下盛潮汐微博底下的评论，虽然很解气，但她还是闷闷不乐的，车上的助理和经纪人感情上前逗她，不一会她心情就好了起来，这就是差别。

    在盛潮汐难过的时候，身边从来都没有人，能让她重振旗鼓高兴起来的，只有几声猫叫。

    姚垣舟开车追到了盛潮汐工作的地方，他追了一路公交车，她没发现。

    她走进去的时候，大家已经在等她了，今天有点堵车，她迟到了。

    她已经可以预料到要面临什么狂风暴雨，果然，钟白薇很快走到她面前，面色不善地正要开口责备，就看见了后面追上来的姚垣舟，于是又闭上了嘴。

    姚垣舟一身名牌，手里提着聚德轩的早餐，看起来非富即贵，应该是来给棚里某人送早餐的，大伙儿都看向了门口，思索着是哪位那么荣幸，勾上了这么一位少爷，还有能耐让人家勤勤恳恳地来送饭。

    “潮汐。”姚垣舟看见盛潮汐时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找错，“早饭都快凉了，你吃了再工作吧。”他上前把早餐袋子递给她，她没接，他执起她的手强硬地塞给她，盛潮汐皱皱眉。

    “你回去吧，我不用。”她抗拒着，不肯接，倒是钟姐替她接了过来。

    “我来吧，拍完照片再吃，拍照之前吃饭肚子会鼓起来，效果不好。那边有微波炉，我一会给她热热，不会凉着吃的，先生不用担心。”钟白薇笑眯眯地说，“您是潮汐的？”

    姚垣舟显然不怎么认同她前半句话，半晌才说：“我是她男朋友。”

    盛潮汐立刻说：“不是，钟姐，他不是我男朋友。”

    钟白薇意味深长地凝视了她很长时间，才阴阳怪气地说：“潮汐，你是越来越有本事了，老板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说完，她看了姚垣舟一眼，面色和善了一些，“小伙子，拍照前真的不能吃饭，这是职业道德，潮汐是内衣模特，是要给别人看的，所以你就别勉强她了。”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挺嚣张的样子，看得姚垣舟都不太高兴。

    “这样的工作，这样的同事，你为什么还要干下去？”姚垣舟微怒道，“你别做了，我养你还是养得起的，你要是喜欢工作，我可以介绍给你更好的工作。”

    “你以为我想做吗？”她抬眸问他。

    “这真不是什么好工作。”他并没直言讨厌，但算是变相坦白了他很不欣赏她目前的行业。

    盛潮汐咬了咬唇，轻声说：“姚先生，有选择的话我也不愿意做这个，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就别替我安排人生了。还有，以后也别再说养我了，我说过的，你养不起我。”她转身，闭了闭眼，“姚垣舟，真别再来找我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盛潮汐，你也不用再是以前的姚垣舟。”

    说完话，她离开了，屋子里的一片人看着姚垣舟，他也没觉得尴尬，却非常伤心。

    这么多年成长，他战胜了懦弱，赢得了坚韧，可是却输掉了快乐。

    他长舒一口气，落寞地离开，没发现盛潮汐在进去之后，从角落里注视着他走。

    习惯了吗？早该习惯了，习惯一个人回家，习惯陪酒，习惯裸露在人前，习惯无人关心，习惯寂寞。她知道姚垣舟做到这样已经非常难得了，如果她想过得好一点，应该学着接受他。

    可是，她无法确定他这样的爱可以保持多久，更无法接受这份爱变质后的结果。

    而且，他只看到了她目前工作不好，并不知道她曾经经历过什么，那么不堪的她，早就没资格接受任何一个好人的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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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晚上回家的时候，盛潮汐在家门口发现了一束花。

    她本以为是姚垣舟放在这里的，走近了蹲下一看，才发现根本不是。

    花上别着卡片，卡片上画了一个阴森恐怖的笑脸，落款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的那个名字。

    她匆忙将花丢到垃圾桶，开门进屋检查了一遍，还好，屋子里没事，料想他也进不来，这么高的楼层，她用的锁也是最好的，他肯定进不来的，肯定。

    盛潮汐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紧张，她在屋里找到了正在睡觉的阿黄和猫，给他们加了吃的和水就锁好门离开，这会儿她不想在家，她担心那个人再过来，她得出去转转。

    一路左顾右盼地离开，总担心身后有人跟着她，哪里人多往哪去，最后不知不觉的，就来到了小吃街那个和宁箴遇见过的小吃摊。

    小吃摊不知为何关闭了，门口挂着停业的牌子，应该有几天没开过了。

    路人也有在疑惑为什么没开门的，大概是专门来吃这家面的。这家的面在当地也算特色，十几年来都是一个价钱，料也足，味道也好，旅游的人总会来尝尝。

    “怎么停业了呀？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听见有人在耳语，路过的一个老爷子听见了，有点伤感地解释说：“没什么，就是店主去世了，老板娘关了店，去办丧事啦。”

    “去世了？”盛潮汐不自觉问了一句。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点头说：“前几天有几个小混混在这边闹事打架，店主去劝的时候被他们伤到了，住院之后没抢救过来，去了。”

    老爷子和对方应该有些交情，说这话时很伤心，像是要落泪：“老安那么好的人，十几年了，物价再涨，他也没多收过一分钱，路过有可怜的人，总会送上一碗面，真是好人没好报啊！”

    盛潮汐唏嘘不已，眼角下垂，心酸得不行。

    她转身离开，可又想不出别的去处，于是只好回家。

    转了一圈，心情平静许多，也没那么害怕了，走出电梯口时，她脸色缓和了下来。

    只是，这次在她房门前又有了异常，不是多了东西，而是多了一个人。

    “宁箴？你不是去打比赛了？”盛潮汐惊讶地看着他。

    宁箴靠在她家门口，单腿弯曲，穿着长到小腿的风衣，看上去有些风尘仆仆。

    他抬起头，面色沉肃，薄唇发白，怎么说呢，竟然有点……脆弱。

    “不打了。”他紧绷着说，“我来接阿黄。”

    盛潮汐上前开门，走近才发现他身上都淋湿了，赶紧把他拉了进去。

    “你怎么浑身都是水？我刚从外面回来，也没下雨呀？”

    “我去游泳。”他没什么表情地说。

    盛潮汐一怔，忍不住笑了：“你都穿着衣服游泳呀？”

    两人走进去，阿黄立刻冲了出来，看见宁箴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扑上去欢天喜地的大叫。

    盛潮汐去了拿了干毛巾过来，轻声说：“你把大衣脱了，我帮你烫一下，你这么穿着会感冒的。”

    宁箴拍了拍阿黄的狗头，站起来将大衣脱掉递给她，道：“谢谢。”

    盛潮汐没说话，把大衣挂到一边之后晃了晃手里的毛巾：“自己擦还是我帮你？”

    他接过毛巾，没说话，大概是不喜欢重复地说谢谢，恰好盛潮汐也不怎么爱听。

    她拿了挂烫机，将质地良好的大衣挂好，立在一边等水热起来，闲暇的时候就看看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的宁箴，他这哪里像是去游泳了，简直像是掉进了河里，不过算了，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也没立场问。

    水热的差不多了，盛潮汐便转身给他烫衣服，宁箴望向她，她的背影窈窕纤细，因为一直注意保持身材，腰线特别好看，以他手的大小，怕是两只手一捧就全都握住了。

    怎么会想这些。

    他收回试下低下头，细碎的黑发遮住了眼睛，愈发衬得脸上肌肤如玉白皙。

    “好了。”烫好她便将大衣拿过来，扫了一眼他的衬衫，笑着说，“衬衫倒是干的，可别是你用体温给暖干的。”

    宁箴稍稍侧过脸，他此刻沉默的样子让盛潮汐想起漫画里的人，棱角分明的脸，瘦瘦高高的身材，灰色衬衫，黑色长裤，棕色的皮鞋，眼尾上挑，碎发遮住了大半眉眼，依稀可见那黑发之后有双明亮的眼，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没事。”他抿唇说完，站起来把毛巾折好递给她，“谢谢。”

    盛潮汐收过来，见他穿上大衣就知道她要走，踌躇片刻还是说：“你等一下。”

    她转身进屋，不知在弄什么，宁箴便趁这个时间开始收拾阿黄的东西。

    等他都收拾好的时候，她也出来了，手里拿着水杯和药片。

    “吃片感冒药，不然你明天肯定得感冒，这么冷的天，穿着一身湿衣服走了很久吧？怎么不去换身衣服再过来，阿黄在我这里过得挺好。”她说着，注意到宁箴在看她卧室里的大海报，就贴着床头上方的墙上，往常都是挂婚纱照的位置，此刻悬挂着他本人的巨幅海报。

    盛潮汐回头看了一眼，有点尴尬地笑着说：“我挂在那里，阿黄吃饭的时候刚好可以看见，吃一点就看看，吃一点就看看，就像你在喂它一样。”

    海报上的男人穿着绅士优雅的三件套西装，系着领结，手握台球杆，面对镜头时表情平淡，眉宇间尽是矜贵清冷，透着一股浓浓的禁yu气息。

    见他只是看着，却不说话，盛潮汐稍有些窘迫地解释说：“它走了我就摘掉，你别介意，我没别的意思。”

    宁箴闻言，慢慢收回视线，道：“挂着吧。”

    “……什么？”

    他弯下腰，拿着阿黄的东西离开，盛潮汐赶紧上前帮忙，牵起阿黄，拎起它的玩具袋子，跟在宁箴身后一起朝外走。

    猫喵喵叫着出来，阿黄回头看了一眼，走几步，朝它吐吐舌头，然后又跑回了宁箴身边。

    猫很怕生，宁箴在这，它就不过来，毛茸茸的脚犹豫了半天，还是缩回了房间里。

    盛潮汐柔声说：“这几天他们相处的挺好，以后有机会，你带阿黄来找它玩。”

    宁箴看着她说：“我会。”

    不知为何，被他这样看着，盛潮汐有些耳根发热。

    两人一起下了楼，他的车就停在小区里，她居然都没看见。

    到了车子边，她帮着他往后座上装东西，装的差不多时，还是忍不住问：“你今年一年都不打比赛了吗？”

    宁箴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也许吧。”

    实在是很好奇为什么，但也不太好直接问，他们还没有熟悉到那个地步。

    “如果打，会再跟你说。”收拾完东西，他直起身关了后车门，“报名费都交了，住宿也都安排好了，本来在练球，听说一个朋友去世了，就直接回来了，教练不太高兴。”

    不太高兴？应该是非常生气吧？

    今天已经四号了，明天比赛就开始了，他居然回来了，可以想见教练有多生气。

    一个朋友去世了？盛潮汐不由想起她刚刚在小吃摊那听见的消息，随后又赶紧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虽说小吃摊的老板和宁箴也认识，但应该只是经常去吃饭的客人和老板之间那种浅薄的交情，不至于连去世的消息都通知他，他更没必要放下比赛直接回国参加葬礼。

    宁箴看了她一会，不知出于什么心情，说了一句话。

    “就是那次在小吃街上，你请我吃饭那个摊位的老板。”

    他这么一说，算是肯定了她的猜测，盛潮汐微微发怔。

    一个小吃摊的老板去世了，能重要到让他抛下比赛回来吗？

    “几号出殡？”她压低声说，“其实，我刚刚去了一趟小吃街，也听说了这件事，之前还在想该不会是他吧，没想到真的是。我们也算有一面之缘，可以的话，我也去送送他。”

    宁箴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眼神有些奇异地执着，他斯文地抿起唇，低声说：“后天。”接着很快就继续道，“我来接你。”说完，他拉开车门上车，开了车窗朝她点点头，阿黄从副驾驶扑过来，不舍地朝盛潮汐叫唤，宁箴平静地说了句“再见”，随后便发动车子离开了。

    盛潮汐看着他的车子消失在小区里，动了动脚步，身后不远处的垃圾桶那有人在打扫，最近小区物业抓卫生抓得很紧，这些年纪都很大的保洁员就得加班加点，可有的业主完全无视他们辛苦扫出来的环境，仍然随地乱丢垃圾，另一面又常跟物业抱怨卫生打扫不及时。

    盛潮汐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几个饮料瓶子和孩子们丢掉的零食袋子扔进垃圾桶，保洁员瞧见，露出善意的笑容。

    “谢谢小姐。”

    盛潮汐笑笑，和她道别，慢慢往回走。

    三百六十行，本该每一行都无高低之分，可事实上并非如此。

    “人生而平等”——这是她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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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酒吧里，五彩缤纷，喧闹异常。

    站在台上，音乐是韩国组合的《上和下》，盛潮汐和朱雨几个女孩子在跳舞，充满了暗示的舞蹈动作惹得台下众人欢呼雀跃。

    她脸上挂着虚假而官方的笑容，眼神飘到坐在沙发上的葛杨，对方眯了眯眼，她瞬间转开视线，和其他人一起继续着舞蹈动作。

    今天，这间酒吧被星光模特公司包场了，用来举办年会。

    而现实是这根本不能叫年会，不过是葛杨发了许多请柬，请了一堆在经济来往上比较频繁的大客户，来看她们这些姑娘表演。

    这些女孩子，进公司的时候都怀着做模特的梦想，可真走进来才发现，一旦入了这个圈子，要做什么就由不得你自己了。不管换到哪家公司，除非你红了，成了名模，否则这种状况永远不会有改善。

    比起其他人，盛潮汐的情况要更糟糕一些。

    时间倒退回今天早上。

    葛杨亲自打电话让盛潮汐到公司去见她，说有好事要告诉她。

    她很清楚这是反话，葛杨找她从来都没有好事。

    也许，从十年前，在街上发传单的盛潮汐被葛杨相中开始，就注定了她今天会是这样的结果。

    葛杨坐在办公室里等她，她敲门进去，他好整以暇地给她倒上茶水，那股亲热劲，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他平日里和她关系真的有多好。

    “潮汐，我都听白薇说了，你最近工作很用心。”葛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让她感觉很不舒服，侧开头轻声说：“没有，还需要再努力。”

    葛杨闻言轻轻一笑，意味深长道：“是吗？你的意思是说，你现在没努力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立刻否认。

    葛杨也不介意，继续笑着说：“你现在不努力，都能勾搭上宁箴那样的人，你要是努力一点，我岂不是要每天给你擦鞋了？”

    盛潮汐闻言立刻看向他，拧眉解释说：“老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宁先生不熟，那是个误会，他可能是手滑了，我看见他关注我的微博时也很激动，不过他很快就移除粉丝和取消关注了，这就是个乌龙。”

    “是吗？”葛杨似乎不太相信，慢条斯理道，“我听筱云说，你在海边拍外景的时候就遇见过宁箴，他还给披了大衣呢，你不是要走了他的电话号码？”

    筱云就是那次出外景，盛潮汐反讽的那个个子不高的微胖女孩。

    看来她跑去告状了。

    盛潮汐扯了扯嘴角，眼神诚恳地说：“那是个偶然，老板，您相信我，我对您一直很忠心。”

    “我当然相信你了，你不要怕，我不是也没说什么吗？”葛杨笑眯眯的，像尊弥勒佛，“我就是随便问问，你要是能认识宁箴，那也是你的造化，说不定你哪天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还可以拉我一把呢，对不对？”

    盛潮汐低下头，不言语。

    葛杨漫声道：“哦，对了，你看我，聊起闲话就把正事儿给忘了。”他笑起来，很高兴的样子，“今天早上你老公来找我了，说是没钱花了，我心想，那可是你老公啊，我怎么能让他没钱呢？那不是显得我太小气了？所以我就应了他的要求，给他拿了钱花。”他又将盛潮汐的茶杯朝前推了推，轻笑道，“怎么不喝茶啊？怕我下毒吗？”

    盛潮汐已经听不见他后面说了什么了。

    她脑海中只有那一句话。

    葛杨又给了那个男人钱花。

    “老板，您为什么不先通知我一声？”她站起来，有点着急，“您给了他多少钱？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我以为您早就知道了，十年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再做三年，就可以还清您了。”

    葛杨露出疑惑的表情：“我们谈过这个吗？难道他不是你丈夫吗？我记得你们是在村里面摆过酒的，全村人都去喝喜酒了。”

    盛潮汐面如死灰，她紧握双拳，眼泪在眼眶打转，最后仰起头，不让它们掉下来。

    “您又给了他多少钱？”她咬唇问。

    葛杨遗憾道：“也没多少啦，你再做个七八年也能还清了。”他将对方留下的收条递给她看，盛潮汐接过来，看完之后已经彻底绝望了。

    五十万。

    她忽然发现，不管她多努力都无法逃脱这个牢笼。

    她原以为这十年过去，她就可以彻底逃离这个圈子，可现在她发现，她只不过是别人砧板上的肉，只要对方不想放手，她就得任人宰割。

    她所有的努力和坚持，在这些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她奋力地反抗和挣扎，在他们看来，是那么的可悲与不堪。

    她现在只想大声反驳葛杨，告诉他，她早就和那个人脱离关系了，她和他的关系从来不是他说的那样，他们不是夫妻，从来不是！

    “喏，这是续约合同，你签了吧，反正钱你老公都拿走了，你肯定也没意见，对吧？”葛杨将合同丢了出来，所有的条款都仍然是十年前那样，只是在结束年限那，又加了八年。

    她的卖身契，又要延长八年了吗？

    本以为还有三年就可以恢复自由了，原来，那只是个美丽的梦。

    “如果我不签呢？”她扯扯嘴角，“老板，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您贵人多忘事，但我还是要提醒您，我和那个男人，只是被我继父逼着办了婚礼，并没有领证，不算合法夫妻，他不是我的丈夫，过去不是，将来也不会是，十年前我和您签约时，我们三个就已经谈过，你把钱给他，我和他就不再有任何瓜葛，十年过后，我和你也再没有任何干系，为什么您还要把钱借给他？”她有些愤怒地握起拳，“老板，为什么您明知道我的意愿，还要不问我一声就借给他钱？我完全相信只要您不愿意，你就可以把他打发走，您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被她不间断地质问，葛杨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得越发和蔼，但盛潮汐很清楚，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潮汐，你知道的，你很漂亮，也很好用，我当然会舍不得你。而且事已至此，他已经把钱拿走了，我给的可是真金白银，你要是真不想签，也不是没有办法。”他站起来，把合同丢到她怀里，“你可以把这笔钱给我，那我们就还照老合同走，三年之后，桥归桥路归路。”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五十万，买你八年，其实挺划算的，我从不做赔本买卖，你知道的。”他嘴角笑意加深，“所以，如果你想脱离公司，就想办法拿五十万还给我。如果你有本事，也可以让宁箴来替你赎身，港有李泽楷一掷千金替梁洛施赎身，你完全可以效仿嘛，等你脱身了，就可以去做冠军太太，吃香的喝辣的，站在云端看着我们这群凡人。我是个**律的人，绝对不会拦着不放人的。”他抬脚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笑着说，“哦，对了，在你飞上云端之前，别忘了晚上来参加公司的年会，好好表现哦。”

    最后的话，他说得极尽讽刺，讲完之后就走了，留盛潮汐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发呆。

    不是没想过报警，以前也报过，在被继父押着和那个男人摆了酒之后，她就曾跑到县城里的公安局报过案，可警察来调查走访一圈，全村的人都说她是心甘情愿的和那个男人结婚，没有任何人逼迫她，连生下她的母亲都是那么讲，还说她只是和丈夫吵了架，所以才生气这么做，警察又能怎么样？

    清官难断家务事。

    也许那些村民并不是故意遮掩，而是他们真的那么认为。毕竟在那时候，那个男人还算是村子里比较有钱的人家，谁也没想过后来那个人会染上赌，输的倾家荡产，那时大伙都觉得，辍学嫁到他们家去，在大家看来是非常不错的一件事，女人要读那么多书做什么？

    他们从来没想过女方会不愿意，只以为她是不想离开家，使小性子罢了。连她母亲也是这么认为，没有读过什么书，一生都长在村子里的母亲，还自以为给她找了一门好亲事，根本无法理解她负隅顽抗的原因。

    她就知道，那个男人再次出现绝对不会有好事发生。他和她的继父一样，是一个可以不择手段利用女性的人，继父可以逼她辍学嫁给那个人，那个人自然也能厚着脸皮毁约再来要钱。

    她要上哪里去找这五十万？

    葛杨每个月给她的薪水都是十年前的水平，她连吃饭都是问题，哪儿还存得下钱？

    盛潮汐慢慢从沙发上滑落到地上，泪水不要命地落下来，花了她脸上的妆。

    为什么她只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就那么难呢？

    她不知道这种日子还得过多久，以前还可以劝自己等，再等三年就好了，但现在呢？

    她已经厌倦了满身是伤的前进，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钻心得疼。

    时至今日，光是前进，对她来说就已经太艰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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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年会结束，盛潮汐已经没什么人样了。

    满身的烟酒气息，裹紧大衣从酒吧里出来，人影寂寥。

    看看表，已经夜里十二点了，没有公交车和地铁了，身上没带多少钱，所幸酒吧离她住的地方也不算是太远，走个二十分钟也能到了。

    回家的路上，盛潮汐拿出手机，看了律师给她的回复。

    在离开葛杨办公室的第一时间，她便将合同与她和那两个男人之间的事全都告诉了素未谋面的律师，但凡熟悉的人，她就说不出口。

    而因为工作时间不允许，她只能在微信上看律师的回复。

    看完之后，她只觉得夜风更冷，她抬起头，脸上有点凉意，原来下雪了。

    雪才刚开始下，雪花很小，慢慢飘下来，给人十分温柔的感觉。

    盛潮汐再次看向手机屏幕，律师给出的回复是，非常不建议她打这场官司。

    她和葛杨签合同的时候才二十岁，时值被迫退学，又刚被继父押着跟那个男人摆了酒，每天过了今天没不知道有没有明天，在葛杨出现，给了她一条出路的时候，根本来不及多做思考便答应了下来，谁能想到，那时候他就已经在合同里设下了陷阱。

    十年了，连继父都已经病逝，葛杨和那个男人还是不肯放过她。

    律师说，在合同末尾的条款里，有一条里写着“丙方作为乙方的债款清偿人，应按合同规定及时偿还乙方与甲方产生的一切债款”——这一条乍一看与他们的前情并不冲突，而实际上却缺少了非常重要的一项——截止期限。

    律师的语音里说：“如果没有写截止期限，对方很可能以这一条为缘由进行辩护，你在与甲方和丙方签订合同时已经年满十八岁，鉴于你是个成年人，法院会认为你有履行责任的意识，这对我们是很不利的。我的建议是，可能的话，尽量与对方协商解决吧，打官司对我们不利。”

    把手机收回口袋，绝望到底之后是完全的麻木，她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痛苦了，街道两边亮着路灯，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上看去，像一把尖锐的匕首。

    如果杀人不犯法，真不敢想象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盛潮汐自嘲地笑笑，加快脚步回家，孤零零的一个女人走在午夜十二点的街上并不怎么安全，虽然她过得非常狼狈，像一只臭水沟里的老鼠，偷偷摸摸地从铁栏里汲取着外面哪怕一丝一毫的阳光，但她还没有想过死。

    人生不易，既然生而为人，即便前路再艰难，也总要努力走下去的，这样才不辜负有机会来这世上走一趟。

    她每次都这样安慰自己，现在唯一可以支撑着她继续下去的理由，也就是她不想就这么白白死去，她要努力活着，活到坏人被制裁，活到她彻底自由的时候，哪怕那一天真的很遥远。

    回到家时，已经快要凌晨一点了，她已经冻僵了，走出电梯时眼睛都看不见什么东西，满满是白色的哈气，等哈气消失，就是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坐在她家门口，手里拿着几张英文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他似乎有点烦躁，也有点疲惫，更多的却是忧虑，眼神非常不安。

    听到响动，他立刻看向了电梯口，眼底凝满了希冀，瞧见是盛潮汐之后，嘴角露出欣喜的笑容。

    “潮汐，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得去报警了！”姚垣舟从地上站起来，也不顾大衣后面的尘土，快步走过来说，“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公司收盘之后我就过来了，五点多一直等到现在，你有没有事？”

    方才低落沉郁的心情似乎有了些缓和，被人关心的感觉真是很容易就把人从深渊里拉回来。

    她抿抿唇，自嘲地笑了笑说：“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呀，我没事，这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

    姚垣舟闻到她身上的烟味和酒味，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迟疑半晌，还是说：“你去酒吧了？”

    她反问：“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的味道。”他站直身子，有点不高兴地说，“潮汐，你一个女孩子，不要老是去那种地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你以为我想去？”她上前开门，想起他说的话，侧头问，“没吃晚饭？”

    他怔了一下，点头。

    “进来吧。”

    说完话，她便进了屋，先到卧室看了看，猫粮少了，猫已经睡了，自己钻在被窝里，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起伏。

    她抬手轻抚了一下它的头，它警觉地醒过来，看到是她之后叫了一声，又闭上眼睛睡觉。

    盛潮汐长舒一口气，将那些烦恼地事暂时抛却，走出卧室关上门，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姚垣舟说：“家里没什么东西，只有方便面，你不介意吧？”

    姚垣舟摇头说：“没事，其实我们可以出去吃，有通宵饭店还开着门。”

    盛潮汐扯扯嘴角：“这么晚了，我不想再出去了，我已经很累了。”

    面对那些男男女女，保持着脸上僵硬的笑容，她真的已经非常累了。现在终于回到了她自己的地方，她是哪儿都不想去了。

    姚垣舟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见她进了厨房便也跟着进去，他站在门口，看她系上围裙在煮面，纤细高挑的背影那么多次出现在他的梦里，他一冲动，就说出了那句话。

    “你嫁给我，我们一起生活，好不好？”

    盛潮汐心头一跳，回眸望向他，漂亮的桃花眼里有他读不懂的情绪。

    “嫁给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抿抿唇，笑，“你真傻，姚垣舟。”

    姚垣舟不甘心地走上去：“我知道这可能有点突然，但我没找到你的时候已经想过很多次这件事，如果你愿意，我们马上就结婚，我带你去见我爸妈，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喜欢我？”她勾着嘴角问他，“你真觉得他们会喜欢我？无父无母，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有，还……”她说到这顿住了，不再继续下去。

    姚垣舟皱着眉说：“没关系，我可以说服他们，在这之前我会给你找一份好工作，我有很多朋友，这不是问题！潮汐，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相信我，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对你好，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盛潮汐低着头煮面，缄默不语，不回答，但至少也没有马上拒绝。

    手机响起来，是短信，她从裤子口袋取出来看了看，是钟姐发来的，看完之后她就笑了，真有意思，老天爷这是怕她不够心塞吗，一出接一出的安排，只是不知道到底哪一出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潮汐？”姚垣舟见她不说话又走近了些，低声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盛潮汐转过头说：“姚垣舟，我真的已经不怪你了，你不用因为自责为我做这么多。”

    姚垣舟皱眉说：“我不是因为自责！当然这是一个成分，但你为什么就不愿意相信我更多的是因为爱你呢？”

    “因为我没自信。”她很快回答，“而且，我也没办法接受你。”

    “为什么！？”他满脸困惑，像是还有些委屈，眼眶发红，心情十分低落。

    “因为……”到了嘴边的话就是说不出口，她闭了闭眼，关火，把面盛出来，端着朝外走，“因为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我现在就是一堆问题，你不要总来找我要答案好吗？”

    姚垣舟跟着出来，抿唇不语，坐在沙发边，也不肯吃东西。

    盛潮汐把碗推给他，温声说：“吃完快回家吧，明天不是周末，大家都要工作，僵持在这里，你累我也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的？”姚垣舟察觉到不对劲，放低声音说，“潮汐，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依靠我，你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你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盛潮汐一窒，半晌才说：“我没事，这件事先别提了，吃完饭回家吧。”

    他还要说什么，她直接说：“你再说我就直接去睡觉不管你了，也不再理你了。”

    姚垣舟这才闭了嘴，吃了一碗面就被她匆忙赶走。

    关上门之后，盛潮汐靠在门上长叹一声。其实她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她看得出来姚垣舟这次是认真的，可他越是这样，她越不想拖累他。他现在事业有成，该找的是那种身家清白有学问的女孩，而不是她这种大学都没毕业，家世不好，还欠了一屁股债的人。

    即便他愿意，她父母能同意吗？

    想想就不能。

    既然明知道选择走下去会受到伤害和阻挠，就不要再往枪口上撞了，也别拖累了他。

    好不容易有个喜欢自己的人，再害得他受伤，那多不好啊。

    现在的她就是一只乌龟，一旦预知到危险，就会缩在自己的壳里不出来，任凭柔情似水、火烧雷劈，都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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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夜里一点多，宁箴已经进入睡眠。

    他睡觉很轻，所以门铃被按响的时候他瞬间就醒了。

    他扫了一眼挂钟，一点半，这个时间谁会来找他？

    掀开被子下了床，宁箴走出卧室，下楼去开门，在门外看见了醉醺醺的姚垣舟。

    “兄弟，打扰了，喝多了，不记得家了，你告诉我一下，哪里是我的家行吗？”

    姚垣舟靠在门边的墙上，看上去特别脆弱，经不起任何打击。

    宁箴抬手指着对面的独栋别墅，惜字如金道：“那。”

    姚垣舟一下子倒在地上，看着自己家的方向，忽然就开始哭了。

    那么一个大男人，平时潇洒极了，工作时认真严肃，非常迷人，作为理财师，他也帮宁箴赚了不少钱，他忽然这么哭起来，宁箴还有点不自在。

    “你怎么了。”

    他蹲下来，侧眼看着他，他捂住脸，不给他看，大概也是觉得丢人。

    夜深人静的，街坊邻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放他一个人在门口哭也不是办法。

    宁箴思索片刻，把姚垣舟从门口拉了进来，阿黄被吵醒了，跑出来看热闹，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立刻嫌弃地跑到一边，还叫了几声。

    “安静，不要吵。”

    宁箴轻声训斥，阿黄这才闭嘴。

    “她为什么就是不肯定答应我呢？”姚垣舟在沙发上坐好就开始肆无忌惮地发牢骚，“兄弟，她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呢？我那么差劲吗？”

    宁箴站在开放式厨房里准备醒酒汤，适时地回答一句：“不差。”

    “那她为什么不要我？”姚垣舟哀怨地问。

    “大概女人不喜欢死缠烂打的男人。”

    对方给出的回答简直是会心一击。

    “我好像一直在死缠烂打她……”姚垣舟面如死灰地靠到沙发背上，“完了，我是不是彻底没戏了？”

    宁箴端着醒酒汤出来，扣住姚垣舟的下巴灌下去，随后把碗放到茶几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说：“也不一定，你说的是潮汐？”

    “对，就是潮汐，你也认识她，她是不是特别美，特别好，特别不一样？”姚垣舟立刻变成了桃心眼，开始细数自己心中储存着的关于盛潮汐的点点滴滴，“我念高三时她才升高一，长的小小只，哪知道现在个子这么高。你都不知道她念书时多可爱，虽然大家都只顾着看青青，但我觉得青青太骄傲了，相反，潮汐总是站在角落里，那么安静，那么温顺，像朵青涩的花苞，说话小声又小心，总之就是特别可爱，特别温柔。”

    姚垣舟脸上露出遗憾的笑容，“只是，那时候我有点懦弱，潮汐是她爸爸和前妻的女儿，从小就不被家里重视，虽然和青青是姐妹，但吃穿都很差，一直都是青青的跟班，不过她学习很好的，可大家还是不太看得起她……你知道，人年轻的时候就喜欢人云亦云，好像你和别人不一样了就是你不合群，我也是……”

    他絮絮叨叨着，宁箴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安静地听，阿黄趴在他脚边，不时翻个身。

    “我不知道她现在为什么做这个职业，我打听了一下，她都做了七年了，大学也没读完，可我查不出是为什么，又不好直接去问她爸爸，他们都在国外，就青青在国内，我去问青青的话，潮汐又该不高兴了，她们姐妹俩关系不太好……青青只说高二的时候，我去念大学之后，潮汐就被她母亲强迫带走了，也不知是不是她对她不好……”姚垣舟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了半天才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宁箴一直坐在那听着，不语不动，优秀的倾听者。

    等姚垣舟没声音了，他才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转身从客房拿了毯子出来，往他身上一丢，抬脚上楼，继续睡觉。

    次日一早，他六点起来晨跑，七点回来，姚垣舟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头疼欲裂。

    “我昨晚……没说什么吧？”他尴尬地看着他。

    宁箴坐在那，因为晨跑出了一身汗，他才刚洗过澡，正用毛巾擦头发。

    “没有。”他面不改色地说。

    “那就好。”姚垣舟长舒一口气，随后犹犹豫豫地说，“那个，你有潮汐的电话吧？”

    宁箴奇怪地看着他：“你没有？”

    “……”尴尬得不足以形容姚垣舟此刻的状态，“哥们一场，你就别揶揄我了，她电话多少，给我抄一下。”他拿出手机递给他。

    宁箴接过来，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存着的电话，他不知道她的全名，只记得姚垣舟叫她潮汐，所以就存了个潮汐，姚垣舟看见了翻了个白眼。

    “你们很熟吗？叫得这么亲热。”

    宁箴一边在他手机上输号码一边说：“不知道她姓什么。”

    “……当我没说。”姚垣舟以手做扇在脸侧忽闪了一下，看了看表说，“哎哟，都这么晚了，我得走了。”

    “你不是九点半才上班。”

    “我得去接潮汐上班，送她去了我再走，然后下班我再去接她。”姚垣舟站起来说，“我先回去换衣服，你忙着，多谢你收留我，昨晚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啊。”说着话，他人就不见了。

    宁箴放下毛巾，看着以前一直很平和淡定的姚垣舟变成如今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突然有点好奇——爱情真的那么神奇吗？

    盛潮汐开门准备去上班的时候，就看见姚垣舟等在那，西装革履，打扮得十分讲究。

    “你要去参加宴会吗？”盛潮汐纳闷地问，连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都已经隔过去了。

    姚垣舟噎了噎，笑着说：“不是，我就是送你去上班，时间来不及了，咱们快走吧。”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腕就走，盛潮汐看着他的背影，抿抿唇，没拒绝。

    这件事给了他莫大的鼓励，开车的时候都非常带劲，表现得就跟土豪请的贵族司机似的，WIFI、早餐、饮料、鲜花，样样俱全，连车里都是专门洗过才来，放的音乐都是歌剧。

    “你不用这样的。”盛潮汐说。

    姚垣舟笑道：“没事，这样我高兴。”

    她扯扯嘴角，也不再说什么。

    其实她有点贪恋他此刻对她的好，有时候也想干脆答应他算了，可只要一想到她答应他之后要经历什么，又要给他带去什么，她就打退堂鼓。

    还是想个办法让他彻底死心吧。

    他是个好人，她不想害他，更不想耽误他，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这样了。

    车子停在了她说的地址，这是间不错的摄影棚，门口停着熟悉的保姆车。

    “那不是青青的车吗？”姚垣舟有点担心，“你今天要和她一起工作？”

    盛潮汐笑了：“你还挺聪明，昨晚上我的经纪发短信跟我说，程青青小姐点名要我给她的广告当背景板，就和念书的时候一样，学校搞典礼，她演白雪公主，我演一棵树。”

    姚垣舟皱起眉：“她怎么能这样？我去找她。”他说着，便下车要进去找程青青理论。

    盛潮汐立刻追上去把他拉住，压低声音说：“你别乱来，你又不是不了解她，这里这么多人，你要是下了她的面子，以后我的日子更不好过。”

    “那就让她这么欺负你？”姚垣舟特别不高兴。

    他话才说完，程青青就从里面出来了，他说话声音不小，她明显是听见了。

    “我欺负她？”程青青睁大眼睛愤怒道，“姚学长你搞搞清楚，我怎么她了？不就一起拍个广告吗？她怕什么？我会吃了她吗？就不能是我想给她一个出头的机会？难道她要一辈子只做内衣模特吗？等她老了身材没看头了要吃什么？”她话说得很好听，可心里明显不那么想，很快就露了馅，表情嫌弃道，“她现在可是明码标价的，姚学长你怎么还对她穷追不舍？你知不知道你眼前的女人都是几手房了？”

    姚垣舟闻言立刻打断她说：“程青青，你够了啊！”

    盛潮汐站在那，淡淡地望向说话的女人，那就是她的妹妹，同父异母的妹妹，身体里流着一半一样的血，太讽刺了。

    “我说错了吗？”程青青见姚垣舟如此维护她更生气了，“盛潮汐你自己说啊，你过了几手了？你居然还有脸赖着姚学长，你是属于那种在外面被‘玩’够了现在想找个老实人嫁了的那种咯？”

    盛潮汐一直沉默着，这会儿可算是开了口，她很平静地问她：“你说我是明码标价，试问谁不是明码标价？程小姐拍电影拍广告不是明码标价吗？”

    程青青犯了个白眼：“你是真听不懂还是装傻啊？我那是生意明码标价，你标价的可是人。”

    其实，昨晚收到钟姐的短信时她就料到了会是这样，也不怎么惊讶，稍稍有点生气，但还可以忍受。她转身想走，姚垣舟却拉住了她。

    “不能走，得把话说清楚，不然以后他们真以为你是那种女人。”他执拗地望向程青青，“程青青，从今往后咱们不是朋友了，我警告你，你再乱说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污蔑我女朋友，我一定告你诽谤！你是公众人物，不想惹官司吧？”

    程青青诧异地看着他：“姚学长，你还真把她当女朋友了？你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吗？到处陪酒，老板让她干什么她都不会拒绝，不信你问问她！”她指着盛潮汐，“盛潮汐你说话啊，你就让姚学长替你戴绿帽子是吧，你良心上过得去吗？你真要有种，你辞职别干了啊，老老实实找个工作，我也看得起你。”

    她应该是知道了什么。

    也对，姚垣舟毕竟是外人，但程青青可是和她一个父亲，再次见到她，跑去找父亲打听一下消息，又或者通过哪个亲戚了解一下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事，都不是什么问题。

    姚垣舟打听不到，那是因为她不认识那些人，不知道她出身于哪个农村。

    她故意摆这么一道，是摆明了要她彻底翻不了身。

    姚垣舟听了她后面的话，有些不知该如何反驳，他转过头看着盛潮汐，低声说：“潮汐，她都这么说了，咱就别干了吧，你那个什么经纪人应该在这里吧？我们去找她说清楚，以后不在这儿上班了。”

    他拉着盛潮汐想走，可她没有动，他不解地回头，眼睛里带着哀求。

    盛潮汐忽然发现，她的机会来了，可以让他彻底死心的机会。

    “我不能走。”她开口，说得很平静，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我走不了，你走吧。”

    “为什么？”他满脸不解，“你到底为什么不能走？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只要你开口，我什么都能替你解决！”

    程青青在一边环着双臂得意道：“你有本事就说啊，让姚学长替你出头啊，你说啊。”

    盛潮汐扯扯嘴角，仰头看着姚垣舟：“我要五十万。”

    姚垣舟一怔：“什么？”

    盛潮汐一字一顿道：“给我五十万，我就能走。”

    程青青也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真的会开口。

    钟白薇一直在人群之后看热闹，听见她居然真的说了，立刻转身进屋给葛杨打电话。

    姚垣舟怔怔地望着盛潮汐，片刻后说：“好。”他马上拿出手机，“我先送你回家，一会我就把钱给你拿过去，咱不做了。”说着就去拿车，“你在这等我。”

    盛潮汐呆滞地看着他，她没料到姚垣舟会这么爽快地答应，本想让他知难而退的。

    也是，姚垣舟家境不错，工作也是日进斗金，五十万他应该拿得出来，不会难倒他。

    可是……不对，不应该这样。

    她开始有些心慌，说不出是为什么，程青青看她那样子，又看姚垣舟对她那么殷勤，这场面倒显得她有些咄咄逼人和仗势欺人了。

    她实在咽不下那口气，在导演催她去拍广告的时候，她转了转眼珠先进去了，可心里边儿却一直在想该怎么给盛潮汐添点堵。

    好在，她很快就想到了。

    “盛潮汐，你别想拿到一分钱。”

    坐在梳妆台前，程青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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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妈？你怎么在这？”姚垣舟回头一看，瞧见目前气势汹汹地站在那，顿时有些怂。

    “我还没问你呢，你大白天不去上班，跑到这里跟女人搂搂抱抱，你的家教呢？”吴教授快步走过来，指着盛潮汐说，“这是谁？你们什么关系？你要干什么？”

    姚垣舟抿抿唇说：“没什么，妈，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女朋友，她刚才脚崴了，我扶她一下而已。”

    吴教授气得两眼发花：“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个女朋友？她是干什么的？”

    姚垣舟撒谎说：“呃……做文秘的，白领！对，白领！”

    盛潮汐扯了扯嘴角，料想对方不会相信，吴教授果然也不相信。

    她冷笑一声说：“是吗，做文秘的白领会跟你要五十万？”

    这话倒是让盛潮汐有点惊讶，但转念想想，对方会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巧合，那她知道这件事也就在情理之中了，这是个因果关系，她不需要思考就知道是谁制造了这件事。

    “阿姨，你误会了。”她想解释一下，可对方根本不听。

    “你别开口说话，我是有素质的人，不想跟你在这里泼妇骂街，你想去哪赶紧去，就是以后别再扒着我儿子不放，我们小门小户，养不起您这尊大佛，开口就是五十万，还真把我们当豪门了。”吴教授怒极反笑，极尽讽刺地看着盛潮汐。

    盛潮汐动动嘴唇，最后笑着接受了现状，她点点头，将鞋子穿好，一瘸一拐地离开。

    解释，是说给愿意站在你的立场来思考的人听，既然对方打心底里瞧不起她，那她就算如何解释人家也不会相信，她何必多费口舌？

    只是，就这样走了，今后在小区里的名声也不会太好听了，周围聚集了很多人，都是左邻右舍，大家都看得真真切切，现在怕也要误会了。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杀不死她的，都只会让她更坚强。

    其实她没什么地方可去。

    她应该转身回家的，可已经出来了，走到了十字路口，脚踝已经疼得受不了，没办法回去了。

    她不回去，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她不希望姚垣舟的母亲知道她住在哪一户，谁知道他们今后会不会再有什么见鬼的牵扯，被对方知道自己住在哪一个单元，几层几号，到时候直接闹到家门口，岂不更糟糕。

    靠在公交站台附近，抬眼望着隔了一条街的辉煌大厦，前阵子她还在那里见过姚垣舟和宁箴，她折腾了一上午，不但没工作，还搞坏了脚，现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再呆在这里，也不知会不会遇见宁箴。

    她想着，自己这么狼狈，还是别见这唯一的朋友了，她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约莫着姚垣舟和他母亲应该走了，便强忍着疼痛转身往回走。

    哪料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刚一转身，余光就看见宁箴从大厦里走了出来，他随意抬眼，便对上了她的视线。

    盛潮汐也顾不上脚踝的疼了，咬着牙快步离开，宁箴见她走路的样子不太对劲，本来想去停车场，最后还是改变了方向过马路，快步朝她走来。

    盛潮汐坚持着走到了小区门口，脚踝已经疼得她掉眼泪了。

    原来人世间还有这样的疼，比起心疼也没什么区别了，真是领教了。

    又坚持走了几步，手臂忽然被人拉住，她惊讶地侧头，宁箴蹙眉站在那，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一言不发地蹲下去，掀开她的裤脚，看见了脚踝处的红肿，已经不成样子了。

    “怎么回事。”他抬眼问她。

    很少能用这个角度与他对视，他个子那么高，往常都是她抬头仰视他的。

    盛潮汐有点噎住，不知该怎么回答，宁箴正欲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姚垣舟打来的。他眼神奇异地扫了她一眼，拿起电话转开身接听。

    “怎么了。”他问电话那头的人。

    姚垣舟急切地说：“宁箴，我求你一件事，我的朋友里就你办这件事我最放心。”

    “说吧。”

    “我妈刚才跑到潮汐那闹了一场，她崴了脚，估计走不了多远，我得先把我妈弄回家，你现在在哪？在俱乐部吗？你帮我沿路找找，看看她在哪，把她送医院行吗？”姚垣舟语气里满是担心，“她那种性子，肯定不愿意主动麻烦别人，你千万得帮我这个忙，回头我给你免一年年费！”

    这么大方，还真不是姚垣舟的风格，看来他是真把盛潮汐装在心里了。

    “我知道了。”他应下来，挂了电话，转回身时，盛潮汐已经打算悄悄离开。

    “你要去哪？”他沉声开口，长臂一伸便把她拉进了怀里，她一怔，仰头看他，他用不容置喙地语气说，“跟我去医院。”

    语毕，直接将她横抱而起，也不顾周围人的注视，像是完全不担心又会搞出什么大新闻。

    “你先放我下去，我可以自己走，不用这样的，这样被人看到又会乱说……”盛潮汐紧张地挣扎。

    宁箴淡淡道：“你不挣扎，我们一会就到停车场，你再这么闹，注意我们的人只会更多。”

    盛潮汐立马不闹了，腿长就是好，她要走好久的路，宁箴几步就到了，他将她放到副驾驶，动作十分小心，顾忌着她的伤口，盛潮汐忍不住掉了眼泪，这太不对劲了，面对程青青的污蔑她没哭，面对姚垣舟的维护她没哭，面对吴教授的讽刺她也没哭，面对脚踝的钻进的疼痛她还可以苦笑，可面对这样的宁箴，她竟然忍不住哭了。

    “很疼么？”

    半弯着腰倚在副驾驶，宁箴将声音压得很低，他停顿片刻，将她的鞋子脱下来扔到车后座，手法很好的轻揉了一下她的脚踝，好像学过一样。

    盛潮汐惊讶地抬起头，她泪眼朦胧的样子，眼睫下挂着泪珠，嘴唇紧紧抿着，水红里透着些白，只要是正常男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疼。

    毫无疑问，宁箴也是个正常男人。

    他似乎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收起手，迟疑片刻，在她头上拍了拍，就像平时安慰阿黄那样。

    “一会就不疼了。”

    他说着话，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离开。

    在等红灯时，他拿出手机编辑短信，发给了姚垣舟。

    姚垣舟已经被吴教授押回了家，正在被狠狠责骂，他偷偷拿出手机，看见上面的信息后松了口气，仰起头对母亲说：“妈，你到底是听谁说的，潮汐不是那样的人，她很好！”

    “好？！好会跟你要五十万？！”吴教授抓狂了，“你是不是中邪了？你都三十了，怎么突然犯起了二十岁小伙子的毛病，你还要冲冠一怒为红颜，抹了你妈我的脖子不成？！”

    姚垣舟无奈叹气：“妈，我怎么会呢，我怎么舍得呢？你可是我妈啊。”

    吴教授气不打一处来：“闭嘴！我不是你妈！我今天把话给你撂在这，有我没她，你要是想认我这个妈，就断绝和那个女人的一切来往！”

    姚垣舟直接转身进了房间，锁上了门。

    吴教授一愣，这还是儿子长这么大第一次反驳她，她顿时更生气了。

    “你这个不孝子！年纪大了，翅膀硬了是吧！你好样的，你妈得恭喜你，你成功的让我对那个女人更讨厌了！”

    姚垣舟待在房间里，听着母亲在外的指责，为难极了。

    一方面，他很担心盛潮汐，也很心疼她，另一方面，又觉得他们未来的路真的太难走了，如果他们在一起，一定要让她承受父母对她的误会与指责，那他带给她的不就全都是伤害了吗？

    冷静下来想想，他也能猜到是谁告诉了父母这件事，他下意识将一切罪责都怪到了程青青身上，如果不是她，盛潮汐就不会这么突然地暴露在父母面前，留下那么差的印象，她好不容易愿意朝他透露一些她的为难，但事情全都搞砸了，都怪程青青！

    姚垣舟好像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拿起手机就拨通了程青青的电话，程青青这会儿正在忙，助理拿来电话时她直接说：“不接。”

    助理果断挂了，姚垣舟又打了几次，对方都不接。

    程青青还算了解姚垣舟，知道这个电话接起来也只是对方的指责谩骂，他现在在气头上，最好的选择就是离得远远的，等他消了气，就算再生气，也会顾忌着她是个女孩子，到那时她再出现就是最好的。

    他这个电话，让程青青十分确认自己的计划通了，估计这会儿，盛潮汐正在伤心难过吧。

    这就对了，她要是像以前那样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做该做的，她也不会赶尽杀绝，既然她喜欢妆模作样，那就得吃点苦头。

    这年头，要自尊的前提是，你得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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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医院里，医生正在给盛潮汐的脚踝上药。

    盛潮汐听着医生的医嘱，无非就是不要再逞强走路，好好养两天就没事了，要是再来那么一出，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宁箴立在一边淡淡地看着，并不着急，耐心十足的样子。

    等医生给她包扎完离开，用白布隔开的小区域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见他走过来，盛潮汐赶紧说：“你不用抱我了，现在不那么疼了，你扶着我走就行。”

    宁箴走过来，直接坐到了她旁边，平静地说：“休息一会再走。”

    盛潮汐一怔，片刻后点头，过了一会说：“今天花了多少钱？我拿给你。”她作势掏钱包。

    宁箴瞥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很好看，像宝石的色彩，清贵别致，侧眼看人时，光华聚集，如果不笑，总会让人觉得窘迫，渐渐无地自容。

    “你帮我照顾了阿黄，我还没急着要给你钱，你却跟我算得这么清楚，看来你说我们是朋友，也只是说说而已。”

    其实他很少说长句子，能简单明了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便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这是她第二次听见他说这么多话。

    盛潮汐慢慢低下头，过了一会浅浅地笑着说：“那多谢你了。”

    宁箴摇头，想起那晚姚垣舟喝得烂醉如泥，在他家中发疯时说的话。

    一开始，他多少觉得这女孩有点与众不同，也曾想过她可能是故意贴上来，想借此一步登天。后来，他主动要求添加对方微博，她百般拒绝，是在他的坚持下才不得不添加，由此可见，她其实并不在意名利。

    很奇怪，混这个圈子的女模特，尤其是像她这样条件苛刻艰苦的，怎么会不是为了名利呢？

    难不成她是热爱这份事业？

    很显然，这不可能。

    即便是再自我轻贱的女人，也不会甘愿热爱服务他人，裸露人前这份工作。

    大多，都是为了钱，很少一部分，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应该是后者。

    因为姚垣舟的关系，宁箴此刻对坐在他面前的女人充满了好奇。

    他充满了想要了解她的欲望，渴望知道她身上发生过的一切事情，她的神秘和不同让他有些着迷，像一本书，急于翻看到结尾，却不知该从哪里买到这本书。

    他悄无声息地打量她时，她是有感觉的，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一种善意的关注。

    她有点无措，宁箴应该没有意识到他身上有何种魅力，他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西装，里面是纤尘不染的白衬衣，系着黑色的暗纹领带，肌肤白皙如玉，眉眼清俊深刻，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晨曦时叶片上露水的气质。

    他像风一样，拂动着每个人的心弦，却又不留下一点痕迹。

    盛潮汐缓缓侧头和他对视，他眼神深邃，丹凤眼修长而富有魅力，不说话时整个人像一幅画。

    忽然，他问她：“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盛潮汐有些惊讶他会问起这些，他总是很有分寸的，会很小心地维持一个安全的度，既不献出自己，也不占领别人。他会问她这些，是真的出乎她的意料。

    她不回答，他便继续说：“姚垣舟说他母亲去和你闹了，怎么回事。”

    原来他知道。

    沉默片刻，盛潮汐低声说：“我有个妹妹，和我不同母亲。她现在是演员，昨天我的经济发短信告诉我，她点名要我和她一起拍广告。姚垣舟跟我们俩是同学，我们之间有一些问题……总之，早上闹得很不愉快。”

    “怎么会和垣舟母亲扯上关系。”

    盛潮汐屏息片刻，豁出去似的说：“当时那种情况，他一直逼我和他在一起，我想让他知难而退的，所以……”

    “所以怎样。”

    “所以，我跟他要五十万。”她无奈地望向他，“后面的事你应该可以猜到了。”

    宁箴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平静如水。

    他看着她点点头，漫不经心地思索着一些事。

    “你需要五十万？”

    思索到最后，他竟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盛潮汐拧起眉，看了他好一会，没回答。

    “看来是你真需要了。”

    宁箴慢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双手抄兜半弯下腰和她对视，她无从躲避，只得望回去，他看了她一会，跟她说：“五十万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盛潮汐点头，又摇头，不知该怎么和他说，苦恼地叹了口气。

    “它让很困扰你。”宁箴直起身，居高临下道，“我可以借给你。”

    盛潮汐惊讶地望向他，他面不改色道：“你可以写一份还款计划给我，如果我认可，就把钱借给你。”略顿，他继续道，“当然，前提是，这笔钱真的可以解决你的问题。”

    真的可以解决吗？

    其实问题不在钱，在人。

    那是个无底洞，真正的无底洞，那个男人不会有停止的一天，除非他死了，否则只要他的钱一花完就会立刻回来找葛杨要钱，而葛杨那样的人，只要她还有一丁点利用价值，他就不会放过如此廉价的劳动力，五十万，买她八年，均下来每个月给她的薪水只是江城这样的大城市保洁员的水平，他何乐而不为？她身材那么好，外面叫价其实很高的，只是她拿不到钱罢了，否则她根本不会过得这么拮据，毕竟拍内衣，价钱一直都比服装更高。

    盛潮汐舒了口气，摇头说：“你不用借给我，这不是钱可以解决的事，眼前是有五十万，可五十万拿出去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他肯定会再给我出难题。”

    宁箴注意到了她话里的关键。

    “他，是指你的老板，还是指某个人？”他问着，很快又说，“如果不愿意，可以不说。”

    盛潮汐低下头，呢喃道：“不止是他……你不会明白的，这条路只能我自己走，我自己想办法……谁也帮不了我。”

    宁箴也不强求：“那么，希望你可以理智地对待这件事，不要走极端。”

    盛潮汐一怔，总觉得心里的想法被戳穿了，但最后只是抿抿唇，什么也没说，露出一个微笑。

    很快，宁箴送她回了家，直接将她扶到了楼上，她回家，关上门，来到窗前，看着他的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回想着他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自嘲地笑了笑。

    事到如今，不走极端，好像真的无法结束这件事。

    葛杨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她现在还不算老，等到她四十岁，他说不定就会放过她了，可她等不到那时候，真要到那一天，她的人生也就彻底没有希望了。

    一个女人的人生有几个四十年？真的人到中年还在做这一行，没有居所，没有家庭，没有孩子，没有存款，她如何支撑自己活下去？

    低头看了看腿上的伤，盛潮汐来到厨房，从柜子上拿下一把小匕首，回到镜子前，对着镜子，将匕首在脸上比了比，像在挑选合适的位置。

    宁箴开车离开小区后，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等红绿灯时，他忽然调转车头原路返回，将车子停在盛潮汐家楼下，快步走进去上电梯，按下七层的按钮，电梯缓慢地往下走，中间停了一下，应该是有别人上去，他等得有些皱眉，他向来耐心很好的，但今天却等不下去，直接转身走了安全通道。

    七层的楼梯对于常常健身的人来说不算说什么，他很快就到达了要去的地方，来到盛潮汐家门口，不断地按着门铃，许久都没人开门。

    如果不是他刚刚把她送到家，几乎以为她出门了。

    尽管她不回应，他还是不停地按着，过了得有四五分钟，门才从里面打开，她光脚站着，脚踝还被包扎着，一只手用毛巾捂着脸，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额头有些汗珠。

    “是你？我正在洗脸，你落下东西了吗？”

    她笑着询问，脸色有些发白，看上去状态不怎么好。

    宁箴上前一步，她下意识后退，他走进来把门关上，忽然抬手扯掉她手上的毛巾，她左脸颊上有一道血淋淋的刀口，还在不断往外涌着血，因为毛巾是墨绿色，用它捂着时倒看不出来。

    “你疯了。”宁箴皱眉说了一句，问她，“医药箱在哪。”

    盛潮汐有点崩溃，她站在那，任由血流下来，红着眼睛说：“你别管我，这是我的事，只有这样我才能解脱，一旦我没了这张脸，身材也没了看头，没办法再为他做事，他就能放过我了！”

    宁箴不理会她的话，她爱说什么他都由着她发泄，他很快找到了医药箱，拽住她的胳膊强迫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她挣扎着不想处理伤口，他直接从扯下领带将她的手腕紧紧捆在一起，她狼狈地低下头，血掉在他手背上，他面无表情地扳起她的下巴，一点点为她止血，包扎，动作熟练，干净利落，专业极了，就好像他也受过这样的伤一样。

    很快，她的伤口就被处理好，宁箴将医药箱合上，不去管她被捆着的手，站起来说：“我去买祛疤膏，你在家老实呆着，如果真想毁了这张脸，你可以再试试。”

    她望着他，他此刻的样子有些陌生，她不自觉产生畏惧，以及一种很莫名其妙的依赖。

    见她不说话，宁箴离开了这里。

    他回到车上，驱车前往药店，行驶的路上，他戴着蓝牙耳机，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宁先生，您说的这种情况，要看这位女士和公司具体签订了什么样的合同，可以的话，您能将那份合同给我看看那吗？”

    宁箴答应下来，挂断电话，车停在药店门口，他进去买了七八种祛疤膏，咨询了使用方法，驱车返回。

    他回来的时候，她还老老实实坐在那，没有再做傻事。

    宁箴也不理她，坐在她对面把药膏摆了一桌子，一样一样研究过来，挑了三样丢给她。

    “1号七天，七天后用2号，再用五天后用3号。”

    他吩咐着，她点头应下，过了一会，他问她：“冷静下来了？”

    盛潮汐抿唇，再次点头。

    宁箴靠到沙发背上，安静地注视了她一会，说：“把你和老板签的合同拿给我。”

    盛潮汐抬眼望向他，有些为难和惊讶。

    “如果你想真的脱离苦海，就不要拒绝真正有用的帮助。”他平板地说着，眼底翻涌着一种怀念，甚至说得上是感同身受的情绪，“我知道这或许很难，去相信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但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你现在没得选择。”他站起来，声音象来自另一个世界，更像来自灵魂深处，“如果你还想活，想像别人一样平凡度日，就该知道自己此刻最需要什么。”略顿，带着指责意味，“而不是自残。”

    盛潮汐有点不解，宁箴的言行让她觉得，他经历过和她一样的困境，可他是世界冠军，是国家队成员，是明星职业球手，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过去？

    她看着他，就像在医院时他看着她的眼神一样，带着好奇与探究，以及一种奇异的着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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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天阴沉沉的，随时可能会飘雪。

    盛潮汐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脸上贴着纱布，不顾别人探究的视线，敲开了葛杨的办公室门。

    里面的人说了声“进来”，盛潮汐推门进去，不曾犹豫。

    她会来，葛杨一点都不惊讶，他惊讶的是她的脸。

    “怎么回事？”他紧蹙眉头，也不装和善了，毕竟她的脸毁了，他就没钱赚了。

    “老板。”盛潮汐走进来，关好门，低眉顺眼道，“钟姐应该有跟您说吧，昨天早上去上工，跟一个女演员吵了一架，闹得不太愉快，留了点伤口。”

    葛杨表情不太好看，钟白薇只说他们吵了架，可没说打起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细细打量着她脸上的伤口，阴阳怪气地说：“潮汐啊，你可别以为你的脸毁了，我就会放过你了，你还欠着我三年加五十万，你觉得我会就这么算了？”他抬起手来，轻抚过她完好的那部分脸，压低声音说，“就算你毁容了也没关系，顶多修图费点事，用PS轻轻一划，脸上的伤疤就能抚平，只是找你约片的人就会少了，不过没关系，平日里公司还有很多打杂的事，我相信您也可以做得很好。”

    她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一时冲动的后果就是伤害自己，葛杨那种人怎么会因为一道疤痕就放过她呢？他有很多折磨人的法子，会一一在她身上试验，宁箴说得对，她不能再做伤害自己的事，那样不但于事无补，还会让她的处境越来越糟。

    “老板，我上过药了，当时就处理过伤口，医生说伤口不算太大，只要按时擦药，不会留下疤痕的。”她抬起眼，认真地说。

    葛杨望了她一会，才恢复了往常的笑脸：“那就好，潮汐啊，咱们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要是谁欺负了你，你一定要和我说，就算她是明星是腕儿又怎么样，你是我的模特，我总要给你出出气的，你说是不是？”

    场面话说得多好听？而事实上，如果程青青不高兴，要她跪下来给她擦鞋，葛杨一定会毫不犹豫把她踢过去，十年了，这个现实她早就看得很清楚。

    “老板，这几天伤口要恢复一下，可能暂时无法工作，我来跟您请个假。”

    她心里其实很不踏实，她觉得葛杨肯定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一道伤疤换来好几天假期，他不会想她伤口有多可怖，只会想他亏了几天钱。

    葛杨表情阴晴不定地沉默半晌，才徐徐说道：“好的，伤了就好好休息，只是记得不要拖太久，回来上班的时候顺便把合同也签好拿回来。”他笑眯眯的。

    盛潮汐没有很快回答，他逼视着她，她无从拒绝，只好点头。

    葛杨这次开心了，挥挥手说：“好啦，回去歇着吧，一定要好好养着伤口啊，你也不希望回来之后去扫地，给其他模特端茶倒水洗衣服吧？”

    盛潮汐僵硬地扯扯嘴角，点头离开，走出办公室后在公司街角的拐弯处上了一辆车，黑色的越野车，底盘很高，宁箴坐在驾驶座，从副驾驶的窗户看进去，身材与车相比就有些单薄。

    坐到车上，两边的车窗渐渐关闭，宁箴发动车子，安静地等待她调整情绪。

    须臾，她转过头说：“我和他说好了。”

    宁箴微微颔首，车子朝墓园的方向行驶。

    今天他们要去参加小吃摊老板的葬礼，其实对方没多少钱，铺子开了二十来年，价钱一直都没变过，馅料又实惠，有时候不但赚不到钱，还得赔钱，这么多年积攒下来，也只剩下一身的岁月痕迹与疲惫。

    老板娘原本不想办葬礼的，那是有钱人去世才办的东西，她就想着在自己家里，简单地出个殡，让老板入土为安就好，但谁知道宁箴得到消息居然不顾比赛直接赶了回来，还出了钱要给老板办一个很好的葬礼，她几番拒绝无效，也只好接受了。

    老头子操劳一声，好人不长命，走的时候好好送送他，她心里也好受一点。

    墓园在市郊，因为冬季，墓园里大部分树木都光秃秃的，一排排墓碑看过去，颇有些骇人。

    盛潮汐跟在宁箴身后进去，踩着他踩过的脚印，亦步亦趋。

    他们到达的时候，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但因为在等宁箴，葬礼还没开始。

    老板娘看见宁箴，眼泪就涌了出来，几步上前，含着泪弯腰致谢，宁箴扶住她，看向墓碑的方向，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人站在最前方，抿唇低着头。

    “你儿子回来了。”宁箴用肯定的语气说。

    老板娘直起身，用手帕抹了抹眼泪说：“……他也很自责，都没来得及看他爸爸最后一眼，不过……总算是回来了。”

    盛潮汐不太清楚他们之间有什么纠葛，但远远看过去，那男人的确满脸茫然和愧疚，如此看来，是真的悔悟，不管从前他如何，以后都会好好对待母亲吧。

    其实，她是没体会过多少母爱父爱的，童年成长的经历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回忆，能不想的时候她都尽量不去考虑。

    老板娘没询问她是谁，只是看了她一眼，道过谢便去准备葬礼。盛潮汐跟在宁箴的后面，他站得很靠后，甚至离众人的位置还要有一段距离，隔着好多人看着前方，眼神怀念而苦涩。

    “你也不要太难过了。”盛潮汐低声说，“人死不能复生，他总会希望活着的人好好振作。”

    宁箴看向她，也许是墓园的背影太枯燥，她的模样愈发娇艳。尽管脸上有碍眼的纱布，但依然不妨碍别人注视到她火热的美。她穿着一身黑色，带着圆顶帽，风吹过她黑色的长发，有几丝落在唇上，她正欲抬手拂去，他便先行一步。

    宁箴的手很凉，没什么血色，指腹轻轻抚过她的唇，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落下，他收回手，看了一眼泣不成声的老板娘，忽然困惑地眯起了眼。

    “那就是爱情？”

    他问着，想起几天前姚垣舟因为盛潮汐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喝得烂醉，半夜跑到他家哭哭啼啼的样子，那是一种和老板娘完全不同的哭，里面有绝望，却不是彻底的。

    盛潮汐睨了一眼趴在老板墓碑边失神痛苦的老板娘，轻轻点头说：“那就是爱情。”

    宁箴很慢地点了点头，自语般道：“真奇妙。”

    它竟然可以让人一个好端端的人失去理智，让一个坚强的人变得脆弱，让一颗死去的心恢复跳动……

    “爱情是什么感觉？”他不自觉地问。

    盛潮汐一怔，没有很快回答，过了一会才说：“你看过《画皮》这部电影吗？”

    宁箴摇头：“我不看电影。”

    盛潮汐轻抿唇微笑：“那你的生活真是缺乏很多乐趣。”

    宁箴像是有些无措，低下头不说话。

    盛潮汐接着说：“《画皮》里有一句台词，可以用来回答你的问题。”

    他看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睛熠熠生辉，像美丽的宝石。

    “爱的感觉就是疼。”她说出来，也低下了头，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不由自嘲一笑，提起那个字，还会想到那个人，想起曾经单纯青涩的初恋，想起它不堪的结果，和最不堪的自己。

    葬礼结束，宁箴载着盛潮汐回去。

    他们最近来往颇多，频繁得甚至超过他和教练。

    车子上，盛潮汐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扭头对他说：“这是我之前和老板签的合同。”

    宁箴闻言接过来放到车前面的台面上，直视前方道：“我会拿给律师看。”

    盛潮汐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其实我之前拿给律师看过，他说里面有陷阱，有一条写着我是丙方债款的合法清偿人，丙方的借款都由我来偿还，但没有写截止日期。”

    “那还真是不小心。”

    宁箴将车子转了个方向，余光瞥了一眼她失落的脸，心里还在琢磨她刚才那句话。

    爱的感觉就是疼。

    心疼算吗？

    他抿抿唇，收回自己放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是姚垣舟喜欢的人。

    他不应该这样。

    可越是想起这些，心里的情绪越是翻腾。

    “姚垣舟很喜欢你。”他忽然说，“为什么不让他帮你？”

    盛潮汐诧异地望向他，他不看她，也不说话，她安静片刻，回答说：“因为你们不一样。”

    宁箴手上一顿，差点踩刹车。

    “是吗。”他意味不明。

    “虽然我没见过您的父母，但我相信，在家里，您应该是决策者。”她娓娓道来，“但姚学长不一样，在他的家里，他母亲才是决策者，他的任何决定都要事先通过他母亲，他母亲对我的想法已经很糟糕，不可能让他帮我，如果他执意如此，只会激发家庭矛盾，我不希望我的事再给任何人带来麻烦。”略顿，她压低声，“还有一点，他不会接受我的偿还，但是你会，这样，我心理负担低一些。”

    宁箴差点就拍手叫好了。

    “你分析得真对。”

    可是他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真奇怪。

    他好像也变得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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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宁箴将合同送到了律所。

    陈律师研究了一整天才给出了一个结果。

    和之前盛潮汐得到的结果其实差不多。

    陈律师比较好奇的是：“这个丙方，也就是李峰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要签下这种霸王合同，居然还照着执行了七年之久？”

    这同样也是宁箴不解的事。

    他坐在车子里，车停在盛潮汐家附近，但他没下去，还刻意停在了其他车后面，不仔细看，几乎没人能看见他的车。

    他想起陈律师之后的话。

    “要想办法，得先搞清楚他们三个人之间到底为什么签下这份合同，更重要的是了解李峰和盛潮汐之间的纠葛，现在问题不应该从葛杨出手，而是该从李峰出发，他才是这个问题的制造者，其他两个人只是因为他制造出来的问题在各取所需。”

    他说得非常直接。

    如果想真正解决问题，要找的不是葛杨，而是李峰。

    李峰不来找葛杨拿钱，葛杨就没办法再捆着盛潮汐，事情也就迎刃而解。

    只是，盛潮汐对这件事并不怎么多言，似乎不想告诉别人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

    宁箴靠到车椅背上，望着车顶闭起了眼。

    错过了冠军赛，教练虽然很生气，但事情已经发生，要想的不是责怪而是想办法补救。

    还好，四月份还有斯诺克世锦赛等着他，在英国谢菲尔德克鲁斯堡剧院举办，参加比赛的都是世界各地的名将，压力自然是有的。

    他应该抓紧时间训练了，三个月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可他居然出现在这。

    车窗忽然被人敲响，宁箴侧头望去，盛潮汐站在外面，一脸疑惑地朝里面望，不确定是不是有人在。

    他开了车窗，没有说话。

    “还真是你。”盛潮汐一脸惊讶，“我看车牌号是你的，还有点不相信，走过来发现车里有个人影，敲敲窗户想确认一下，居然真是你。”

    宁箴喉结滑动，还是没说出一个字。

    盛潮汐笑了，问他：“你怎么来了？是律师看完合同了？”

    宁箴这才点头。

    “他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但他需要知道，你和李峰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签下这种不平等合约。”

    盛潮汐嘴角的笑容凝固了，半晌才说：“必须要知道这些吗？”

    “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说，也可以不说。我会让他再想想其他办法。”

    她看着他的脸犹豫半晌，还是说：“对不起……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暂时没办法报答你，刚好我正要出去买菜，不然中午留下来吃饭？”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她让开位置，他下来之后低头看着她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盛潮汐有点担心：“你真要去菜市场？那里人多口杂的，我担心……”

    宁箴转身，从车上取出口罩和墨镜，戴上之后转过脸，已经看不出他五官的具体样子了，只能模糊瞧出应该是个英俊潇洒的男人。

    “这样就可以了。”

    “……”

    其实盛潮汐更担心的是，他接受不了菜市场的脏乱，但其实，那地方宁箴可能比她还要熟悉。

    他对菜市场的地址也很清楚，两人结伴而行，几乎不用她说，他就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一开始没有察觉到，直到他走在她前面先拐了个弯，她才意识到这一点。

    片刻后她又平静下来，世界冠军也是要吃饭的，来这里买过菜很正常。

    应该是这样吧？

    “中午你想吃什么？”她仰头问身边的男人。

    他穿着很长的黑风衣，就好像量身定做一般，不但不显得矮，还衬得他愈发陈才高挑，走在满是大妈的菜市场里简直鹤立鸡群，不少来买菜的人都悄悄打量他。

    他实在太扎眼，大白天戴着墨镜和口罩出门，虽然可以遮住脸，但反而更惹人注目。

    “都可以。”他随意扫了一眼菜摊，道，“那个吧。”

    盛潮汐一看，是蘑菇，于是赶紧上前称了一些，笑着说：“那小鸡炖蘑菇？不好让你吃素的，再买条鱼，你喜欢吃什么鱼？”

    宁箴低声说：“我不挑食。”

    盛潮汐点头说：“那你在这等会，我去家禽区买点东西，那边比较脏，你衣服太贵了，弄脏了就不好了。”

    宁箴欲语，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是姚垣舟。

    于是他说：“好。”

    等盛潮汐转身离开，他才摘到一半的口罩接起电话，这下子来菜市场陪老妈买东西的小姑娘们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来的帅哥？

    “宁箴！”姚垣舟不等他开口便说，“你在哪呢？家里怎么没人？”

    宁箴迟疑片刻，说：“我在训练。”

    “训练？你训练的地方这么吵？”姚垣舟疑惑地问。

    “人多，你有什么事。”他不愿多言。

    姚垣舟也不再问，直接说：“我稳住我妈了，这几天潮汐怎么样啊，你有没有帮我看着她？”

    宁箴抬头扫了一眼家禽区那个窈窕的身影，其实她觉得他鹤立鸡群，她何尝又不是。不施脂粉的脸，却亮丽妩媚，连讨价还价的样子都风情万种，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墨镜自带滤镜。

    “看过。”他言简意赅。

    “那她怎么样啊？我现在行踪被监视着，根本没办法去看她，她没事吧？是不是特别伤心？你回头帮我跟她说一声，我过几天就给她钱，我卡现在都被我妈拿走冻结了，不过我还有车呢，我把车卖了，五十万都有余，我已经挂上网了，让她别急。”姚垣舟叹了口气，“哎，哥们，你兄弟我最近真的是……事事不顺，我看我得去庙里上柱香了。”

    宁箴后退几步给路过的人让路，瞥了一眼快走过来的盛潮汐说：“钱你不用准备了，她现在不需要了，之前让我转告你，我太忙，忘记了。”

    “不要了？怎么回事？”姚垣舟急了，“她是不是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了？她又去那个模特公司上班了？”

    “还没去，但我想，肯定还是要去的。”

    事情比较棘手，问题摆在眼前，十年产生下来的矛盾，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不行，那怎么行，我都给她安排好工作了，我妈本来就不喜欢她，要是再知道她做什么工作，还不得更讨厌她？”姚垣舟自顾自地说，“我得去找她，不能让她这么干。”说着，他就要挂电话，“先不说了兄弟，挂了。”

    宁箴拦住他说：“你今天最好别过去。”

    姚垣舟不解：“为什么？”

    “因为……她心情不太好，你应该给她一个缓和的时间。”

    撒着谎，宁箴低下了头，看见脚下踩着一片白菜叶，挪开。

    “你说得也对，可我不能让她继续做那个工作，我们得努力获得我母亲的认可，这样我们才能在一起！”姚垣舟说得十分肯定。

    宁箴沉默片刻，说：“我想，你最好先问问她的意思再安排那些事，没人喜欢别人来对自己的人生指手画脚。”

    姚垣舟沉默，宁箴直接挂了电话，因为盛潮汐回来了。

    “你要去忙吗？”她看见了他在打电话，“如果是的话就去，吃饭我们可以改天。”

    宁箴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面不改色道：“不忙，就今天。”

    盛潮汐看她拎着充满鱼腥味的塑料袋却一点都不介意，心里产生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挺舒服的。

    她的厨艺不错。

    家里屋子小，厨房做饭，不免有味道飘到客厅。

    宁箴看了看茶几，拿起上面放着的遥控器，打开电视，鼻息间飘着饭菜的香味，这一幕是很多很多年以前，他最羡慕的。

    那时候，他只能从窗户外面看看，被人发现还要打一顿，而现在，他也能体会到真实的感觉是什么样子了。

    电视机一打开就是中央五台，正在播放篮球比赛，解说声音很熟悉，是他认识的人，教练带他和这些人一起吃过饭，大家关系还算不错，但他一直觉得这种关系并不牢靠。

    这只是建立在他是冠军的基础上，如果有一天他拿不到冠军，又或者成绩一直都十分差劲，电视上就不会再播出他比赛的录像，教练会放弃他，那些所谓的粉丝和爱慕者，也都会走得干干净净。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来之不易，但都不稳固，没有一样是他能万分确定自己永远不会失去的。

    他站起身，本想去厨房，但在路过卧室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她床头还挂着他的巨幅海报，床上卧着一只猫，有眼睛这边朝着外面，看上去十分可爱。

    他靠在门边，打量着这间卧室，在床头柜上发现了烟盒跟打火机。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很快转身，面对厨房。

    “是饿了吗？”盛潮汐没有察觉到他的行为，端着米饭出来说，“都做好了，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因为一个人住，她家里没有餐桌，午饭只能在茶几上将就。

    她将饭碗放到茶几上，收拾了上面零零散散的画报和杂物，直起身时带着歉意说：“抱歉，家里比较乱，也比较简陋，将就一下吧。”

    “这样很好。”

    他说着，她却不当一回事，只当他是客气，回身去端菜。

    宁箴看着她的背影，他刚才说的是心里话。

    这样真的已经很好了。

    仅仅是这样的饭菜，这样的环境，在很久以前，也只能出现在梦里。

    不过没关系，那时候他的世界是黑白的，现在，他的世界是彩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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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外面下着雨夹雪，宁箴从训练室出来，他的车停在路对面，雨混着雪落下来，没出去就感觉一阵冷意，但时间有点来不及，他直接冒着雨雪过了马路，湿着一身衣服开车前往和陈律师约定的地方。

    他到的时候，离约定的时间晚了五分钟，但陈律师还在等他，律所二楼亮着灯光。

    宁箴走进去，一楼已经没人，他直接上楼，陈律师听见声音出来迎他，见他浑身是潮湿，就知道淋了雨。

    “怎么不换身衣服就来了？”陈律师赶紧去拿了毛巾给他。

    宁箴走进他的办公室坐下，问他：“我迟到了，你说。”

    盛潮汐的事，陈律师又和其他几个律师研究了一下，电话里说不太清楚，所以希望宁箴来面谈。只是陈律师没想到，宁箴会为了那位神秘的当事人冒着雨雪前来，如此急切。

    “如果当事人想把这件事解决，最好还是配合一下我们，如果她实在不愿意配合，那这件事成功解决的可能性很小，甚至于，我们可能得付出一点代价。”圆桌对面，陈律师满脸忧虑地说，“是这样的，如果找不到李峰，拿不回那五十万，想单方面来解决和葛杨的合同，恐怕这五十万还得给付对方，毕竟李峰拿走的是他的真金白银，也打了收条，而盛潮汐和葛杨合同末尾的那个陷阱条款，即便标注了负责期限，这个期限也还没有超过十年。”他按按额角，“未来三年里，如果李峰再来找葛杨拿钱，葛杨再借给他，以此来辖制她，也是可行的。”

    总之一句话，问题的根源在李峰，李峰不解决，谁也别想安枕。

    “应该有别的办法。”

    宁箴坐在对面，他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擦着头发上冰冷的水滴，眉宇间有些疲惫。

    “倒是确实有几个办法，我们可以和葛杨签一个合约终止协议，写名今后三人不存在任何借债关系，也不存在任何主顾关系。”陈律师说，“但要葛杨答应写这个协议，最基本的就是先把那五十万还给他，他很有可能还会因此敲诈。再者，之前的合同是三方，那么终止协议，也必须三方签字。”

    宁箴仰头望着上方：“麻烦你了。”

    陈律师笑道：“哪里的事，咱们是朋友嘛，不过这个女孩是谁？怎么会摊上这种事？年纪轻轻的，也是不容易。”

    宁箴勾勾嘴角，没有给出答案，起身离开。

    他得抽空见见盛潮汐的老板，还不能被她知道，她如果知道，肯定不会同意。

    出了门，他点了根烟，看着雾蒙蒙的天，夜幕已深，街上灯光寥落，因为地面气温低，雨雪落下来很快就开始结冰，开车很不安全。

    他鼻子发痒，打了个喷嚏，脑子昏沉沉的。

    他没把这些放在心上，驱车回家，这路着实不好走，不能刹车，一刹车车子肯定会打滑，回家的车辆都并排在街上缓慢行驶，打滑的话肯定会出车祸。

    手机响起来，就放在仪表盘那，他扫了一眼，上面显示“潮汐”两个字。

    他单手握住方向盘，用蓝牙耳机接听，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

    “喂？”她细微的声音传来，“宁箴？”

    “是我。”

    他把车速放到最慢，身后有车在按喇叭，他直接无视。

    “今天路很不好走，如果你还没回家的话，开车注意安全。”

    她快速地说完，像是怕打搅他一样，马上说再见。

    宁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说：“谢谢。”接着忽然有些不舒服，咳了几声。

    “你感冒了？”电话那头的人有点惊讶地问。

    “没有，我在开车。”

    “那先挂了吧，到家再说。”

    “好。”

    于是，电话挂断了，看着手机屏幕黑下来，行车是安全了，但心里却不怎么舒适。

    算是安全地回到了家，路上有几次比较危险，但好在都有惊无险。

    停好车，进屋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对面，没有灯光，姚垣舟不在，猜测一下，可能是被母亲抓回家了吧。

    宁箴收回视线，开门进屋，偌大的屋子，只有一盏灯光，也不算明亮，看东西都很怀旧。

    他洗了澡，换衣服，电视机占了一大片墙，可他都没打开过几次。

    躺在床上时，头有点疼，他把手机放到床头，手碰到遥控器，想起盛潮汐的话便拿了起来，从媒体盒里点播了《画皮》。

    其实他没怎么看，脑子昏昏沉沉的，不多会就没了意识，大概是睡着了。

    电影放完之后，满屏幕的雪花，屋子里光闪闪，静悄悄，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次日，教练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

    “这小子，又不接电话，不知道跑哪去了！”教练很无语，也有点生气，坐在训练室的椅子上按了按额角，“算了，晚点再打给他看看。”

    于是，其他人便先开始训练了。

    盛潮汐脸上的伤口恢复得还算不错，可以想见宁箴买来的祛疤膏有多贵，涂上之后效果显著，本来她还有点担心留疤，现在是一点都不担心了。

    只是，伤口好得越快，代表着她还能不去上班的时间就越短，她想起李峰，想起宁箴说的话，有点为难是否要把过去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后者。

    她的过去很丑陋，不说出去，她还能够像只苟且的老鼠一样继续和天之骄子做朋友，一旦说出去，她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宁箴。

    那天中午，他在这里吃饭，她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很安静，不讲话，吃东西很用心，让做饭的她非常有成就感。

    最后，三菜一汤，他们两个人居然都吃完了，他吃得很撑，表情不太舒服，她给他倒了水，他喝了几口，就问她有没有健胃消食片。

    想起那会儿，盛潮汐就忍不住笑了，心情好了一点。

    她正在收拾房间，擦电视柜的时候，看见了柜子下面抽屉里的医药箱，她拿出来准备整理一下，手触碰到感冒药时顿了一下，想起昨晚给他打电话时他在咳嗽，好像是感冒了，犹豫片刻，从口袋取出手机，找到他的电话，手指放在拨通键上抽出片刻，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很久都没人接听，她不由有点担心，又想他可能只是在训练，没听到电话响，于是先挂断了，吃中饭的时候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这下她可是真的有点着急了。

    可是着急归着急，她又无能为力，因为她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他帮了她那么多，现在他可能有事了，她却帮不上忙，这感觉真差劲。

    迟疑半晌，她忽然想起宁箴说过，他和姚垣舟住得很近。

    姚垣舟的电话她是有的，他肯定知道宁箴的地址。

    于是她又给姚垣舟打了电话，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第一次主动联系对方，他倒是给她打过几个电话，但没说几句就挂了，像是被人看管着，不用猜都知道是吴教授。

    也因此，她不确定姚垣舟能不能接电话，不过好在电话接通后响了几声，还是接通了。

    “潮汐？”姚垣舟的声音十分惊喜，“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我真是……”

    受宠若惊四个字还没说完，她就问他：“方便接电话吗？”

    姚垣舟说：“方便，今天是工作日，我在上班，我妈看不到我。”

    “那就好。”她抿了抿唇，问他，“那个，你住在哪？”

    姚垣舟一愣：“潮汐，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沉默一会说：“不能告诉我吗？”

    “能，当然能了，我住瑞景山庄C区312栋，你要来找我吗？那我马上请假回去。”他说着就出了办公室想去找老板请假。

    盛潮汐忙道：“不是，我只是问一下，你最近怎么样？”

    “……哦，我最近挺好的。”他有些失望地说，“你呢？我怕我妈再去找你，都不敢去看你，但你千万别误会，我没放弃，你等着我，我很快就拿钱给你。”

    “我不用钱了。”她说。

    “哦，对。”姚垣舟心里更难受了，“前几天宁箴和我说了，你不用钱了，你想到解决办法了吗？难道你还要回去做那个工作？那都是一群人渣，你为什么非要和他们一起工作呢？”

    盛潮汐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她问他：“说起宁箴，你和他住得很近？”

    “是啊，我们两家面对面，我家出门就是他家。”

    “我知道了，你先工作，我不打搅你了。”

    姚垣舟赶紧说：“不打搅不打搅，你别挂啊，我好几天没听见你的声音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门就被人推开，同事朗声来了句：“姚总，你的客户来了。”

    姚垣舟：“……哎！”

    盛潮汐跟他道别，挂了电话便换衣服出门。

    她先去药店买了药，随后打车前往姚垣舟说的地址，下了车之后一回头，就看见了宁箴的家。

    她走上前按门铃，按了好一会里面都没人回应，她有点着急，铁艺门不算太高，因为是工作日，小区里也没什么人，她思索再三，把药往背包里衣塞，瞅了一眼今天穿的平底鞋，松了口气，从一边的高坡上往上爬。

    因为铁艺门上方的包边都是尖锐的，也起到防贼的作用，所以她爬得非常小心，生怕一不留神摔下去直接把命交代在这。

    还好，她还算顺利地爬了进来，这真是要感谢当初在村里，继父和李峰把她关起来不准她去上学，她逃跑了好几次，跑出经验来了。

    双脚在此落地的时候，她的心才回到肚子里，她快步走到房子大门前，看了看底下的密码锁，又在门上找了找，发现门铃之后使劲按了几下，还是没人回应。

    要是只是不在家就好了，铁艺门可以爬进来，这个门她可没本事进去。

    又按了几下门铃，还是没人开门，她叹了口气，准备打道回府，只是她刚一转身，门就被人打开，宁箴面色苍白地站在里面，穿着单薄的居家服，深蓝色衬得他肌肤愈发毫无血色，他看上去十分虚弱，如她预料中一般。

    “是你。”他眼底有惊讶，嘴唇干燥，脸色苍白。

    “我打了好多电话你都不接，想起你昨天晚上好像感冒了，就来看看。”

    她说完，宁箴侧开了神，她走进去把门关上，问：“你吃药了吗？感冒这么严重怎么不去看医生？”

    宁箴精神很差，本来话就少，生病了就更不怎么说话，转过身往里面走，直奔二楼卧室，一进卧室就倒在床上蒙上了被子，床头柜上的手机不断地响着，他一点接的意思都没有。

    盛潮汐跟在他身后上来，看他那副样子，就像看见自家猫一样，阿黄从床边醒过来，看见她来了顿时一通乱吼，宁箴掀开被子看过来，鼻音很重地说了句话。

    “照顾我。”

    盛潮汐一怔，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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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生病的人，好像总会跟平时有点不一样。

    宁箴紧蹙眉头闭着眼，毫无血色的脸像冷冰冰的玉石，他总是将被子拉过头顶盖着，像是不喜欢窗外的阳光，盛潮汐侧头扫了一眼，起身将窗帘拉上，回到床边后又把他的被子拉下来。

    “不亮了，你昨晚没拉窗帘。”她的手指压在被头上，“不要用被子蒙住脸，影响呼吸，你现在本来就病着，这样会更糟糕。”

    宁箴睁开眼望向她，眼里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情绪，他微微颔首，别开头，闭起眼。

    盛潮汐起身去烧热水，她才刚转身离开，身后的人又睁开了眼。

    他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卧室门口，觉得这像梦一样。

    三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生病的时候有人不相干的人照顾。

    往常最好的状态，是醒过来之后躺在医院，看着白茫茫的墙壁，记得第一次进医院，醒来之后，他的命运就改变了。

    宁箴的家很大，一楼有很多房间，全都紧闭着房门，厨房是开放式的，东西也很好找，因为本来就很少。

    她烧了热水，倒进透明的玻璃杯，在等待水变得温度适宜时，研究了一下灶台，又找到一些小米，冰箱里空空的，就两个西红柿跟一盒鸡蛋，她皱皱眉，将东西拿出来，把粥煮上，做了个西红柿炒鸡蛋。

    将粥盛好，菜装盘之后，水的温度也正好了。

    她用了个餐盘，把三样东西装在上面，端着朝二楼走。

    进入卧室时，她发现宁箴好像睡着了，闭着眼躺在那，眉头舒展开了不少，应该是没那么难受了吧。

    她轻手轻脚地放下东西，走到床边坐下，床很大，他睡在中间，她有很大一部分空间可以坐。

    她打量着他的睡颜，英俊的人大概就是这样，每个方位都找不到死角，即便生着病，也有一种苍白病态的美感，像古欧洲画作上的贵族。

    只是，他的唇太干了，有些破皮，纹理清晰，与平日里水润的薄唇差别太大了些。

    盛潮汐起身拿来自己的背包，从里面取出干净的棉棒，又将水杯里的水倒出来一些，湿润了棉棒头之后，小心翼翼地往他干涩的唇上涂着。

    她没有发现的是，宁箴放在被子里的手缓缓握住了拳。他没睁开眼，面上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地躺着，眉眼紧闭。

    棉棒温柔地将他唇上每一个角落都湿润了，他感觉舒适了许多，随后它慢慢撤离，床边凹陷进去的弧度也渐渐起来，盛潮汐应该是站了起来，不知要去哪里。

    恰逢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又开始响了，他适时地醒过来，在盛潮汐的眼中，就是被吵醒的。

    “吵醒你了吗？现在感觉好点没？要不要接个电话？”她走到床头拿起手机，扫了一眼说，“是教练的电话。”她递过去。

    宁箴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上面显示教练几个字。

    应该已经打了很多吧。

    “你接。”

    他别开头，不闻不问。

    盛潮汐一怔：“这不太好吧？万一你教练他……”

    “你接。”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病中特有的性感，说话比往常更加简练，应该是嗓子不太舒服。

    也是，病了一晚上也没人照顾，嗓子应该特别干了，说话很费劲的。

    想起自己感冒时难受的感觉，盛潮汐就有点同情他。看来世界冠军又如何呢，生病了依然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如果她今天没出现，真不知道他要怎么办。

    这样想着，她便接起了电话，还没出声，那边就有个男声带着怒气说：“宁箴，你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今天有训练？你已经耽误了英国的冠军赛，难不成你想四月份的世锦赛连个排名都打不进去吗？”

    盛潮汐下意识看了看宁箴，他不为所动的样子，电话里的男人说话声音很大，屋子里这么寂静，他应该听见了的。

    她无声地舒了口气，低声说：“先生您好，宁箴他现在不方便听电话。”

    教练一听瞬间愣住了：“你是谁？”

    宁箴这个人他是非常了解的，不近女色，不主动结交朋友，连他都没碰过对方的私人物品，例如手机、信件、电脑等，这会儿居然有女性替他接电话？

    “我是他的朋友。”盛潮汐心情复杂地说道，“宁箴得了重感冒，应该是昨晚着了凉，现在烧得很严重，我打算给他吃完药就送他去医院。”

    “重感冒？”教练一听就着急了，“他没事吧？他的身体非常重要，可千万不能出事。”

    盛潮汐安抚说：“没事的，教练您别担心，我一会就送他去医院，等他醒过来之后就让他跟您联系。”

    教练有些迟疑地说：“你是他的朋友？你们怎么认识的？我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他似乎和宁箴比其他的教练与选手之间的关系更亲密一些，也更了解对方，所以会直接问出这样的问题。

    盛潮汐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说：“我们刚认识时间不长，是这样……我今天恰好有点事需要他帮忙，所以过来看看，正好碰上了。”

    教练闻言，有了一个暂时的了解，沉吟片刻就说：“那么麻烦你了，一定要照顾好他，他不能出任何问题，稍后我会去医院看他，记得到医院之后把地址传短信给我。”

    “好。”盛潮汐答应下来，对方又嘱咐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她收起手机，侧过头来，就发现宁箴已经醒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你醒了？”她多少有些不自在，转身去拆开了新买的感冒药，端起水杯过来，“吃药吧。”

    宁箴垂眼看了看水杯和药，不为所动。

    “要我扶你起来吗？”她有些误解。

    宁箴开口，即便嗓音依旧沙哑，音色却依旧动听而富有磁性。

    “不要妄自替我安排一切，我不去医院。”

    他说着，又闭上眼，拒绝吃药。

    他是听见了她和教练对话的，知道他吃完药之后对方很可能就会送他去医院，所以就不吃。

    看来平日里再怎么端肃冷静的男人，生病之后都多少会有一些任性。

    “那我们就不去医院。”她很快妥协，“你起来吃了药，再吃点东西，然后睡一觉，如果退烧的话，我们就不去了，如果不退烧，我们再做打算，怎么样？”

    宁箴复又睁开了眼，打量了她好一会，才撑着床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眼神莫名地凝视着她。

    吃药时依然是这种情况，他本就生的好看，修长的两道远山眉，白生生的脸，生病之后就好似是个透明的人一般，就像叶片上的露珠，她都不该用稍微重一点的力气碰他，只怕一碰就会把他打碎。

    他眼睛里有些红血丝，但并不耽误那双眼睛的风华，他那般直接而坦诚的凝视着他，他肯定不晓得这会给被看着的人带来多大的压力。

    她一直都知道他好看的，可没想到，褪去人前无懈可击的冠军形象，私下里，生病时，脆弱一些的情况下，他仍可以好看到这种地步。

    盛潮汐端来粥碗，手里拿着勺子，坐在床边的姿势十分温婉，像位美丽贤惠的妻子。

    “喝点粥。”她低声说着，不怎么敢与他对视，垂着眼睑喂他吃饭。

    他的唇因为方才她用棉棒滋润过后，已经不再干燥，薄薄的两片，润而有光，当白瓷的勺子装着粥送到他的唇边时，在唇瓣上压下一点点弧度，那便是人世间最险恶的诱惑了。

    盛潮汐别开头，又给他盛了一勺，冷不防对面的人一声询问。

    “为什么不敢看我。”

    盛潮汐怔住，还是没有抬头，只说：“我在盛粥呀。”

    她没看见，她说这话时，宁箴勾起了嘴角，露出了多日以来第一个笑容。

    “是吗。”

    他说着话，语态讳莫如深，她也不再辩驳，继续垂着眼喂他吃饭。

    其实粥的味道很清淡，每个人做出来的味道都差不多，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今天生病了，味蕾比较敏感，又或者当真是她煮的粥都比别人煮的好吃，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就把粥吃光了。其实这很很不一样，但盛潮汐肯定不知道，因为她没有见过他曾经生病人，对进食是多么抗拒。

    这其实有点奇怪，一个曾经饿疯了的人，对食物的态度应该是像他平日里那样万分珍惜的，哪里会在生病的人时候拒绝进食呢？

    但就是有这样的人。

    也许精神科的医生可以给出一个适当的解释。

    但这些在这种时候并不重要。

    盛潮汐炒的菜味道不错，清淡平常的番茄炒蛋，颜色漂亮，营养充足，单是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她喂他吃完饭，便起身收拾东西，端着托盘离开之前，屋子里响起了音乐，他看了一眼，是她的手机。

    她拿出来瞧了瞧，登时皱起眉，宁箴不用问，都知道会是谁。

    “我出去接个电话。”她放下托盘拿着手机作势出门。

    宁箴直接说：“就在这里接。”

    盛潮汐停住脚步，想起他对自己的帮助，这些似乎也必要瞒着他。

    于是她顺从地留下来，接听了电话。

    “喂，老板。”她谦恭地打招呼。

    葛杨在那头笑呵呵地说：“诶，潮汐啊，最近怎么样啊？身体好点了没？”

    盛潮汐扯扯嘴角说：“好多了，托老板您的福。”

    “哪里，好了就行，脸上的伤口恢复得怎么样？”他接着问，最在意的还是这一点。

    盛潮汐沉声说：“也好多了，只是还有些痕迹，可能要几天才能消除。”

    葛杨笑着说：“是吗？好了就行，有点痕迹也没关系，我会跟后期说的，你要是身体可以，明天就来上班吧？别忘了把签好的合同带过来。”

    盛潮汐为难地看向宁箴，宁箴摇了摇头，于是她抿抿唇说：“老板，是这样的，我能再等两天吗？我恰好这两天来月事，也拍不了，所以……”

    葛杨有些不高兴了，因为他好半天没说话，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再一次选择妥协，但代价高昂。

    “潮汐，你知道我一向待你不错的，当然不回拒绝你的请求，但你也要知道，我给你这么长时间的假期，你要给我什么样等价的回报。”

    葛杨说完就挂了电话，盛潮汐本来还不错的心情顿时跌入谷底，顺势坐到身边的椅子上，低下头就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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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宁箴是个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人。

    他可以很轻易地透过别人的假面具看出他的真实情绪。

    不过此刻，盛潮汐没有掩盖，她直白地表现出了她的恐惧与退却，还有对未来的无望。

    多熟悉，只是变了个性别，他好像在她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不用担心。”

    吃过饭，喝过水，嗓子舒服许多，音调也不再沙哑，清朗低沉的男声，带着神奇的安抚效果。

    “我会帮你解决这件事。”

    只是，很遗憾无法做到让她全身心地相信，将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盛潮汐抬起眼，可以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想法。

    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宁箴靠在床头，看了她好一会才说：“有些事是你的底线，不能碰，但应该也有可以告诉我的。”

    她复又抬头，他嘴角有些一笑意，很纯粹的一个笑容，他其实对自己的相貌有十成十的了解，并且很懂得利用它来为自己获得某些想要的东西，只是这些年，他已经很少这么做，因为如今的他已经今非昔比。

    盛潮汐心弦一动，起身走到床边，挨着他坐下，垂丧着头说：“我不知道姚学长有没有跟你提过我的事，我父母很早之前就离婚了，那时候我才两岁。”

    姚垣舟肯定是说过的，只是那是在醉酒的状态下，还有他本人的粉丝滤镜美化，所以和她自己说出来，定然有一些差距，不能全信。

    宁箴适时地接话：“继续。”

    盛潮汐有些尴尬，过了一会说：“我爸是高材生，是我们村里唯一一个大学生，念的还是清华，念书的钱都是村里的人捐的，大家都心甘情愿。我爷爷还给我爸物色了一门好亲事，就是我妈。”她勾勾嘴角，“我妈年轻的时候长得很漂亮，性格也温和，虽然有点懦弱，但这在选媳妇儿的人来看，不是缺点是优点。”

    宁箴用眼睛描绘着她的五官，片刻后说：“她一定很美。”

    否则，不会生出这样美足以迷惑人心的女儿。

    盛潮汐似乎不觉他话中深意，接着说：“我爸回来的时候曾经一度拒婚，后来我奶奶和我妈两个人一哭二闹三上吊，他才答应结婚。”她勉强一笑，“然后结婚一年，就有了我。但是后来我爸到城里来工作，又遇见了念大学时的女朋友，也就是……我妹妹的母亲，后面的事也不需要我说了。”她露出尴尬的表情，“我妈那种农村妇女，大字不识几个，只会种地和做家务活，我爸好不容易有心情和她聊几句，她也听得一知半解，当然比不上一样有文化的城市女性了。”

    宁箴面色凉薄：“他们离婚了。”

    “嗯。”盛潮汐点头，“然后我爸就和那个女人结婚了，我妈哭得很伤心，让我爸把我也带走，那时候我还特别小，根本不记事，这些都是后来……她自己告诉我的。她说她不想看见和我爸有关的任何东西，包括我。”她自嘲一笑，“所以我就跟我爸走了，我爸是高级知识分子，我毕竟是他的女儿，虽然他和我妈没感情，和那个女人结婚之后工作也很忙，无瑕照顾我，但只要我听话，就可以过得还算不错，直到……”

    “你妹妹出生。”他抿唇说。

    她低下头：“……我妹妹很漂亮，一出生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后来我们一起读书，虽然我比她大两岁，但在她念书之前，家里从来没有人想过让我读书，所以我们念同一个年级。”她仰起头，眼眶发红，“我比班级里所有人都大两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留级生，从一开始大家就不喜欢我，老师也是。我的衣服都是妹妹的旧衣服，书包也是她用到不喜欢才丢给我的，家里两个女孩子，可以省一分钱家长都很乐意，我爸也不管，他工作越来越忙，再后来……”

    她望向他，他看着她的眼神让她有些无地自容。

    那是种可以刺穿她的眼神，眼底带着类似怜悯的情绪，她不喜欢被这样看着，所以转开了头。

    “再后来，念到高一时，我认识了姚垣舟，我和他的事……就不多赘述了。”她动作轻微地抹了一下眼角，然后扬起一个舒缓的笑容，“他毕业之后没多久，我妈忽然来找我了，说要把我带回家，我爸和她谈了一下，欣然接受。”

    欣然接受——这四个字说出来，简直像在对她割肉放血。

    她嘴角噙笑道：“所以我就跟着我妈回农村了，她过得不怎么好，环境也比不了我爸那，但也在我的强烈要求之下，让我继续读书了。”

    她说到这就不再继续下去，好像下面要说的事会花光她所有的力气。她垂着头，默默无语，宁箴注视着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慢慢来到她的脸颊边，因为药物作用，他开始发热出汗，手指有些温度，她的脸很凉，碰到温暖的东西，总会忍不住靠近。

    她诧异地望向宁箴，他面不改色地回望着她，不言语，便是最好的安慰。

    盛潮汐抬手捋了捋耳侧的碎发，直起身，脸颊与他的手便有了距离。

    “只是后来啊，我勤工俭学念到大二时，我妈和同村一个多年未娶妻的男人结婚了，说是那个男人总帮她干农活，她一个人在家，饱受非议，还是决定再找一个。”她露出讽刺的表情，“可惜，她没看出来，那个男人只是图她的钱，她攒了那么多年的钱，我念书都不舍得给我，最后却被他挥霍一空，最可恨的是，花光了我妈存下的钱之后，他就开始打我的主意。”

    宁箴眉头一皱，不着痕迹道：“他想做什么。”

    盛潮汐一笑：“别担心，他没把我怎么样，他只是不想让我继续念书了，他觉得那是浪费时间和金钱，毫无用处，还劝我妈支持他的决定，说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古人都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真可笑啊，他一个文盲，居然还知道这句话。”

    “你妈答应了。”

    宁箴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盛潮汐停滞片刻，颔首：“她答应了，然后，我就辍学了。”

    直至此刻，李峰这个人也没出现，想来，那是她辍学之后的事。

    大二辍学，那时也就二十岁，她在星光模特公司已经做了七年内模特，从姚垣舟的年纪可以推算出，她今年应该在二十七岁，那么……和李峰的事，应该是在她辍学之后不久了，因为那份合同就是在她二十岁时签下来的。

    宁箴不动声色地推算着一些事，盛潮汐也不再说下去，起身将碗和盘子端走，在厨房洗东西的时候，就开始走神。

    说了这么多，她那点身世，宁箴知道得真是比姚垣舟都清楚了。

    可能比程青青都清楚。

    程青青虽然是她妹妹，但她不认识她母亲那些穷亲戚，全靠打听的话，也顶多是从爷爷那知道一些，母亲在和父亲离婚后，就不和爷爷那边联系，嫁到邻村之后，就更鲜少有来往，程青青要问什么，家里也给不出太多消息。

    真没想到，和她差距那么大的一个男人，最后却是真正着手帮她的人。

    她其实不觉得自己有能还清对方的一天，也想过很久，要怎么报答他。

    可想到最后，自己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似乎也只剩下这张脸，这具身体了。

    这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宁箴如果喜欢美人，每天照镜子就好了，何必找她。

    盛潮汐将碗筷放好，浓浓的自卑压迫着她的心，她踌躇着自己是否还需要宁箴来帮自己。

    她清晰地感觉到她和这个男人之间隔着一道怎么都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们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离得那么远，让她无力偿还。

    她再次回到他的卧室时，他还没有睡觉，一直望着卧室门口，像在等她。

    “你回来了。”他平淡地说。

    “嗯。”她走进来，关上门说，“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在旁边守着，要是哪里不舒服，就赶紧跟我说。”

    其实他只是个感冒而已，她不必如此紧张，但他对此并不反感，甚至说得上欣赏。

    “我想你暂时还不能离开那间公司。”

    宁箴不打算休息的样子，看着她，说着让她有些发怔的话。

    “律师提到过一个解决办法，你可以跟葛杨签一个合同终止协议，签订之后，之前的合同就可以作废。”

    他的话让盛潮汐眼中慢慢开始凝聚希望，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些不确定是否要说出下面的话。

    可这些话，还是必须得说。

    “只是，之前你签的是三方合同，那么终止协议，也必须是三方签字。”

    “所以……”她沙哑开口，希望过后是浓浓的绝望，这样的落差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所以，不止是葛杨，你还要说服李峰，让他终止协议上签字。”

    宁箴的话像死刑判决书一样砸在她身上，她嘴角牵出一抹笑容，他看在眼里，再次开口。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来说服他们。”

    像葛杨和李峰那样的人，其实很好对付。

    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利益和钱而已。

    只要有钱，一切都好解决，在钱面前，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

    真正的问题在于，盛潮汐是否能够支撑这巨额的付出。

    她肯定支撑不了。

    那么，问题就变成了，她是否能接受，另外一个人来替她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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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盛潮汐其实非常聪明，她念书时成绩就一直很好，如果当时能坚持念完，毕业之后的发展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宁箴说要帮她之前，她就已经考虑过自己是不是还得起。

    当他再次说出来之后，她心境已经变了。

    她立刻拒绝：“不用了，我已经非常麻烦你了，到现在为止你对我的帮助我已经偿还不起了，今后我自己来就行，我自己来。”

    宁箴觉得脑子有点乱，但还可以保持清醒。

    他看着她说：“你有什么计划。”

    她没有计划。

    但是她没这样说。

    “我会安排好的，我自己找他们谈。”她面色严肃，不像开玩笑。

    宁箴淡淡地望了她好一会，才说：“你要是能谈好，就不会有这七年。”

    盛潮汐有点慌了，站起来说：“你该休息了，生病了就先别费脑子，其他的事情等你病好了再说。”

    宁箴不再说话，安静地看了她一会，闭上了眼。

    看他真的不说了，她松开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落，她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

    她一样一样看过来，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着，为什么要这样坚持呢，为什么要这么矫情呢，你的确需要帮助不是吗，你的确需要这个男人替你出头不是吗，你敢说在葛杨提起港有李泽楷一掷千金为梁洛施赎身的时候你没有动心吗，你累了这么多年，难道不想偶尔依靠一下别人吗？难道你不想过不需要苦恼，只需要等着事情解决，有人愿意为你安排好一切的生活吗？

    想。

    她真的很想。

    可是她的自尊不允许。

    真是可笑的自尊。

    活到这个份上，居然还坚持着自尊，那原本她已经不剩下多少的东西，能不可笑吗？

    盛潮汐屏住呼吸，她知道，宁箴不会那么快睡着，他那么敏感，应该对她的眼神有所察觉，但他没睁开眼，真是仁慈。

    安静的空间，静得落针可闻，她的呼吸他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闭上眼睛之后，听觉更加敏锐了，他面上毫无动静，就像真的睡着了一样，但很快，他感觉到脸上一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脸颊上，她的手缓缓抚上来，柔软的指腹抹掉了落在他脸上的液体，那应该是眼泪吧。

    其实，她不会知道的，他对她此刻的心情非常清楚，甚至说是，感同身受。

    因为，他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为难，这样的困境。

    甚至说，他经历的其实比她的更糟糕，她现在至少有吃有穿，不至于饿死街头，但那时的他不一样。

    宁箴屏住了呼吸，很久很久都没睁开眼，久到他都觉得是睡了一觉，再次醒过来时，周围一片安静黑暗，窗帘细密地拉好，他转过头，能看见椅子那边坐着个人，她单手撑头，似乎也睡着了。

    屋子里依然很安静，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他拿来手机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钟。

    冬日的五点钟，天已经开始变黑，再有半个小时，就可以陷入彻底的黑暗。

    宁箴慢慢做起来，掀开被子下了床，动作很轻，睡着的人根本无法察觉。

    黑暗中，他慢慢走到盛潮汐身边，眼睛适应光线之后，可以看见她沉静的睡颜。

    她睡着的时候很温顺，似乎可以向一切妥协，包括向他妥协，接受他的帮助。

    宁箴慢慢伸出手，隔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在她脸颊边停留了一会，手的方向还是缓缓下移，来到了她的外套口袋处。

    她的手机随意地塞在口袋里，露出一半的头，他很轻易地便拿了出来。

    十分基础款的时候，不具备什么密码功能，他解锁之后，在她的电话本里找到了葛杨的电话，以及一串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这个号码被她存在最后一个位置，其他号码都对应着相应的人名，只有它没有。

    宁箴拿出自己的手机，将这两个号码分别存进去，黑暗的空间里，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光，将他英俊的脸点亮，他眼眸修长深邃，聚集着无限的意味深长，眼睫下有淡淡的青黑，睡眠应该不太好。

    片刻，他将两部手机都锁住，起身回到盛潮汐身边，将她的手机轻轻放回了原位。

    一切好像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回到了被子里，靠在床头睨着睡着的女人，思绪飘得很远。

    这难得宁静的一刻被门铃声打断，盛潮汐倏地醒来，望向床上的人，宁箴靠在床头，淡淡地望着她，不曾躲开视线，也不曾做什么掩饰，他相当坦然，无懈可击。

    “你醒了。”她站起来，还有些刚睡醒的朦胧感，他以前见过这样的她，那是他第一次把阿黄送过去的时候。

    说起阿黄，它正趴在盛潮汐的腿那睡觉，她一起来，它也瞬间起来了，叫了几声，对应着门铃声。

    “我去开门。”

    盛潮汐转身想走，却别宁箴叫住。

    “等等。”

    她回眸，眼神不解，他直接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了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电视机，它从雪花状态切换到了画面，那是这栋房子各处的监控画面，包括门外的。

    敲门的人个子很高，面目英俊并且熟悉，是姚垣舟。

    他手里提着一瓶红酒，站在铁艺门外不厌其烦地按着门铃。

    “是姚学长。”她有点不自在，拧眉说，“有后门吗？我先离开这比较好，被他看见我在这的话，误会你就不好了。”

    “他会误会什么？”

    他用很奇妙的语气问她问题，看她的眼神她有些招架不住。

    她别开头，他适时地收回视线，在她再次想去开门时，又叫住了他。

    “不要开门。”他说着，却不解释。

    盛潮汐有点犹豫：“姚学长应该是想来找你聊天的，我看他拿着红酒……”

    “你觉得我现在可以喝酒么？”

    他问她问题，细细的眼眸直接地睨着她，她立在那，放弃了开门。

    姚垣舟毫不气馁地按了半天门铃，随后又拿处手机，拨打宁箴的电话。

    这次宁箴接了起来，他看着监控画面，轻声说：“你好。”

    “我好不了，你人呢？怎么不在家？”他纳闷地说，“我今天碰上你教练了，他说你重感冒也不跟他联系，本来想来你这看看，恰好我下班了，就说替他来看看你，你不会是病入膏肓，没法下来开门了吧？”

    宁箴的语气很平静：“我在医院。”

    盛潮汐看向他，他撒谎。他回望她，四目相对，她先败下阵来。

    如果不撒谎，姚垣舟势必要进来，那他会看见她，不知道要如何胡思乱想。

    “我带了一瓶好酒来慰问你，快跟我说你在哪个医院，最近总是麻烦你帮忙，你生病了，我这个做兄弟的肯定得尽尽责。”姚垣舟说得十分惭愧。

    宁箴似乎笑了一下，说：“不用了，我现在很好，明天就可以出院了，酒，以后再给我。”

    姚垣舟迟疑片刻，应了下来，电话挂断之后，监控画面上的人看了看手里的酒，转身离开。

    “我也该走了。”

    他走了之后，盛潮汐也告辞离开，宁箴没回应，就那么看着她，她忽然很不自在。

    “我还没吃晚饭。”

    在她准备离开之前，宁箴不紧不慢地开口，黑暗里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神秘而奇妙的色彩。

    “药也没吃。”

    他又追加了一句，语调拖得很长，说话声很慢。

    盛潮汐已经走到了门口。

    她背对着他抬起手，将屋子里的灯打开，瞬间的明亮让方才旖旎而诡异的气息立刻消失。

    “我去帮你做晚饭。”她放下背包，抬脚离开卧室，还帮他关上了门。

    宁箴掀开被子坐起来，在床边待了一会，起身去了衣帽间。

    他慢慢走过衣架，拿了衬衫、西裤，还有内衣，在盛潮汐去做饭的这段时间，他简单洗漱过后，换上了衣服。

    一楼只有厨房那开着灯，她忙碌时没注意前方，做完了饭盛好准备端出去时，才看见他衣着整齐地靠在厨房入口，细碎的黑发挡住了好看的眉毛，他双手抄兜，说不出的潇洒恣意，面上的表情一丝不苟，严谨得体，除了脸色依旧苍白之外，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开口，声音幽雅低回：“今天麻烦你了。”

    盛潮汐端着餐盘走过去：“你怎么起来了？在哪吃饭？”

    他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点了一下餐厅的位置。

    盛潮汐了然，走过去将东西放下，中午时其实家里就没什么菜了，可以看得出来他平时几乎不怎么开火，连最基本该常备的东西都没有，她想了半天，才蒸了个鸡蛋糕。

    “家里也没什么菜，只能做点这个，你先吃一点，正好你生病，这个营养跟得上。”盛潮汐帮他准备好餐具，身上还系着围裙。她直起身，想回厨房再倒上水让他吃药。那药多少应该是管用的，至少他可以起来了，气色也好了一些。

    只是，在她将要掠过站在厨房门口的他时，他忽然抬手拦住了她，手臂揽在她纤细的腰间，她带着油烟味的身体被他拥入怀中，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完全忘记了反抗。

    “让我帮你吧，当做报答你今天照顾我。”

    他紧紧凝视着她的眼睛，她无处可逃，抿唇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今天只是我在偿还你。”

    “没有。”

    他侧开头，发丝都贴在了她脸上，可以想见他们考得多近。

    “我没帮你什么，事情没有任何进展。”

    听听这话说的，倒像是他什么都没做一样，其实并不是那样，他做了很多，但是没说，而最重要的，其实不是事情有什么进展，而是……

    “那些都不重要。”盛潮汐低下头，想后撤身子，但他搂得她很紧，她挣脱不了，又担心他病中的身体受到什么损害，所以只能维持着这种暧昧的姿势说话，“你让我明白了很多重要的事。”她终于肯直视他的眼睛，眼神诚恳，“你让我明白，即便前路布满荆棘，也没有关系，只要不回头，一直朝前走就好了，慢点也没关系。你让我明白，要想走到新的地方，就不能守着原来的路，旧路，只能通向深渊。”略顿，她低下头，“你让我想要试试看，自己能付出的最大力量，到底到什么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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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宁箴的反应有些耐人寻味。

    他静悄悄地看了她好一会，才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给你这么大影响。”

    他说着，放开她，转身离开，不确定要去哪里。

    “你去哪？不吃晚饭了吗？”盛潮汐稍稍提高音量问道。

    宁箴脚步顿住，转头的那个瞬间，盛潮汐直接看呆了。

    其实她也算见过不少帅哥了，姚垣舟就是难得一见的帅哥，再加上在模特公司上班，平日里总要见到各式各样的男模特，更不乏有洋模特，一个个都出落的卓尔不群，英俊潇洒，可还是没有达到宁箴这种程度。

    他怎么会那么好看呢？什么样的父母才能生出这么完美的孩子？他算是难得的骨相皮相都无可挑剔的那种人，回眸时眼尾一挑，嘴角一抿，明明没做什么表情，也没讲什么话，没有一点刻意，可就是……让人舍不得移不开视线。

    他以后要是不打球了，完全可以进入娱乐圈发展，那些小鲜肉都得靠边站，这张脸就是资本，他站在那就毫无疑问地胜出了。

    关于她的问题，他也给出了回应。

    “吃。”他沉吟着，“你做的晚饭，肯定要吃的。”

    语毕，转身去了餐厅，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厨房，她只能看见他线条优美的肩膀。

    盛潮汐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她觉得现在的气氛有点暧昧，可又不敢确定，毕竟宁箴那样的人，你很难对他产生感情方面的想法，他整个人都有一种神圣感，太庄严了，在心里臆想他就好像亵渎他一样。

    她心情复杂地走到餐厅，在他对面坐下，他抬眼看了看她，就是这个眼神，无限的意味深长，和以前很不一样，以前他都不怎么笑的，就算笑了，也是很纯正的笑容，可是现在，她总觉得他的笑容里多了点什么。

    他没说话，安静地吃饭，将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发扬到了极点，等全都吃完了，盛潮汐收拾碗筷的时候，他还是没有离开，跟着她来到厨房，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注视着她。

    盛潮汐浑身不自在，想回头让他去休息，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她甚至没有勇气转身面对他的脸，对着那张脸，好像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更何况他还生着病。

    魂不守舍地洗完了碗筷，她将东西归于原处，摘掉围裙挂回去，转过身后他还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美丽的形状，深邃的眼神，从容又优雅的气度，他那么高的段数，那么高的层次，她望尘莫及。

    “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告辞，抬脚越过他离开，她的东西还在楼上，她一声不吭地上去取，下来时他还在原来的地方，双手抄兜靠着墙，侧头睨着她下楼，漫不经心的样子，却让她心跳加速。

    “我走了。”

    她远远地和他道别，他没有回应，纹丝不动地站在那，她一慌神，直接就走了，到门口时开门，笨手笨脚地半天打不开，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慢慢靠近，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最后，他站定在她身侧，挨得很近，握住她的手，轻轻转动把手，将门打开。

    “这样开，记住了。”

    他轻声教导，微微弯着腰迁就她的身高，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她只觉浑身发痒，快要受不了了。

    “记住了。”

    她垂下眼，他有点太强大，每次走近她，她整个世界就动荡一次。

    “那我走了。”她几乎落荒而逃。

    宁箴看着她的背影，扫了一眼手里的车钥匙。

    他本来想送她回去的。

    可她似乎不需要。

    也罢。

    但他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到铁艺门前，盛潮汐已经发现自己打不开，除非照着原路那样返回，正为难间，宁箴就走了过来，问出了上面的话。

    盛潮汐有点尴尬，但也算坦然，直接说：“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开门，我有点担心，就爬进来了。”

    看得出来宁箴也有些惊讶，他嘴角挑着，上前开了门。

    随后，他递给她一样东西，她接过去，一张卡片和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她不解地问。

    宁箴淡声说：“铁艺门的钥匙，另一张卡片上有那扇门的密码。”他指着一下房子的门。

    盛潮汐怔住：“你给我这个做什么？我用不上的。”她要推回来，宁箴双手下垂，不接过。

    “你会用上的。”

    他意味不明地说完，转身回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内。

    盛潮汐看着手里的东西，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有点慌，那种忐忑不是来自恐惧，是来自对未知感情的抗拒，他们差得太远了，天之骄子和臭水沟里的老鼠怎么可能相配呢？低头看看卡片和钥匙，她将这些东西塞进背包，快步离开了这里。

    宁箴站在别墅里，透过窗子望着她渐渐消失在黑色的夜幕中，面上没有一点情绪。

    次日，他开车前往训练室，教练已经到了，坐在那等着他，面色不甚好看。

    他瞧见宁箴脸色苍白，说话还带着鼻音，也算确定他是真的病了，心里的不快少了一些。

    “怎么那么不小心，你的身体多重要自己不清楚吗？要是实在照顾不好自己，我就帮你请个保姆。”教练板着脸说。

    宁箴的教练叫王俊，他们的关系不同于其他球员和教练，他们更亲密一些，王俊年纪不小了，这两个人相处起来，就像是父子一样。

    “不用。”

    宁箴脱掉外套挂起来，提起他的球杆，来到球桌前，俯下身放杆将红球堆炸开，技艺娴熟，看上去那么可靠和优秀。

    王俊很满意的样子，但还是有点担心：“你一个人真的行？”

    “行。”

    他总是不太爱说话，从小就是这样，一直没有改变，王俊早已习惯。

    “也罢，你也老大不小了，相信你能分出轻重缓急。”王俊点头，算是放弃了给他请保姆这件事，但过了一会他又问，“替你接电话的女孩子是谁？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简直就是家长的语气，宁箴动作一顿，回头看了教练一会，又转回去，继续打球。

    半晌，他才低声说：“想交个女朋友，可以吗？”

    王俊一怔，随后笑了：“当然可以了，是我一直忽略了这件事，你也老大不小了，的确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但是宁箴，你可千万要找个身家清白的女孩子，不要给你带来什么污点。你知道的，现在媒体和互联网那么发达，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你挖出来，你身上有光环，是国家运动员，上面有规定，他们不能挖你，但是可以挖你的女朋友。”

    宁箴的表情变都没变过，一杆一杆推出，再开口时桌面上已经没有球了。

    王俊看得很高兴：“不错，二十几年前我看见你，就知道你有天赋，你简直就是为这个行业而生的。”他站起身来到球桌边，拍了拍爱徒的肩膀，“师父为你骄傲。”

    对于夸奖，宁箴也不怎么激动的样子，他撑着球杆与王俊并肩而战，人虽然在这，思想其实已经跑到了很远的地方。

    “如果身家不清白怎么办。”

    他忽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把王俊吓了一跳。

    “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找了一个小姐吧？”他愣住了，“宁箴，你可别犯糊涂，别傻乎乎地毁了自己的前程。”

    宁箴垂下眼睑：“没有，她很好。”

    王俊松了口气：“很好为什么还问这种问题？这样吧，改天你把她叫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宁箴没有反对，点头答应，很快，其他球员也来训练，王俊和宁箴便没有再聊过私事。

    常常跟宁箴一起训练的，有一位女性球员，也是国家台球队的成员，叫魏瑶。前阵子她去打比赛，有好久没见到宁箴，回来时以为宁箴会去英国打冠军赛，本来就没抱什么可以见到他的希望，没想到他会突然放弃比赛回国，这样他们才有了常常见面的机会。

    像他们这些职业球员，其实很少会碰到面，因为比赛有时一打就是一年，常年在各地奔波，聚在一起的时间很少。

    魏瑶和宁箴很早就认识了，她比宁箴晚进来一段时间，如今也有三十岁了，但还没有结婚，也没有谈恋爱。

    她对宁箴的心思，几乎是队里公开的秘密，大家都知道她在等谁，可那个人这些年一直不闻不问，好像真的不知道一样。

    魏瑶脱了外套，提着球杆来到宁箴身边，柔声说：“宁箴，听教练说你生病了，好点了吗？”

    宁箴头也没回一下。

    “好了，谢谢。”

    他对她总是那么客气。

    魏瑶有点失落，轻声说：“我本来想去看你的，但是有训练走不开，你自己一个人住，生病了会很辛苦吧？”

    宁箴动作一顿，直起身，拿起巧克粉擦了擦球杆头，侧眼睨了睨魏瑶。

    “我不是一个人。”

    他说完，转身走到另一边，继续打球。

    魏瑶怔住，诧异地望着球桌对面的男人，他怎么会不是一个人？这么多年了，他从来都独来独往，怎么会不是一个人？

    她想问他，可隔着球桌，周围这么多人，如果她问出口，大家都能听见，那样……大家都很尴尬。虽然她对宁箴的感情全球队都知道得很清楚，但王教练并不喜欢球员私下里来往过密，甚至是恋爱。因为他担心两个球手恋爱，会同时影响两个人的比赛成绩。

    最终，魏瑶只得放弃了询问，但她不会把这个疑问烂在心里。

    她等了宁箴这么多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白等，她不能容忍任何意外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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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魏瑶找到了姚垣舟。

    姚垣舟是宁箴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也是他的理财经理，同时也是魏瑶的理财经理。

    她和宁箴这么多年的关系，在生活和工作很多方面都有重叠的地方，不止是理财，甚至是常用的品牌、常吃的饭店，都是同一家。

    魏瑶突然到访，姚垣舟还有点意外，赶紧站起来迎接。

    “魏小姐来了，快进来，坐。”他上前把办公室的门关注，替她拉开椅子，绅士非常。

    魏瑶扫了一眼他的办公桌，她来过这里很多次，也知道都有些什么，姚垣舟的桌子上总会摆着一张高中毕业时拍的合影，上面人不多，男男女女加起来也就六个人，有个小女孩挺显眼，虽然她总是往后面躲，但还是不妨碍别人注意到她，因为她是那些孩子里长得最漂亮的。

    漂亮的人总是有特权，这个社会便是如此，你生的好，工作、生活、恋爱，都占优势。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今天来我这是？”姚垣舟给魏瑶倒了水，放在她面前。

    魏瑶坐在她办公桌对面，迟疑了一下，笑着说：“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最近有什么好股。”

    姚垣舟恍然，坐到椅子上叹了口气说：“这个啊，你打电话给我就行，来一趟多耽误你时间。最近股市不太平，我不建议投放资金进来，不安全。”

    魏瑶点头：“我也看见了，那个熔断机制很坑。”

    姚垣舟笑笑：“所以你的钱都替你做了别的安排，不用担心。”

    “我一向很放心你。”魏瑶也跟着笑笑，手放到桌面上，过了一会才问，“对了，前几天，宁箴感冒了，你知道这事儿吗？我听教练说，他去看他的时候碰上你了，就让你代劳了。”

    姚垣舟恍然，知道她的来意了。这位姑娘对姚垣舟的感情，他是知道一点的，但作为宁箴难得的一个朋友，他也很清楚对方并不喜欢魏瑶，否则也不会多年都没有回应。

    他思索了一下，说：“是感冒了，不过应该不严重，他去医院看过了，应该已经回去训练了吧？”

    魏瑶点头：“是回去了……那，是你把他送医院的？”

    姚垣舟皱眉说：“不是啊，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医院了，不在家。”

    那宁箴说的不是一个人，应该是有医生在吧？魏瑶这样想着，她实在想不出别的人，她认识宁箴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他和谁走得那么近，生病了那个人都能照顾的。

    应该就是医生。

    心里有了结果，魏瑶也不再磨蹭，又跟姚垣舟聊了几句就走了。

    姚垣舟送走魏瑶，拿起电话，拨给宁箴，在等待电话拨通的时候，走到落地窗边，扒开百叶窗朝外看，很快就在大厦底下看见了魏瑶的身影。冬日里，一身红色大衣，很是显眼。

    电话过了一会才接通，姚垣舟收回视线，回到座位上，笑着说：“忙着呢？这么久才接电话。”

    宁箴的声音很轻：“什么事。”

    “必须有事才能给你打电话吗？”姚垣舟有点纳闷，“咱们不是朋友吗？”

    宁箴居然沉默了一会才回答：“算是吧。”

    姚垣舟捂住心口：“听你这么说，我可是太伤心了。”

    宁箴不为所动，事实上，很少有事情和言语能真正影响到他的原则和心情。

    “什么事。”

    他重复了一开始的问题。

    姚垣舟也不兜圈子了，直说道：“刚才魏瑶来找我了，问你生病的时候谁把你送医院的。”

    电话那头的宁箴慢慢垂下眼睑，看了一眼车前的公寓楼，没有回答。

    “我够哥们吧？她刚走我就给你消息了，这么多年了，她还是没放弃啊，你说她都三十了，为了你还不找，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拖着？”姚垣舟叹了口气，“这样不太好吧？魏瑶也是个好姑娘，万一把她耽误了，大家心里都过意不去。”

    宁箴抬手按了按眼窝，片刻后说：“我会找她谈的。”

    姚垣舟松了口气：“那就行，大家都是朋友，你注意言词，别闹得太僵。”

    “再见。”

    宁箴居然直接挂了电话。

    姚垣舟看着手机，嘀咕：“我话还没说完呢，真是的，这人……算了，我亲自去看看。”扫了一眼日历，这会儿吴教授应该是在参加朋友的画展，没心思来查他的行踪，于是姚垣舟鬼鬼祟祟地离开了公司，驱车前往盛潮汐的住处，想去碰碰运气，看她在不在家。

    不是没想过先打个电话，实在是他怕自己打过电话去，盛潮汐就算在家也会为了躲他而离开。他太了解她了，上次吴教授闹成那样，盛潮汐肯定会为了他的家庭和睦而退出，他要是想和她在一起，接下来可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想想这些，姚垣舟心里就压抑极了，他其实算是乐观的人，难得会有负面情绪，转开思绪想想，等熬出头之后可以和盛潮汐天天在一起，她每天做饭给自己吃，俩人一起逛街买菜，又觉得多难都是值得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只是，此时此刻，盛潮汐家楼下就有点热闹了。

    姚垣舟正在朝这边赶来，而宁箴，其实在接到他电话时都到了一会了。

    他上午的训练刚刚结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把车子开到了这里，他想不出理由，只知道自己开着开着，就到了这里。

    他靠在车椅背上，思索着最后一次和她见面时她说的话。

    如果她不再需要他帮忙，那他们之间很可能就什么联系都没有了。

    不，也许有联系，等他去打比赛时，还可以将阿黄寄养在她这里。

    可是，那也是四月份之后的事了，现在还不到二月，这一段时间，对以前的他来说单调而快速，一眨眼就能过去，可对现在的他来说，颇有些度日如年。

    他最终还是没有下车，思考很久，最后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然而冤家路窄的是，他开车离开时，恰好碰上了迎头而来的姚垣舟。

    两人的车子面对面开着，双方都可以清晰地看到彼此，姚垣舟愣住了，目光诧异地看着宁箴，宁箴直视前方，似乎瞧见了他，又似乎没有，直接侧开车，快速驶离。

    姚垣舟将车停在一边，下车望向后面，那辆越野车已经不见，车牌号和车上的人，都是他熟悉的那个宁箴。

    真的是他？

    他好像没看见他。

    姚垣舟皱起眉，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想起是自己拜托他照顾盛潮汐，又安抚自己不要乱想。

    他转身进了单元楼，上电梯朝七层走，这一路心情非常复杂。

    等到了盛潮汐家门口，他摆正情绪，试着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按下门铃，等着她开门。

    她很快打开了门，站在门内望着他，并不惊讶，应该是从猫眼看见他了。

    “潮汐。”他满眼欣喜地望着她。

    盛潮汐冷淡地打招呼：“姚学长。”

    姚垣舟将背在身后的手转过来，一束花握在她手中，是一生只能送一人的roseonly。

    按理说，作为女孩子，收到这样的花她应该很高兴的，但她到底和别人不同，只是看了看，没有接过去。

    “姚学长，这么贵重的花，你还是送给别人吧。”

    之前在公司，不少女模特收到过这种花，不断炫耀着其中含义和价值，盛潮汐并不感冒，但也了解一些。

    她想起吴教授那日的指责，直白地说：“姚学长，这么说可能太直接，但……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她低下头，“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但伯母如果知道你过来，肯定会很生气，我不希望你们产生矛盾。我最近过得很好，你别担心我，好好工作，找一个适合你的女孩恋爱结婚，不要再等我了。”

    她说完就要关门，姚垣舟心都碎了，用手扶住门，拦住了她。

    “真的不给我一次机会了？”他伤心地看着她，“潮汐，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来解决任何事，只要你爱我，你肯定愿意和我一起度过任何难关，就像我愿意陪你一起一样。”

    盛潮汐扶着门的手紧了紧，片刻后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直视着他的眼睛说：“姚垣舟，对不起，但我还是要说，我……早就不爱你了。”

    姚垣舟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看上去受到了很重的打击。

    这样也好，总比再纠缠不清给他带来伤害好很多，她这边是一团乱麻，他本应可以过轻松无虞的生活，不该和她扯上关系。有句话他说错了，如果她爱他，并不会和他一起度过什么难关，因为他的人生只要远离她，就不会遇到任何难关，她要是真为他好，就该离他远远的。

    盛潮汐想关门，姚垣舟看着她的身影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消失，在门即将关上之前，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我看到宁箴从楼下离开，他今天来过这里？”

    他语气干涩，听不出是什么目的，盛潮汐有些疑惑。

    “他来过？”

    她皱着眉，看着不像在撒谎，她是真不知道宁箴来过。

    “算了，没什么。”姚垣舟说完，艰涩一笑，“你好好休息，我改天……改天再来看你。”

    盛潮汐想说，你还是不要来看我了，但不等她开口，姚垣舟就转身走了。

    他还是留下了那束花。

    她低头看着，最终还是慢慢蹲下来，将花拿了起来。

    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它会将原本深厚的感情慢慢消磨殆尽，也会让本来没有感情的人日久生情。它可以做到很多事，包括毁了一对昔日两情相悦的恋人。

    不管是现实，还是心中的感情，都已经不再能容纳他们相爱。

    过去的始终已经过去了，没有人能永远活在过去，他们需要走向未来。

    盛潮汐看着怀里的花，抬脚走到对面邻居家门口，将花束放下，回家。

    她站在门后，从猫眼注视着外面的情况，当邻居家念高中的女儿打开门看见门口的花时，既惊讶又高兴，马上捡起来抱回了家，嘴上还在说着：“妈，有人给我送花啦！”

    盛潮汐收回视线，回到客厅，来到窗前注视着楼下，有不少黑色的车子离开，不确定哪一辆是姚垣舟的。她恍然发现，她乘过他的车子几次，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相反的是，她坐过宁箴的车子次数有限，车型、车牌号，却记得清清楚楚。

    人的脑子，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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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盛潮汐休息的时间足够长了。

    她将近半个月没有去上班。

    葛杨的忍耐也快到了极点。

    但在他找上盛潮汐催促之前，先有人上门找到了他。

    电话响起来时，是个陌生的号码，他常有陌生业务，也没多想就接了起来。

    “你好，星光模特公司。”葛杨的语气十分和善，听着就是个好说话的生意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才响起一个悦耳低沉的男声。

    他不疾不徐地说：“您好，打搅，有笔生意想和您谈，什么时间方便。”

    这种话方式，葛杨是不熟悉的，如果是盛潮汐接起来，一定会立刻知道，是宁箴。

    他讲话很有特点，他说的所有话，百分之八十都是用句号结尾，他很少用疑问句，基本都是陈述句，这就让他看起来睿智而先知，运筹帷幄，异常可靠。

    葛杨有点疑惑：“您要谈的是哪方面的业务呢？”

    那边回答很直接。

    “和你手下的模特有关系，我在胜景酒店定了包间，今晚七点，我们见一面。”

    葛杨下意识觉得对方不是要谈工作，就是看上了哪个模特，这两种对他来说都比较有吸引力，他是个生意人，对这个完全不抗拒，刚好他晚上有时间，于是很痛快地答应了，并询问了具体包间，到了晚上七点，便准时到达。

    他显然精心打扮过，他谈生意和见客户的时候总是这样，专业又有气度的模样，十年前他就是用这种和善的老好人模样骗取了盛潮汐的信任。

    当他打开包间的门，带着无懈可击地笑容望进去时，看见的就是端坐在椅子上的宁箴。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淡淡地吸了一口，漫不经心地扫过葛杨的五官，收回视线，抬起下巴，方向是对面，意思很明显，这是在请他坐下。

    葛杨有些迟疑。

    他是半只脚踏进娱乐圈的人，手下也有过模特转行演员的经历，对圈子里的风向变化还是比较关注的，尤其是最近谁比较红，谁腕儿比较大。

    他对宁箴有些了解。

    在他和盛潮汐扯上关系之前，就有些了解了。

    他皱皱眉，迟疑片刻，走进去坐到宁箴对面，很快恢复了笑面虎的样子。

    “宁先生，久仰大名啊，原来是您约我。”

    他半弯着腰朝宁箴伸出手，是想握手的样子，这是善意的表现。

    只是，宁箴对于和人渣握手，一向不怎么热衷。

    “请坐。”

    他不伸手，只说了两个字。

    葛杨到底也是混场子的老油条，并不觉得尴尬，收回手坐到他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好整以暇道：“宁先生找我是想谈什么生意呢？”他一笑，“你说谈我的一个模特，该不会是潮汐吧。”

    宁箴没有否认，他直视对方，像可以透过他伪装的面具看到他皮下腐烂的地方。

    葛杨稍稍眯起眼，他比宁箴大很多，一轮总有了，可以做他叔叔。

    可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居然能让他产生一种畏惧感，真是难得。

    后生可畏啊。

    葛杨不但不生气，还挺高兴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着对方的回答。

    “是她。”宁箴很直接，“你们那个合同我看了，你帮我找来李峰，一起签个合同终止协议，签完之后她和你们两个都不再有任何关系。”

    葛杨眼皮一跳：“宁先生为什么不直接让潮汐帮你找李峰呢？他可是她老公啊，她肯定可以找到的。”

    宁箴眉目一凝，睨着他不讲话，葛杨见此，继续说：“他们结婚这么多年，虽然在一起时间不长，夫妻感情肯定是有的，李峰也一直记挂着她，常跟我问起她的情况，她不可能找不到他。”

    话说到这里，宁箴已经非常清楚盛潮汐为什么不肯说出她签下那份合同的原因了。

    原来李峰是她的丈夫。

    “她以后和你们都没关系。”宁箴执着地强调这一点，“你和他一起，开个价。”

    葛杨挑起眉，感觉钓到了大鱼，他早就看出来了，盛潮汐这丫头有出息，总会给他带来意外收获。上次他举了李泽楷和梁洛施的例子，没想到居然点透了她，这丫头还真傍上了宁箴。

    “宁先生想好了？算上违约金，那可是一大笔钱。”葛杨露出遗憾的表情，“其实我也很想交您这个朋友，但是您知道的，合同里白纸黑字地写着，就算我不提，李峰也不会不提的，我也没办法，只能按照合同办事。”

    “十倍违约金。”

    宁箴薄唇开合，就将那笔巨额财富讲了出来，葛杨听在耳中，仿佛钞票已经在眼前飘了。

    “是的，十倍。”葛杨笑眯眯道，“李峰这次跟我拿走了五十万，之前我和潮汐签的合约还有三年才结束，如果她还可以做三年，那笔合同我们就作废，宁先生只要给我五百万，我负责去说服李峰签下合同终止协议。”

    五百万。

    宁箴不是个喜欢参与广告拍摄出风头的人，职业球手的收入基本也全都来自比赛和打比赛时衣服上的广告贴。像他这样蝉联收入榜冠军的大腕杆，纯比赛盈利一年也只有五百多万。

    他要拿出一年辛苦打比赛赚来的钱，来买下盛潮汐接下来的自由人生吗？

    葛杨看着他，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

    宁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们都没点菜，也知道这次来不是真的要吃饭，所以不介意这些。

    他凝视着玻璃杯里的茶水，好一会才说：“那三年，也开个价。”

    葛杨愣住，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不但答应了，甚至连那三年，都愿意替她给抹掉。

    葛杨很懂得适可而止，他知道自己提出的价格已经够高了，如果再狮子大开口，很可能到了嘴边的五百万就不翼而飞了。盛潮汐和宁箴认识的时间到底还不算太长，他没把握她是否可以让宁箴再出更多的钱。

    思索片刻，葛杨笑着说：“那我也不客气了，宁先生，咱们交个朋友，那三年，我给你算五十万。”

    宁箴扬起眉，修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被看得时间太久，心里也没了底，想着莫非他要打退堂鼓？葛杨正要再说点别的稳固一下这笔买卖，宁箴就点了一下头。

    “这是我的名片。”他将黑色的名片推到葛杨那边，“把你的卡号发过来。”

    葛杨闻言，忍不住露出欣喜的表情，他实在有些克制不住，一个红模一年给他赚的钱也达不到这个数字，盛潮汐一下子给他来了这么一笔钱，他可以拿去做很多事，没有人会跟钱作对。

    看葛杨一脸贪婪地拿过名片，宁箴别开头说：“你找到李峰之后，跟他谈好，再给我打电话。”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葛杨立刻说：“我很快就能找到他，宁先生你等着我的好消息！”

    宁箴回眸扫了他一眼：“这次的合同由我的律师来写，你只需要说服李峰，就可以拿到那笔钱，这样划算的买卖，你一定会做的。”

    葛杨不断附和：“当然，谁的律师写合同都没问题，宁先生您就等我电话。”

    “这件事，不要告诉她。”

    他直视着葛杨的眼睛，说出他的要求，葛杨虽然有些不明白，但还是答应了。这些有钱的大人物，肯定都有点奇怪的趣味，他很上道的，一定可以替他保守好这个秘密。

    宁箴不再言语，抬脚离开，他走之后，葛杨没控制住，在包间里哈哈大笑，高兴极了。

    宁箴听见里面的笑声，皱皱眉，再离开时，头也没回过一次。

    在家的盛潮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晓得宁箴为她做出了什么样的牺牲。

    如果知道，她肯定不会接受，而且会和对方断绝一切来往。

    这就是宁箴不让葛杨透露这件事的原因。

    盛潮汐脸上的伤口已经长好了，没留下一丁点痕迹，现代药物就是这样神奇。

    伤口好了，就意味着要去上班，尽管她非常不愿意，但难题总要面对，一味的逃避，又能逃得了多久？

    次日，她去上班时，钟姐看见她，态度和以前明显不一样。

    葛杨说过，会把事情办好，也希望和宁箴交个朋友，对于未来可能嫁入豪门的盛潮汐，他自然不会像以前那样亏待。

    “潮汐，你来啦。”钟白薇殷勤地上前拉住她的手，亲密的就好像母子一样，“脸上的伤好了吗？那个程青青也是，有点名气就目中无人，把你都打伤了，我都没看见！我要是看见了，看我不打回去。”

    她这样的反应，让其他模特也非常吃惊，大家都打量着她们二人，直到钟白薇将公司新接到的一单好生意交到了盛潮汐手上。

    “潮汐，这个牌子虽然是国牌，但走得也是高端路线，你的气质很适合这家古典优雅的服装理念，老板特别替你谈下来的。”钟白薇将品牌画册递给她。

    盛潮汐愣住，翻看了一下画册，是改良的中国风古典服饰，不是内衣。

    “钟姐，你确定……老板让我拍这些？”她有点吃惊。

    钟白薇笑着说：“当然啦，我一会就让司机送你去摄影棚，你先去歇一会，化妆师和造型师马上就到。”

    盛潮汐被她送到了单独的休息室里休息，她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在等着，见到她之后恭敬地站起来说：“盛小姐好，我姓岳，叫岳豆豆，你叫我豆豆就行了。”

    “你是？”她拧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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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岳豆豆说：“是这样的盛小姐，我是钟姐给您找的助理，以后您工作里的杂事都由我负责。”

    盛潮汐彻底懵了。

    怎么还冒出一个助理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半个月没来上班，忽然都转性变好人了吗？还是她在做梦？

    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会疼，不是梦。

    难不成，葛杨又在计划什么可怕的东西？

    此时此刻，被她误会的葛杨正给宁箴发短信邀功。

    内容无非就是，盛潮汐还留在公司这几天，会对她很好，分配好的工作给她做，还配给她助理和专车。

    他这是在向宁箴示好。

    宁箴看完，收起手机，提起球杆，继续训练。

    王俊走过来指导他，偶然看见魏瑶直直地盯着宁箴，根本没心思训练，就皱起了眉。

    “宁箴，今晚你那个女朋友有时间吗？跟大家一起吃个饭。”王俊提高音量说。

    魏瑶诧异地看向宁箴，宁箴打完球直起身，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可以，我会跟她说。”

    王俊闻言笑了，招呼着其他人说：“宁箴交女朋友了，晚上和大家一起吃饭，一会训练完都别走了。”

    大伙儿都开始起哄，问宁箴女朋友是做什么的，长什么样子，但宁箴一个都没回答，大家很了解他的性格，也不生气，仍然十分高兴。

    等新鲜劲下去，再开始认真训练的时候，宁箴忽然问了教练一件事。

    “之前不是说有个代言，是什么代言？”他侧眼看着王俊。

    王俊一怔，眯起眼说：“你不是不接代言吗？”

    宁箴收回视线，面不改色道：“最近手头有点紧。”

    “紧？”王俊诧异，“我都没见过你花钱啊。”

    宁箴眼睛都没眨一下：“交了女友，要计划结婚，想买房子。”

    王俊恍然，复又笑了，宁箴这样，倒是比以前食烟火了许多，但他还是有一点担忧。

    “我会帮你安排那件事，不过，你可不要因为恋爱结婚耽误训练。”王俊提醒。

    宁箴站直身子点了点头：“教练，你不用怕我分心，你最了解我怎么走到今天，我不会让自己有一丝松懈。”

    王俊满意了，高兴了，魏瑶却十分伤心，放下球杆，转身离开。

    其他人问，她只说去洗手间，但这个过程，宁箴连一眼都没看。

    忽然之间的优待让盛潮汐六神无主。

    下午结束工作之后，葛杨甚至亲自现身要送她回去，她委婉拒绝，想问问他为什么突然对她这么好，可话到了嘴边又没问出来，真怕得到什么更可怕的答案，让她对前路愈发绝望。

    这一天，本该过的安逸闲适，可因为不安，盛潮汐过得比以前还累。

    魂不守舍地回了家，还没走进门，手机就响了，一个不太常打来的号码，宁箴。

    她没有迟疑，很快接起电话，顺便开门进屋。

    “喂？”

    柔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宁箴坐在椅子上，看着即将结束训练的其他队友，垂下眼睛，眼睫轻轻颤动。

    “你在哪里。”

    他问着，她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回答说：“刚到家，你呢？”

    “我还在训练室。”

    “还没结束啊？天都要黑了。”她来到窗前，看看黑蒙蒙的天，随着深冬来临，天黑得越来越早了，“你注意休息。”她叮嘱着，“病好些了吗？”

    宁箴“嗯”了一声，片刻后说：“你晚上有没有事。”

    盛潮汐隐约觉得他可能有事，但又不知道该不该来往。从她决定不再需要任何人帮助那一天开始，就不希望再拖累别人。她连姚垣舟都配不上，更别提宁箴了。她没见过宁箴的父母，但他们必定比姚垣舟的父母更加挑剔，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儿媳的，她现在也没心思谈恋爱，对这方面十分抵触。倒不是她自恋得认为宁箴肯定就是喜欢她了，而是上一次在他家时，他那个拥抱和靠近的动作，实在让人想不出别的解释。

    她想，他可能是因为可怜，所以对她多加照顾，比较亲近吧。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没事。”最终她还是说了没事，轻声问他，“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宁箴扫了一眼准备离开的众人，他们都商量着今晚要好好喝几杯，魏瑶坐在离他很远的角落，低垂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是。”他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她疑惑地问，像是不大以为自己可以有帮到他的能力。

    “我有一个女性朋友，今年三十岁，跟我同样职业。”

    也是职业球手么？今年三十岁的女性职业球手……盛潮汐脑子里有了一个人选。

    自从认识宁箴，她自己都没发觉，她有些反常地关注这方面的新闻。

    “她一直单身。”

    他意味不明，不太能判断他的真实意思。

    “你是想让我帮她介绍男朋友吗？”盛潮汐纳闷地问。

    宁箴失笑，但没笑出声，魏瑶偶然抬头看他，就看见他这个无奈又温柔的笑。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宁箴，他总是冷静的，理智的，疏远的，高高在上的，他很少笑的，偶尔会因为队友的起哄露出一个冷淡而克制的笑容，点到为止，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

    “不是。”宁箴压低声音，“她一直在等我。”

    话说到这里，盛潮汐有点明白他要自己帮什么了。

    “她喜欢你。”她笃定地说，“但你……不喜欢她。”

    宁箴“嗯”了一声，没继续说。

    盛潮汐只好问他：“要我怎么帮你呢？”

    宁箴沉吟一会，温声说：“我今晚和他们一起吃饭，希望你也过来。”

    “……”她知道了，“你该不会是要我冒充你女朋友，让她死心吧？”

    宁箴没有否认：“她年纪不小了，我不希望耽误她。”

    盛潮汐有些为难了。

    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

    他就算要找一个女孩子扮演他的女朋友来让喜欢他的人放弃，也不该找她这样的女人。

    “我不太合适吧？”她抿唇说，“我这样的……我担心……”

    “你很好，不要担心。”他打断她的话，这是第一次，他很少打断别人说话，十成十的修养与礼貌，但这次他反常了，“我去接你，你准备一下。”

    她还没回答，他就挂了电话，看着忙音的手机，有些为难地皱起眉。

    她来到镜子前，看着里面浓妆艳抹的自己，想起宁箴以及他可能拥有的那群朋友，思索半天，认命地坐下来卸妆。

    从训练室到盛潮汐家楼下，不堵车的话需要半个小时，但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宁箴的车子在路上寸步难行，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楼下。

    将车停好，他拿出手机，发了简讯给她。

    盛潮汐已经化好妆了，正在换衣服，听见手机响就踩着高跟鞋跑到梳妆台前，看着台面上的手机，来自宁箴的短信安静地躺在上面，很符合他的语言风格，简单的“到了。”两个字加一个句号。

    盛潮汐无意识地笑了笑，抬头照镜子时才发现自己脸上的笑容，多熟悉啊，那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带着一点欣喜，就像……高中时她看见姚垣舟来找她时那样。她一愣，慌张地转开头，拿起手机，穿好大衣，拎着背包出门。

    宁箴在楼下没等多久，就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道口走了出来。

    他一直知道，她是好看的，只是有时候用浓妆遮盖了她的美。

    然而，化妆这个东西，化得过分之后会减分，化得适当，却会愈发凸显她的美丽。

    她还是很懂得化妆的，比如说现在，她看上去美丽极了。

    宁箴打开车门下去，她恰好走到他面前，笑着说：“不好意思，久等了。”

    看得出来她很重视这次的“帮忙”，她靠近的时候，夜色中模糊不清的脸愈发清晰。

    天衣无缝的淡雅妆容，得体的衣着，莹润的唇瓣泛着淡而迷人的蜜桃色，真是看得人食指大动，恨不得……

    “我这样可以吗？”她还有些紧张，呼了口气说，“合适今天的场合吗？”

    宁箴看着她，眼睛都不曾眨过，听她问话，便转开视线说了句：“可以。”略顿，补充，“很好。”

    盛潮汐松了口气：“我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她傻笑着，“还怕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给你带来麻烦呢。”她仍然有些困扰，“但其实，你找我来帮忙，不觉得本身就是个麻烦吗……”

    她这样的人，外面说得好听了说个模特、网红，说得难听了……还是别说了。

    总之，不管是好听难听，都和宁箴这种人物搭不上边。

    她想了半天，皱眉说：“要不我编个假名字，假身份，反正他们应该也不会去查……我现在这个样子，和以前拍的那些客片上的模样还是有点区别的，有你在，他们应该不会乱认。”

    因为角度问题，盛潮汐没看见，宁箴的眉峰随着她的话语而皱了起来，他忽然直视她，眼神直接尖锐，在路灯的照射下，那张脸端的是眉眼如画，丰神俊朗。

    “你只要做你，不需要做任何人。”

    他的话让盛潮汐有点不自然，她尴尬地笑笑说：“为什么呀？你不觉得我那样安排会更好吗？也更有说服力！免得大家胡思乱想，又或者对你产生不好的印象，我不希望我成为你人生里的败笔啊……”

    这话说得，每一个字里都透着对他的高看和她的自卑。

    宁箴睨着她，问她：“你问为什么？”

    盛潮汐点头，回望着他，双手握着背包带子，显得有些紧张。

    宁箴低下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随手直起身说：“这就是为什么。”

    语毕，他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车子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俯下身给她系上安全带，看着她捂着唇瓣呆滞的模样，并没再补充说明什么，只是关上车门，发动车去前往酒店。

    其实，今晚对她来说是一场戏，对他来说，却是一场梦。

    总之，到处都透着虚幻，不真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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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

    至少得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去酒店的路上，盛潮汐心里不断翻涌着上面的想法，时不时侧头去看看专注开车的宁箴，他可真好看啊，开车都开得那么与众不同，英俊不凡，明明就是简单的黑西装，却穿出了和别人不一样的味道，如玉的肌肤像透明的一样，细碎的黑发明明没有怎么打理，可比她见过的男性都赏心悦目。

    “有话就说。”

    等红绿灯的时候，宁箴慢慢刹车，放开方向盘，目视前方说了这么四个字。

    盛潮汐一窒，半晌才笑着说：“宁箴，你刚才那个……你进入角色真快，我们还没到酒店，不用做戏。”

    她将那个吻当成做戏。

    这对她来说是唯一合理的理由了。

    宁箴侧头睨了她一眼，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勾勾嘴角，弧度微小，轻声道：“你说是就是吧。”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向下，掠过她的颈项和胸前，她大衣里面穿着白色蕾丝的一字领长裙，身材那么好，玲珑曼妙，皮肤格外的白，像清晨停下的雪，无人踩踏，平整的一面，白的发光。

    “绿灯了。”盛潮汐忽然开口，目视前方，提醒着开车的人。

    宁箴收回视线，望向前方，发动车继续前行，停在他们后面的车这才停止按喇叭。

    那么吵闹，他方才居然都没听见，这不是中了邪，是什么呢？

    他真是中了她的邪。

    过了高峰期，去酒店的时间就快了许多，后面又一路绿灯，没多久车子就停了下来。

    “你停车，我去酒店门口等你。”

    盛潮汐说完，立刻拉门下车，他望着她快步走向酒店大门的背影，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落荒而逃”的气息。

    她对此十分抗拒，他也感觉得到。

    心情不甚愉悦。

    停车位也很少。

    看来今天来吃饭的人很多。

    盛潮汐看见门口的人时，也这样觉得。

    这间酒店她很熟悉了，以前葛杨要招待贵宾，都是在这里开包间，因为这是江城数一数二的高档酒店，比较有面子。

    越是这样，她越是心里发慌，她来过那么多次，有点担心服务员会不会认识她。

    她转开眼，尽量低下头不让别人就看清她的五官，然而还是有人关注她。

    情况要比她想象的好一点，并不是酒店的人在关注她，而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

    她也站在门口，穿着宝蓝色的长裙，披着黑色的长大衣，身材高挑，气质冷艳，看着她的眼神也略带审视。

    盛潮汐望过去，那是张美丽而陌生的脸，她没见过，于是只能礼貌地点点头。

    女人也朝她点了点头，总觉得她很面熟，像在哪里见过。

    片刻之后，宁箴出现了，那女人有点激动，看见他身后没人，便快步走上去，朗声说：“宁箴，你怎么自己来的呀？你女朋友呢？”她有点激动地说，“是不是你只是开……”

    “玩笑”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魏瑶就看见宁箴朝台阶上那个漂亮女孩伸出了手，温和地开口说：“冷吗？过来。”

    他从来没有这么温和地跟她说过话，他总是坚硬而冷漠的，她以为他学不会与人为善，此刻才发现他不是不会，只是不对她而已。

    盛潮汐从台阶上走下来，扫了一眼魏瑶，心知这可能就是宁箴说的那个人，想起自己今天的来意，尽管十分尴尬，但还是将手放在了他手中。

    他的手干燥而温暖，相比她的冰凉，显得那么安稳，值得依靠。

    “手怎么这么凉。”宁箴皱起眉，看了看她的衣着，“下次多穿点。”

    盛潮汐笑笑，没有言语，但相等于默认。

    魏瑶僵硬地看着他们亲密无间的相处，紧紧攥着手包，半晌才露出一个牵强的笑容，低声说：“你好，我是宁箴的队友，我叫魏瑶。”

    是了，果然是她。

    盛潮汐打量着魏瑶，对方也在凝视着她。

    两个女人互相给对做出评价，盛潮汐觉得她非常优秀，漂亮，也不算年长，成绩和行业也与宁箴匹配，他们本该是合适的一对，为什么宁箴会不喜欢这么好的女性？

    相反，魏瑶却觉得，盛潮汐虽然非常漂亮，却并不适合宁箴。

    她身上有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陈旧感，像八九十年代的人，跟他们画风不太一样。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为什么还觉得她很眼熟？

    魏瑶在走进酒店时，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好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直到他们进了包间，宁箴介绍盛潮汐给大家认识。

    “我女朋友，盛潮汐，模特。”

    他三言两语，将大家好奇的，想问的，基本都给出了答案，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来，接下来大家要谈的，最好还是别牵扯上他女朋友，否则那绝对不会是一件好事。

    宁箴坐在盛潮汐身边，帮她摆好餐具，靠到椅背上，相当平静。

    王俊进来的时候，一眼就望见了宁箴身边的女孩，年纪应该不大，决不超过三十岁，五官精致，有一种别样的风情，衣着打扮得体而不华丽，偏向端庄，还算顺眼。

    “顺眼”是王俊对盛潮汐的第一印象，在随后的交谈中，他发现她话不多，总是微笑着，有些小心和刻意放低姿态，不参与宁箴与其他人的相处，也不会对其他人的言词表现出过分的好奇和急切地想要参与其中，这种处事态度，他也还算欣赏。

    只是她的职业，王俊不太喜欢。

    在他看来，宁箴不应该找一个同行，因为他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恋爱结婚生孩子会占用一个人大部分的时间，两个人都忙着去打比赛时，家里就空荡荡的没人看顾，有了孩子就更加麻烦，最后可能还得给年迈的老人增添负担，造成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不希望让自己的悲剧再发生在自己的爱徒身上。

    然而，尽管如此，他却也不怎么看得上“模特”这个行业。

    模特固然都十分漂亮，可这个行业太过抛头露面，如果宁箴真的和这个叫潮汐的女孩有了结果，她愿意做全职太太的话还可以，但可能性不太大，因为一旦她真的和宁箴结婚，曝光率就不是以前可以相比的，她可能会一步登天，她会放弃这种出名的机会吗？

    很快，一个女孩敲门进来了，比魏瑶和盛潮汐都年轻，是王俊招募的新队员，也十分优秀。

    盛潮汐看见她，立刻转开了头，这人她印象很深刻，因为在很久之前，她和宁箴还不熟悉时，她在海边拍外景，宁箴和一些朋友来海边走动，那时便有一个女孩对她做出了十分苛刻的评价，那个女孩就是她。

    “教练，我来晚了，真不好意思。”她坐下，立刻望向宁箴这边，想看看能做他女朋友的是何方神圣，瞧见盛潮汐的时候就愣住了，“诶？怎么有点眼熟？”

    其他一直没开口说这句话的男队友都笑了起来，有一个还拉了拉她的衣袖，但她到底年轻，没有想那么多，脑子里蹦出一个画面就直接说了出来。

    “啊，你不是那天在海边拍比基尼的那个女模特……”她说完话立刻捂住了嘴，看向宁箴，他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似乎并不觉得那有什么，倒是王俊，立刻黑了脸。

    “小南，坐下吃饭。”王俊不希望任何人影响爱徒今日带着女友来和大家见面的场合，即便他内心对他这个女友本来打的五分已经只剩下三分，“盛小姐也别介意，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也别客气，忙了一天了，喜欢吃什么就多吃点。”

    盛潮汐谢过，抿起唇，安静地抬起筷子，偶尔夹一些菜，次数不频繁，吃得很少。

    宁箴好像没有受到一点影响，看她吃的少，就用自己的筷子给她夹了很多菜，直到她开始小声地说自己已经吃饱了。

    他对盛潮汐的体贴和坚定，让魏瑶看得心酸不已。

    她和小南坐在一起，小南一直偷偷望着盛潮汐，这会儿就对魏瑶说：“这女的是个内衣模特，网红来的，怎么宁师兄会……”

    魏瑶皱皱眉，沉声说：“别多嘴，小心教练不高兴。”

    王教练对宁箴有多喜爱和看重，大家都很清楚，即便是心来不久的小南也是。听师姐这么说，她也不敢怠慢，尽管不喜欢，还是勉强摆出了好感的神色。

    盛潮汐只觉得这一桌子人都在戴着面具和她讲话，而她今天，却没有戴上自己那副面具。

    她很不舒服，虽然不想吃东西，但因为宁箴一直夹菜，她还是吃了不少，可到了肚子里却不消化。

    离开家酒店往回走的时候，她就开始胃疼，满头是汗，却不发一言。

    到了她家楼下，她从嗓子眼挤出“再见”两个字，拉开车门就要走。

    宁箴方才一直在开车，心里也在思考该怎么善后，他看出她不自在，心情应该不好，烦恼间也没注意到她的难受。

    此刻，他望见她捂着胃部离开，脸色苍白，就知道出了问题。

    他立刻下车，几步追上她，拉住她的胳膊，看到她满头是汗十分虚弱，也不说话，直接将她横抱起来，迈开长腿进了单元楼，直奔七层她的住所。

    “我没事……”她还有些抗拒，想自己离开。

    宁箴没看她，也没停止自己的行为，只是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

    “就算要从此跟我断绝来往，也等你有命活着再说。”

    胃疼这个问题，可大可小，搞不好真的可以要人命。

    盛潮汐已经疼得没心思再拒绝了，闭起眼靠在他怀里，呢喃了一句：“钥匙在我大衣口袋。”

    到达她家门外，宁箴将她缓缓放下，她完全没力气，只能依着他站着，他从她大衣口袋取出钥匙，手指隔着口袋的布料触碰到她的身体，她瑟缩了一下，浑身发麻。

    宁箴用钥匙打开她家的门，猫叫着从里面冲出来，好像有感应一样，转着尾巴在两人身边不断喵喵叫，少了一只眼睛的模样有点骇人，落在宁箴眼里，却可爱得像怀里生病的女人一样。

    “今天换我照顾你。”

    他说完，锁上了门。

    片刻，八楼的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看得出来他是为了躲避宁箴和盛潮汐才上去的。

    他手里还拿着一束花，面上是复杂而伤感的表情。

    姚垣舟低头看看这束花，随手丢到楼道的垃圾桶里，转身离开。

    当他把盛潮汐托付给宁箴照顾时，心里抱着的想法是，宁箴很负责，会为了完成朋友难得的嘱托照顾好她，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他非常难搞，几乎没有对任何女性产生过感情，他一度以为他是GAY，直到他被宁箴用眼刀子砍了好几刀。

    他那么放心地把她交给一个他自认为不可能对她产生感觉的好友，却后知后觉地认识到，也许宁箴以前不曾对什么女人产生感情，只是因为那些女人并不能打动他。

    他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消化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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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盛潮汐的情况不太好。

    吃了太多的东西，胃本来就不好，又喝了一杯红酒，整个胃现在就跟要穿孔似的。

    宁箴把她放到床上，转身出了房间在电视柜附近找到药箱，打开之后翻找了一下，很快发现了胃药，接着便去烧水，等温水烧好，便倒进杯子里端进了卧室。

    盛潮汐紧蹙眉头闭着眼躺在那，身上厚重的衣服看起来很不舒服，宁箴坐到床边，单人床很窄，两个人在上面就显得拥挤而暧昧。

    “吃药。”

    他将水杯送到她嘴边，药片放在他掌心，她睁开眼，抬手想去拿药片，可胃疼得实在难受，眼泪都出来了，哪里还有力气拿药片。

    宁箴没说话，但他直接用手指捏住了药片，低声说了句：“张嘴。”

    盛潮汐已经没心思想那些旖旎暧昧的东西了，立刻张开嘴，药片丢进来时，她的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指腹，她费力地睁开眼望向他，他直视着她的眼睛，将水杯放到她唇边，她就着水服下药，靠在他怀里疼得吸气。

    “谢谢。”她勉强说道。

    宁箴就那么抱着她，一点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见她大衣窝得似乎难受，屋子里供暖也不错，她满头是汗的，便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把衣服脱了。”

    真是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一句话。

    但盛潮汐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

    她有些脸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忍痛，但她穿着大衣的确不舒服。

    在宁箴的帮助下，她脱掉了厚重的大衣，只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一字领很容易春光外露，但她疼得难受，并没察觉到那些，侧躺在床边，想要拉上被子，宁箴却按住了她的手。

    “等着。”

    她听了他的话，放弃了盖被子，低头尽量看向他，他已经站了起来，来到床尾，半弯着腰，将她黑色的高跟鞋一只一只地脱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该是非常正常的行为，可看着鞋子细长的高跟，还有她纤细漂亮的脚踝，躺在床上的，和站在床尾的两个人，心里都产生了一种很微妙的情绪。

    宁箴放下鞋子，没有看她，紧抿唇瓣为她盖上被子，看着她曲线诱人的身子被被子遮挡住，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从不曾为男性本能的生理反应而烦恼过，今天是第一次。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盛潮汐真的很有本事，她让一个清心寡欲到几乎可以直接去出家的男人，就那么硬生生地起了反应。

    他感觉有些不自在，松了松衬衫领口，抬脚走出卧室，给她关上了门。

    但他没有离开。

    他必须等到她不疼了，确实好了再说。

    药物虽然可以治疗胃疼，但也得确定对不对症，不对症的话，还得想其他办法。

    站在狭窄的客厅里，想起自己曾在这里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他摸了摸口袋，取出烟盒，点燃，站到窗口，打开窗户，任由冬日的冷风吹散他吐出的烟雾，这样的寒气让人冷静。

    过了有十几分钟，宁箴的烟抽了好几根，他看了一眼清理的干干净净的纸篓里的烟蒂，蹲下来将纸篓上套着的垃圾袋掀开，系在一起，开门出去，丢进了门外的垃圾桶。

    他扔东西的时候，也不可避免地看见了垃圾桶旁边的花束，花上的卡片掉在地上，能看见书名带有一个“舟”字。

    宁箴皱皱眉，蹲下来将卡片捡起来打开，果然是姚垣舟的名字。

    “祝我最爱的人幸福健康——姚垣舟”

    看完内容的下一秒，宁箴就把卡片撕碎丢进了垃圾桶，至于那束花，他直接拿起来放到了对面那户人家门口，转身回了房间。

    站在门后，宁箴又想抽烟，心里压抑而烦恼，对自己的行为深恶痛绝，但却不曾后悔。

    他拿出一支烟，要点燃之前又放弃，塞回去，抬脚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查看盛潮汐的情况。如果她好了，那么他会立刻离开，他在这里呆不下去了。

    只是，上帝似乎都不愿意让她离开。

    盛潮汐的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看见他进来，她伸出手，难受地说了句：“送我去医院……”

    宁箴直接大步走过去抱她，这次她很顺从，甚至配合地伸出了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疼死了……”她叫疼，泪眼模糊，眼前的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只要能把她送医院，让她不疼，那么让她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一会就不疼了。”

    宁箴毫无意义地安抚着她，替她披上大衣和围巾，抱着她离开了家，开车前往医院。

    这个时间，医院急诊也不知有没有人，他走到半路就开始打电话，到了之后已经有人在门口等着，那人穿着白大褂，得有五十多岁了，是位老大夫。

    他瞧见宁箴，立刻上前帮忙，后面又出来两个年轻大夫，想帮宁箴抱着盛潮汐，他虽然没说话，却用实际行动表示了拒绝。

    他亲自抱着她上了楼，到了大夫诊室，手忙脚乱地进行了治疗，推到病房时，已经好了许多。

    “这丫头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这应该是常年节食啊，胃都不成样子了，晚上是不是吃了很多？还喝了酒了吧？太凉！这不是自己折磨自己吗？”老大夫语重心长道，“宁箴啊，她现在这情况，比你当初好不了多少，现在的女孩子都是怎么回事，吃得起饭却不吃，非要减肥，以前那么多人连饭都吃不上，不知道要多羡慕她们，真是暴殄天物。”

    宁箴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盛潮汐说：“她没事吧。”

    老大夫说：“还好，你送来的及时，再晚一点，哼……”

    老大夫说完话，就告辞离开了，留下宁箴一个人看着床上的病人，病房里安静极了。

    盛潮汐躺在床上，意识模糊，半睁开眼看着他，虚弱地说了句：“谢谢。”

    宁箴没回答，也没动，好像一尊冰雕，保持着离线状态。

    盛潮汐很累了，道个谢已经十分勉强，最后直接昏睡了过去。

    宁箴看着她，其实她何必道谢呢，今晚她的痛苦，都是他给她的。

    他在这里守了她一夜，但她并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她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周围没有人在，只有一份早餐。

    她费力地坐起来，手碰了碰早餐的粥碗，还热着，应该放在这里的时间不长，包装袋子上写着聚德轩的字样，盛潮汐记得姚垣舟给她送过一次，那次还遇见了程青青，她当时还冷嘲热讽说，聚德轩很难买。

    她的第一反应是，难不成姚垣舟来过？

    转念想想，怎么可能，这应该是……

    昨晚是宁箴送她来医院的，应该是他留下的早餐吧。

    他去哪了？

    盛潮汐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看，居然都九点多了，他应该是去训练了吧。

    他那么忙，总是很多事情，还有昨天晚上……她有很多猜不透的事。

    例如此刻，最猜不透的是，她迟到了，钟姐却没打电话催促，好像她今天就应该休息一样。

    她拨通钟白薇的号码，对方过了一会才接起来，笑着问：“潮汐啊，好点了吗？”

    盛潮汐一怔：“钟姐你知道我……”

    “胃不舒服可是大事儿，你好好休息，以后啊千万不要再节食了，多伤身体啊，影响要宝宝的！”钟白薇好像真为她着想一样，语气极为认真。

    盛潮汐半晌才说：“钟姐怎么知道我胃出问题了？”

    钟白薇一怔，过了一会才说：“啊，这个，是老板跟我说的，你有什么问题就问他吧。”

    说完，就挂了电话。

    从昨晚到现在，知道她生病这件事的人除了医院的人，就只有宁箴。

    钟白薇说是老板告诉她这件事的，那么，不可能是医院的人和葛杨联系了，真正的答案是什么，呼之欲出。

    怎么回事？宁箴为什么和葛杨有联系？

    盛潮汐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了看桌上的早餐，又抬手摸了摸胃部，最终还是将热粥吃了下去。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切事情，都要等先照顾好身体再说。

    昨天晚上那样的疼，她是再也不想承受了。

    这个时候，宁箴已经开始训练。

    巧的是，今天训练室少了一个人，魏瑶没有过来，跟王俊请了假，说是不舒服。

    王俊多少可以理解，她一直喜欢宁箴，这么长时间了，突然受到昨晚的刺激，会失落一下也正常，但他不会让她因此沉沦太久的。

    至于宁箴……王俊皱皱眉，说实话昨天那个女孩他很不满意，但如果她没有影响到宁箴的训练和比赛成绩，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提是，他们的关系只能存在于地下，不要公布于众，他担心那会有损于宁箴目前维持的公众形象。

    这件事他得找他好好谈谈。

    王俊这样想着，先张罗训练的事去了。

    而魏瑶，其实没在家休息，她也不见得多失落。

    她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盛潮汐很眼熟，第二天就再次来到了姚垣舟的办公室。

    她一进门，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地来招待自己，只是坐在那，看着桌上的照片失神。

    魏瑶敲了敲门，姚垣舟才倏地回神，摆出不自然的笑容：“魏小姐来了，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你没预约。”

    魏瑶坐到椅子上，抬手将桌上摆着的照片拿过来，姚垣舟立刻想要拿回来。

    “稍等，姚总别介意，我就是想问个问题。”她指着画面上的某个女孩问，“这个女孩是谁呀？和您关系很好吗？”

    姚垣舟皱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先告诉我，我才告诉你。”魏瑶摆出女性特有的任性。

    姚垣舟沉默许久，才怅然地说：“她啊，算是我女朋友吧。”

    “你女朋友？”魏瑶笑了，一脸揶揄道，“那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宁箴带这个女孩子和我们教练还有队员一起吃了饭，说是他女朋友哦。”

    姚垣舟怔在那，诧异地看向她，虽然他在心里有过这样假设的想法，却从来没有当过真，还觉得只是自己想歪了，宁箴是他的朋友，怎么会做那种事。也许昨天晚上看见他们一起，没准是盛潮汐生病了不舒服呢？他本来打算下班之后去确认一下的，没想到魏瑶就找上了门。

    她这句话，直接将姚垣舟打回了原形。

    看来，是他引狼入室了？

    他轻嗤一声，笑得极尽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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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姚垣舟的反应在魏瑶的预料之内，但她此次来的目的并不是挑拨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

    她沉吟片刻，道：“姚总，我觉得您的女朋友，您得找她好好谈谈，宁箴是什么人你心里应该也很清楚，他不是那种横刀夺爱的人，所以……”

    “所以你认为，问题一定出在我女朋友身上？”姚垣舟表情有点难看。

    魏瑶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就是默认了姚垣舟的说法。

    “魏小姐，很可惜相处这么多年，最后我们要分道扬镳。”姚垣舟站起来冷着脸说，“今后您的理财业务，还是交给其他的理财经理吧，我想我们不需要再合作了。”

    魏瑶愣住：“姚总这是什么意思？”

    姚垣舟面无表情道：“我们的价值观有很大不同，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再合作下去，双方都累。至于你刚才说的话，很抱歉我宁愿相信是宁箴喜欢上了我女朋友，也不愿意相信是她主动勾引宁箴，不为什么，只因为我认识她时间太久，很清楚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斩钉截铁道，“她不会做这样的事。”

    魏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那倒是我多事了。”

    姚垣舟否认：“也不是您多事，我还得感谢您告诉我这件事，我会找宁箴问个清楚的。”

    “你要去找宁箴？”魏瑶有些抗拒，“姚总，这件事我感觉您不应该去找宁箴……”

    “你喜欢宁箴，所以不想我找他麻烦，把问题都推到我女朋友身上，希望我们吵架，关系变得恶劣，难道你就不怕她因此彻底离开我，跟我断绝来往，和宁箴在一起吗？”姚垣舟扯扯嘴角，自嘲地说，“魏小姐，我相信你也看得出来，女人只要眼睛没瞎，都知道该选我还是选宁箴。”

    这带着些自卑的言词，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还真是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魏瑶觉得自己弄巧成拙了，她僵在那，半晌才说：“不对，也可能是我认错了，那个女孩不是你女朋友……”

    “你没认错。”姚垣舟冷着脸，“我前段时间家里有点事，是我拜托宁箴照顾我女朋友的，现在发生这种事，我也始料未及，赶紧您的帮助，您可以走了。”他走到门边拉开门，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魏瑶僵在那不想走，她不希望给宁箴带来任何麻烦，但现在的情形显然和她的初衷背道而驰了。

    “姚总……”她还想说什么，姚垣舟却油盐不进。

    “您可以走了，魏小姐，我会很快把您放在我这里做投资的钱整理出来还给您。”他面无表情，语气冷漠刺骨，魏瑶就这么几乎是被赶了出去。

    站在办公室门口，她百般思索该怎么把这件事给圆上，千万不能让姚垣舟到训练室去跟宁箴闹，那样不但队友们会知道，连教练都会知道，虽然教练肯定不会再允许宁箴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但以宁箴的个性，搞不好会走极端。

    这样因为女人和兄弟反目的由头也会给他的整体形象带来抹黑，那是她万万不希望。

    她离开的一路，都在想要怎么解决这件事，但姚垣舟比她想的动作要快，在她离开后三分钟，他的电话就打给了宁箴。

    宁箴这个时间正在训练，电话响也没怎么注意，还是王俊提醒了他。

    “手机响了，先接电话。”王俊拿着球杆说道。

    宁箴直起身，从口袋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姚垣舟打来的，心里多少有点意识到会是什么问题，那天在小区里，他其实看见了姚垣舟过来，但最后只假作没看见，因为连他目前都没想好该怎么和对方解释这件事。

    撒谎，这对他来说是件非常有难度的事情。

    “你好。”

    他接起电话，后退几步，在椅子上坐下。

    姚垣舟那边安静了一会才克制地说：“你在哪里，我要见你，我有话跟你说。”

    “我在训练。”

    “是吗？”姚垣舟不信，“你是在训练，还是在潮汐家里？”

    宁箴皱起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是应该很清楚吗？宁箴，你在训练是吧，好，我现在就去训练室找你，你等着。”

    说罢，他直接挂了电话，一句反驳都允许对方说，宁箴也没想过反驳。

    他将手机随手放到桌上，冷着脸继续训练，和方才没什么区别，王俊都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同，继续指导他技巧。

    魏瑶赶到训练室的时候，就看见大家正相安无事的训练，登时松了口气。她脱了大衣，扎上长发拿着球杆过来，一步步靠近宁箴，想着该怎么给他提个醒，又或者让他回去休息几天，避开姚垣舟过来吵闹，但还不待她走过去，就已经来不及了。

    姚垣舟出现在训练室门口，一眼就望见了正在训练的宁箴，还有离他很近的魏瑶。

    魏瑶赶紧上前拉住姚垣舟：“姚总，你有什么事等训练结束再说，这里这么多人，被教练看见很不好。”

    姚垣舟怒气反笑：“他做出这样的事，还会怕别人知道吗？带着我的女朋友去和你们吃饭，他怎么做得出来？亏我拿他当兄弟！”

    他说话的声音不低，大家已经有所察觉，宁箴回眸望去，手里拿着巧克粉，漫不经心地擦着球杆的顶端，似乎一点都不紧张，又好像已经预料到了会发生什么事。

    姚垣舟这会儿最看不得他这副淡定的样子，握着拳推开魏瑶走向他，魏瑶慌了，余光看见宁箴的手机就放在桌上，忽然就想起了盛潮汐。

    她赶忙走过去，在姚垣舟逼视着宁箴时，她悄悄摸走了宁箴的手机，躲到换衣间去打电话。

    宁箴没有给手机设密码的习惯，因为他的手机里几乎没什么隐私的东西，再加上里面存的电话很少，加起来也就不到十个，他那天带盛潮汐去吃饭又介绍了她的名字，所以魏瑶很快就找到了她的电话。

    她赶紧拨出去，心里不断感慨着，没想到自己本来只是想调查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存的是恶意的心思，最后却又需要人家来收场，真够讽刺的。

    电话很快接通，盛潮汐的声音很温柔，听得魏瑶心里不是滋味极了。

    “喂，宁箴？”

    魏瑶吐了口气说：“不是，我是魏瑶，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过饭。”

    盛潮汐正在工作，听见这个声音有点不确定地说：“您找我有事？”这明明是宁箴的手机，怎么会被她拿着？

    魏瑶也没兜圈子，事实上时间已经不允许她兜圈子了：“是这样的，姚垣舟知道了你和宁箴在一起的事，现在跑到训练室来闹，教练和队友都在这，我希望你赶紧过来把他拉走。”

    盛潮汐惊得站了起来：“什么？！”

    魏瑶催促道：“你赶紧来吧，你来了就知道了。”说完便快速告诉了她地址，挂掉电话出去查看情况。

    盛潮汐看看自己身上的素色旗袍，好看是好看，可穿成这样出去非得冻死，但电话里魏瑶说的情况又刻不容缓，她只能去找钟白薇请假。

    钟白薇很好说话的样子，不但答应了她暂时离开，还给她配了司机，送她过去，这样一来她也不会冻着了。

    盛潮汐没心思去换衣服，披了件大衣就直接走了，在车上还不断催促司机快一点，但到达时还是有些迟了。

    姚垣舟已经跟宁箴大打出手了。

    往日称兄道弟的两个人，此时此刻已经因为一个女人而恶言相向，多可笑，也多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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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宁箴，我拿你当兄弟，把潮汐拜托给你照顾，我也没想着让你白照顾，肯定会想法子感谢你的，可你居然挖我墙角？！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吗！？”

    姚垣舟的一声声指责成功吸引了训练室的所有人，包括王俊。

    他快步走来，拉住姚垣舟的胳膊说：“小姚，怎么回事？有事你们单独说，这里是公共场合，你注意一点。”

    姚垣舟冷笑：“他做出那种事，就该想到会有今天这个结果，也就别怕丢人了，毕竟我都没怕丢人不是吗？被戴绿帽子的人可是我啊。”

    三言两语，大家已经可以判断出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之前和盛潮汐一起吃饭，大家可是都去了的，当时对这个女孩的印象还止步于“真了不起居然可以搞定宁箴”，现在已经升华为“真他妈牛逼啊居然还能让宁箴甘心当小三”了，这是一个质的飞跃。

    魏瑶也上去拉住姚垣舟，皱着眉说：“姚总你冷静一点，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现在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万一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你这么做岂不是同时伤害了两个人？”

    姚垣舟一笑：“两个人？明明是三个人好吗？最受伤害的人是我才对吧？”

    他说了那么多，表达了那么多质疑和愤怒，但宁箴一直置身事外的样子。

    他冷眼看着一切，不作出任何回应，也不给出人格反应，就点了根烟，站在那冷冷淡淡地抽着，好像一个大家长在看着一群熊孩子胡闹，姚垣舟见不得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想把他从云端给拉下来，这样他心里才舒服一点，于是他就那么做了。

    他使劲推开魏瑶，直接上前和宁箴扭打在一起，确切地说是他单方面打架，宁箴只是在闪躲，有躲不开的时候，就硬生生地挨他一拳，但就是不还手。

    他这副样子落在别人眼中，就坐实了对自己兄弟横刀夺爱的罪名，否则他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不还手？他沉默不动只有一个原因——他理亏。

    满场哗然。

    王俊气得差点犯心脏病，捂住心口指着姚垣舟和宁箴，其他队员一看教练气成这样都不再袖手旁观，上前拉架，盛潮汐就在这个时候赶到。

    她一眼就看见姚垣舟即便被两个大男人给架住了，还在不断朝宁箴挥拳头，宁箴的教练捂着心口靠在球桌边，身体状况很不好的样子。

    “姚垣舟！”

    她喊了他一声，他停住动作看过来，像是有些慌乱。

    “潮汐？你怎么来了？”

    他推开架着他的两个人，站在那不再朝宁箴挥拳，模样看着有点紧张。

    大家都忍不住好奇，这对“情侣”的相处方式可真奇怪，姚垣舟居然会“怕”盛潮汐？现在是她不对，脚踏两条船，他为什么还怕她呢？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盛潮汐走到姚垣舟面前，紧蹙眉头道：“你疯了吗？你跑到这里来闹什么？马上跟我离开。”

    她拉着姚垣舟离开，姚垣舟这次没抗拒，魏瑶刚松了口气觉得事情可算是暂时控制住了，但王教练却忽然叫住了他们。

    “你们站住，把这件事解释清楚。”王俊脸色苍白如纸，队员本想把他送医院，但他偏偏不走，就想要个解释，“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这是国家台球队的训练室！你们以为这里是菜市场吗？闹完了就走？你们把国家职业球员当成什么？！”

    王教练还是偏向宁箴的。

    以他这么多年对宁箴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的。

    他需要姚垣舟或者是盛潮汐将方才泼在他身上的脏水洗干净，否则的话，他咽不下那口气。

    这些年来，从收养宁箴开始，他一直把他当亲儿子养，怎么可以忍受自己的孩子受这样的污蔑和委屈？

    盛潮汐回过头，面色僵硬，不去看宁箴的眼睛，低着头说：“对不起，我和姚垣舟之间有些误会，这件事和宁箴没关系，大家不要对他有不好的认识……”

    她的话还没说完，姚垣舟就听不下去了：“什么叫和他没关系？分明就是他喜欢你，想把你从我这里抢走，怎么会和他没关系？他就是卑鄙无耻——”

    “姚垣舟你闭嘴！”盛潮汐忍无可忍道，“你有完没完了，不要说了行不行？就算宁箴真有这个想法又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我从来没有答应过和你在一起，你不要一厢情愿地左右我的人生好不好！”

    姚垣舟怔住，诧异地看着她，眼圈发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一厢情愿？不关我的事？”他自嘲地指着自己，不断点头，“好，好，你说得对，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你的确没答应过我，是我自以为是，自以为是……”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卡，抿着唇说，“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把车卖了，这张卡里有五十万，你拿去救急吧……那天晚上我去找你了，本来想钱给你，但是看见你和他一起回来，我当时还在想，你可能是生病了，你们之间没什么，现在看来……”他吸了口气，“是我太傻了，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他说完话就转身走了，留下一地伤感。

    盛潮汐看着手里的银行卡，最后头也不回地追上去，至始至终没看过宁箴一眼。

    训练室里一片狼藉，宁箴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王教练长叹一口气，被其他队员送去医院检查。

    魏瑶走到宁箴身边，低声安慰道：“宁箴，你别难受，姚垣舟只是有点太着急了，所以误会了，你等他冷静下来好好和他谈谈，事情可以解决的。”

    宁箴低头看了她一眼，开口说了闹剧开场到现在第一句话。

    “他没有误会，他说的都是事实，我做了他说的那种事。”

    魏瑶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会？你不是这样的人，不可能！”

    宁箴表情淡漠依旧，他抬脚跟上去送王教练的人，丢下一句话，让魏瑶久久不能释怀。

    “我以前也以为自己不是，但我发现，其实我非常自私，并且十分恶劣，下贱。”

    他这样菲薄自己，可她却无从为他解释，因为连他自己都承认了，她一个外人，要怎么说呢？

    魏瑶靠在球桌边，泪水顺着脸颊落下，这么多年了，她等了这么久，唯有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一个人不爱你就是不爱你，不管你多好，不管你等他多久，不管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就是不会爱你。而如果一个人真的爱上了你，不管你是不是单身，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不管你从事什么行业，他就是爱你，就是离不开你。

    爱情里，从不分身份的高低贵贱，分的只是，谁被爱的比较多。

    姚垣舟把车卖了，现在没交通工具，来训练室的时候是打车来的，这会儿离开也得打车，可马上就要到下班高峰期，这条路最容易堵车，所以出租车都不怎么过来，他等了一会没见到车，盛潮汐紧随其后地跑了出来，他无法面对她，便直接朝不知名的方向跑去。

    “姚垣舟你站住！”盛潮汐快步追上去，在他转进一条胡同时拉住了他的胳膊，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僵在那里背对着她，毫无反应。

    “你停下，你要去哪？你把钱拿回去，我不要你的钱。”

    她把银行卡塞给他手里，他直接将卡扔到地上，抬脚就走。

    “你给我站住！”盛潮汐哭了，她不想哭的，她已经很久不哭了，可这会儿却再也忍不住，抱住自己蹲下不停地哭，哭得那么伤心，姚垣舟怎么可能还走得了。

    他转身，看着她孤零零的样子，最终还是走了回来，蹲在她身边，抿着唇说：“你别哭了，我不走就是了。”

    盛潮汐根本不听他的话，哭得歇斯底里，像是把这些年来的痛苦和不甘全都哭出来，把这些年没有流的眼泪全都流出来。

    姚垣舟是彻底慌了，不断自责道：“潮汐你别哭，是我错了，是我不对，我不该来找宁箴闹，你从来没正式答应过做我女朋友，是我不对，我不该乱说话，我不该污蔑宁箴，你是对的，我以后绝对不再做这样的事了，你别哭好不好？”

    盛潮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了他很久，他终究是忍不住，把她拉到了怀里。

    姚垣舟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说：“好了潮汐，不哭，我在这，我在这呢。”

    盛潮汐慢慢推开他，她站起来，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哑着嗓子说：“姚垣舟，我感谢你为我做那么多，但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所以也请你不要再来找我。钱你拿回去吧，把车赎回来，我不需要钱了。”她仰起头，“另外，我得跟你解释一下，那天晚上我和宁箴去陪他的队友教练吃饭，是因为那个叫魏瑶的姑娘。宁箴希望她早点死心找个别的人喜欢，所以要我冒充他的女朋友，去吃那顿饭。他帮了我很多，我能报答他的方式很少，所以就答应了。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你以为的那种肮脏的关系。”她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扯出一个笑容说，“当然，你要是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事到如今，你们两个，我以后都不会再见了，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谁也不耽误，你们也别再来招惹我。”

    她说完话就转身走了，身影那么纤细瘦弱，却好似蕴藏着天大的力量。

    姚垣舟怔怔地呆在那，想起还是自己提醒宁箴想个办法让魏瑶死心的，如今却又是自己彻底毁掉了他们几个人之间的关系，这一切都只因为他太过鲁莽，就这么跑了过来。

    可是，这又怎么能怪他呢？

    他只是太害怕了，其实他现在无所畏惧的，唯一害怕的就是，她把心给了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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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王教练的情况还好，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不要再过于激动，但宁箴的时怎么能让他不激动？

    所有人都被王俊赶到了门外，病房里只剩下他和宁箴两个人，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门生拿刀给他削着苹果，本该是其乐融融的事，现在却气氛低迷，充满了愁绪。

    “别削了，我没心思吃。”王俊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说，“这里现在也没外人了，咱们这么些年，我可能不怎么跟你说一些体己的话，但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

    宁箴削苹果的手一顿，最后还是继续了下去，王俊看了一眼，叹气。

    “我和你师娘，早早就离婚了，那时候我们俩都是职业球手，没时间带孩子，你也知道，师父长辈的亲人都薄命，走得早，孩子让保姆带着，自然不如自己带，最后……”回忆起那时，他越发伤心，“最后孩子出了意外，我和你师娘都在国外打比赛，没能赶回来处理，最后……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还那么小，比我见到你的时候还小很多很多，还没读过书，就这么去了。”

    宁箴将削好的苹果用刀子切成一块一块，沉默安静的样子，王俊平日里是最欣赏的，这会儿却觉得这个孩子太沉寂了，沉寂的有些不正常。

    “宁箴，我不知道我说这些话，你是不是能听得进去，今天姚垣舟这件事，我也不想再问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只想跟你说说我的想法。”

    他拖长声音，“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天都那么晚了，又是冬天，你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在市郊小卖部门外的露天球桌上玩，个子也就比球桌高一点，但努力打球的样子让我想起了自己小的时候，还打得那么好……我那事就想，虽然上帝夺走了我的一个孩子，可这个孩子，多像我的孩子啊。”

    他勾勾嘴角，“所以我就把你带了回来，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你现在也很有出息，没辜负我的期望，你是我的骄傲，但最近在你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我一点风声都没听见，我忽然发现，那个对我无话不谈的‘儿子’，变得有自己的秘密了，他有自己的主张，喜欢上了女孩，想买房子，想做代言，但也没耽误训练，我是不反对你的……”

    他提起魏瑶，“我知道你不喜欢魏瑶，我也不希望我和你师母的悲剧在你们身上重演，所以很支持你找个不同行的女朋友，但宁箴，这个盛潮汐不简单，姚垣舟为了她跟你反目成仇，今后还不知道会招惹什么事，我不是以教练的身份命令你，我以长辈的身份建议你，好好想清楚，你是不是真的决定了非要她。”

    王俊说了那么多，语气一会和蔼平顺，就像是父亲建议儿子考虑清楚是不是真的要眼前这个女孩一样，宁箴始终低头做着自己的事，等王俊长篇大论说完，他便将用牙签串好的苹果盘子递给他。

    “吃点。”

    王俊看着那一盘子苹果，再次叹气，接过来道：“你这样，是没把我的话听进去。”

    “我听进去了。”

    宁箴站起来，系上西装外套的纽扣。

    “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说完，最后看了一眼王俊，点头告辞。

    王俊没有阻拦，注视着他离开，又看看盘子里的苹果，块都一样大，牙签插的地方也都几乎没有差别，这个处女座秉持着完美主义的孩子，为什么会犯下如此大错呢？

    从医院离开后，宁箴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流连着，直到夜深，他也没找到一个合适自己呆着的地方。

    其实可以回家的，但他住在姚垣舟家对面，现在他不想面对他，所以不能回去。

    那么可以去哪呢？

    城市之大，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容身的地方。

    最后，车子停在了海边，江城是沿海城市，今年冬季有寒潮，冷得快，连海都有些冻住，看不到来来回回的海浪了。

    宁箴就在岸边的水泥地上，隔着栏杆望着夜幕里看不到边际的海，就那么看到了深更半夜，才驱车回家。

    凌晨四点，他到达家门口，摸钥匙去开门时才发现钥匙不见了。

    稍微想想就知道，肯定是今天姚垣舟来闹时把钥匙给落在了训练室，现在训练室已经关了，他也进不去，拿不回钥匙，就进不去家了。

    他忽然想起盛潮汐，她有铁艺门的钥匙，但他随后又想起教练的话，再看看表，这个时间了，何必再去打扰别人。

    于是他就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不断地抽烟，不一会地上就留下一堆烟蒂。

    烟雾包裹着他，他看不太清周围的东西，脑子其实很干净，什么都没想，就是单纯地想抽烟，这样可以释放压力。

    他仰起头，看着冬日毫无星光的天空，就那么看了很久，黑色的大衣上几乎凝了霜，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起身离开，去吃早餐。

    走的时候，他还不忘用手帕将地上的烟蒂包起来，一起丢到垃圾桶里去。

    时间太早，就算是聚德轩人也还不多，宁箴坐在角落的位置，服务员立刻上前询问就餐需求，他点了粥和小菜，对方走的时候，又加了一句“双份”。

    服务员了然，自觉地为他将另一份打包，倒不是自作主张，而是上一次这位耀眼的先生过来，就是要了双份的早餐，另一份打包。

    宁箴吃饭的速度慢而精细，七点多的时候才离开聚德轩，驱车前往盛潮汐住的小区。

    这个时间还不到上班早高峰，离**点还有一段距离，车程还算快，顺顺利利地到了她家楼下。他停好车，拎着早餐上楼，在电梯里按下七层的按钮，盯着红色的数次从1慢慢跳动到7，电梯门一打开，他走出去往右一看，就是盛潮汐住的地方。

    这里还关着门，的确，离她出门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她可能还没有醒。

    宁箴走到她房门外，将早餐放下，按了一下门铃，便转身离开。

    电梯很快朝下走，他走到三四层时，盛潮汐才打开门，她没见到人，关门时看见了门外的早餐。

    她蹲下来，拎起袋子，聚德轩的字样已经非常熟悉了，在她的人生里，给她买过这种早餐的只有两个人，姚垣舟和宁箴。

    她昨天才和前者摊牌，即便他自愈能力再强，再不想放弃，也不会今天就来送早餐。

    那么还会有谁？

    宁箴么？

    她昨天去训练室，根本没有脸面对他。

    她没看他，自然不知道他当时的情绪，也无法判断他现在的想法。

    如果真是他送来的早餐，那么他的用意是什么？

    感到愧疚？这件事最开始的起因的确来自于他，如果他不想出这个办法，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他多少都有责任。但答应下来的人是她，是她考虑得不周全，她自己一身烂摊子，又怎么能自信地以为会帮到别人。她当时要是没答应，这些事也不会发生。说到底，他们两个人都犯了错，实在没必要各自愧疚，他们都该放自己一马。

    不能浪费粮食。

    盛潮汐拎了起来进屋吃了。

    吃完饭化妆的时候，看着镜子里憔悴的女人，化妆品都已经无法遮盖她的黑眼圈了。

    她一夜没睡，想了很多，她和宁箴还有姚垣舟之间的一桩桩一件件，发现她可能真的太容易动摇了吧，又或者给了人什么样的错觉，最后才导致这个结果。

    也许跟任何人老死不相往来，她就可以安安生生地过自己的苦日子了吧。

    化好妆，她下楼时车子已经等在外面，一个小模特上班还有车接送，葛杨步步紧逼的示好让盛潮汐有点招架不住。

    她稀里糊涂地过了几天，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不能再装傻，之前钟白薇话里的漏洞昭示着葛杨和宁箴有来往，那么，他们会有什么来往？葛杨突然的变化是否和宁箴有关系？他背着他，和葛杨做了什么交易吗？如果是，那他为什么这么做？

    盛潮汐想了一路，到了公司就直奔葛杨的办公室，只是，在她敲开门进去的一刹那，却看见里面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这一大早的，这个人出现在这里，让盛潮汐好不容易设起来的心理防线有些崩溃。

    “潮汐啊，来上班了？一大早的，有什么事吗？”葛杨和善地问着。

    盛潮汐将视线从在场的另外一个男人身上收回，用手指着那人问葛杨：“他怎么在这里？”

    李峰从沙发上坐起来，因为手里有钱，他过得也挺滋润，穿着打扮也人模狗样，和之前在村子里那个穿着汗衫的男人有明显的不同。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了？你别装傻了，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会不清楚吗？”李峰看向葛杨，“葛老板，你说的事我答应你就是了，你也不用软硬兼施了，那小子肯定给了你不小好处，你要我签那个什么终止合同也行，记得把我的好处写明了，否则的话，我是不会签字的。”

    李峰说完话，越过盛潮汐准备离开，冷不防盛潮汐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隔着衣服他都有点疼了。

    “你干什么？”李峰皱眉问道。

    盛潮汐转头盯着他：“你什么意思？什么终止合同？你想要什么好处？”

    李峰正欲开口，葛杨立刻打断说：“没什么，潮汐，你先去工作吧，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我答应过宁先生的。”

    听完这句话，盛潮汐已经猜的七七八八了，李峰没有纠缠她，还说出了以上言论，分明是有更大的利益诱惑着他放手。

    盛潮汐放开桎梏着李峰胳膊的手，对方这下却不急着走了，打量了她一下说：“是长得越来越好看了，可你都二十七了，还有几年青春啊？真不明白那些有钱人怎么想的，只要有钱，什么样年轻漂亮的姑娘没有，在你身上下这么大本钱，图什么？”

    盛潮汐看向他，冰冷的视线让他觉得如果再不离开，她可能会掏出一把刀刺向他，于是他赶紧抬脚走了，没再说什么，可他说的已经够多了。

    “宁箴给你钱了，对不对？”盛潮汐望向葛杨，一字一顿地问。

    葛杨笑笑说：“潮汐啊，你一向最懂事了，就别来为难我了，有什么事儿，你直接去问宁先生不好吗？他是最清楚啦。”

    看来，他和宁箴真的做了什么交易，最有意思的是，宁箴还不让他告诉自己。

    盛潮汐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可能有点矫情，更多的却是无措和对未知的恐惧。

    她今天没工作，直接离开了公司，葛杨一点都不曾责怪她，也不生气，找了别人来替班拍照，还殷勤地派车送她去想去的地方，但盛潮汐没有接受。

    她进了地铁站，也说不清自己想去哪里，拿出手机，坐在地铁里信号不是很好，也不知道发短信能不能发出去。

    她编辑了很多话，包括疑问和求证，但看着“收件人宁箴”，那一连串的文字最后全都被删除了，留下的只有三个字。

    “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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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宁箴正在开车，听见手机震动便看了一眼，看见上面的内容之后，没有迟疑，直接删除，将手机丢到了副驾驶。

    盛潮汐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的回信，免不得有点心焦，她又发了一条。

    “我想见你，你在哪？”

    手机再次震动，可这次它的主人却没有看，宁箴直视前方，打开广播，手指不断地按着音量键，将声音放到最大，震耳欲聋，车外的声音都听不全了，更别提手机的声音。

    “为什么不回信？”

    “宁箴，回我短信”

    “你不愿意见我？”

    连续三条短信又没得到回复，盛潮汐心里彻底乱了。

    也不知地铁到了哪一站，她直接下了地铁，踏上电梯离开地铁站，回到地面之后就拨通宁箴的手机，通话音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听，她烦躁地挂断又打一次，还是没人接听。

    宁箴到达训练室楼下时，手机还在不断地震动，电话依旧在打来，他看了一会，直接关上了驾驶座的门，没拿手机。

    这下，不管是她发来的短信还是打来的电话，他都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去管了。

    他抬脚走进大厦，头也没回过一次，今天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要下雨，他修长高挑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大厦门前，雪花随着他的消失簌簌落下，快要到春节的江城笼罩在一种新年喜气洋洋的气氛里，树木上张灯结彩地挂着灯笼，可走在这样的人烟熙攘的街道上，盛潮汐感觉不到任何的愉快和安稳。

    她茫然看着手机，从没料想过有一天宁箴会对她的电话和短信不闻不问。

    好像她虽然觉得自己的身份地位高攀不起宁箴，却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完全不理会她。

    她总是在一味地考虑着远离这个远离那个，可当一个人先一步远离她的时候，那种心理落差，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当然，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这个人还可能为了她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宁箴的生活无疑是优渥的，他住着独栋别墅，开着昂贵的车子，身上从里到外都是名牌，但那对他来说只是“世界冠军”这个职业的行头，他真正拥有多少钱有待商住，而就算他真的非常有钱，那也不代表他需要替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女人随意花费。

    盛潮汐走着走着，就发现自己走到了他的训练室楼下。

    她躲到一棵树后面，隔着一条街看向那栋大厦，过了上班时间，大厦门口没什么人，来来往往的车辆有时会间断她的视线，她慢慢低下头，长叹一口气，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掌纹混乱，每一条线都充满了分叉，生命线也很短，她有那么一瞬间真的就想“干脆就这样”算了，她这辈子一直渴望自由，跟那两个人断绝一切关系，现在终于有了机会，还进行得十分顺利，她有什么理由拒绝呢？那不是她一直期望的东西吗？那不是她原以为没指望的东西吗？

    可还是不能就这么接受。

    葛杨让她学梁洛施，傍上李泽楷那样的富商来解约，可梁洛施给李泽楷三年生了两个孩子，她又为宁箴做过什么？伪装他的女友？最后还不是被姚垣舟闹了一场，反而给他带来了烦恼。照顾生病的他？他最后不也照顾回来了。

    病中的人总会很脆弱，当她胃疼得几乎以为自己快死了的时候，是他陪在她身边，体贴地照顾她，将她送到医院，第二天又买来早餐。

    说句实在话，那次的医药费她还没有还给他。

    这么想想，宁箴真是个冤大头，为一个不相干的做了这么多，最后却什么回报都没收到，反而惹了一身骚。

    盛潮汐放下手，不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她欠宁箴的就会更多了。

    雪越下越大，她穿着宝蓝色的长大衣，系着每一颗纽扣，灰色的围巾围住了半张脸，漂亮的桃花眼紧紧盯着马路对面，就这么一直站到中午宁箴结束训练。

    “下雪了啊，下得好大，路上都是了，现在回去有点不安全，要不大家一起在附近的饭店吃一点？”有人这样提议，大家都接连附和，魏瑶看向宁箴，他还没回应。

    他站在落地窗边望着外面，雪覆盖了整个城市，街上行人和车辆前进得都十分缓慢，如果要回去，还是等到雪停下，铲雪车将马路上的雪处理一下时最好。

    “宁箴，你呢？”魏瑶走上前，询问他的意思，宁箴回头看了看她，点头。

    “好。”

    他答应了。

    他这样总是特立独行的人，竟然也会有如此合群的一天。

    “教练还在医院，离这有一段距离，我们本来打算中午去看他了。”魏瑶笑了笑说，“看来也只能晚上再去了。”

    宁箴没说话，沉默地走向众人，今年特别流行长大衣，训练室的男士们几乎人手一件。

    男装的款式无非就那么几种，穿在身上都差不多，几个男人站在一起，偏偏就宁箴显得十分突出，他这个身高，其实可以直接去打篮球了，他穿着大衣站在人群中间，其他人便都被衬成了小短腿儿，几位男士很有心计地后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来让自己的情况好一些。

    “魏瑶姐，咱们出发吧？”小南也收拾好了，兴冲冲地招呼着魏瑶。

    魏瑶走过去，看着也挺高兴的，能和宁箴在一起，哪怕只是吃个饭，还是大家都在，她也觉得很开心。

    “走吧。”她满心欢喜地应下。

    就这样，训练室的人全都结伴去大厦附近的饭店吃饭，他们走出大厦，便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盛潮汐一眼就瞧见了。

    看来姚垣舟来训练室闹这件事没有给宁箴带来什么太大的影响，队员们与他相处仍然十分和善，面目平和，不像她，如果经历了这样的事，再回去公司上班，其他同事还不得把她的脊梁骨戳穿。

    优秀的人就是享有特权，自古以来便是如此，现实让人无奈又奋进。

    盛潮汐望着人群里显眼的那个男人，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他的电话，他还是那样走着，一手抄兜，另一手自然下垂，漫不经心地望着前方，很快就要走出她的视线范围了。

    盛潮汐朝前一步，因为站得太久，天气太冷，她腿都冻僵了，突然一走就有些控制不住，直接朝一边滑去，脑袋不偏不倚地撞到了刚才用来遮挡身形的树干上，脑子里顿时一懵，耳边嗡嗡作响，意识有些模糊。

    “小姐，你没事吧？”

    站在一边的男人过来扶住了她，换做是别人跌倒，他可能就不参合了，毕竟现在这个社会，万一是个碰瓷儿的，最后只会得不偿失。但盛潮汐这样的美女，站在雪里时间久了脸蛋都红扑扑的，妩媚之中又添了几分可爱，哪个男人能对这样的女人袖手旁观呢？

    “我没事，谢谢。”

    她道了谢，撑着对方的胳膊从地上站起来，树上枝桠的雪因为她的撞击都落了下来，掉在她身上和头上，本来身上就有不少雪的她几乎变成了雪人。

    “小姐在等人吗？”男人热络地聊着天，“已经到下班的时间了，你等的人还没来吗？”

    盛潮汐望向方才看的方向，宁箴他们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她失落地收回视线，低声说了句：“哦，可能是有事吧，我不等了，先回家了，谢谢你。”

    她说完便准备离开，可一转头，却发现宁箴就站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他穿着质地昂贵的黑色长大衣，系着墨绿色的围巾，肌肤白得和雪几乎成一个颜色。他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黑白分明的丹凤眼微微眯着，因为围巾的缘故，她看不见他好看的薄唇，也就无法判断他的全部表情，更了解不到他现在的想法。

    盛潮汐有些局促地低下头，身后的男人又走了过来，疑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撞的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吧？”

    盛潮汐匆忙地摇头，抿唇说：“不用了，我没事，我等到我要等的人了，谢谢你，再见。”

    她抬脚离开，好心的男人顺着她去的方向望去，一身黑衣的男人立在那里，背景是雪白的城市，整个人充满了一种虔诚的禁yu感，他的眉挑出凛冽的弧度——干干净净，这四个字能很好形容他这个人给外人的印象，他一定是一个有深度洁癖的人。

    盛潮汐慢慢走到他面前，脑子还有些混乱，她深吸一口气，呼出白色哈气，低下头说：“我打了很多电话给你，你都没有回复，你……”

    “我手机忘在车里了。”

    他几个字就解释清楚了，盛潮汐扯扯嘴角，笑得有些自嘲。

    她沉默时，宁箴的眼神似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从她冻得红红的脸落到冻僵的手，再加上他那时回头看见她摔倒的那一幕，聪明的人不难判断出原因。

    “你在这等了一上午。”

    他说着，眉宇间现出一道深深的刻痕，昭示了他此刻心情不甚愉悦。

    盛潮汐没说话，后退一步，忽然有点无法面对他，她招架不住他身上此刻散发出来的强烈的慑人气息，然而她无法逃跑，在她刚退一步的时候，眼前的男人就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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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你可以进去找我。”

    他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旋儿，她靠在他怀里，有些无措。

    方才扶盛潮汐起来的那个男人瞧见这一幕，有些尴尬地背过了身，等公交车来了，他便走了。

    宁箴依旧抱着她，她感觉身体渐渐回温，稍稍用力，很轻易便挣开了他的怀抱。

    “你看见我了？”她仰头问他。

    宁箴皱着眉，儒雅温润的模样因为这个皱眉变得严肃而苛刻，他没回答，但等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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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宁箴沉默不语，她却绝对不会因为他沉默便放弃追问。

    他转开视线不看她，她便站到他面前，逼视着他的眼睛，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他的真实情绪。

    可他到底段数太高，很少有事情可以让他不冷静，她即便看见了他的眼睛，还是瞧不出个所以然。

    “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说话带着鼻音，哭过的眼睛有些红肿，时间随着两人的交谈而流逝，去酒店吃饭的人也回到了大厦，魏瑶站在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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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二楼的浴室，要经过宁箴的房间才可以到达，睡觉之前要洗澡，盛潮汐安置好了自己的猫和行李，便拿了换洗衣物，穿着拖鞋走过他的房间，准备去浴室。

    宁箴房间的灯亮着，里面人影绰绰，从虚掩的门缝往里看，可以瞧见宁箴半蹲着在和阿黄玩。

    难怪她来了之后就没见到阿黄，原来它在和主人玩球，宁箴丢出去，它很快捡回来，这么简单无脑的游戏，一人一狗玩得却不亦乐乎。

    宁箴心情应该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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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气温到了晚上愈发低了，白天下的雪这会儿都结了冰，眼看着还有不到十来天就要新年，小区里也处处张灯结彩，门上都贴上了春联和幅字，只有宁箴家门口冷冷清清的。

    两人回来的时候，一路上都是宁箴提着东西，尽管盛潮汐一再要求分担，可宁箴压根就不理会，全当没听见。

    等到了家，他只抬抬下巴，她就心领神会地开锁进屋，两人走进温暖的屋子里时，姚垣舟和吴教授正一路有说有笑的回来，当然，这是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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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其实宁箴是个非常理智的人。

    他可以很精准地分析出他所面对的人真实的想法。

    这个时候也是一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种眼神，她几乎都要以为他会说“是”，可等了半天，他却说了句……

    “不是。”

    自己的臆想一下子被打碎，她忽然感觉尴尬，转开眼望向别处，那一分窘迫昭示着她心里曾对他的回答抱有无法言喻的期待。

    宁箴微微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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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宁箴和姚垣舟约在一家咖啡厅，姚垣舟到的比较早，坐在那里低头喝咖啡，宁箴坐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恍然发觉，抬眼望着这位曾经推心置腹的朋友，心想着，或许那只是他单方面认为的推心置腹，对方可一直都没有给过类似的回应。

    思及此，姚垣舟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变成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朋友？”略顿，强调，“曾经，哪怕一分钟？”

    宁箴微微颦眉，须臾道：“一直。”

    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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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这是程青青所认为的。

    当她知道是宁箴帮盛潮汐成功逃离了葛杨和那个神秘男人的魔掌时，心里也是愤愤不平的。

    当初听说姚垣舟认识宁箴，她就想着可以结交一下，她看过很多次宁箴的比赛，可以说，宁箴是她的男神，她认为自己才是可以跟他匹配的人选，没想到对方会和自己那个糟糕而狼狈的姐姐扯上关系，还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真是让她叹为观止，她是不是该去找盛潮汐取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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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电影院里看手机是挺不文明的行为，所以盛潮汐和宁箴都没有这么做。

    黑暗的光线下，只有大荧幕是亮着的，爱情片看得人少女心泛滥，不免对身边的男人产生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侧眼，宁箴正专注地看电影，荧幕的光点亮他英俊的脸，她觉得他比电影男主角英俊多了，他那么好，他最好，他现在和她在一起看电影，她甚至油然而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这其实有点险恶，因为这只是一场电影电影，出去之后，他们还是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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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盛潮汐离开后不久，王俊便到了宁箴家，他有宁箴家的钥匙跟密码，一开门进去，就看见宁箴靠在楼梯那等他，脚边趴着熟悉的阿黄，还有一只有些陌生的猫，缺了一只眼，卧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瞥了他一眼，不甚在意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养了一只猫？”王俊皱着眉问。

    宁箴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盛潮汐的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上楼去了，阿黄看看它又看看主人，跑上去和它一起玩。

    “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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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刚刚还暧昧甜蜜的两个人，因为开门声而快速分开。

    他们掐了烟，丢到脚边的垃圾桶里，王俊走进来，环视一周，看见了他们俩，那一瞬间他就感觉心脏不太舒服，强忍着几乎爆发的怒火，走进来，关上门，来到沙发边，找到自己的手机，拿起来，回头望向他们俩。

    “真意外啊，看来那些人说得也不是全都在造谣，你们还真是同居了？”王俊意味深长地说着，慢慢走到他们面前，也不看盛潮汐，直视着宁箴，“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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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盛潮汐最近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好。

    其实今晚本来该高高兴地去睡觉，明天早点起来上班，她找到了一份看上去还不错的工作，虽然只是在一间公司做前台，薪水也不算高，但感觉上要比她之前的内衣模特工作要好。

    她本来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宁箴的，但跟现在的情况来比，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这一晚上都没睡，早上起来的时候黑眼圈更重了，打了很厚的粉才勉强遮住。

    她换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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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程青青早就挑好了，只等宁箴点头。

    他答应之后，她便立刻叫来了保姆车，本想叫宁箴一起上去，哪料他径直朝停车场走，她迟疑半晌，最后咬咬牙，裹紧了纱巾，扶正墨镜，小碎步跟了上去。

    “宁先生，麻烦您走慢一点，我高跟鞋不太好走路。”程青青娇声说着。

    宁箴头也没回过一次，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走得更快了。

    这男人太不怜香惜玉了，可如此不怜香惜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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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宁箴中午没回家，和程青青分开之后，他便回到训练室训练。

    王俊并不理会他，除非必要，否则绝不跟他说话。

    魏瑶看出了问题，扫了一眼正热切地恭维王俊的另一个男球员，走到宁箴身边叹了口气。

    “宁箴，你和教练是不是因为那件事闹矛盾了？”

    显然，他和盛潮汐的事因为程青青的推波助澜，已经闹到天下皆知，他还可以应对得很好，就是不知道盛潮汐那边怎么样了，他真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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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第一天上班，就一堆事情，盛潮汐真是百感交集。

    临近下班的时候，宁箴打来电话，说已经在公司门外等候，她想起自己和魏瑶的约定，只好说自己要加班。

    只是，宁箴似乎不打算独自离开。

    “我等你。”

    他坚定地说了三个字，不容置喙，盛潮汐噎了半晌，还是小声说：“可能加完班老板要请吃饭，要不你先回去，我自己回去……”

    宁箴这次没有很快回答，过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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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恋爱该是个什么样子？

    恋爱时应该做些什么？

    宁箴一晚上没睡觉，满脑子都是这两个问题。

    没有正式确定在一起之前，他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在一起了，当然要改变以前那种“朋友”似的现状。

    昨晚盛潮汐拉着他看了好久的电视，一直锁定体育频道，平时他在电视上看到自己的比赛，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和她一起看时，却总觉得很不自在。

    这可能就是恋人的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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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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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超市采购进了大半天，他们买的后备箱都装满了，连车后座都放了很多东西，盛潮汐原本打算自己付钱的，她欠他那么一大笔巨款，能先还一点就还一点，但想想都知道宁箴肯定不会同意了，为什么不让他本来很好的心情就此毁灭，她还是依了他。

    当然，她也更加不希望他们今天的第一次约会以那种不愉快的结果收场。

    买完东西，他们直接回了家，在家门口往下一点点拿出来，一趟一趟地运回去，全部运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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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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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玩过山车是对宁箴形象的一个巨大考验。

    其实，他惧高时不会有太明显的表现，就像现在，他坐在盛潮汐身边，看着过山车慢慢启动，一点点朝那个最陡峭的位置行驶，面上看着还是相当淡定的。

    盛潮汐就有点紧张了，她转过头问他：“我有点害怕，你怕吗？”

    宁箴脸色苍白如纸，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说：“这没什么好怕的，这种等级的游乐场设施都已经经过最严格的检验，不会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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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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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宁箴这几天为了照顾王俊，几乎衣不解带。

    盛潮汐作为他身边的人，自然感觉得到王俊对于他的意义。

    所以这次王俊要求见她，她是比较抗拒的。

    对于这种事，她早就心领神会，心里已经猜到今天见王俊对方会说什么，如果对方真的说了，她实在不知道应不应该答应。

    如果因为她的不答应而激怒了对方，导致他的病情加重，宁箴会置她于何地？

    尽管心中百般不愿，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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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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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盛潮汐开了铁艺门回身关门时才见到他。

    他远远地走过来，她不愿与他交谈，直接关门想走，姚垣舟快步上来喊住了她。

    “潮汐，你先别走，你眼睛怎么肿了，是不是宁箴欺负你了？”

    盛潮汐根本不理会，继续往里面走，姚垣舟站在铁艺门外，担心得不得了。

    “潮汐，你跟我说句话啊，你别难过，王教练出事跟你没关系，是宁箴自己办事前瞒着他，这个责任不该让你来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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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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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除夕夜，大年初一，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盛潮汐和宁箴却在医院里度过。

    王俊住的病房和盛潮汐母亲的病房只隔了三层楼，宁箴回去之后，她单独照顾母亲，心里也更踏实，因为她知道只要她需要，他很快就会出现在她身边。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盛潮汐的母亲盛云才慢慢醒过来，她仍然神志不清的样子，睁着眼看前方，身边有人也察觉不到，就那么看了一会，又闭上了眼，好像睡着了。

    从盛云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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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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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虽然除夕那几天过得不太好，但后来的日子还算平静。

    王俊的病情一点点好起来，对盛潮汐的态度也越来越和缓，他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就着急地要回去继续参与训练，正月十五一结束，马上就到三月份，他们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准备，他都不知道那些孩子们训练得怎么样了。

    王俊离开了，盛潮汐也该再找份工作，在家里闲了这么长时间，她也快发霉了。

    在她提出这件事之前，宁箴先带了一个约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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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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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宁箴的比赛要打到五月初才能结束，当然如果进不了决赛就不用等到那天，但他肯定是可以进决赛的，盛潮汐对他非常有信心。

    姚垣舟偶尔会在出门时见到她，她总是目不斜视，也不知是真的没见到他，还是已经不愿意和他有任何交流了。

    也是，对于害过她的人，她从来都是这种态度，一开始就是他做错了，被贪念冲昏了头脑，自己造成了今天这个结果，怪不得别人。

    盛潮汐最近挺忙的，她在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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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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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比赛结束后第二天，宁箴便和王俊乘坐飞机回国。

    其实王俊的身体，坐飞机压力比较大，每次起飞之前都要经过医生的检查，确定目前的状况可以承受长途飞行之后才走，他这样的状态，对比每年都要到处跑打比赛的宁箴，已经有点力不从心了。

    飞机上，他也不怎么睡得着，偶尔想起宁箴的未来和自己的身体，他就不停地叹气，他到底年事已高，再怎么放不开，也得赶紧找一个人来接替自己，培养那些可造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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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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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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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