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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乍穿越月娘受辱

﻿    姚月娥只觉得自己胸口似要爆炸来开一般，她想出声，却又喊不出，喉咙里火辣辣的，一动便想咳嗽。

    有个声在耳畔骂道：“作死的小贱妇，竟然敢去跳河！你欠我们王家的债还没还完，居然就敢去寻死？世上哪有这般轻闲的事？”

    月娥觉得自己的肩上一阵剧痛，她心内不解，缓缓睁开眼睛，却见一张皱纹跳动的脸，十分狰狞，近在眼前，老妇一手卡腰，一手向着月娥肩头上来死命的掐过来：“让你寻死！让你寻死！早知如此——倒不如死在老娘手里。”

    月娥欲躲，却仍被狠狠地拧了几下。

    旁边有人看不过去，劝道：“王大娘，小王嫂子刚刚醒来，她这不是还没事？再说那湖边泥滑，她也可能是失足落水的，如今刚刚醒来，你就该庆幸才是，何必如此不近人情呢？”

    那王姓老妇闻言，甚是不领情，转过头来，双眉倒竖，继续骂道：“要你在这多嘴？你一个后生家，方才紧紧抱着我家媳妇，成何体统？再说我这是教训自家媳妇儿，有你什么插话的份儿，趁早给老身滚。”

    那青年面上过不去，怒道：“王大娘，怪不得人家说你们老王家是有名的吃人不吐骨头，这般看来，真个就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怪不得好端端的家业弄得这般落魄！你须知道，今日不是我救嫂嫂，恐怕她就真的死了也没人知哩！”

    这话说的在情在理，奈何王老妇乃是个有名的泼辣性子，当下一手叉腰，唾沫横飞骂道：“我放你娘的屁，嫂嫂前嫂嫂后，说的好像真个儿是你家嫂嫂，谁知道你是真的救人还是图些什么的，这么荒山野地里须没有眼睛盯着！”

    青年颇为正直，听她口吐污言秽语，又恼又窘，喝道：“王大娘，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只是救人心切，你这般胡吣，我狗娃儿自然没什么，可连累到小王嫂嫂的名节那就大不好了。”

    王老妇一听，也是这个理，便哼一声，恨恨说道：“你倒也知道，以后别急赤白眼的，不然的话——小心祠堂里的猪笼！”

    姚月娥被王老妇带回了王家，她昏头昏脑欲打起精神来，怎奈耳畔那老妇呱呱噪噪骂个不休，姚月娥多看周围几眼，便“贱妇长贱妇短”的又骂过来，一条大街两边走人，也有些好事听着的，那老妇却浑然不惧，反而越发精神，姚月娥只觉得面红耳赤。

    有人半是调笑半是不平，说道：“王嬷嬷你一张嘴巴好臭！好端端一个媳妇儿，却被你说的一文不值了。”

    老妇回嘴说道：“要香回家闻你娘去！我家的媳妇儿，我要怎么整治就怎么整治，关你兔崽子何事。”

    姚月娥走得急，脚下绊了下，旁边有人闪身搀扶，说道：“王娘子小心！”老妇着实的眼疾手快，将对方的手打开，一把狠狠拉住姚月娥，厉声喝骂：“你这淫-妇作出这等样子来给谁看？青天白日的也敢这样妖妖娇娇，老王家的脸面都给你丢尽了！”

    旁边伸手那人本也觊觎姚月娥美色，但也存着怜惜她的心思，当街上谁不知道王家母老虎的厉害，将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儿欺负的整天泪汪汪的，没想到这一伸手，却又害姚月娥多一番骂。

    众人见王老妇发作，心底都替姚月娘不值，却又忌惮王老妇那张利嘴，此刻看得好没意思，群都散了。

    王老妇带着姚月娥左拐右拐，过了前面大街转了一个弯儿，才看见一座颇为雄伟的宅子，从外面看，倒也体面。王老妇推开门自走了进去，见姚月娥在门口犹豫，张口又骂：“作死的娼-妇，只管看什么？还不滚进来？”

    姚月娥无语，只得低了头进门，心底暗暗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自己好端端的怎么竟然穿越到了这个年代，竟当了个出气筒般的媳妇儿。她的个性本来温和无害，似这般苛刻的对待从没经历过，当下在心底盘算着，左思右想只觉得：这儿真不能留。

    姚月娥跟着王老妇进了门，左右看了看，见面前这院子看来却也宽敞气派，只可惜统院子里没有见到人影，近看，才发觉那些木棂门窗之类，红漆也剥落大半，虽然没什么灰尘，却也显出一副破败相来。

    这边刚进了门儿，就听到有个声音咳嗽一声，说道：“回来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出去这半天，想饿死我是不是？”

    那老妇哼道：“回来已经是好的，这贱妇作死，竟去投水自尽。”说着，将姚月娥一把拉了过去。

    眼前的门被推开，一个龙钟老头手拄着拐杖慢慢露面，见他面容枯槁，身形伛偻，只两只眼睛倒还有几分精神，盯着姚月娥，颤巍巍说道：“竟有这等事？真是家门不幸！”

    手上的拐杖用力在地上顿了两顿。老妇说道：“幸而无事，不然的话……姚家可还只剩下一个未成年的男丁，拿来抵债也是赔钱货。”

    姚月娥听了这句，微微一惊，抬头看向老妇。老妇见状，得意一笑：“怎么，不舍得你那不成器的弟弟？先前你跳水寻死的时候怎不多想一想？”

    姚月娥默默不语，老头不耐烦，咳嗽说道：“行了，先去收拾饭食吧，眼见要天黑了。”

    老妇也不多说，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去？！”

    姚月娥摸了半天，没找到厨房所在。倒是遇到一个中年男子，平常打扮，见了她便站住了，望四下无人，说道：“少夫人，那两只老狗又欺负你了？”

    姚月娥惊了惊，才明白他说的定是王家那两公婆。男子见她不语，叹一口气说道：“少夫人你现在这般，真还不如我们这些当下人的，至少没有卖身，做得不如意，卷起铺盖就能走人，不瞒少夫人，我做满这个月就要离开啦。”

    姚月娥虽然同这名男子是初次相见，听他这般说，口吻倒似乎跟自己极为熟稔，因此说道：“你……这是为何？”

    男子摇摇头，说道：“这王家好端端的家业落败如此，那两个老狗又不把人当人，实在做不得，哪里的泥土不能活人？我是再忍不下了。”他停了停，又说道，“只可惜我老张头走了后，这宅子里就只剩下少夫人一个人来伺候那两只老狗了，想必更是苦的加倍。”

    姚月娥暗自惊悚，竟然不知说什么是好。那男子看她呆呆怔怔的模样，想必是习以为常，也不再多话，说道：“这时侯少夫人是要去煮饭食了吧，我方才已经将水烧开，少夫人自去料理吧。”说着，迈步欲走。

    姚月娥急忙唤著他：“老张……张叔，请问你，厨房在哪里？”

    老张头目光闪烁，见她形容憔悴，面色呆滞，只以为她被欺凌良久，有些犯糊涂了，轻轻一叹，说道：“向前走左拐便是。”

    姚月娥道一声谢，向前边走，老张头在背后大大摇头，叹道：“这般下去，铁人也熬不过。——还是走为上策。”

    姚月娥按照老张头所说，果然找到了厨房所在，她进的门去，四处转着看了看，终于在角落里找到米缸，想了想，捧了两把米出来，舀水淘了几遍，也幸亏她前世并非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也知晓这一番做饭的步骤，不至于太过慌张。

    旁边有两个灶，姚月娥看了看，其中一个，盖垫上冒着腾腾热气，想必就是老张头说的烧开了水的那个，然而煮米饭讲究的是慢慢熬，自不能用开水，否则只会夹生。姚月娥揭开另一个锅，将锅子好生刷洗了两遍，当下将米填到锅内，倒上水，盖上锅盖，开始烧火。

    引火的时候又犯了难，原来这时侯尚且没有火柴这种东西，姚月娥寻了半天，看到风箱旁边包着一样东西，打开来看，却是两块火石，一团棉引。

    她本是个聪明的姑娘，想了想，只叹了一口气，便将两块火石蹭在一起细细努力打磨，果然打了一会儿，火星儿点燃了棉引，这才引着了火。

    然而在现代之时，用得是电饭煲，哪里见过这么原始的东西。风箱亦不会用。姚月娥试着拉动，用力一推之时，猛然鼓出的火焰差点将她的头发给引着了。吓得姚月娥向后一倒，整个人竟跌在地上，虽躲得快不曾烧着了头发，却也未免熏了半面的灰。

    一顿饭做得惊险刺激，她这边忙活的当儿，王老妇又来看了几番，第一次闻到了糊味，当下揭开锅盖拼命地将里面的米饭搅了搅，又指着姚月娥的脑门狠狠地骂了一顿。姚月娥这才明白，原来真正的煮米饭是这个样儿的，并不是将米放在电饭煲里插上电便一劳永逸。

    她前世性子温和，此刻心底打定了主意，吃一堑，长一智，也不恼。老妇骂骂咧咧走后，她便烧一会儿火，再起身搅动一番米，如此几次，果然水渐渐地尽了，只剩下慢慢熟透了涨起来的米。

    闻着香喷喷的米饭气息，姚月娥心底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这可是她来古代的第一顿饭，好歹地做成了，但是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呢？她应该还有个夫君的，那究竟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呢？

    在前世，她尚未嫁人，对婚姻充满了憧憬。如今老天不由分说塞了个麻烦家庭给她。却叫她觉得惶恐的只想要逃，然而做成了这顿饭，姚月娥忽然想：倘若夫君是个体贴疼人的，这一番穿越，倒也并不能说是太差。

    伺候王家两老吃过了饭，姚月娥便又开始忙碌，在王老妇的厉声指挥之下，将碗筷之类的收拾回了厨房。

    从她回到王家宅子到现在天黑，那个传说之中的夫君都没有出现过，姚月娥心底有一点期盼，又觉得不安。却不敢问。王家两老也不提那个儿子，竟似没那个人。

    姚月娥舀了老张头烧好的热水，洗着碗，一边思量自己日后究竟该怎么做。正在想的出神，忽然有人自身后将她牢牢地抱住。

    姚月娥愣住，那人却在她的耳边不怀好意地说道：“心肝儿，裙子提的这么高，是在引你家相公吗，嗯？”

    猝不及防，姚月娥大叫一声：“放开我！”她在厨房内，只点一盏小小油灯，黑灯瞎火的，怕自己的长裙子绊着脚，是以提了上来，没想到却被人看到。

    姚月娥一叫，那人反而怔了怔，而后紧紧捂住她的嘴：“你作死哪，嚷这么高声，是想把人都叫来不成？”

    姚月娥呜呜发声，……身后人却似乎等不得，……姚月娥拼命挣扎，忙乱中一口咬在那人手上，那人怒道：“你还没完了？给我老实点儿！”只听唏哩哗啦，方才洗的碗尽数落地砸了个稀巴烂。

    正在撕扯混沌之间，听到有个声音在门口叫道：“黑灯瞎火的，这是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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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闻丑恶佳人惊魂

﻿    古代并非全都是一派歌舞升平，穿过去就会悠闲、平静的……

    毕竟是封建制，表面的正统底下，有很多现代人无法想象的东西

    嗯嗯，所以想写个稍微不一样点的……

    前几张比较虐，后面会逐渐好的。

    大家有啥意见请提哦^_^

    新文：姚月娥听得那个声音，却似黑暗里得了救星来，慌忙叫道：“婆婆救我！”

    门口那人迈步进来，手中的灯影一晃，看得清楚，皱纹横叠的脸顿时露出笑来，又喝月娥：“鬼叫什么？自家男人也不认得？”

    月娥吓得魂不附体，身后这个登徒子当真是自个儿的丈夫？

    一刹那天旋地转，身后那人却说道：“妈你这是干什么，兴致都被你坏了。”大喇喇的竟然毫无羞耻。

    王老妇却说道：“儿啊，听到动静过来看看。”又望了望地上跌碎的碗，心疼的直跺脚，“我的儿，你在房里有什么不好，跑到这厨房里来，糟践这些东西……”她到底不敢十分说自己的儿子，却冲向月娥，伸手就揪扯她的胳膊，“杀千刀的赔钱货，你说这如何收拾？”

    姚月娥见她十分嚣张跋扈，并不敢就高声同她论，见她来势汹汹，似要在自己身上拧下几块肉来才甘心的模样，只好尽量躲开，说道：“不关我事。”

    男子并不替她辩解，只哼了声说道：“改天再买就是了。——扫兴！”说着，整了整衣裳，竟然径自走了。

    月娥目瞪口呆看那人走出门去，原本的希望仿佛被兜头浇了桶冰水，统统地熄灭冻僵，再不复存在。

    剩下老妇呶呶叨叨，“杀千刀前杀千刀后”，怒骂不休。然而却没有厮缠她许久，到最后反而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好让四鹄数落我的不是？通身没一样好，就这勾引男人的手段倒是一等一的！”她这话说的怨气极大，月娥本来不想同着苛刻老妇辩论，听到这里，忍不住撂了一句：“那人是您的儿子。”

    说完之后，拔腿向外走去。剩下王老妇留在厨房内，半晌没反应过来：这小贱人怎么就敢还嘴了呢？

    月娥满怀疑惑忐忑，总算摸回了自己的房间，这大院子看着虽广阔，入夜却只有两个房间点着灯，她曾见过那老妇出入，自然猜到剩下的那一间是自己跟王四鹄所住的。

    果然被她猜对。月娥推开门，便听到里头王四鹄歪声咧调的在唱什么小曲，她想到在厨房那一幕，心有余悸，磨磨蹭蹭，不愿意进房去。

    里头王四鹄听了动静，却不见人。等了半晌不免叫道：“外面站着干什么？还不进来伺候洗脚？”

    月娥听到这个，心底顿时作呕，别个穿越，她也穿越，怎么就她这么命好，被欺辱不说，还要伺候男人洗脚？

    想到这儿，心头不由地有点气。她一掀帘子进了里屋，一眼便看到小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半明半灭，旁边床上斜斜地躺着王四鹄，借着灯影看过去，倒并不是个难看的人，大概是二十多岁，脸盘还算端正，只是有些瘦，且一双眼睛闪烁，滴溜溜在月娥身上打转。

    望见月娥略带气呼呼的进来，王四鹄如有所觉，从床上坐起来，望着月娥，笑道：“怎么？生气了？我瞧你那样儿，倒似个永远逆来顺受的。”

    月娥站在桌边上不动，心底想这件事到底是个怎么进程，然而自己的底细却是不能漏的，这家子人心狠手辣，这王四鹄又是反复无常，似个不能指望的。万一弄巧成拙……

    她在这儿垂眸沉思，那王四鹄从旁相看，灯影下看美人，越看越有味，王四鹄起身来，走到桌边上，张开双臂将姚月娥抱入怀中。

    月娥一震，喝道：“放开我！”

    王四鹄哈哈一笑，偏低下头来，在她耳根上使劲儿亲了一口，口水耷拉的，月娥觉得耳边湿了一块，又羞又恼，叫道：“你干什么？”

    王四鹄见她今日同平常的沉默不语大相径庭，反激起了心头的兴趣，嬉皮笑脸说道：“干什么？你说干什么！………………整条街上的男人见你都如苍蝇见血，眼里冒火，谁个却知道你在我身xia是这等模样的！”

    月娥苦不堪言的承受着，几乎昏厥过去。

    ……………………

    王四鹄折腾了月娥半夜，终于乏了，丢开手翻身便睡。月娥虽被折腾的够呛，却哪里睡得着，静静地躺着，淌眼抹泪了一会儿……不由地一阵呕心。抓过衣裳来披着，支撑着起身下了地，王四鹄睡得如猪一般，毫无察觉。月娥双腿乏力，扶着墙，慢慢地走出房间。

    夜风吹来，冰凉彻骨，月娥左右张望，凭着印象向着厨房而去。幸亏天上还有月光，月娥不一会儿到了厨房，掀开锅盖，老张叔烧得那一锅水还带着温。她叹了口气，找了个干净点的家什，舀了些水出来。

    如果再回房间，一来一往，水应凉了。反正是夜深人静，月娥想了想，记得旁边就是个无人的柴房。她端着水到了柴房，将门虚掩起来，借着那点子温水，将身子草草地清洗了一遍。

    月娥起身之时，觉得身后冷风袭来，她本以为自己柴房的门没有关紧，被风吹开也是有的，当下转过头去，然而这一转头却赫然大惊，几乎吓得昏死过去，门口上竟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月娥花容失色，忍不住尖叫，随即又捂住了嘴。那人影哼了一声，开口说道：“月娘，不要出声，是我。”

    好不容易辨认出这是何人。月娥噗通噗通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却又有点窘迫，只好低头，皱眉踌躇说道：“公公，为何这么晚了还不睡？”月娥也不知道他半夜三更突然出现是怎样，而又看了多少去，心头十分忐忑，脸上竟有些微微发烧。

    这夜半现身的，赫然正是王家老爷，王老头没有柱拐杖，站在门口也不走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月娥说道：“我只是想来跟你说，别再寻什么短见，你是卖进我家的媳妇儿，就是我家的人，四鹄也好我也好，又有什么关系？你何苦作出那一副贞洁烈妇的嘴脸来？街头上的男人怎么对你的，我也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若从了我，你那婆婆面前，我也能替你撑着点儿，让你少受些苦。你那个学徒的弟弟，我也能照应着……”

    月娥听着这话，起初还不明白，逐渐地想通了心底却还不信，一震冷风吹来，遍体僵硬，结结巴巴问道：“公公，你的意思是……”

    “怎么，想通了？”老爷子见她似乎松动，不由地喜上眉梢。

    月娥这功夫是全听明白了，大叫一声，也顾不上说话，将门口的老头用力向着旁边一推，慌里慌张，夺路而逃。

    原来，真正的姚月娘之所以要投水自尽，是因为这个。

    月娥气的浑身发抖，她虽然不知道其中的详细来由，但也可以想象，想那姚月娘在王家受尽欺凌，白天要受恶婆婆的怒骂暴打，晚上要被粗鲁的丈夫折磨，还有个不省心的老不死在一边虎视眈眈，街面上自也有无限流言蜚语……她是真的活不下去才会投水寻死的啊，这是什么世道。

    又想：怪不得今日回来，王婆子告状，那老不死的却只是含混而过，也没怎么责骂，原来是心中有鬼！

    月娥脑中想着一切，拼命地跑回了房中，心兀自砰砰跳，她开门的声音太急，王四鹄惊醒过来，回头见了她，模模糊糊问道：“做什么呢？”

    月娥见了他，脑中兀自乱着，只想这件事要对王四鹄说一说，当下走到床边，伸手推了推他，含含糊糊说道：“我刚才……去、清洗，碰见了公公。”

    她迟疑着要不要说，床上王四鹄的眼睛却半睁开，似清醒过来，盯着月娥看。月娥对上他的双眼，心头一动：这个眼神，却似乎别有含义。

    王四鹄看了月娥一会儿，才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说道：“怎么，他又对你动手了？以前你不怎么说的嘛……不都躲起来淌眼抹泪的？”

    月娥一听，一颗心刹那又冰冷起来，合着这王四鹄是知道的？！可他怎么能够任由王老爷子欺负姚月娘呢，那可是他的妻子啊，不说古人是很保守的吗？

    王四鹄翻了个个儿，说道：“我劝你也想开着点儿，他可是我爹，年纪又是一大把，难道他还弄得起来？无非是过点儿干瘾罢了。我又不能同他翻脸，一来，让街面上听了不好，丢脸面不说，还落了个不孝的名儿。二来，我不怕说给你知，老爷子暗底下可藏着私呢，我老王家以前可也算是风光一时，虽说现在落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会一点儿家底都没？所以只要你伺候的他快活了，——日后自然有你我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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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欲过桥前路无梯

﻿    听王四鹄这一席话，月娥只觉的真如五雷轰顶，枯坐原地，身体仿佛已不是自己的，一刹那飘飘荡荡，又如槁木死灰……

    一夜如卧针毡，月娥第二日早早地爬起来，悄悄收拾了出了门去，先去解了手，沿着墙根便向着大门边去，正顺着墙边走了一会儿，便听得隔壁有个声音叫道：“王家嫂嫂，王家嫂嫂？”

    月娥站住脚，惊疑不定，那声音听来颇为年轻，是个姑娘的声，听不到这边答应，就静悄悄的仍在试探着叫，月娥怕惊动了王家的人，少不得答应了一声：“是谁在叫我？”

    那边一静，旋即说道：“月娥姐姐，想是你昨日又被那两只老货打骂，头脑不清，连我的声儿也听不出来了，我是金玲啊！”

    月娥怔了怔，她哪里认得谁是月娥，但却无法，硬着头皮说道：“哦，是金玲，你叫我有什么事吗？”

    那边声细细说道：“我是有件事要同嫂嫂商议，我们且出去说。”

    月娥皱了皱眉，然而转念一想，自己对这古代全无认识，若真个儿有个相识的友人，同她问询问询也是好的。当下快步向着大门口去，打开了门闩子，将门轻轻拉开，迈步出去，再回身关上，当时天还蒙蒙亮，一时无人察觉。

    月娥出了大门，站在门口上四处张望，正在心头彷徨，却见王宅右手边的过道里，探出个头来，向着她缓缓地招了招手。

    那人生的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儿，梳着油光水滑的头发，月娥一眼看过去，只觉得面容姣好，正青春年纪，一双眼睛乌溜溜的，不似奸诈之相，便也迈步向着那边走了过去。

    去到了过道里，金玲姑娘立住了脚双手交握腰间，说道：“嫂子，昨天是发生什么了？你莫不是真的一时想不开去投水了吧？”

    月娥只得笑笑，将头低下，缓缓摇了摇。

    金玲说道：“我今日来叫嫂子出来，是想跟嫂子说一件事，昨来媒婆大娘来我家说亲了，我爹娘对那户人家颇为中意，若是不出意外，过一阵我就不在这儿了。”

    月娥不知道这月娘跟金玲的交际如何，不过见两人清早便出来说话，想必是不一般的，便说道：“如此恭喜你了。”

    金玲叹一口气，嘴角微微一笑，略带苦涩之意，却说道：“这有什么可喜的呢？也不知那边的是个什么模样性情，只说家世却是好的……我现在只求脱离了这边，就谢天谢地，阿弥陀佛了。”

    月娥听这话有些古怪，又看金玲的样子竟无一点喜色，便问到：“怎么又这么说？”

    金玲说道：“嫂子原来是不知的……昨夜里，我爹又闹起来了。”

    “啊？”月娥一惊，闹什么？怎么闹？昨晚上她被王四鹄整得也是欲生不得，欲死不能，哪里会知道别人发生什么？

    金玲低下头，双眼里泪光莹然：“嫂子先前也听我说过，不过这番我爹闹得实在太厉害，他喝醉了酒，拿了把刀，冲到我跟妹妹的房间里，想要杀我们呢！”说着，抬起手来，手心攥着的帕子轻轻擦了擦眼角。

    月娥吓得一大跳：“你说什么？他怎么能这样儿？”

    金玲颇为心酸，眼泪虽擦，却怎地也止不住，只哽咽说道：“你也知道，我爹原是喜爱那二两马尿的，喝了之后就会犯浑犯糊涂，寻常不过是打打骂骂，可是昨晚上，竟动了刀子！我慌得抱着我妹子只管哭，我娘衣衫不整地冲过去护着我们，又哄又骗又是劝的，才把那老混蛋给喝退了……”

    月娥看她眼圈发红，也为她觉得心酸，伸手握着金玲的手，说道：“你不要哭了……”想要劝，却不知怎么劝说，满腔的话乱七八糟的，都只在嗓子眼里转悠，说哪一句都觉得分量不够。

    过道里一声无声，金玲抽噎片刻，张开双臂来拥着月娥，哭道：“嫂子，你说我的命怎么这般苦？”

    月娥蹙着双眉，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轻轻抚摸她的背：“会好的，别担心……你若是嫁了好人家，便会不常在家里头，也少受些苦。”

    金玲慢慢地止了哭声，站住了脚，说道：“话是不假，但我心里只挂念我的妹子跟老娘。”

    月娥叹了口气，心头的主意转了转，见左右无人，未免也说出来。望着金玲通红的双眼，说道：“既然是如此……你爹时而发狂，为何你们还跟着他？倒不如走了算了！”

    她心底打着要逃走的主意，这时侯听到金玲的悲惨事故儿，便趁机提了出来，一时提醒，二来也是为了自己探路。

    金玲听月娥如此一说，反倒慌了，急忙伸手反握住月娥的手，说道：“嫂子你说什么胡话？走？往哪里走？若真个儿能走倒是好的，嫂子忘了前个月邻村媳妇跟婆婆吵架，一气之下回娘家之事？”

    月娥全无记忆，便含糊说道：“那又如何？”

    “嫂子真真糊涂了！”金玲跺了跺脚，转念一想，又有些释怀，说道，“嫂子整日被那两只老货欺负，王四哥又不是个疼惜人的，未免把嫂子弄得糊涂了……嫂子万不可生出这样的念头，那媳妇半路途中不知所踪，三天之后在林子里发现衣衫不整的死了，也不知是什么所为……一时之间却成了奇耻大辱，婆家都不肯认了……此事人人皆知，嫂子怎可忘了？咱们这天水镇里原先有三多，山林子多，野兽多，美人儿多，可是现在是山林子多，野兽多，禽兽更多！”

    月娥呆呆怔怔，看着金玲：“那么说逃走却是不成的了？”

    “也不是没有人逃过，只不过，若有人敢逃，又不是死在野兽禽兽口中，衙门便会画出形文影像，四处张贴，若是捉到了逃走之人，哪里还会有个好？轻的打几十大板，死里逃生领回夫家，日后人人唾弃，重的夫家都不要了，直接沉了水塘。”金玲说道，“似我们这种未嫁的黄花闺女更是凄惨，这一逃，一生的名节都毁了，日后想嫁人都不成……”

    “我现在只求能许配个好人家，也算是逃出生天了。”王金玲说道，抬起帕子又擦了擦泪。

    月娥只得打起精神安慰，说道：“放心吧，总不会一生如此受苦。”

    王金玲看着月娥，说道：“似嫂子这般的好人才，十里八乡都比不上的相貌，就算是做个王公夫人也不为过！却偏偏阴差阳错、落在王四哥的手里，被那两只老货压榨欺负，我看了也觉得心寒，真真是骏马每驮痴汉走，巧妻常伴拙夫眠！糟蹋了人才！——而似我们这等连嫂子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的，又能怎么个好造化？罢了，也不用那些痴心妄想的，一切便听天由命罢。”

    絮絮叨叨，说完了体己的话儿，又感叹了一阵，才方回家。月娥也回身出了过道，站在街头上，望着清晨尚空空荡荡的大街，一时茫然起来，听了王金玲的这番说话，竟然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月娥想着金玲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原是一首俗语：

    骏马每驮痴汉走，巧妻常伴拙夫眠。

    世间多少不平事，不会作天莫作天。

    月娥心想，难道老天当真要让自己走上这条绝路？

    正在彷徨无计的时候，只听得旁边王家宅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月娥转头去看，却正对上王婆子的双眼，婆子张口便骂：“做死的淫-妇，一早起来不思去伺候饭食，却出来外面风流引汉不成？”

    月娥望着面前这一张尖酸刻薄毕露的脸，心头忽然升起一股怒火来：若眼前这真个儿是条绝路，没有退路可走，她也只能拼上一拼。她自忖前生今世都没有做什么孽障，难道真个就会注定死在这些个腌臜猥琐、狼心狗肺之人的手中？

    就算死也不甘的，何况真正的姚月娘，已经死过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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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心激愤略施小计

﻿    王婆子骂骂咧咧，见月娘只是低头不语，自以为得计，将门关了，督促月娘去厨房内干活。

    月娘自始至终一声不吭，作出那小绵羊的样儿来，不管王婆子是等候口还是动手，早起的老张头远远看了，虽然心内抱不平，却也是个敢怒而不敢言。

    王婆子赶着月娘进厨房，就好像是赶着什么家畜家禽一般，两人进了厨房，王婆子手拍着大腿，方骂道：“没出息的死淫-妇，整日里只缠着我儿做那种勾当，把他的精力都耗尽了，却整整一年了却连个蛋也不下？——老娘养着你做什么？白白浪费这些米粮，倒不如养一只鸡！”

    月娘低着头，手下收拾那些锅碗瓢盆，王婆子觑着她楚楚可怜的脸，越看越不顺眼，走过去伸手一巴掌拍在月娘的脸上，厉声吼道：“怎么？老娘说话你不肯听是怎么的？三杠子压不出一个屁来！看也知道是个不会生的主儿，当初老娘大发慈悲，收留你那乞食儿到此的爹娘并小畜生三人，让他们不至于流浪在外冻死街头，那一对老东西病死之前甘心情愿写了卖身契，将你送给我王家做媳妇，却怎么能抵的了你们一家四口在我王家的吃食穿用？指望着你给王家续个香火，没想到竟然是个不中用的！这种水蛇腰留着勾引男人倒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指，先是狠命地拧月娥的腰，而后便指点着她，一根手指头指甲尖尖地，几乎戳到月娘的额头上来划破她的脸。

    月娥皱了皱眉，半边脸已经是火辣辣的，腰上也疼得紧。心头却想：原来这姚月娘之所以跳入这等火坑，是因为如此。当年不知是什么缘故，这姚月娘一家四口流落此地，偏偏别的地方不去，竟撞入这个阎王殿来，听着王婆子的口吻，此刻她竟然是个失去双亲，只剩下幼弟之人，果然在这个世上孤苦无依，受了委屈也没人知没人疼……当日她跳水的时候，想得是什么？若非逼得她到了绝路，怎么会寻那死路？

    王婆子见月娘依旧的沉默不语，越发得意，说道：“现在我老王家是有些不如从前，若是从前，还用着你这淫-妇现世，我四鹄儿要多少名门闺女没有？我的主意是不要你，——生着一张招灾惹祸的脸！老娘看了就有气，偏我四鹄儿看中了你，那就是你天大的福气，你现在最好将他服侍的舒舒服服，老娘还能容你些些，有老娘在，别指望着在外面勾三搭四！”

    月娘听她提起王四鹄，心头更是揪的难受，想到昨晚上地狱般的恐怖经历，手上不由地紧了紧，皱着眉，手头将一根筷子“啪”地折成了两截。

    王婆子在一边冷眼一看，立刻大跳起来，骂道：“作死的淫-妇！老娘不过是训你两句，你竟然敢发脾气折断筷子？真是反了！”她眼睛一斜，从旁边灶下抽手抄出一根烧火棍来，没头没脑的就向姚月娘身上抽去。

    这王婆子的性格原是这样的，原先只是偏激，并无这等暴戾冷酷。只因为先前王家的确曾经有过风光一时的时候，这王宅内的仆人没有几十个，也有十几，王婆子统领着，作威作福，何等威风，如今却一落千丈，这王婆子未免心理有所扭曲，更将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姚月娘身上。

    偏偏姚月娘是个逆来顺受的温柔的人，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所有的一切苦楚都忍在心底，那王婆子先前是六分嚣张，却被姚月娘惯得逐渐增长到了十分百分，渐渐地发展到了只干骂不过瘾，每日家不寻个由头打姚月娘一顿，便浑身难受不自在。

    月娥见王婆子如老虎一般的扑过来，手中的手臂长烧火棍没头没脑的抽过来，好似是个要打死人的光景，果然十分威风。

    若这时侯，姚月娥是真的姚月娘，那未免会双手抱头躲起来，只顾哀求而已。然而月娥是个现代女子，没有缘故的重生到这姚月娘身上，已经气闷，她先前过得虽然不至于算是养尊处优的生活，但她性子好人勤快，踏实肯干，从小到大虽然是个孤儿，却也没受过这种非人的虐待。

    她先前刚醒过来，不知道事情的端倪，不了解此时的情况，少不得忍气吞声着，准备查探清楚现状而后谋划。

    不料王婆子却只以为她仍旧是昔日那个任人打骂的姚月娘。

    见王婆子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月娥把眉头一皱，不退也更不慌张，手中本握着一个碗，见状反而向着旁边用力一扔，只听得“啪”地一声，瓷片碎裂四溅。月娥不慌不忙，站在原地，只冷冷觑着王婆子扑过来。

    那王婆子手上握着烧火棍的时候，本是兴奋得意之极，料想里那姚月娘又会如小猫小狗一样，受了欺负只管躲着，她习惯了看姚月娘流泪哀求的样子，此刻更是瞪大眼睛，又是兴奋又是刺激扑过来。然而出乎她的意料，眼前姚月娘却将手中的家什向着旁边狠狠地一甩，两只眼睛冷冷地瞅着她。

    王婆子吓了一跳，倒有些动作迟缓起来，望着月娥，骂道：“怎么？你想干什么？这么瞪着老娘，想作死吗？”心头犹豫，那手中的棍子却到底是抽了下来，只不过稍慢一些。

    月娥一转头，一手便准确地将那棍子抓住了，用力向着自己这边一扯，王婆子脚下站立不住，顿时打了个踉跄，也松了手。

    月娥一手握着烧火棍，另一只手抬起来，不由分说冲着王婆子的脸上，劈里啪啦，左右开弓，顿时酣畅淋漓打了几个耳光子！

    王婆子脚下正站立不住，忽然之间被劈头盖脸的打了几个耳光，真真是有生以来没有尝试过的经验，一张老脸，顿时懵了。

    向来都是她打别人耳光，尤其是月娥，不知道吃了几千几万记，都已经麻木。却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有朝一日，也会轮到她王婆子吃别人的耳光，而且这人，正是她视为软弱可欺的姚月娘。

    王婆子被打的懵了一阵，好长时间没说出话来，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之后，才大叫一声：“该死的小娼-妇！你疯了，敢打老娘？！”

    她吼着，鸡爪样的手在空中一挥，向着姚月娘抓过来。

    月娥站着脚仍旧不动，反而冷笑一声，喝道：“你最好给我住手！”

    王婆子打了个愣怔，月娥冷冷说道：“你要再来动我一个手指头，就休怪我无情，几个耳光只是轻的！”她手上一摆，王婆子吓得哆嗦了一下，这才留心月娥手上拿的，正是先前她用来抽打月娥的那根光溜溜长长的烧火棍。

    月娘在王婆子面前，向来是个逆来顺受打死不吭声的人，王婆子是做梦也想象不到居然有朝一日，这闷声葫芦会说话，更加会学着反抗打人。一瞬间她竟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然而到底是个泼辣暴躁的人，反应过来便跳脚吼道：“造反了造反了，小贱妇，今日不教训教训你，你不知道谁是王家的主母！”

    她一股狠劲上来，竟然也跳着冲了上来。

    姚月娥从旁看着她来势凶猛，便向着旁边略微一闪，身下却暗暗地探出一条腿来，向着那王婆子的脚下一绊。

    王婆子正在张牙舞爪，哪里会想到留心脚底，更加给她几个脑子也想象不到那么软弱可欺的“姚月娘”居然会用此等阴招，她只顾叫嚣着，却不料脚下一绊，整个人“哎吆”一声，向前扑倒地上，整个人跟地面严丝合缝接触，竟是摔个正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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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生畏惧老狗搬兵

﻿    且说王婆子被月娥用了个巧计，绊倒在地上摔了个结实，这婆子端的强悍，跌得如此重还扎手扎脚的爬了起来，额头上已经磕的一大块青，隐隐地透出血丝来。

    月娥冷眼觑着，心想这婆子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自己一时不忿，小小的惩戒了她一番，自要善后。

    王婆子眼瞪嘴歪的看着月娥，起初还是有些不肯置信，而后反应过来，顿时跳脚骂道：“这天杀的泼贱人，竟然跟老娘动起手来，这还有天理么？”只是骂，却忌惮月娥手中握着的烧火棍，不敢靠前。

    月娥看她这番狼狈的模样，不怒反笑，上前一步，说道：“先前我忍你许久，现在已经受够了，你若是识相的，日后对我好些大家好相处，你若是仍旧执迷不悟死性不改，也休怪我手下无情！今天这次，只是小小的教训而已，你若是还如从前一般，日后落得无法收拾的局面，你休要后悔也怪不得我！”

    “你……你……”王婆子气结，几乎不知要说什么，末了挺了挺胸，还不知进退，张口骂道：“小贱人，今日不整死了你，我就撞死在这里也罢！”

    她嘴里骂得凶，却被月娥先前一顿嘴巴子打得怕了，又狠狠跌了一跤，早没了先前的气势，嘴里说着，脚下一动，迈出了厨房，风一样的跑走了。

    月娥见王婆子恨恨骂着，人却走了，情知她去搬救兵，不是请王家的那老狗，就是找王四鹄，再远点……或许会惊动众人。

    月娥眉头一皱，望着地上散乱的碗瓷片：如今之计，只有如此这般了。

    话说王婆子，自打出娘胎以来就没遭受过这种，打小的养尊处优，嫁人后的作威作福，直到奴役欺压月娘上瘾，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从来只有她高高在上欺压打骂，哪里尝过这种滋味？

    一口气横在胸里，一溜烟的就去找王老狗报信申冤，然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心头忖度：那老东西不知怎地，最近对那小贱人颇多回护，这一回……必定要狠狠地惩治那小贱人，最好弄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彰显我的手段，吐出这一口恶气！

    她想来想去，身子一转，反倒向着大门外急奔而去。

    再说那老张头，先前看王婆子凶神恶煞般的压着月娥进门，就知道事情不好，他在王家也算有了年头，这种事情见的太多，几乎习以为常，起初还替姚月娘抱不平，奈何月娘是个温顺之极的性情，就算是把她欺负死了，也不带吭一声的。所以每到这个时候，老张头都是躲开的，免得见了那副情形，没得自己心里面难过。

    这次老张头亦是如此，许久之后，估摸着一切都成定局，便偷偷地拐出来看看动静，却正好看到王婆子兴冲冲地打开门跑了出去。

    他见王婆子离开，少不得向着厨房这边来看看月娘被打的如何。

    老张头进了厨房，见月娘呆在旁边，怔怔地望着地上那一堆的瓷片发呆，白皙的脸上，通红的指印还在，高高的肿着，头发也有些散乱，情知她又受了一顿打，不由地略觉心酸，便轻声叫道：“少夫人，少夫人？你还好吗？”

    月娥闻声转过头来，望见老张头，说道：“张叔，是你啊。”

    老张头见她神情还算平静，并不似哭过悲过的样子，只以为她早就麻木糊涂了，叹一口气，说道：“那老狗又打你了？少夫人，伤到哪里不曾？”

    月娥点了点头，说道：“张叔，你待我极好。”

    老张头摇头，只是叹气：“少夫人你的年纪，也好当我的女儿了……只是我若有这么一个女儿，却是怎么也不会舍得让她入王家这个火坑的。”

    月娥说道：“张叔，你有这份心却是好的，只不过，既然人在这里，没奈何，只要挣扎着活下去，总不会白白的被人欺负死了……张叔有心，如今……我有一件事相请张叔帮忙。不知张叔肯也不肯。”

    既来之，则安之。身陷火坑，也只能自救，不然的话，难道还祈求老天援手不成？

    老张头愕然，听着月娥说“总不会白白的被人欺负死了……”，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背听错了，怎么这个万年不吭声的主，居然会说出那些话来？他呆了呆，才结结巴巴说道：“少夫人……我我没听错吧？”

    月娥见他呆了的样子，忍不住微微一笑，说道：“张叔，你没有听错，方才你可见到那……我婆婆她去哪里了？”

    老张头这才反应过来，说道：“我见那老狗兴冲冲出门去了。”

    月娥眉头一皱，说道：“张叔以为她是去哪里了？”

    老张头想了想，猛地一惊，说道：“不好了，少夫人，我觉得那老狗不是去找少爷，就多半是去族长那里胡吣去了。”

    若只是胡乱编排她一番，倒也罢了。然而以那王婆子的性子，是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月娥想了想，说道：“张叔勿惊，此事需要你如此这般去做。”

    老张头听月娥说着，频频点头，而后急急出门去了。月娥目送老张头离开，才转过身来，叹一口气，事到如今，不想死在这老王家的话，也只有这么做了。

    ——她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虽然壳子是姚月娘的，——那个不幸薄命的古代女子，但是灵魂却仍旧是姚月娥。月娥她虽然自小在孤儿院里，却也算是平平安安长大，后来工作，负责教导一帮活泼可爱的小朋友，是个与人为善的个性，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喜欢这个姚老师，经常腻着她，不像是怕其他阿姨一般疏远着。家长也是屡屡夸奖，更有人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自告奋勇的给她介绍对象。

    然而如果仍旧是那样的温柔性子，迟早也会跟月娘一个结局，要友好友爱，也要看对什么人是什么环境。

    何况月娥受得是现代教育，并不是那种三从四德的愚忠愚孝！如此残酷的现实，让她想到一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她虽然不想害人，但是对方若是一心想要害她的话，那就另当别论。她不是姚月娘那样一心想忍气吞声的古代女子，如果老天真的是故意捉弄，她也要在这盘溃不成兵无法后退的残局里面，尽力搏出一条活路。

    既然不能退，那就只能向前，走一步，看一步，用上十万分小心，只是绝对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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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抖精神月娥做戏

﻿    那婆子兴冲冲出了门，双脚如风，一溜烟向着王家族长家去了，她向来身子硬朗，如今吃了这个大亏，丝毫不思检查疗伤，稍作休息，只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搬人来折腾月娥，挣回这口恶气来。

    月娥只留在家中，静静等候过了小半个时辰，只听得外头有人推开门来，十分声响，她从未曾经历过如此场景，不由地略有些紧张，然而又有一种别样的刺激。

    果然是那婆子的声音，得了依仗，更厉声叫道：“忤逆不孝的泼贱人，还不快快滚出来？”

    哪里容得下月娥出声？王婆子已经等不及了，熟门熟路的冲到厨房，见月娥仍在那里，狞笑一声，上来便揪扯住月娥，不由分说拉了出去。

    月娥不反抗，反而以袖掩面，发出微弱求饶之声，简直如老狼擒住小鸡一样，王婆子直直地将月娥扯了出来，到了王家厅堂之上，用力向着地上一掷——这婆子作威作福，乃是为了惩戒月娥，却正中月娥意思，顺着王婆子的手劲，踉跄几步倒在地上，真个儿磕的痛了，顿时之间，双肩微微发抖，低低啜泣起来。

    堂上端然坐着一个长胡子的中年老者，一身锦绣，头戴纱帽，透出几分儒雅的气质，见王婆子如此粗野行事，略略皱眉，他的身边站着两个男子，左边是个膀圆腰粗的壮年男子，面无表情，右边，却是先前救了月娥的那个狗娃儿，见了这幅场景，忍不住也皱起眉来。

    王婆子十分得意，说道：“族长，我已经将这小贱人带来了，你尽可以问她究竟做了些什么。”

    族长点了点头，才开口问道：“王氏，你婆婆在我面前告你忤逆犯上，动手打她，可有此事？”

    他这么一问，底下月娥泪如雨下，只是哽咽啜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族长见状，再问一遍说道：“王氏，你回答本族长的问话，到底是不是有这种事？”

    月娥略微抽泣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来，婉声说道：“回族长，月娘虽然愚昧无知，但也知道为人媳妇，必当要孝顺公婆，如同孝顺双亲，怎敢不孝更兼忤逆？只是月娘生来命苦，失却父母，又不得婆婆欢心，今日不合触怒了婆婆，导致婆婆告在族长面前，如今，月娘也情愿接受族长处罚，以息婆婆怒气。”

    族长听了这话，微微觉得诧异，她竟然不替自己辩解反而只认罚？不由地多看了月娥几眼，一看之下，顿时愣住，只见她芙蓉般娇俏的面上，两颊之上，通红肿起的指印尚未消退，哭的梨花带雨，两眼通红，手捂在最边上之时，却露出手背上几道血痕，血迹尚未干。

    族长一惊，脱口问道：“王氏，你脸上跟手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王婆子见问，便说道：“族长，你只管问这个做什么？那泼贱人对我动手是实……如今她认了，只管一顿板子打下去叫她知道厉害……”

    族长喝道：“我在问话，你却为何来插嘴？”

    王婆子拧眉不语，月娥哭道：“族长不必问了，千般万般，都是月娘的不是，婆婆怎么待月娘，皆是道理……月娘只求族长处罚月娘就是了。”

    王婆子听闻，得意说道：“族长你也听到了，该怎么处罚这个泼贱人？一顿板子倒是轻的！”

    这族长早闻王婆子生性厉害，把个小媳妇折腾的不像话，先前总凭着她怎么闹，只没有闹到他面前来也就罢了，如今亲眼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的。

    要说这娇滴滴的小媳妇敢对她动手，那简直如江河水倒流。

    忽然听到厅外有人咳嗽声起，问道：“大清早是谁在吵吵嚷嚷啊？”

    王婆子见状，急忙出去，说道：“是我请了族长来主持公允。”

    原来是那老头听到堂前嚷起来，又有哭声，不免拄着拐杖出来探看，如今一看，见族长在上高高坐着，地上月娘哭的泪人一样，便问道：“你又闹了什么事出来？居然要惊动族长？”这一句却是问向婆子的。

    婆子听他口气不善，怒道：“你竟问我？那泼贱人胆大包天，今日竟跟我动上手了，你说我需不需请族长前来？”

    王老头一顿，看了看月娥又看看婆子，这婆子鸡皮耷拉的脸，硬皮的很，哪里有半点被打过的痕迹，只额头上青肿了一点。

    王老头走上前来，先同族长道过了安，又叹：“家门不幸，竟然惊动族长。”

    族长说道：“无妨，王家翁请坐。”

    王老头叹口气，颤巍巍坐了，才看地上的月娥，问道：“月娘，你婆婆说的果真有此事？”

    族长也问道：“你公公如今也在此，你便说就是了。”

    月娥抽抽噎噎，这才说道：“回族长，公公，月娘心甘情愿接受族长处罚，以消婆婆的气，只不过月娘委实未曾同婆婆动手，是婆婆今日动了怒，想要责打月娘，却忘了避忌脚下，一时被厨房内的烧火棍绊了，才跌坏了，婆婆因为责罚月娘而伤，也是月娘的不是，月娘只求族长惩罚。”

    王婆子一听，叫道：“你这贱人敢在族长面前撒谎，分明是你动的手……”她又气又恨的冲过去，揪住月娘，又打又踢，宛如疯癫。

    月娘抱着头，只是哭泣哀叫。

    王老头怒道：“你疯了不成？族长在此，你还不快快住手？”

    族长也恼了说道：“快去拦下她！”

    旁边的狗娃儿早就忍耐不住，闻言直冲出去，将王婆子拉开，却见底下月娥的脸顿时又红肿了起来，更是可怜，狗娃儿忍不住喝道：“王婆子你也太过分了，打了人自己跌了，反倒气不忿的诬告一口，族长是你三言两语便可以糊弄过去的么？”

    王婆子被拉开，抬头见族长跟王老头都很不悦的看着自己，心头一寒，眼珠一转，双手一拍大腿，哭道：“真是没天理啊，你们居然都护着那个小贱人！老娘向哪里说理去？简直是泼天的冤枉啊！”一时之间撒泼起来。

    族长见如此荒唐，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正欲起身离开，却听到有有人不耐烦说道：“到底在闹什么？！”

    门口快步走来一人，却正是王四鹄。

    王婆子见状，却也似得了救星，叫道：“四鹄儿，你媳妇欺负老娘，没人做主，你替……”

    王四鹄望了她一眼，又看看满面红肿泪痕狼藉的姚月娘，皱着眉打断她说道：“娘你也见好就收吧，自家里打骂也就罢了，怎么个不是出气的法儿，做什么惊动族长？你还有什么不够的？”

    这一句，反倒把王婆子气了个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然连哭也忘了。

    王四鹄上前，同族长行了个礼，低头看了看月娥，也叹一口气说道：“自家的荒唐事，竟然惊动族长，实在是老娘无知，让族长白走一趟，四鹄向族长请罪。”

    族长见状，才哼了一声起身，说道：“王翁，我先告辞一步了。”

    王老头急忙说道：“相送族长。”

    王家父子两人，陪着族长向外头走去。剩下王婆子跟姚月娥留在大厅之内。

    王婆子兴兴头头，本是想大做一场让月娥死无葬身之地，没想到反倒是现在这个状况，如今瞪着月娥，心头惊疑不安，又是极怒，恨不得将月娥生吞活剥了。

    此刻月娥却不慌不忙，慢慢地抬起袖子，缓缓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方冲着王婆子嫣然一笑，这一笑，纵然是脸颊红肿，头发微乱，又怎能掩了底下的国色天香，优雅从容。这一份突然变更，更是看的王婆子双眼瞪得铜铃大小，面色难看如白日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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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杀淫威新妇筹划

﻿    乍见月娥翻脸，只见那一份不慌不忙，从容气度，竟跟先前那个跪在族长前哭的泪人一般、上气不接下气似的柔弱妇人判若两人。

    “你……你这……”王婆子伸出手来只想月娥，便想大骂，月娥起身来，走到她的跟前，“啪”地一掌将王婆子的手拍到一边去，说道：“你什么你？我先前警告过你，同我放的尊重些，你只不信邪，搬来族长又有何用？还不是自取其辱？”

    王婆子怒道：“你这贱人，娼-妇，你做的好戏，竟然连老娘也作弄其中，老娘今日……”她仗着昔日威势，仍不死心，手足耽耽的便想再度动手。

    月娥虽说这话，耳边却细听着外面声响，只听到脚步声浅浅，快到了门边，便抬起袖子一遮眼，哭道：“婆婆……是儿媳的不是了，请婆婆息怒！”

    那婆子的手正落在月娥的鬓发间，还没有打得下去，门口上王四鹄搀扶着王老头出现，那老头一见这场景，顿时拐棍儿往地上一顿，说道：“你到底还想做什么？非要打死了她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王婆子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装腔作势的姚月娥，恨得牙齿都要咬碎，一颗心气的仿佛要炸裂开来。

    偏偏王四鹄也帮腔说道：“我说娘你也见好就收吧，三天两头打她一顿，自家里也就算了，怎么竟闹腾到族长跟前去了？她好歹也是我的媳妇儿，你总不会真的要弄死了她吧？”

    月娥耳边听着，兀自抽抽嗒嗒的做哽咽之状，王四鹄到了她的身边，拉着她手臂，说道：“还哭什么？方才我不是替你做主来着？快点回房去吧，在这儿没得又惹娘生气。”

    姚月娥点了点头，垂着眸子缓缓离开。

    身后王婆子嚷道：“你们一个个都被那小娼-妇迷了心，全不认得好人坏人，今日明明是她对老娘动了手，怎么竟没一个信老娘的？莫非要你老娘被她欺负死了，你们才相信，才甘心？”

    王四鹄笑道：“我的娘诶，您也不自己照镜子看看您是谁，您只管出门去说说，这话儿传出去谁会相信？说月娘对你动手，你就算借给她十个八个雄心豹子胆，她也得敢吃呢！以后这等话可别说了，谁不知道娘你是个厉害人，满街上都没人敢对你不恭敬，何况是月娥那个小胆儿的，——您就算是编排她的不是，也要编排个合情合理，大家伙听得过去的呀！”

    王婆子气的满腔苦水，最后竟然不再辩解出声，只嚎啕大哭起来：“天啊地啊，养的好亲生儿子，居然不替他老娘说话，想是被那狐狸精给迷得五迷三道的，失了魂了，老娘日后可怎么活哟！”

    王四鹄挥挥袖子，说道：“爹，我先走了。”

    竟然不理会哭天抢地的王婆子，袖手便若无其事的踱步出了厅里来。

    剩下王老头喝道：“你还嫌不够丢人，行了！没人会听，还不起来搀扶我回房里去休息？”

    王婆子却不敢十分忤逆王老头的意思，又见自己这番惊天动地的做作没有人理会，便也收了声，起身搀扶王老头回房里去，走了几步，忽然说道：“你吃过饭了？”

    王老头点点头，不耐烦说道：“你一早上发的好疯！家也不管，饭食也不管，若不是有着这个媳妇，差点饿死了我！哼！”

    王婆子目瞪口呆，问道：“她做好了饭么？”

    王老头说道：“可不是怎地！我见她脸上手上都带着伤，就知道你又动了手，她伤成那样，兀自记着给我做饭，可见是孝心仍在的。我正欣慰——却不知你还请了族长来，你真个是要气死我！”

    王婆子叫苦，说道：“今日之事我真的没有说谎，若说谎，便让我吃饭噎死，喝水呛死，头上长个烂疮，一直烂到脚后心……怎么你们偏一个没信我的！那小娼妇阳奉阴违的，做的好一场戏！”

    王老头听这婆子赌咒发誓，心头也觉得微微诧异，不过这婆子向来是个口没遮拦的，何况他心头另有企图打算，怎肯跟着这婆子的话，只说道：“够了够了，被你闹得乏了，扶我进去睡上一会儿。”

    且说那边姚月娥一径去了，回到自己房中，先打了清水，洗了洗脸，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子略照了照，隐隐约约见到镜子里一张白皙的脸，眉眼也是模模糊糊的，可隐约能见到眉目娟秀清丽，只是伤啊之类却看不到。唯有伸手去摸上一摸，才能感觉脸上的道道肿痕，还没有消退。

    她一早就发觉，这姚月娘的体质属于敏感型的，被那王婆子没头没脑的打了一顿，脸上的肿痕鼓得老高，摸起来十分吓人，又久久不退，却正合她的心意。

    王四鹄不耐烦听那婆子号丧，施施然进了房来，本是一腔烦恼，忽然见月娥对着镜子发呆，一笑便走了过去，将她拦腰抱住，先在脸上亲了一个，笑嘻嘻说道：“好月娘，为夫今儿做的不错吧，你可得补偿我……”

    月娥早在他进房之时就听到了，见他行为如此唐突，未免一惊，却顺势低下头，低声说道：“你对我虽好，奈何婆婆一直看我不顺……今日之事暂且是了了，可婆婆心中未免更是气恼，他日，还指不定怎么折磨我呢。”

    王四鹄皱了皱眉，说道：“娘闹得也太是不像话，不过你放心，我今儿个已经训过她了，想必以后会收敛着些。”

    说着，手上顿时在月娥身上乱摸起来，嘴里也变了调，说道：“我正在外面玩的兴起，听老张头说娘动了真格要整治你了，才巴巴的回来，如今心里可是憋着一团火呢……”

    月娥有些慌张，说道：“这是大白天呢，你做什么？婆婆还交代了很多事我做，做不成，又要挨打了——没准就过来叫了。”

    王四鹄闻言才略停了动作，悻悻说道：“真是扫兴。”

    姚月娥回头过来，望着王四鹄，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对我好……你若真个怜惜我，且就放我去，有事的话，晚上再说也不迟。”

    王四鹄闻言，才嘻嘻地笑了起来，手向前，摸了摸姚月娥的脖子，说道：“月娘，我发现你是越来越知情识趣儿了，好——就，等晚上！”他说着转身便走，双眼却一直锃亮地瞟着月娥，将那色-中恶鬼的姿态情状，做出了十分来，直到出门方休。

    这次第，简直就是“前门拒虎，后门进狼”，月娥恼的将梳妆镜“啪”地一声合上，心头暗暗算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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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性浪荡四鹄赌博

﻿    正是深秋，王家宅子院内也颇种了几棵树，枯黄的树叶被风一吹，落叶满地。王婆子虽受了教训，到底本性在此，不能十分收敛，站在院子中喝骂姚月娥去扫枯叶。

    月娥少不得去拿了扫帚，慢慢地扫，扫了一会儿，老张头自外面背了柴火进门，见状急忙赶过来，说道：“少夫人，这些事我来做就行了。”

    月娥看着老张头，微微笑道：“谢谢张叔……我来就行了，这些活横竖轻巧，也不怎么累。”又低声说道，“还得多谢张叔上午及时送信。”

    老张头闻言也看着月娥，似乎也察觉她有些不同，忠厚老实的面孔上露出笑容，说道：“少夫人见外了，以后还有什么事，就尽管吩咐我老张去做！”又感叹说道，“只不过我再过一阵就离开，到时候不知道少夫人会怎么样……”

    月娥见他很是关怀自己，心里暖烘烘的，正想要再说，却听得屋内窗棂边上，王婆子叫道：“作死！站着唧唧哝哝说什么话？是个男人你就敢贴上去！还不赶紧扫这满地的叶子，扫完了，我这儿有几件衣裳，拿去洗干净！”

    月娥只得冲老张头一笑，老张头摇着头，自去后院劈柴。月娥扫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院子里的落叶都扫成一堆，笼络起来，摁进竹筐子里盛着，搬到后院里去，准备烧火的时候用，如此一忙活，整个人浑身发热，脸上也渗出汗来，却感觉很是舒服。

    她自后院出来，果然王婆子雄赳赳气昂昂的站在房门边上，手头里抱着一大堆衣裳，见月娥出现，便向着她跟前用力一扔。

    月娥不慌不忙上前，将地上的衣裳笼络起来，寻一件大点的罩衫，将其余的包住了，提在手中就走，她记得王家后院倒是有一口水井的，恐怕便是去那边洗。刚走两步，王婆子在身后叫道：“不许去折腾那口井，那可是吃的水，去外头河边上洗——敢招惹男人的话，回来皮给你剥掉一层！”

    这婆子死后大概会下拔舌地狱。月娥皱了皱眉，不想在她跟前多话，拎着衣裳转到后院，低头看了看水井边上吊着一个木桶。

    她先前扫了那堆叶子，原本是想烧上些热水，好对在冰冷的井水里洗衣裳。她先前的体质偏寒一冷，甚是怕寒凉之物，月事来之前便痛的惊天动地，苦不堪言，看过些中医之后，也懂得些养生的道理，就算夏日都不肯吃那些冰糕之类的，洗衣裳便对上热水，温温的洗了方好，绝不碰那些冰凉的水，身子才慢慢地被调理过来。

    现在她望着那一井散发着幽幽寒气的井水，又想到如此深秋，还要去河边洗衣裳，不由地头皮阵阵发麻，心底打怵。

    王婆子却到底不放心，生怕她来用这口井水，她是有心故意为难月娥的，又恨她先前作弄自己，便盯紧了她，鬼鬼祟祟地自屋子里蹩出来，藏在拐角处看着。

    月娥思来想去，少不得入乡随俗，那些先前的道理，还得先撇到一边上去，因此回了房去，果然寻了一方棒槌，拎着放在衣裳包里，又找了个木盆，将家什都放在盆里面，用手抱着出了门。

    月娥出门之后，乍然一愣，这才想起自己竟然不知道那河在什么地方，只记得刚醒的时候，被那王婆子拽着回来，日头是在南边的……只是那时候糊里糊涂，怎记得清楚。正在暗笑自己愚蠢了，却见到有个熟悉的人影子前方经过，月娥一喜，急忙叫道：“金玲？”

    那个经过的人影，却正是隔壁曾经寻过月娥说话的金玲，见月娥叫她，才住了脚，唤道：“月娘嫂子，”月娥见她有些神思恍惚，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金玲顿了顿，终于是没说话，略一摇头，望着月娥手上的东西，说道：“嫂子你这是要去洗衣裳吗？”

    月娥点了点头，赶紧问道：“你去不去？”

    金玲想了想，说：“我今儿是不能去的，不过我先前看一帮子媳妇说说笑笑去了，嫂子别担心。”

    月娥听这话古怪，她担心什么？却又不好问，想了想，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我把哪里去最近便呢……”

    金玲噗地一笑，说道：“好嫂子……你惯常是走这边这条路的，不肯走那些小道……怎么今日倒想近近便便的走了？”

    月娥不免问道：“为什么我不肯走小道？若是近便的话岂非更好。”

    金玲看她一眼，沉一口气，说道：“嫂子你糊涂了……你上次贪图近便把小道走，结果被那地痞给拦着戏弄，幸亏我经过那里才解了围，自此嫂子你再也不捡那人迹罕至的地方去……连洗衣都得叫上我……”

    月娥听得一脸的热，不知要说什么好。金玲看她站着不动，心头想她还是想要自己一起的，便说道：“嫂子也别为难了，不然你等我一会儿，我把这包药先送进去，一会出来，跟你一起去。”

    月娥听了这个，笑道：“那实在是太好了。”

    王家宅子内，有个老张对自己还照应着，这外头，就得靠金玲姑娘了。月娥见这金玲姑娘，说话干脆，善解人意，果然是个好人，便有心同她多加接触，也好对这周围事情人物之类的，多有个了解。

    她现在刚来这凶险的地方，多数事情是不明白的，若不是金玲先前说过那一番话，恐怕自己这时侯早就按捺不住开始逃走了……但倘若是真个遇上了野兽禽兽，又怎么办？想想都觉得后怕，又觉得前路堪忧，一时站着沉思起来。

    月娥抱着木盆在边上等待金玲，有两个青年男子匆匆打此地经过，经过的时候，拿眼睛频频地看月娥，月娥起初还不觉得，后来便察觉了，皱眉走到王家的门口边上，将身子略略转过避开。

    那两个男子见状，便交头接耳窃窃起来，他们肆无忌惮，也不肯多做避讳，又加顺风，月娥清清楚楚听到两人说什么，其中一个说道：“这就是王家那小媳妇……果真标致……”

    另一个人猥琐笑了两声，说道：“四鹄那小子倒是有眼光，好艳福……什么时候在赌桌上肯将这如花似玉的小娘子压上，就算是金山银海，也要跟他赌了……”

    先前那人说道：“说的是！都说郡长的千金小姐是个美人，先前跟家父赴宴，有幸见过，那算个什么美人……竟连这小娘子一根头发也比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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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隔长河一望种因

﻿    那两个青年子弟，说话间并不刻意压抑声调，反而边说边不停地觑着月娥，彼此还挤眉弄眼，分明是有心让月娥听到，羞辱调戏于她，看她如何反应。

    月娥将身子立在王宅门口，别过脸去，任凭那两人如何说话，只低着头不做声，那两人见月娥没有反应，觉得没趣，自行便走了。

    月娥站在门口等着金玲，心头却想：原来那王四鹄还好赌博，果真是个没出息没品之人……听他们两个的意思，现在他还不肯在赌桌上拿自己做注，但若是以后呢？赌徒都是些没心肝桑天良的东西，若是输红了眼，保不准老子娘都要压上去，何况是她？

    这深秋天气，端的是冷，月娥心底又不好过，站了一会儿，只觉得冷气嗖嗖地从地底下沿着裙角往上窜，不由地有些后悔自己没多穿一件衣裳，然而现在再回去取，少不得又要挨那老狗一顿骂，看看她的嘴脸也觉得难过，想想也懒得回去。

    正好金玲搬了木盆出门，才招呼月娥一起沿着大道，向着河边走去。

    两个人肩并肩挨着走，金玲是个嘴快的，月娥一路听着她说周围的趣事人情，倒将心底的那一种凄惶逐渐地驱散开来，两个人出了大道，走过了一座拱桥，便到了河边上，淙淙的河水潺潺流过，果然河边上也已经有了几个洗衣裳的媳妇大娘，见了月娥来到，都挤眉弄眼，却又有人故作热情，扬声说道：“王家嫂子，过来这儿啊！”

    月娥虽然初来乍到没见过这些人，不怎么知道深浅，但见她们起初那一番望着自己交头接耳的样子，便知道内里自有蹊跷。

    于是只是笑笑，并没动步子。果然金玲在旁边，低声对她说：“别去理那老货！去年她还跟你家那个胡吣，说你勾引她家老头子，害得你被好一顿打。”

    月娥皱了皱眉，望了一眼那人，心想：世上怎么竟然有这么些无事生非之人？

    金玲见她皱眉不语，早就习以为常，便扬头对那边说道：“不了李大嫂，那里人多，我们在这儿就行了！”

    她刚才对月娥说起的时候，明明一脸厌恶，如今却笑语盈盈，好似没事人一样对那李大嫂说话，看的金玲暗自称奇。

    李大嫂便啧啧了两声，高声说道：“金玲姑娘，我听说你许配了人家，果然是身段儿矜贵起来，不跟我们一处了啊？”

    金玲刚抱着木盆，同月娥一起到了河边，放下盆在石头上，闻言便回头，笑道：“李大娘，你这话怎么说的？我又能矜贵到哪里去？比不上你们家媳妇好命，大冷天的，竟然能指使大娘你出来干活洗衣裳，唉……要是我能嫁个这样的婆家，那真是死也甘心了！”

    金玲刚一说完，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叽叽咕咕有人没忍住笑了几声，那婆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说道：“放你娘的屁！老娘是自己来洗衣裳的，又有哪个敢指使？”

    金玲并不恼，只笑着大声说道：“我们是敢放屁的，不像是大娘，在家里连个屁也不敢放！也是，人家是大家小姐，原是有不同规矩的！”

    李大娘一听，虎着脸霍地就要起身，旁边的人急忙拉住：“玩笑玩笑，不玩不笑，大娘何必动真气呢？”

    又有人骂金玲：“小蹄子你就少说一句，看把大娘气的。”

    金玲笑微微地说道：“我只是信口说说，却不料气到了大娘心里去，得了……我向大娘赔不是了！”

    那李大娘被众人撕扯着，仍旧坐下，却再也没有话说，低下头气鼓鼓的开始敲打衣裳，似乎要把气都撒在衣裳上似的，格外用力，旁边有好事的人便笑道：“我说大娘你悠着点儿，这衣裳敲坏了……也不是你心底恨着的那人！”

    顿时又是一阵笑声，有人未免出身打圆场：“别说了别说了，再说真恼了！”

    月娥见那婆子本来是羞辱金玲的，如今却反倒赚了个没脸，她虽然不知道金玲说的是什么典故，却隐约猜到了几分，看金玲冷冷一笑，蹲下坐好了开始洗衣裳，便也跟着敛起裙子，从桶里面把木凳子抽出来，缓缓坐了下去。

    刚坐好了，就听到金玲“呸”了一声，说道：“这李婆子跟你家那个老货却是半斤八两，只不过，她家那媳妇，娘家甚是厉害，硬是把这婆子压得死死的，做牛做马，屁也不敢多放一个……却只想拿我们这些人撒气！”

    月娥听她一说，微微一怔，便叹了一声。

    金玲见她似乎有幽怨之色，急忙说道：“嫂子你别又想到自己了，叫我说，这就是同人不同命，嫂子你，论容貌，才德，性情，比那李家媳妇不知超出多少去，简直一个天一个地，偏偏人家投胎投得好，生在个富贵人家，娘家硬气，这儿自然是不敢欺负的……哪像是我们？”

    月娥见金玲说着说着，似乎见了伤心，连忙收了自己的心事，反而安慰说道：“你说的这是哪里话？你虽然家中不宁，但起码有个家在，再吵吵嚷嚷，也是个家啊……哪里像是我，连个家也没有，才被人欺负……何况你的性子不比我，你是个刚强伶俐的性子，就算是将来嫁了人家，也必是吃不了亏的，——更也许遇到个好人家，和和美美的就过了好日子呢？何必先觉得悲苦？”

    金玲听月娥说这么一番话，心里到底觉得宽慰，想想都是这个道理，于是破涕为笑，说道：“好嫂子，你这张嘴什么时候学的这么会说话了，这番话说的我心里好过多了，等真个我嫁了的是好人家，必少不了嫂子你的喜糖吃。”

    月娥见少女笑面如花，不由地心情也觉得好起来，两个人说的投契，却全然忘了手头上还有衣裳，一阵流水冲过来，竟将金玲放在跟前的衣裳冲走了。

    月娥一急，叫道：“嗳……衣裳被冲走了！”眼见秋日水凉，到底一时踌躇不敢下去。

    金玲回头一看，想也不想，噗通一声就跳入了水中，去追那件衣裳。

    月娥吓了一跳，见她如此果勇，担心地起身，伸手招呼：“金玲，不过是一件衣裳而已，水里凉，你快些出来吧！”

    这时侯，长河的远处，有一艘船，缓缓地驶了出来，河面上雾气蒙蒙，那船若隐若现，船头上，似乎有人站着，遥遥地向这边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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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擦身过大夫温润

﻿    此刻长河上起了薄薄的雾，且有越来越浓的势头，浓雾缭绕，似玉带般扯开，弄得整个河面仿佛仙境一般，若隐若现。

    那船头上之人，本正在胡乱看风景，忽然听到远远地有人叫道：“嗳……衣裳被……”

    那人闻言，便向着声音传来之处转过头去，但见此人，端的生的一副好相貌，一双似睁非睁丹凤眼，两道如剑如柳入鬓眉，鼻若悬胆，唇似涂朱，看来不过十八九岁，却竟是一身的贵气，若非是双眸之中略带着一丝不正，真个算是天仙临凡，潘安宋玉又何足道，直比那被看杀的卫玠。

    相传卫叔宝人俊美非常，当时《晋书》里所谓“明珠”“璧人”，便是用来形容卫玠卫叔宝的。可见其美。每当卫玠出行，必有人山人海相随观看，久而久之，卫郎憔悴，不久亡于世，世传是被看杀的。

    船头上那玉人般少年仰头望向这边，可巧此刻浓雾散开，他隐隐地看到岸边有一名佳人，一手撮着裙角微微提起，一手向着这边轻轻招呼，虽未笑却比笑更有情，双眸之间有十分风流，那一种娇媚之意，竟然让人难以形容，真如临水伊人，可喜还向着自己这边招呼，果然是个有情有意十分的了。

    少年一时看的呆了，那浓雾却似不愿如人意，缓缓地又飘过来，将他视线挡住，他恍恍惚惚，嘴里念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念完之后，忽地反应过来，急忙说道：“来人，靠岸靠岸，快点把船靠过去！”

    不料船家说道：“回爷的话，这里是长滩，过去的话船就搁浅了，是到不了岸边的。”

    此人一听，眉头轻皱，跺脚叹道：“蠢材，可惜可惜！”扭头向先前那边看，佳人却再不可得，只剩缭绕的浓雾，他不由地心想，自己此刻这番，岂非正是：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那边岸上，月娥忌惮水凉一时不敢下去，金玲却十分勇猛，噗通噗通跑了一会儿，硬是将那件飘走的衣裳给捞了回来，她嬉笑着上了岸，月娥急忙说道：“快快把湿鞋子脱下来，擦擦干净，小心着凉。”

    金玲笑道：“嫂子放心，这点值得什么？寻常我也经常在水里这么乱跑，虽然这时侯的水凉了些，也没事的，无妨无妨。”

    月娥看着她湿了的裙角，叹一口气，自拿了干的衣裳替她擦拭，两个人说了会儿话，才又低头开始洗衣裳。月娥初用这种方式来洗，未免不熟悉，幸而金玲在旁，是一个极好的示范，什么时候加皂荚，什么时候捶打，月娥从旁看着，有样学样，倒没有什么困难。

    只是水到底是有些凉，月娥见金玲毫不在意的浇水泼水，少不得也跟着做了，起初的不适应之后，也渐渐地习惯了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两人终于将衣裳都洗完了，两个人的纤纤手指都已经变得通红，尤其是月娥的手，十指纤细修长，被水浸泡的，粉嫩中更显出了几分透明的颜色来，一碰就会破了一般，很是可怜。

    两个人搬了木盆，收拾了东西，说说笑笑地往回走，重新过了小桥，回了镇子内，正快要到了傍晚做饭的时候，街头上颇有几个人行色匆匆，月娥尽量的不去乱看，只望着前方的路，一边同金玲说话。

    正走着，金玲忽然轻轻地用手肘抵了月娥一下。

    “怎么了？”月娥察觉不对，便看向金玲。

    金玲暗暗地冲着她使了个眼色，月娥一怔，顺着金玲的目光看向前方，却见前面路上，飘飘洒洒走来一个长衫男子，身材颇为修长，薄暮之中，他肩头的长发徐徐飘扬。

    月娥不敢仔细看到十分，只飞快的瞥了一眼，却见这出现的人，生的端正清秀一张脸，却也算是她来到古代之后见的难得顺眼之人，皆因为这人身上毫无邪气，反而带着一股亲切温柔之意。

    金玲见月娥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只以为她心有忌惮，她眼珠一动，拉着月娥向前走，而对面那人，见了月娥跟金玲出现之时，面色也是微微一怔，继而仍旧面无表情的，眼见三人便要擦身而过，金玲忽然“哎吆”一声，弯下腰说道：“我这肚子怎么疼起来了？”

    月娥一听，不疑有他，急忙说道：“你是不是刚才在河边踩了水受了寒气？”

    旁边的那青年男子闻言也停了脚步，回头来看着金玲，说道：“金玲你无碍吗？”

    金玲噗嗤一笑，伸手揉揉肚子，说道：“苏大夫，劳你下问……没什么，想必是一口气没转过来，揉揉就好了。”

    这一刻，月娥跟那青年男子已经是站的颇近。——原来此人是个医生！月娥心想，不免抬眼看过去，果然这男子很是高大，月娥只到他的胸口而已，此刻他垂眸下来，两人的目光刹那对上，月娥心里一阵，那大夫同样飞快看了月娥一眼，才又急急地转过头去，一本正经近乎严肃的说道：“那就好……若有什么不妥，记得来寻我。”不知为何，声音竟似有些颤抖。

    金玲点点头，说道：“多谢苏大夫了！”

    那青年大夫答应一声，淡淡说道：“没什么……”说完之后，眉眼又若有若无看了月娥一眼，却不做任何留恋，转头自去了。

    月娥看一眼那大夫离开的影子，见他腰身笔直如竹。她心想：这人倒是个端正之辈，一身正气，毫无猥琐之态。只不过，他看似冷漠，却实则隐隐地看了我几眼，却又是怎么说的呢？

    正想着，身后金玲说道：“嫂子，可惜了苏大夫……我看他这一颗心，仍旧在你身上，不然的话，不会到现在也没有谈婚论嫁呢！要知道，以苏大夫的条件、年纪，在我们这里，可应该早就娶妻生子了。”

    “什么？”月娥失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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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杨金玲细诉往事

﻿    金玲望着月娥，说道：“先前跟嫂子说人命不同，造化不同，也是真，倘若当时，苏家老爷同意，让苏小大夫将嫂子一家留下，又怎么轮得到现在落在那地狱一般的地方，吃苦受罪的呢？”

    月娥听了金玲这话，心底想：原来如此……当初她的家里也不知发生何事，一家大小流落此处，却被王四鹄买了家去，后来父母身死，便拿她当了媳妇抵账。她已经想的明白，如今却不期而遇上了苏青大夫，听金玲的话，应该是当时这苏大夫也对自己有意，只可惜苏家老子不同意，竟然造成现在这种光景。想到方才遇上之时，苏大夫那一副冷冷淡淡，若有意若无意的样子，忍不住一声长叹。

    看那叫苏青的为人，真个比王四鹄那种不成形的浪荡子强上百倍，只可惜自己没福、“姚月娘”没福，若嫁给了苏青，看他那人品端正的模样，恐怕自己现在应该也过着安安稳稳，和和美美的日子吧，就算是家翁厉害一点，总也不至于如王家两口一般，一个似母夜叉，一个如色中恶鬼。

    只不过怨念无用，月娥想了一会子，说道：“当初他不肯留下我们，现在又有什么好说，大家也不过是路人罢了。”

    金玲说道：“当初也只是一线之差，苏老爷虽不同意，难得苏小大夫对嫂子……他硬是去了朋友家中借了银两出来，想要接济嫂子一家，只可惜，却被王四哥给抢了先！嫂子心底可还怨恨苏大夫？当初见你被王四哥带回家，苏小大夫淋了雨又伤心，回去后便大病了一场，险些没命呢。”

    这个月娥却是没想到，望着金玲，说道：“是吗……”又说，“横竖是我们没缘罢了，就算真个病死了，又有什么用？”说着，便低下了头，略微惆怅：这苏青果然不是个绝情的人，只是现在还未曾婚嫁，又是怎么说，自己已经是王家之人，莫非他的心中还有什么痴心妄想不成？又或许是没有遇到意中的人罢了……自己尚人在苦中，何必替他人苦恼？

    金玲叹道：“这缘法一事，实在巧妙难言，苏老爷此刻也后悔不跌呢，若是当初依了苏小大夫的意思，又何来现在这般忧心？每日家向着苏府去提亲的媒婆也不知有多少，把那门槛都踩断了，苏小大夫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般，一个也不肯看，气的苏老爷也不知打了多少顿，有一次差点打死……”

    “怎么这么严重？”月娥吃了一惊，看向金玲，“他未免也太倔强了，如此死撑，又有何益？”

    金玲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八成便是心头仍旧记着嫂子，容不下别人吧。”

    月娥脸上飞红，急忙说道：“应该不是，方才路过，我见他神情冷淡，看也不看我一眼，也许是有别的缘故——估计是眼高，想找更好的，所以一直拖着了。”

    金玲点了点头，说道：“嫂子，你这话若是让苏小大夫听着，真是无地自容了，他这样做，全是为了你着想啊。”

    “此话何意？”月娥惊奇问道。

    金玲说道：“嫂子你怎么如此愚钝，你可忘了三个月前，苏小大夫只在路上跟你说了一句话，回家之后，那老货就撺掇着王四哥，说苏小大夫跟你有什么云云，惹得王四哥火起，将你狠狠地打了一顿之事？当时嫂子两天没有下床，如今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了么？自此之后，苏小大夫就算是见了嫂子，也自做出没有见过的样子，方才若不是我假装腹痛，他连停也未必肯停下来呢。”

    月娥一怔：原来他那种似看非看的情态，是因此而起……想到苏青的人品性格，样貌体态，真是个端方君子，想到他苦心孤诣，为了月娘的这番执着，又觉得可怜可敬，只可惜如今她已经为人妇，他心底难道还有什么指望？对于古代的男子而言，早早地娶妻生子是正经，这苏青，也算是痴情男子之中的典范了。

    她想来想去，自己虽然在心底已经打定离开王家的念头，但是事情还需要一步步来，前路困难重重，再说，就算是真个出了王家，难道那苏青会不介意她曾经嫁过之身？

    她心头一阵烦乱，最终皱着眉叹口气，说道：“罢了罢了，真是冤孽……”

    当晚上王四鹄喝的醉醺醺回来，抱着月娥，酒气冲天的嘴便向着她脸上凑着乱亲，月娥心头厌恶，躲来躲去，却抵不过他的蛮力，王四鹄将月娥压在床上，便又胡乱扯她衣裳，嘴里含含糊糊说道：“老子买回来的，就是老子的人……你们，统统看着吃不着，老子……让你们看着吃不着……什么苏老大夫，苏小大夫，都不行！”

    他伸手扳住月娥避开自己的脸，嘿嘿一笑，说道：“你说是不是？”

    月娥厌恶看他，说道：“相公，你喝醉了。”

    王四鹄望着她，忽然冷冷一笑：“我人醉了……呃，心可没醉……你想糊弄我，可不成……别在我面前装的规规矩矩、不声不响的，你心底还想着那苏青是不是？”

    月娥心底一惊，被他压得难受，却少不得镇定说道：“相公，喝醉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王四鹄低头，便向着她身上亲去，一边含糊说道：“你想也无妨，想也是白想，还不是只在我……”他嘴里污言秽语，手握着月娥胸前，用力拿捏，月娥吃痛，叫出声来，王四鹄嘿嘿笑了几声，身子在她身上蹭动，似乎想继续动作，月娥只觉得如同自己身上撇了条死猪一样，沉重而恶心，拼了命用力将王四鹄向边上一推，王四鹄闷哼一声，倒向床的一边，手脚乱动了会子，嘴里兀自哼唧道：“小淫-妇，过来……”腿伸了伸又停下，终究抗不过酒力，沉沉发出鼾声。

    月娥缩在一角，看着人事不省的王四鹄，心里怦怦乱跳，过了一会儿，又试探着轻轻叫了几声，见王四鹄没有反应，才慢慢地爬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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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王家翁急怒伤身

﻿    在王四鹄因酒醉睡过去这段时间，月娥一颗心砰砰大跳，她屏住呼吸，望着那人睡着了的可憎面目，手抓着那瓷枕头，看看没用便又扔到边上去，扯了那棉被过来，向着王四鹄的脸上作势压下去，将落未落的瞬间，一双纤纤素手只是抖。

    脑中浮想联翩，眼中似要喷出火来，怎奈却下不了手去。到底并非天生心狠手辣之辈，何况就算杀了他又怎么样？自己也逃不了。想到最后，终于熄了胸口那股邪火，逐渐也安静下来，身上也不抖了，最终轻轻地叹了口气撒开手去，任凭王四鹄死猪一样躺在床边，自己却去另一边上，和衣卧带愁睡了。

    次日王四鹄醒了，发现自己盖着唯一的一床棉被睡在一边，不由喃喃骂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痛，向身上下摸了摸，衣裳也没有脱，立刻就想找月娥的麻烦，然而放眼一看，人已经不在了，料想是早早准备饭食去了，便也顺势起身，整了整衣裳，拿起桌子上的一壶隔夜茶喝了两口，出门外，向着地上随意一喷，算是漱了口。

    王四鹄走过庭院，入了厅内，果然见爹娘都已经坐定了正在喝粥，他也随意撩衣裳坐了，一边拿眼睛去撇替自己整理碗筷的月娥，随口问道：“起来怎么不叫我啊？”

    月娥说道：“你睡得太死，索性就不吵你了。”

    王四鹄冷冷一笑，望着她婀娜的身段在眼前闪过，昨日喝了太多酒，到底是饿了，低下头便也跟着吃起来。

    四个人用完了饭，月娥一个人忙碌着收拾下去，正在厨房内刷碗，不留神有个碗边上不知什么时候磕破了瓷，顿时在她那水葱般的手指上划出一道血痕来，月娥觉得一阵钻心的痛，顿时甩了甩手，皱眉将受伤的手指咬进嘴里。

    望着面前简陋的大屋，心底烦闷异常，正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吵嚷的声音，月娥索性将碗筷放下，从锅底掏了点草灰出来，覆在伤口上，在没有创可贴紫药水的年代——这也算是便利的方法，又从自己的内裙里撕下了一小块布条，将那伤口草草包扎了起来。

    前屋的声音越发大了起来，月娥悄悄地拐出了厨房，正巧看到老张也好奇的在站着，便问道：“张叔，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老张说道：“听着声音，好似是吵嚷了起来，”又说道，“少夫人，这场面您可别出面，省得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呢。”

    月娥听他说的妥当，便点了点头，老张说：“少夫人你站着，等我去看看究竟怎样。”

    老张去了不久，月娥慢慢沿着墙边向着那边走了几步，总算也听清楚了些只言片语。有人说道：“王四哥先前是个爽利人，怎么这时侯却给我们推三阻四的，所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月娥心头一惊，想到：莫非是王四鹄在外面赌博的那些个狐朋狗党，如今追上门来了？听这口气，是王四鹄欠了人家的银子了。

    又有人说道：“王四哥，这已经大半个月了，您不能一点信儿也不给我们啊，当初赌的时候可说的好好的……说罢，今日你拿什么抵我们的债？若是没有银两也罢了，其他值钱的物件东西，拿出来一两个也是可以的，你们王家怎么说昔日也算是风光一时。”

    月娥暗地里点了点头，果然她所想的没有错，真个是王四鹄在外头欠了赌债。

    王四鹄说道：“牛子，你不要高声，欠你的我自然会还你，你急什么？”

    牛子叫道：“不急？我们要吃西北风去了……好吧，王四哥，我也看出来了，你是没有银子给我们啊，这也罢了，就按照当初说的那样，五十两一根手指头，你总共欠了我们二百两，你自个选吧，是左手还是右手？”

    这话刚说完，王四鹄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婆子按捺不住，杀猪般叫起来：“天杀的，你什么不好做，去做这个？”

    听着，似乎是王婆子揪住了王四鹄在质问。

    王四鹄说道：“娘，这跟你没关系，你闪开点。”

    王婆子哭嚎不已。牛子跟先前那个威胁说道：“少说些没用的，欠债还钱，没钱剁手指罢！”

    王四鹄十分为难，终于说道：“两位兄弟，就再缓些日子何妨？”

    王婆子色厉内荏地说道：“你们休得在这里胡闹，赶紧给我滚，不然的话，我要报官了！”她作势又叫，“老张，准备报官！”

    王四鹄急忙拦住，说道：“娘，此事不宜惊动官府。”

    王婆子又气又急，说道：“你这不孝子，你要气死你老娘是不是？”

    正在不可开交，忽然听到王老头终于发声，怒道：“都给我住口！”

    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只听那老头颤巍巍说道：“你们这些狗崽子，别在我家里撒野撒赖，我王家虽落败，县衙里还有几个人情在，闹到那里去，你们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若是四鹄欠的银两，三日内便还给你们……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若下次还让我见到你们拉着四鹄赌钱，这县衙便一定要去的！”

    那两个泼皮得了允诺，笑嘻嘻说道：“王老爷，您是个德高望重的，说的话，我们听，三日后便来取银两，可别让咱们扑空，您说的都是些大道理没错，但我们自有赌场的规矩，无论如何，到时候没有银子的话，王四哥的手指可要保不住了。”

    “混账，混账，快快给我滚……”王老头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捶着地，气急败坏嘶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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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假债主就地分赃

﻿    王老头发怒，连哄带吓的将那些泼皮赶了出去，才又骂王四鹄：“你这不孝子，素来做点什么不好，你竟去赌钱，现如今县衙里常捉的就是这等人，你休得惹怒了老子，直接将你送了进去，一并甘休！”

    王婆子见状不好，急忙说道：“老头子且勿动怒，想个法子是正经。”

    王四鹄低着头，说道：“爹你刚才也看到了，个个要我的手指呢，儿子难道是个傻子么？吃了这遭亏，以后绝技不会再犯的。”

    王婆子又跺脚，瞪着王四鹄骂道：“你也太不像话了，欠下那么多赌债，你让我们从哪里去拿钱来？”

    “目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王四鹄愁眉苦脸，说道：“何况爹说过会给他们的，若不给，我的手指少不得要吃苦了，少不得你们二老想想办法了。”

    王老头怒气冲冲，看了王四鹄一眼，也不说话，扭身颤巍巍地入内去了。

    王婆子回头也看他一眼，到底先扶着王老头进了房间，两个人掩了门，嘀嘀咕咕，隐隐约约似乎在商议了起来。

    月娥听了这一番，若是先前，早就惊得什么似的，如今见惯了王家的古里古怪，也不觉得惊奇，自回到厨房里去忙碌。

    过了片刻，那王婆子却忽然出现，在门口上也不靠近，只看着月娥，説长道短，又道：“白白养着，也没什么用，干脆扔出去抵债，也算给四鹄挡了一劫。”

    月娥不动声色看了王婆子一眼，也不说话。王婆子曾吃过她的亏，知道她虽不言不语，要动手起来却是防不胜防的，当下吓了一抖，脚步一退，没成想脚底下绊住，差点自那门槛上绊倒下去，她狼狈起来，没了脸，便窜到那窗户后面，隔着窗棂扇，仍旧说道：“你今日就先嚣张着吧，等哪天老娘怒了，就真个把你卖了出去抵四鹄的债，到时候你这小娼-妇在那窑子里被千人骑万人压，才知道老娘的厉害。”

    月娥冷冷一笑，说道：“我也算是王家的媳妇，到时候被千人骑万人压，人家少不得也会称赞你们老王家几句，养的好出息的儿媳。”

    王婆子正在得意，听了这句话，顿时火上眉梢，怒道：“好娼妇，你嘴硬吧，迟早有一天……”

    那声音暴躁着，渐渐去了。

    晚上，月娥见王四鹄神色颇为惬意，手中掐着两个铁丸子正在玩耍，哼着小曲在桌子边上，不知想什么，她只怕这人种马性情，又来缠着她胡为，便不声不响到了床边，也不脱衣裳，和衣闷闷地躺到一边去了。

    王四鹄回头来看了看她，手中玩着的珠子一放，自己腾身上了床。

    月娥心头一震，感觉他一只手已经摸了过来，不由说道：“我今日听到有陌生的声在前边嚷嚷，只是手头上有事，不敢怠慢，是不是谁出了什么事了？”

    王四鹄听她一问，懒懒回答：“没什么大事。”

    月娥一听，心想：都要切手指头了，还不算大事？难道说是王老头真的把银子交出来了？

    便问道：“真的？你别骗我，我听老张头说，老爷气的不轻。”

    “你担心那老东西？”王四鹄哼了一声，说道，“他的确是没安好心，恐怕恨不得我死了，好跟你……嘿嘿，”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究竟是王家唯一的血脉，你又无所出，难道真看我眼睁睁死了？哼，他不管我可不成。”

    “真的跟你有关？”月娥装出什么也不知的样子，问道，“到底是怎样，你说给我知？”

    王四鹄这才不耐烦地说：“也没什么，有几个一起赌钱的，过来要债。我自然是没有的，不过老爷子么……”

    月娥心头一动，问道：“那定是老爷替你还掉了？”

    王四鹄忍了忍，似乎终于埋不住了，才对月娥小声地说：“我告诉你，你可别张罗……我先前跟你说老爷子藏私，果真是如此的，恐怕他怕我将家产都挥霍掉，最后失了他的棺材本，让他不能风光大葬……哼，藏了那么多，难道将来能全都带了去？咱们现在如此手紧，他还死抱着不放，我自然是要想办法一点一点给他挖出来的。”

    月娥听了这话，心头一惊，想道：这话说的古怪，不是说讨债的人来么？怎么又说到他自己？

    于是问道：“你说什么？不是说赌输了？”

    王四鹄嘿嘿一笑，将她抱入怀中，说道：“你相公我哪里会那么容易输，何况我是有分寸的，怎么输也不过十几二十两，难道真个要输掉二三百两那么多？我……不过是骗老爷子的，只要他乖乖拿了钱出来，我们自出去分了，我的手头上也宽裕点。”

    月娥听了这个，心头骂一声“禽兽”，然而这王家父子，却正是禽兽一对，正好遇上，谁也不说谁。

    月娥想了会，又说道：“那你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又要去赌么？”

    王四鹄这次却沉思了会子，说道：“你担心什么，这只是一点儿，老爷子那里还有大头未动呢，嗯……说的也是，在我手里，少不得也都给挥霍了，不知不觉就都没了……等到了手，就给你些，替我藏起来存着，你那弟弟……也不容易，你就看着办给他一点儿吧，——不许多给！”

    月娥心底只当王四鹄是禽兽一只，如今忽然听王四鹄竟说出这样良心的话来，倒是忍不住一愣。

    王四鹄被月娥拉扯着说东说西，这么许久，那心头的火也散了，抱着月娥，迷迷糊糊说：“好了，睡吧，明儿早起跟老爷子要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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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多情人相顾无言

﻿    为着王四鹄的一点善念，叫月娥好一番感怀。半夜睡了，平明起身，王四鹄果然也精精神神的早了起来，月娥望着他兴兴头头出外去，知道是去跟老爷子敲那笔钱去了。这却是他们父子的事，她只当不知的，穿着好了，便要出门去。

    此刻已经深秋，她身上上的还是一件薄薄的长裙，原本似乎是蓝色的，大概是经过好多水了，已经褪了色，变得浅蓝起来，外罩灰色单层的夹衫，腰间系一条长巾，朴素无双，出门已经觉得冷，回来找了找，柜子里只有几件夏日的衫子，秋冬的衣裳在边上，一目了然，只有一件小小的花棉袄，跟一件夹袍，月娥有心将夹袍拉出来穿上，想了想，仍推了进去。

    掩了门出来，去厨房做了早饭，出来请两个老的吃饭功夫，却听得房间里咳嗽连天，是老头子暴雷似的连声不断在咳嗽，旁边王婆子不停地劝着什么。

    月娥站在门口，说道：“公公，婆婆，早饭准备好了。”

    王婆子正一肚子火没处发，闻言骂道：“不长眼的娼-妇，没见老爷正病着么？吃什么吃？”

    月娥皱了皱眉，巴不得他病死早好，也不说话，悄悄地退了。走到半路，见老张头匆匆地走过来，两人照面，张头说道：“少夫人。”

    月娥打量他似是个要出门的，便问道：“张叔，一大早你这是要去哪里？”

    老张头看看四周无人，压低声音说道：“少夫人，少爷一早上便来闹，逼着那老狗拿了银子出来，便兜着银子出门去了……如今那老狗大概是拿了银子肉痛，又被少爷赌博之事给气的，竟病了，让我去请大夫。”

    “大夫”两字，听得月娥略微心跳，眼前不由地出现一张清秀正直的脸来，略一恍惚，才点点头，说道：“吃了饭不曾？”

    张叔说道：“吃过了，少夫人去用些吧，不必管那两个。”

    月娥说道：“嗯，那你去吧。”

    张叔自出门请大夫而去。月娥回到厅内，略吃了一点东西，心头胡乱想着：到底会去请哪个大夫？会不会是……

    她心中有一丝的奢望，却也知道无望。只是就好像身处黑暗中的人一样，悄悄地会有种仰望阳光的心思……而苏青大夫，对她来说，就像是一道可望而不及的阳光。

    月娥将两个老的没用过的饭食都收拾起来，送到厨房里去，又清洗打扫了一会儿，才到了院子里，看样子张叔仿佛还没有回来，月娥拿了扫帚，把院子里刚刚又落下的叶子给清扫了一遍，昨夜晚降了霜，叶子上面都有一层薄薄的白霜，踏上去，发出脆脆的声响，这次第，月娥不由地想起一句诗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她苦苦一笑，叹了一声，将叶子扫了扫归拢起来，到墙角去拿了把竹耙子，兜着将叶子都放入筐子里，正弄得差不多了，大门那边“吱呀”一声开了，老张头在前，说道：“您快请进。”

    月娥知道大夫已经被请回来了，只不知道会是谁……然而想想，总不会那么巧的，更何况自己跟苏青还有些前嫌，他定是要避嫌的，所以无论如何，王家不会请他来……

    然而心头纵然是这么想的，却仍旧按捺不住，将竹耙子驻地，抬眼看向那边去。

    正见到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一手略提着半边的长衫一摆，一迈步下了台阶，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小童。

    那男子下了台阶，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向着这边一看，四目相对，月娥顿时惊了，原来这大夫，正是苏青苏小大夫。

    两人目光一对，各自一震，月娥急急忙忙低头，要把最后的一些叶子给耙起来，却不料手上抖了抖，叶子尽都四散了，而那边，苏青目光一转也移了开去，仍旧目不斜视地向前而去。

    月娥匆忙地将剩下的叶子收拾好了，才想回自己的房间里去洗一洗手，整理一番。一边心底里默默地感叹，经过那两个老的的房间，却听到里面有人温声说道：“王老爷这是染了点风寒，大概又受了点气……我开两幅药，熬了喝一喝就好了。”

    一阵咳嗽，那王老头问道：“苏青，你父亲呢？最近都不见他了。”

    那温润的声音依然平静地回答说道：“家父年事已高，早已经不出诊，外面的事，一并都交给我了。”

    王老头长长地叹了一声，哑着嗓子说道：“你父亲该得意了，养了好儿子，不像我们家四鹄……咳咳……你父亲私底下，可有说过什么没有？”

    苏青说道：“家父从来不在私底下议论别人，您且安心养着身体，喝了药之后，自会好转，若是无异议的话，我出去外间，写一张方子，让仆人去店里抓药就是了。”

    王老头哼了两声，说道：“你父亲既然肯让你独当一面，估计你是不错的，你去写吧。”

    苏青回答说道：“是。”带着小童出了外间，沉默不语，估计是开始写方子了。

    而在里面，那王婆子略压着声音，说道：“老爷，你何必在外人面前灭自己儿子威风，四鹄不过现在仍旧贪玩，若是他收敛了心性，哪里会比别人差到哪里去呢？”

    王老头呼吸如风箱，没有吭声。

    王婆子似乎是憋了气，又替王四鹄抱不平一般，略冷笑一声，说道：“再说，我们家四鹄再怎么不出息，起码也是个成家立业了的人呢，老爷，苏老爷这上面可是比不上咱们的……”

    月娥听了这个，情知王婆子是在拿苏青没有成家这件说事，想到苏青之所以至今仍旧孤家寡人一个的原因，心头不由地又觉得惆怅。

    月娥一时站着只是想，没料到前面的房门一开，有人迈步走了出来。

    月娥一抬头，跟那人目光相对，两人相隔不远，这一下看的比先前在大门口上更加鲜明。

    四目相对之下，苏青略一愕然，那清秀绝伦的脸上露出一丝抑郁悲苦，却又一转即逝，他一声不吭下了台阶，只似没看见月娥。这边月娥也急忙低下了头，略看了看旁边的窗户，转过身，默默地走了。

    真是相见不如不见，有情还似无情，在这种地方里，除了这样隔着空的一眼，又有什么其他呢？他明明见了自己却不称呼不言语，也是为了避嫌，怕屋子里的两个老的拿住自己不放，免不了自己又要吃苦……这份心意，月娥纵然不是月娘，也自明白。她脚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掩了门，顿时无数的情绪涌上来，心底憋闷的几乎想大哭一场。

    老张头跟着苏青去了趟药店，将药抓了回来，月娥便开始负责熬药，下午的时候，正在厨房内盯着那一壶的药，忽然见老张头兴冲冲过来，小声说道：“少夫人，快点来，你家弟弟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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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如梦中姐弟相逢

﻿    原来月娘的弟弟姚良，年纪尚小，王家嫌留下他只废些吃穿用度，便早早地打发他出去学徒。姚良本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公子，突遇灾变，他也是个懂事伶俐的，凡事也只好忍了。王家之人心性狠毒，更不肯细心钻营替姚良找个好活计做的，那等略觉得轻快体面的工作，少不得还得亲自上门去说，是以不肯劳烦，只是随便托了人，打发姚良去埠头做那些跟船的伙计，若是有来往船只需要人手，便来雇佣他随船行走。

    姚良先前被打发出去的时候，只有十一二岁，还只是个未长成的孩子，谁家愿意用他？挨了好些恶吃了众多苦，幸亏周遭的伙计怜惜他，时常接济他些吃穿之物，姚良才挨了下来，幸亏姚良聪明伶俐，后来船家们见他年纪虽小，却很能帮手帮脚，往往别人想不到的细心活计，他都能一一办到，一个人竟抵好几双眼睛。而且因他年小，要价又低，所以逐渐地个个喜欢用他，姚良才慢慢地在码头上站住了脚。

    到今日，姚良已经是十三岁多，再过几个月，也就十四了，天气逐渐寒冷，姚良心头惦念着姚月娘，只因知道王家那两个老头悭吝刻薄，不喜见到自己，若是贸然去的话，反而会给姐姐惹祸，所以畏惧向来不大肯走来，后来实在是想念，便拿着些许钱银，买了点点心果子之类的，来了王家。

    月娥急急忙忙出了后院去见那素未谋面的弟弟，刚走到前厅，就听到王婆子的声音，破锣般尖酸刺耳，说道：“你自去好好地养活自己，又回来干什么？若是想要钱银，可是没有的。”

    有个尚带些稚嫩的声音，回答说道：“不是这样的，我什么也不要，只是想见一见姐姐。”

    “她又还没死，见个什么？”提起月娥来王婆子便心头有气，立刻骂道。

    姚良在码头历练一年，性情也变得沉稳许多，当下说道：“我只是见她一面，立刻就走。中饭都不必吃。”

    王婆子冷冷哼一声，说道：“你明白就好，我家养了一个闲人已经够了……”还要再说，却听有个声音说道：“为何不吃中饭再走？谁敢赶你不成？”

    王婆子听了这个声，身子一抖，姚良急忙回头，叫道：“姐姐！”

    月娥听王婆子在为难姚良，门口听了几句之后，心头实在难过，她对这个平白冒出来的弟弟本是毫无感情的，起先只想着该怎么同他商量，助自己离开王家之事。却不知这个姚家小弟是个聪明的还是糊涂不顶事的，若真是个笨人，自己如今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自然也帮不得他了。

    她在门边上看向里面，见少年虽然年幼，却生的手长腿长，自背后看，凛凛透出一股风骨气度来，只不过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大概是吃不上什么好的，是以极瘦。月娥看着王婆子刁难他，他却总是心平气和的回答，为了见她一面，只是委曲求全，心中感慨万千，最后忍不住发了话。

    王婆子见月娥出面，脸上挂不住，骂道：“有个闲手懒做的不够，还带累一个，我们王家前辈子是欠你们的？”

    月娥不理她，却看着转过身来的姚良，姚良虽然年纪不大，一张脸尚未张开，可却因风吹雨打，变得黑黑的，然而仍然透出了清秀的轮廓来，鼻直口方，两只眼睛黑白分明，眉心里一股正气，望着月娥时候，脸上才透出欢喜神色。竟然是个很好的孩子。

    月娥微微一笑，转眼看向王婆子，说道：“谁闲手懒做了，婆婆，我素来恭敬，你也不用如此诋毁我，你若不满，自去族长面前告我，我弟弟远道而来，留他一顿饭又怎么，就算是叫花子来了，也要打发一口的，你急巴巴的赶他走，又是什么道理？”

    王婆子原地跳脚，说道：“你仗着他来了，就越发得脸，更加跟老娘犟嘴了？”

    月娥冷笑说道：“婆婆若是对我有诸多不满，只是忍着又有什么用，何不找个法儿撵了我出去，岂不干净，省得留下来，也祸害了你们王家……”

    她说完之后，看也不看目瞪口呆的王婆子，伸手将姚良的手握住，看他一眼，微笑低声说道：“弟弟，跟我来……”

    姚良也是惊了，不晓得几月不见，姐姐竟变得如此厉害，几句话压得那婆子话都接不上来，只觉得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柔软温暖，一刹那无限感怀。

    月娥握着姚良的手慢慢走出去，手心里少年的手，无比粗糙，握着仿佛握一块皲裂树皮一样，她暗自惊心，却只是忍耐着，两人出了厅，才听到王婆子在里面骂道：“不要脸的娼-妇，等着瞧！”

    月娥带着姚良回到房间里，吩咐姚良坐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问：“怎么这时侯才来？吃了饭没有？”姚良所在的码头离这里甚远，来一趟也不容易，翻山过岭，路上只急着赶了，哪里顾得上吃食，带了几个硬饽饽，也早就啃光了，见月娥问，说道：“姐姐，我不饿，吃过了。”月娥见他脸上的羞涩难言一闪而过，早就明白，点了点头，握住他的双手说道：“等我片刻。”说着，便出了门，走到后院厨房内，见老张头正替她看着熬药的火，便说道：“张叔，真是多谢啦。”

    老张头说道：“少夫人放心，我帮你看着，……怎么你又回来啦？”月娥将围裙围上，说道：“我弟弟他一路赶来，没吃过东西，给他做一点。”老张头点点头，说道：“那是，我看小少爷又瘦了很多呢。”

    月娥答应一声，便升起火来，想了想，洗了四五个鸡蛋，放进锅内，将水烧开了煮了一会儿，先捞出来放在凉水里，又用另一个灶烧开了水，加了点盐，弄了点白面出来，加水加油和了和，便揪了之后，挨个都丢尽锅内，让滚开的水把面疙瘩煮熟了，期间又择了点青菜备用，打了个鸡蛋在碗内，用筷子打碎了，倒入锅内，烧开了之后，才又把青菜扔进去，一时烫熟了，便用勺子舀了出来。

    老张头在一边看着，很是稀奇，不停地问道：“少夫人，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月娥笑而不语，做完了之后，才又舀了一碗给老张头，说道：“这是我闲着无事想来做的，简陋一点，张叔你别笑，也别嫌不好吃。”

    老张头拿起碗筷，还没吃，只觉得扑鼻一股清香，是淡淡的油香，加一股鸡蛋的香味，另还有青菜的味道，合着面香，虽然说不上奢侈，却很动心思，就算还没吃，已经是吞了口水，急忙尝一口，立刻赞赏说道：“少夫人，这可真好吃，这叫什么？”

    月娥抿嘴一笑，说道：“暂时还没想好名字，张叔麻烦你先帮我看着药，我把这些给弟弟拿去吃。”

    老张头说道：“少夫人你自管去，不用担心这里。”说着便西里呼噜也不管面食烫嘴，就全部吃光了，又去守着炉子。月娥用个托盘盛了东西，又取了鸡蛋，才端着出了厨房。

    回到了屋内，姚良等的着急，起身叫道：“姐姐你做什么去了？”一看月娥手中端着东西，急忙想帮忙接过来，月娥说道：“你别动，快去坐下。”

    姚良只好听话乖乖地又坐回去，月娥将托盘放下，把饭食一一取出来，拿了筷子，递到姚良手上，说道：“仓促间也不好做什么东西，就先吃着这些……别饿坏了。”

    姚良手里握着筷子，低下头看着碗里面的东西，煮熟了的小面疙瘩是白玉色的，葱绿色的青菜，白色的鸡蛋，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不由地怔住了。

    他先前来王家之时，姐姐都是偷偷摸摸出来见他，从来不曾留他吃过东西，他也懂事，知道自己不能给姐姐添麻烦，所以也主动的躲着，今日本也以为是说会话就走了，却没想到……

    一时之间，面食的热气蒸起来，姚良眼中的泪也一点一点的落了下来。

    月娥一惊，急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姚良的手紧紧地捏着筷子，一手急忙擦了擦眼泪，说道：“没有……姐姐……我只是……”月娥侧着头看少年，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幸而是靠着窗边的，他清瘦的脸容，仍旧带着年幼的稚气，然而本该是细嫩幼滑的脸，却因为长年在江湖上漂泊，历经风霜的缘故，变得黝黑而有些粗糙，月娥伸手，在姚良的脸上轻轻摸过，将那一滴没擦去的泪抹了去，说道：“好端端的，哭什么呢，傻孩子，快尝尝看，我是第一次做……也不知道你爱吃不爱吃。”

    姚良的泪滚滚而出，带着哭腔说道：“爱吃，爱吃，姐姐做的，我都是爱吃的！”说着，又很不好意思似的低下头，端起碗吃了起来。

    一会姚良将饭都吃了，月娥说道：“这几个鸡蛋都是煮好了的，留给你路上吃。”说着，找了一块包袱出来，替姚良包好了。姚良伸手握着，说道：“姐姐，使不得，那个王婆子，又要责骂打你了。”月娥笑道：“你放心，她爱骂就让她骂去，不疼不痒的，她不敢打我的。”姚良很是纳闷，望着月娥，月娥先前握着他的手，就觉得异样，如今仔细低头看过去，却见姚良的手，已经不能用“粗糙”两字来形容，少年的手，手指都有些变形了，大概是经常劳作的缘故，骨节很大，有的地方，因为磨破了、或不知被什么利器割破了，伤口还未曾愈合，有的已经结疤，磨出厚厚的茧子，有的地方却还溃烂着，透过伤口，甚至能看出里面隐隐透出的血红的肉来，看的月娥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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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惜亲情为弟落泪

﻿    月娥执着姚良的手细细看去，边看边忍不住落泪。姚良只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若是生在现代，这时侯还在读初中，正是花一样，被父母疼爱的年纪。如今却做着跑船帮工的营生，比些成年人更出力三分，见他的手，处处伤痕，竟没个完好的地方，因为习惯了劳累，关节都肿大了，手指头跟手掌心磨出硬茧子，更有手心一处，血肉都绽裂开还未曾愈合，表皮隐隐透出溃烂之势。但这样又如何？为生计所迫，他哪里能够得闲休息，每日里还是需要不停劳作。这双手，日日需要忍受怎样的痛楚，才熬过那时时刻刻？

    虽然只是初次相见，月娥却也知道，姚良是个懂事要强的孩子，不然的话，寻常娇生惯养的那些，怎么会捱了这样的苦，她握着姚良的手，一处处伤痕看过去，眼泪啪啦啪啦落下来，颗颗都打在姚良的手上。

    姚良见状，也是心酸，忍受了那么多苦，他都不懂得落泪，如今看月娥无声的掉泪，也忍不住红了眼，说道：“姐姐，你别伤心，我习惯了，不觉得怎样……这些伤，看起来可怕，其实不疼的。”

    ——除非是草木铁石之人，才不疼！

    月娥听了这话，世间怎会有如此懂事的孩子？偏偏上天还要欺负他，一刹那忍不住想要大哭一顿。她本就是个心慈善良的性格，先前的职业又是幼稚园教师，最见不得的是孩子们受苦，何况是姚良这样懂事伶俐的……虽然她是现代穿越而来，本来跟姚良没什么关系，但此刻，已然觉得自己跟姚良紧紧地关联在一起，这个孩子，她又是喜欢又是疼惜，就好像她的手兀自抓住他的手一样，日后也不会再放开了。

    月娥忍了抽噎，回身去掏出帕子擦了脸上的泪，眼睛兀自未干，才回过头来，说道：“好弟弟，我们不回去了。”

    姚良一听这话，大惊失色，说道：“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月娥说道：“你不能再回去了，若再这样下去，这双手就毁了。”

    姚良望着月娥，问道：“姐姐，你说真的？……可是不行，我不能留下，那王家的人，又要刻薄你了，我不能连累你……”他说了几句，蓦地想通了，强笑说道，“姐姐你别担心我，那里的工作我已经习惯了，每日过的也很快活，虽然是有点累，却到底是凭着自己的双手……姐姐……”姚良低了低声，说道，“我在偷偷地攒银两，等攒够了，我们想个法儿，好歹让你离开了这里。”

    月娥望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这个孩子，吃了诸多的苦，不怨天尤人，反而想着帮她跳出火坑，瞬间眼中的泪又落下来。

    月娥不顾姚良反对，便收拾了一间厢房，让他晚上住在那里，休息几日再回去。姚良本是要走的，见月娥意志坚定，也不敢反抗她，只好答应了，又出门告诉同行的人，要晚上几天回去，那同来之人便带信回去了。月娥安顿下了姚良，心头百转千回，打定了主意不肯再让这个孩子回到码头上去，他小小年纪，心智坚毅，又乖巧聪明，将来大有可为，受点苦是没什么，权当磨练，但他毕竟年小，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又怎么说？这双手劳作成这样……冬日又渐渐到了，若不赶紧恢复休养过来，说毁也就毁了！

    月娥思虑之后，自己出了门，去找金玲。金玲在家里听到她唤，便急忙跑出来，月娥说道：“金玲，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金玲掩了门，说道：“嫂子何事？”月娥说道：“麻烦你帮我一趟，我弟弟回来，他的手伤的不成样子，我怕他身上另有别的伤不肯对我讲，想请你带他去找苏小大夫，替他看上一看。”

    金玲闻言点头：“那也没什么，嫂子你要避忌苏小大夫，我带小郎去一趟就好了。”

    月娥感激，说道：“金玲，多谢你了。”金玲笑道：“算什么？先前小郎在的时候，我也同他玩的极好，嫂子去唤他出来，我在此等候就是。”月娥这才抽身回去。

    姚良少不得乖乖听了月娥的话，出门跟着金玲去找苏小大夫。这边月娥目送两人离开，才进门，将门微微掩上，刚刚安定，就听到身后王婆子急冲冲跑出来，骂道：“贱人！谁准你动被褥，让那小畜生留下的？又浪费老娘的东西给那小畜生吃，你当真是不把老娘放在眼里了！”

    月娥先前打定主意要让金玲带姚良去看医生，一来是因为他的伤的确严重，二来却正是为了这个——避开王婆子的锋芒。王婆子连饭都不许姚良吃一顿，哪里会允许他留下？月娥是担心姚良在家，听到这婆子骂长骂短，心里未免又不舒服。如今将姚良打发了出去，她还担心什么？

    听到那婆子爆骂，月娥冷冷一笑，下了台阶。那婆子气的双眼冒火，她方才去了厨房转了一圈，发现少了几个鸡蛋等物，才醒悟月娥竟然是为了姚良做了吃食，她先前并没想到月娥会如此胆大，如今再见月娥收拾了厢房给姚良住，更是火上身，双腿旋风一样，向着月娥冲过来，鸡爪般的手便向着她身上抓过来。

    月娥见这婆子来势凶猛，微微闪身避过，嘴里说道：“婆婆息怒，何必动手？打了媳妇倒是不仅要，但若是像上次一样失足跌倒，还要烦请族长……媳妇心里也是不安心的。”

    那婆子闻言，发狂一般，嘶吼着就要来揪月娥的头发，月娥觑着里头那老东西没有动静，身子一闪，婆子扑了个空，月娥伸手在她后背上顺势用力一推，婆子向前一踉跄，人贴上了墙壁。

    月娥仍旧温声劝着，说道：“啊……婆婆你没事吗？叫你小心点了……”边说着边不动声色抬起一脚，那婆子正弓着身子想转过来，被月娥用力一脚踢在臀上，顿时爬不起来，向前一撞，脸贴着墙，嘴里“哎吆哎吆”叫了起来。

    王婆子偷鸡不着蚀把米，本想对月娥动粗，却被她教训一顿，自墙上爬起，转过身，不敢再发疯，顿时拍着腿哭嚎起来：“没天理了，媳妇打起婆婆来了！”月娥理也不理她，转身自向后院走去，王婆子跟了两步，骂道：“你若是敢再浪费些吃食给那小畜生，老娘就让四鹄休了你，让你们两个到街头上吃西北风去。”

    月娥听了，转过身来，低声说道：“婆婆要休可得快点，只怕四鹄他不会听婆婆的话，非要留我在这里祸害您老人家。”王婆子瞪着眼：“你这贱人，竟然如此大胆了……我，我定要将你……”月娥正要回嘴，忽然听到门扇一动，隐隐地有小曲传来，便低声说道：“你现在连打我一下都不敢，还想说什么？四鹄虽然是你养大的，但你若要休我，你看他是听你的，还是要我？”王婆子听了这话，气上心头，想也不想伸手一个巴掌打过去，月娥也不躲，那一巴掌“啪”地正好扇到了月娥的脸上，月娥“啊”地低声惨叫，身子向一边倒过去，斜斜地扑在地上。

    王婆子目瞪口呆，不信自己竟能一巴掌打中了她，一时愣神，却又得意，正说：“让你这娼……妇看看……”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喝道：“娘，你够了！”

    王婆子一惊，回头一看，却见身后王四鹄正站着，皱着眉看这边，王婆子呆了呆，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一时反应不过来，身后的月娥慢慢地爬起身来，缓缓擦拭手上的泥土，说道：“相公，婆婆恼我留下了我弟弟在家里，动了怒，打我是应该的。”一边说一边落下泪来，这泪水可并非假装，月娥拼了痛吃这婆子一巴掌，疼得眼泪忍不住就冒出来。

    王四鹄皱着眉走过来，看看月娥白嫩的脸上一个巴掌印，清清楚楚，忍不住又哼：“留下就留下，横竖一年他回来不几次，住几天又打什么紧？”说着，手拉住了月娥的胳膊，说道：“你知道她爱生气，就别总是在她面前惹她不快，还不跟我回房里去？”

    王婆子眼睁睁地看着四鹄拉着月娥向房间走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吃了月娥一道了，而停四鹄的口气，也答应将姚良留下来了，一时之间，恼恨非常，又觉得自己嚣张一世，忽然之间连连在这不起眼的媳妇手中吃瘪，刹那间委屈非常，哭着骂道：“果然，养大的儿子就丧了良心，娶了媳妇眼里就只有媳妇了，当娘的被欺负死了，都没人知道啊！”

    门口恰好有人经过，听得墙内哭嚎，便冷笑着说：“王家那婆子又发疯了。”另一个路人说道：“整日价说媳妇欺负她，这不是发疯了么？谁不知道她手段毒辣，心又狠，前阵子逼得好端端的媳妇跳了河。幸亏命大没死成。”先前那人就说：“她总说被欺负死，怎么也不见她死？若真的要死，撞墙是现成的，上吊的话我必送她一根绳子，结结实实的……保管有效。”两个人说笑着，哈哈而过。王婆子在墙内听着，一口气憋在胸中，差点把自己闷得昏厥过去。

    王四鹄拉着月娥入了内，借着光看她脸上的伤，这月娘是个娇嫩的体质，肌肤上略用点力就会显得很严重，王四鹄皱眉说道：“真是不像话，这老东西。”月娥落泪说道：“若是能许小良留几天，我被打的再狠，也值得了。”王四鹄说：“别说这傻话。小良来了？怎不见他？”月娥叹道：“他手上伤的严重，我让他出去找个医生看一下。”王四鹄说道：“好端端的怎么伤了？”

    月娥不回答，皱着眉坐下，王四鹄见她很难过的样子，先前家里将小小年纪的姚良打发出去，他也没拦阻，此刻未免心头略觉得愧疚，又想讨月娥欢心，手在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锭小小的银子来，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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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泯良心从此绝意

﻿    四鹄有心哄月娥，便掏出一锭小小银子，放在手心，托到她的面前，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月娥转过头，略看了一眼，说道：“怎么了？”王四鹄笑嘻嘻说：“今日手气好，赢了些，这个给你，你就给姚良吧，让他在家里住上几天，养养伤也是好的。”说着便拉了月娥的手，将那锭银子塞在她的手中。月娥低头望着手心中冰冷的物事，心想：这王四鹄的态度若有心又若无意，时好时歹，听王婆子的语气，当初也是他主张将自己一家人留下，这月娘的姿色非凡，他是个落魄纨绔子弟，动了心也是有的，然而娶了进门之后，却又不能好好地照顾保护，让月娘受尽了欺辱……现在这些小体贴，又有何用？她心底早打算着要找法子离开这王家为上，王婆子的态度却是恨不得将她当闲人一般扫清出门的，只不知这王四鹄的想法如何？他若是也如王婆子一般，倒也干净利落，但若是他另有心思，该怎么办？

    而月娥察言观色，见这王四鹄虽然浪荡恶劣，但是偶尔还是会照顾月娥……他不是个称职的丈夫合格的夫君，虽然同他生性如此有关，在他心底，也大概只是把月娘当成自己的所属物来对待。月娥回想前几夜，他酒醉之后欲对自己动粗之时说的那些话，可见他的心底，只是想要霸占着月娘而已，若真个是这样的心理，要让他主动放人，可是难了。

    月娥有心试探于他，便淡淡地说道：“你对我这样好又有什么用？婆婆今日说，要你写休书，撵了我出去。”王四鹄一听，眉头一皱，果然哼道：“你听她乱说什么？要写休书也是我来写，难道她便替了我了？她只是气不忿才胡言乱语，你何必放在心上。你生是我王四鹄的人，死是我王四鹄的鬼……当初那苏青跟我抢不过，寻死觅活的，我还记得清楚呢——如今苏青还未曾婚配，大抵是还记挂着你暗恨着我呢，别说你生的这么好……就算你是个姿色一般的，我也不会放你出去，”说着，便邪笑着靠了过来，“放心，我是绝对不会撇开你的。”便又在月娥身上胡蹭。

    月娥听他忽然说出这些真心话来，自己的一颗心噗通噗通跳的剧烈，又觉得浑身发冷，果然这王四鹄是打定了主意要缠着月娘在身边的，怪道月娘觉得没指望投了湖……要离开王家，是需要费一番大力气的，她见王四鹄跟发-情的畜生一般又搂着自己，便急忙将他推开：“这是白天，你干什么？”王四鹄说：“管他白天黑天，关了门不是一样的？”只顾在月娥身上哼哼唧唧，月娥厌恶，便又说道：“你先住手，我要问你一句话。正经事情。”王四鹄见她语气郑重，便停了手，抬头看她。月娥问道：“我问你……你当初娶了我，是因为什么？”王四鹄想了想，笑道：“你现如今问这个做什么？嗯……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当初我一见你，就喜欢上了，势必要得到你，幸亏苏青家老子不答应，我才赶紧的，终于得了手，这也是上天注定的。”月娥冷冷问道：“你喜欢的，无非是这张脸吧？”王四鹄哈哈大笑：“说的对极了，我当初第一眼看见，魂就飞了……实在太美，月里嫦娥也不换，简直就是我的命……”

    他笑着，伸手摸着月娥，色-迷迷说道，“还有这身子，连同你这性格……我样样都是爱的。”

    月娥用力将他推开，一怒之下，就要发作，望着那王四鹄略带迷惑的神色，嘴唇动了动，终于将心底的话压了下去。四鹄说道：“怎么了，莫非你仍旧在为先前事情生气？我不是给你银子了吗？”月娥压着怒火，低声说道：“你既然是爱我的，又是上天注定的，为什么不好好地待我好呢？”四鹄说道：“我待你不错啊？虽然母亲是凶了点，但谁家不是这样的？现如今你挑什么？”月娥听了这话，心凉了半截，知道四鹄的性格已成，三言两语是说不过来的。这话也已经不能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反而会对自己不利，只此一次，日后也不能再提！于是默默地说道：“是时候，我该去做饭了。”

    她起身的功夫，四鹄一把将她拉住，盯着她，说道：“你今日有些古怪？为什么？”月娥见他疑心，便垂了眸子，说道：“挨了打，总是要多想些的。”四鹄这才笑道：“她打你，难道你不会躲？以后你就机灵点，也少捱着些。”月娥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我知道了，你快放手吧，去的晚了，又要被打骂了。”四鹄答应一声，这才放了手，说道：“行了，难道我会为难你，快去吧，晚上再说。”

    月娥忧心忡忡，自去了厨房，冰冷的水浸着手，怎样都觉得不舒服。不知不觉眼睛里含了泪，却只忍着那口气，不让泪掉下来。

    不多时候收拾好了，姚良却还没有回来，月娥只好先收拾了东西给两个老的送去，王四鹄也坐在桌边上，似乎是同王婆子说过什么，那婆子脸色虽难看，却也不曾再说些难听的话，如此伺候三个人吃过了，将东西撤了下来，也不愿回房去，只在厨房内，看着一盏孤灯，怔怔发呆。

    不多时候听到外面脚步声响，月娥抬头，却见姚良在门口走进来，轻轻叫道：“姐姐！”月娥急忙露出笑容，说道：“回来了？看的如何？”姚良眼神闪烁，望着月娥，说道：“姐姐，你哭过了么？”月娥一怔，却急忙笑道：“胡说，好端端的我哭什么？”便低头去看姚良的手，见他的两只手，已经被仔细地包了起来，只留出几个完好的指头在外面，月娥捧了，细细地看，问道：“大夫怎么说？”姚良沉默了片刻，说道：“大夫说不碍事的，上了药，养几日就好了。”月娥点了点头，说道：“这几日你就留在这儿，哪里也不需要去，什么也不要你做——就算谁指使你做什么，你只当听不到，绝对不许动手！你明白了吗？”她说这话的时候，双眼一眼不眨地望着姚良，姚良迟疑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听姐姐的就是了。”

    月娥知道那王婆子绝对不安好心，留下姚良这个大活人，必定要吃她们王家的，她自然不忿，必定要指使姚良做东做西，姚良是个好孩子，怕给月娘惹祸，自然是无有不从的，还不被指使成牛马？月娥是想留他下来让他将养这双手的，若真给王婆子指来使去，还不如回码头去。月娥事先想到这宗，便叮嘱姚良。

    见姚良点了头，月娥才略放了心，手在腰间掏了掏，掏出先前王四鹄给他的那锭小小银子，将他放在姚良的手里，说道：“这个你拿着。”姚良的手被包住，运作不灵，急忙推过去，说道：“姐姐，这怎么可以？”月娥皱眉说道：“我给你的，怎么不可以？快些收起来，给那婆子看到，又要发疯了。”姚良只好将银子放入怀中，月娥又看他衣衫单薄，衬得少年正在长高的身材越发瘦削，便叹道：“夜间会凉，出来时候多披件衣裳，小心受寒。”姚良眼中含了泪答应了。月娥又故意笑着，轻轻地握着他的手腕，将他送到了厢房内，特意看了看被褥之类的还在，便让姚良歇了，自己才替他掩了门出来。

    月娥不愿意回房，却仍旧是要回去的，一步三停，回到了房间内，见王四鹄已经躺在了床上，月娥以为他睡着了，便回到床边，尽量的轻手轻脚，却不料人刚刚坐下，将鞋子脱下来，伸手一只手便揽过来，说道：“娘子让我好等！”

    月娥吓了一跳，人被四鹄揽了过去，顿时被他压着手腕压在床上，不由说道：“夜深了，不要闹！”王四鹄哪里会管这些，望着月娥，嘿嘿笑道：“这几日都没得空……弄得我都按捺不住了，难道你丁点儿都不想？”月娥厌恶，皱眉说：“乏了……忙一整天，累的半死，谁想这些？”四鹄说道：“那我便伺候娘子舒服！”说着便去解她的腰带，月娥伸手按着他的手，说道：“我今日真是累了，改日罢。”四鹄说道：“改日改日，我却是难以忍的，家里放着个现成的，难道要我出去逛花楼消火不成？——何况我今日说了娘一顿，你怎么也该奖赏我些才是。”当下不顾月娥挣扎，到底是按压着她，尽兴发了一回才停。

    从始至终，月娥咬着唇努力不发声，王四鹄却似乎故意折腾她一般，弄得她苦不堪言，仿佛受刑般的忍耐着，终于等他结束，月娥扯起衣裳遮着身子，只觉得浑身酸痛，却少不得撑着爬起来，披衣打水自去清洗。收拾妥当回来和衣睡下，叹息之时忽然想到一件要紧的事，不由地把月娥吓得自黑暗里睁大眼睛，心头怦怦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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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断后路定要出门

﻿    究竟是为何月娥忽然惊醒？原来月娥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王四鹄同她行房，会不会让她怀有身孕。先前因为太多事情烦扰，月娥一时之间并没有考虑到这个，这时侯稍微安定下来，顿时想到了这个问题，一时之间吓得几乎流出汗来。

    先前穿越而来到这个地方，已经是不幸了，恐怖的婆婆，轻薄的丈夫，虎视眈眈的公公，不幸到让人忽略了有可能还会有比这更不幸的事情发生。如今月娥忽然想到，王四鹄总是缠着她做那种事，会不会偶然之间，就有了身孕？若真的那样，可就糟糕了。

    想到这里，顿时之间躺也躺不住，从床上爬起来，望着暗暗夜色发怔，心头慌乱地想：假如真的……万一不幸中标的话，那该怎么办？她如今打着主意要离开，倘若有了孩子，却好像下了套子，锁住双脚，半寸也挪不开去，注定要死在此地了。

    从最初的惊慌失措，逐渐地镇定下来，月娥回想起来，在某一次，王婆子指着自己打骂的时候曾经说过一句话，说她“一年了什么消息也没有”，就是说月娥从一开始嫁给了王四鹄之后，便没有怀孕，这个消息对月娥来说实在是好，但是月娥没有怀孕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因为王四鹄有毛病还是月娥有毛病？亦或者，只是一个偶然没有怀上的缘故？前面两个……看起来还算可观，后面一个缘故，却实在叫人惊悚。

    月娥想来想去，想不到头绪，一时之间心头又无限烦恼，几乎就恐惧的认为方才王四鹄按着她强行来的那一次就会令她不幸中标。她呆呆坐着，伸手按着腹部，不停地祈祷：“千万不要有事啊。”又胡思乱想，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避孕的。

    如此反反复复，想来想去，再也睡不着，几度翻来覆去之后，月娥心想自己再也不能等了，一定要想法快点离开，一时恨不得就不管不顾走掉算了……到底不能，除非山穷水尽。

    然而就算细细计较起来，却不能从王四鹄这边下手，王四鹄的态度异常坚决，连“生是我王四鹄的人死是我王四鹄的鬼”都能说出来，可见意志坚决，绝对不会放过月娥的，而那老鬼公公，又总是贪图着她，如此想来，唯一可以下手的，就是王婆子了。

    月娥想到这点之后，就想该怎么挑唆那王婆子，让她做主把自己赶出去……但如果要这件事顺顺利利的进行，最好的法子，还得要那婆子瞒着王四鹄……

    那婆子现在心底恨她恨得要死，若说是真的一气把她赶走，倒是可能的。只是那休书难得……月娥想来想去，想得头都大了几分，耳边隐隐地听到鸡叫，眼看就要天亮了。

    月娥翻了个身，看到身边的王四鹄睡得正沉，没有表情的王四鹄，看起来还有几分顺眼，只不过想到他缠着自己时候的行为，月娥忍不住大大的皱眉，将头转开去，忽然之间，一个念头转入脑中。

    她现在没有子嗣，而老王家只王四鹄一个独生子，没可能就放任四鹄这么下去，就算王婆子一个人的力量压不住王四鹄，那么动用王家祠堂族长的力量，又如何？而且王四鹄先前说过，他觊觎着王老头藏私起来的银两，又很忌惮背负一个“不孝”的罪名，所以如果这件事情是王家祠堂压下来的话，王老头会乖乖听从，而王四鹄肯定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反抗的。

    想到这一点，月娥才仿佛从那无边的黑暗里找到了一丝光明出来，但是这件事情进行的当务之急，就是自己不能怀上孩子……

    月娥想到了这个法子，缓缓地松了口气，决定天亮之后，就谋虑着对王婆子下手。王婆子那性格暴躁，若是找到了一个赶自己出门的法子，肯定不会放过，必定会大张旗鼓。

    月娥苦思冥想了一个晚上，才想到这里，心底那高高吊起的大石块才稍微地放低了下来，也实在困倦了，闭上眼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月娥听到窗外隐隐地有人骂道：“该死的东西，昨晚上又做什么见不得人的，这么早也不起来做饭？要饿死公婆自己当家作主不成？”

    月娥一激灵，顿时睡意全无，骨碌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外面王婆子的声音仍旧很精神的在骂：“该死的贱货，还不起来，难道是睡得死过去了？要这样好吃懒做只会缠着男人的娼-妇有什么用？——你这小畜生也眼睁睁看着，你那贱人姐姐就是这个德性，你还有脸在这吃喝？”

    月娥赶紧下了地，快速地收拾自己的衣物，整理妥当之后便打开门走了出去，正看到姚良正站着那婆子面前，垂着手，受着那婆子辱骂，一声不吭。月娥见状便迈步出去，快步走到姚良跟前，将他挡住，挑眉说道：“婆婆你不用这样吧，纵然我有什么不是，你只管拿我撒气就是了，他不过是小孩子，你对他说那些脏话做什么？”

    王婆子见月娥挺身出来，急忙后退一步，才又说道：“你自己好吃懒做是真的，还怕我说不成？难道我竟连说你一声也说不得？”

    月娥冷笑说道：“婆婆要骂我打我，我怎么也是要挨着的……谁叫我至今都没个一子半女的撑腰呢？不过四鹄对我好，我也就认了……居家过日子，谁能没有打个瞌睡的时候，偶尔有些怠慢的也是不免的，婆婆你就别叫来吼去的，让人听了笑话。——也没什么用！”

    王婆子气的跺脚，支支唔唔说不出什么来，月娥转过头伸手握住姚良的手腕，说道：“不是让你别出来么，就算是天塌下来，你也只管留下，什么也不用做！你没了爹娘，还有姐姐呢，有姐姐在，谁也别想欺负你一根手指头。”

    姚良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出泪来，嘴唇抖了抖，终于没说出声来。月娥白了那婆子一眼，又说道：“什么闲言碎语的，只当耳旁风听听就是了，那叫的人费力气，我们听得可是不痛不痒。”说完之后，又轻轻一笑，拉着姚良，故意边走边说：“饿了么？姐姐这就做饭给你吃。”

    身后王婆子身子晃了晃，一时间觉得眼前发黑，差点没有昏厥过去。

    月娥自去厨房做早饭，心想王四鹄一早起来，也没有叫自己就不见踪影，恐怕又去赌博去了，这个人竟是如此的废寝忘食，他本是大家子弟，竟然一点教养品性都没有养成，又因为家庭没落，索性破罐子破摔，每日里走马斗狗，只管玩乐，什么掌家的学问一概没有，这样的人，何以寄托终身？更何况他脑中根深蒂固已经铸成，只当月娥是自己的玩物而已，又哪里会珍惜她？跟着这人，将来不过死路一条，就算不死，也是生不如死。

    月娥烧着火，一边想着事情，炉灶里熊熊的火光映在脸上，让本来娇嫩白-皙的脸染上了均匀的红，姚良在一边坐着板凳看着，他本来要烧火的，然而月娥只让他坐在一边，为了好好地养护他的手。

    姚良望着月娥，忽然说道：“姐姐，我总觉得，你跟以前有些不同了。”

    月娥正在想事情，竟然没有听到，眼前的火焰跳跃，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形状来……她忽然想到，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初高中学那些中国历史，每每见到什么“封建制社会”之类都会觉得迂腐烦躁，只以为那是过往云烟，做什么总是老生常谈？至于课本里面说什么“中国古代的妇女地位低下”“一部血泪史”之类什么的，又跟现代女性有什么关系？不疼不痒的，翻过了也就是了，却不知道，那薄薄的一张纸上所写的东西代表着什么，如今，眼前这一团团跳动的火焰，俨然就好像是有形体的妖魔鬼怪，虎视眈眈，随时都会将人吞噬……

    月娥皱眉，暗暗咬牙。

    “姐姐！”姚良在一边叫道。他一直叫了两声，月娥才听到，转过头来，急忙问道：“啊，怎么了？”

    姚良望着眼前这张被火烤的红红的脸，心中那种感觉更清晰了，此刻的姐姐，跟以前的不同，以前的月娘，见了他的时候，不是偷偷流泪就是低头不语，若是见面，也是偷偷摸摸的，别说是让他进王家的门，安置地方给他住，跟那王婆子对峙……就算他来看姐姐，都要在外面跟做贼的一样，饶是如此，那婆子知道了风声，还要出去拿人，姚良就看见过好几次，姐姐被那婆子掐拧拍打，捉拿回家去……姚良有几次，都是一路哭着离开的。

    但是如今……

    原本姐姐是楚楚可怜的，眉毛整天都是蹙着的，像是吃不尽的委屈，面前的这个姐姐，却是精神的，她甚至敢当着面跟王婆子对上，双眉扬起的样子，带着勃勃生气……以前的姐姐脸色是惨白的，眼睛总是躲闪着人，现在的姐姐脸色有一种微微的红润，望着他的时候，双眼炯炯有神，透出了关怀。

    姚良呆呆地望着月娥，月娥伸手撩了撩额前的头发，又问道：“小良，怎么了？”她脸红红的嘴角微挑，还带着一丝温暖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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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借外力小郎跑腿

﻿    姚良只管看着亲姐，到底是骨血同胞，感觉是极其敏锐的，但内心虽然疑惑惊奇，这样的话，又怎么说得出口，何况月娥如今比先前精神大为不同，却也是姚良欢喜见到的，当下摇头，说道：“我没有事，只是觉得姐姐你较之先前，变了很多。”

    月娥听姚良这么说，微微一惊之下，便莞尔转过头去，望炉灶里添一把柴火，才说：“小良，若我不如此，岂非是注定被他们欺负死，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月娥心底盘算怎么离开，听姚良说了这番话，便有心探他，问道：“若是姐姐有朝一日，死在他们手中，你会如何？”姚良一听这个，顿时起身，惊得嘴唇发抖，说道：“姐姐你说什么？我拼死也是不许这样事发生的。”月娥见他的反应出乎自己意料，两只眼睛都瞪直了看月娥，少年光洁的额头上，急得一刹那那细密汗滴也渗出来，不由笑道：“傻孩子，我不过是玩笑话，你急什么？快坐下吧。”姚良皱着眉缓缓坐下，脸上仍旧带着担忧之色，月娥叹了口气，说道：“当初跳入这龙潭虎穴，本非所愿……如今我已经想开，若是长久留下，迟早有一日，会被他们所害……小良，你先前说攒了钱银，要替姐姐想法儿，可是真的？”

    姚良点头，说道：“姐姐，你不要怨爹娘，他们当初，也并非是故意卖女，只是……你也知道，爹娘是受不了苦的，当初家败了沦落在此地，唯有王四鹄肯收留咱们，其实爹爹临去之前，很是后悔，他……”姚良咬住唇，低低说道，“爹爹临去之前，单独嘱咐了我，说姐姐本是王侯夫人的命，却断送他们手中，深觉对不住姐姐……让我以后若有机会，务必保姐姐周全。”

    月娥听了这话，似乎大有内情，她是全然不知的，当下疑惑，自语说道：“什么……王侯夫人的命？”

    姚良叹息，说道：“姐姐你也无须伤神，……先前我们姚家，也算是京城内的大户人家，有头有脸，不料因为肃王坏事，连累到咱们，爹爹抛弃家业，带着我们连夜出逃，避开追兵，跑到这荒凉地方，才落得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境地，不然的话，姐姐你此刻已经归位侯府夫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又何必吃这些苦呢。”说着说着，眼中又含了泪。

    月娥听这些话，一时之间如坠雾里，半晌才说道：“竟然如此……”此刻自己的境遇，什么侯府夫人？烧火丫头还差不多，见姚良感叹，她却笑道：“这也都是命，我现在只想着过得好一些，让你也不再受那么多苦，想些旧事又有何用？人必须向前看的。”

    姚良缓缓镇定了下心神，点头说道：“姐姐你说的对。”

    月娥见锅盖上白气腾腾地冒出来，便收了火，起身洗手，一边洗手一边说道：“小良，姐姐有件事情想让你去做，待会吃了饭，你出去跑一趟，不过记得悄悄的，尽量别给人看见。”

    姚良见月娥低了声，他虽年小，却因吃尽苦头，又在码头上诸多历练，是个谨慎不过机灵不过的性子，当下急忙走到灶边上，低声问道：“姐姐有什么事让我做？”

    月娥见左右无人，便低低地对他嘱咐了一阵，姚良点了点头，最后疑惑说道：“姐姐让我去做，我自然是无有不从的，只是……姐姐你却为何这样？要知道，若真的如此传出去，对姐姐你很是不好。”

    月娥见他如此担心，微微一笑，说道：“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只记得，不要让人知道是你从中所为就好了。”姚良将更多疑惑压下，说道：“既然是姐姐决意如此，我自会谨慎去做的，我在码头上做工，也见了些世面，知道该怎么做的。”月娥点点头，掀开锅盖，将蒸好了的面食拿出来，又舀了一碗粥，配了点小菜给姚良吃。

    姚良匆匆吃过了饭，自出门去办事不提。

    月娥自有捧了饭菜，去伺候那两个老的。两人用过饭之后，月娥将东西撤下，又熬了药送过去，王婆子自喂给那老鬼吃。

    下午时候，婆子照例出去串门，临走之前又安排月娥做诸多活计，月娥也不吭声，王婆子狠狠瞪她一眼，摔门而去。月娥便拿了扫帚，将院子匆匆地清扫了一遍，正停了手，就听到老鬼在那边叫：“谁在外面？”

    月娥皱眉，说道：“公公，我在。”那老鬼咳嗽了两声，说道：“咳，你婆婆出去了？”月娥答应一声：“刚刚走，公公你可有事？”老鬼沙哑着声音，说道：“没……你进来。”月娥心头一紧，望着那紧闭的两扇门，犹豫片刻，说道：“公公，婆婆吩咐了，我还有很多活要做。”老鬼提高声音，说道：“怎么，你只怕她，我唤你也不听了？推三阻四的，想忤逆不成？”月娥无法，终于推开门进去，却见室内光线昏暗，拐进里间，看到那老鬼斜倚在床头，见了月娥，说道：“过来啊，我有点不舒服，方才吐了一口，像是不妥，你替我看看，地上有无血迹之类。”月娥料想他病中是不敢怎样的，便过去站定，看了看地上并无什么，便道：“公公多想了，怎会有事，如果公公觉得不适，可需要我去请大夫来？”老鬼冷笑，说道：“你心里是巴不得这样的吧，好借着这个机会，再跟那个苏青眉来眼去是不是？”

    月娥垂眸说道：“公公说哪里的话？”老鬼说道：“你别不晓得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那苏青至今未婚，你对他也是念念不忘的吧？”月娥摇头：“月娘并没有这个心思。”老鬼冷笑，说道：“也是，你如今是我王家的人，四鹄不放，你若是敢出墙，就被浸猪笼，谅你也不敢。”月娥不语，老鬼斜睨着她，猛地咳嗽起来，身子微微一歪，好似是要摔下来一样，月娥看不过，伸手欲扶一把，不料老鬼猛地一下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用力一拉，月娥站不住脚……。

    月娥被他骗到，心头作呕不已，见那张皱纹密布胡子乱颤老眼昏黄的脸靠近，急忙将他推开，这老鬼年纪虽大，精神却强悍，竟也有几把力气，攥着月娥的手腕不放，月娥一时挣脱不了，便叫道：“公公你这是做什么，快些放手！”

    ……

    月娥见他动作乱抖，来不及多想，抬起脚踢到那老鬼腰间，狠狠用力向外一蹬，老鬼身子向外跌出去，果然把不住床边，竟直直地跌下床去。

    月娥只听到“哎吆”一声，急忙起身去看，那老头撞在地上，毫无动静，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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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见大夫谨慎守礼

﻿    那老鬼对月娥起了心，假借病着骗月娥向前，欲行坏事。却被月娥抽空将他踢到床下，那老鬼猝不及防，撞在地上，顿时便昏了过去。

    月娥心头怦怦乱跳，急忙下来探看，探了探那老鬼的鼻息还在，便略放了心，想来想去，狠狠地抬脚在老鬼的腰间踢了两下，那老鬼宛如死尸，毫无察觉。月娥略出口气，才稍微收拾了下衣裳，出门去将张叔唤来，只说无意中见到老东西跌下了床，张叔自将老鬼搬上床去，月娥便说：“张叔，我见公公昏迷不醒，恐怕他有什么事，不如劳烦你一趟，再去请大夫来给公公看看。”老张头说道：“少奶奶放心，我这就去。”说着便出了门。

    月娥这才轻轻地松了口气。

    不多时候，老张头引着大夫进了门，正是苏青，身后依旧跟这个提着药箱子的小厮。这一次月娥并没有回避，等那苏青进了老鬼房中，她便等在外面，只听屋内沉默了片刻，苏青说道：“这昏迷并非是因为病症引起，而是一时血气逆行……”他沉吟片刻，说道，“此事有点怪异，不过无妨，我为他施针，过了一时三刻便会醒来。”

    月娥等了一会，才又听到苏青说道：“好了。其他的也没什么大碍。”便起了身收拾了东西，出了门来。

    老张头在前，小厮其后，苏青在最后，出来门后，月娥先问老张头：“公公如何？”老张头说：“无事，大夫说过了，一会就醒来。”月娥点点头，说道：“张叔，我有些事想问苏大夫。”老张头也是个知道事儿的，当下便说道：“少奶奶先问着，我去后院忙一会，片刻便回来相送大夫。”那边苏青略微垂了眼睑，见老张头走远，才说道：“扫药，你去大门边上等我片刻。”药童答应了一声，便向着门口而去。

    两个外人都走开了，苏青下了台阶，向着门口那方向走了一会，才停住脚，问道：“王少奶奶有什么想问的？”他始终垂着眼睑，并不看月娥。

    月娥看着他，说道：“苏大夫，你精通医道，那你方才替公公把脉，可知道他是为何而昏迷了？”苏青闻言，双眉略微一皱，淡淡说道：“似乎是一时血气不顺，……不知有什么令他激动之事吧。”月娥轻轻一笑，说道：“苏大夫果然高妙，只不过，你无论如何是想不出，那令公公激动的事是什么。”苏青微微转开头去，说道：“医生只懂得救命医人，其他的，自然是不关心的。”月娥说道：“是……”看着苏青，说道，“那就算是公公因为要对我行那不伦之事，苏大夫也是不关心的对么？”

    苏青听了这个，身子猛地一震，双眼蓦地看向月娥，颤声说道：“你……你说什么？”

    月娥说这句话，就是想看他到底有没有反应，见他如此，便说道：“苏大夫你不是说其他的事情皆不关心么？”苏青盯着她，问道：“月娘，你方才所说的可是真的么？”脸上透出一丝凄然的苦涩。

    月娥也觉得心酸，低头说道：“难道我会用这种事情来玩笑么？”苏青怔怔无语，月娥只看见他半缩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微微地颤抖着。

    月娥说道：“苏大夫，你可不可以替我把把脉？”苏青问道：“你……你的身体有事么？”月娥摇摇头，说道：“我只是觉得……不太舒服。”苏青将她引到旁边的石台边上，将自己的袖子在石凳子上扫了一番，又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来铺在上面，才令月娥坐下。月娥见他如此细心体贴，心头微微觉得温暖，落了座，将手腕伸出，苏青坐在她的对面，略微一撩袍袖，修长的三指，微微向前，似落非落。

    月娥问道：“苏大夫，怎么了？”苏青望着面前那一段皓如白玉的手腕，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双颊微微地泛着淡红，才说道：“这……还是放下一层衣来……略遮一遮。”

    月娥这才了然，原来这是“男女授受不亲”！连诊脉也都是……月娥微微一笑，将自己的贴身里衣挽下一段来，苏青这才轻轻搭上月娥的手腕。

    苏青静静地垂眸，三根纤长的手指微微而动，给月娥诊了一会，才将手指移开，说道：“少奶奶身体无恙。”月娥听了这话，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倘若自己有孕的话，苏青没理由看不出来，便说道：“如此便好了。”苏青问道：“少奶奶可是有什么担忧的？”月娥抬眼看着他，说道：“我只是担心我……不小心会有孕。”苏青闻言，也抬起双眼来看向月娥，两个人目光相对，彼此探视对方心中所想。

    片刻，苏青才慢慢地说：“少奶奶何出此言？”月娥说道：“苏大夫，你难道不懂的？”苏青喉头一动，才转开目光去，说道：“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月娥说道：“我现如今已经是生不如死，若有了孩子，便更是逃不出生天了。”

    苏青的睫毛不停地抖着，过了一会，猛地站起身来，背对着月娥，也不说话。

    月娥说道：“苏大夫，你为何至今都未曾婚娶？”

    苏青背对着她，说道：“这个……与你何干？”语声艰涩。

    月娥说道：“我也知道与我无关，不过，我总还是希望你好的。”

    “月娘……”苏青蓦地回过头来，望着月娥。

    月娥望着面前这张双眸里隐带泪光的脸，心底叹道：“果然这苏青对月娘还是未曾忘怀的。”苏青唤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也不向前，只是看着月娥。

    月娥低头，说道：“我知道，我这一生是没什么指望了，所以总是希望你会好的，你已经不小，该婚配的，不要耽误了。”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苏青问道，略有些着急，“既然如此，先前你说不要孩子，又是什么意思？”

    月娥咬了咬唇，说道：“我不想呆在这生不如死的地方，自然想逃开的，但是却不想再连累苏大夫。”

    苏青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说道：“你还在怪我么？”

    月娥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怪任何人，要怪，只能怪命运……只不过，就算我再怨天尤人怪命不好又能如何？这对我丝毫都没有帮助。”说着，又看向苏青，“就算是蝼蚁尚懂得偷生，我只问苏大夫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苏青望着月娥，问道：“是什么？”月娥略一犹豫，终于说道：“我……我想要个避孕的方子。”

    苏青的手又略握了握，月娥说道：“你……给不给？”

    这时侯，远处的药童叫道：“大夫，该走了！”苏青身子一震，转过身欲走。月娥心头一沉，叫道：“苏青！”

    苏青脚步略停了停，终于稍微转头，却没有看月娥，只说道：“若是那个，我不会给……”

    月娥后退一步，心头略觉得绝望。而苏青却又说道：“因为你不必用那个……你不会……不会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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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闻消息虔婆发威

﻿    苏青说月娥不会有孕，他不是个随口说谎之人，也不由得月娥不信，但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苏青会这么说，难道先前他曾经给月娥或者王四鹄诊断过，判定他们其中一人是不会有身孕的？可是……古代的大夫，有这种能力吗？

    苏青离去之后，月娥狐疑不定，毫无疑问，对目前的她来说，不会有孕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但只因为不知道原因，却叫人心底忐忑不安。正在发呆，却见姚良匆匆地回来了，低低在她耳畔说了一会话，月娥听了这个，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说道：“小良做的很好。”收拾了点东西给姚良吃，便打发他回厢房里去，无论外头有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姚良自去了。月娥便打起精神来，开始收拾东西洗刷物品，果然，忙了一会，就听到外面有人摔门进来，很大一声，显然是气冲冲地。

    不久之后，月娥就听到一声尖叫，是婆子的声音，叫道：“贱人给我滚出来！”月娥等的就是这一声，当下便立刻“滚”了出去，果然见婆子站在门口上，一手掐腰一手指天，作出一副茶壶的样子来。

    月娥心底忍笑，面无表情说道：“婆婆叫我何事？”王婆子说道：“你公公怎么昏了？”月娥皱了皱眉，说道：“回婆婆，我……我也不知，进了房就见到公公昏倒过去，已经请过大夫了。”王婆子瞪着她，牙咬的格格作响，最后说道：“果然是扫帚星入室，弄得家宅不宁，我若是不想个法子趁早把你打发了，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月娥说道：“婆婆，公公的事，跟我无关，你怎可这么说？不要事事都赖在我头上。”王婆子咬牙说道：“好，你等着瞧，我看你还能嚣张什么。”

    到了傍晚，王四鹄摇摇摆摆回来，刚进门，王婆子就过去，将王四鹄一把拉住，进了自己的房间，月娥正巧经过看见，也不理会，自己回房内去了。

    吃过了饭，王四鹄也回来，月娥见他脸色很差，便装作不知，问道：“怎么了，好似不高兴的样子？我见婆婆拉你过去，该不会是跟这有关吧。”王四鹄叹了一声，向着床上一躺，说道：“可不正是，娘有些过分了。”月娥问道：“怎么说呢？有什么事不成？”王四鹄说道：“她……她竟然……唉！”重重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月娥怕他再乱来，便不去靠着床边，只在桌子边上坐了，问道：“有什么事不能说开，做什么唉声叹气的？”王四鹄一骨碌爬起来，直直地盯着月娥，说道：“你近日是不是又惹娘生气了？”月娥见状，低头说道：“我哪一日没惹过婆婆？你也知道，就算我怎么做，她也是要挑刺的。”王四鹄怔怔盯了月娥一阵，才说道：“也不知为什么，娘总是看你不顺眼，当初我执意要买你进门，她便一直叫嚷不许……如今更是热闹了，竟然说遇上一个活神仙，算得了你是个扫帚星，迎入家宅，便家室不宁，而且会绝后！”

    月娥心头微微一跳，却问道：“怎么会这样？”看着王四鹄的模样，问道：“难道你也相信这些话？”王四鹄皱眉，说道：“我……我自然是……不信的。”月娥见他的样子，心头冷笑，说道：“我知道我命苦，先前父母早亡……唉……本以为以后会好些。”王四鹄眉眼跳了跳，最后说道：“罢了罢了，不要说这些……横竖无论她怎么说，我也不会听她的……好不容易得了手，怎么能轻易撩下？”他好似很是烦恼，和衣卧倒，嘴里嘀咕说道：“休妻休妻，什么时候我要听她摆布了？”

    王四鹄似乎遭受打击，晚上也没了兴致，自己满怀恼怒地睡着了。月娥等他微微起了鼾声，才和衣上了床。心头想道：“但愿那婆子这一次机灵着点，不要让这件事半途而废的好。”

    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呢？却要从头说起。原来白日里月娥让姚良出去做的事，就是寻了一个眼生的外地惯常走江湖艺人，装作相士神算的样子，在那婆子出门之时遇上她，便特意上前拦住，故作高深，同她杂七杂八的说了些姚良事先告诉且叮嘱过的话。

    古代人本就迷信，那婆子见相士将自己家中情形说的八九不离十，事事准确，便相信这是个神算子，那相士又说起她家中是灾星入室，恐怕家宅不宁，注定了儿孙不济，且又克老的……那婆子未免听的胆战心惊，她本就厌恶月娥，因月娘生的好，便认定她祸水不祥，特意百般的刁难虐待，如今见相士这么说，便跟自己所想的不谋而合，当下更是信了十分，待回到家中，却又见到本病着的老东西又昏厥了过去，当下更是笃定认为月娥乃是“扫帚星”。

    当时她也问过那相士该怎么解决，相士便只说，除了休妻，再无别的办法，又许了她好些诺言：譬如休妻之后，家宅旺盛，儿孙出息，会注定得另外贤惠妻房……云云，自然说的这婆子心旌神驰，恨不得立刻把月娥给休了出去，另外给她的儿子找个好的。

    所以王四鹄晚上一回来，这婆子立刻就把他叫了去，开始商议这件事。

    这婆子做梦也没有想到，她以为的“活神仙”，却是月娥背地里指使姚良偷偷安排的。

    王四鹄虽然不同意，但是那婆子好不容易得了机会，怎会不一鼓作气将月娥铲除掉？第二日清早，王四鹄还想出去游荡，却又被那婆子拦住，一边逼着人去请了族长来，两个老的加上王四鹄，几个人在屋子里商量要休掉月娥。

    月娥真是巴不得他们如此的，只怕王四鹄固执，果然，不多时候里面王四鹄的声音高了起来，只说道：“凭什么？我不休，难道要逼着我么？”

    婆子说道：“我儿，你怎么这么不晓事？现在不把那个扫把星休掉，难道要她克死我们全家才甘休？你同她也有一年光景了，一子半女都不曾得，前村林家跟你同日成亲的，人家现在小子都满地爬，你看看你，难道真要绝后……”

    王四鹄说道：“这种事情急什么？怕是不到时候。”婆子说道：“什么不到时候，当初她进门我就觉得不妥，腰那么细屁股也不大，怎么好生养？只是一张脸祸水罢了！我儿，你别给她狐媚迷了心，该舍弃的，还是舍了罢，日后娘给你找个合适顺意的，保管你安稳就是了。”

    王四鹄尚嘴硬，说道：“娘……你为何总是逼我这样？”碍于族长跟前，也不好怎么翻脸。王四鹄说完，却听得族长发声说道：“四鹄，你娘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她又说你媳妇经常忤逆她……不孝其一，无子又一，你好生想想，这个媳妇还需要留不留了。”

    四鹄哑口无声，却听到王老头咳嗽了一声，说道：“话虽然这么说，只不过，七出之后，还有三不去，我这媳妇娘家都无，休了她，让她去往哪里？”族长沉吟：“这……”王四鹄点头称是：“还是爹说的对！”

    月娥在外面听着，气的暗自皱眉，眼见这族长好不容易做了决定，这老鬼居然冒出这么一句来……表面是替王四鹄跟自己说话，暗地里还不是对她不死心？

    月娥想了想，错过了这个关口，恐怕下一次再布置离开王家可就难了，当下将眼睛用力地揉了两下，稍微酝酿了下情绪，走到门口，推门而入。

    里面的几个正围着桌子坐着，连王老头也颤巍巍坐在靠墙一边上，几人见月娥忽然闯入，皆是一惊。

    月娥皱着眉跪倒在地，哭道：“请族长做主，不要为难四鹄跟婆婆，月娘自愿求下堂去。”

    她这样一句话说出，把王四鹄先给惊了一跳：“月娘你说什么？别在族长面前胡说，快起来！”

    月娥低着头不起身，只说道：“月娥一年来没有给王家添子纳孙，已经是不对，最近又屡屡惹婆婆生气，更是大罪……身为儿媳，应该伺候公婆，让他们安乐，岂料……昨日又因为月娥之故，导致公公昏厥……”

    说到这里，顿时之间在场众人都惊了，族长问道：“你说什么？你害的你公公昏厥？”王婆子也大叫：“天理！可见我说的没错！就是这个祸水所致！”王四鹄皱着眉跺脚，恨恨看着月娥：“月娘，你休要胡言乱语。”王老鬼目瞪口呆。

    月娥抬起头来，方才狠狠揉了的眼睛已经落下泪来，却只看向王老头，说道：“族长若不信，就问公公……的确是月娘不好，没有好好地伺候公公才导致他昏厥，月娘所犯的，都是七出之罪，实在难以容忍，无法伺候好公婆又无子，月娘自己也没有面目留在王家……公公，你若是仍旧如此姑息月娘……那么，月娘少不得要向族长实话实说了……”

    月娥说着这番，眼睛望着那王老鬼，老鬼心惊肉跳，情知月娥这底下的话是什么意思，倘若他不同意休了她，那么她就要把自己那些荒唐行为说出来，虽然族长未必信，但也不会一点也不信，还有王婆子，岂会跟他善罢甘休？以后再儿子面前也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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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得自由踏出生天

﻿    月娥说罢，这老鬼心知肚明，知道月娥在警示于他，顿时之间爆出一连串咳嗽，身子颤抖仿佛风中落叶，似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嗽出来，那婆子急忙将他扶住，安慰不休，又骂：“四鹄儿，你可见了？这祸水果然是留不得，难道你要眼睁睁看她把你爹给气死才罢休？”

    王四鹄目瞪口呆，一时没有话说，族长说道：“你们到底是怎样？”王婆子一叠声说：“休掉休掉！实在忤逆的不成样子了。”族长看向王老头，老头胡子乱抖，昏黄的眼睛看了地上的月娥一眼，却见她兀自在低着头擦着泪，老东西心底暗暗惊慌，可惜却有苦说不出，只好唉声叹气，如此一来，两个老的便相当于同意了，只看向四鹄。王四鹄还在犹豫，月娥说道：“夫君对我虽好，但我已经决意不再连累夫君了，夫君本是好好的人，像我这般苦命，缠着他身边，没得也害了他。”王婆子见她这么说，顿时大大地嚣张起来，呸了一声，骂道：“你倒是也知道？不过现在做这种可怜样又给谁看，难道指望四鹄回心转意不成？你现在就算是给我磕一百个响头，也别想我还留下你。”

    猛然又见王四鹄还在不语，婆子便说：“我儿，你听娘的这一遭，先前你娶她时候，我就说过，这祸水要不得，如今你赶紧痛快的把她舍了，娘自给你张罗更好的人家，什么大家小姐要不来？也免了绝后的祸患，你还在犹豫什么，莫非也要学着这贱妇，忤逆爹娘不成？”

    两个老东西达成一致，月娥如此楚楚可怜跪着，显然是无法回天了，旁边族长还在虎视眈眈，王四鹄思来想去，终于说道：“罢了罢了，您也不用再逼我，我休就是了！”

    这一声下，如一锤定音。王四鹄拧眉，心底暗痛，王老鬼默默咬牙，却无可奈何，族长点头，便让四鹄写休书，而王婆子则在一边念佛祷告欢喜不已，以为终于可以将这扫帚星赶出去了。

    月娥跪在地上，偷偷地出了口气。

    不一会，王四鹄将休书写了，按下手印，旁边族长见证着，也写了印章。王四鹄将休书交给月娥，眼神复杂。月娥不去看他，只望着那张休书，细细看去，唯恐还有什么不妥。

    王婆子心愿达成，说不出的高兴，只笑道：“如此好了，贱人，你赶紧收拾东西，有多远滚出多远，以后别想再踏入我王家的门。”

    月娥将休书认真叠起来，谢过了族长，又仍旧按照礼节拜别了两个老的，最后扭头出去。

    月娥回到房内，将房门掩了，真想要放声大笑一阵，心噗通噗通，跳的仿佛要窜出喉咙一般，先前不晓得坐牢是个什么滋味，这一番穿越，让她尽数体验！如今得了这一纸休书，就好像被刑满释放了一样，心底自然是欢畅的无法言说。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不知要拿点什么，方才得休书之时，理智的很，如今回想，却仿佛一梦，就算是什么也不带让她离开，她也是甘愿的。

    月娥随意翻出了一件衣裳，放在床上，想来想去，没什么可拿的，望着这地牢般的房间，心中是一刻也不想多呆了，便用小包袱将衣裳随便裹了，转身想出门。

    不料，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走了进来。月娥一怔停住脚，却见面前进来的人，正是王四鹄。

    月娥站住脚，心头暗想这个人来做什么？不过她已经得了休书，须跟他没有关系了。也不怕他怎样。只不过这王家的门没有出去，到底是不能懈怠，于是低了头，做不言不语状，迈步向外走。

    王四鹄伸手，一把抓住月娥的胳膊，说道：“月娘！”月娥站住脚，也不看他，只低着头。王四鹄望着面前女子，只以为她心底悲痛，他望了一会，才说道：“月娘，你别怕，娘叫了族长来，我也无可奈何，你暂且出去，等我将他们两个哄骗好了……自会再把你娶回来。”

    月娥心底打了个寒战，想道：“那千万不用。”

    王四鹄叹了口气，缓缓地将她抱住，说道：“你要知道，我心底是舍不得你的……只不过，我怕惹恼了爹娘，他们两个一怒之下……幸亏小良在，我给你们些银子，你同小良两个出去先找个地方住下，等我安顿好了，一定再把你接回来。”

    月娥听到这里，用力一挣，从王四鹄怀中挣脱出来。王四鹄一惊，问道：“月娘？”月娥心头忍一口气，垂着眸子，只说道：“那不用了……银子我也不要，只要同小良在一起就好……你……你照顾好公公婆婆就是了，天下女子多的是，又何必牵挂如此不祥的我呢？”

    王四鹄又叹一声，说道：“月娘，我知道你是最好的……”伸手想拉月娥的手，月娥急忙后退一步，说道：“你写了休书给我，我同你就不再是夫妻了……就不必再这样，让婆婆看到，还以为我又缠着你如何……”

    说完之后，也不等王四鹄反应，转身打开门便走了出去。

    月娥低着头，王四鹄从后面看，只以为她难过的狠了，却不知，她心底此刻，又是冷笑又是欢喜。月娥向后院去，想叫姚良出来，却不料那婆子早一步过去，把姚良吵出来，正在骂：“小畜生快快给老娘滚出去吧，跟你那贱妇姐姐一起！”

    姚良莫名站着，月娥微微一笑，走过去，将姚良拉住，低低笑说：“走吧。”姚良面上一喜，说道：“真个可以走了么？”月娥点了点头，姚良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来，如春花烂漫，才透出天真的喜悦。

    月娥心满意足，也不理会那王婆子满嘴污言秽语，跟姚良两个，向着王家大门而去，一步出了大门，便是海阔天空，此刻心底，真真畅快至极！

    月娥同小郎两个正向外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道：“月娘！”听声音正是王四鹄的。

    月娥心头一震，生怕有什么意外，旁边的姚良也微微震动，转头看月娥，月娥少不得便镇定下来，小声说道：“无事，静观其变。”姚良一怔之下，缓缓点头。

    这边月娥停下脚步，身后王四鹄追了过来，站到她的跟前，说道：“月娘，你这样仓促的出去，连个住的地方怕也没有……该怎么办？”

    月娥不想看他，便只低着头，说道：“没什么，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四鹄叹一声，说：“为什么你不暂且低头，求娘原谅了你？那样还可留下，也不至于如此。”

    月娥皱了皱眉，心头烦恼他夹杂不清，便说道：“这家里我已经是住不得，不讨公婆欢心，才得如此，这也是我的命。不用强求什么。”

    王四鹄嘴里叹着说着，便伸出手去，想握月娥的手，月娥一惊，略略躲过，抬头看他，王四鹄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愕，继而变得无奈，叹口气，转而看向姚良，说道：“小郎，你要好好地照顾月娘。”

    姚良谨慎说道：“我自会的。”王四鹄手上一动，探向姚良的手，月娥转头一看，却见他手底捏着一锭银子，不由微惊，王四鹄将银子递给姚良，小声说：“收下，别让他们看见，又要闹。”

    姚良略一踌躇，看了月娥一眼，才说道：“不……这个我不能要。”王四鹄一怔，月娥也说：“我已经是下堂妇，怎么可以再收你的银子……你……你收起来吧。”

    王四鹄呆呆看着，不料月娥跟姚良竟能如此坚持，姚良听月娥这么说，便也探手出去，将银子重新还给王四鹄，四鹄握着那锭银子，月娥低声说道：“我愿你日后可得如意的妻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想头……就此别过。”说着，拉着姚良的手，同王四鹄擦身而过。

    四鹄还愣愣叫了声“月娘”，不料佳人已去，四鹄站在原地，秋风扑面，一刹那心底冰凉。

    月娥是打定主意要跟王家一刀两断的，好不容易找了方法逃出生天，怎么肯再跟他们有所牵连？四鹄如此举动，也算是他有些良知未泯，但只是如此而已。月娥早知他的为人是什么，他素来只当月娘是物品般的霸占，如今这种举止，不过是因为暂时的愧疚所致，又怎么会为他所动？她铁了心肠要了断，自然不会轻易再受王四鹄的恩惠。

    想先前月娘一家，就是因为挨不过苦楚，才被王四鹄趁虚而入，好端端花一样的女儿，落入他的手中，践踏□□。以后，是断断不能重蹈覆辙。

    月娥心想，我虽然是个女子，而且在这种古怪残忍的社会体制里面，但只要肯思谋，双手也愿劳累，难道会饿死不成？更加上姚良也是个勤劳肯干的好孩子。先前就算她寄身王家，姚良远在码头上做活计，也是自己养活自己，且容易伤身。如今月娥迫不及待干净利落的自求被休，一来似乎为了自己着想，二来看在姚良上，也是片刻也不能忍的。

    冬天要来了，姚良在那些船只上做着近水的活，天寒地冻，手骨又脆，他正是发育的时候，吃的补不上不说，万一劳作里有个三长两短，这人就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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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情中情情深一往

﻿    月娥带着小郎低着头急急出门，一步踏出王家大门那刻，方觉得整个人又活了过来，握着小郎的手隐隐发抖，两个人却不敢停脚，生怕有什么变数，只得按捺着。一直走出了百多米，看看身后并无人跟随过来，才松了口气。

    姚良说道：“姐姐，真没想到竟然会如此，那婆子定是发昏了。”月娥说道：“正是要她发昏才好，小良，此地非久居之地，恐怕迟则生变，你知道路，我们快些离开为上。”姚良点头，说道：“姐姐放心，只是需要去备一点干粮带着路上充饥。”月娥点了点头，两人正走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道：“嫂嫂！”

    月娥听了这个声音，蓦地停住脚回头看，却见身后，杨金玲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走到两人面前，急忙问道：“嫂子，你这是……难道真个被休了？”月娥点了点头，说道：“金玲你也听说了？”金玲说道：“我先前听那婆子兴冲冲的去请族长，还以为是谣传，没想竟是真的！嫂子，这可怎么办？你如今要去往哪里？”她说着便伸出手来，将月娥的手握住。月娥情知金玲是真的关心自己，便说道：“好妹妹，别担心，天高地阔，哪里去不了？”杨金玲仍旧透出难过神色来，说道：“嫂子，这话说的容易，你一个妇道人家，又带着小良，日后若再想寻个好人家，可有多难。”说着，便流下泪来。

    月娥知道这些古代女子，脑中所存的，无非是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侍奉公婆，绝不忤逆……就算是吃尽苦头，也不敢提半个“休”字，宁肯死在婆家都是好的。倘若被休了之后，就是天塌下来一般，没脸再活。所以王家那婆子才也执意如此，为的就是给月娥好看。逼她上绝路。却没想到，月娥心里是巴不得如此的，那个仿佛判了斩立决的“休”字，对她来讲，反而代表着自由跟喜乐平安。

    女性本身就缺乏安全感，古代的女子，又大抵都是丈夫的附庸，好像菟丝花，必须缠着树才能活，哪里想到过“自由”两字，何况礼教之下，人人以被休为耻辱，另还得顾及家族荣誉，所以一般的人宁肯死，也不肯被休。月娥是穿越而来的，倘若是一个古代女子，又或者是以前的月娘，又哪里会有什么主张，此刻恐怕多半是痛不欲生了。

    因此杨金玲担心月娥以后的处境，月娥见左右无人，便只安慰她，说道：“妹妹你放心，如今小良也渐渐地长大了，我们两个人四只手，怎么不是过活呢，何况，我在王家的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若是不被休，迟早会死在那婆子的手中。所以这对我来说，这反倒是件好事。”金玲抹泪说道：“虽然如此，但到底小郎还没到成家立业的时候，我只是担心嫂子日后究竟该如何是好……”月娥伸手替她将泪擦一擦，说道：“傻妹子，担心什么？再说，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只是以后，不知道能不能再跟妹子见面了。”杨金玲怔了怔，问道：“嫂子这话……难道嫂子要离开这里吗？”月娥说道：“嗯，我有这个打算。”杨金玲急忙说道：“那嫂子要去哪里？”月娥说道：“现在还未定下，总之先出了这里才好。”杨金玲说道：“外面更是陌生地方，嫂子这样冒冒然的……”她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睛忽然一亮，说道：“对了，我怎么忘了？嫂子你何须去别的地方？这天水镇不是就有一个好地方让嫂子栖身的？”

    月娥一怔，问道：“妹妹你的意思是？”金玲眼中还带着泪，却笑着说道：“嫂子你怎么忘了苏小大夫？”月娥听了这个名字，心头一动，想了想，却说道：“苏小大夫……他又如何？”金玲急忙说道：“嫂子，苏小大夫向来对嫂子是有意的，现在都还未娶，正是记挂着嫂子，嫂子如今离开了王家，不是正好？”月娥苦苦一笑，说道：“苏大夫自会另觅佳偶，我又是下堂妻，自然是配不上他的。”金玲捉住她的手，说道：“嫂子你说什么？我看合该是你们两人的姻缘未散。”月娥摇了摇头，说道：“妹妹放心，若真的有姻缘，……再说吧。妹妹快回去吧，我也是时候该走了。”金玲急忙说道：“嫂子，你就听我一句话吧，何必这么固执，最起码，见见苏小大夫再说，免了日后后悔。”

    月娥微微一笑，说道：“苏大夫是个好人，我刚刚下堂，若是贸然去见他，别人还不知道会说什么呢。不如自在走了清净，妹妹放心。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同妹妹相见的。”金玲见她始终如此固执，只好停了劝，又见月娥谈吐之间，并无丝毫的忧虑不悦神情，才叹一口气，说道：“嫂子这样坚持，那我就不说了。我愿嫂子一路顺风。”

    月娥跟金玲依依告别，同姚良两个重新上路，此刻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消息传得极快，仿佛都知晓了月娥被王家休掉了之事。有些登徒浪子，便在街边上作出垂涎之态，姚良虽年纪小，却懂得察言观色，脸沉沉护着月娥，一路行过长街，忽然之间站住脚，月娥抬头，望见前面路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陡然心中一惊。

    苏青仍旧是一身长衫，似乎等了很久，见到月娥的时候，握在腰间的手动了动，终于向着她走过来，长衫在风里徐徐飞扬。

    苏青说道：“我听说你……你离开王家了？”月娥望着他，说道：“是。”苏青说道：“月娘，你这是要去哪里？”月娥转开头，说道：“自然是离开这个地方。”苏青说道：“月娘……”踌躇着，却不知要说什么似的，犹豫了一会，终于说道：“月娘，不要走！”

    月娥问道：“为什么？”苏青怔了怔，终于说道：“月娘，你留下来，我娶你。”月娥心头大震，没想到他真的将这句话说出，刹那间抬头看向苏青，苏青回望着她，两个人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苏青的确是个值得嫁的男子。

    倘若真的嫁给了她，也许……自己的一生会很幸福的吧。月娥心想。然而，苏青喜欢的，应该是以前的月娘……而自己的性子，跟月娘毕竟是不同的，倘若苏青不喜欢现在的自己，那么……岂不是害了他？更，他是个清清白白的男子，值当有更好的人，而她却是下堂之人，纵然月娥自己觉得离婚而已，没什么，但那是现代人的思维。而古人的心理，毕竟是不同的。苏青家怎么也算是有头有脸，当初只因为月娘家来历不明，苏老先生就一力拦着，如今又怎会回心转意再点头？虽然纵容着苏青至今未曾婚娶，但也绝对不会容许他娶一个被休掉的女子的。

    因此，就算心底有一万分的想要跟着苏青，但是月娥却始终硬不下心肠来做这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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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错里错错亦无悔

﻿    大概世间男女之情，情到热烈，仿佛飞蛾扑火，在所不计。月娥身为一个现代人，来到如此险恶地方，心底早就把什么七情六欲都泯灭了，只求先保住性命，其他半点也不敢想象。然而苏青的出现，仿佛天边彩虹，在最绝境里，给人一丝宽慰。月娥并非铁石之人，耳闻目睹一切，怎会一点感念都无。只不过她心底知道，此刻自己最要紧要做的就是先保住自己跟姚良，在此之前，其他的，都是附加奢望而已。

    面对苏青拦路，月娥心底百般不舍，面上还是要做出舍的决然来，踌躇反复，忍耐再三，只说道：“苏大夫你有更好前程，何必为了月娥耽搁？月娥自己知道，我已经是下堂之人，是再配不上好人家的。怎么能连累苏大夫？”

    说着之时，只管低着头，做这种决定，着实为难人，月娥说着，心里揪痛难忍，虽然跟苏青相交不久，却如同认识了数年一样，只好死死忍耐。生怕望着苏青的脸，会忍不住落下泪来。

    苏青听了月娥的话，急忙说道：“月娘，你是明白我的心的，我这么多年的心事，任谁也不肯娶，为的是什么？我只恨当初晚了一步，今生今世或许也没指望了，谁知道老天垂怜，让你可以离开王家，我怎么能一错再错？爹娘那边若是不许，大不了赶我出门，何况因为我这么多年的孤身一人，爹虽然不说，心底也是暗暗悔恨当初没许我留下你的……月娘……”他着急起来，说着说着，眼泪便落下来。

    月娥只觉一颗心好像被油煎一样。偏偏这时侯周围有几个过路之人，知道苏青跟月娥是有些前尘内情的，便站定了脚，遥遥地想看热闹，又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月娥又是感动又是为难，索性低了头，只当什么也听不到，咬了咬牙便要向前走，苏青不敢伸手碰她，只跟着大退一步，跟着叫道：“月娘！”声音颇大。

    月娥脚步一顿，说道：“苏青，你我没有缘分，何必！”苏青站着不动，说道：“只要你肯留下，又怎会没有？”月娥抬头怒视着他，说道：“就算你愿意娶我，你家中爹娘毕竟也还没有十分愿意，你娶我不打紧，若因我而背上忤逆罪名，难道我会同你过得快活？”苏青一时哑然，月娥刚要向前走，却不妨旁边姚良伸手将她拦住，叫道：“姐姐……”

    月娥转头看向姚良，问道：“小良怎么了？”姚良看了苏青一眼，说道：“姐姐，且慢一慢再走，如今我的手有些痛，昨日苏大夫说让我今日回来再看一看的……”

    月娥一怔，苏青看了姚良一眼，仿佛想起一事般，急忙说道：“不错，我一时忘了，小郎的手不能轻以待之，月娥……”

    月娥看了看姚良包扎的严实的双手，她可以对自己狠心，但是对姚良却是万心狠不起来的，看了看小良的脸，满怀的欲走之意化为云烟，终于叹一声，说道：“也罢，就先请苏大夫帮你再看一看，反正也是费不了多少时间的。”

    苏青闻言，肩头微微一抖，姚良答应一声，却转过头来，对苏青说道：“苏大夫，有劳您了。”

    苏青的目光同姚良相对，略点了点头，说道：“快请入内吧。”

    月娥和姚良跟着苏青进了药堂，一径进了静房，苏青让两人坐了，才将姚良的手上纱布慢慢地解开来看。月娥也跟着看过去，望见姚良如干枯树枝开裂般的手指，忍不住难过的扭过头去，苏青说道：“昨日我也说过，小郎的手伤的甚重，最迟三个月是不能做重活的。”月娥闻言说道：“这是自然。——他的手会完全好么？”苏青点点头，说道：“只要我来诊治，是保管好的。”月娥听了这话，心头一怔之下，微微苦笑，说道：“这话……莫非不是苏小大夫来治疗，日后便又不愈之患？”苏青略微沉默，才说道：“我不是乱说恐吓你……月娘，每个大夫都有自己的方法，小郎的手若是起先不让我着手，自然有别的大夫来下药方……只不过，经过我的手来诊之后，再让别的人来接手，那接手的人若是个高妙的也罢了，若是个外强中干的，亦或者庸医，不清楚我所用的法子，要用了别的……反而会容易下错了药，于事无补是好的，最怕的就是适得其反。”

    月娥听得一阵紧张，姚良却说道：“姐姐不必担心，若是姐姐要走，我自会跟着，这双手就算以后不用大夫来看，慢慢地让他将养着，也始终有好的一日。”

    月娥心底为难。苏青说道：“小郎不要如此说。你这手伤的厉害，昨日来的时候，我发现伤口溃烂，也亏得你及时来了，若再拖延上一段时候，溃烂入骨，这手也就废了，更别提再好转。”

    他是大夫，经年行医，自是一身的权威气势，此刻严肃说来，顿时月娥跟姚良都被镇住，半晌作声不得。

    最后月娥苦笑，说道：“那么……我们只得留下了么？”

    苏青望着她，说道：“月娘，你去别的地方，也是人生地不熟，小郎的手又不能做活计，将来怎么为生？不如暂且留下，等我将小郎的手调养好了，你要去要留，都由得你。”

    他这话说的诚恳。月娥想了想，便对苏青说道：“这个我明白，但是……我先前急着要走，其实是有原因的，苏大夫你明白，王家那人，不是个好的，我怕我留下，他对我有所眷恋，若是知晓我在何处，来骚扰的话……”

    苏青听她这样说，便说道：“这个你且放心，王四鹄虽然浪荡，但是毕竟有礼法关着，你已经被他王家休掉，莫非他还敢上门来闹不成？王家族长也是不准他如此的，月娥你若是担心，就住在……”月娥脸色微变，苏青察言观色，咳嗽一声，立刻说道：“不如先住在镇子上的客栈里……三两日，我托人找一所僻静的房子，你若是愿意，就搬了去住，若是不愿意，就现在客栈里栖身。”

    月娥听苏青这么说，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叹道；“也只有如此了……”忽然又皱起眉来。

    这一次苏青却是不明白了，倒是姚良，说道：“苏大夫，这虽然是好办法，只可惜，我身上并无多少银两，怕是不够的。”

    苏青这才了悟，洒然一笑，说道：“这个不劳忧心，所用的，我先出便是了……嗯，大不了日后小郎的手好了，做了活计之后再来换，小郎的品格我是相信的，也愿意出一份力，请万勿推辞。”他对姚良说着，最后却看向月娥。

    月娥见他如此的打算周全，也只好缓缓点了点头。原先她想快些离开，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小郎的手的确不好，就算出了天水镇去了别处，要开始生活，谈何容易？若是个古代的女子，早就只顾哭死去了，幸而月娥是个现代人，自有一股不顾一切大胆去闯的志气……但是细细想来一切，却真是一句话——万事开头难。

    如今苏青开了这个口，又有个正当的理由，月娥也只好答应了。

    苏青见她表态，顿时喜得露出欢容，月娥同他见过几次，从未见他有过高兴的神色出现，这人惯常都是冷清甚至带一点孤傲的，虽然后来她知道他这份孤傲，是故意装出来，为保她周全的。如今看苏青突然笑起来，这笑容真是如暖阳一样，让人的心也活了起来似的，月娥虽然心中苦闷，却因见了苏青这笑，只觉得留下来其实也未尝不可……

    苏青派了个能干的仆人，要去镇子上的客栈要房。本来他是想说让月娥住在自己家中的，然而看着月娥乍然变了的脸色，才反应过来地确有诸多不妥，才赶紧将话咽了下去。

    苏青又将姚良的手换了药，重新包扎好了，又带了两包药给小厮，一并带了银两，去吩咐那客栈老板每日给姚良熬药，若是有什么银两短缺，只顾来药铺取就是了。

    苏青做了这一切，全不让月娥累一点心。末了月娥跟姚良自去客栈栖身。苏青想了想，便回家去了。

    这边月娥跟姚良到了客栈，安置好了，姚良便来跟月娥说话，问道：“姐姐，你是不是觉得这样不太妥当？”月娥怕他多心，便说：“小良说什么？”姚良面色忐忑，说道：“姐姐一心想走，却因我留下……”月娥微笑，说道：“傻孩子，说什么……你的手是一定要养好的，将来要养活姐姐，自然要郑重治疗好了。这段时间又有什么，苏大夫说的也是，王四鹄应该不至于会厮缠上门的吧。”

    姚良点了点头，片刻又说：“可是我知道……姐姐你不愿意留下。姐姐，苏大夫真是好人，姐姐为何要离开他？”月娥心头一动，问道：“小良觉得……苏大夫是我的良人吗？”姚良点点头，说道：“我自来没见过苏大夫这样长情的人，他对姐姐，的确是真心，若姐姐跟了他，他定会待姐姐极好的。”

    他的确是很好很好的……可是月娥却觉得：他并非是自己的。

    只是跟姚良说这些，却是没用的，晚上吃了点东西，便让姚良早早休息去了。月娥在灯下，沉思了一会，觉得自己总不能一直都呆在客栈里什么事也不做，然而她是个现代人，古代女子会的针织女红……一窍不通，那现在要做点什么呢？

    月娥苦苦思索要赚钱发家的法子，想来想去，想了十几种法子，都觉得不太妥当，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第二日月娥醒来，熟悉整理了一番之后，正要出门做“市场调查”，忽然听到外面有人问道：“借问一声：那被休的王家媳，可正是住在此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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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说来意书记求情

﻿    且说月娥正想收拾出外，刚打开房门，就听得外头有人问道：“借问，那姚娘子——可在此地？”月娥心下一怔瞬间，掌柜的已经回答说道：“怎么，您要找姚娘子？不知是为了何事？”原来这掌柜事先得了苏青吩咐，若是有等闲的人来打扰，便要问个清楚再说，所以才如此谨慎。苏青是怕王四鹄真的得了消息来胡缠，特意吩咐了的，掌柜的得了苏青银两不说，只因苏青平日为人甚是和善，实在是妙手仁心，救人无数，邻里都很爱戴他，所以务必要卖他这个面子。

    掌柜一问，那人是个见惯场面，心思老到的，略微一想，便明白其中意思，便笑，说道：“难为你如此费心，不过你不认得我也就罢了，我便跟你说了，我是受镇长所托找人而来，并无恶意。”

    不光是掌柜惊讶，里头的月娥也暗自皱起了眉，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路，受镇长所托，又是什么意思？总不会是因为王家之事吧，那王家的休书已经好端端写了，再没有反悔的道理。

    当下月娥站住脚只是听。却听掌柜也疑惑问道：“这话怎么说？是镇长的意思？为了什么呢？”那人说道：“罢了，我不耐烦说两次，你若不放心，只管带我去见那姚娘子，我自有说法。总不会害她。”

    掌柜的为难说道：“若不说清，怎么知道您老的来意是什么呢？不瞒您说，小人受人所托，若是这姚娘子有什么差错，小人承受不起呀。”

    那人啐了一口，说道：“少装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实话告诉你，我这次来，只有好事，并无歹意。快快带路，迟了的话，镇长一怒发作了起来，小心派人来掀了你这店！”

    掌柜的听了这话，才急忙说：“您老也是个急脾气，小人又没有说不带路？只是问清楚总是好的。”

    那人笑着说道：“闲话休提，带路带路！事成之后，有的你好处。”

    但凡这商人之辈，总是以利为先的，掌柜的一则碍于镇长的威势，二来为此人言语所动。急忙唤了小二，头前带路。

    月娥此刻进退不能，想了想，还是退了回去，将门一关。

    果然不一会的功夫，就有人来敲门，月娥说道：“谁啊？”只听掌柜的说道：“姚娘子，有客见！”月娥说道：“什么事？我不见生人。”掌柜的说道：“是镇长派人来，有要事。”月娥便不做声，那人见状，便隔着门说道：“姚娘子休惊，敝人奉镇长之命前来，是相求姚娘子一桩事情的。”

    月娥怔了怔，这人居然说出“相求”两个字来，她却是做梦也没想到的，不知会有何事？但是镇长，却是得罪不得。月娥略微一思考，便起身来，将门微微打开，后退一步，才说道：“既然如此，那还是请尊客进来说话吧。”

    门扇打开之后，那人定睛向内一看，只见门边上不远，站着个美貌的小娘子，若单单说是“花容月貌”并不足以形容其美，论起“倾国倾城”，又太过轻薄唐突，总是看一眼就觉得立刻惹人心爱，不由地一时怔住，脱口而出说道：“怪不得……”

    月娥听了这话突兀，便抬眼看向此人，只见是个中年长髯的男子，生的也持重老成。而此人对上月娥双眸，心神飘飘荡荡，好不容易地又回转来，一瞬间似乎在九重天兜转了一回，忍不住叹了口气。

    掌柜的见他人不动，便说道：“大人，您请进。我去叫人上茶来。”

    月娥见掌柜的欲退出去，急忙说道：“掌柜的，我一介女流，不好就单独跟男子相处，麻烦你留下做个见证，另麻烦请我弟弟姚良前来。”

    那人见月娥神色端正，言谈自若不俗，心头更是惊讶无比。来的路上还心怀忐忑，此刻见了月娥，那来此的主意便即刻再无迟疑了，心头欢喜想道：“如此镇长真有救了。”打定了主意要让此番来意做成。

    掌柜的闻言，果然留下，又让小厮去把姚良请来，月娥后退回床边，背对着众人坐了，姚良同掌柜的，连同那中年长髯的人坐在桌子边上议事。

    那人不敢再看月娥，生怕看了便错不开眼，只对姚良说：“这位便是小郎？果然生得俊秀，在下有礼了。”

    姚良虽然小小年纪，但早先码头上做工，也见惯了些迎来送往，官面上的对付，自然懂得如此处理。便也略微拱手，不卑不亢说道：“小子便是姚良，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那人见姚良对答有致，跟先前月娥的举止真是交相辉映，堪堪一对端正有礼的好姐弟，便点头笑道：“在下名唤张桥，乃是镇长身边的书记官。”

    姚良目光一动，急忙说道：“失礼，原来是书记大人。”

    张桥含笑摇了摇头，说道：“不敢当，不敢当。”

    姚良说道：“不知书记大人来寻我姐，有何事情？”

    张桥才说道：“事情原是这样的……小郎也知道，再过三日，便是一年一度的北极紫微大帝圣诞，县衙下令，让四周六镇都尽心准备，庆贺大帝圣诞，并且设置了彩头五百两，若是准备最佳的镇子，便会获得这五百两的赏金，但是赏金倒是小事，镇子的颜面才是大事。是以往年几届，六镇镇长无不挖空心思，备上上好节目，以求庆典头彩……这一回，镇长原准备了诸仙大会……如今人选各自齐备，只缺一个。”

    姚良一惊，问道：“紫微大帝圣诞的庆典？莫非这缺了的一人，要让我姐姐出面？”

    张桥说道：“小郎聪明，说的正是。”

    姚良摇头，说道：“这事如何使得？我姐姐刚刚下堂……且是女子，怎可轻易的抛头露面？”月娥背身听了，也暗暗点头，觉得小良见识实在清明。

    张桥听了，却说道：“非也非也，小郎你原本不常在天水镇内，所以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大帝圣诞，非同等闲，为大帝庆生，福泽无限，县老爷也向来极其重视，所以种种……能入选庆典，是极大的荣耀之事，每年到这时刻，都有无数镇民自告奋勇要参与其中，本次镇长准备的这诸仙众人，共有十八名仙家……其他出面装扮之人，也都是镇子中四里八乡出名的人物，多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为了求参与其中，不知暗地里较了多少劲。”

    张桥怕他不信，便又说：“如果不信，只问掌柜的便知道。”

    掌柜的便在一边点头，说道：“书记大人说的没错，每次参选的，都是些大户人家的子弟……我等只有空望的份儿。”说着，脸上露出羡慕表情。

    姚良听了，知道自己惯常在外做工，不知这天水镇的风气，便说道：“如此的话，那应该是应者云集，为何还会缺了一人呢？”

    张桥说道：“小郎可知道缺了这人，是什么角色，哪路仙家？”

    姚良摇头说道：“这个我又怎么知道？”

    张桥叹说道：“其实，其他的各路仙家，如托塔天王，太白金星……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都是等闲，有无数人出面，唯有这缺的一个，需要郑重待之——那便是白衣观音娘娘。”

    姚良怔怔，说道：“这话怎么说？”

    张桥说道：“这也是镇长为之头痛之事，其他的仙家吧，用心打扮打扮，也看的过去，唯有这白衣观音娘娘，需要一个极杰出的女子，镇长看过了四里八乡诸多富家女子呈上的画卷，都觉得不满意，一再拖延，便到了今日。”

    姚良皱眉，说道：“那怎么又会想到我姐姐呢？”

    张桥说道：“其实是有个王家村在县衙做活的人，见镇长为之日夜苦思，几乎成病，所以才忍耐不住说了一句，说的是——‘若说是观音娘娘，这天下还能找谁？却不正是那王家的小媳妇’？”

    姚良不语。月娥也皱眉沉思。那掌柜的才咋舌说道：“原来如此，所以大人您才来找姚娘子了？”

    张桥一叹，说道：“原先我也是不信的，只是镇长实在慌了，最近抑郁成疾，也请了苏大夫几次……苏大夫只说心病，没奈何，我只得来跑一趟，不料却打听了王家休妻，姚娘子暂居客栈，于是我便急着赶来了，没想到一见……唉，果然那人说的是不错的，这观音娘娘，不是姚娘子的，更还是何人？”

    张桥说着，便拿眼睛看向姚良，姚良皱眉踌躇，倒是旁边的掌柜的，说道：“这还有什么可想？姚娘子如此出众，若是装扮了观音娘娘，不知是何等气质，正是不二人选。”张桥也点头，说道：“小郎如何想法？”说着，又去瞥了一眼旁边的月娥，却见月娥仍旧背对众人，静静坐着，她衣着本就简单，一头乌压压的发挽着，如此挺身端正的坐着，越发显得纤腰一抹，虽然只是个简单背影，却更如画中之人。

    姚良见月娥不语，便说道：“书记大人所说我们已经知道，不过此事……我还要同姐姐商议一番再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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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筹钱银月娥首肯

﻿    姚良见月娥不做声，他到底是个小孩子，虽然先前坚持，但见张桥跟掌柜的都如此说，忍不住也有些二心不定，便只说要跟月娥商议。

    张桥见状，便说道：“这倒是无妨的，然而为了此事，镇长日夜忧心，也发下愿望，倘若有人可以担当起白衣观音娘娘的角色来，他自己出一百两银子来相赠。这可是其他参与的仙家们所不曾有的待遇。镇长更说，倘若这一次天水镇得了头彩，索性那五百两银子也抽出一百两来相赠，其他的四百两，便分给其他十七位仙家，以为彩头便是。”

    其实其他参与之人，多都是大富之家出身，出头扮演是为了一份光耀，争个颜面，至于那些个银子，他们又哪里会缺？只不过得了也算是个锦上添花的大喜事罢了，所以也不会将银子放在眼里。

    掌柜的听了这等，顿时羡慕的咋舌，在乡野地方，一百两银子，足够一个贫苦之家一年所需，何况这是天上飞来的横财，又让他怎么会不心动？只不过心动也是白搭罢了。

    姚良却仍旧是不动声色，只仍旧礼貌地说：“多谢书记大人提点。虽然小子年幼，却也明白——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有莫强求。待小子跟家姐商议之后，再做答复。”

    张桥见姚良反应平静，并不因为赏银多而喜形于色或者手足无措，心底更是啧啧称奇，看着姚良之时，目光更带三分赞赏，只说道：“小郎说的很对，只不过，这件事情实在是有利无害的大好事，老天爷若是要赏人，不伸手接着，也是说不过去，哈哈……罢了，我下午再来，倘若小郎跟姚娘子商议好了，也可以让掌柜的去寻我。”

    小郎便跟掌柜的送了张桥出去。这边月娥起身，心头犹豫不定。

    顷刻小郎回来了，身后掌柜的嘀嘀咕咕，还在劝说，恨不得就替了月娥，自己去扮那白衣观音娘娘，好得那两百两的银子。姚良只是不反应，那掌柜的长吁短叹，说的上火，恨只恨自己只养的两个儿子，更没个女儿的……

    且不说掌柜的在临渊羡鱼不已，姚良回了房间，将门掩了，问道：“姐姐，方才那人所说，你怎么看？”

    月娥重又缓缓坐下，按照她的心愿，是不肯出这个头的……她到底是个现代之人，具体的古代事宜，仍旧不是十分的清楚，所以是少做少错。宁肯不去做这个，只想着脚踏实地的罢了。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同姚良两个在外，姚良先前虽攒了点钱，可是却不够双手看大夫的，要过活更谈何容易？还是苏青接济着……但是自己总不能长久依赖苏青，非亲非故，欠着别人总是不甚心安，所以先前月娥也头疼，想要自己做一点能够赚钱的买卖来养活姚良跟自己，再还掉千苏青的。

    可是就算是做小生意，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更需要本钱之类。如今天上掉了个大好的机会在眼前。若是在现代，这便相当于“临时演员”而已，而且对方还是出的天价，简直是不做白不做的好事。可是偏偏是在这吃人的古代，倘若一步错，保不准会有什么发生……

    月娥想来想去，颇为两难。姚良是个聪明的，见状便说道：“姐姐，你不要为难，不想去的话，我自回了他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

    月娥心头一动，想道：怎会没什么大不了？镇长对这件事情看的甚是重要，今日这张桥似乎对自己颇为中意，回头还不知对镇长说些什么……自己还要靠苏青治疗小郎的手，倘若坏了镇长的事，恐怕日后是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而且反过来想：倘若自己做成了这件事，从此镇长恐怕是会为此欢喜的，如果卖了镇长一个人情，日后怕不有了个撑腰的？若那王家来为难，也要忌惮三分，却也是好事。

    但是……总觉得哪里隐隐地有什么不妥。

    月娥思来想去，十分心乱，只因为这是古代，女子如草芥，自己又是个下堂的身份，所以做起事情来如此瞻前顾后，前怕狼后怕虎，需要步步为营的考虑周详……实在让她气闷不已。

    下午张桥还是来跑了一趟，书记心头很是忐忑，姚氏姐弟的态度让他很是捉摸不定，按理说如此天大的好事，放眼天水镇绝对找不到人拒绝，但是偏偏姚氏这两姐弟并不吃这一套，让他无法笃定。上午他回去之后，特意跑了镇长府一趟，果然镇长听闻大喜，那病症也好了一半，当即说道：“倘，若真是个合适不过的人选，就算那头彩的五百两都给了她，又如何？”

    张桥身担重任，一路急急奔客栈而来。掌柜的见他来到，急忙迎接，迎入了隔壁的雅间了，又请了姚良。张桥见了姚良进门，便问道：“不知小郎同令姐商议的如何？”心底突突地跳，想到：假如不行，少不得要使出那缠磨的功夫来，好好地再劝说一番，总不能无功而返。因此在心底飞速的打着腹稿。

    却不料想，姚良点头说道：“这个，好教书记大人欢喜，家姐同意了。”

    张桥一听，仿佛疑心自己听错了，旁边的掌柜的也笑道：“如此大好啊！”张桥才反应过来，双手一拍说道：“大好大好，实在是大好！”满腹的稿子已经在喉咙里，未及出口，便告烟消云散。

    姚良正色又说：“不过，家姐从未做过此事，不知具体是如何要做？请教书记大人。”

    张桥喜不自禁，笑着点头说道：“这个小郎请令姐放心，其实是极简单的，到时候有八人抬着特制的法轿，令姐只须坐在上面便可。所以这事人人都会。”

    姚良心底也略微一宽。掌柜的便又说：“镇长如此上心，这次的紫微大帝圣诞会，恐怕会比往昔更加的轰动。我们有的看了。”

    张桥闻言，含笑说道：“这是自然的，这次非同一般，事关镇子颜面，镇长自然不能等闲置之。务必要做的最好。”

    掌柜的又笑道：“姚娘子肯了，书记大人也放了心吧？”

    张桥看他一眼，明白其意，便说道：“你这老东西…哈，…不过你也是有心了，嗯……”他略微沉吟，才问道，“罢了，我来问你：这一次圣诞大会，你可有入厅的许可？”

    掌柜的听了，脸上变色，哆哆嗦嗦说道：“这这……小老儿哪里有如此资格？”

    姚良听得一头雾水。却见张桥点头，说道：“你明日去一趟镇长处，领一张入席文书吧。”

    掌柜的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急忙作揖不迭：“这这这……多谢书记大人，多谢书记大人！”

    姚良不明，便也不插嘴。张桥却看他一眼，说道：“姚娘子如此知情识趣，肯为天水镇的颜面出力，小郎自然也不能亏待了，……嗯，索性我明日让人送过来，掌柜的你也不用再跑了，等着就是了。”

    掌柜的目光闪动，眼中似要流出泪来，望天只是祷告，只顾说道：“多谢书记大人，多谢书记大人，小人感激不尽。”

    张桥谈定了，便又跟姚良说：“今日天晚了，但是时间仓促，也顾不得了，我回去之后，便会派裁缝来，替姚娘子制衣，还请小郎跟姚娘子说一声。”

    姚良说道：“这是自然的。”张桥又说：“另外两日后，要试坐法轿，还请姚娘子亲临。到时候我会派轿子来接姚娘子。”

    姚良点头，说道：“请放心，小子也记下了。”

    张桥点头，他做成了这件事，镇长面前也可交差，十分欢喜，又见小郎乖巧聪明，便也嘉奖了小郎一番，才意气洋洋地回去报讯了。

    剩下的掌柜人仍旧如在雾中，站在门口望着张桥远去，人却不动，姚良叫道：“掌柜的，外面天冷，还是进来吧。”连叫三声，掌柜的还是痴痴呆呆，仿佛没听到。小二问道：“小郎，你们先前在一起说着什么？怎么掌柜的竟哭了？难道是书记大人说了什么不好的？”

    姚良摇头，说道：“我也不知，只是书记大人说什么送入席文书给他……”

    小二大惊，问道：“可是紫微大帝圣诞的入席文书？”

    姚良说道：“应该就是这个，怎么了？”

    小二呆了一会，顿足说道：“唉，怪道掌柜的高兴坏了，这入席文书，等闲的人哪里会有，都是镇上有头脸、祖上有功勋的人才能入席的，叫做‘名人厅’，又唤作‘富贵会’，若是排起队来，掌柜的恐怕几辈子也排不上哩。”

    说话间，掌柜的已经进门，嘴里兀自喃喃念佛，听了小二说，也不生气，笑道：“臭小子不服气么？你老子我今日祖坟冒青烟，也可以进那众人里风光风光了。”小二笑道：“掌柜的，您瞧你老乐得，嘴张得那么大，小心风急呛了嗓子。”掌柜的不以为忤，反哈哈大笑。旁边的食客此刻也听说了，有人大惊，有人艳羡，更多人好奇，有人即刻过来将掌柜的团团围住问端详。

    姚良抬步上楼，去跟月娥说事情。听得掌柜的在下面说：“都是沾了姚小郎的便宜，客气客气……大家同喜，哈哈，甚好甚好，等我去了回来，一定将详细都说给大家知道。”乐哈哈四处招呼，语无伦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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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美佳人峨眉淡扫

﻿    当晚自有人来，替月娥量体裁衣，这些人也是经验老的裁缝，眼神厉害，并不靠身，三个人只是站在边上将月娥打量了会，记的分明，便告辞离去。其实原本这些参与其中的仙家，因为身份都是不俗之辈，所以衣物之类的，多是自己准备，且弄得异常华丽精致。因为张桥知道月娥姐弟的处境，所以才特意让裁缝上门来，好替月娥赶制准备的。

    当下月娥跟姚良便安稳住在客栈内，掌柜的因沾了姚良跟月娥的便宜，对待她们姐弟两越发尽心，伺候的无微不至。

    苏青第二日来到客栈，说是顺路，特地来看看小郎的手。姚良正同月娥说话，掌柜的便直接请了苏青上楼来，月娥避也不及，只好坐了。

    苏青替姚良检查了一番，期间姚良便同他闲谈起来这件事，苏青听罢了，只是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言语。月娥在边上静静听着，本以为他会指点一二，没想到他的反应竟是如此平淡。

    苏青将姚良的手重新包起，又嘱咐他在这段时间内千万不能伤到，又写了个方子，写罢之后，刚要交给掌柜，让他派人去药铺子取东西，姚良却伸手接过，说道：“苏大夫，这个我去交给掌柜的就是。”

    苏青点了点头。姚良起身，说道：“姐姐，我暂且出去一会。”月娥“嗯”了一声。姚良便开门出去了，临出门之时，不忘见门扇虚虚掩上。

    房间内，一时之间静了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还是苏青先开口说道：“月娘，是你答应了要去的？”

    月娥抬眼看向他，说道：“是。”

    苏青垂了眼睛，说道：“我没有想到，你竟会答应。”月娥问道：“为何这么说？”苏青说道：“只是……觉得你的性子似是变了许多。”

    他踌躇着，慢慢说罢。月娥的心却暗地里一跳，面上仍旧做若无其事的，只问道：“变了许多？”苏青沉思了片刻，才重新看向月娥，说道：“是……我不明白……你的性子，真的变了许多。譬如，王家休妻这件事，”他的脸上露出难过神色，慢慢说道，“你先前曾对我说过，入了王家的门，就如死了一般，此生再无指望，只等死就罢了。当时你说这话之事，我记得清楚，……可是，可是现在……”

    苏青想着。当日他听说了王家休妻的消息，大惊之下，便自药铺里跑了出来。想立刻冲到王家去看月娘是否还好。月娘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她是个外柔内刚的性情，倘若真个被休，恐怕会立刻做出傻事来。却没想到，竟撞见了月娥带着姚良，她的样子虽然仍旧柔弱如昔，但是脸上毫无惊悸无措的表情，不似当初初次见面时候那个只会垂着头流泪的娇弱女子。

    这样的月娘，让苏青心头又惊，又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似乎隐隐地察觉，昔日那个只会蜷缩着身子哭泣的女子已经有所不同……就好像卧在了茧中的毛虫，破茧而出将化为蝴蝶。

    苏青心中，对这样的月娘，又是陌生，又是难以言说。尤其是她竟然丝毫都不肯依赖他，一味的只是要走，他几乎茫然的望着面前那张依旧美丽如昔的脸，是什么让月娘发生了这样的转变？

    昔日他一步踏错，让她坠入深渊。他心底永远记得那个大雨中彷徨无措的纤柔身影，永远记得她垂泪时候楚楚可怜的眼睛，当初他为了月娘动心，连爹娘都以为他是为了姚月娘的美色所迷，只有苏青知道，自己是想救她的，他天生心慈，又是医者，就算是见到受伤的小猫小狗，都不吝伸出援手，何况是月娘，只是他差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月娘被王四鹄拉回家中。

    对于她，他的心中，永远怀着一份愧疚，一份难言的情愫。他无法言说。

    而在昨日月娘被休，他将她拦住的时候，望着她多了某种东西的双眸，那一句话，终于说了出来。

    “你留下来，我娶你。”这样的话，他一辈子，只能说这么一次吧？

    是对面前那人。

    若是先前的她，走投无路之下，面对自己伸出的援手，应该会哭的梨花带雨吧……但是，却被她拒绝了，当她说出那样一番话的时候，当她迈步欲走的瞬间，他心头的震惊跟不信，可想而知。

    苏青沉思地看着月娥，他的眼睛很好看，有一种看透人心的力量。月娥心头忐忑，虽然知道苏青看不出什么来……但以苏青对月娘的理解，若是察觉自己身上跟月娘的不同，也是轻而易举的，只不过感觉这种东西，是最虚无缥缈的，更何况，人都是会变的，她就一口咬定自己性格变了，他又能怎样？

    月娥正想着要不要顺势说上几句，让苏青知道自己“性情大变”，从而叫他彻底死心。却听得苏青又说道：“月娘，我昨夜，将你被王家所休的事情，说给父亲知道了。”

    月娥一怔，却没想到苏青会说这个，便问道：“这……你说这个做什么？”苏青说道：“月娘，我是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想娶你的。”饶是月娥心如铁石，这时侯也不由地呆了，怔怔看向苏青，说道：“你……”字字句句梗在喉咙里。

    苏青说道：“月娘，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你无须担心其他，我说过的话，一定会作数的。”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说道，“我说娶你，便一定会娶你。”

    苏青说着，人便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却又停住脚，只望着月娥，月娥也抬头看着他，半晌才涩声说道：“你说什么？你方才也说过，我的性情已变，你不觉得……我已经不是昔日的姚月娘了么？”这话，已经说的足够清楚吧。

    苏青缓缓摇了摇头，嘴角笑容一闪而过，说道：“我所娶之人，就是眼前之人罢了，说什么昔日今日。”

    月娥望着他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他似乎真能看穿人心一般。

    第二日，客栈外面吹吹打打，果然有人送了文书来客栈，掌柜的哈哈欢喜，吊起了鞭炮先放了一挂，鞭炮声一起，加上镇长来相送文书的派遣，顿时四周众人都知道了，纷纷来恭喜。一时间客栈内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片刻，张桥派了轿子来接月娥，姚良陪着月娥，怕走前门招摇，便自后门出了，一路到了镇上，试过了法轿，便又重新回转客栈。只等待三日之后的紫微大帝圣诞庆典。

    这几日内，月娥心头反复思量，琢磨苏青那天临走之前对自己说的话。看苏青的意志坚定，好似真的不会轻易放手。他这份深情，却让她又是感叹，又是心动，就宛如一个肚饿的孩子，面前放着一份美味的糕点，她饿得饥肠辘辘，但是却又不敢就伸手取过来享用。

    转眼之间，三日已过，第三天的大早，天还乌黑，张桥派来的人已经到了，将月娥抬了到了镇上镇长府邸，立刻有负责的婆子接了去，镇长知道月娥身边无人伺候，早就特地准备了两个聪明能干的丫鬟帮月娥收拾打点。

    足足有四个人迎着月娥进了房间内，将那一身赶工特制而出的白衣观音娘娘的衣裳替月娥穿戴整齐，又将她满头的乌发高高地挽起，梳了个端庄的发髻，其他的首饰一概都没有，只在发冠的中央，镶嵌了一块亮灿灿的宝玉。

    那伺候的婆子，看着月娥的脸只管啧啧赞叹，也并没有替她浓妆艳抹，只是略微将她的脸上敷了一层粉，樱桃双唇上淡淡抹了一层胭脂，又扫了扫眉毛，最后，又用朱砂混合胭脂调弄好了，在月娥的眉心点了个红通通的圆点。

    众人望着端然坐着的月娥，两个丫鬟看的呆了不说，连那见惯各色美人的化妆婆子也连连赞叹：“老身活了这么久，还真没有见过如娘子这般的美人，这一张脸何须胭脂和粉，连这妆点的功夫也都剩下了……真是活脱脱一个白衣观音娘娘。”说着，双手合什默默地点头。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天已经放光，窗棂纸上透出了金色的阳光，预兆今日必定是个大好晴天。

    外面也逐渐地起了吆喝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敲动铜锣，嚷了几声，才又有人叫道：“时辰快要到了，有请各位仙家驾临！”

    一言说完，院落当中那各个房间内，已经妆点好了的十七位神仙角色等候了许久，此刻闻言便在仆人的陪同下，开门而出，一刹那，镇长的院子里仿佛神仙从天而降，手中托着宝塔的威武天王，金冠灿烂的玉皇，端庄雍容的王母，白胡子白头发仙风道骨的太白金星……各路仙家，美滋滋，亮灿灿，争奇斗妍，辉煌华丽，说不出的令人震撼，赏心悦目。

    镇长在上看了，欢喜的不停捋着胡子笑，众人面面相觑，这些富贵之人平素也是认识的，正在彼此拱手欢喜，寒暄声不绝于耳，忽然见那阁门又开，一身白衣的观音娘娘迈步出来，微风徐徐吹过，那观音娘娘白衣浮动，迎风而立，仿佛站在云端之上，那样雾鬓风鬟，丽质出众，不用百般费心妆点，也是无人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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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谢小侯无心村戏

﻿    且说六镇镇长各自用心竭力，要在这一场北极紫微大帝圣诞之中博得头彩，其中却是有缘故的。一来是因为每年如此，已经形成惯例，争奇斗妍是免不了的；二来，却是因为一个人。

    京都谢家，名满天下，先祖是开国功臣，受封“定国公”，子孙们才俊倍出，到这一代，谢家有一嫡子，名唤谢敬安，自小生的貌美，更兼才华出众，文武兼备，有“神童”之誉，因父早死，谢敬安早早地就袭了爵，本是前途无量。然而最近却因为在京中发生一事，闹得实在太大了，谢敬安才被发到这紫云县来，当了紫云六镇的安远将军。

    只因为这个混世霸王的来到，让县官战战兢兢，谢敬安官居五品，官大一级压死人不说，只是背后的谢家，抬出来就够吓死人的。谢家在朝中根深蒂固，处处有人，倘若做的有丝毫差错，这小侯爷脾性发作起来，任是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自从谢敬安来了之后，县老爷就一直如履薄冰。谢敬安时常嚷嚷说这紫云县枯燥无味，是以借着这一次的北极紫微大帝圣诞，知县老爷在谢敬安面前夸下海口，说的天花乱坠，想在谢小侯的面前争争脸面。

    那边谢敬安本是不把这种乡野玩意儿当回事的，他自小在京城之中长大，渲染的是一身富贵奢靡气，什么光怪陆离的没有见过，哪里瞧得上这些粗鄙光景。

    听着知县撺掇，他心中不以为意，只想：这紫云县白瞎了一个高雅别致的名字，当初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温柔锦绣花花地方，没想到处处黄沙遮面，森林里便是猛兽横行，就算是骑个马出来散心，都会堵一嘴沙子。苦壤土处的，又有什么好玩意可见？无非是无知粗野乡民们凑趣玩乐，做一些花花绿绿之物来应数。哪里比得上京城富贵之地，那种繁华静止气象？

    知县知道谢敬安的意思，越发赌了这口气，便特意将紫云六镇的镇长唤来，好好地训斥了一番，这一次紫微大帝圣诞，务必要做的比以往更好数倍，事后论功行赏，论罪责罚。

    如此疾言厉色，雷厉风行的下来，六镇镇长自然彷徨无措，手忙脚乱。各自去找师爷等寻思杰出的点子来筹划不提。

    且说到了今日，谢敬安在知县的陪同下，上了楼头，此地光景最好，底下就是最宽敞的一条大街，来来往往的人，都从底下过，街市的两边站满了看热闹的乡民，忽然听到远远地一声炮响，又传来鞭炮的响声，谢敬安背着手，装腔作势的站在栏杆旁，两只半迷半离丹凤眼徐徐往下一看，果然见大街的尽头，有一队人马缓缓地出现了。

    这一看，却看出了是非出来。

    谢敬安一看就想笑，见那前路果然是些花花绿绿的纸糊人偶，鸳鸯，鹭鸶，并些童男童女，狰狞鬼怪。最前面是几十个乡民，打扮的土里土气，正在扭腰舞蹈，腰间各自带着小鼓，蹦跳着向前，动作倒也整齐，随着舞动，手不停地拍打腰间的小鼓，发出齐齐的响声来，还算可观。

    谢敬安点点头，又往后看，却见来了一路人，用得是彩纸簇成的花车，扮演成各种各样的传说故事，谢敬安看了一会，依稀可看出其中有一幕是根据自己的先祖定国公的事迹演说出来的故事，倒也演得像模像样，心头一动，嘴角不由冷笑，想到：这些人竟连这个也作出了，果然用心良苦。

    他耐了性子看，这一镇子过去之后，又来了新的队伍，有人装扮起来，脸上抹的花里胡哨，浓墨重彩的，作出各种天兵天将，各路神仙的样貌，一路而来，根据各人的身份不同，底下乘坐的法驾也是不同的，琳琅满目，也还有些趣味，周围有人吹吹打打的，更添热闹。

    谢敬安略点了点头，心想这也是难得了，只不过这贺知县未免把自己太小看了，这些乡民虽然用心，但这些光景，哪里看不到？当自己是井底之蛙不成。

    谢敬安正想要转头嘲讽一番知县，嘴里的话也已经说了出去，道：“我看这……”

    话到此处，眼睛忽然一怔，眼角上余光所至，似乎有什么光团在底下的街道上闪了闪，谢安收了声，缓缓地转头看过去。

    紫云县统共这一条最长最为宽阔的街道，从街头到结尾，这些做戏□□的村民，加上主演之人，零零总总，没有上千，也有几百。谢安先前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然而现在，他的目光直指，却只看着一处。

    只见在□□队伍之中，吹吹打打，八个人抬出了一套敞亮的法驾，跟其他法驾装饰的金碧辉煌不同，这法驾简单的很，上面都是以白色轻纱覆盖垂落，风吹过来，撩起轻纱细碎飘渺，颇有几分仙气飘飘，这也倒罢了，只看里面那个断然稳坐，宝相庄严的佳人。

    谢敬安不由地上前一步，靠在栏杆边上望过去，只见里头那人，盘膝坐着，一身白衣素装，长发在头顶挽了个高髻，余下的发丝披落肩头，也覆着同色的白纱，高髻上端端正正插了一根碧色簪子，簪子两边垂下两股璎珞，一直到她胸前，但见她眼观鼻鼻观嘴嘴观心的，不动声色，不睁眼，亦无笑无嗔，好一番的端庄秀丽。

    她的纤纤素手，一手握着一个羊脂白玉的玉净瓶，里面斜插两只嫩嫩的垂杨柳枝，另一只手却打莲花状，风流婀娜立在胸前。

    这般遥遥看来，这端坐轻纱内的美人好似并不是活人，看起来就如同一个玉雕琢的美人，隐隐地竟然身上有光，实在完美无可挑剔的紧，虽然丝毫表情都无，但是看起来，那是一个说不尽的妩媚端庄，风流娟娟。

    周围的乡民们亦同赞叹，有人便跪倒在地，虔诚膜拜。

    “这是什么？”谢敬安看了一会，一直目送那白色的法驾自眼前过去，才转头，愕然出声问道。刚转头去看，却见同行的一帮子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下面，显然也是在看那玉美人。

    贺知县本也在呆看，忽然听谢小侯终于出声来问，心头一刹那得意，表面却仍不动声色，恭敬回答说道：“侯爷莫非看不出来么，——这是素衣观音娘娘。”到底是心中不服的，于是又加一句，“这些人的把戏，可还入侯爷的眼？”

    谢敬安全不以为意，微笑着频频点头，说道：“原来是素衣观音娘娘，好一个素衣观音。真是美的紧呐。”

    贺知县本在得意，听谢小侯的语调有些古怪，猛抬头见谢小侯脸上的笑，那一双丹凤眼紧紧地盯着下面正抬着路过的素衣观音，眼睛里透出的那种灼人的光芒，好似火焰一般跳亮，真个眼里带了火，跟先前的慵懒不以为意全然不同。

    这张脸本是风流秀美的，这样一来，却带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贺知县头皮一阵发麻，想到关于这谢小侯的一些流言，忍不住心头突地一跳。

    谢敬安目不转睛地送了那素衣观音过去，最后才嘴角微挑叹了一声：“都说天水镇乃是个美人窝，我只道是无知村民，胡说八道，如今见了这观音娘娘，才觉得名不虚传！”

    贺知县仍旧赔着笑，脸上的笑却越发勉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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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玉观音一见成孽

﻿    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有那些纨绔子弟，骄纵惯了的，仗着富贵出身，有权爹娘，便无法无天。倘若见天下美色，恨不得就立刻揽进怀中，以足饱一时之欲，也不知糟蹋了多少美人犯下多少业障。然而这种事情，却是古往今来，屡见不鲜。比如头前的王四鹄，再比如前回的谢敬安。

    只为着紫云县县令这一番虚荣，六镇镇长的劳师动众，才惹出一番是非，让谢敬安这混世魔王，遇上了毕生难得的对头。

    一番劫数，大抵也是上天注定。

    北极紫微大帝圣诞这一场庆典轰轰烈烈过去，谢敬安心心念念记着那白衣美人，虽然仍旧在座，心神却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了。贺知县有意相劝，谢敬安心神不属，也多喝了两杯，未几有些头晕，只好让人扶了，回府休息去了。

    一直等此人离开，这一桌作陪的乡绅们才松了口气，气氛放松下来，大家交杯换盏，才喝的开心起来。

    有人便问：“大人，敝人听闻这谢侯爷出身名门，却是为何离开京都，到了我们这里？”贺知县叹一口气，说道：“我原先也是一头雾水，亏得在朝的恩师先透了消息过来，说是小侯似同人有什么争端，才落得如此，具体未提……恩师只让我小心伺候，说这位小侯爷年纪虽小，却是个尤其古怪，喜怒无常的性子，倘若得罪了他，莫说是前程，连性命也堪忧了。”

    其实贺知县是知道些内情的，不过只是传说，说是这小侯爷在京都跟人争风吃醋，伤了一名权贵弟子，谢家长辈一怒之下，才命他来远地历练，明着做给众人看，也是博人心的意思。——也不知是真是假。

    众人听了贺知县的话，都凛然动容。这才知道为何贺知县如今着紧此次的庆典。原来是为了讨好这人。

    当下，天水镇的镇长便又说道：“不知今日的庆典，小侯爷可满意么？”

    贺知县双眉微皱，说道：“此子看似年小，性情却多变，心机也颇深沉。我也不知他觉得如何，只小心伺候着，盼他安安稳稳在此，不闹事也就罢了……谢家在京都深有根基，最多不过一年，就会调他回去吧。”

    “如此便好。”众人都点头叹息。

    贺知县喝了两杯，才又举杯说道：“这一次众人都辛苦了，等谢侯爷酒醒，做了点评，便可选出六镇夺魁者是谁。在此之前，大家且都放怀畅饮就是。”众人便都齐齐举杯，对面的戏台上也开始敲鼓奏乐，好戏连连。

    紫微大帝庆典连续三日，幸亏只第一日有□□，日后两天，月娥便宽了心留在客栈内，姚良却跟掌柜的去了两次“富贵会”，掌柜的回来，便对店内的客人讲述富贵会上的事宜，众人皆都听的津津有味，咋舌赞叹。

    第三日，镇长派了张桥来送了两百两银子给月娥，张桥笑吟吟，说道：“县老爷很是满意，尤其赞赏姚娘子的白衣观音，特地命我送来自出的一百两跟抽彩头的百两，请姚娘子笑纳。”月娥并没推让，只让姚良收了。张桥并不就走，说道：“另有一事同姚娘子商议。”

    月娥只好问道：“不知书记大人要说何事？”

    张桥正色便说：“我看小郎生性聪明，若只在民间乱混，未免屈才，我心想不如让小郎在我身边，做个记录事宜，活计也清闲不至于太累，镇上的人情世故都熟悉了，愿意的，便又可去县衙门做工，岂不比在乡野中出苦力要强？”

    月娥心动，看了一眼姚良，见他神色略有些怔，又想到这几日自己的所见所闻，便说道：“如此是好事一件，只不过，民女心中有个想法，请问书记大人，倘若阿良跟着大人，将来可还有机会科考？”

    张桥略微一惊，问道：“姚娘子有意让小郎参加科考？”

    连姚良也呆呆地看着月娥，这也是他第一次听月娥说出这个想法来。月娥点头，说道：“正如书记大人所说，我也不忍心阿良只在乡野间混，倘若能够立志读书，将来考个功名的话，也算光宗耀祖……”她参加大帝庆典的时候，接触的都是些富贵人家，他们闲谈之间，也曾说过谁家之子考了功名之类，言谈间很是羡慕，才触发了月娥心底的想法。她先前主张出头接了这个角色，只是为了赚点银两，如今却不是正好？倘若这笔银子能够供养姚良重新读书，考个功名……却比要他白手起家的做苦工要强多了。毕竟在这个古代，身为男子，最大的出路就是科举，人人寒窗苦读，只为一朝成名，这也是最直接的法子。

    张桥这才明白月娥的打算，只到她立志不凡，又看小郎，少年眉眼坚毅，透着一股灵秀之气，的确是个可造之材。这张桥早先也曾参加过科考，只不过命不当时，几番都落第，此事也是他心底郁结难平的事，如今听了月娥这么说，顿时心中一动，说道：“姚娘子既然有这个志向，却也正好。不瞒姚娘子说，我早先也考了几次科举，不幸落第，后来便又教了两年私塾，不敢说满腹经纶，也算是饱读诗书，倘若让小郎跟着我，我定会好生地教导他……”他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姚月娥。

    月娥何等机灵，不等他说完，立刻说道：“小良，还不快快拜见恩师？”

    姚良也是个聪明人，顿时明白过来，快步走到张桥身边，双膝跪倒，行了个大礼，口里说道：“姚良拜见老师！”

    张桥踌躇着说出这番话，一来是惜才的心，二来想栽培小郎，倘若一朝他有出息，他也是面上有光，且弥补心底原本的不足，只不知道月娥怎么想……心想她毕竟是妇道人家，眼界浅显，倘若不愿让姚良跟着自己混，那也就罢了。却没想到月娥如此识做。

    张桥见姚良行了大礼，一时乐的喜不自禁，伸手捋着胡子，哈哈笑了两声，才又双手向前伸出，说道：“快快请起。”

    姚良行完了礼，顺势起身，张桥笑着点头看面前的少年，越看越爱，不住口的说道：“好好好，我浪迹半生，总算也收了个弟子了。”又说，“我受你这样大礼，自然要倾尽所能，教导于你，小郎是个聪明人，假以时日，必定有一番出息，也不负姚娘子一番望弟成龙之意。”

    张桥心满意足离开之后。苏青便到了店内，照例看了看姚良他的手，又听得他说拜张桥为师的事情，点了点头，说道：“书记官是个老道的性子，小郎若跟了他身边，定会学到不少东西。”姚良也自高兴，说道：“苏小大夫你且坐一坐，我下去取一壶热茶上来。”

    苏青点头，姚良自去了，苏青这才看着月娥，说道：“月娘，这几日劳累你了，不知身子可好？”月娥点了点头，说道：“承蒙记挂，并没有事。”

    苏青又说道：“我前两日，已经将要娶你之事，说给家父听了。”月娥的心一紧，面上却做出淡淡的神情来，只问道：“苏老先生想必又是一番大怒吧……苏大夫，你这是何苦来着？”苏青说道：“你这番想错了，家父听了，只是叹息了一声，并无大怒。”月娥一怔，看向苏青。苏青说道：“他想是也无奈了，然而……唉。”微微皱起眉来。

    月娥看着苏青，问道：“苏老先生未曾发怒，为何你反而不开心？”苏青摇头，说道：“他不发怒，我是要开心的，而且他也答应了许我娶你过门……”他欲言又止。

    月娥的心一阵乱跳，好像有一只小鹿在里面四处乱撞，不由地紧张，看着苏青只不说话。苏青却仍皱着眉，说道：“这件事我还得同他计较一番。”月娥忍不住，终于说道：“这是为什么？他答应了，那么……”急忙收声。

    苏青却说：“你不明白，总之我是半点不能委屈了你的。”说着，手轻轻地在桌子上一按，说道：“我再同他争执两天，总要他心甘情愿的……”又徐徐缓了面色，转头看向月娥，说道：“月娘，你耐心等我几日，不出半月，我定会来娶你过门。”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纵然月娥心底疑虑重重，也忍不住点了点头，一点头之下醒悟过来，急忙将头低下，暗暗恼自己竟然失态。

    苏青微微一笑，迈步出门去了。月娥心底却只是想：“究竟是怎么了？苏青说苏老先生已经答应，但为何苏青却又不满？不让自己受委屈……又是个什么意思。”

    且不说月娥在思量不提。将近傍晚，客栈里忽然来了一帮不速之客，闹哄哄，个个邪气，有人拍着桌子，厉声叫道：“王家小媳妇人在哪里？快快出来。”掌柜的见状不好，一边派人去给苏青报信，一边上前，问道：“请问是谁找姚娘子？”那群人之中，顿时走出一个人来，满眼戾气，厉声喝道：“谁找？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老子就是她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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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火遮眼浪子大闹

﻿    你猜这前来闹事的是何人？原来正是月娥的前度丈夫王四鹄。这王四鹄自休了月娥之后，心头兀自不舍，想到月娥的形容样貌，那等温柔性情，念念不忘，日夜牵挂，无可奈何时候，不免借酒浇愁。

    这一日又去聚众赌博，众狐朋狗友闲谈之间，便说起来。不住口的取笑王四鹄白白的放一个美人走了，又说月娥最近被镇长邀请参与北极紫微大帝圣诞。王四鹄只是不信，等昨两日圣诞开始，王四鹄挤在人群之中，眼前庆典队伍一一过去，忽然见足八人抬的大轿子，徐徐而来，风吹轻纱舞动，露出里面美轮美奂的白衣观音娘娘来。

    王四鹄一见，心神也飞得无情无踪，看样貌似是昔日的娘子月娥，只是那种端庄圣洁之气，却又远在千里，身边众人也只是仰望而已。王四鹄身在人群之中，伸手向那边，只勾不到。他心底纠结挣扎，又震慑住，只字不能出。事后一帮人便议论纷纷，都说姚娘子扮相绝美，真如那观音降世一样。啧啧赞叹，又不免嘲弄四鹄白白放走了宝贝。

    王四鹄心底又是想念，又是懊悔，这也罢了，自己回家，不免将那王家两个老的骂骂咧咧了一顿。反复两日，一股火气仍旧无法发泄，索性日日直奔酒馆，喝的烂醉。

    今日王四鹄仍在喝闷酒，和他素日里厮混的几个狐朋狗友见了，情知王四鹄心底在郁结什么，又恼他几日里不去赌馆里混了，便有心看他热闹，纷纷围了上来，旁敲侧击，又说：“听说姚娘子住在镇上客栈之中，乃是苏小大夫安排。”

    王四鹄听了这个，眼睛都瞪大了。那些人又说：“正是如此，当年被王四哥先一步夺了姚娘子，只以为苏小大夫从此绝意了，不料，苏小大夫竟不顾身份，也不嫌弃那婆娘已经是下堂妻，巴巴地贴着，分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王四鹄牙齿咬的格格作响，问道：“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那些人就又撺掇说：“这又有什么假，人人都看的清的，那苏小大夫一天几趟的往客栈里跑，去了便留在姚娘子房中，也不知道做成了那好事没有……”

    说着，便嘻嘻哈哈地笑起来，无限的猥琐气息。

    王四鹄哪里受得了这个，不由地使劲拍了一把桌子，愤然站起来，大声骂道：“贱人，怪不得当时走的那么快，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众闲人就说：“王四哥且又要怎地？现在你们王家却是把姚娘子给休了，王四哥要近她的身也不能够，只能眼巴巴看着流口水也就是了。”

    王四鹄大怒，骂道：“谁说我不能够，她身上上上下下，哪里我不是清楚明白的？贱人，刚刚被休掉就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这口气我如何咽得下？！”

    那些闲人见状，正中下怀，便纷纷鼓噪，说道：“王四哥说的对，这口气务必要讨回来。”

    王四鹄看了看众人，说道：“不错，各位兄弟，跟我一起去，给那贱人跟奸夫好看！”

    众闲人正是巴不得看一场大热闹的，便一拥而上，王四鹄借着酒劲跟一时的激愤，带着这一群人匆匆地向着客栈上来。

    王四鹄在客栈之中发作，掌柜的莫名，心想：姚娘子已经被休了，又从哪里来了个夫君？

    周围的闲人便帮腔，对掌柜的说道：“看清楚了，这位是王四哥，是姚娘子的前夫。让姚娘子出来！”一个个也垂涎月娥，各是不安好心的。

    那掌柜的见王四鹄横眉怒眼，不好摆布的样子，心头暗暗叫苦，于是赔着笑说道：“原来是王家少爷，只不过，小人听说王家已经将姚娘子休了，日后各自婚配，互不相干，为何王少爷又过来闹呢？照小人说，不如且消消火，免得闹出事情来，叫人笑话。”

    王四鹄听了“日后各自婚配，互不相干”几个字，顿时火冲上头，手臂抡圆了，登时一个巴掌打了过去，把掌柜的打得头晕目眩，撞到旁边桌上，顿时碎了一地的茶杯茶壶，差点跌在地上，店小二急忙过来搀扶。

    王四鹄余怒未休，指着掌柜的骂道：“你给我闭上你那张鸟嘴，那苏青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给他牵线搭桥？姚月娥是我王四鹄的妻子，她今生今世都是我的人，谁碰也不行，你若是不想死，趁早给我滚得远远地！”

    掌柜的被他狠狠一掌，牙齿也似打活了，被店小二搀扶着，一时不知所措，在场的食客们也都惊了，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那店小二见状十分义愤，不由地小声说：“有话好好说就是了，做什么打人呢？”

    王四鹄骂道：“有你这小畜生说话的份儿？”伸出拳头，向着那店小二胸前捶去。掌柜的不顾疼，急忙拦阻：“王少爷请勿动手。”王四鹄只是不听。周围闲人便也冲上来，拉拉扯扯，一时闹成一团。

    且说王四鹄正在耀武扬威，想连店小二也打，忽然听到楼上有人厉声喝道：“都住手！”

    王四鹄一怔，那伸出的拳头停在空中，而后慢慢地垂下来，仰头看向上面。

    其他闲人一刹那也屏声静气，却见月娥开了房门，此刻正站在二楼栏杆处，冷冷的眼睛看着下面。

    王四鹄一见她的脸，顿时心也活了，舔着脸叫道：“月娘。”

    姚月娥淡淡说道：“王少爷，我同你早就没什么干系了，现如今休书也好端端在我手上，四周八里都也知道，我已经是下堂之人。如今你跑来闹又是怎么回事？”

    王四鹄听她说的绝情，说道：“月娘，虽然我抗不过爹娘，休了你，但是我是打算日后再找机会重新娶你的，只要你等着我……你知道，我心中是从未忘了你的。”

    月娥只觉得胸口作呕，皱眉说道：“这些混话，在不用提，我今生今世是不会再进你王家的门了，你也不用多想，自去找那些门当户对的好女子，且勿再厮缠，惹人笑话。”

    王四鹄听她如此说，神情又异常冷然，愣了半晌。

    旁边那些闲人见状，便有人说道：“姚娘子，话不是这么说，王四哥是个有情有意的，就算休了你，也不是他本意，心底还是无比牵挂姚娘子的，姚娘子这么说，有点不留情面吧，毕竟也算是夫妻一场，同床共枕过啊。”说到最后，已经变了流里流气的声调。

    姚月娥看着那些人恶形恶状的，知道他们是故意来找茬的，也明白王四鹄如此，恐怕跟他们的挑唆脱不了关系，自己若是搭了他们的腔，他们七嘴八舌，不知要说什么难听的，便眉头一皱不言语。

    不料王四鹄听了这话，顿时也火了，说道：“姚月娘，当初你一家无家可归，是我收留了你们，如今你倒是硬气了，肯舍了我的？当初任我怎么折腾都只会哭着求饶而已，今番是怎么了，真个有人撑腰了？”

    姚月娥听他这一番话说的更不像话，便说道：“王少爷，逞一时口舌之快又能如何？你这无非是在自取其辱，我劝你好生的回去，不要再整日里跟人厮混不务正业，对你有害无益。”

    月娥说完，又扫了周围的人一眼，说道：“片刻官差就来了，各位若是不怕那县衙监牢的，就只管留下来罢了。”

    周围的闲人一停，顿时都心底大惊，不料这姚娘子竟如此镇定厉害，敢情她方才没出面，是安排了人去报官了，一时之间有些惶惶然。

    王四鹄听月娥说了这番内含劝慰的好话，他若是个聪明的，便能当即回头，从此改邪归正，或许月娥还会高看他一眼，然而他此刻已经是个火遮眼的，又因为昔日里月娥对他真个是百依百顺，如今这番冷若冰霜的样子，却很少见，只以为是真的跟了苏青，所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王四鹄一时又想到昨日她扮观音娘娘，那副模样，绝倾天下，难道从此之后，这样的美人自己就再也不能上手了？想想也觉得实在不甘心。

    王四鹄不由地大怒，厉喝一声，说道：“你这淫-妇，想的倒好，你想跟那苏青从此双宿双飞是不是？我偏偏不如你的意！”说着，便又叫道，“各位兄弟，今日我要把这贱妇带回家中好好教导，是好兄弟的就帮我！”

    姚月娥听了，心头一惊，手一握栏杆，说道：“王四鹄，你眼中没有王法了么？”

    王四鹄什么也顾不得了，说道：“什么王法！老子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知你定是我的人！”说着，便要向楼去，掌柜的跟小二见状，急忙上前拦挡，王四鹄如疯虎一样，甩开两人，其他闲人乱糟糟地趁机作乱。

    月娥没想到他竟敢如此，表面还镇定着，心底只盼着官差快些来，将他拦下。

    王四鹄一干人等正在大闹客栈，不可开交，忽然之间，有个声音冷冷清清地响起，说的是：“怎么，难道这里的人都不知道什么是王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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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惹阎罗小侯动手

﻿    那一声冷静威严，顿时令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愣，连同王四鹄在内，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所来的方向，却见在靠门口的一个座儿上，背对着众人，端坐着一位少年公子。在那张桌子两边，站着五六个随从，都是黑色劲装打扮的彪形大汉，且个个腰中带刀，而这少年公子一袭白衣，金冠绾发，余下长发披肩，徐徐往下，腰间玉带勒着，更显腰身劲瘦一抹，腰间垂着一条丝絩，挂着个琳琅晶莹的玉佩。

    只恨他背对着众人，竟看不到是何等容颜，但只看这通身的打扮，已经是不凡，让人既敬且畏。

    掌柜的跟店小二都愣了，不记得自家店内什么时候来过这样一位出色的人物，又看他周围的那些个侍从，个个带刀，眉眼煞气十足的，掌柜的更觉得惶恐，一时抖了抖，心内苦苦想道：“总不成也是跟着这王少爷来闹得吧？要真个如此，那今日我这店岂不是要翻过来了？”

    这发话的人，却正是前度谢家子，谢敬安。

    当时谢敬安见了那白衣观音，从此便怅然若失，仿佛心头缺了什么东西，食不知味，不能安寝，他思来想去，彻夜不眠之时忽然想到自己先前曾也见过这样一个貌美女子，只不过那是一水之隔，又加薄雾悠悠，并没有看的真切，事后还以为只是一时幻觉，如今细细想来，却跟这白衣观音娘娘有几分相似的，不由越发动心。

    谢敬安虽然年少，却是个孤毅心性，倘若认定了的，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他又从不知道什么叫做小心收敛，当下立刻派人去打听月娥出身，回来的人将月娥的底细打听了一个清楚明白，回来后便将情形对谢小侯仔细讲了一遍，谢敬安听罢了，顿时心花怒放，想道：“这岂非正是上天庇佑，我今日对她有意，她便被人休了，这不是免了我一顿功夫？可见那美人注定是我的。”他本就是风流心性，到了紫云县这地方，又不比京城花花之地，纵然有个青楼，但那种货色谢小侯怎会看在眼里，是以只见识过了一次，也决计不再去，每日只无聊到几乎闲出病来。

    当下谢敬安意动，便打听了月娥所在，带着几个随从，便装打扮，向着这镇上而来。

    其实若论起时间，谢敬安同王四鹄，几乎是前后脚入的客栈，只不过王四鹄忙着厮闹，众人目光多在他的身上。

    谢敬安本不知此是何人，听他口口声声叫月娥，心底才反应过来。然而却正合他的心意，当下便不言语，趁着众人不注意，随便在旁边靠墙的一个位子上坐了，其他的随从便陪侍左右。

    这边上谢小侯不动声色的，将一幕戏从头到脚看的清楚，他不动，侍从们便也只是站着，一直等到王四鹄动手打人，楼头上月娥现身，谢小侯本端然坐着，闻声不由地略微转头，向上看，见栏杆旁出现的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美人儿又是何人？一瞬间似盲子见了光，不由嘴角微挑。

    他重又坐定，心神不属地伸手，从桌面上握住一个茶杯，一边想着事情一边送到了嘴边，瓷杯碰唇，才又察觉过来，急忙停住，望着那空杯子淡淡一笑，将杯重又放下。

    谢敬安在这边默默不语，见月娥面对王四鹄的折辱，竟毫无惧怕惊慌神色，那种凛然自若的态度，让谢小侯心底暗暗称奇。

    眼见王四鹄越发不像话，真的要唐突佳人了。谢敬安觉得正是时候，便蓦地发声。

    一刹那，果然是效果极好，店内众人鸦雀无声，似都看向这边，谢敬安早在京城，也是个万人敬仰的，早就习惯，却不在意。

    那王四鹄反应过来，很不服气，一时又猜不透谢敬安出身来历，只说道：“你又是谁人？”

    谢敬安缓缓说道：“我不过是偶经此地，路见不平之人罢了。”淡淡地又说道，“——识相的，你就赶紧滚吧！”

    倘若王四鹄听了这句，乖乖走了，便也没事；只不过他不明白谢敬安是个什么人，无知无畏，全不知道这是谢敬安在放自己生路，反而按捺不住，几步冲了下来，骂道：“哪里来的混小子，居然敢跟你老子叫板！”他看一眼月娥，又看看谢敬安，若有所悟，重又骂道，“原来如此，难道你也是这淫-妇的姘头不成？”

    谢敬安脸色一沉，手轻轻地在桌子上一拍，说道：“此人目无王法，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一声令下，谢小侯身边的几个大汉立刻有所动作，留下两个仍旧守在谢敬安身边，其他的四人转身向前，王四鹄正冲过来，被其中的一个大汉迎上，轻而易举扭住他的胳膊，向下一按，只听得“嘎嘣”一声，想必是胳膊已经折了，王四鹄满腔的愤怒，化作了一声响亮哀嚎。

    周围的闲汉见状，便欲过来相救，其他的三名大汉，不慌不忙迎上去，一刹那拳打脚踢，好像三只猛虎进了羊群，片刻之间，已经将七八个人全都打倒在地，几个侍卫训练有素，将王四鹄的狐朋狗党打倒之后，便揪了起来，挨个扔在了王四鹄身边，动作干净利落。

    王四鹄跟几个狗党面面相觑，排列整齐在地上，仿佛是猎人出行，把打回来的猎物陈列示众一般。

    这一番动作自然是不小的，撞翻了无数的桌椅板凳，跌碎了无数的茶杯茶碗。店内的客人都飞着起身躲避，有那些胆小的，就飞跑出去，有那些胆大一点想看热闹的，便贴身在店内墙壁上，还想继续看热闹。

    王四鹄被人押住，手臂剧痛，他虽然是个落魄子弟，但到底是从小未曾吃过亏的，哪里经过这个，当下怒骂道：“哪里来的小畜生，敢对老子动手！”大概他家跟县衙中也有些子关系，所以便目中无人，更没有想到……自己如今这个对手，却是惹也惹不起的。

    这还是在紫云县，知道谢敬安的没有几个，倘若这是在京城，那些人见了谢敬安，恐怕宁肯是避着走的，哪里还敢当面惹他。王四鹄这一声，简直如阎王面前撒野。

    旁边的侍卫见状，心底一凛，急忙一巴掌打在四鹄嘴上，喝道：“放肆，不想活了么？”

    四鹄吃痛，牙齿也被打落几颗出来，一时说不出话，满嘴的血腥气翻涌而出。

    这些侍卫都是谢敬安自京都带出来的，个个高明，自小练就的铁掌，这还不过是用了几分力道而已。

    四侍卫其中的一个便上前，拱手行礼说道：“回侯爷，人已经尽数拿下了，请侯爷训示。”

    王四鹄跟众人听了这一声，顿时都惊呆了。仿佛是雷惊了的孩子，浑然不知所措。

    谢敬安这才冷冷一笑，手轻轻按在桌子上，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身段高挑修长，打扮不凡，气度更是高雅，这样一转身过来，露出了白皙秀丽的脸容，若非是一双眼睛透出的气息太过冷冽阴鸷，让人无法忽视，几乎便要有人惊呼出声。

    王四鹄望着面前的秀美少年，心中也是一愣，谢敬安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王四鹄已经被他的随从按在地上，谢敬安抬起脚，穿着皂云靴子的脚，慢慢地踩在王四鹄的头上，脚上用力压下。只听得王四鹄又是一声大叫，惨叫道：“你干什么！”到底抗不过，头已经被谢敬安踩的压在地上，脸也变了形。

    王四鹄极力挣扎，疼得浑身出汗，却又动不了，身后的侍卫用力，将他的双臂卸下，王四鹄疼得抽搐，连嘶喊声也弱了。

    谢敬安像是踩着虫豸一样，毫不在意，眼睛轻轻蔑蔑，斜睨着脚下的人，嘴里冷冷说道：“不长眼的东西，活该找死，本侯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王法。”一张桃花脸上，遍布煞气。

    王四鹄的头被紧紧地踩在地上，半面脸颊已经被蹭破流出血来，再加上嘴里的血也涌出，把一张脸染的不成样子，看来着实可怖，嘴巴大张着，眼睛瞪得要突出来，已经说不出话来。

    其他的闲人哪里见过这种手段，顿时都慌了，齐声叫道：“大人饶命啊，饶命！”

    正在慌乱之间，外面涌进了无数的衙差，见状顿时也呆住了，其他恶汉见状，反而便叫：“差大哥救命，快救命！要杀人了！”

    衙差们个个惊心，欲前不前，这边谢敬安满带杀气的桃花眼一转，似笑非笑看了众人一眼。

    几个衙差反应过来，急忙跪地行礼：“卑职等参见安远将军！”哪个活的腻了，敢触这个混世魔王的霉头？

    这些衙差平素里耀武扬威的，也跟王四鹄身边这几个闲散恶寒有些交情，每每厮混的。如今见了谢敬安，简直如老鼠见了猫一样，哪里敢反抗半分？恨不得装作一个也不认得没曾见过。

    谢敬安脚下仍踩着王四鹄只不说话，客栈内众人战战兢兢，连同几个恶汉也死了心寒了意了，大家看着王四鹄这幅惨象，心头都明白，只要这少年侯爷再如此用力下去，不消的多久，王四鹄就只得见阎王去了。

    正在这生死难分的时候，却又有个不速之客匆匆地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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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化春风手段高明

﻿    谢敬安用出狠辣手段，正在尽兴折磨四鹄，忽然听得楼上有人说道：“请大人手下留情！”瞬间，众人都是一惊。

    与此同时，也便有个人自客栈门口匆匆进来，一看如此光景，登时也呆了，弄不清眼前是何状况，正欲向前，旁边的掌柜见状，急忙将他拉住，压低了声音说道：“苏大夫，稍安勿躁。”

    苏青一怔，便停了步子，看了看地上的王四鹄，又抬头看看楼上栏杆处的月娥，却见她正徐徐低头向一人行礼。

    这一时候谢敬安转头看，正巧见楼上月娥敛身行礼，双眸低垂，说不尽的温柔可怜。

    原来月娥自见到谢敬安出现的时候，便知此人来历非凡，这王四鹄怕是讨不了好，定要吃苦头的，她本想退回房间内，不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然而她却没想到谢敬安的手段，竟然超出她的想象，又见谢敬安惩治王四鹄这一番，几乎把她也惊得呆了，正要出声，幸亏又见衙差来了，本以为事情会告一段落，却没有想到，连衙差也是没法儿逆这小侯爷意的。

    月娥见了四鹄惨状，一时反应过来，倘若不出声劝阻的话，王四鹄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他虽然不是个好人，却也并不算是个坏透了的恶人，何况今番他是为了自己才来闹，倘若死在此地……

    谢敬安要的正是月娥的这一声，闻声望着月娥，眉毛一挑，却不说话。

    月娥被他看了一眼，觉得颇为异样的，然而心头只想，这少年美的异常，手段更是非凡，真是远一点才更好，恨不得不跟他说话。但如今骑虎难下，只得遥遥地行了个礼，说道：“小妇人斗胆冒昧，还请大人手下留情，此人生性本也不算太坏，何况罪不至死，还请大人高抬贵手，饶他性命……”

    月娥敛眉委婉说来。她看着被谢敬安踩在脚下的王四鹄，到底是女子心软，又是天性良善之人，就算原先多痛恨他也好，到见他落得如此凄惨的境地，却仍旧于心不忍。

    此刻，但凡有个人替王四鹄说话，她也不用如此冒然出声了。但此时人人自危，就算十个王四鹄死在跟前，恐怕也不会有人出头，难道眼睁睁就看他死了？

    谢敬安闻言便点头，双眼深深看了月娥一眼，似懂她心意一样，脸上也露出那深明大义的表情来，说道：“既然有人既往不咎，本侯也无谓做坏人，只不过，这些人冒犯本侯，却是轻饶不得的。”

    他说着，便将脚抬了开去，王四鹄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声，嘴巴几度开合，宛如被放在砧板上的鱼，给人用刀狠拍了几下，奄奄一息似的，如今才能喘气。

    谢敬安眼睛一扫其他衙差，才说道：“你们来的正好，这几个人调戏良家女子，又对本侯出言不逊，将他们带回去，让贺知县看着办吧。”淡淡一声吩咐，几个衙差争先恐后而上，将王四鹄跟众人横拖竖拉，弄了出去。

    客栈内的众人方才都在后悔留下，一时如置身地狱，大气不敢出。见状这才慢慢地各自松了口气，有聪明的，赶紧也趁着这功夫贴着墙根儿，自门口溜走大吉。剩下几个反应迟钝的，见客栈内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也才醒悟，半点也不敢再看那魔王，也都忙不迭地缩肩低头，轻手轻脚飞跑走了。

    月娥却没想到自己的话竟如此好使，这少年侯爷明明看来凶狠霸道，月娥心中也是没底的，只是为了救四鹄才强出头，如今见谢敬安果然听了自己的话，饶了四鹄一条命，她心中忐忑，不知是该谢那少年一声的好，还是趁机退回房内去，心底踌躇片刻，一眼扫见苏青正站在门边上，见状心中再无疑虑，转身入内去了。

    苏青闻讯赶来，不料仍旧晚了一步，只看到谢敬安将王四鹄整治的半死不活，一帮衙差得了命令，不由分说将王四鹄众人拖着向外走，苏青赶过去，叫道：“王四哥？”王四鹄已经有气无力，眼睛都被血迷的模糊了，哪里还能回答他什么？

    衙差们生怕谢敬安责怪，便也不停脚，只拉着王四鹄等出去了。苏青拦挡不及，掌柜的又将他拉住，低声说道：“苏大夫……”苏青这才又见掌柜的半边脸高高肿起，被店小二搀扶着，顿时停了脚步，问道：“掌柜的你这又是……”掌柜的不敢高声，低低说道：“苏大夫，我无事，只是小伤而已。”

    此刻，偌大的客栈内除了谢敬安跟他的几个随从，掌柜的跟店小二，刚进门的苏青之外，再无他人，月娥早在看到苏青进门之时就退回房间去了。

    掌柜说话声音再低，谢敬安也是听到了的。当下两只眼睛便瞥向了苏青身上，见这大夫果然气质非凡，通身一派云淡风清，倒是个不错的……

    谢敬安上下飞快扫了苏青一眼，再想看看那楼上佳人，却见空余栏杆，人早就不知所踪，不由一怔，刹那间心底怅然若失起来。

    掌柜的同小二就走上前，冲着谢敬安行了个礼，说道：“小人参见将军。”

    苏青一怔，不免也跟着行了个礼，说道：“草民参见将军。”

    谢敬安嗯了一声，打量苏青，说道：“素闻这天水镇上，有个名医，名唤苏青的，惯能妙手回春，难道就是阁下么？”

    苏青没想到这少年将军会知自己之名，便仍谦恭回答说道：“正是草民，草民也不过是医术泛泛之辈，乡民抬爱，浪得虚名，让将军见笑了。”

    谢敬安谦谦如玉，温和浅笑，说道：“本侯自是心底有数，苏大夫不用过谦。”

    旁边掌柜的见这阎罗王忽然变得如此和蔼可亲，心底一时茫然，又觉战战兢兢。开客栈之人，迎南送北，阅人无数，什么人物没见过？但像是谢小侯如此的，还真个是第一次见，变脸变得泰然自若，前后判若两人。若非是刚才见识了他的手段，单看他此刻笑的春风和暖人畜无害的模样，又怎会相信他差一点点就弄死个活生生的人呢。

    且不说掌柜的在心中盘算，谢敬安跟苏青说话的功夫，外面有个人匆匆地跑进来，一进门就叫：“姐姐！”猛地转头看见掌柜的，又扫一眼客栈内情形，便将掌柜的一把抓住，叫嚷问道：“掌柜，我姐姐怎样了？我听说王四鹄带人来闹？姐姐现在何处？”

    进门的正是姚小郎，原来月娥得了紫微大帝圣诞的银子，思量着久居客栈并非长久之计，她既然要留下来，便要寻个安稳地方，便让小郎带了些银两，寻思在镇上买一处合适的房子，也好安定下来，总比寄居客栈要强些，也不用整天劳烦苏青。

    小郎早早地就带了银子出门，又寻了自己的老师张桥，张桥是个精明人，又久居镇上，自然知道哪里有上好的房屋，且价钱又公道，当下就带了小郎去看了两三处，小郎看中了其中一所，张桥便又同他讲价钱，委实的尽心尽力，那人见是张桥出面，自然是要卖人情的，便以极合适的价格卖给了小郎，三个人欢欢喜喜订了契约，小郎是个会做事的，便请了张桥跟那卖主，正在酒楼上点菜完毕，忽然听到有客人说起王四鹄被一干闲人挑唆，去找姚月娥的麻烦……小郎一惊之下再坐不住，亏得张桥在，便让他赶紧先回来，自己留下来相陪那卖主。

    小郎一路脚不点地地跑回，进门来却见楼内空空荡荡，只以为月娥出了事，顿时吓得魂也飞了，拉着掌柜的，急得眼睛里顿时涌出泪来

    掌柜见状，急忙安抚，说道：“小郎稍安，姚娘子无事，好端端地在楼上了，嗯……”他是个晓事的，感觉到旁边之人的虎视眈眈，打了个哆嗦，便又说，“多亏了这位将军大人出面，才不曾闹出事来。”

    姚良听掌柜的这么说，才安了心，微微闭了闭眼，松了口气，又看向旁边的谢敬安跟苏青，疑惑问道：“将军大人？”

    苏青提醒说道：“小良，这位是安远将军，快快参见。”

    姚良急忙行礼，说道：“参见将军大人，再多些将军大人相救之恩。草民方才情急，一时眼拙，请大人恕罪。”

    谢敬安自姚良进门开始就不动声色打量着他，如今见他郑重行礼，便又作出那种天衣无缝笑容来，笑得委实灿烂，又和蔼说道：“维护这紫云县的治安，也是本侯的责任，你无须多礼，快快起身。”

    “多谢大人！”姚良答应了重新抬头，心想这位将军大人倒是平易近人，一点官架子都没有，真是个好官。

    倘若姚良先一步来，恐怕就不会想的如此轻易了。

    这边谢敬安望着他跟月娥略有点相似的脸，又肃然点头说道：“本侯也是绝对不允许这等目无王法之事发生的，倘若还有人目无法纪，尔等只管去县上告知，本侯定不会轻饶。”

    这番话说的，真是一脸正气浩然，邪气不侵，看的姚良心底羡慕，想道：这个人看来只比我大不了几岁，竟已经如此能耐了，他年纪轻轻贵为侯爷，又是将军，偏偏性情又如此嫉恶如仇，为民做主，做人就该如他这般，才不辜负堂堂男儿一番志向。

    姚良心底对谢敬安倾慕不已。

    谢敬安望着姚良的眼神，就知道他心中想什么。他跟姚良不同，在京都之时，过得虽然是花花奢靡生活，因出身大家，周遭都是些形形色-色尔虞我诈，那等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功夫，最是拿手不过，哪里似姚良这般单纯？如今他有心在姚良面前装束，姚良又怎么会看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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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明月夜三地思量

﻿    谢小侯说了好些除暴安良等冠冕堂皇的话，又见掌柜的客栈受损，便立刻命人取了银两出来，权当弥补掌柜的今日之损失，掌柜的战战兢兢，只求赶紧送走这尊大神，如今见了银子，真是惶恐不已，哪里敢收？只是唯唯诺诺推让，谢敬安不以为意，示意人将银两向桌上一放，说道：“本侯向来赏罚分明，今日你是无辜被牵连，小本经营而已，怎能让你平白受损？”这厢谢小侯扔下银两，见好就收，不再多说，率人离开。

    掌柜带着小二，苏青跟姚良不免出外相送。小侯爷翻身上马，翩翩绝尘而去。剩下几人回转客栈，掌柜的才抹了一把汗，说道：“这个主好厉害，小小年纪，气势竟如此迫人，在他面前我几乎都站不住脚。”苏青不语，只是缓缓点头，姚良却不解，说道：“怎会？将军看来很是亲切公道，年纪又轻，却能有这般成就，实在叫人倾慕。”

    掌柜的看着姚良，叫苦说道：“我的小郎，他是个亲切的？你莫不是在发梦，也是，你先前没见……那王四鹄被他弄得是死是活还不知呢，那副模样，简直……”急忙住嘴，不敢再往下说。姚良听了，微微一怔问道：“王四鹄生死不知，怎会？”

    苏青看了掌柜一眼，对姚良说道：“小良，先去上楼去看看你姐姐如何了。”

    姚良这才醒悟过来，急忙答应一声，上楼去了。这边剩下苏青跟掌柜的良人面面相觑，两个知情人才各自缓缓叹了口气，苏青便说：“今番连累王掌柜你了，幸亏有惊无险。”掌柜的点头，说道：“苏大夫不用客气，的确有惊无险，这就好这就好。”苏青又说：“只是这位小侯爷来头非凡，他却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掌柜的说道：“我也不知，先前王四鹄只管闹，众人都慌了，竟没留心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只是见王四鹄闹得不像话的时候才出面。……大概是偶遇吧，这王四鹄也真是不走运，偏偏撞上了这个煞星，也是他自寻死路。”苏青说道：“掌柜的你且安顿下，我上楼看看。”

    掌柜的应承了，小二们便将先前被撞倒的桌椅等扶正，有那些被撞裂了压碎的便都不要，并地上的碎茶杯茶碗一并清理了。

    苏青上了楼，见门扇半掩，里面月娥姐弟正在说话，苏青本欲出声，忽然听得里面月娥说道：“既然已经找好了，那明日就即刻离开客栈吧。”苏青一怔，听姚良又说：“要不要跟苏大夫说一说？”月娥说道：“他现在在下面？”姚良说道：“正是，我去唤他上来？”月娥说道：“不用……等一会你自下去，跟他说了就是……”姚良沉默片刻，终于说道：“姐姐，我看苏大夫的确是不错的。”

    苏青的心一跳，听里面月娥说道：“他的确是个好人，只是……我……唉……我配不上他。”欲言又止，顾虑重重。姚良说道：“姐姐，苏大夫是真个对姐姐好，姐姐你真该想一想，天底下这样的人，也难找了。说什么配的上配不上，苏大夫自对你好不就罢了。”月娥说道：“我怎么会不知道？正是因为如此，我不可再替他添麻烦……”当初她一心想离开，才痛下决心要执意离了苏青的，但也心知，这全天下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苏青。

    姚良说道：“姐姐是为了苏大夫着想，我是知道的，听闻最近苏大夫不是说在跟家里商量么，也许未来的事，还可以说。”月娥颇为心烦，说道：“罢了，先不用说这个，等明日搬出去，安顿下来之后再做计较。”

    苏青听到这里，伸手在门上一撑，想了想，举手敲了敲门。里面一阵沉默，而后姚良问道：“是谁？”苏青说道：“是我。”姚良急忙起身相迎，苏青进了门，姚良说道：“苏大夫，我正要下去寻你，好跟你说一声……今日我在外头找了合适的房子，明儿就搬了。”苏青点点头，看了月娥一眼，也不避忌姚良，张口说道：“月娘，你是故意要避开我？”月娥说道：“并不是，只是因为住在这里颇多麻烦。”苏青说道：“要搬往哪里？”月娥不语，姚良说道：“在镇南的小水巷，离这里并不是很远。”苏青说道：“既然如此，明儿我来帮忙。”月娥说道：“我们身边没什么家什，只几件单薄衣裳，不必劳烦苏大夫。”苏青说道：“小良手受了伤，有所不便，我雇车来接你们过去。”月娥见他如此，也不争竞，就点了头。

    苏青停了停，才又说：“月娘，前日我跟你所说，欲言又止，恐怕你心头顾虑，如今我索性跟你说了实话……”月娥问道：“什么？”苏青说道：“并非是我不愿意娶你，我只是不想委屈你，所以才跟父亲争，他的意思是许我娶你，只不过，要纳你为妾，日后再令我另娶别人为妻。”

    月娥闻言心头一抖，顿时脑中也豁然开朗，怪不得苏青前日面有难色，就算苏老先生答应了他仍旧不觉得欢喜，原来是用心良苦如此，一想到这里，抬头看向苏青。苏青亦望着她，说：“我今生是不愿意再娶别的女子了，自然要替你争个好名分的，所以不答应娶你为妾。”

    月娥怔怔看他，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个人如此对待自己……她一时感触，便红了眼眶，略点了点头，垂下眼睛，轻声说道：“我……我知道了，其实你……不用这样麻烦。”

    小郎在一边也听得呆了，闻言才欢喜说：“苏大夫，你说的是真的？你当真非我姐姐不娶？”苏青郑重点点头：“正是。所以务必要堂堂正正娶了她过门，不让人说她一丁点闲话。”

    然而，这谈何容易？只是为难他一片心。月娥本想再劝他不必如此执拗，早些将她放手就罢了，可又知道他是不会听的，月娥忍不住，眼中的泪一点一点掉下来。急忙转过身子，轻轻地抬起袖子擦拭。那边姚良欢喜无限，说道：“姐姐，你可听到了？我说苏大夫对你真心，你可相信了吧？”

    苏青见月娘如此，上前一步，伸出手去，却只在她的肩头之上，眼望着那微微抖动的美人肩，不敢落下，想了想，自怀中掏出一方干干净净的手帕子，递过去，说道：“月娘……”

    月娥略微抬头，望见他干净如玉的纤长手指握着那方帕子递过来，她伸出手，轻轻地接过来，低低说道：“多谢……你。”她双眸含泪，微微抬头看着苏青，苏青站在身前，垂眸望着她欲说还休，泪光盈盈的样子，一瞬间两两无语，彼此只在心底，感念万千，黯然销魂。

    所谓：月子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是夜，月娥姐弟早早睡了，姚良睡得安稳，想到第二天便要搬到新宅，满心的期待欢喜，月娥感念苏青一片心思，只不知自己跟他有没有缘分，想一阵叹一阵，惆怅无限。

    而在苏府之中，苏青则辗转反复，想着无论如何也是要劝服老父，将月娥隆重娶过门，想到月娥的可疼可敬之处，十分爱慕，想到日后两人朝暮相处，夫唱妇随，不由地也露出笑容。

    与此同时，在十里之外的安远将军府中，有个人对着跳动灯花，眼中闪闪烁烁，想得也都是些玉容花貌，风流旖旎的情形。一瞬间恨不得返回客栈，将那让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拉出来，就此压了春风一度好得偿所愿。只可惜终究胡思乱想，此人思前想后，十分难熬，燥火上升，便把个自京城中带来的姬妾传来，权当是心头所想的那人，折腾着发泄了一回，却又觉得找人来代终究无意趣，反而越发悔恨起来，眼见那姬妾莺声燕语，撒娇撒痴在自己怀中摩挲，只觉得心头厌恶，便将人喝退下去，那美姬委委屈屈的去了，谢敬安独自一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恨恨半夜，想道：“不过是区区一个民妇而已，又值得什么？然而不把你抱一抱，我的心却是难平。”发了几番誓愿，才抱着那枕头睡了。

    第二日谢小侯起个大早，沐浴更衣之后，便出了门来，满心欢喜想去再探佳人。谢小侯带着侍从，鲜衣怒马，春风得意的到了地方，还不露十分痕迹，只说自己是路过喝茶的，然而此时却正是大清早……再说那将军府的茶难道比不上外头这乡野小店的？

    那掌柜的不知他的来意，心慌慌伺候着这尊神，谢小侯坐了一阵，才做醒悟状提起昨日姚良，原本是用他来做由头的，却不料掌柜的说，一大早那姚娘子就带着弟弟，乘车离开，听闻是在外头买了房子，但究竟住在哪里，却不知道。谢敬安听了，顿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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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搬新宅贵人驾临

﻿    小侯爷兴冲冲来访，本以为可一缓“相思”之苦，不料人去楼空，毫无踪迹，让他如何不恼？

    正恨得牙痒痒没处发作，忽然想到一人，当下眸色沉沉，问道：“店掌柜，本侯问你，今日那姚娘子同小郎离去，是不是有人相送？”

    掌柜的怔了怔，立刻回答说道：“回侯爷的话，并没有人，是姚娘子跟小郎起个大早，那时候天还没亮呢，两个人收拾了东西结了账钱，上了车就离开了，并没有人来。”

    这回轮到谢敬安发呆，再度问道：“他们当真独自离去的，果然没人相送？”掌柜的不明白这尊神到底要问什么，将头摇的拨浪鼓相似，说道：“小的对天发誓，他们是自个儿走的，不过……”

    谢敬安心底猫爪一样，说道：“什么？”掌柜的心下忐忑，说道：“不过在姚娘子他们走后，刚刚侯爷来之前不久，苏小大夫也来过……”

    谢敬安一愣，急忙问道：“苏青来过？具体如何？”掌柜的只好说道：“苏小大夫听说姚娘子姐弟离开，十分失望，便自行离开了。”

    没想到谢小侯听了这个，蓦地哈哈一笑。起了身来，也不说话，率众离开了。

    且说月娥昨日虽然没有拒了苏青，只不过因拨不过他的面子，心底却早有计较。倘若她让苏青来送，被人见了，难免先要说三道四。谨慎起见，月娥便叮嘱姚良早睡早起，姐弟两个便在今日起了个绝早，简单收拾了随身物品，便下来同掌柜结账，那时候掌柜的还在梦乡中呢，懵懵懂懂同他们算了算，月娥也没说去哪里，便同姚良离开了。

    月娥在车内，姚良便跟车夫坐在车外，一路上月娥不时地掀起车帘向外看，却见因为是一大清早，路上都没有几个人，纵有人，灰蒙蒙的也看不清面貌。不多时候车子停了，却是姚良早受了月娥吩咐，到了巷口便停，姚良便下了车，又扶着月娥下车，才打发车夫离开。

    此刻，天才刚刚放光。姚良便引着月娥向内走。月娥边走边看，见脚下是石子铺路，古拙可爱，周围是白墙青瓦，倒也简洁，果然是个好地方，好环境。虽然没有到家宅，心中先喜了三分。

    两人走了不多时候，姚良才停了脚，说道；“姐姐，到了。”月娥一抬头，蓦地怔住，眼前竟是一座飞檐勾角的门头，虽不算是十分高大簇新，却隐约带几分沧桑气质，黑色大门掩着，上面上一把锁，三层台阶往下，在门口右手边上，独独停了个石头狮子。

    月娥伸手握住胸口，又惊又喜，一眼见到这门头就爱上，姚良自袖中掏出钥匙，上前打开那枚大铜锁，说道：“姐姐，进来看看，觉得合意吗？”一边问，一边心头忐忑。

    月娥迈步踏进了门槛，迎面便是一条石子铺路，长长地到了前厅，月娥迈步进去，见右边墙壁处，种了几棵不知名的树，左边，却弯弯曲曲仗着一株梅树，院子倒不是很大，难得是寂静雅致，月娥几乎连呼吸也屏住，问道：“小良，这样的宅子，要用不少银两吧？”心头也不安，虽然是极其爱的，但这时侯不是奢侈的时候，在她预想当中，大概只是一座小小房子，能遮风挡雨，能安置他们姐弟两个，便已经心满意足，如今这个地方，却是大大超乎她的想象，偏偏又是很喜欢的，因此又惶恐又不安。

    姚良说道：“姐姐放心，并没有用很多，那卖主出价本是极高的，我也嫌贵，不想要，只不过因为是老师从中说辞，他才将价钱降了下来，我见合适，又觉得姐姐会喜欢，老师也说是再合算不过的，于是我就咬牙买了下来，只用了一百六十两。”月娥听了这个，自己所得的银子还有剩，以后只要省着点用，再想其他赚钱的法子，倒也使得，因此便欢欣起来，说道：“小良你的眼光很好，这里果然是个好地方。”

    姚良见她开心，也放了心。

    月娥一边打量，一边沿着石子路向前，到了屋门口，姚良急忙伸手将屋门推开，说道：“这里的墙壁又高又是结实，门也好，屋子虽然不大，但是够用，唯一缺乏的只是一些家具。”月娥迈步进去，果然见屋内空空荡荡的，没什么桌椅板凳，便说道：“无妨，这些我们日后慢慢添了就是。”姚良见她不在意，脸上反露出笑容，这才说道：“我只怕姐姐不欢喜，这样就好了。”

    说着，又引月娥去看其他房间。

    原来这院子虽然不是十分大，但也算是一座中小型别墅，房屋之类的，多多少少算来，也够十人住了，另有仓库柴房之类，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月娥一一看过了，无有不满。欢喜无限。自己挑了个房间，又让姚良挑了个，才说：“虽然没有别的家具，幸好这床还是有的，免得我们再买了，眼下我们手头还有些银两，今日就去买些新的被褥枕头，桌椅不用很多，我们极少待客，只添六张椅子，两张桌子，四张椅子放在客厅，桌子一张也放在客厅，另外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放在你的房内，等买了书，好用。剩下一张椅子就放在我这里。其他东西，等日后慢慢加就是了，不着急。”

    姚良点头，说道：“就照姐姐说的做。”月娥又说：“你的手怎样了？”姚良说道：“姐姐别担心，已经可以做些轻快的活计，只要别动粗重的就好。”月娥点点头，说道：“可不能怠慢，苏先生说的话，你务必听着。”姚良说道：“姐姐放心，我跟着老师在镇子上，也不到处走，只熟悉的做些抄抄写写，分类归档的事情，一些重的搬运工作，也不用我插手。以后每月还有钱银得，比先前在码头，好多少倍。”月娥说道：“很好，你有分寸就好了。”

    姚良这才自己去置办桌椅板凳，被褥枕头，月娥自在家中，又走着转了一会，摸摸这里，看看那里，心想，总算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当真是喜爱无限，只是因久无人居住，未免有些灰尘，月娥是个勤快的，当下就将衣袖挽起来，头上也随意包了快帕子，快快打扫起来。

    过不多时，月娥忙的浑身发热，额头见汗，正在随手擦拭，忽然听到外面有嘈杂声起，还以为是姚良置办了东西回来，便欢欢喜喜出门去看，正出了厅门，见外头大门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月娥一见那人，顿时怔住，本能地想抽身返回，却来不及，急忙扭身，将自己挽起的袖子放下来。

    而那人双眸一抬，望见了她的时候，嘴角笑意越浓，扇子一挑，半遮住了嘴，掩起了无限喜色。

    而跟这人一同进门的，却正是姚良并非旁人，两人先前正说着话，姚良一转头看见了月娥，便向那人告罪，急走两步到了月娥跟前，说道：“姐姐！”

    月娥皱眉，低声责问道：“怎么你带了别人来了？”姚良见问，也面露苦色，说道：“姐姐，我是在路上遇到的将军大人，他听说我搬了地方，便立刻想要来看看。我不好驳他面子，他又听说我要买东西，就不由分说地，替我买了许多，先前姐姐没让我买的，也都置办了，大概用了百余银两，现在都在门外……”

    月娥浑身发寒，叫苦不迭，又不好十分责怪小郎，只皱眉说道：“糊涂，无功不受禄，何况我们跟他又不熟，怎么能平白要人家的东西？你去跟他说，就说我说的，把东西都拿回去，我们自己置买就是了。”姚良听月娥这么说，也很是后悔，就只好说一声“是”，准备去跟谢敬安说。

    却不防，两人说话间，谢小侯风流倜傥的走了过来，这么冷的天气，他手中还握着一柄折扇，风度翩翩地略点了点头，才温声说道：“本侯来的冒昧，让姚娘子不快了么？”

    他生得本就绝好，气质又佳，如此一番动作，简直让铁石人也要融化。

    不料，月娥见他这番做作，只觉得周身恶寒，眼皮乱跳。

    倘若月娥是个古代女子，望见这样一个玉般的贵人在面前如此温柔款款，怕早就红了脸，手足无措了。偏她是个现代之人。倘若她是个花痴性子，那也就罢了，肯定就跟谢敬安一拍即合，你情我愿，搅在一起。但月娥是个性格稳重的，而且穿越过来又经历了诸多折磨，心底那一点点风花雪月早就被挤压的无影无踪，面对苏青那样温存善良的好人，还退避三舍，何况如此一个艳光四射、一眼看来就很有“招灾惹祸”气质的人突然降临？

    月娥不由地又想到那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对谢敬安这天衣无缝堪称完美的闪亮笑容，敬谢不敏不说，反而大大警惕。俗话说“红颜祸水”，看此人的容貌，却更胜大多红颜，岂不是祸水中的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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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初交手平分秋色

﻿    月娥悄悄搬了新宅，本想安静靠自己双手过日子，养活自己跟小良，如果可以，再让小良跟着张桥读点圣贤书，将来也算有个出路，并没有想到靠任何人，也怕给苏青惹麻烦，所以连苏青也刻意避开。

    却没有想到，第一天就迎来这样一尊煞神。昨日谢敬安怎么对待王四鹄，她在楼上从头到尾看的明明白白，知道这个人绝对不简单，别看现在笑得花儿似的，心底指不定多么黑辣。何况他们达官贵人，又有几个干净简单的，所以月娥想能不招惹就绝对避开。

    因此月娥见姚良同他进门，心底实在是不快的，却没有想到谢敬安竟直截了当说了出来。

    望着眼前谢敬安含笑盯着自己的眉眼，近看，谢小侯的笑容越发浓了三分，那等明艳照人，真是连雪也能立刻融化，月娥倒吸一口冷气，心头狐疑地想：“他这么反常，心里到底存着什么主意？”她似乎隐约察觉到一点，却又不确认。

    月娥略一踌躇，既然避不过，索性当面就同他清楚。

    想她如今已经是下堂妇，家中除了幼弟，又别无人，他们本就拮据，如今只能是普通村妇罢了，总不会再费钱也请一个丫鬟。先前月娥在王家的时候，都未曾如此，虽然说有一个张叔，但贴身伺候的人，却是没有，月娥早就习惯了，何况她是现代人，也没那么深重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精神，如今得了自由身，自有一番独立自主的心性，先前她连苏青都拒绝了，自是打算凡事要靠自己的，说得出，也做得到。

    再说，条件上也不允许她袖手不理独坐家中做什么奶奶，所以这等应付的事，少不得要自己出头了。

    月娥想了想，便敛袖子行了个礼，才垂眸静静说道：“民妇方才听小良说起将军大人一番美意，只不过，俗话说的好，无功不受禄，民妇虽然无知，却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将军大人的好意，我同小良却是不能接受，请大人恕罪。”

    姚良在一边听了，心底有些忐忑。生怕惹得这少年将军不快。不料谢敬安听了姚月娥这番话，却仍笑微微地，说道：“姚娘子如此清高自持，本侯很是敬慕，只不过本侯跟小郎一见如故，如今偶遇，才得知小郎乔迁新居，本侯冒冒然而来，空手又没有带什么可贺乔迁之喜的，唯有随手奉上这些个平素里用的物品，礼物轻微，只不过借花献佛，以为本侯的一点情意。还请姚娘子不弃收下。”

    月娥略皱了皱眉，心想此人口灿莲花，果然难缠。便仍旧垂眸说道：“听闻将军大人甚是破费，怎么能说是轻微，且我们小门小户，也用不到那么多的东西，还请大人收回罢了……”

    谢敬安说道：“货物出门，概不退还，姚娘子不肯收下的话，花出去的银子，也是收不回的，东西也白白废了，倒不如姚娘子留下，也好物尽其用。”

    月娥继续说道：“将军大人广有府宅，想必颇用得着，倒不如带回府中，自有用处，怎能算是破费？”

    谢敬安一笑说道：“本侯府内的东西，用都用不完，哪里缺这些个？”

    月娥见他丝毫不退，反而越说越精神，便越发确定他肯定不怀好意，哪里肯退？便说道：“总而言之，无功不受禄，又说，贫不与富交，小妇人虽然是个无知粗鲁的乡野之人，却也明白这个道理，东西我们万万不能收，请将军大人见谅！”

    说罢，不等谢敬安狡辩，转头看着姚良，就说道：“小良，新宅未及收拾，鄙陋肮脏，将军大人身份尊贵，怎堪落脚？还不送将军大人？”说完了，便又重新垂眸低眼起来。

    姚良方才被两人一阵对当，听得目瞪口呆。但他是最听月娥话的，当下也顾不得了，便说道：“大人……”

    却见谢敬安玉面一沉，忽然说道：“不必！”

    月娥垂着眸子，听了这声心头一紧，想道：这主儿终于要翻脸了么？只不过他纵然恼，应该也没什么罪名可责怪我的，难道要按我一个“不收贺礼”的罪？亦或者因此而“犯上”，冒犯了他的官威？总而言之，若要怪罪就早些怪罪，免得不知他是何居心，日后纠缠着，反而更难了结。何况我显然不过是一介无知民妇，就算冒犯了他，大人不计小人过，我又是女子，他碍于身份，也应该是不会同我计较的吧。

    因此月娥反而不慌，仍旧低眉垂眼。

    姚良吓了一跳，却见谢敬安扇子合着，白玉骨的折扇，跟那玉一样的脸容，简直分不清孰是孰非。

    谢敬安略微沉吟，扇子自嘴角擦过，沉沉眸子望着月娥不动声色的样儿，倒如同又看到了那日的素衣观音娘娘，心头更是如十猫九爪地在嘶叫抓挠。

    正当姚良心头似有几个吊桶垂着——七上八下之时，谢敬安忽然微微而笑，又恢复了先前那又尊贵又无害的样，叹一声说道：“没想到姚娘子如此不通情理，本侯一片好心，竟吃如此冷遇，哈……只可惜，姚娘子虽固执，但本侯亦有规矩，本侯送出的礼物，从来未曾有收回的，既然双方都固执如此，也罢，东西本侯放在门口，若是姚娘子要用，自然是好，不用的话，就不必管它，随意扔在外头当作一堆废物也可，本侯言尽于此。”

    说完，又看向姚良，仍旧是那副和蔼有礼的样子，说道：“小郎，改日本侯再来会你，告辞。”

    说罢，转过身去，衣袖飘飘，向外而去。

    月娥没想到他居然来这一手，一怔之下，却是没辙，又不能将他拉回来，强逼他将东西带走，眼睁睁看着这祸水甩袖子而去，刹那目瞪口呆。

    这边姚良将人送走了，望着那一门口的桌椅板凳全新被褥，另诸种的家具装饰，连插花花瓶都一应俱全，不由地忧心忡忡，叹了口气，赶紧回转来，问道：“姐姐，这可如何是好？”

    月娥也是满心苦水，可自然不能跟姚良说，便少不得来到门口，向外一看，目光所及，也被诸多种类惊了一下，暗暗叫苦，扶墙暗想：“怎么弄这么多东西来？这……就算是全部送回店家，也要费事，何况是退不了的。”

    姚良说道：“姐姐，你真个不收么？若是放在这里，到了晚间，恐怕不太妥当。”

    月娥也是担心这个，如果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不管，若是有那些心不正的，顺手搬个一两件，很快也就不翼而飞，既得罪了人又丢了东西……到时候真是怎样也说不清。

    月娥没想到谢敬安会留这样一个难题下来，如今就算明知他心底有怪，也无可奈何了。月娥想了想，到底叹一口气，说道：“罢了，先搬进来吧。”她顾忌姚良的手，便只让他搬些轻快点的东西，自己则愁眉苦脸地看着那些大的桌子之类，先不思量该怎么将这些大件头运进去，倒只是担忧着日后该怎么想法填这一笔突如其来的“巨债”。

    正在月娥犯愁的时候，却见有个人匆匆地自巷口而来，月娥定睛一看，竟然是苏青。

    苏青也看到了她，当即加快脚步过来，说道：“月娘，让我好找。”又见这成堆的东西在门边，便说道：“这是在做什么？”月娥少不得说道：“一些家具……你怎么找来了？”见他来到，却不似见了谢敬安一般心烦，只觉得有隐隐欢喜。

    苏青说道：“我以为你会等我去接，没想扑了个空，偏药铺有事耽误了，不然就早找来。”又看着家具，问道，“是新买来的？我还想着要替你们置办一些。”

    月娥只是苦笑，也不便跟他说是那少年将军不由分说扔下了的，只说道：“不用破费了。”苏青不疑有他，点点头，说道：“小良的手不便用力，我来帮忙吧。”月娥来不及阻挡，苏青挽了袖子，便去抬桌子，月娥见状，便也不再二话，到另一边，跟苏青一起将桌子合力抬了进去。

    有了苏青帮忙，事情便方便多了，很快将那大堆的东西都搬进了院子里，然而这却是体力活。苏青身为大夫，也很少做这种功夫。月娥见苏青额头见汗，便进屋内去，想了想，便从怀中将那条昨日里他递给自己擦泪的帕子掏出来，浸在水里打湿了，拿出来递给苏青，轻声说道：“擦擦汗吧。”

    苏青伸手接过来，低头一看，认得是自己的，不由地若有所思看向月娥。月娥又轻轻一咳，说道：“小良，你陪陪苏大夫，我去烧点水，待会泡茶喝。”

    姚良答应了，苏青说道：“月娘，不要忙碌，你也累了，休息再说。”月娥只不理他，转身出了门去。

    月娥忙着安置新宅不提。

    且说谢小侯离开之后，纵马狂奔离开小水巷，又匆匆驰过长街，一路不知惊飞跌倒多少路人，怨声载道。小侯爷回了府，气冲冲地上了厅堂，才拍桌子怒吼道：“好个不识好歹的村妇！竟然敢如此对待本侯！”周围人顿时鸦雀无声，不知小侯爷怎地了。唯独那一路跟着回来的，是谢敬安自京城内带回来的侍卫，方才在姚家看的清清楚楚，此刻一个个也是心头纳罕不已：原来这谢敬安自出娘胎，都没有被人拒绝的这样难看过，且是被区区一个乡野民妇。

    谢敬安咬牙切齿，他从来都是无往不利，所向披靡，脂粉堆内不知混的多么风生水起，今日本以为是手到擒来……

    原本他想的极好：像他这样的人，如此身份，如此容貌，如此手段，这一出马，那无知村妇便必定会春心蠢动，芳心暗许……何况是个粗鄙下堂妇而已，见了自己，还不魂飞魄荡，身子也酥了半边？他在京都之时，别说是二八少女，就算是那些名门贵妇，一个个自以为贞洁矜持，见了他，还不是个个脸颊泛红，眼漾春水？明里暗里的想勾-搭他？

    没想到，今日他将这风流的手段用出来，却好像撞上了铁板、冰山，对方凛然不为所动不说，还把自己带去笼络的东西都拒绝了，被姚月娥说“送客”那时，谢小侯只觉得那些个桌椅板凳花瓶茶杯之类，都尽数被人扔到了自己脸上，虽然不曾成真亦未鼻青脸肿，但那种被砸痛而灰头土脸的感觉，却是前所未有的真切。

    闭门羹的滋味，原来是如此。第一次喝，刻骨铭心。

    谢小侯想来想去，一口气难以发泄，心想：“难不成就此放手？恐怕我今生今世也难以安乐，不收服了这个民妇，哪里彰显我的手段？”他想来想去，又恨恨自言自语，“哼，竟然敢同本侯作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若是真惹怒了本侯，就直接将人绑到府内，又有何不可？此地天高皇帝远，数我最大，连知县也不敢怎样。”

    他一念至此，心口的气才稍微平了些，刹那间，又在心底幻想出了诸多不堪情形，用各种想象的手段招数将那美娇娘给折磨了一顿，想象自己为所欲为，而她痛苦不堪对自己告饶的模样，才觉得心头稍微快意销魂。只可惜心头是快意了，身上却越发难熬，那下身一根旗杆，高高举起来，似在抗议。

    谢敬安一眼扫见，恨地叫道：“忍不得了！”自椅子上，猛地跳起。

    不知小侯爷会做出什么事来？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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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强按捺心猿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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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射鹊儿横插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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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为夺美苦心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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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谢小侯玉容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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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苏君子有美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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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抱入怀温香暖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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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共乘载耳鬓厮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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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欲避嫌安心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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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偏相逢旧人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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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谢玉容欲吃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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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放心神一枕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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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姚娘子敲山震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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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黑松林插翅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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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命劫数当街被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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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祖帝庙身陷魔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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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绝情人冷心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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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危难时相扶相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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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连环计潮潮迭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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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刃恶徒双辔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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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拼一怒三军齐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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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黑风堡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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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凯旋归若即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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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心防备似冰似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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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为红颜此计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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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说知音惊彻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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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小侯爷洗手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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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下厨房鸡飞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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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逞威风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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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见喜乐平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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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得消息敬安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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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逼绝路月娥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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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订鸳盟郎才女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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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醉迷离不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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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说端详佳期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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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破姻缘利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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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喜堂上劳燕分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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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侯府中怨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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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两相处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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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一心人自有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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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贪美色人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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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过野地双兽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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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为救主虎头立奇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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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博一笑敬安身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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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狗头山畜生见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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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生死间痴儿得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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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见姬人月娥薄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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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道歉意敬安初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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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感错爱欲说又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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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择前程苦心遇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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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回京城令招天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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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飞信使遍海撒金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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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拿人犯少卿亲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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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待从头边镇觅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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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重相见恍若一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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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再用强敬安逼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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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成好事魔王遂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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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共枕眠结发绾同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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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共枕眠结发绾同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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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见县官敬安点鸳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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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见县官敬安点鸳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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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见县官敬安点鸳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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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姻缘定军中博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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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暗香浮帐内盟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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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赔不是敬安弄虚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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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报旧恩守将认义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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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回帝京旧人乱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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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拜夫人侯府且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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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谢东炎火起伤亲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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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贵妇人出言点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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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念往事此情成追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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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逢小暴有心岂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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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窥端倪兄弟暗争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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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查根底美人狭路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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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似真似幻大郎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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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孰生孰死佳人迷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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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桃花笺冷郎写轻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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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伤往事月娥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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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会见女眷忍无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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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遭逢色狼危乎殆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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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谢小侯拳打安国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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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谢东炎亲手执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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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雪夜迷蒙二心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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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月色昏黄鸳梦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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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耳听为虚验明正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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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眼见为实东炎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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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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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未料所终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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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谢大郎暗醒翰林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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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三司审冷狱会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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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将心比心细说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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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虎视眈眈刺客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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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杀生孽近佛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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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荒山野外离奇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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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说真相血色桃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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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见恨绝旧人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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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生死关两肋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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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寻疑凶方寸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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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袖拢香有女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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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飞冷箭地动山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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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烈火起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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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忍伤痛霜魄冰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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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叛情谊知己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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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覆旧伤黯然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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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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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只共君两两倾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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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忆旧事血火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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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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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番外之敬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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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番外之苏青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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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番外之苏青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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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番外之东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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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番外之宝宝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