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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浮萍聚

﻿和龄再一次置身于那一片红墙琉璃瓦的梦境之中。

    深长昏暗的甬道仿佛无边无尽，她看到一位手执青花纹油纸伞的婀娜少妇，妇人纤细甚至是惨白的手指将鬓边散下的碎发拢到耳后，脚下云头鞋却不慎踩进水坑，溅出不大不小的水花，双膝襕马面裙底部便洇湿了一片。

    突然间，青花纹伞面转了转，微微向上抬起，似乎是那女子终于注意到她的存在——

    和龄悚然一惊，从双峰骆驼背上跌了下去，流沙柔软，她在沙地上滚了滚便停下来，面上呆致致的，身上并不觉得疼痛。

    耳畔尚且残留着旖旎梦境里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龄敲敲脑袋，翘唇一笑。可真逗，她或许幼年时候在中原生活过，可那是多早晚的事情了，怎么偏偏梦中下雨时的湿润清风会那么真实？真实到就好像她曾经住在过那样一片红墙黄瓦的繁华之地。

    那是哪里？

    她这边胡思乱想着，同行的金宝却从另一头骆驼上探出脑袋来瞅她，“没事儿吧？不过是跌一跤罢了，摔傻了可不至于。”说着把腰间的水囊解下来丢在她身上，黝黑的脸上满是不耐烦，“我先回客栈，你也快些把大米送回去，掌柜的说近来中原人来的勤，中原人不似咱们，他们吃不惯硬饼子… …嗳，我也没空闲和你罗唣，你快起来，别躺着装死，死了也没人给你收尸。”

    和龄撇撇嘴，翻了个身枕在手臂上，看着那匹又老又瘦的骆驼驮着满载而归的金宝越走越远。身后平沙莽莽，留下一串长长的模糊足迹。

    收回视线，她抬手遮在眼睛上，沙地烫的很，不一时便叫人受不住，她手臂向后用力一撑一跃而起，活像只绿洲里的灵活小兔儿。

    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炙烤着无垠沙漠。大漠里天气向来诡异的很，它爱变脸动气，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息却很可能狂风压境，这是谁也说不准的事儿。

    和龄也不愿在外逗留，她踮脚拿过挂在驼峰上的幕篱往头上戴，罩纱是粗劣的半透明麻布，她把它放下来，视野便有些朦胧，透着一层黯淡的灰黄色，像极脚下这片沙土。

    翻身上了骆驼，和龄吆喝着催动前行，骆驼上挂着一串儿响叮当的铃铛，随着这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进不时发出悦耳清脆的声响，顺着滚动的流沙似能传出这片大漠。

    水囊里的水快喝光了，和龄摇了摇，感觉还剩下几口，忽然就舍不得起来，仿佛预感到了这仅剩的水即将派上大用场似的。她把水囊别进腰间，拍了拍，哼着不成调的曲儿摇头晃脑，骆驼走得也轻快，一人一畜显得十分自在。

    又走了一会儿，和龄发现前边沙海茫茫连绵起伏处耸出一块儿来，竟活脱脱是个人的形状！

    她自觉是个热心肠儿，便从骆驼上跳下来跑过去，飞奔的步子扬起一阵沙雾。骆驼在后头哀怨地瞅着主人，瞅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跟上去。

    那里躺着个被黄沙半掩埋的人，和龄拿手拂开沙子，那人的脸容便逐渐显露出来。

    她呆滞着一动不动，只因还从未见过生得这么样好看的人，这人俊得她连“他”的性别也不敢轻易确定了。这么雪白的肌肤，仿佛羊脂玉一般，沙漠里的男人女人都是黑浚浚的，不似眼前这人皮肤白瓷细腻，摸上去手感一定很不错吧！

    和龄心里这么想着，吞了口口水，行动已经先于思维，把手放在人家脸颊上摸了又摸，手感实在太美好。她后知后觉地辨认出这是个男人，意识到这点不禁把自己双颊给晕红了，腾云驾雾一样，有些飘飘然。

    扔下幕篱，她俯下|身趴在男人的心口听心跳声，维持了好一会儿，和龄终于听到男人虚弱的心跳，不自觉大大松了口气… …冥冥中似有所觉，她疑惑地抬眼，陡然陷进一双寒星似的眸子里。

    昏迷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清冷而肃杀的眸光看得和龄心跳漏了一拍，她怔愣住，不知道突如其来的悸动是为何，望着男人长长掀动的乌亮眼睫说不出话来。

    他显然受了重伤，并没有多余的力气，只警告似的瞥了她一眼便晕厥过去，陷入冗长的昏睡里。

    和龄在自己胸脯上拍了拍，又举起手在脸颊两边来回扇动散热。她想自己果真是个大善人，尽管在龙门关沙斗子这块儿唯一一家黑店里头做事，内心却异常的柔软，因为她决定把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带回自个儿小屋里去。

    她想救他。

    *

    和龄的小屋距离客栈有一程子路，黄土堆起来的两个小单间，外头圈里养了几头咩咩叫的羊，此时正和系在门口的骆驼一样，伸着脖子看它们主人扛着个充斥着陌生气息的男人进了屋。

    小屋里只有一张床，上面铺着柔软结实的狼皮褥子，和龄把男人拖上去，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她抬起他的头把水囊里的水喂给他，可是这男人一点儿都喝不进，没法子，她只好捏住他下巴，咕噜咕噜把水强硬地灌了进去。

    大部分水从他嘴角流了出来。

    男人在昏睡里无意识地舔了舔唇，她瞧见了，盯着他薄薄的柔软的唇瓣看了好一时，心头一阵小鹿乱撞。

    她拍拍脸颊，须臾“咦”了声，后知后觉在他脖颈处看到一些细碎的伤痕，还有她适才听他心跳的胸口，她这会儿定睛细看，骇然发现他身上血迹斑斑。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和龄五岁之后一直生长在荒蛮的沙漠里，没那么多讲究，她自己也不在乎，只略一迟疑便去拨男人的衣服，掀开他的外衫右祍露出里衣。

    男人里头是一件染血的中衣，料子是和龄从未见过的上好布料，她说不上名字，但猜测的出原本这件中衣该是白色的，目下却染成触目惊心的一片暗红，恍如一株株曼珠沙华盛开。他伤口处血痂贴着衣物粘在皮肉上，她看着都替他疼。

    天上平白不会掉下个大美人儿，和龄拿手指戳他姣好的面颊，寻思着男人的身份。思量来思量去，还是决定费些心思帮他包扎伤口救他一命。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过去十来年也不曾做过什么好事儿，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碰上我算是你的好运道，平日在家烧高香了吧！”和龄喃喃自语，抓起一边的幕篱戴上便跑出家门。

    她赶着骆驼把大米送回了客栈，掌柜的不知去向，只有金宝银宝在厨下面对着面磨刀。和龄也不觉着异常，她们这是黑店，刀子磨快些办事儿便宜。她没上过手削人肉，但金宝他们干过，说跟砍大白菜是一样一样的。和龄还是觉得渗得慌。

    她跟金宝银宝小夫妻俩借了医药箱便匆匆离开了，他们看着她纤瘦的背影，相视一眼不置可否。

    *

    小屋里，和龄给男人涂抹清凉的药膏，这药膏子装在碧绿绿的小葫芦瓶儿里头，是他们掌柜的宝贝，平时也只给他们客栈里自己人用。

    她别的不懂，反正知道这药膏有奇效，搭配上另一个葫芦瓶里的褐色丸子，嘴里吃伤处抹双管齐下，管情叫他什么伤都立马见效。

    如此过了三日，在此期间男人一直处于昏睡中。

    和龄几乎怀疑她眼中的神药对这男人是不管用的了，好在这一日她从外头赶集回来瞧见男人的手指小幅度地动了动。她有点激动，扔下从集上买回的一小袋儿大米就蹲到床前一眼不错守着他。

    男人身子骨挺好，其实恢复得特别快，他脖子上那一些细若波纹的浅淡红痕都已经褪去，身上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衣服上血迹斑斑，瞧着渗人又可怖。

    直到半下午的时候，男人鲜亮的眼睫才微微颤了颤，和龄还没做好准备，男人的上眼睑却缓慢地掀开了。

    看见陌生的她，那双黑魆魆的眸子里隐约闪过一线淡漠的流光。

    和龄微微地笑，落落大方道，“几日前我在沙斗子那边…”顿了顿，怕他不晓得沙斗子便跟他解释，“沙斗子挨近这儿几十里外一处小集市，我们这儿人有时候常去那里兑换吃的喝的，那一日我回来便遇上你，也该是你命大，要别人才没这么好心肠呢。”

    她忘记自己还戴着幕篱，罩纱里头一张脸笑得明媚而张扬，“你得报答我的恩情。”

    他沉默不语，像一柄泛着寒津津气息的宝剑，她甚至怀疑他有没有温和的时候，还是一直这么防备着别人么？

    他的视线蓦然向下偏移，看向自己的胸膛，胸口处衣衫不整，半裸着，他眸中露出一丝异样。

    和龄觉得空气中有什么在发酵，他的沉寂叫她无端尴尬，她不禁连连摆手向他解释，“我可不是流氓，这是帮你换药忘记穿上了！”

    男人的眼神落在面前人的罩纱上，那影影绰绰的一层遮挡阻碍了他的视线。

    他抬手，毫无预兆地将幕篱两边细绳子一拉扯，罩纱就吊上去，露出一张白生生的脸庞。她因他的动作大睁了眼睛，眼是俗称多情迷蒙的桃花眼，一枝梨花春带雨，面颊上透了天然一层粉泽，小巧的下巴，鼻尖沁着薄汗，很是娇憨撩人的长相。

    泊熹的眼中没有女人的美丑，他不在意这些。只是此时却定睛瞧着面前这张面皮，她长得实在同一个人颇为相似，这叫他心头微讶。一时理不出头绪，面上也并没有表露出来。

    和龄被他直愣愣瞅得怪不好意思的，偏脸看向地面，想到什么，忽然高兴地蹿起来，将在集上央铺子里阿婆帮着做的一身男式粗布衣裳拿出来，献宝似的捧在他跟前，“料子虽不及你的，却总比你穿着这一身血衣裳来得强… …”

    他接过来，莹白的指尖在衣料表面摩挲，唇角浮起模糊的笑意，眼神仿似柔和许多，然而眸底深处寥寥沉淀的冷漠却让人难以忽视。

    她倒也不在意，笑着站起身道：“你不用谢我，帮人帮到底嘛！院里有口井，我去打水给你准备热汤洗一洗，回头你再穿新衣裳。”

    他应该是同意了，矜持地颔首道谢。

    和龄心中一动，她对他充满了探究和好奇的想头，停下步子问道：“不知怎么称呼？总不能够叫你‘喂’吧，那多不礼貌，你们中原人不是特别讲究的么。”

    “泊熹。”他没有隐瞒的意思，淡淡启唇回她。低柔的声线听到人耳里十分熨贴享受。

    “薄什么？”和龄抓了抓后脑勺，显然没听明白。

    他面上没什么波动，却坐起身朝她招手，分外简单的动作在他这儿偏生流露出雍容风雅的意态。

    “过来。”他道。

    和龄鬼使神差在床沿坐下，她有些不自在，好奇地问：“做什么？”

    他没回答，兀自拿过她的手摊开来放在掌心，似乎想要把“泊熹”二字写给她，然而将要触上去时指尖微一顿，斜眸看她道：“姑娘认字儿么？”

    和龄楞了一下，她有点窘迫，摇头说不认识。

    没念过书不稀奇，不仅在关外，便是中原许多女孩儿也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女子无才便是德么。

    泊熹没再言语，他放开她的手把视线调到门前照进来的一束光影里，微微眯了眼睛。良久，忽然道：“姑娘瞧着不像是关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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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浮萍聚

﻿他眼里有猜疑，并没有刻意隐藏，这点上和龄很能够理解，她想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孤身一人埋在沙子里，要不是遇上她不就死了么，这么大好的青春年华，这么俊俏的脸模样，无声无息死了怪可惜的，且瞧着一准儿是被人处心积虑给弄死的，也难怪他疑心重。

    和龄起身往门边走，边走边说话，“您说对了，也说错了。我虽不是生来在这儿，却是这儿长起来的，我比本地人还本地人呢——”

    女孩儿清越的嗓音易叫人动容，见她出去了，泊熹抬手在眼上遮了遮，眸中分明晦涩，然一边唇角却奇异地浮起来。活着就好，连天也不叫他死么？既这么的，未完之业就不得不继续了。

    和龄给泊熹准备了换洗的衣物，她是个妥当人儿，打从抱她来关外的徳叔去世后就一直是一个人过活，生活里大事小事都是靠自己。不过过去是她一个人，现如今却多出一个人。是她救了他，她觉得异常满足，往日不说，其实心里渴望有家人陪在身边，即便她对过去记忆模糊。

    泊熹的到来填补了和龄对家庭成员想象的空缺，她表现得殷勤周到，他能感受的到。她为他打水，生火烧热，又忙活着置办晚饭，仿佛是个为忙碌一整日终于归家来的丈夫操持的妻子。

    *

    泊熹沐浴完提着袍角步出来，放眼是无边无际的黄沙，远处有骑着骆驼的商队经过，乌鸦鸦的一长排，驼铃叮当，看久了，任是再浮躁的一颗心也能够平静下来。这关外景致与京师里的富贵荣华全然是两个世界，傍晚的风拉扯着他的袍角飒飒抖动。

    羊圈里绵羊咩咩叫，和龄关上圈门提着水桶出来，乍一瞧见泊熹她窒了下，眼前被点亮了。果然即使是平凡朴实的衣料，穿在不同的人身上也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她已经记住他的名字了，欢快地叫着“泊熹”跑到他跟前，毫不避讳的上下一番打量，末了点头赞许道：“泊熹，你长得真是好看。”

    他听了只感到恍惚，并不是因她的话，而是她念他的名字。

    已经好些年再没人这样轻快地唤他，甜软的声口，娇媚的眸子，直把他往记忆的深渊里笔直拖拽。

    “泊熹？”和龄是知道看眼色的，看见他面色不善，她脚尖无措地在沙地上磨了磨。

    他定是觉得她孟浪了，想来中原的姑娘不会贸然说出这样的话。可她也委屈，她就是觉得他好看呀，他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和龄对泊熹有天然的好感，故而十分在意他的反应。幸而泊熹很快将神思收回来，他一低头便瞧见才还十足活泼的姑娘眼下做了错事一样低垂着首，两手轻轻地绞着。

    她注意到他的视线，琢磨了下，改口道：“其实你长得不好看，真的…我适才也不过是那么一说，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往后再也不说了！”

    和龄以为自己都这么说了泊熹脸上应该雨过天晴才是，没成想他脸上更黑了，阴云密布，比大漠里的黑沙暴还叫人害怕。

    中原男人真是不好交流... …

    她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姑娘叫什么名儿，”泊熹忽然开口，他自己没意识到，素来寡淡的眸光里竟带了一抹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慢条斯理地道：“套句才儿姑娘说过的话，称呼‘喂’未免显得没礼貌。因此才冒昧过问姑娘名讳。”

    和龄其实嫌弃他说话文邹邹，她要脑筋打结才能转过弯来彻底理解。

    不就是问名字么，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叫和龄，和你在一起的“和”，年龄的‘龄’，”她顿了顿，仰眸看他，“很好听是不是？”

    他在心里念她的名字，两个字在唇齿间捻转，余韵悠长，便微微颔首。

    她轻易高兴起来，“这名儿是娘亲取的。”似乎想到什么，脸上的高兴也不是真的高兴，衬在落日余晖里，依稀染上落寞的味道。冷不丁的，梦中那撑着油纸伞行走在红墙琉璃瓦中的女人浮现在眼前——

    “吃饭罢。”泊熹抬脚往回走，和龄晃晃脑袋，亦步亦趋在后头跟上去，很快就站到了他身旁的位置。

    吃饭的时候她喋喋不休，“我知道你吃不惯我们这儿的硬饼子，原先倒是烙了好几张，现在就算了。”她把香喷喷的米饭盛給他一碗，又把酱肉往他跟前推，“吃罢吃罢，我是头一回蒸米饭，你吃吃看对不对胃口？”

    泊熹盯着筷子看了一时，眉头蹙了蹙，仿佛在瞧筷子到底干不干净。很快他便低头沉默地吃饭，和龄发现这人话不多，总是静静的，很神秘，像月亮湾的湖水，要人往里头投石子儿才能激起一点涟漪。

    “不尝尝肉汤和酱肉么？”她把汤碗往他跟前推，劝道：“你身上有伤，需要补一补，光吃米饭怎么能行呢。”

    他不回答，她就一直那么瞧着他。

    泊熹没有在女人堆里打过滚，他是锦衣卫，后来到了顶，升任到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锦衣卫常在宫闱行走，身份特殊，皇上有要求，因此他们往往是不近女色的，禁|欲色彩可谓非常之浓厚。

    东厂都督是碰不了女人，他们则不能碰。一旦沾染上女人，身体有了欲|望，万一和后妃有个什么牵搭不是叫做皇帝的戴绿帽子么，这是万万不能够的。

    “怎么总不理人呢？”女孩儿眼睛张的葡萄一般，好奇又困惑，她咬着筷子看对面比雕塑还像雕塑的男人，忍不住拿手指戳他的手臂，“泊熹从前是做什么的呀，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是有仇家么？很厉害的仇家么？”

    他的视线停驻在她堪堪收回的粉白指尖上，眸光淡淡复看向和龄。

    女孩儿生了双娇娆的桃花眼，认真瞧起人来总像是存了分道不明的暧昧在里头。泊熹眉心微拢，不禁别开视线，须臾生硬地道：“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不许问。”

    他的本意是为她好，和龄好像也能明白，倒是压下强烈的好奇心不过问了，只是对他只吃饭不吃菜的行为表示由衷的不解。

    后来才知道，原来泊熹是个素食主义。

    人家根本不喜欢吃肉，顺带的，她甚至怀疑他连女人也不喜欢… …

    *

    入了夜沙漠里就冷起来，泊熹睡在狼皮褥子上，闭着眼睛心思重重，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和龄收拾好碗筷便立在屋子正中间，怎么办好呢，她寻思着，只有一张床啊，眼下让给泊熹睡了，他是客人，又有伤在身，跟病人抢床似乎不大好。

    看来只好打地铺了。

    和龄怕打搅到泊熹思考人生，就蹑手蹑脚地爬到床里边去拿狼皮毯子。

    毯子压在泊熹手腕处，她小心翼翼够了半天也够不到，手臂酸得直翻白眼。一直躺着不动声息的人却睁着眼睛打量她痛苦的样子，良久才疑惑地问：“有什么事么？”

    有一瞬间她怀疑他是故意的，然而联想到泊熹一直以来的淡漠，她想自己一定是多心了，泊熹才不会是这样的人。

    “啊…您睡您睡，我吃多了消化消化。”和龄笑眯眯看着他，等他没动静了便又去够那条顽固的被压得牢牢的狼皮毯子。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是何必呢！死鸭子嘴硬个什么，直接叫他拿给她不就是了，何苦在这里找罪受。

    思及此，和龄就往床里又爬了爬，她在泊熹衣角上很轻地扯了扯，“麻烦了，我的狼皮毯子叫你压住了，拿半天拿不出来… …”

    泊熹把毯子拿起来，她白纤纤的手臂立时伸过来要接，他却缩手掩在背后。这下子和龄闹不明白了，“…泊熹也想用这条毯子么？”

    他下了床，站在床前看着半跪在床角的她。

    女孩儿十六七岁的年纪，有着江南女子窈窕痩纤的身形，这会儿烛火蒙昧，她的身影几乎只剩下小小的一块儿，火光在她脸上跳跃，这样暖黄光晕下的青涩面庞竟意料之外的让人感到温暖。

    面前的小姑娘是他的救命恩人，泊熹闭了闭眼，正是明确这一点，他才会在初醒的时候压下杀意。

    然而他的行踪不能透露出去，哪怕将来不是她有心说出去，却不能不防备着东厂番子来确定他死了不曾，到那时可就不妙了。

    和龄看着泊熹拿着毯子下了床，心想他该不会是突然开窍晓得要谦让了吧？可是他身上伤还没好透，晚上地上凉，凉气入体可不是好玩的，罢罢罢！看在他有这份心的份儿上，今晚她睡地上也睡得值得了。

    和龄往床畔挪了挪，泊熹突然将手上的狼皮毯子放下，眼底深处有一闪而逝的寒光，嗓音温凉地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她面上惘惘的，眼睫忽闪，旋即粲然一笑，把毯子抱了个满怀从床上跳将下来，边还把高高的他往床上推。

    “大晚上的有什么可说的，你白日话不多，这会儿怎么有了兴致？要聊天还是等明儿吧，明儿我带你往我们店里去，”她笑睨着他，“那里吃食上选择能多些，你今儿光吃饭了，这样怎么成呢，受了伤却不晓得疼惜自己，竟比集上裁缝铺里老阿婆的孙子还傻些。”

    “… …”

    异样的情绪在泊熹心间升腾起来，女孩儿的笑容有感染力，暖融融的席卷全身。

    他看着她笑弯弯的眸子，一时杀意难再起。想着还是再等等吧，再缓几日。等伤好全了再动手，今儿毕竟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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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浮萍聚

﻿和龄做事的客栈叫做“鱼跃门”，是方圆百里唯一一家提供食宿的地儿，每日里虽没有络绎不绝的客人，但也不至于无人造访。倒是前段时间比较热闹，来了好些乔装改扮的人，通身穿着一色儿皂靴皂衣，头上戴着阻挡风沙的皂纱帷帽，做工考究，轻易就与关外人区分开来。

    昨夜不知何故又来了一拨，在大风沙的当口投宿的，个个儿凶神恶煞不说，腰间还跨着尾部细弯弯的长刀。

    秦掌柜有见识，一眼便认出来这帮人不是东厂的番子就是锦衣卫的人手，佩在腰间的跨刀是锦衣卫专用的绣春刀。因外形颇为阴柔，故名“绣春刀”，是极易分辨的。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秦掌柜心里直打鼓，最怕就是这些当差的官爷，朝廷里没事儿就溜出些悬赏通缉的高手，高手们约好了似的都往关外躲，于是沙斗子这块儿鲜少有平静的时候，那些商旅也不敢贸然在此投宿，唯有知晓内情的道上人能安然在鱼跃门这黑店住下。

    客店里伙计们担忧了一整晚也没出什么事，那些夜晚投宿的番子并没有异样，或许只是途经此地。意识到这点大家伙儿松了一口气，银宝在大堂里招呼客人，她往门上走了走，余光里忽瞧见和龄来了！

    光是和龄不稀奇，稀奇的是和龄边儿上那人眼生的很。高高长长的身量，皮肤细白衣袂飘飘若谪仙，行走在这沙地上，阳光照着能发光似的——

    这么个人，是和龄拉的客人么？

    *

    外头和龄一头走一头跟泊熹搭话，她指着鱼跃门客栈道：“就到了，一会儿我叫金宝给你做好吃的！你别瞧我们这儿地方偏，我们掌柜的过去可是在中原呆过的，是后来才到了这儿来，我跟你说，我们这儿不大太平，一会儿我说话，你别开口，知道了么？”

    泊熹半点搭理她的意思也没有，他率先进了门，直接在墙角的一桌坐下来。木头桌面横桓着刀剑砍过的痕迹，斑驳不堪，应是有些年头了。他环顾四周，再看和龄那一脸和熙天真的表情，眼里有了微妙的变化。

    银宝一把将往泊熹那儿走的和龄扯到边角里说话，她偷摸着指坐在角落里的男人，“早瞧你近来怪怪的，他是哪个？生的这么好的相貌，别是你拐来的吧？”

    “呸呸呸，”和龄昂了昂脖子，忽而促狭起来，“以后他就是我相公，不许你盯着他瞧，仔细我告诉金宝去，晚上他给你好看！”

    银宝红了脸啐她，她脸皮儿薄，忙忙地转身招呼客人去了。和龄得意地弯了弯唇，一转头却发现泊熹在看着自己，他表情总是淡淡的，她也瞧不出什么，笑微微挨过去在他边上坐下，“泊熹饿了吧？你等着，我到厨下拿吃的过来！”

    “不必，”他拉住她腕子，素来淡漠的眸子里露出几分意味深长，“我吃素面即可。”

    和龄歪了歪脑袋觑着他，须臾叹了口气，幽幽地道：“你别误会，我…想必你是瞧出什么来了… …”她说的艰涩，不时跳开视线不看他，讷讷着道：“我既救了你，难道还有害你的道理么，黑店里也不是就真有那么些白肉的，现今儿人都贼精的很，我们客栈名声也不好，嗐，瞧我说这许多，你烦了吧…我去给你煮面。”

    说完一溜烟跑没了，泊熹托着下巴看她离开的方向，打量的视线逐渐移至二楼。

    厨房里银宝正在跟金宝说和龄这事儿，他们这地方拢共几个人，平日里没什么八卦可聊，金宝很意外，问急匆匆跑进来的和龄道：“银宝说那人很俊很高，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当真就了不得么，说是个儿高，有多高，比我还高？”

    两人平日就不对付，和龄见金宝拿他自己跟泊熹比，不由呵呵几声，“金宝大哥高么？我怎么不觉着，我还以为你只是脚底板长了个很高的老茧呢。”

    银宝掌不住笑起来，笑得直捶桌子，那厢金宝在媳妇跟前丢了人狠狠瞪和龄，“你仔细着，掌柜的说要寻你呢，看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和龄也不怕他，转身往锅里放水，又在灶里添柴火。银宝把拉好的现成面条放在灶台上，转脸劝道：“你们两个也别斗鸡似的，楼上那群官爷还不知要怎么料理呢，没准儿是憋着要整大事出来，掌柜的清早就出去了，光留下咱们几个，你们还有闲心思吵嘴。”

    银宝都这么说了，金宝也不说话了，和龄一门心思在面上，也就闭口不言。

    这面一煮就煮了小半个时辰，等和龄热得脸上红通通把面放在泊熹跟前时，他趴在桌上就像睡着了一样。

    泊熹过往的经历里鲜少有等人的时候，又是倨傲冷漠的性子，耐性几乎所剩无几。

    听见动静，他挑了挑眉，拿起箸儿朝她阴森森一笑，“去了这样久么，你莫非跑去现磨面粉了？”

    和龄大窘，让他等那么久她也不好意思，嗫嚅着解释道：“煮面的时候和人说话来着，水都烧没了，总之出了点状况，你别恼我——”她看他一眼，“下回不会了。”

    “下回？”泊熹吃了一口面条，没再开口。

    和龄一直看着他，见泊熹吃了小半碗了，兴许是吃饱了，才再次提起了昨儿的话题，试探着问道：“你到底打哪儿来，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倏地压低声音附耳道：“我都瞧出来了，看你机灵的这样，其实你是个杀手是不是！”

    他听了嗤的一声笑，放下箸儿悠悠然斜睨着她，“你确定我只是个杀手？”

    和龄抱臂，眸中露出一丝胆怯，他就那么老神在在看着她，她忽而明白过来，原来他在诓她。

    不过被泊熹逗了和龄还是很高兴的，就好像发现他的另一面一样，原来他也不是那么冷冰冰的人么。

    但如此一来泊熹的身份就更加悬疑了，她开始在心里怀疑他是朝廷放赏缉拿的钦犯… …钦犯都爱往他们沙斗子逃。

    泊熹吃完，和龄带他到后院里井边洗手。她早瞧出来了，他就是个怪胎，洗手要洗三遍，衣服穿得一丝不苟，平和眉目的表象下掩着一颗猜疑冷漠的心。

    他这脾性，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走进他的心里。

    和龄还有事要忙，不能一直陪着泊熹，她看他洗手洗个没完，就径自到前头大堂里去了。才进去就觉着不对劲，那些住在楼上的番子们不知何时全下来了，乌泱泱坐了大半个大堂，佩刀脱了刀鞘明晃晃插|在桌面上，冷光闪闪，直戳进人眼窝子里。

    银宝心惊胆战，她素来是个小胆儿，吃不住那帮番役盘问几句便跌坐在地上摔了个老太太钻被窝。

    和龄是傻大胆，她冲过去拉起银宝，转脸朝凶煞的番役们赔不是，和和气气地道：“各位官爷勿动气，您要点什么只管开口，但凡我们店里有的一准儿都给您们送来，我们是微末之人，不值得您费心思计较——”

    一面说一面把银宝往厨下赶，叫她别磨蹭快上酒上肉，银宝提着裙角歪歪扭扭跑下去拿酒了，和龄松了口气，不妨一只手臂斜里拉住她。

    她看到一张刀疤遍布的脸孔，那人粗声粗气道：“有件事儿想扫听扫听，不知近来可有古怪可疑之人来贵店投宿？”

    和龄不愿和他们夹缠，心说可疑古怪的不就是你们么？你们不来天下太平。她摇头说没有，摇头的当口不期然想起了泊熹，心里一唬，再看向那群番役时眼神就没那么敞亮无惧了。

    幸好东厂番役们没往心里去，只道是店里伙计胆儿小畏事。恰巧金宝银宝这时把酒肉全上上来了，那群番役便围坐着吃吃喝喝起来。

    *

    外头黄沙漫漫，马厩里响鼻震天，和龄走出去一看，但见客栈前也有番役在行走，他们绕着客栈四处打量察看，一看就是在找人。

    她心里慌起来，低头匆匆往后院走，等到了后院，没成想本该在水井边低着下巴偏执洗手的人已不在了。

    和龄鬼使神差地从后门出去，绕到北边沙地上，那里也有三三两两的番役，她估摸着这些人就是来抓泊熹的，可是他去哪儿了呢？沙漠里这么危险，一个弄不好是要迷路丧命的，他没带水，且他的伤势也叫她担忧… …

    正愁着，脖子上却传来一股凛冽的凉气，来人压着嗓子低低喝道：“别出声！”

    和龄身体一顿，须臾认出来是泊熹的声音，很奇怪，她一点儿都不害怕，反倒欣喜地转眸看他，“你还在呀——”

    他的刀尖随着她脖颈的移动小心地偏移，竟像是怕伤着她。

    泊熹面上表情却很凶恶，眸子里浮动着隐隐绰绰的寒光，圈在她腰际的手也越收越紧，“安静！”他手上用力半是抱着的把她往角落里拖带，咻咻的鼻息拂到她的耳廓，引起一阵阵细密的痒。

    和龄起初还没什么感觉，渐渐的脸上却晕红了。他神情戒备看着不远处几个东厂番子，她却羞臊起来，僵直了身子一动不动。

    等两人松弛下来，泊熹好像才发现这样亲密的姿势有欠妥当。

    然而他怕和龄一罗唣把人引过来，正进退两难之际，忽听她依在他胸前小声地咕哝，“你轻一点，我的腰是肉做的又不是石头砖头… …你这样我多难受啊。”

    泊熹闻言大不自在，他收起抵在她脖子上的短刀，低头觑她。

    她正仰着脸，晶亮的眸子里倒映出大漠广袤的蓝天白云，面颊上两抹红晕尤为明显，却认真地问他道：“泊熹，他们是在找你么？”

    他蹙了蹙眉，点头，神情戒备地看向远处。

    然而按在和龄腰间的手指却不自觉收缩几下，指腹下女孩儿年轻柔软的躯体经年都没有再碰触过。他心头茫茫的，那双水波潋滟的眸子依然在注视着他，娇软的唇微微张着，像个旖旎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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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浮萍聚

﻿和龄鲜少会有尴尬的时候，不过这会儿例外。

    泊熹的手不大老实，和他的严肃神情不相匹配，恍惚间她会以为他指尖收紧的小动作只是自己的幻觉。可是她干嘛无端端生出这样的幻觉啊… …

    “那些番役抓你，你不逃呀？”和龄眨巴了下眼睛，神情是极为真诚的，却突然道：“你是因为吃别人家姑娘豆腐才被追杀通缉的么，就是俗称的采花大盗。我们这一片也有过几个，老实说，论起相貌来你拔尖儿了，所以我昨儿夸你生得好，句句肺腑之言，绝没有唐突你的意思。”

    她这架势似乎是要和他拉家常了，语声慢慢的，这样艰险躲藏的境地也没有叫她露怯，果然是黑店里的伙计，不能以看一般姑娘的眼光那样看她。

    泊熹松开和龄，他对她说自己是采花大盗倒是不置可否，常年行走在御前的人，见惯大风大浪，她这点话即便与他的真实情况差之千里也不能叫他露出异色。

    他眼下也没有解释的心思。

    “我去解决他们。”他低了下巴睇她一眼，一瞬间墨色的发丝被风撩起，衬着碧天如洗，仿佛氤氲在清水里的妖娆墨痕，五官愈加清晰明烈。

    和龄眼睛一眨不眨凝着他，她对美好的事物没有抵抗力，竟像个呆子。

    泊熹无暇顾及她在想什么，攒着眉心耐心嘱咐道：“别乱跑，呆在我能看见你的位置——你听见了么？回应我一声。”

    “喔… …好。”她想说她就站在这儿，可话音才落，那道颀长的人影却已飞身掠到那边几个番役后头了。

    泊熹的衣袖里灌满了风，随着他一行一动猎猎飞扬，像极天幕里流动不息的云朵。他杀人也杀得轻狂从容，热血飞溅却沾染不了他半分，从从容容好似春日四月天的分花拂柳。

    和龄简直不晓得做何感想，就像发现了别人都没见识过的宝贝。而这个宝贝是她捡到的，所以她想当然地以为他会一直陪着自己。

    这里闹出了动静，更多的东厂番役闻声而来，和龄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她脑子里绷着弦，打眼瞧泊熹，他却一派冷戾之色，绣春刀使得出神入化，丝毫不见惊慌，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和龄不由觉得有件趁手的兵器很重要，在真正的高手跟前，一切武装团伙都是纸老虎！

    她站的墙角位置本来十分隐蔽，可东厂的人不是吃素的，泊熹对和龄若有似无的注视引起了番役注意，那伙人寻思着这墙角的妞不错，难不成是权泊熹的人？明的不行就来阴的，反正也不是正人君子。

    泊熹确实是分了心神在和龄站着的位置的，他倒不觉得自己是担忧她，只是具体因何一时也说不上来。

    错眼间，余光里几个番役提刀朝和龄跑过去，泊熹眼皮一跳，下意识地飞身掠过去，他一把将怔愣住的她扯住挡在身后，刀光剑影里杀人如麻，神色却不似先头写意悠然。

    毕竟要护着和龄，他行动上难免束手束脚，又怕误伤到她，渐渐感到吃力。和龄看着面前修长却□□的背影，难以名状的悸动忽而从意识深处翻涌上来。她这短短的十来年，除了过世的徳叔待她千好万好，徳叔死后，世间再无人可依靠。

    和龄面上戚戚然，左顾右盼却不见金宝银宝的身影，那两个家伙不定躲到哪里去了，过往客栈里出了什么事儿他们都是一块儿躲的，可现在不是，她和泊熹扯上了关系。他身份存疑，被这么多东厂番役追杀，想来不是什么好人。

    和龄本以为泊熹不会管自己的，他却给了她出其不意的回护，这样的会心一击，实在叫她心跳加速。人都有脑子发热的时候，和龄一咬牙一跺脚，出于不愿意拖累泊熹的目的，准备从他背后跑出去。

    她是下了八辈子的决心才作出的决定，没成想还没来得及实施呢，那厢泊熹就把番役们解决了个落花流水，剩余的跑的跑伤的伤，要多惨烈有多惨烈。

    他喘着气回身看她，胸口微微起伏着。

    白净的面颊上溅上了血点子，两厢映衬，温润的脸色益发皓白如月，红色的血珠益发鲜艳惹眼，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吓着了？”他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拍了拍，下巴微扬，笃定道：“一开始便不该出来寻我。你不寻我，也不会白受这一场惊吓。”

    他不懂她的心思。

    和龄缓了口气，调匀适才紧张的呼吸，她不全像泊熹说的吓着了。

    纵然惊吓是有，可也不是头一回观战，区别在于这一回她自己牵涉其中罢了。其实还是有收获的，她唇角漾起个不易察觉的笑，却怏怏地道：“那怎么办呢，横竖惊吓已经受了，你预备补偿我么？”

    泊熹从她青涩的面容上移开视线，抬袖抹去脸上血渍，沉默了一时方道：“对不住，恐怕没法儿补偿。”

    眼下伤势好的差不多了，依着刚儿的情况，他身手虽不似从前灵便却也尽够了，回去一路上不会有问题。想到回京师，他归心似箭，处心积虑谋划这么些年，结果在东厂大档头手上吃了亏。祁钦不足为惧，他从前不把他放在眼里，日后更不会。乃至东厂督主万鹤楼，也不过是他接近樊贵妃的垫脚石。

    想到樊贵妃，泊熹的视线不觉又凝在面前人玉雪剔透的面容上。

    他仔细地看，发现二者的确是有相似之处的。不是五官的相似，大约是神韵。神韵这东西委实难解释。

    樊贵妃是三十有五的年纪，保养得再得宜，衰老也从骨肉皮下一丝一毫渗出来，和龄不同，她是鲜活跳脱的，然而偶尔露出的表情却叫人纳罕。真是很有几分相像。

    和龄没有被泊熹看得不好意思，说话听音，她有些不好的预感，手指掩在袖子里，踌躇着问：“泊熹，你伤好了，是不是要离开了？”

    她的不舍显而易见，他感到讶然，觑了她一眼，别开视线缄口不语。

    “不能不走么？”她追问他，脚尖往前一点站定到他身前。

    这次泊熹倒是答得很快，他说：“不能。”话毕也不看她，心下略有些烦躁，踱着步子看向远处一片飞沙滚滚的所在。

    “真小气！”和龄恨不能推他一把，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呢，一点儿结草衔环的意思都没有，白眼儿狼，扫把星，拍拍屁股就要走人，实在可恼。

    不远处几队人马扬起黄沙漫天，方才还得眯着眼睛瞧，这会儿似乎一抬眼的功夫就到了近前。和龄还想说这些是不是又是来抓泊熹的人马，想带他到地窖里藏起来，但是事实显然并不是这样。

    这群人马领头的几个皆是鲜衣怒马的姿态，衣着光鲜，兴许是才打驿站休息了过来的也未可知，否则沙漠里荡一圈试试，断然不会这么干净齐整的。

    泊熹不禁回头看和龄，她果然在那儿歪着脖子打量突然出现的于她而言的陌生人，面上含着点警惕。

    他莞尔轻笑，两边唇角微微上挑，眼里蕴了光芒似的。这烟沙朦朦里的风华绝代落在她眼里有说不出的况味，似乎有双无形的手，把她的心温柔地托住，整个人都为之一窒。

    打枣红大马上下来个人，身条笔挺，飞鱼服在他身上穿得严丝合缝，甫一下来就对着泊熹跪下，后头的人也瞧清了是他们指挥使大人不错，心中惊喜，呼啦啦跟着下马跪倒一长串。

    泊熹抬了抬手，锦衣卫们便都站起来。

    领头的叫笃清，上前道：“属下前头叫东厂的人绊住了手脚，这才姗姗来迟，昨儿收到消息，晓得东厂这帮孙子来了沙斗子，千赶万赶，不想还是差了一步！”

    泊熹挥手制止他说下去，笃清会意，吹了个口哨，一头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便从队伍里笃笃走出来，泊熹翻身跃上去，底下人有条不紊地递幕篱递巾栉。他接过来在脸上揩了揩，随手将巾栉抛下，一手扣着幕篱戴在头上，平静无波的面容便隐匿在渺渺薄纱之后。

    四野除了风声静得没有一点声响，和龄瞧明白过来，蓦然发觉泊熹原来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她提着裙角小跑几步，还没到他视野范围之内就被锦衣卫伸臂拦住了。

    和龄仰着脑袋朝他的方向望望，这么一瞧突然觉得他和她只比陌生人熟悉那么一点儿。她也不晓得自己要说什么，人家终究只是过客，从没承诺过要留在这荒蛮之地陪她。既如此，她若同他道别，只会显得格格不入吧。

    马上笃清转首看那边垂头丧气的半大姑娘，再看他们大人，眼睛转了转。

    他们锦衣卫明面儿上从没有找女人的道理，便是那些家里给身在锦衣卫的儿子订亲的父母也都是暗下里操作。笃清眯眼睛细瞧和龄，只觉得这女孩儿生得着实的好，光是那双烟波轻拢的桃花眼就叫人失神，削肩窄腰的，衣饰虽质朴，却掩不住浑然天成的娇憨美态，想必消受起来滋味儿美。

    这是好的不得了了，不想在这偏远之地能有这等姿色的俊姑娘，也难怪看着同他们大人牵扯不清似的。

    大人终于有开窍的时候！

    想着，笃清假意咳了咳，笑嘻嘻道：“却不知这位姑娘是何人？若是大人的…那什么，不若就带回去，您把人放府里头养着，没人知道的… …”便是皇上果然知道了，也不见得会细究。

    他说这话的时候和龄已经往回走了，泊熹只看了那背影一眼便打马向前。

    皂纱里眉尖蹙了蹙，须臾就风平浪静，他扬着唇道：“笃清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还打算做红娘么？我却与她不甚相熟。”

    机缘下得她所救，今日别过，日后也不会再碰面。彼时他如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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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好相逢

﻿有些事情有些人，只要不谈起，很快就会忘记。泊熹于和龄也是这样一个存在。

    他走的时候没有一点儿犹豫，她也不是非常难过，只是在心里可惜，又或者… …他走的时候好歹留下句话呀，既然他是那么威风凛凛的人物，留下点儿谢礼意思意思也成的，她们这儿日子穷苦，他不会瞧不出来，却火急火燎就走了，没有一点人情味。

    也该是两个人还要有牵扯的，和龄从没有想过自己这一生还有再回中原的时候。

    她其实对自己小时候的事情记的不清，也可以说是没什么概念。

    据掌柜的说当年徳叔带她来到沙斗子的时候徳叔满身的血，他们就好像是被人追杀一样，可是不论秦掌柜问什么问题徳叔都不回答。

    徳叔这人和龄知道，他有一整套的规矩，平日沉默寡言，嘴巴蚌一样硬，他不愿意说的，没人能够逼他，有些秘密也许就那样随着他的离世带进了棺材里吧！

    据秦掌柜多年的观察加旁敲侧击，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他竟然言之凿凿，认为徳叔是一个阉人… …

    对此和龄一千一万个的不赞同，在和龄心里徳叔是堪比父亲的存在，即便她也知道他不会是她的父亲。

    周围人都说徳叔长得丑，他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和龄觉得徳叔其实不丑，就是长得狰狞了些，权因他脸上有条横贯整张面颊的长长疤痕。

    不过徳叔不长胡子倒是一桩奇事，可不长胡子也许是剃的勤快呢，平白说人是阉人有意思么？徳叔若净了身怎么不在紫禁城里呆着，又怎么会带着当年还是小娃娃的她跑到这关外来的？

    和龄的身世徳叔临死都不曾吐露半口，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也不忘记嘱咐她今生都不要踏进中原半步。上了年纪的人说的话是应当听从的，何况是徳叔，徳叔从不会害她。

    和龄大概知道自己在中原有仇家，可能随时会要了她的命，在这样的先决条件下，掌柜的却说：“和龄啊，你也算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起来的，我断然没有害你的道理。”

    她沉默地点头，秦掌柜拨着算盘珠子，继续道：“你徳叔临死前人都迷糊了，无意中说了些胡话，我犹豫再三想着你是有权知晓的，故才找你来，你可愿意听？”

    她连他断言徳叔是个阉人的话都听了，还有什么不能听的，于是和龄点点头，规矩地道：“您说，和龄听着的。”

    秦掌柜很满意，笑了笑，忽然抬头看着她道：“和龄啊，你在这世上还有亲人呢。”

    他把那一日徳叔的话学了一遍，不可能每一句都一样，但他自觉也差不离了。大意是徳叔当年带着和龄和她的双胞哥哥往边关逃，不想半路上横生枝节，叫那六岁的男童被人贩子拐了去。徳叔为此深感愧怍，临死前也放不下，正巧被帮着照顾他的秦掌柜听了去。

    他摊了摊手，“原来你徳叔这些年暗下里并不曾放弃寻找你哥哥，听他意思，差不多已经有了着落——”

    和龄没待他说完就站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惊多一些还是喜多一些，张了张嘴巴却不知说什么，只能怔忪着看着他们掌柜的。

    秦掌柜安抚地在她脑袋顶揉了揉，按着她的肩膀坐下，一副长者的姿态语重心长道：“这么大个人了，还这样毛躁，让你一个人往中原去我还真是不放心。”

    他往杯盏里续水，眉峰松松垮垮，“你那哥哥如今人在京城里头，估摸着混得不赖，你徳叔原是要去寻他的… …小时候的事也不晓得他是不是同你一样一无所知，抑或只是伺机而动，就像咱们沙漠里的响尾蛇，叫它缠住了，不脱掉一层皮决计脱不了身。”

    他说的骇人，和龄听得目瞪口呆，报不报仇不重要，重要的是兄妹相聚。

    他们以为她把过去忘得一干二净，其实不是。本来不觉得，但是经这么一点拨和龄脑袋里一根弦震颤过后记忆仿佛复苏了。

    她怔了怔，猛然欢喜起来，捧住了两边脸颊，“我记起来，我应该确实有个双胞哥哥… …掌柜的你没在跟我开玩笑，你说的竟然是真的！”

    秦掌柜嘴角抽了抽，原来自己在伙计们眼里是这么不靠谱的印象。

    他睨了她一眼，把茶盏推到她跟前，“我猜你是闲不下来要去京师里寻你哥哥的，骨肉天伦么，理所应当的。只是希望不大，路途遥远，你仔细着些，多的我也不好劝你… …”

    他想起什么来，不确定地看着捧着杯子的和龄。这呆子兴奋得脸上红扑扑的，吃一口茶看他一眼，看他一眼吃一口茶，到底还是小孩子脾性。

    秦掌柜拍了拍琵琶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若有所思地道：“光知道你哥哥在京里不成，人海茫茫也着实难找寻，我还有个消息，只是说了也相当于白说，”他在她期盼的眼神里道：“似乎你那双胞哥哥胸口上有颗朱砂痣，极小的殷红一点，届时你若是光凭外貌瞧不出来谁是你哥哥，倒是可以想法子剥开来…咳咳，剥开来一看究竟。”

    他认为这是白告诉和龄，寻常姑娘家哪里能有机会见人“合眼缘”就脱人家衣服的，这不成女土匪了么。

    和龄的注意力却完全走散了，她想起泊熹来。

    不为别的，她是记起自己苦哈哈又满心期待帮泊熹敷药的时候。她那时候不晓得羞，心里想着自己是为救人，所以把泊熹上半身脱得精光——

    “怎么了？”秦掌柜担忧地皱眉瞧她，这时金宝银宝也在门外伸头缩脑的，和龄笑着说没事，却一脸思索状从掌柜房间里走出去了，途经金宝银宝也像没瞧见似的。

    金宝推了银宝一把，银宝便跟在和龄后头，“想什么呢？今儿留在客栈里吃吧，要我说今后你就住下来得了，你那破屋子离得远，掌柜的当你亲女儿一样，不说他不放心，便是我们也是怕你有个好歹的。”

    和龄的思维完全没有跟着银宝走，她蓦地停下步子，两眼发直，定定地问银宝道：“你看我和泊熹长得像么？”

    “泊熹是谁——？”银宝楞了一下，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那个和龄救了的中原人应该是叫做泊熹，否则和龄认识的人掰着手指头数都数的过来，而且自己都认得，也就那泊熹是她半路上打沙漠捡回家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银宝疑惑不已，“想知道有没有夫妻相？”

    “才不是…！”和龄抓了抓头发，把编的好好的辫子扯得歪歪扭扭，也不理会银宝在后面追问她，自己一个人没头没脑地跑回家了。

    按说这世上没有这么凑巧的事，掌柜的说哥哥胸前有颗朱砂痣，却没说那颗痣在胸前什么位置，偏生她记得泊熹胸前也有一颗朱砂痣，鲜艳妖冶的红，怪好看的，她当时还好奇的拿手指头点了点。

    想到这里和龄抬手看自己的手，只觉得指尖上火辣辣烧起来，她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在床上滚圈子，实在是因为记不得哥哥的长相了，而且即便她记得，那也是哥哥小时候的模样，是不能够作数的。

    泊熹的身份在和龄心里打了个问号，她不知道，未来这个问号还会变成一个惊叹号。

    自然了，这都是以后。

    眼下她决定往京师里去，和龄以前并没有多么执着的信念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份，如今也没有。不同的大约只是因秦掌柜的话，使得她对远方的亲人产生了类似渴望的激烈情绪，恨不能一抬脚就站在顺天府城门底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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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相逢好

﻿顺天府是大周的都城，商业繁华，城东有一条街，胡人居多，名曰敬粉街。

    这条街上胡人经营的酒肆占了一大半的铺面，每日里高挑的胡女当垆卖酒或翩翩起舞，纤细的腰肢上往往垂挂银铃，胡姬善舞，独有风情，每每裙角飞扬之际腰部和脚腕上的铃铛便叮铃作响，更兼一旁羌笛琵琶伴奏之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久而久之，上至朝廷里的官员下至民间文人雅士皆爱流连于此。

    和龄是同回纥的穆穆古丽一道儿进京的，这一路上经过不少州府，越往繁华之地越是叫她这多年生活在关外的乡巴佬儿饱足了眼福。

    穆穆古丽的父兄在敬粉街里有家小酒肆，酒旗迎着春风飒飒招展，左右间壁亦是酒家，和龄坐在小院儿里洗衣服都能闻到空气里缠绵不绝的酒香。

    她眼下是两眼一摸黑，无处可去，更不知要到哪里去寻泊熹。幸而酒肆里平日忙，比较缺人手，她便就近在后院里帮着炒炒菜洗洗衣服，胡人人好，又同秦掌柜是旧相识，所以对和龄不错，还会发她工钱。

    这个时代的环境是复杂的，对女人的要求依然十分严苛，当然不包括关外的胡姬。男人们在酒肆里吃酒赏舞，兴致来了亲自拨弄胡琴高歌一曲，文人们尤爱在情绪高涨的时候赋上几首酸诗炒热气氛。因此上，别瞧有些酒肆地儿不大，实则终年都是热闹非常的。

    和龄不是胡姬，不能同穆穆古丽一般在酒肆里同客人周旋，她仰脖子看着碧蓝的晴空直叹气，这算怎么回事呢，当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又无聊，又叫人惆怅。

    本以为这一天又要风平浪静地得过且过了，没成想晌午的时候穆穆古丽却叫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子扯住了膀子往外拖，这动静闹得大，连带着雅间儿里的客人也探头出来张望。

    众人却只是瞧热闹，毕竟醉鬼见的多了，这一类事情看的也多，并没有什么可稀奇的。

    和龄掀开青布碎花帘子，循着穆穆古丽的讨饶声朝那处看——只见是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两条腿木桩子一般，头脸上喝得面红耳赤，粗鲁地拉拽着穆穆古丽向门外走，每走一步地板都好像摇晃一下，野蛮如斯，敦实如斯，瞬间刷新了和龄对京师男人的初步印象。

    就在穆穆古丽的哥哥从柜台后出来的时候，酒肆外突然安静下来。分明酒肆里的吵闹已十分吸引人感官了，可外头诡异的氛围还是迅速地传了进来。

    酒肆里也没了声音。

    和龄听见脚步声纷沓而来，须臾间一群腰间跨刀，皂衣皂靴头上戴着尖利同色官帽的人闯将进来。这群人明显是训练有素，自动分开一条道儿，一人便扶着腰间刀柄悠哉而出。

    祁钦打量了大堂里一众人，众人如芒刺在背，其中不乏朝堂上道貌岸然的官员，此时全都低下了头，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这祁钦原隶属锦衣卫，后来万鹤楼新上任东厂督主，便从锦衣卫里挑选了一拨充进东厂，他便是打那时候起开始为万鹤楼所重用。

    身为东厂督主，手握批朱大权，万鹤楼可谓一手遮天，又得今上宠妃樊贵妃宠信，是那位主子跟前的哈巴儿狗。大宦官有了庇护，手底下爪牙更是不可一世，连一二品的朝廷大员见了东厂的人也得和颜悦色。

    祁钦身着飞鱼服，眼角含着笑，瞧着是一派风度端凝的模样，他踱着步子在大堂里走了一圈，眼神一扫，手底下番子直接将才还拖着穆穆古丽的醉汉带了下去，这么一来是生是死就难说了。穆穆古丽不是头一遭儿在京里头，她晓得其中利害，当即和哥哥两个瑟缩着躲进了柜台后观望。

    和龄在青布帘子边角大气也不敢出，她们客栈里也常有闹事儿的，这种时刻聪明人即便看不清情况也该知道一动不如一静，她看热闹就是了。

    “都别拘着，当我不在也是一样儿的。”那边祁钦提起一只甜白瓷尖嘴酒壶仰脸往嘴里倒了一口，喉口咽了咽。

    他视线在酒客里寻睃，唇边却带着笑意，“我们东厂要抓的人，即便躲到天涯海角也能寻的见。识相的，您自己个儿出来，督主大人不过是问几句话，假使回答得好，我做主留您个全尸。和大人，您细寻思寻思，回头倘或叫锦衣卫抓了您去… …啧啧，锦衣卫指挥使权泊熹权大人，那可是个出了名的冷血冷心，你落到他手里，连根骨头渣子也难剩下。您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雅间里传来椅子砸地的闷响，众人的视线紧跟着凝过去，须臾一个留着长胡子身穿灰色直裰的中年男人仓惶奔出来，此人眼下面如土色，两腿筛糠似的狂抖，必是祁钦口中“和大人”无疑。

    这位和大人是个小小文官，只因同前儿才倒台的兵部尚书有牵搭才落得这个地步。东厂要罗织罪名，一概昔日与兵部尚书常来常往的哪个不被拖下水。纯乾帝早看这老尚书不顺眼了，底下人晓得根底，照着皇上的意思将兵部尚书党羽连根儿拔了来讨好总是没错处的。

    祁钦正要示意底下人动手，立在他边上的盼朝却眼尖，他嘴角略沉，压低声音提醒道：“慢着，你瞧门首上谁来了？”

    话音才落呢，泊熹已经带人走了进来，他是煊煊赫赫的排场，后头笃清领着一溜身着公服的锦衣卫，个个死气沉沉笔直立着，站定后便没再发出一点儿声响。小小的酒肆里站了这么两拨人，颇有唱对台戏的意思，一时空前拥堵起来。

    官场上，人后是仇敌，恨不得刀剑相向，人前却要碍着面子客套。祁钦面色不虞，早知道权泊熹会来，没想到这样快！他挤出笑脸，讪笑道：“这不是权大人么，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可真是不凑巧，您瞧这里人挤人肩比肩的。”

    泊熹像是没听到一般，他不爱搭理人是出了名的，冰山一样叫人无可奈何却恨得压根儿痒痒。

    祁钦嘴角的弧度快挂不住了，盼朝在身后拉扯他，两厢视线对上了，祁钦从他眼神里瞧出叫自己忍耐的意思，便咬牙轻哼出声，只得暂且偃旗息鼓。

    权泊熹近来蛮讨樊贵妃喜欢，连他们督主都不给他脸子瞧，他自然也不能在明面儿上和锦衣卫为抢人撕破脸皮。

    泊熹是记仇的人，那时祁钦在关外曾经差点儿把他害死。这笔账不是忘记了，而是记在账上。如今万鹤楼还挡在他前头，他要接近樊贵妃，要获得皇上的信任，要完成父母临死前的心愿…这条路还长得很，要做的事也很多，祁钦根本不在他眼里。

    抖如筛糠的和大人终于在锦衣卫和东厂的双重精神压力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面临的是什么再明显不过，诏狱里折磨人的方式只有没听过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还要带累家人！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瞧不准风向投靠了兵部尚书，哪里晓得他却是个短命鬼呢！

    和大人心知自己必死无疑，仰天长啸一声，对着墙壁撞了上去。霎时间脸上血肉模糊，这一撞却不致死，瞧见门帘隐约浮动，他爬过去，手指上沾了血在布帘上歪歪扭扭写着什么，和龄猛一瞧见那张肉糜一样的脸吓得差点叫出来，好在她也算是见过风浪的，当下咽了咽口水，又把注意力转移到泊熹身上了。

    泊熹却没有在看这里，他似乎很不愿意瞧这样血腥的场景，拢了拢袖襕，眉目平和地吩咐底下人将犯人带回去。

    锦衣卫手脚利落，很快就把和大人叉出去了，泊熹仿佛这时才注意到祁钦似的，他脸上有一抹浅浅的公式化的笑意，朝祁钦拱了拱手，全程一句话没有，这就要走了。

    祁钦气不打一处来，所以他才和泊熹不对付，才费尽心机想弄死他。哪曾想，他都设计了将权泊熹扔在沙漠里了，他伤得那样重，竟能完好地回来，委实可恨！

    泊熹抬脚要离开了，和龄不敢再犹豫，怕一犹豫他就没了踪影，到时候她就找不见他了。

    “泊熹——”她跑到他背后，心口微微浮动，神情里满满都是紧张。

    笃清眉梢一拱，看向他们大人，心说大人你还说和人家不熟悉呢，这都直接叫上名字了，放眼满京里谁敢直呼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的名讳，活腻了么！

    泊熹微侧了身子看向声音的来源，女孩儿娇憨却不失妩媚的脸庞一点点映入眼帘。

    他身子一顿，幽深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很快便隐匿下去，回归为一片沉淀之后的沉寂湖水。看上去，就仿佛他压根儿是不认得她的。

    和龄没料到泊熹会这样，她有些不可置信，拧着眉头看着他，“… …泊熹把我忘记了么？”

    当初他问起她的名字，她还做过解释的。况且她救了他，受人点滴当涌泉相报，她都晓得的道理，他却怎么好翻脸就不认人呢？

    和龄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委屈的慌。

    泊熹闭了闭眼睛，见不得她那张小脸上露出的可怜神情。

    然而能瞧出来她可怜，他觉得自己不对劲儿，脸上结了层冰碴子，眉头一蹙便要走。

    孰料她却扯住了他的袖子，兴许是情急之下随意伸手一拉，指尖捏得泛起青白之色。泊熹往上瞧，见那张面容上又浮现出令他心烦的楚楚之态。

    他闹不明白，和龄眼里分明一丁点湿意也没有，怎么他偏生能从她脸上看出泫然欲泣来？他是哪里不对劲了么！

    是以一拂袖子，迫使她松开了手。

    “泊熹… …”

    和龄真希望自己的眼睛能穿透他的锦衣华服直接看到他胸口上，她必须要确认一回，确定他那里确实是有一颗朱砂痣的，后面的话才好开口。便他不是，她也能够叫他帮着寻摸哥哥。

    “我有话同你说，”她期盼地看着他，心里想着也许泊熹真的就是哥哥，想到这个有点欢喜，所以看着他的眼神里透出了他辨不清晰的瑰丽色彩，轻声地道：“...我们换个僻静地方单独说话，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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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阑珊处

﻿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都在，酒肆里没人敢发出半点拉拉杂杂的声响，耳朵倒都伸得长长的。

    这突然出现的小姑娘一瞧便不寻常，长相已经不在八卦范畴之内，重要的是出了名的冷面活阎王竟然同女人有纠葛！人家姑娘平白无故怎么敢赖上他，直呼他的名讳，哪里这么不要面孔的？

    便是舍下面子了，也该知晓这位指挥使大人不近女色满城皆知，无端的闹笑话又何必，想来二人的确为旧识，更说不准…指挥使大人私下里并不是明面儿上的冷淡面貌，这女子不定就是他始乱终弃的小情人呢… …！

    空气里没有声音，众人脑海里却卷起了兴奋的风暴。

    八卦不分朝代，特别是对于一向形象正面甚至是冷冽的人，更易叫人展开丰富旖旎的联想。

    泊熹撩了和龄一眼，她和他扯上关系于她没有半点好处。

    思及此，他垂下眼睫，也不知在思想些什么，淡漠的表情叫人心慌。

    和龄满含期待复问道：“我保证就一会儿，绝对不会占用泊熹你太多时间的好不好？… …难不成这样都不肯答应么？”

    “嗯，”寡淡的视线将她笼罩住，他不为所动，薄唇轻启道：“我不答应。”

    低沉的声音传进耳里，不是想象中的温度。

    和龄咬着唇，咬出浅浅的牙印子，下唇便泛出比寻常妇人涂了口脂还自然好看的淡淡绯色，类似山茶花瓣儿花心处的色泽，娇娇嫩嫩的半启半合，叫人意荡神驰。

    泊熹不自觉在那两片柔软的唇瓣上出了会儿神，须臾，他抬袖遮掩似的轻咳一声，这才转开视线冷淡瞥了几步外凝神打量和龄的祁钦一眼。

    眉心蓦然收拢，他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竟侧过身去，刻意遮挡住了那道放肆污脏的视线。鬼使神差做完这个动作后身躯却微微僵硬，太阳穴突地一跳，面上明显透出不愉快来。

    和龄没注意到泊熹的异样，她其实对他冷冰冰爱搭不理的态度很搓火，他这样直接不问缘由就拒绝她的请求，弄得她像是一个要主动搭讪他，主动贴上去的厚脸皮的人一样… …明明就不是这样的。

    她瞪了他一眼，腮帮子鼓了鼓负气道：“不愿意便罢，我还求你么，你快走，别打搅我们做生意，你瞧你一进来这酒肆里成什么样了？办差办得天王老子似的，讨厌的很。”

    和龄这话说得众人在心里为她捏一把汗，这姑娘嘴皮子快啊，还是果真是个傻的么！她不要命他们还要呐，把权泊熹这刺儿头惹毛了他们都得倒霉。这可真是倒霉催的，不宜出行的日子，出门却忘瞧黄历了！

    泊熹的脸色果然阴云过境一般迅速沉下去，和龄是嘴头上图一时爽快，其实并没有胆儿和泊熹较真或惹他不痛快，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嗫嚅着道：“你总归是个小气性子，我又不会赖上你，也没有提叫你报恩的事，叫你对我负责。泊熹用不着躲的我远远儿的，保不齐今后都不会再见的… …”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凝着神也听不分明了。

    泊熹抬脚往外走，因眼下还有公务在身，不便在此同她夹缠。

    可临了了，人都在门首上了他却回身朝她嘱咐，虽是出于好意，但声调依然平缓没有热络的情绪在里头，低低地道：“这地儿鱼龙混杂，你一个女孩儿，在京里无亲无故，不适宜留下。”

    “这不干你的事。”和龄赌气，背过身不理他。

    泊熹看着她的背影，眼皮跳了跳，抚了抚拇指上的玉戒指，一时默不作声。

    和龄很快就后悔了，但是等她踅过身的时候，他却不在原地了。想起那张清寡孤寒的脸，她叹了老长一口气，小脸儿皱的包子也似，心里没着没落的。

    她也不晓得自己要不要希望泊熹就是哥哥，倘若他是哥哥，她先时却对他有过那样的想头。倘或他不是哥哥，依着泊熹孤傲的脾性，还有他高不可攀的身份，她这辈子也没有机会再靠近他。像关外那时候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更是不可能了。

    和龄锁着眉头呆呆出神，这是年轻女孩对爱情朦胧的向往，也是对亲人的渴盼。正处在复杂心境的边缘，冷不防的，一双笑弯弯的眼睛出现在视野里。

    和龄皱了皱眉，认出是和泊熹不大对付的那人，看着样子是东厂的，和龄对这种人的看法停留在“笑眯眯不是好东西”上，但是京城不比关外，这里是人家的地头，奴颜婢膝她做不到，态度恭敬谦卑还是可以的。

    祁钦嘴角衔着笑，他适才在边上观望了半日，依他对权泊熹的了解，要说这姑娘是他的女人他不信，不过他待她的不同却是显而易见的。过去何曾见过权泊熹对什么女人露出那样的神情，纵然稍纵即逝，他眼睛却毒辣，权泊熹不见得喜欢这丫头，她于他却一定是不同寻常的存在。

    这就够了。

    “姑娘怎么称呼？”祁钦笑着打量她，不由微讶，这脸模样瞧着很是出挑，尤其这一双眼睛最是难得，他心里痒痒，面上却正人君子一般客套着，“姑娘同权大人可是旧识？我瞧着他却不稀罕搭理你啊！”

    这话里带了点挑拨的意思，和龄很不耐烦和泊熹以外的陌生男人说话，装样也装的不大好。

    她不告诉他自己的名字，想了一下道：“他今儿是有差事在身不方便同我谈别的，我与权大人也并不熟悉，寥寥见过数面罢了。”

    祁钦眼光一闪，这话太假，方才她伤感的小模样他这个旁观者瞧着都心疼，也只有权泊熹这不好女色的才能不为所动。

    他算瞧出来，这姑娘脑袋还算灵光，不是轻易能套话的。

    祁钦是存了笼络和龄的心思，好把她安插到权泊熹身边去做个自己在锦衣卫的眼睛，过去尝试多次都未果，这一回兴许能有所不同。

    他又笑起来，笑得意味深长，礼貌地朝和龄轻点头便带着人出了酒肆大门。

    *

    门外先他一步出门的盼朝等候在那里，祁钦一见他便问道：“怎么样，盼朝把那胡姬带到下边盘问，问出什么没有？”

    两人走在队伍的最前头，盼朝脑海里却满是刚儿在酒肆里那年轻姑娘的脸模子，吃大档头这么一问他眼神微闪，抬眸略略笑道：“是这么的，才里头那丫头叫和龄，前不久打关外来的。胡姬经不住吓唬，哭哭啼啼什么都说了，原来那叫和龄的丫头此番来京是为寻亲来的——”

    “知道寻谁么？”祁钦打断他的话，兴致霎时高涨起来，“这么一来就有了切入点，这样性子的丫头，没有个甜头与她她不能老实为咱们做事，权泊熹又轻易不信任旁人，过去多少回都不曾得手，这一回我看能行。”

    盼朝同往常一般的点头附和，神色却始终安定不下来，好在祁钦没有注意到，他眼神深了深，慢慢道：“听说找的是哥哥。”

    “哥哥？”

    祁钦拉了拉嘴角，一哂道：“好极了！这件事便交由盼朝来办。你是敷衍她也罢，真心实意为她找哥哥也好，总而言之哄得她心甘情愿为咱们所用便成。这步棋要能走好，妙用无穷啊，回头咱们在督主跟前脸上也光彩不是。”

    祁钦一转头见盼朝恍神，似有犹豫，他纳罕极了，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子道：“怎么了你，嫌麻烦么？嗐，盼朝也不需为她寻摸她那哥哥，谁知道他死活呢？哄骗那丫头便可，实在不成你自己上么——”

    他正眼看旁边面目清和却生了一双娇娆桃花眼儿的盼朝，挤眉道：“我适才就想说了，你没能好好对照对照，那丫头的脸模子同你可真像一个里刻出来的，要不是打小儿便认得你，我都要怀疑你就是她亲兄弟了！”

    盼朝听得悚然一惊，眸中寒光乍现，片刻后却敛眸温和地笑起来，“拿我打趣有什么意思？既如此，寻她哥哥一事我答应下来便是，”语意微窒，他含笑看向身边人，“横竖和龄这事就交给我了，祁钦若是信得过，往后便无需插手，只管放心便是。”

    “这是自然，你肯应下来这事儿基本就成了。”祁钦道。

    盼朝提着唇角，面上一派温文尔雅却挡不住心中波澜壮阔。

    常年隐藏自己内心的人，多年下来那层温文的面具早已镶嵌进身体里每一寸血液和皮肉，心中动荡面上却能丝毫不露，“这么点小事都办不成不是白叫人笑话么。”

    他云淡风轻扬着唇，回去后却迫不及待派人去调查和龄的身世。

    至于祁钦建议他或可自己装成她哥哥… …可笑，倘或他本人就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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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朦胧意

﻿酒肆里，锦衣卫和东厂的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墙上还有和大人留下的血渍，红得发黑的一团，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纵情享乐的指定不是凡人。

    文人雅士们屁滚尿流，少有的一部分纵有八卦的心思此际也不愿意再呆下去。

    哗啦啦作鸟兽散了。

    穆穆古丽帮着哥哥收拾东西，忙活完了便到后边院里找和龄说话。

    才刚她被东厂的人抓住了问讯，人家也没动她，可东厂恶名在外，她实在怕极了，那位大人问什么她都照实答，和龄来自哪儿，来做什么的一股脑儿全说了，半点隐瞒也没有。

    穆穆古丽这会儿想起来自觉对不住和龄，便打算把这件事告诉给她知道，好让她有个防备。进了后院便见到和龄一个人撑着下巴坐在井口边，眼睛里没有神采。

    她在和龄跟前站定，犹豫了一会儿，却道：“小和竟然认得权大人的么？我倒不知道。这位权大人出现的地方指定是要出事的，他可比东厂还横，只不过手下人规矩严，不似东厂那些个走路都是横着走的，我们最怕那起人——”

    穆穆古丽倏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心有余悸地四处望了望，压低声音道：“这话我只说这一遭儿，小和初来乍到不清楚我才知会你，不论是东厂抑或锦衣卫，那都不是咱们小老百姓惹得起的，我瞧你糊里糊涂的，别哪一日把命搭进去都不知道。”

    和龄知道穆穆古丽是好意，便拉着她一道儿在井边坐下，她有些迟疑，“我来京里是找哥哥来的，来之前信心满满，仿佛天地都在我脚下，可到了这一步才发现寻一个人这样难，即便找见了也不能够轻易确定… …”

    她是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潜意识里还是想确认泊熹的身份，无奈没有门路接近他。

    穆穆古丽不知道和龄怀疑泊熹是她哥哥的事情，她甚至不晓得和龄为何会认得那样一个权势滔天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

    二人断断续续说着话，穆穆古丽最后才把自己被东厂问讯过的事告诉和龄，“小和可千万别怪我，当时的情况你是想象不出的，虽说没有刀架在我脖子上，但那位大人表面温和，眼神却冷厉，我要是不告诉他你的事我就没命活了… …”

    和龄很吃惊，食指指着自己，“东厂的人竟然打听我么？”

    穆穆古丽摇头，脸上是扫不去的愧疚，和龄倒不在意，她嘴角歪了歪，大大咧咧道：“我的事不值得打听，况且压根儿就不是什么秘密，你告诉他们便告诉他们，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都这么说了穆穆古丽心里大大敞亮了，只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和龄身上要出事。

    果真很灵验。

    没过几日祁钦便寻上门来了，这回他没带多少人，要了个小雅间儿便一个人坐在里头低头吃酒，点了几盘菜。古怪的是，他不要胡女跳舞，点了名的要和龄进去给他斟酒布菜。

    祁钦这一趟来盼朝都不知道，他不晓得一向办事果决的盼朝为何处理了这样久也不曾来酒肆里找这丫头，今儿正巧他得了闲，心里寻思着这事儿不可再拖了，便亲自来了。

    和龄进了雅间，彼时祁钦正歪在二楼窗前坐着，阳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炫白的光晕，他听见声音回头看她，一点也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姑娘好啊，咱们又见面了。嗳…京里可住的习惯么？”

    “哦，住的挺好的。”她往里头挪了几步，站近了仔细看他，这才发现这个男人长得也很好看，眉毛长长的，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修长的手指在衣襟口抚了抚，对襟下绣着的华美精致纹路清晰可见。

    只是这人笑得太多，叫人吃不准真假，一准儿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像泊熹，他的面貌无论怎么瞧都透出一股子正派，即便他至今没做过什么正派的事… …和龄猛地甩了甩脑袋，她奇怪自己竟然能在这时候想到他，简直魔症了么。

    祁钦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起酒碗朝和龄比了比，“斟满。”

    她也不多话，提着酒壶靠过去给他斟酒。

    看在祁钦眼里，只觉这女孩儿柔和日光下的小脸如同一块温润的暖玉，她鬓角细碎的头发微微有点儿打卷，俏皮的弧度下露出的耳垂晶莹粉嫩，两腮上毫无脂粉却有天然的晕泽，通身透出种稚气羸弱的美，悄无声息间便叫人心湖里漾起层层涟漪。

    不是精雕细琢的美艳，却能够叫人停下忙碌的脚步驻足欣赏。他自问阅女无数，还从不曾见过这样一型的，不自觉便想亲近亲近。

    他大手一伸去揽她的腰，和龄受惊，弄得酒水倾洒出来溢了一整桌，那双娇娆的眼睛飞快地扫过他的脸，眼里分明闪过一丝厌恶，却作势要跪下赔礼。

    祁钦是客人，又身份贵重，别说在她腰上揽一揽，便是立时把她收用了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和龄气闷，过去在关外从没人能占她的便宜，这京里却是另一方天地，无人看顾她，她只能依靠自己，所有的规矩条理都要尽快适应。

    祁钦阻止和龄跪下去，他站在半开的窗前朝楼下街面上看，并不解释适才的行为。

    男人贪色是常态，何况有权有势如他。

    祁钦之所以收手倒不是良心发现，他只是突然想到了权泊熹。他若动了这丫头难保不会触怒那刺儿头，近来却委实不宜同他正面冲突，并且这丫头还有更大的妙用。

    想到这里，祁钦转过身笑道：“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儿来并不只为吃杯水酒。”

    和龄拿抹布擦桌子，她对着他话不多，只抬头看了一眼便低下头继续干活。

    他满不在意她的不理睬，径自笑得和熙，简直像个正人君子，朗声道：“在下听闻和姑娘此番是为寻亲而来，和姑娘也晓得我们东厂，若是我们想知道的，便是夜半别人家夫妻炕上的私房话儿也能探出来——你听明白我的意思没有？姑娘倘或真想找到你哥哥，我倒很愿意施以援手，否则偌大茫茫天地间，寻一个人有多难你岂不知么？”

    和龄起先怔了一下，转念一想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可能落在自己身上？祁钦不是个好人，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他白做好事显见的不可能。

    “难道我有什么是可以用作交换的么？”

    和龄疑问出声，在心里计较着，她眼下锁定的人是泊熹，可她并不能确定他就是哥哥。祁钦的话有诱惑力，她可以借着东厂的力量找到哥哥，这无疑是最好最便捷的法子。

    祁钦道：“此事不难，姑娘同锦衣卫指挥使权泊熹权大人是旧相识是么，这事情就落在他身上。”他的视线又投向窗外街角，寻睃似的从街头看到结尾，才接着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可以送你到他身边，帮你找哥哥，而你，只需三不五时将他每日里都见了哪些人告诉我就成——实在太轻松了，要我遇上这样的机会是必定要应下的，大海捞针可不是有诚心就捞的着的，姑娘自个儿细琢磨琢磨。”

    他说的都对，和龄纠结起来。

    可是祁钦叫她把泊熹每日里见的人都报告给他，这个她却不愿意。

    答应了不就是害了泊熹么，但是不答应，她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哥哥？光凭一己之力就找到哥哥根本是说笑话。

    “啊，果然来了——！”

    祁钦突然把窗子阖上，返身在桌前坐下，笑眯眯道：“以为姑娘立时便要应下的，我便自作主张把戏排场拉开了。权泊熹这会儿已经到了，想不想跟他回去就看姑娘自己接下来怎么表现了。我给你提个醒儿，瞻前顾后固然好，却也需知道，犹豫不决在多数时候只会叫人错失良机。”

    和龄还没想明白，祁钦已然一把扯住了她手腕子，她莫名其妙，哪有人说话说着就上手的！条件反射要挣脱，他却越篡越紧，勒得她手腕一片生疼。和龄哭不出来也不敢叫人，急得眼睛都红了。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骤然开了——

    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酒香，泊熹甫一闻见这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味道便蹙了眉。

    他的视线向里边扫，一下子对上了和龄红通通的眼眸子。完全不需要假装，她瞧见他像瞧见了亲人似的，粉嘟嘟的唇扁了扁，可怜巴巴把他望着。

    “泊熹… …”

    她声音软软的，携着无助和哀求流进他耳朵里，泊熹不是心软的人，更何况事不关己。

    他心里确实是漠然的态度，手上动作却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意料。

    和龄在被泊熹半拥着护在怀里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她心口怦怦直跳，脸颊上红晕一点一点蔓延，一咬唇，竟大着胆子伸出手臂环住了他劲瘦的腰。

    泊熹不熏香，她却闻的出独属于他的香气，干干净净，像茶园里清冽的茶香，她深呼吸一口，感到无比的心安。

    桌旁祁钦怏怏地收回手，他不过是试探一下权泊熹罢了，不想他反应如此巨大，他的眼神要是剑想必他早就千疮百孔了，简直要吃了他似的。

    “祁大人别来无恙呵。”泊熹黑着脸，揽在怀中人腰际的手一时紧一时松，脸上冰碴子结了一层又一层，冷冷看着祁钦道：“今儿真是叫人刮目相看，祁大人若有何不满只管冲我便是，何必寻她的麻烦。”

    话毕也不等祁钦言语，强势地带着和龄转出雅间上了木质楼梯。

    他腿长，蹬蹬蹬一路向下，和龄却跟不上节奏，一脚踏空险些儿栽下去，幸而是他半搂着。

    他不知为何情绪不稳定的很，像是没有耐心，直接呵腰一把抱起了她，众目睽睽之下一路穿堂而过出了门。

    出了酒肆，街道上人来人往，锦衣卫出现的地方没有道理不引人关注的，路人有意无意伸着脖子往指挥使大人抱着的女人脸上扫。

    其实也看不清，看完了却能兴致盎然与左右交头接耳，十分热闹。

    和龄把脸往他胸前埋，连耳朵尖尖都是红的，花白的颈项暴露在他视线里，像极一块诱人品尝的糕点。

    泊熹面沉如水，匆忙调开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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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意朦胧

﻿和龄把脸露出来看他，只能看到泊熹弧线优美的下巴，他意识到她的视线并不躲闪，顿了下，垂眸看着她，不容置喙地道：“过些日子我便派人送你回去。”

    “——这不能够，我不要回去！”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发现他嫌吵地皱了眉，她很快就“小鸟依人”地缩了回去，小声道：“我又不是来玩儿的，我有正经事要做呢。”

    泊熹没有说话，他作出的决定，除非他自己反悔，否则她必须离开京师。

    马车就在前头，周围立着十来个穿青衣锦绣服的锦衣卫，看到指挥使大人过来了，手里还抱了个女人…？尽管他们是半低着头的，此时视线却禁不住向上打量。

    泊熹显然也没有抱人的经验，他抱着和龄像抱着一块木头似的，把她放到马车上，他自己转身坐到前头的白马上，身后人撩着帘子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有一丝显而易见的窃喜藏在里头，“泊熹是带我回家么？”

    他紧抿着唇角，“嗯”了一声。心情又不愉快起来。

    泊熹一直在生自己的气，他在感情上是迟钝的，然而一而再再而三感受到自己对和龄的与众不同，这实在叫他无法应对。

    他从没有打算在这一生喜欢上什么人，感情的羁绊只会把人拖垮，他不需要。但是今儿他突然收到了祁钦使人传来的口信，告诉他他在酒肆里。

    他的意思他明白，横竖是这厮盯上了和龄，要拿她试他，不定还有更深的心思在里头。他都知道的，心里边不屑，却还是撇下公务赶来和龄所在的酒肆。

    果然一进门便瞧见了他来时路上想象中的场景，祁钦抓着和龄的手向他的方向拖拽。男人这样做的意图不言而喻，想到这里泊熹心头又窜起一团火，幸而他最终去了，若是再晚一点，或者他压根儿不予理睬，还不知会是怎样不堪入目的画面。

    和龄不知道泊熹所思所想，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送她回边关去。她坐回车厢里，这才想到了自己被捏得发红的手腕子，边揉边凝神计划着。

    至少她如今可以跟泊熹回家了，她迷糊地想着，不知道他家是怎么样的？洗澡的时候需不需要侍女在边上服侍的？如果需要的话… …那么这个辛苦的工作还是交给她吧。

    马车停在指挥使府正门首，泊熹翻身下马后便站在马车前等着和龄自己下来，然而左等右等不见她出现，他的耐性就被彻底耗光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掀开团花纹帘，泊熹倾身朝里头看，车厢里光线昏昧，和龄歪着脑袋，靠在车壁的引枕上正睡得黑甜。

    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他在她脸上拍了几下，皱眉道：“瞧着挺机灵，怎么一点防人之心也没有。睡得这样沉，就不怕我是歹人么，把你卖了你能知道么。”

    低沉动听的嗓音落下好一时车厢里也没有动静，泊熹唇角不期然噙上一抹笑，这笑只昙花一现，他伸出食指在那两片色泽美好的唇瓣上描绘，带着凉意的指尖顺着她下颔的弧度自然而然地滑下去，停在松弛的领口上。

    他眼神渐而深幽，凝着她脖颈间腻白一片的皮肤，手上却将她松散开的领口向上拉了拉。

    和龄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了泊熹那张淡漠的脸，然而仿佛有哪里不同。她正要说话，泊熹却先一步道：“醒了就下去吧。”说着就掀开车帘下去了。

    和龄对着他的背影偷偷撇嘴，她伸了个懒腰，稍稍理了理头发便跟着下去。

    一下去就瞧见了一排高高累叠的石阶，石阶前蹲坐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圆溜溜铜铃一般的眼睛，看人的神情似乎很不屑，和它们主人是一样的，和龄皱了皱鼻子。

    泊熹在几步开外回身寻她，收到他不满的视线她忙提着裙子赶上去。她睡觉睡得头发松散，像个不修边幅的野丫头，跑到他身畔虚头八脑地笑，由衷赞叹道：“这府邸真是不错，中原果真什么都是好的，连吃的花样儿也叫人目不暇接，人杰地灵，山好水好人更好。”

    “是么？”他无意义地应她一句，神色里露出几分懒散。

    这里再好，天下却不再属于他们闻人氏。

    当今皇上昏庸无道，有什么资格坐拥江山？这锦绣无边万里山河，他迟早从姬姓手中收回来——

    “是呀！”和龄笑呵呵的，存了暂时留在府里的意思，便不能再叫他的名字了，显得不尊重，便道：“不过还是大人您最好了，好山好水也比不过您一个手指头。”

    这马屁听着还是很顺耳的，一朵笑花在他唇角绽开来，泊熹抬手把和龄耳际散乱的碎发拢到耳后，“怎的改口唤我‘大人’了？原来你还是晓得规矩的么。”

    和龄摸了摸耳朵，脸上呆傻傻的，泊熹这轻声慢语的声调儿，连站在车前的锦衣卫们都颇为吃惊地说不出话来，大人笑了啊，笑得三月春风拂柳一般，犹带着一缕若有似无的春意… …平日死气沉沉的人怎么突然就有了这样的改变，这莫非就是爱情的力量？

    和龄在众多意味不明的视线里打了个颤，狐疑地拽了拽泊熹的袖子。

    见他停下来，她就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仰面看他道：“嗳…大人，难不成我被误以为是您的夫人了么？”

    他瞥她一眼，唇角翘起个耐人寻味的弧度，曼声道：“别做梦了。”

    话毕大步跨过了门槛，和龄也不尴尬，她朝那群面貌普遍俊秀的锦衣卫们点了点头，算作是打了招呼，做完这些回头看时泊熹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有些失落，被府里的管事赵妈妈领着进了西边小院的客房。

    小院环境清幽，院里有一棵合抱粗的大槐树，阳光照在上面洒下一片斑驳的好似铜钱的光斑，树下有石桌石凳，是夏天纳凉的好去处。

    赵妈妈带和龄进了东厢房，她拿眼角扫着和龄，管家说的不清不楚，她只道这是个新来的粗使丫头，便也没在意为何粗使丫头能住在客房里。

    赵妈妈扔下一套府里侍女的袄裙给和龄，见其生得一副媚主的长相，打心眼儿里就有些瞧不上，站在门边上道：“打今儿起你就负责这院子里的扫洒，别的地儿没有我的准许一概不准去，表现不好我立马叫你收拾东西走人，也别存着攀龙附凤的心思，这在咱们府里行不通，听清楚了没有？”

    和龄只觉得这位赵妈妈说话时候的口水都能喷到她脸上了，她嘴里应承着“知道了知道了”，但是一句也没放在心上。

    和龄把门关了在房里穿这府里侍女统一的袄裙，她边穿边感受到了京城和关外的贫富差距，在这里连一个丫头穿的衣料摸起来都这么柔软，还有配套的首饰，简直是千金小姐的日子呀…！

    她给自己梳了双丫髻，坐在铜镜前把一副石榴红的灯笼坠子嵌进耳洞里，穿戴齐备后一个人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东摸摸西碰碰屋里的摆饰，神色又好奇又感叹。

    *

    暮色将至，天边一团一团橘红色的火烧云如火如荼正热烈，书房的门轻轻响了一声，泊熹没有在意，接着一盏茶递到了眼前。

    茶香袅袅，他以为是书房里伺候的丫头送茶进来，习惯性地伸手便去接，茶水入口的时候却脸色一沉，重重将茶碗砸在书桌上。

    茶汤颜色不对，水温不对，哪里都不对，泊熹在这方面要求严苛，书房里伺候的丫头按说这些都是精通且晓得他习惯的，怎么今日竟有本事将好好的茶沏成这般？

    他还什么愠怒的话都没说出口，和龄梳着双丫髻笑微微的脸模样就凑了过来，迫不及待地道：“大人，您什么时候沐浴？”

    “… …”

    他按下怒气盯住和龄，她这话毫无来由，叫他无法理解。还有她身上的侍女袄裙，是谁叫她这样穿的？

    廊前挂着的画眉鸟突然尖着嗓子叫了叫，正映衬着此刻泊熹的心情。

    和龄被他瞧得头顶冒汗，好像才终于意识到自己问得太直接了，而且问题很古怪，不该她问。可她没法子，在关外长大天生就没有九曲十八弯的肠子，快人快语惯了，说话总是叫人大吃一惊。

    又琢磨了下，和龄殷勤提议道：“大人，等您沐浴的时候我来服侍您好不好，我小时候给集上孙奶奶搓过背，她总夸我呢！”

    “孙奶奶？搓背？”

    “正是正是。”她点头不叠。

    泊熹危险地挑了挑眉，低哑的声调拉得冗长，“你很希望我沐浴么？”

    “诶…？不不不那倒也不是，”和龄连连摆手，眼神不自觉凝在他身上，仿佛能穿透，她张口就道：“我就是想借机在大人您跟前表现表现，没别的想头… …”

    这么说好像有几分道理，泊熹弯唇笑得满是兴味，然话出口，语气却不善，“是我的错觉么？为何我总感觉和龄想脱我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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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红墙瓦

﻿和龄被泊熹的话说得噎住了，她眨巴着眼睛恭谨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心说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啊，她确确实实是很想脱开他衣裳瞧瞧里头乾坤来着。

    可是这是能承认的么！

    和龄笑着打哈哈道：“哪里有这样的事… …想着脱大人您的衣服么？我竟成什么人了。”

    “没有最好。”

    泊熹唇畔始终挂着一抹笑，难得她今儿见他笑得多，却不是叫人身心舒畅的笑容。他指尖在黄花梨书案上一卷发黄的卷宗扉页缓缓地摩挲，她仿佛能听见指腹在纸张上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意外感受到一种安宁。

    廊子里的画眉鸟扬着脖儿又叫唤一声，泊熹撑起了下巴看和龄，而她却看着他书案上他修长的食指出神。

    他在书房的时候通常都是一个人的，像现下这般儿被一个大姑娘直愣愣瞧着竟是头一遭。

    照往常来说泊熹该不高兴的，这会儿他却没什么大反应，视线在女孩儿身条上扫过一圈，对她这一身的侍女装束不大满意。

    “和龄。”

    他唤了她一声，把她从惘惘的混沌里脱离出来，立马站直了身体，脑袋歪了歪一派机灵劲儿，“大人有什么吩咐么？不管是端茶递水还是洗衣做饭，除了上刀山下油锅，和龄都做得来。”

    他眉心打结打得更厉害了，说话咬字有些重，“你以为，我是叫你回来给我当丫头使唤的么？”

    难道不是？可是不当丫头她怎么接近他怎么看他胸口呢？

    和龄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我这个人闲不住，大人您只要不送我回边关去，我暂时连月钱也是可以不要的，只要您别忘记我的一日三餐就尽够了。”

    “不需要，”泊熹把头低下去，眼睑半垂看着书页，须臾，低沉的带有男性特有磁性的声线便传进和龄耳朵里，“晚些时候我使人送些京里小姐们爱穿的新式袄子裙衫到你房里。至于这套侍女袄裙我不想再看到，成么？”

    他对她究竟是出于怎样一种心理他自己也不甚明了，然而她曾经救过他却是不争的事实。

    有叫救命恩人在府上当牛做马的么，传出去却叫他面子往哪里搁。

    和龄不理解泊熹对她身上这套袄裙的不满，他自己或许不晓得，其实他挑剔的眼神几乎叫她站不住了。

    “那我不穿就是了。”和龄嘟囔着，嘴巴张了又闭，才算是没有把她对身上这套袄裙的各种好一一列举给他知道。她知道泊熹是个精细人儿，与自己总归是不同的。

    和龄在书房里赖不下去，且即便这么早来守着也不会守的到泊熹沐浴去的，她想通了。横竖还有的是时间，不能急于求成，倘若叫他发现她真的是一心一意想着剥他衣服那才叫糟。

    *

    翌日，云高风清。

    泊熹身着御赐麒麟服，腰间悬着宫禁金牌和绣春刀行走于一片红墙琉璃瓦的宫墙之间。皇宫里空气都仿佛是窒闷庄严的，他素来没有好脸色。

    月前皇帝下命彻查的福王私制龙袍一案牵连甚广，起初只是由锦衣卫抓捕福王进北镇抚司问讯，后来却扯进了兵部尚书，这兵部尚书有一脑门子的小辫子等着人抓，他顺藤摸瓜查下去便牵连出更多的朝廷官员。

    泊熹是无所畏惧的，他一旁的笃清却有些气不过，边走边道：“大人，此番皇上召见恐怕没什么好事儿。万太监镇日的在御前挑拨您和皇上的关系，皇上是一年一年越发倚重东厂了，合着咱们锦衣卫反倒成了外人不成？宦官在前头进几句谗言说您收受贿赂皇上便信了——”

    笃清愤愤不平的声音在泊熹清淡的一瞥下消音。

    “我没有收么？”他反问，唇角携着笑意，无意识地转了转拇指上羊脂白玉的戒指。

    泊熹视线落的长远，停在乾清门巍峨的檐角上，那里此时停了一只雀儿，头拧转着似在向身后纯乾帝所在的南书房窥望。

    “毕竟是在宫里，防着隔墙有耳，说话该当心着些。”他领着笃清上了台阶进了乾清宫，压着步子不疾不徐地往南书房走，接着道：“万鹤楼是樊贵妃一手提拔起来的，皇上宠着樊贵妃，十来年了恩宠不减，你道这是什么？”

    笃清不敢说话，泊熹在南书房门首驻足，目光定定落在雕花门上，缓缓道：“今晨收到消息，说是皇上同贵妃娘娘闹了变扭，你瞧这稀奇的。”言下之意，皇帝急着召见，未必就是听信万鹤楼的话要追究他。

    笃清也想起来，听他这么说心里才略略放松下来。毕竟现如今皇上对东厂日益倚重，这对整个锦衣卫而言实在不是好兆头。

    他在外头等着，门上守着的小内侍见指挥使大人来了，忙呵着腰满脸堆笑迎将上去，提溜着小心引泊熹过隔扇门进正殿。

    殿里纯乾帝一身明黄的龙袍颜色十分扎眼，此际他正双手背在身后在藻井下转着圈儿的踱步子，显见的是心情烦躁。

    皇帝眉头皱着，他龙袍上金丝线绣成的金龙恍似愈加张牙舞爪了。万鹤楼低着头站在一边，余光里瞧见权泊熹提袍进来了，眼睛一闪，忙提醒道：“皇上，权大人到了。”

    殿里气氛不同寻常，泊熹进来后便行了礼，纯乾帝不耐烦地摆手，宽袖灌了风鼓得隆隆响，回身在御案后坐下，默了一会儿，沉声道：“朕近日听到些不顺耳的传闻。”

    泊熹眉心一跳，面上却自若，并不急于解释。

    果然御案前的皇帝没有耐性深究下去，“你同小万子都是朕信得过的人，否则朕断然不能放心将诸事托付于你们。家和才能万事兴，放在咱们这儿也是同样的道理。”

    皇上这话表面看上去不痛不痒，实则是有意敲打他二人。

    东厂同锦衣卫都是纯乾帝巩固皇权路上所依赖的机构，能坐在这东厂都督和锦衣卫指挥使两个位置上的可以说是皇帝的心腹了。因此，从纯乾帝的角度来看，他自然是希望权泊熹同万鹤楼两个相亲相爱，手拉手一起为他卖命。

    显然实际情况不是这样儿的。

    他们都是圆滑的人，万鹤楼扶了扶头上帽子，他在宫里摸爬四十余年，什么没经历过，按说早炼得老油条一样了，心里却还是怕自己暗地里对锦衣卫做的手脚叫皇上发现了，便抢上前一步跪下磕头认错。

    泊熹也双膝跪下，掩藏起内心真实的情绪，他磕了磕头，却不发一言。

    能这样已经够了，皇帝当初看重的便是权泊熹这荣宠不惊的淡漠性情，仿佛天塌下来也不碍他的事，一看之下便知是稳重警醒的人，办起事来自然干净利落。

    处理好了他们的关系，纯乾帝便兴味索然。

    他又想起樊贵妃当年背着自己做下的事，他感觉出这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一时气得恨不能浑身发抖。

    纯乾帝连泊熹要禀报福王一案相关细节及具体牵涉其中的官员也不愿意听，指指万鹤楼道：“你们二人便一处商讨去吧。福王一案交由你们全权处理，朕放心。好了，都退下吧。”

    一时泊熹和万鹤楼告退出了南书房，泊熹忙于福王一案，还不晓得皇上与樊贵妃究竟因什么缘故才闹成这般。说不好奇是假的，却不会过问万鹤楼。

    倒是万鹤楼皮笑肉不笑同他说了些官面上的话，泊熹淡淡应对，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情。万鹤楼眼角闪过锋芒，笑道：“贵妃娘娘那头还有事传召咱家，咱家便告辞了。”说着踅过身威风八面在一众人簇拥下消失在甬道尽头。

    宫墙一角上闪过一抹粉色的裙摆，泊熹抬眸望过去，但见笃清在那头朝着墙壁那一头的人说话。见他来了，忙道：“大人，是仪嘉帝姬在这儿等您！”

    他不说他也知晓是谁。

    泊熹唇畔携了丝若有还无的弧度，见了帝姬也不作礼，只点了点头，形容儿并不热络。

    仪嘉帝姬却不同，她是樊贵妃所出，樊贵妃就这一个闺女儿，宠的什么似的，帝姬平日见了谁都拽的二五八万，唯独在面貌冷俊的指挥使大人跟前露出小儿女温婉的一面来。

    她唤了声“大人”，拿眼斜没眼色的笃清，笃清再瞧他们大人，后者微一颔首，笃清便过另一条宫道上远远去了。

    仪嘉帝姬爱慕泊熹是樊贵妃看在眼里的，往日并没有阻拦她这想头的意思，仪嘉自己心里头清楚，想着来日是可以求父皇指婚给权大人的，便一直不拿泊熹当外人。

    “大人近来入宫少了，很忙么？”她卷着绣着金丝蝴蝶的手帕子，不时拿眼觑他。

    泊熹唇角的笑弧加深了，眸中却没有什么笑意，模糊解释道：“福王一案牵连甚广，又是皇亲，这里头门道儿多，搅得人焦头烂额… …”

    他说的这些她都不敢兴趣，过了好一会儿，仪嘉帝姬突然张口问道：“听闻昨儿大人家中来了个野丫头，可是真的么？”

    泊熹闻言，眉峰微不可见地一挑，这事仪嘉帝姬是从何处听来的并不难猜，偌大一个皇城，除了万鹤楼不做他想。

    万鹤楼一早瞧出帝姬对权泊熹有意思，这于他是大大不利的。

    因此时刻留意，就盼着权泊熹身边多个女人，没成想还真被他盼出一个来！这可真是欢天喜地。

    “真假又如何呢。”

    泊熹漫不经心说着这话，和龄的脸却从他看似平和的眼底一掠而过。

    他敛眸，抚了抚袖襟上微微浮起的绣纹看向面前养尊处优的皇室花骨朵儿，薄唇微勾，笑问道：“帝姬原来在意微臣身边有女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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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春意荣

﻿众所周知，锦衣卫指挥使权大人不近女色，非但烟花之地勾栏院他不入，便是他府里头，连个开了脸的丫头也没有。

    虽说皇帝的意思是希望锦衣卫们都不沾女人，然而毕竟是年轻有为血气方刚的年纪，权泊熹竟如同个道士和尚一般，日常打交道的朝臣们表现上畏惧他，暗下里看他的眼神却不好细究。

    仪嘉帝姬一直以来心仪的除了泊熹的相貌行事，不能不说他不近女色的好名声也是她倾心的关键。

    然而冷不丁她清早听见个消息，言之权大人打敬粉街酒肆里头带回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这是何道理？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够相信，又听他带着暧昧的声口问自己在意他身边有女人与否。

    仪嘉帝姬心下思忖他莫不是在试探她，便鼓起勇气直言道：“想云对大人的心意大人是瞧在眼里的… …”她多少有点羞涩，其实也是因到了婚配的岁数上头，有了瞧进眼里的俊才便显得迫不及待，“大人对我，也是这个意思么？”

    他们站得隐蔽，远处有宫人手捧漆盒低着头于红色宫墙间穿梭，泊熹抬头看，边儿上墙壁根底在岁月的抚摩下泛出一层昏暗的白，墙壁顶上却冒出了鲜绿蓬勃的一丛丛杂草，顺着混乱的春风东南西北没个定性地飘动，无根的水草似的。

    他掖了掖黄色麒麟袍宽松的袖摆，视线转到仪嘉帝姬期待的面孔上，唇角微垂，显得极为淡漠，“我对殿下是哪个意思…？微臣对皇上对太后娘娘乃至贵妃帝姬皆是一片赤诚之心，殿下如此说，倒叫臣迷糊起来。”

    他这是摆明了的揣着明白装糊涂，仪嘉帝姬满脸通红，一块儿帕子在她手指间扭转，仿佛要被扯碎了。

    帝姬自有帝姬在身份上的骄傲自尊，仪嘉没想到自己竟是这样容易便被拒绝了，往日他是不会这样对自己的，纵然有些若即若离，却不会叫她下不来台。

    “大人是对我从来就没有那份想头么？抑或——”仪嘉拿眼觑眼前风度端凝的人，他不言声的时候像是一块沉寂的湖泊，湖面上笼着雾茫茫的轻烟，时刻写意从容。

    仪嘉不肯死心，追问道：“大人已有心仪之人了么？”

    “并没有。”泊熹道。

    他想也未想便回答了她，速度快得叫她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爱慕一个人的时候看他怎样都是好的，仪嘉帝姬应了一声，在心里想着自己还是有机会的，权大人自来便是这样的性子，想来今后天长日久的，他总能瞧出她的好来。且他同万鹤楼不睦，哪怕为了同万鹤楼抗衡，他也得对她摆上好脸色。

    想到这里，仪嘉帝姬眯了眯眼睛，她扬声唤宫人将肩舆抬过来，扶着宫婢的手坐上去，泊熹在底下微微地躬身。

    她摆摆手，笑道：“想云认识大人您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的心思您想必清楚… …大人是聪明人。听闻聪明人只做聪明事，不知是不是这样？”

    的确，泊熹现如今因仪嘉帝姬对他的欣赏，在樊贵妃印象里不错。万鹤楼是仰樊贵妃鼻息的，她是他的主子，主子瞧着权泊熹不错，他便不好大动手脚同锦衣卫在明面儿上撕破脸皮。

    前些时候倒是叫手底下大档头祁钦设计了权泊熹一回，不想他命大，沙漠里滚一圈杀回来了，一回来便大刀阔斧处理福王的案子。

    泊熹办事狠厉果决，皇上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很称意的，即便被万鹤楼使绊子命人递票拟参他贪污受贿，皇上却愿意选择性忽视。

    仪嘉帝姬满以为泊熹被自己点醒了，却没注意到他面上一闪而逝的阴冷之色。

    随着她的肩舆在视线里一点一点消失，泊熹的面色亦随之一寸一寸冷沉。

    他笑她自作聪明，他岂会娶她么，出自姬姓皇室的帝姬？

    食指反复摩挲着羊脂玉戒，泊熹目光睥睨阴恻，时至今日，当年的恩怨早已斑驳残损无迹可寻。旧朝代的人和事，除了他还有谁会时刻放在心头惦记？

    当年姬氏造反谋逆，取闻人氏而代之。身为皇孙的泊熹却是母亲以生命为代价救下。

    他是前朝皇族仅存的血脉，忍辱负重爬到如今这位置，为的不全是夺回这江山天下，他要的，是亲眼看到姬姓遭受同样的下场，叫他姬氏一族血流成河。

    午夜梦回，或是醒着，这样的念头如影随形时常折磨着他，以至于泊熹终年面色寡孤。

    背负太多，连笑也阴影重重。

    *

    过了晌午，泊熹从北镇抚司回府，仿佛有哪里不同。他揉了揉额角，倏然想起来，如今府里多了一个人。

    回府后便自行换了身家常月白长衫，卸下绣春刀的泊熹仿佛褪去了满身尖锐的棱角，瞧着竟有几分儒雅书生气。

    他径自进了书房，拿起书看了会儿只觉无趣，画眉不时嘹一嗓子，泊熹心绪起伏着，没坐多时便从书房里踱步出去。

    他两手反剪在身后预备到园子里散散，春日里景致最是好，沿途杨柳密密匝地，柳浪闻莺，空气里满是春日独具的馥郁花香。

    此时和龄并不晓得泊熹归家来了，否则她定是要蹦跶着蹿到他跟前的。

    她这会儿也在园子里，仍旧穿着那一身侍女袄裙。

    只因昨儿送到她屋里的春袄和裙子是府里管家在成衣铺子里现买的，衣料不出意外的好，和龄摩挲了许久，最后却只能叹气——实在是不合身呀…！活像是偷了别人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这可叫她怎么穿呢？

    和龄立在一大片花圃前，及膝的木水桶就在她几步远处，水瓢儿不知何故被扔得老远，周遭一切都显得兵荒马乱。

    她把挖土的小铲子从左手换到右手，粘着污泥的手指在脸上揩了揩，抹去一层汗，脸颊上就又多出一道儿长长的痕迹，叠加在原来的黑痕上面，活像脸上长了无数条纵横潇洒的胡子。

    突然她眼睛一亮，蹲下|身，脑袋往月季花花根底下凑，手上铲子也运作得勤快，在花根旁边的泥土里一阵连挖带铲的，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团颀长的阴影将她罩住了。

    “——你究竟在，做什么？”

    泊熹立在和龄身后，他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实在不能理解和龄的行为，匪夷所思道：“玩泥巴么？”话毕她粘满泥土的侍女裙猝不及防跃入他眼帘。

    泊熹的眉头便愈加蹙起来。

    乍听见他的声音和龄肩部一颤，显然是被吓着了。她蹲在泥地里很艰难地扭头看他，忙把才挖到的蚯蚓装进布包里，顺带挤出个笑容。

    应该也晓得自己邋遢，和龄面上爬上一丝尴尬，一时不晓得说什么好，呆呆对视了半日，就在他将要开口时，她突然没有底气地嗫嚅起来，“才不是玩儿泥巴，我是这样闲的人么？”

    她一头说，一头把布包展开来与他瞧，这下笑容里多出了几分显而易见的自得，“我瞧见大人书房前廊子里有只画眉鸟儿，瘦不拉几的，我寻思着是因为没人给她加餐的缘故。大人你看，我统共挖了二十只蚯蚓，你那只画眉鸟儿今日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不过没关系，剩下的咱们放起来养着，一只变两只，两只变四只，四只变… …”

    泊熹整张脸都黑了，她在他迫人的眼神下只得把话吞回了肚子里。和龄其实有点儿委屈，她为他喂画眉鸟儿不好么？不然成日家闲着不要闲出病来的。

    一阵微风携着撩人的花香拂过来，和龄还蹲在地上，发丝在耳际轻晃着。她仰着脸眼巴巴把他瞅着，这形容儿又惹人怜又引人笑，实在叫他无话可说。

    泊熹的目光在和龄身上打量，从那张污脏的脸到沾着泥土的手。

    “怎的还是这么身衣服，”他朝她伸出手，“昨儿叫管家置办的春袄裙衫都不满意么？”

    “没法儿满意… …”她抱怨，“太大了，我穿着像个唱大戏的。”说着注意到他朝自己伸出的手，他的指尖玉一样白，拇指上套着一枚毫无纹饰的羊脂白玉戒指。他素来是通身儿简洁大方，却精致到举世无双的人。

    和龄再看自己，摸过蚯蚓的手，还有泥巴——

    她的迟疑使得他面孔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不悦。泊熹复把手向和龄伸了伸，宽广的袖袍渺渺地随风摇曳，“手给我。”

    他有一把低沉却悦耳的嗓音，撩拨得和龄心头迷惘起来。愣了愣神，她终于在那双逐渐露出不耐烦的眸光里，把自己脏兮兮的手放进他温暖干燥的手掌中。

    泊熹把和龄拉起来，半牵着她往水桶处走。她心头怦怦，头埋得低低的，知道自己又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把她的手抓着放进装满清水的木桶里，清澈的水纹波荡，他们的手在水里交叠着。和龄歪头看泊熹近在咫尺的侧颜，嘴唇不由微微张开，突然升起的寥落情绪里夹杂进羞赧而青涩的心动。

    他揉搓她的手指，抹去那些泥，想起和龄方才的话。

    忽而有些好笑，泊熹嘴角一勾，揶揄她道：“果真要把这些蚯蚓给画眉吃么？你倒食量大，还养着，养几日，养多少时候？也不怕它胃里积食不克化，或是吃厌了可怎生好。”

    这话听着不像是在动气，和龄抿了抿唇，脉脉的目光盘桓在他难得温和的脸容上。然后鬼使神差的，踮起脚尖往他脸上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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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春意紧

﻿水桶里起浮的水纹忽的停住了，泊熹调转视线看她，适才温润如玉的气韵霎时从他脸上消失不见。

    他松开她，沁凉的指尖抚上被柔软微暖的唇亲过的地方，手上仍有水渍，圆滚滚的水珠子顺着他的手腕流淌进宽袖里。

    “这是做什么？”泊熹看着和龄，目光里掺进些审视，下颚略略收紧。

    和龄吞了口口水，抬头望望天，把手从水桶里拿出来在裙摆上揩了揩。

    她一瞧见他变了脸色心里早就悔了，她也是一时情不自禁才亲他一口，自己也害臊，还有点儿畏惧他，只得胡乱解释起来，“刚儿我这里有一只大黄蜂，我怕它咬到我——受了惊吓故此踮起了脚，没成想这踮脚踮出麻烦来，就这样轻薄了你…实在不是我刻意为之…！”

    他不说话，依稀恢复成了初见面时的冷淡模样，看着她的眼神叫她心里直发毛。

    和龄手背在身后，脸上笑得尴尬极了，“我当真是不小心的，你不相信我么？我可以发誓的，若你心里实在过不去这个坎儿——”

    “够了。”

    和龄说的自己口干舌燥，泊熹却抬手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空气里似有颗粒状的沉默悬浮着，他呼出一口气，目光锐冽，脸上完全没有了表情。

    和龄讪讪的，见底下人往上递巾栉，她忙要接过来递给泊熹，他却避开了。复又看一眼她，女孩儿脸颊两侧浮现出隐约的一层细红，目光璀璨却闪躲。年轻姑娘家，偶露的羞意好比天然的胭脂，总是分外赏心悦目的。

    其实很可爱。

    泊熹转开视线，仿佛是沉默，少时，他沉声警告她，“往后不要靠近我，听见么？和姑娘曾救我一命，泊熹感念，故此你在京一日我便护你一日。若是我的顾全叫你误会了，那么我向你陪不是。”一副撇清关系的模样。

    和龄微有些出神，说不失落是假的，人对美好的事物心生向往乃至恋慕都是常情，她对他生出好感也是情有可原。可是不说他究竟是不是她亲哥哥，不是最好，她现下越发觉着泊熹并不是。

    但是不重要了。

    他们的身份摆在这里，他是天上的月亮，她是沙漠里随处可见的沙砾。月亮只有一轮，沙砾却数之不尽，不相匹配就是这么比喻的，月亮的光华只能覆盖沙砾，却不会点亮它。

    和龄突然觉得自己来中原的决定是不是太冲动了，这儿繁花似锦，她却显得格格不入，大漠里夏夜铺满整片天幕的星辰这儿并没有。

    还记得曾经同银宝一道儿仰卧在沙地上看星星，她问银宝是怎么同金宝在一块儿的，银宝当时的表情有点呆滞，随手抓起一把细沙迎风扬了扬，挤着眉头道：“金宝那厮忒坏，我同他并不相熟，他却每天早晨蹲在我家门首刷牙，我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时候长了邻里却都以为我是他媳妇儿——”

    然后银宝就真的变成了金宝的媳妇。

    和龄偷偷觑泊熹一眼，她也想蹲在他门口刷牙，但是这样除了被他讨厌恐怕没别的结果。“知道了，我往后…往后不会再这样。”她舔了舔唇，嘴角轻轻往下撇。

    至此泊熹就在和龄跟前消失了，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这得有个半个月都不见他了。她知道他有时候夜里会回府来，但是清晨她寻借口过去的时候他却不在了。应该不是在成心避而不见，兴许确实是忙吧，谁还都像她似的镇日闲得心口发慌呢。

    那时泊熹把和龄带回府里，却并没有限制她的出行。

    她一直没找着机会看他胸口有没有朱砂痣，琢磨的是剥他衣服，这仿佛已经是极为出格的事情了，但是她却亲了他一口… …

    找哥哥的事情虽不是迫在眉睫，然而不能不放在心上。和龄对泊熹有男女方面的爱慕感情，她私心里就不像先时那么认为泊熹是哥哥了，只是有种朦胧的怀疑，此时无计可施却也是事实。

    这一日和龄蹲坐在泊熹书房前的台阶上，她在晒太阳，其实春日的太阳晒多了也会眼晕，瞧起人来一片白花花的。

    赵妈妈肥硕扭摆的身躯走过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一只移动的肥羊，直到人走近了她才看清。赵妈妈今时对和龄在他们府里的身份地位有了全新的认识，再不似那日她初来时对她吆五喝六的了。

    阳光照得人脸上红红的，和龄揉揉眼睛懒洋洋地看赵妈妈，“是你家大人回来了么？”

    赵妈妈说不是，身体前倾遮住了阳光，开口道：“是这么的，府门前来了个姑娘，自言是和姑娘的朋友，门上小厮已经请进来了，您瞧您是不是去见一见，我们也没个成算，不晓得那究竟是不是您相熟的… …”

    “哦，是个姑娘？”和龄站起身，抬手在屁股上掸了掸，她穿着一身簇新的豆绿色素面小袄，下面系一条葱白底秀桃花的八幅湘裙，一纵就从三四级的台阶上纵下来，看得赵妈妈心惊胆战，好在她站得稳稳当当，一点事儿也没有。

    和龄也不同她多言语，径自往外院去了。

    赵妈妈看着那道窈窕的人影心里直嘟囔：这丫头片子生得是好，可他们大人留着这样一个半大姑娘在府里却是什么意思，也没见开脸，只叫底下人好生儿伺候。他们便拿她活祖宗一样看待，只是打心儿眼里是瞧不上的。

    就比如刚儿她从台阶上跳下来，不拿这丫头同宫里头的帝姬和外头达官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们做对比，便是寻常人家的小家碧玉，也断然没有跳脱至此的道理，竟跟个小伙儿似的，倘若不是托生了这么花容月貌的小脸蛋儿，她还真敢把她往男扮女装上联想。

    只是这么的一联想，他们大人的取向就值得探究了。赵妈妈摇了摇头，走出了书房院。

    *

    偏厅里日光充沛，穆穆古丽头上缠着一圈儿白纱布，见到和龄立时从圈椅里站起身，“你可算来了，我还道你不肯出来呢！”

    和龄跨过门槛疑惑地打量她，眼睛钉在她额头的纱布上，停了好一会儿，她顽笑似的道：“你这是给谁戴孝呢？”但是穆穆古丽的脸色瞧着不是很好，她打趣完有点不好意思，想她无事是不会来的，就问：“发生什么事儿了么？”

    正逢侍女端茶上来，穆穆古丽欲言又止，等侍女退下去了，她把茶碗一推压低声音道：“你这没良心的，只管在这指挥使大人的府上吃香喝辣了，可有想到我们？自那一日你走后，东厂那起番子三不五时便要来我们酒肆里生事，横竖他们是霸王，谁敢虎口上拔牙寻他们的晦气，昨儿个我劝架都把脑袋撞伤了——”

    “打住打住，”和龄朝门外看了看，见是空荡荡的一片，忙转头看着她道：“你说的这些都与我何干，总不能是我叫东厂寻事的。”她说到这里不禁顿下来，猛然记起了她是怎么来的泊熹府上，似乎那时候是东厂那位叫祁钦的大人设计了一出类似于“恶霸调|戏良家妇女”的戏码，她算是就坡下驴，跟着就住到了现在。

    那位大人还同她做了什么交易，承诺为她寻哥哥来着… …

    穆穆古丽看和龄的表情就知道她想明白过来，叹一声道：“你自个儿跟这里呆着，指挥使府上铜墙铁筒似的，外人轻易进不来。那位祁大人昨儿又来寻你，他找不见你偏生要寻我们的麻烦，我也是没法子了才找上门来，”她有点担忧，轻声道：“小和，你究竟是怎么招惹上那一拨人的，难道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里么？”

    她这么问着，心里却觉得不可能。和龄才进京几个月，她恐怕□□门打哪儿开也不晓得，认识的人五个手指头数得过来，怎么可能同东厂有牵扯？可她偏偏就是住在指挥使府上，并且东厂的人也确实在找她。委实匪夷所思。

    和龄面色沉重起来，拉起穆穆古丽道：“我先跟你回去，旁的一时半会儿我也说不清楚。”

    说着两人就出了指挥使府，和龄满脑子打结，祁钦这笔交易在她的感情天秤不倾向于泊熹是哥哥的情况下益发诱人起来。可是他要她做的事，她现在觉得即便她同意她也做不到。

    泊熹这么样的神龙见首不见尾，自打被她亲了一下就消失不见。她要怎么帮东厂监视他并汇报情况？细作分明不是谁都能做的呀，她倒是可以告诉祁钦画眉鸟一日最多能吃几只蚯蚓，但是呢，只怕人家对这个不感兴趣。

    话说和龄和穆穆古丽很快就回到敬粉街，才到酒肆门首便觉得不对头，和龄嘬了嘬唇，仰脸朝二楼的雅间眺望。

    只见窗户半开着，一人身着锦绣飞鱼服，支着下巴眯着眼睛，笑得阴恻恻。

    “不叫人请你回来，你竟不露面儿了。”祁钦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把和龄叫回来的穆穆古丽，后者头也不敢抬，脚底抹油进门去了。

    男人笔直的唇线便往上挑，轻佻地对和龄勾了勾手指头，“愣着做什么，上来吧，要我亲自下来请你还是怎么？”

    和龄没来由的一哆嗦，站在下面僵硬地回道：“上回的事事出突然，我也并没有应下来… …”

    “哦，”他拖长了语调，“趁大人我还好脾气的时候乖乖上来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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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波心荡

﻿祁钦说这话时已经带上了威胁的语调，和龄看着二楼那扇窗户倏然阖上，空气里隐约有细微的粉尘打着旋儿飘下来。

    她伸手在脑袋顶上掸了掸，鬓边拂下的珠串在脸颊上轻轻扫过，眉心蹙着，不情不愿地上了二楼的雅间。

    里头祁钦端坐着，腰背挺得笔直，一手执壶一手执杯，醇醇的酒香随着酒水淙淙流进杯盏里四溢开来。

    他是一副极有礼貌的模样，指了指对面的位置道：“坐下吧，甭客气。咱们有事说事，我不是找茬儿的，一回生二回熟，早晚和龄姑娘便清楚在下的为人了。”

    和龄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他，祁钦睃了显然十分紧张的她一眼，补上一句，“互惠互利的事儿么，和龄难道还有不喜欢的道理？”

    他不叫她和姑娘了，分明就是在套近乎，可是说话的腔调又不是字面上的那份儿和缓味道，和龄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她想找哥哥是不假，可是用泊熹的事情作为交换却是不能够的。

    略略整理了说辞，便开口道：“我也不是不愿意同大人您做交易，可是您委实高估我了，我都好些日子没瞧见权大人了，这您想必不知道吧？”

    祁钦闻言将酒盏“磕托”一声放在桌上，目光里的笑意隐了下去。

    东厂的手伸得再长，却伸不到泊熹的指挥使府邸里，故此和龄的话听在祁钦耳朵里无端便多了几分暗讽。

    他按下怒意，再抬眸的时候眼里又有了一丝笑模样，亲自挽袖为和龄斟了一杯酒，语声绵长道：“和龄当真不在乎你兄长下落了么，不好奇他过的好不好？在咱们大周的哪一个地界？会否日日夜夜也想着找寻你这亲生妹子？… …”

    和龄眸光一荡，她脑海里有和哥哥年幼时候的模糊记忆，模糊程度几乎与她常做到的红墙黄瓦梦境中的女人一般。

    于她而言，真正想念起亲人来不是如何钻心蚀骨，因为没有深刻的值得反复咀嚼的画面和回忆，有的只是浅浅的惆怅，抓不着挥不去，叫人没奈何。

    放在膝上的手指略略收紧，和龄将心头徐徐浮起的郁气压下去，摇头坚持道：“我是真的同权大人不甚熟悉，略有的那一点子牵绊于他而言微不足道… …求您别把心思放在我这样的小人物身上，没的白白耽误了您工夫，倒是我的不是了。”

    话说到这里也没别的要说的，和龄站起身想要走了。

    她抿抿唇，泊熹即便再不把她当一回事，至少他发现她不在府里也会有一点点担心的吧。

    毕竟他说过的，她在京一日他便护她一日。

    堂堂七尺男儿说过的话，希望不要抵赖才好。

    和龄正要开门出去，孰料一把刀“刷”地打她眼前掠过，稳稳地插在木门上——

    她的手定在半空，差一点就要被削去… …耳边仍头刀身嗡嗡震动的余音，幸而过去在关外也不是吃素的，大大小小的场面都有见识过，否则叫寻常的丫头片子给祁钦这么一吓唬，保不齐白眼一翻直接就晕过去了。

    饶是如此和龄也煞白了脸，愣愣地踅过身去，两只眼睛愕得大大的，鬓角垂下的珠串随着她的微颤幽幽摇曳。

    祁钦眸中露出狠戾之色，他不费力气便拔下了深深没入门里的刀，光滑如镜的刀面上映出和龄紧抿的樱唇，他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如此说来，留着你是毫无用处的了。”

    他手上这把刀不是没舔过女人的血，东厂里混日子，男女老少不忌讳，惹他不痛快了，杀一两个人算得什么？

    不过祁钦决定给面前这面容姣好的姑娘最后一次机会，谁让他心善呢。

    “你果真不愿意帮我么？我并不是白用你，眼下已叫盼朝为你调查起来了。和姑娘寻思寻思，堂堂东厂，寻一个人还不容易，你并不亏。”

    和龄只觉得脖子上绕着一股股寒气，她身上直起栗，瞠目看着对面持刀的男人，结结巴巴道：“不是…不是我不愿意，我连他的面儿都见不着… …”

    祁钦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和龄侧耳听，门外似乎响起了脚步声，这脚步声一步一步略有些不稳，最后竟是停在了一门之隔的雅间儿外。

    木门上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门外人面罩寒霜，语调却温然和缓，“是我，开门。”

    祁钦听出是盼朝的声音，奇怪他这个时候怎么会来，瞥了和龄一眼，使眼色叫她往里头去，便开了门让盼朝进来。

    “这会子怎的来了，督主不是叫你同权泊熹一道儿在镇抚司听审么？”

    盼朝笑了笑，“他在那里，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地。”说罢目光好似不经意地在角落和龄脸上一瞟，复道：“听底下人说你在这里，怎么，等不及了要收拾这丫头了？”

    室内氛围不大好，盼朝敏锐地注意到门上的刀印子，眸光迅速沉下去，不待祁钦说话便走到了和龄跟前。

    她瞧他们是一伙儿的，见后进来的男人走近自己不觉后退一步，脚下踩在裙裾上险些儿摔倒。

    “小心。”他扶着她的手臂略略向上一托便松开，温文而有礼。

    和龄看着对面人温和的眼神，慌乱的心绪莫名安定下来。她讷讷道了谢，眼睛直往门外望，想逃的心思明明白白全写在脸上。

    盼朝眼里脉脉含着笑，自己的亲妹妹，怎么瞧都是可人疼的。他这些日子没闲着，确实调查了和龄，已经更加确定她就是当年失散的妹妹了，只是没有想到当年徳叔竟是将和龄带去了关外，也难怪，他一度以为妹妹已经不在人世… …

    然而与她相认，一时半会儿却不能。

    她不能同他扯上关系，也不必卷入当年的血雨腥风里去。为母妃报仇这样的事，由做兄长的他一力承担便够了，而和龄，既然她已经忘却了过去的人事，那么就忘记吧。母亲的死对她刺激太大，想起来这一切当真半点好处也没有。

    祁钦挑了挑眉毛，道：“这丫头是个硬骨头，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也不见她改口，横竖我是没法儿了，留着若是无用杀了也好，倘或能叫权泊熹掉一滴眼泪，我也不白费了这些工夫。”

    和龄下意识往盼朝身后躲，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持刀的祁钦。

    忍一时风平浪尽，退一步得寸进尺，她想着自己得自救，但是不能够答应东厂的人，与虎谋皮，最后指定没有好下场，还不如求泊熹帮忙找哥哥呢。

    盼朝意识到和龄躲在了自己身后，当真就把她护住，他眉眼里裹挟着融融的笑意朝祁钦道：“动刀动枪又何必，这丫头胆儿小，大档头若信我，就放我同她说，你看成么？”

    祁钦攒了攒眉头，半晌妥协道：“那你同她说，别怪我没提醒，这丫头油盐不进，到时候该动手还是动手，再不然带回去先拘起来，日后不定还能在权泊熹那儿派上用场。”

    男人之于男人，往往眼光毒辣，祁钦始终认为权泊熹对这丫头起了心思。

    他收刀入鞘，整了整衣襟便迈步要出去，蓦然想起什么，眉梢跃起一层春|色，留下话道：“晚间早些过我府上来，昨儿礼部那老小子送来几个美人儿，咱们是好兄弟，我不独贪，到时候盼朝瞧瞧有没有钟意的，你一句话，我二话不说拱手相让，怎么着？”

    盼朝听了缓缓笑开，“如此就多谢祁兄厚意了，你去吧，我很快便去寻你的。”

    祁钦的身影在门口消失，他唇边的笑意也如湖心的波纹，一圈一圈荡然无存。转身看和龄，她也看着他，两张相似的面容有相似的表情，他问她，“姑娘觉得中原怎么样？”

    和龄眼睛骨碌碌一转，一面往门边上挪，一面应付他道：“中原多好呀，好山好水，连汉子也比关外的水灵。我看你比那劳什子大档头人好，同你说句知心话，其实那权大人他真的不在意我的，你们便是把我挫骨扬灰人家也不能动容，这世上啊，除了我徳叔谁也不会为我掉眼泪。”

    说着话已经站定在门外，他从善如流，也跟着和龄走到门外。

    “姑娘不是在寻哥哥么，”盼朝压抑着心潮，把手轻轻放在妹妹背上，指尖略略收紧，他带着她下楼，若有所思地道：“如果找不见哥哥，便不回关外去了？”

    “不回。”和龄肯定地说，她有点意外这位大人一句也不提叫她给东厂做细作的事，两人在街上走着，她时不时偏头看他，不觉就想靠近。

    盼朝注意到她的视线，他回以微笑，问她往哪儿去，和龄自然是要回指挥使府的，她麻利地一指街角，“大人若有事便自忙去，我出了这条街自己走就成… …”

    “还是我送送你吧，这世道不好，天子脚下也多是地痞流氓。”他眼里染上笑意，“姑娘玉雪美姿容，被人轻薄了可就不好了。”

    自己的亲妹妹，怎么夸都是不亏心的，盼朝说得一脸自然，眼里甚至蕴着令人动容的暖意。

    “真的么？”和龄摸摸脸，心下腾起陶陶然的喜悦，没有姑娘不爱人家夸自己生得好看的，她轻咳一声，丝毫不吝啬言辞，“哪里哪里，大人才是谪仙之容，貌若潘安，满城的姑娘见了您都要走不动道儿了——”

    “哦…那和龄也走不动道儿么？”他翘了翘唇，买了只糖葫芦递给她。

    和龄咯咯咯地笑，“我不能，我有非同常人的定力，一般姑娘比不得的。”

    她抓着糖葫芦也不吃，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却不知一行一言皆落入不远处一双冷沉的眸子里。

    和龄心里生出种奇怪的想头，腼腆地朝他笑，眼睛却滴溜溜往人家胸口瞄。就是可惜了，她不像大戏里的妖怪能有透视眼，不然铁定一瞧一个准儿。

    将到指挥使府门前，盼朝心道她果然还是回来了这里。

    也罢，既然和龄曾救权泊熹一命，想来他也不见得害她。倒是再过些时候，他只怕得想法子把妹妹放在自己身边。毕竟放着她在外边不能时时见到，他终究是不安心的。

    以盼朝的身份不适宜再往前了，两人在街角的树下停下来。

    和龄朝府门口望望，老远就见着那两个敦实又傲气的大石狮子，她想起泊熹来，叹了口气，转脸却对盼朝笑得馨馨然，“今儿多谢大人了，您真是大好人！”

    他心里称意，抬手宠溺地在她头顶心抚摩，正要开口，不妨几步开外猝然响起树枝断裂的声音。

    和龄扭头瞧过去，意外见到泊熹冷着脸阴沉沉朝自己笔直走来。

    他走得很快，云纹皂靴踩到地上断裂的树枝，一路咔咔作响，显眼的麒麟袍在日光下熠熠生辉。饶是外貌丰神俊朗，却难以掩住浑身散发出的凛凛煞气。

    泊熹很不高兴！

    和龄心头咚咚咚地跳，这么些日子住在一个府里却没见着面，今儿甫一见着，她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得他这样。

    “泊熹，你今儿回来得真… …”

    真早。

    她话都没说完就被泊熹拽着手臂扯到身后，他警告地看了顾盼朝一眼，视线最终落在他方才触碰到和龄的那只手上。

    唇角不期然扯起个冷硬的弧度，说出的话却阴阳怪气，“顾兄今日以临时有事为由早早便从镇抚司离开，我还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怎么，你却在这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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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八重樱

﻿盼朝侧头看被权泊熹掩在身后的和龄，她也正伸着脑袋，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仿佛是被权泊熹拉扯得痛了，女孩儿纤细的眉尖微微蹙着，却没发出声音。

    “权大人。”他把目光重新投向权泊熹，略一躬身算是施了礼。

    权泊熹问他为何出现在这里，那么他自己呢，好好的此际本该坐镇北镇抚司的人，如何突然现身？

    “您这话叫我不解，我莫非是不能够在此出现的？”盼朝也不正面回答，他因何现身于此估摸着权泊熹心中有数，倒是他这副护犊子的架势让他纳罕，原来和龄在他心中竟然占了分量？

    泊熹大约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外露，他素来是沉着的，何况是同东厂的人多哆嗦。

    握着和龄的手慢慢松弛开，掖进宽袖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他不自觉摩挲几下，转头看见和龄明艳生动的脸容，心头忽而一阵茫然。

    泊熹唇角微抿，认真地看了和龄一会儿，突然一言不发抛下他们提袍走了。

    和龄虽然觉得今儿的泊熹异常古怪，却也没往心里去，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其实她最怕他找人家的麻烦，人家顾大人是好人，也算是把她从祁钦手底下捞出来了。

    说不出为什么，她对这位顾大人有天然的好感，自然了，人家顾大人生得好面貌是一方面，和龄对长得好看的人都有好感，然而，除此之外，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力量牵引着她，让她觉得他无比亲切。

    和龄匆匆瞥了远去的泊熹一眼，他的背影匀染在夕阳的光晕里，周身镀上一层暖橘色的金边，乍瞧之下像极一幅带有凄凄朦胧意境的久远画卷。

    她收回视线，盼朝却一直看着她，浅浅含笑的面上若有所思。

    “今儿多谢大人送和龄回来，我打心儿眼里感激您，往后等我有钱了我请您上京里鼎好的酒楼里吃酒去，”她眸子里涌现出一抹向往的色彩，“正好我还没去过，不过等我有钱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咳…那什么，有缘再见吧！”

    她余光里瞧见泊熹越走越远了，急着想追上去，故此说完那几句算作作别的话就提着裙摆跑开了。鬓间长长的珠串在光线里忽闪，她身条儿纤瘦，跑动起来却阳光又健气，飞扬的裙角如同一只鲜焕的斑斓蝴蝶。

    盼朝目不转睛看着妹妹跟上权泊熹，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里他才缓缓地垂下眼睫。

    尘封的记忆陡然破茧而出，他记起妹妹小时候被皇父抱在膝上逗乐的场景。那一口小小的白牙，无忧无虑的小脸，如今随着年岁变迁俱模糊不清了。

    他和妹妹一样，本该金尊玉贵地长大，如果不是樊贵妃——盼朝握了握拳，面色一刹那阴鸷无比。

    樊贵妃该庆幸的，是他成长得这样慢，叫她得以在谋害亲生妹妹后依旧坐在锦绣堆里，心安理得苟活十数年之久。

    他会亲手要了她的命。

    *

    却说和龄跟着泊熹回府，他一路直往他外院书房里去了，一路上并不理睬她，不但不与她讲话，而且将她视作隐形人一般。

    和龄怪委屈的，她是猜不透泊熹心里所思所想的，都说女人的心思难猜，要她说权泊熹这大男人的心思也难猜的很。她跟着他到了书房门首，正欲抬脚跟进去，孰料他前脚进门后脚便“砰”的将门关上了，险些儿夹到她的鼻子！

    和龄气得跺脚，隔着门唧唧歪歪一大通话的说，连挂在纱窗前的画眉鸟都闲她吵，叽叽喳喳冲她叫嚷着以表示不满，泊熹却不为所动，好似压根儿听不见她的声音。

    和龄蔫头耷脑的，这么久不见面了，她不过是想和他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儿罢了，他为什么总是躲着她不见？

    她又不是吃人的母老虎，她虽然轻薄了他，亲了他一口，可是他不乐意了满可以亲回来的嘛，再说了，她长得多俊呀，连顾大人都夸她，他为什么就看不见她的好呢？

    和龄又蹲坐在石阶上，她支着脑袋看院子里种着的几株八重樱。

    八重樱娇美，花枝上累叠着一串串的樱花，自有它独有的层层叠叠直至人目眩神迷的秀美，淡淡的粉，淡淡的白，并不如何热烈奔放的颜色，慵懒地倚在枝头，却叫人望而心折。

    她记起有一日见到笃清在给这几株樱花浇水，笃清是泊熹身边信任的人，几乎如影随形。他不知怎么有兴致，笑嘻嘻告诉她八重樱的花语——

    你言而不决中的温柔和耐心。

    和龄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她问笃清泊熹喜欢他自己院子里这几株樱花么，笃清的回答也不甚详细，但是她听出他的意思，合着是泊熹的母亲喜欢八重樱。

    这么说来，她还从未在这个府里见过泊熹以外的主人，他的父母呢？亲人呢？难道他和她一样无亲无故么？

    和龄惘惘地想着，有点同情泊熹，她想他们说不定真就是亲兄妹。

    正当时，忽有几个丫头说笑的声音传进她耳朵里，和龄歪着身子看过去，但见几个面熟的侍女提着热水进了浴房。空气里仿佛还有热水氤氲的雾气，和龄定定地望了一会儿，腾的一跳而起，泊熹这个死洁癖，日日都要沐浴熏香，而她等了这许久，果然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给逮着机会了！

    和龄向来是很灵活的，所谓静若处子动若疯兔，她警惕地朝身后的屋子看了一眼，里头还一点动静也没有，只有窗前那只呆鸟一直死死盯着她。

    和龄朝它呲了呲牙，低头思考起来。既然浴房里已经准备在倒热水了，那么距离泊熹出来应该不远了。

    她得赶快行动起来才行。

    思及此，和龄便提着裙角，蹑手蹑脚一路到了浴房门口。里头有涓涓的倒水的声响，她探脑袋进去看，入目是一架紫檀双面绣屏风，濛濛的水蒸气四下里蒸腾开，除了几个侍女忙碌着倒水的身形旁的看不大清楚。

    另一边，泊熹开门从书房里出来。他目光在院中八重樱上掠过，思念起母亲，眸光暗了暗，荡起微不可见的涟漪。

    少顷，泊熹错开目光，下意识寻找和龄，满院里却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他抬手在额角揉了揉，黯淡的眸光逐渐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难得伫足对着天空发了会儿愣，这才转身往浴房行去。

    … …

    和龄大气不敢出猫在屏风后面，一阵错杂的脚步声后她知道那群侍女退出去了，不多时打门外传来独属于泊熹的沉稳脚步声，紧接着“吱呀”一声，房门被从里面关起来了。

    他似乎不喜欢有人留在里头伺候，和龄确定现在浴房里只有自己和泊熹两个人。想到这里，任是大剌剌如她也不禁有点脸红心跳。

    和龄咬着手指头琢磨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应该在泊熹脱完衣服后再出去还是等他脱到一半再出去？

    前者能让她看得更真切一些儿，后者能给泊熹留下一块遮羞布… …？但是后果殊途同归，被他发现了，想必十分惨烈——

    脑海里再天人交战也于事无补，和龄不知不觉就把头伸出去，预备先观望观望情况。其实想到就要能确定泊熹是不是哥哥了她还是很激动的，但是目下这份激荡的情绪显然被面前“活色生香”的场景浇灭了，只在她头顶冒出一缕细袅袅的白烟。

    泊熹肩上的白绸中衣已经褪至一半，外衣搭在高高的雕花红漆衣架上，她羞臊地捂着眼睛漏出几条指缝细看，看到他若影若现的光裸背部，还有那一头黑若鸦翅的齐整长发。

    人在沐浴的时候心情都是放松的，泊熹显然没有注意到此刻和龄也在这屋子里。他把头发揽到前边胸膛上，半眯着眼睛，一只手解亵裤的腰带，另一只手伸进浴桶里试水温。

    他的不紧不慢相较于和龄的浑身紧绷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她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额头上垂下的碎发都被汗水濡湿了紧贴在眉骨处，手指头扣着屏风的绣面，仿佛周遭的空气已经稀薄到无法呼吸。

    泊熹很容易便解开了裤带，他手一松，亵裤便顺着腿部线条整个儿滑下去… …

    和龄在心里大声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然后闭上了眼睛，可是她太紧张了，眼睛一闭身体突然就失去了重心似的往一边倾倒，屏风吃不住她的重量，哗啦啦彭嗒嗒连人带屏风一气儿倒了个干净利索。

    那边泊熹眉心一蹙，乱中有序，他倒是不慌不忙，转手抽过衣架上外袍披在身上，踅身打量身后。只是一时竟有点瞧不仔细。

    和龄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趴在屏风上，紧紧地捂住脸，膝盖上一阵剧痛，然而再痛也比不过即将被泊熹发现她竟然是个偷窥狂严重… …

    泊熹的脚出现在和龄跟前，她愈发的捂住了自己的脸，而他的眉毛也随着视线的清晰越蹙越紧，眉心隆起一座小山丘。

    “和龄，”泊熹的嗓音低低沉沉，听起来意味不明，“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

    “不是我，我不是和龄——”垂死的挣扎自然而然就出了口，她话说出去悲哀地发现，在这种危急关头自己的嘴实在是笨的可以。眼前一阵阵发黑。

    身子突然一轻，和龄被泊熹提溜着领子提了起来，她顽强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从耳朵到脸颊都红得能滴血。

    掩耳盗铃有什么意思？

    泊熹缄默不语，须臾，他放下她，把她手指头一根一根从脸上扒拉下来，沉声道：“哑巴了么？说话。”

    和龄脸埋得低低的，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嗫嚅道：“你别恼我，我没别的想头，约莫是…走错房间了… …？”

    他好像笑了，笑得叫人身上直起栗。

    修长的食指动了动，似乎犹豫，最终还是挑起了她的下巴。泊熹唇角半弯着，“你把走错房间这话，再说一遍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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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悦君兮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轻轻抵在她下巴上，和龄被迫抬起脸来，然而眼睑依旧低垂着。她是羞得不好意思见他，整个人恨不能挖个缝儿钻到地底下去才好，蜷缩得快像个蚕蛹。

    泊熹今儿竟然出奇的有耐心，她不说话他便等着。

    和龄心话儿说这样下去不是事儿，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想着，她自以为理直气壮地抬眼看他，嘴唇咬了咬，弱巴巴地说：“才儿我在大人书房外头，可是您不叫我进去，我多无聊啊，我就跟这院子里头转了转… …发现您的花儿开得极好，一朵一朵的漂亮极了，我们大漠里都没有呢！”

    胡天海地夸一通总是没错的，她越说越顺溜，离他的问话也越来越远。泊熹唇角的弧度有加深的迹象，但是不像是友善的笑意。

    “所以，”他抬指按在和龄上下翻飞的一双唇瓣上，微侧了脸，清润中带点沙哑的男低音如丝绒般叫人熨贴，“所以，和龄才不知不觉走到了这儿么？”

    和龄被面前人温润如玉的假象蛊惑了，他清俊的面庞半罩在低矮的暮色阴影里，薄薄的唇向上勾起，拉出一条姣好的弧度。

    未挽起的乌发因身体的前倾滑落至半露的胸膛上，影影绰绰间叫人神往，却又委实看不真切。和龄呆致致望着泊熹的眼睛，咽了咽口水。

    他好看得她想再亲他一口… …

    她的眼神落在泊熹眼里自有不同的况味，那双黑魆魆的眸子里分明闪过什么，情绪更迭之快却叫人抓不住头绪，几乎是立刻就翻了脸。他把她松开，沉默着别过身道：“说不出所以然来么？那就出去。”

    余光里和龄确实是往门边挪了几步，可是也真仅仅是几步。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和龄实在不想在他衣衫半褪这时候悻悻地出去，横竖就是今儿，她非得确认泊熹的身份不可！

    他是哥哥与否，她不能不在意。

    “大人，我可以不出去么？”和龄扭捏着站到泊熹身侧，他高出她许多，她得半仰着脸跟他说话才有商量的样子。

    他很意外，莫名伸手在衣襟口提了提，下一息她试探的柔软声线便传进耳里，“大人，我来伺候您沐浴更衣成么？我在沙斗子集市上跟人学过的，唔…我会搓背，我搓得可好了，您要是不信，一会儿我试了你就晓得了——”

    她说着说着手上就不规矩起来，俨然是个自说自话的性子，手指抖阿抖的去拉泊熹身上唯一的一件外袍。因从前从没机会做这样的事，这时候难免手生，又害怕又紧张，还有一点小激动，心下便不停地给自己鼓气。

    泊熹完全没料到和龄会有这样的举动，她的手指甫一触碰到他的锁骨，他心头便一悸，好似有电流通过全身，陌生的酥麻感觉从她指尖下的皮肤蔓延下去，一重又一重堆叠在小腹处。

    泊熹在人前素来是漠然并且高高在上的模样，他没沾过女人身子，此际身体却陡然敏感起来，连和龄身上淡淡的八重樱香气也注意到了。

    过去不是没有人往他跟前送女人，环肥燕瘦，媚态不一。敷衍也罢，各色应酬场合上他同她们也有过亲密的接触，然而从不曾如现下这般叫他动情。

    不再是置身事外的周旋，而是在她的靠近下燃起了压抑多年的欲|望。

    泊熹一把攥住和龄不安分的手，他并不出声，只攥得紧紧的，仿佛要把她捏断。

    和龄吃痛想把手抽出来，她那一点子好容易才垒起来的勇气被他一弄吓得全缩回去了，一面拿手推他，一面气咻咻带着哭腔道：“你力气大我比不得你，可你不能仗着这个欺负我，横竖我不碰你不伺候你更衣就是了…你撒手，赶紧的，我手断了你难道养我下半辈子么？”

    她罗唣起来不是说停就停的，眼瞳上虚浮着朦胧一层泪影，眼圈儿越说越红起来。泊熹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她喊痛他仿佛没有听见，思维混混沌沌，隐约起了怜惜。

    他松开她的手，犹豫着，迟迟地伸臂将她揽住。算是对自己的试探，人们通常瞧别人瞧得底细，从头到脚连头发根也不放过，然而对自己却不若想象中那么了解。

    打头一回在酒肆里不受控把和龄带回来，泊熹就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头，他不甚清楚自己对和龄究竟是怎样的心态。如果仅仅是感念她的救命之恩，报恩的方式不胜枚举，他并不需要担心她的安危。

    而他派人暗下里看着她，得知和龄离府去见祁钦，他隐隐担忧她的安危，思来想去还是抛下公务回来寻她。

    哪知她巧笑倩兮，对着那顾盼朝眉开眼笑，那股喜欢劲儿，他隔着一条街都能瞧出来，顾盼朝会感受不到么？什么他是她见过这世上相貌鼎好的人，保不齐她对着任何人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泊熹眉头紧锁，与面部表情相左，手上动作却很是温和，他在她背脊上轻缓地拍了拍，安抚似的，身体却略有些僵硬。

    原来喜欢一个人与否，在你拥着她的时候感触是鲜明到惊心的。

    “泊熹？”和龄一再恍神，她惊讶地发现自己被泊熹轻揽着，只觉得受宠若惊，急道：“我可没有哭呀，你别，别太在意——”

    她不大自在，心里不自觉又琢磨起剥他衣服的事，这会儿显然是完成不了了，正想着，泊熹的脸突然放大在眼前。

    他微低着身子看着和龄，看得她毛骨悚然。

    “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靠近我。”他的眸子冷凝着，依稀觉得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顿了顿，复开口，语意凉薄道：“这是我最后一回告诫你，倘若再犯，今后我却顾不得你了。”

    是说不再照顾她么，可是刚儿明明是他自己先——？

    和龄迟缓地眨了眨眼睛，他方才算是温柔地抱着她了，她还以为他至少不反感她。可是听他现下这样说，分明就是厌恶她了。也对，她明知道他不喜欢别人碰触他，却每每还要惹他不痛快。

    她不是出身世家大族的贵女，不过一个连父母兄弟也找不见的孤女。赵妈妈虽每每满脸堆笑和她说话，眼中的鄙薄却藏不住，她都知道的。或许，她从没有在沙漠里救过泊熹的话，早就被他赶走了吧。

    “哦，那和龄记住了。”她扬起一张笑脸，脚下飞快，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才一出门就垮下了肩膀，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了，天边仅剩下最后一道光线，在她视野里慢慢黯淡直至消失。叹了口气，想到目的还没有达到，和龄重又振作起来，她甩甩脑袋朝身后看了一眼，一忽儿间便又生出个主意。

    他讨厌她也罢，她非得确定他的身份不可。倘若他不是哥哥，那么不必他赶她走，她自己识趣儿，会自行离开的。

    *

    今夜的天空只点缀了寥落的几颗星子，月亮忽明忽暗，笼在飘渺如烟的云层之后。

    笃清站在台阶上望了望天，料想明儿不会是个多晴好的天气，他在门上叩了叩，“大人。”须臾，里头传来泊熹低沉的嗓音，他叫他进来。

    屋里没有丫鬟侍立，笃清阖上门走至书案前，抬眼见他们大人面色不佳，不期然的，便联想到了养在府里的那位姑娘，也就是和龄。

    他倒觉得那是个妙人儿，你同她说话特别有趣，不会感到枯燥。他们大人这么样阴阴郁郁的下去不成，身边总该有个知暖知热的人才妥当。

    笃清瞧着和龄作为这个知冷暖的人选很是不错，反正也是顺口，没准正说中了他们大人的心事呢，因此道：“大人今儿瞧见和姑娘不曾？… …我瞧她有趣的紧，那日见我给院里八重樱浇水，她便来向我扫听你的喜好，大人的事岂是我能轻易透露给她的不是？

    我便也没说什么，只道这八重樱的香味儿不错，您约莫是喜欢的。没想她隔了几日便将花瓣收集起来制成了个香囊挂在身上，我瞧着倒也别致，却不知您瞧见了没有？”

    “没有。”

    泊熹想也不想便回答了他，墙边的古朴蛇形青铜灯闪了闪，他的脸孔便在这片朦胧的光晕里跳跃，调开话题道：“宫里情形如何了。”

    笃清见他似乎并没有那方面的想头，暗暗怀疑，却不好再多言语。轻咳一声，正色回道：“今儿皇上留宿在贵妃娘娘寝宫里了，隔了这么些日子，看来皇上的心终究还是向着贵妃娘娘的。”

    他话多，忍不住又道：“却不知当年叫贵妃害死的小帝姬和小皇子还活在这世上么，这也真是作孽，贵妃娘娘连自己嫡亲亲的外甥女儿也下的去手。更有趣是皇后娘娘，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不知哪里得来的消息将这事儿捅在了皇上跟前，可说到底皇上心里有贵妃娘娘，怀疑归怀疑，叫万太监巧舌如簧劝了这几日瞧着是不生气了，贵妃娘娘今后怕要益发倚重他了。”

    樊贵妃素来是看重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万鹤楼的，泊熹是后来者，且并不是太监，锦衣卫身份尴尬便尴尬于在皇帝和后妃跟前总不得亲近，比不得宦官没有避讳，又是无根儿的，皇帝使唤起来也踏实。

    泊熹心里清楚这点，他暗中投奔樊贵妃不假，内心里却有预感，若要依傍，樊氏是不成的，还需旁人。只是合适的人物尚未出现罢了。

    见大人今日兴致不高，笃清回禀完便告退离去。

    泊熹仰面靠坐在圈椅里，烛火影绰朦朦，照得他面目斑斑驳驳。

    回寝屋安置，他并不喜欢侍女在屋里伺候，因此自脱下家常道袍，一件一件直至里头月白中衣，不经意地打眼往床上一看，见锦帐半边拢着，另半边却倾盖下来，床里被子模模糊糊鼓起来一块儿，仿佛有个人卧在里头。

    他眸中横过一抹厉色，伸手预备拿挂在墙上的绣春刀，然而空气里一丝若有似无的八重樱香却在鼻端游弋开。

    泊熹面色微动，掀开床帐倾身去瞧，甫一入目便是一捧青丝从锦被里蔓延出来，乌鸦鸦铺陈在枕头上。细小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他唇角微抿，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和龄红扑扑的睡颜便映入眼帘。

    泊熹眉头只略微一拢，很快便松弛开，并不细究她为何出现在自己床上。

    他伸手，迟疑着轻抚和龄的脸颊，这是个好姑娘，可是他不能允诺她将来。他要走的，是一条崎岖的，一不留神便要粉身碎骨的道路，而和龄只是个寻常的姑娘家，她对他亦不过只是好感。

    两厢都没有深刻的感情，在爱情萌芽前便扼杀是对的。她不该陪他承受任何风险。

    和龄在锦被里的手指情不自禁一颤，她原先打算趁泊熹不注意一把扯开他衣襟的，虽说这样生猛了些，可是简单的法子往往才能奏效。她是装睡的，泊熹微凉的指腹却在面颊上流连，她闹不清缘由，胸口咚咚咚地狂跳不息。

    想着不能再犹豫了，她在心里数数，准备数到三就动手，可是冷不丁的，唇上覆上一团柔软。

    纤长的眼睫轻轻扫过他脸颊，和龄睁开眼睛看着泊熹。

    也不去扯他的衣服了，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舔了舔，仿佛是甜的。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了，害羞也忘了，吃惊地问道：“泊熹......你做什么偷亲我？”

    他明显一怔，微讶的表情映进她水波涟涟的瞳孔里。

    略微直起身子，泊熹沉吟了一会儿，也不知在思想些什么，脸色忽明忽暗。好半晌，幽幽地道：“噢。和龄喜欢么？怪我没忍住，想尝尝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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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不思归

﻿泊熹说了句叫人羞臊的话，可和龄从被子里坐起身来一动不动的，就那么直愣愣地把他看着。

    她有点犹豫，虽说她做过偷亲他的事，这样的行为或许让泊熹以为她是个大胆开放的人。其实不是，他适才亲了她，即便只是蜻蜓点水的那么一瞬间，却也是她活了十来年头一遭儿同别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并且这还是个她怀疑是自己亲哥哥的男人。

    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假使泊熹果真就是她的哥哥，那该如何是好呢？乱伦常的事儿铁定是不能做的。

    和龄突然分不清自己对泊熹的好感究竟是出于将他置于亲人的位置，抑或当真是因她打第一面儿起就钟意于他，她垂下脑袋看着被面上的浮华的纹路，嘴唇用力一抿，话出口声色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为什么不生我的气，也不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儿…？”

    她说着抬了头，目光乍看之下看是炯炯的，断续着道：“泊熹，你会不会…也觉得我挺好的，觉着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她在府里这段时日虽说是白白的混日子，耳朵倒长的好好的，该听的闲碎话儿没少入耳。

    泊熹身边没女人不是秘密，谁都知道，可是如今不同，他愿意将她放在身边。她有时候也会抛开她自己救过他的事不去想，寻思来寻思去，竟能歪斜到一片风光旖旎里头去。自己也不晓得是好是坏。

    泊熹从床沿站起来，他的目光从她两片花瓣儿似的唇瓣上掠过，负手在背后缓缓踱至槛窗前，窗外夜幕里浮云游动，星子稀少，只有遥远的角落里两颗星星相偎着发出微弱的光。

    他就这样沉默下来。

    这样的身世，肩上背负了太多，极难将与己不相干的人事装进心里。

    “倘若我不乐意往关外去了，就想一直在你跟前蹦跶，你肯答应么，会不会高兴？”她跳下床，把脚套进脚踏上一双绣牡丹花的精巧绣鞋里，踌躇着走到他身后。

    泊熹放在窗架上的手指略有些收紧，回身看她时却扬了扬唇，“一忽儿间问这么许多问题，叫我可怎么答？”他说着换了副口吻，缄了缄，复启唇道：“这儿不适合你，和龄，愈是繁华之地愈见荒芜，你该听我的。”

    她听了有点儿怅然若失，他的回答算作是意料之中的，兴许在他眼里她是贪恋京城的繁华趣致才赖着不走，心中一时便有百般难描的滋味。想了想，和龄试探着问道：“那我要是顷刻间离开了，你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我来呢？”

    泊熹伸手关上了窗户，嘴里淡淡道了句，“你走了我才知道。”

    她竟然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然而按着这么些话问下来，和龄得出的结论是泊熹对她没感觉。便是加上她救他一命的事儿，怕也勉勉强强才能凑个微妙的好感。

    这么的也挺好。和龄深呼吸一口气，换上了打商量的语气，她歪歪脑袋看着他道：“泊熹，我能对你做一件事儿么？”

    “你说。”他没有迟疑，修长的手指松了松领口，十分松懈的模样。和龄对了对手指，这个那个的吱吱唔唔了大半天，嘿的一笑，“只怕我说出来了你不同意… …”

    “这样么，”泊熹抬袖打了个哈气，眼里升起淡淡的倦意，面上倒是露出了认真思考的表情，须臾，他似是想好了，在和龄全神贯注的期待眼神下道：“那就不要说了。”

    话毕抬步往床边走，很快他就脱了鞋站在脚踏上，一身宽泛泛的月白中衣偏生被穿出了说不尽的风骨。和龄咬着唇不死心地靠过去，迅速地往脚踏上一跳，把手按在了他胸口上。

    泊熹身体微微一颤，蹙起了眉头，观其表情想必是不悦了，目光落在那只放在他胸口的手上。

    真相揭晓前的和龄是紧张的，她拿手在他心口顺了顺，那张脸上满是与她青涩外貌不相称的严肃，“接下来是重要时刻，直接关系到泊熹你今后会不会每日里见到我。”他还不知道，他要真是她哥哥，往后她可真是想跟他这府里住多久就住多久了。

    泊熹隐约猜测到和龄今儿一系列古怪的言行总有个缘由，然而恁是他再镇定的人，当中衣带子被她满脸正色抽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侧着身躲了躲。但是他是躲不开的，和龄的所有注意力都在他被她扒拉开的一边胸口上——

    干净白皙的皮肤，依稀留下了和龄在边关的时候曾见过的月牙形疤痕若干，除了这些，并不见她印象中的红色小痣。

    “这儿的痣呢？”

    和龄一手指头戳在泊熹心口处，他嘴角微抿，她又道：“我分明就记得你这儿有一颗朱色小痣的…这也太古怪了，没道理啊，莫非是我瞧错了么？”

    她不晓得自己对他身体的碰触会让他感到不自在，泊熹错身系起衣带，眼神闪了闪，开口道：“问这个做什么？”

    到了这个地步和龄也不打算瞒着泊熹了，否则无法解释她脱他衣服的事儿。其实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幸而他不是哥哥，只是因了这个，她便不能再继续住在他府上了。

    他们的人生是阴差阳错才有的交集，离开便是陌生人。只有哥哥，那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她相信他正在这座城池的某一处，正在努力地找她。

    和龄叹口气道：“你甭误会我，算上今儿傍晚时候我偷看你洗澡的事儿，这些我都能够解释清楚的。”她就把哥哥胸口上有一颗朱砂痣的事情告诉了泊熹，以及她大老远从边关来在这京里的目的就是找哥哥，并不为别的。

    他听了若有所思，不知为何，他从她脸上瞧出了陌生的疏离神色，她面上浮着一层笑，慢慢地道：“这么久了一直在大人您府上打搅我真怪不好意思的，是我搞错了才把大人您想象成我哥哥，如今底细这么的一瞧我们哪儿像啊，真是没一处相似的，”她脑子里忽悠悠闪过一张人面，不假思索之下就脱口而出道：“对了，您还记得那位顾大人么？”

    泊熹的眉头微微地挑了起来，和龄摆摆手道：“您别这副神色，我认真同您说，其实我瞧那位顾大人特别合眼缘，他的眼睛和我的眼睛，还有顾大人笑起来的模样，清风拂面似的叫人打心儿眼里舒坦——”

    她边说还边比划，细白的手腕子，腕上坠下的琵琶袖在灯影里摆动，照映在墙壁上却活像是渗人的鬼影子。

    泊熹在床畔坐下，整张脸罩在昏惨惨的阴影里，比那忽闪忽闪的鬼影子还可怖几分。他手在膝头掸了掸，一下子便猜到了她的心思，不阴不阳道：“如此说来，和龄是预备找那位顾大人去？”

    和龄眼睛一亮，万千光华都像是汇聚到了那双大眼睛里，她觉得泊熹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由衷赞叹道：“大人您真是冰雪聪明，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被她夸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泊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翻身躺在床上。

    他拉过被子往身上盖，和龄絮叨的清脆声音又传过来，“择日不如撞日，改明儿我就走吧。唉，住了这么些时候这冷不丁的要走还真有点舍不得，泊熹… …”她刹住嘴巴，心说还是唤他大人好了，他们也许没她想象中没那么熟稔，“大人您多保重，多谢你的照顾了。”

    泊熹被她左一句大人右一句大人搅得心情不佳，只有她才能够把他的名字念得婉转悠扬。她却不自知。

    他翻身面朝里，空余背影对着她，逐客的意思显露无遗。至于和龄明儿便要离开的事，他不会阻拦，他管她找哥哥抑或找妹妹，最好这辈子都别在他跟前出现。

    和龄探身觑泊熹，他漠然的背影叫她心凉，她撇了撇嘴，自己都要走了他都没有半点表示，他果然一直以来都希望能早点把她送走送回关外去吧，所以这会儿她说离开于他而言是毫无差别的。

    唯一在意的是他亲她那一口是为了什么，只是一时兴起么？

    和龄把床两边锦帐放下来，将走之际，她倏的把头伸了进去，没头没脑地道：“我可走了… …但是，你不瞧我最后一眼么？”

    床帐里一片寂然，她揪着眉头，少顷表情才变得讪讪的。帮泊熹掖了掖被角，孰料掖到一半他回过头看她，和龄赶忙儿撒开手不碰到他的被子，眼神却飘忽不定。

    泊熹瞧了和龄许久，他黑瞳微敛，在她慌乱的目光下抬手伸向她。修长微凉的食指在她眉骨处缓缓游移过去，从眉头至眉梢。

    “和龄。”

    “嗯…？”她瓮声瓮气地回应。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望着她，“知道么，我一直觉得你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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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岁枯荣

﻿和龄不晓得泊熹是什么打算，认识这么些日子了从未听他提起她长得像谁的，再者说，怎么就不能是别人长得像她呢？

    她心里是好奇的，却不愿意让他觉得她好奇，“大人这是什么话，我这么张脸模样是娘亲给的，绝无仅有，独此一家。您呐也别卖关子，横竖我是不好奇的。”

    他“噢”一声，轻声道：“不好奇算了。”复躺下，面朝上旁若无人闭起了眼睛。

    和龄就没见过这么说话说一半的，她气呼呼看着他，却拿他没法子。

    过了一会儿，泊熹听见和龄关门出去的声音，他缓缓睁眼，眼睫在微弱的灯影里抖了抖，渐渐坐起身来。

    泊熹并不会平白说出那样的话，他确实瞧着和龄面熟，打第一面儿起心里边朦胧就有了疑惑。

    可是和龄生长在大漠里，她同中原原本应当没什么干系才是。他会起疑心，主要还是和龄刚儿提及她来中原是为寻哥哥一事，既然是寻亲来的，也就表示她不是沙斗子那一片儿土生土长的。

    这是意外发现，泊熹从没有想过调查和龄的身世，她救他一命，凉薄如他却知道感恩图报的道理，他自问待她是不错的。

    窗外响起呜呜的风声，拍打着未关紧的窗扇，“啪嗒啪嗒”的声响不期而至。没多时天上那层浮云不见了，月亮也没了踪影，此起彼伏的雨点子打北边儿往南边浇下，淅淅沥沥拍打着屋檐。

    这时节清明将至，半下午的时候瞧着就是要下雨的意思。

    泊熹起身至窗前,正要关上窗户，不意却见到院子当中八重樱下的模糊身影。她正仰着脖儿望着一树花枝，那枝头挂着一串风铃，风铃随风叮当作响，她的裙裾亦微微飘荡。

    这雨并不大，像是一阵雾气，泊熹只看了一会儿便阖上窗户。他躺床上回想和龄那些细微的表情，眉宇间一片默然。

    人的五官不能够打谎，他因此才有个大胆的推测。

    泊熹虽不曾有幸见过皇帝十几年前的宠妃小樊氏，当今樊贵妃的脸模样他却清楚。要说小樊氏，这位是当今后宫四妃之下，樊贵妃的亲生妹子，也是十几年前圣眷正浓时于春日雨夜离奇薨逝，致使纯乾帝罢朝近一月之久的传奇人物。

    还有更了不得的，樊贵妃育有一位小皇子并一位小帝姬，这是一对儿双生子，打落生下来就是皇帝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养大的，中宫皇后萧氏无所出，只好看着樊氏姊妹一日日坐大。

    奇就奇在小樊氏死后没多久，她那一对儿孩子却从宫中离奇失踪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皇宫大内如此庄严神圣的地儿竟还闹鬼不成，皇帝气得不行，当年命东厂查了整整一年，最终却没个头绪。

    偏偏凑了巧，那一年是万鹤楼才被樊贵妃提拔上东厂督主这位置的时候。

    樊氏姊妹传言里感情甚笃，可传言么，未必可信。

    到头来事情也没个了局，当权者不爱鬼神之说，后宫中人便也不敢在明面儿上议论此事。皇帝心里过不去这个槛儿，好好的爱妃连同如珍如宝的一对儿孩子相继都没了能不伤心么，然而难过归难过，当权者自有铁血的一面，见东厂实在查不出所以然来便也认了，对外只宣称小樊氏并皇子帝姬是染了怪病先后辞世的，鬼神之说便沉溺下去。

    泊熹前前后后一联想，脑中一条线旋即绷直，和龄偶尔露出的神态同樊贵妃神似，这其中岂不大有文章么？

    *

    到了第二日，和龄破天荒睡了个懒觉，睡足意儿了才爬起来洗漱穿衣。她穿的是从衣柜里翻找出的，她才来指挥使府时穿的寻常衣料的袄裙，做工也极为一般。

    待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和龄站在西厢门首回身望了望，须臾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泊熹是晓得她今儿要走的，可是他没有留她的打算，想到这里和龄脸上又坚定起来，她既然同他没什么干系便没理由留下来，平白吃住人家的她成什么人了，占便宜也该有占便宜的名头，她如今顶重要是把哥哥寻着，别的都是惘然。

    顺天府到底是京师，繁华热闹程度不同凡响，和龄一路上打关外过来的时候也途经了不少府县，把它们同顺天府一比那都没有可比性。

    转角口一家茶馆前旗子招展，和龄在门外探头往里瞧，见里头三三两两的人围坐在一个桌边吃茶谈笑。大堂最里边还有个说单口相声的，是个大白胖子，满面红光，讲到精彩之处众人屏息凝神细听不在话下… …她估摸着这不是个黑店，便进去了。

    大堂里那位说相声的拍了拍长条醒木，不知说了什么有趣儿的逗得满堂哈哈大笑，和龄拣窗边的空位置坐下，不知为何，身处这样嘈杂甚至是喧闹的环境里她心下反而感到安逸。

    店里肩上搭着一块白色巾栉的伙计满面堆笑迎将过来，他身上穿着棕灰色圆领衫，头上戴六合帽，甫一见到和龄面色一愣，心话儿说，怎的这样一个白生生的大姑娘家一个人来在这店里吃东西来？竟没有家人陪同的么，倒也古怪。

    想归想，伙计却不会多嘴过问。和龄穿得朴素，这是个贫家女的打扮，穷人家的女孩儿哪里那么多顾忌，出个门还要前呼后拥呼奴唤婢，头上也须得戴着帷帽之类，她统统不必要。

    店伙计笑道：“客官要点什么，您别瞧咱们这儿店不大，在吃食方面请的大厨却个顶个儿的好，煎炸煮烹厨艺高超！嗐，我瞧您面生，我不夸嘴，要不我给您点几样咱们店的招牌菜您看怎么样？”

    和龄觉着京师就是京师，连店小二都这么能说嘴，她们客栈里却整天舞刀弄枪竟是些打打杀杀的戏码，全不似这里给人感觉…嗯，确实是个吃饭的地方。

    “就照你说的来几样，”她托腮想了想，道：“再给我来一壶满天星，这个快些儿，我口渴。”满天星就是碎茶末儿泡就的廉价茶水，要多少有多少，不值当什么，店伙计应一声挑起肩上巾栉一甩就去了。

    等上菜的工夫和龄托腮听相声，相声能叫人高兴，她没一会儿就融入进去，捧腹笑得乐呵呵的，等笑完了，才发现对面凳子上坐了个人。

    来人气宇轩昂的模样在这茶馆子里很有鹤立鸡群的意味，他笑得温和，和龄抬眼的时候他也看向她。仿佛是才发现她。

    “和姑娘么？”顾盼朝眼波微转，眸中携着浅浅的笑意，“竟这样巧。”他说着，自来熟地接过了店伙计送过来的茶壶。

    提着一边袖襕往粗瓷杯子里加水，倒了约莫一半，匀了匀，抬手将茶水向外一抛，算是把杯子洗过一遭儿了，复又往茶杯里添水。和龄一直反应不过来地瞧着这位突然出现的顾大人，直到他长臂一伸将茶递到她跟前。

    “这茶不好，委屈你了。”他似乎低低呢喃了句。

    和龄没听清楚，也不在意，接过茶牛饮似的往嘴里灌，一杯不够自己续杯，直喝了三四杯嗓子眼里才算水润了。

    和龄这会子看到顾盼朝心里其实不是没点想法，昨儿晚上同泊熹说的那些并不是她随口说说的，她是真怀疑起眼前这位了。顾大人同泊熹给她的感觉不一样，泊熹是长得好看才合她眼缘，他却不是，她看他别样的亲切。

    可是有了泊熹这样错误的例子和龄不敢贸然再接近人家，没的吓到他就不好了。她苦恼，哥哥的朱砂痣长在哪里不好，偏生要生在胸口上，这简直是给她增加难度么。

    “顾大人这会儿得闲？我还道你们都是大忙人呢，至少权大人就很是忙碌，十天半月能不见影儿——”发现自己提到泊熹和龄呆了一呆，东厂和锦衣卫不是一路人，当着人家顾大人面说锦衣卫的指挥使如何如何分明不大好。

    春日窗外的日光斜照进来，温暖舒缓不似夏日咄咄逼人，盼朝哂然一笑，眸光里华光流彩，“正巧办差，经过窗边瞧见姑娘便进来坐坐，你不会嫌弃我吧？”

    是不是恰巧经过他自己心里有数，和龄住在权泊熹府里他始终不安生，当日起便派了底下人在指挥使府附近盯梢，好容易今儿逮着她出来了，说什么他也不能再让她回去。

    和龄打哈哈地笑，正说着话饭菜就一一上来了，速度还挺快，摆了大半个木头桌子，她递了一副筷子与他，“您也吃啊，我一个人兴许吃不完，别白瞎了。”

    盼朝欣然接受，看着和龄一顿饭全程吃得眉眼弯弯。她吃得香，他莫名也感到满足。

    饭毕，他掏出帕子给她，和龄虽然说觉得顾大人亲近但是不会让自己随意用别人的帕子，她摆摆手说不必了，在自己身上摸了一圈，然而空空如也。这么多年了，她压根儿就没有随身带帕子的习惯。

    盼朝心下了然，她拒绝他是顺理成章的，毕竟她并不晓得他们是兄妹的关系。

    他将一方洁白无瑕的帕子轻轻放在她眼前的桌上，抬手指了指她的嘴角，面上薄带着笑意，“还是擦掉吧，像个花胡子。”

    和龄挺尴尬，拿起来在嘴上反复擦拭，末了帕子脏了她索性就收进袖兜里，心里想着脏的还给人家不像样，不若等有闲钱了买一方崭新的还他更好。

    他们一道走出茶馆，街头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和龄要回敬粉街酒肆里去，故而向盼朝辞别道：“您忙去吧，我回酒肆，”他还没回应呢她立马又添了一句，“回头还请大人您多照顾照顾咱们酒肆的生意，有您常去，酒肆生意势必会越来越好，犹如紫气东来啊。”

    “我有这么大能耐？”他脸上挂着与往日在东厂众人跟前丝毫不一样的笑容，这笑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别样动人，“择日不如撞日听见过么，既这么，合该我今日便去。”

    他话说完，眼中露出一抹叫人猜不透的笑意，一闪而逝。和龄依稀瞧见了，却只当是自己的幻觉，等一路到了穆穆古丽家的酒肆前她才傻眼了，眼前却哪里还有原来酒肆的影子，里头莺莺燕燕的是什么？门首牌匾上写着的三个烫金大字又是什么？

    穆穆古丽她们一家是什么时候搬走了她竟不知道——难道她要落得叫花子的命运？身上那么一点子钱在这繁华的顺天府里压根儿撑不了几日。

    她不认识字儿，问道：“这匾额上头写的什么？原先的店面哪里去了…？！”和龄急得头顶冒虚汗，汗哒哒的，盼朝却老神在在。

    他不知在哪里又掏出一方帕子，手一伸，极为自然地为她拭去额头湿濛濛一层汗液，擦完吹了口气，吹得她鬓角碎发慢悠悠地晃了晃，“瞧你，出了一脑门子的汗，着急火燎的做什么。”

    和龄退后一小步，眼中含着些许狐疑。这世上没有谁平白对谁好的道理，这位顾大人对她有这样的举止委实叫人生疑，他要是再这么温柔地待她，她真怕自己疑心人家是瞧上她了。

    顾盼朝转首瞥了眼那块牌匾上醒目的“百花楼”仨字，显得不慌不忙的，“这儿是… …新开的酒楼。”

    “酒楼？”

    他颔首说是，完全把自己给了穆穆古丽家一笔钱叫他们远远离开京师的事情忘了，微笑着道：“你别急，倘或无处可去，不妨往我家里住上几日。”

    她有点儿诧异，“可以这样的么？”

    “有何不可？这世道不好，总不好叫你一个小姑娘在外头游荡。”

    顿了顿，他温暖的手掌在她头顶轻轻一揉。耳畔仿佛响起多年前女童稚嫩绵软的嗓音：“皇兄皇兄，你抱抱阿淳好不好？昨儿皇父又训斥阿淳了，晚间母妃就罚我跪在佛堂里，跪了许久，眼下连膝盖都直不了了… …”

    忆及幼年宫廷旧事，他看着和龄，心头浮起淡淡的寥落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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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意微澜

﻿当一个人沉湎于过去时难免是要发怔出神的，顾盼朝只觉眼前五根葱白似的手指头晃来晃去，他不禁握住她的手，低低一笑道：“快别晃了，白叫我眼晕不是。”

    和龄面上有点儿尴尬，她把手抽出来，忍了一会儿没能忍住，直言道：“大人您方才摸我的头不好，叫别人瞧见了还道您跟我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还有就是… …您叫我住到您家里头去，敢问大人娶亲了么？您若是有了夫人，平白再带我回去是以什么名头？”

    他被她问的怔怔的，她以为他是默认了自己已经娶亲的事，点了点下巴，心念一转便有了主意，“您瞧这样成么？老话儿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倘或叫我白吃白喝我也住不长久，但是我现今儿实在是无处可去，我是这么个意思，要不您招我回去做丫头吧——”

    和龄对自己的想法很是满意，穆穆古丽一家都不见了踪影，她没地儿可去，又不能真让自己沦落成个小要饭的，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嘛，做什么不是做，何况还是在这么温文的顾大人家里做活。

    “我给您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做和龄，这您想必知道了。我是年初才打关外来的，厨艺不精，不过倒是能烧几个家常小菜，您别瞧我身板小，我是什么家务活儿都会做的… …”

    “什么都会做？”他截断她的话，目光里竟含了近似于悲悯的神色，“日子苦么？还是打小儿就有人逼你做活儿。”

    和龄郁闷地看着这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顾大人，唇角小弧度地那么一撇，“您别说玩笑话了，做活儿哪里用得着别人逼迫，我不做难不成还等着谁来伺候我么，又不是千金大小姐，没这福气享。何况自力更生丰衣足食，这样也挺好的。”

    做哥哥的心疼妹妹，又想揉揉她脑袋，手伸到一半却硬是垂下去了。

    他故作了然地轻笑，“你说的是，是我想岔了。”扬手叫了一抬小轿，这轿子是早前就预备下的，他微倾身，亲自掀开帘布示意她进去，由始自终都是笑微微的模样，语声和软温雅，“我如今尚有要事在身，便叫他们先送你过府去，至于我是否娶亲…姑娘却是多虑了。”

    “您还不曾娶媳妇儿？”和龄站在轿子前不是很想进去的样子，听见他说不曾，她寻思一下，脱口道：“您别是瞧上我了吧… …”

    她这么想也在情理之中，嘴上又没个把门的，见这只有一面之缘的顾大人待自己如此好，又是请她回去住又是弄小轿子送她回府，她还从未享受过这般的待遇，更重要是顾大人他自己也说他没有媳妇儿，难道在暗示什么…？

    他不会是真在打她主意想讨她做小老婆吧！

    和龄的思维在这条奇异的道路上狂奔不止，她对面的盼朝愣住，少顷却畅快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潺潺的溪流一般绵延不止，清越且动听，臊得她满面绯红。

    他将和龄往轿子里一推，知道她想得多，怕她再误会，便虎着脸道：“横竖姑娘先去便是，我府上一堆的杂活正愁没人料理，过后还要劳烦你了。”

    和龄脸上降温，心道有杂活儿要她做不早说，她也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人靠衣装佛靠金装，穿这么一身粗布衣裳便是稍有姿色的姑娘也只得落得泥里的野花儿似的不落人眼。

    人家顾大人什么俊俏姑娘不曾见过，平白拐弯抹角打她的主意又何必，估摸着他看她就如同她看他，仨字儿——合眼缘。

    “大人放心，和龄这就老老实实回去等您，您叫我做什么都成，我可能干了。”她时时刻刻不忘记夸自己，坐在轿子里虚头八脑地冲他笑，立军令状一般的语调清脆中却不乏少女的柔婉，唇角亦噙着抹笑，颊生梨涡憨态可掬，叫人瞧了便喜欢。

    顾盼朝打眼这么一瞧，如今的和龄活脱脱便是当年小妹妹淳则帝姬长大后的模样。

    时间匆匆如水，一晃眼娇生惯养的小帝姬都长这么大了，她性子不似从前，变了太多。成长路上没有亲人照拂，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盼朝心头蓦然一阵揪痛，然而看着她时，他唇角上却噙起同她形状相似的弧度，温言道：“我晓得你能干，且等着我回家便是。”说着将帘子合上，阻隔了她的视线。又向轿夫使了眼色，一行人便抬着青綢小轿渐行渐远。

    他收回视线，眼神却放空。

    良久，唇角慢慢地扬起。有了她，平素衣食住行之地才能称作是“家”，她是他嫡亲的妹子，今后自然金娇玉贵地养着，至于她想的洗衣做饭干杂活儿… …却是下人才该做的事。

    街头一不起眼的角落，乔装的锦衣卫番子将一切尽收眼底。这番子是打和龄一出指挥使府门便尾随着的，不想却见着他们大人叫跟着的和姑娘上了东厂二档头顾盼朝的轿子。

    那番子心里琢磨着不对，一路跟到了头，发现轿子停在了顾府门前，和龄姑娘真就那么进去了。

    *

    落了晚，天边夕阳如同掺了碎金，洒下来的光芒染得过往行人衣衫上黄橙橙一片。分明昨儿个夜里还是下雨的天气，今日一早却金芒万丈起来。天公的心思果真叫人猜不透。

    泊熹打马从诏狱回府，到了府门前翻身下马，随手将鞭子往迎将过来的小厮身上一抛，他的心情似乎是不大好的，面色阴沉沉，与这晴好的天气大不同。

    众人屏息敛神唯恐惹他不快触了霉头。

    叫查和龄身世的命令已然传下去了，只要锦衣卫想知道，那这世间就没有他们不能够知道的，连皇上夜里同贵妃娘娘的床头话也不是秘密。因此，和龄的身份水落石出只是时间问题。

    书房院里，八重樱因昨儿夜里一场雨摧残得不复前些日子如火如荼，泊熹经过花树停下步子，他微凝着目光，枝头一串儿风铃在光秃秃的枝叶间摇摆，地上泥里尽是落红，放眼之下竟是一片萧索意味。

    立在树下呆呆仰着脖子瞧花的人已经不见了，那抹纤瘦的背影却在他眼前浮现，若有还无。

    泊熹抬指在眉心按了按，眉头蹙得更厉害，须臾踅身进了书房。丫鬟端着茶盘来上茶，他在窗前负手而立，没多时笃清便走进门来。

    笃清挥挥手叫丫鬟下去，径自关上了门。

    拿起茶盅盖子拂了拂水面上茶末儿，泊熹的面色一时间倒瞧不出喜怒，曼声道：“和龄身世的事儿查得怎么样了。”

    笃清一激灵，他在他身边待得久，稍许也能瞧出来他们大人心情到底如何，这么问估摸着是嫌底下人动作慢了。他便端正脸上表情，思忖着回道：“这是十来年前的事情，且又在关外…恐怕没那么容易，您再宽限几日，那边飞鸽传书约莫明后日就能送过来… …”

    廊前的画眉脆脆地啼叫一声，泊熹低头，呷了口茶盅里清绿的茶汤，茶盅在案上放下，他神思远远的，突然也不是那么急了。

    和龄的身世究竟如何他心中已然有了明晰的轮廓，如今缺的是最后的盖棺定论罢了。

    她的身份于他是个契机。

    泊熹在圈椅里坐下，缓缓吁出一口气，抬眼复看向笃清，“还有呢，她今儿出了府往哪儿去了，是敬粉街那家酒肆里么？”

    笃清说不是，觑一眼泊熹，然后垂着眼睑小心翼翼地回禀，“照底下人的说法，和姑娘出去没多时便遇着了顾盼朝，他约莫是专程等着和姑娘的，至于敬粉街那家酒肆…大人，酒肆前些日子叫顾盼朝使人换成了‘百花楼’，和姑娘是女孩儿家，她不能进去，便被顾盼朝安排着住进他家中去了。”

    他说完好一时都没听见声响，却也不敢抬首张望。好一时才听见案前人手指敲击在圈椅扶手上沉闷的“笃笃”声。

    “不过才见了两三面的陌生男人… …”泊熹嗤了声，“她倒是个心大的，就这么跟着人家回家了么。”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个一个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他想起和龄对着顾盼朝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不知哪里不称意，突然阴恻恻笑了起来。

    下首立着的笃清身上冷汗直冒，天晓得他们大人是哪里不对劲儿，莫非是怀疑和龄是东厂的人？否则怎的忽然间又是调查又是跟踪的，叫人心里没底。

    *

    转眼便过去了一个月。

    这一日，和龄同与她一齐住在顾府的念绣姑娘一道儿逛夜市。念绣全名汪念绣，生得一副袅娜无双的身段儿，面容也娇俏秀美，颇有姿色。

    和龄起初还以为这是顾大人府里头的妾室，后来才知道，汪念绣和顾大人有一段故事，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无家可归，故此同她一样儿是借住在顾府上。

    和龄满心里只觉得顾大人是一个全天下最最好的人，他能收留念绣为什么不能收留她呢，因此上，日常相处便越发不拘谨了，他既然不叫她端茶递水，她便也没有自己傻到一根筋上赶着偏要揽活儿干的道理。

    倒是有一桩比较烦心的事，前头也说了，汪念绣同顾大人是有一段故事的，自古英雄救美人，好些儿佳话千古绝唱都这么来的，和龄不是脑子不开窍的人，她瞧得出汪念绣一门心思爱慕上顾盼朝了，她怕她吃味儿，故此暂且延缓了想法子确认顾大人是不是她哥哥这事。

    京师就是京师，夜市也不同凡响，连着几条长街挂满了灯笼，照得整片天空光华璀璨仿佛白昼，连星星也没了颜色。

    头顶上流云高高渺渺的，和龄没想过会在这样带有梦幻色彩的夜里遇上泊熹。

    他站立在灯火阑珊里，指尖捏着一盏与整个人极不相称的兔儿花灯，静静地望着她，佛头青的素面长袍随着夜风轻缓飘动。

    彼时万籁俱寂，人事都是模糊的，她面上惘惘，却不知今夜是他不依不饶纠缠进她人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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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定风波

﻿都城里如今夜市倒比白日来的更为热闹些，一个月里总有那么几日整条街都聚满了人，走起道儿来恨不得擦肩撞肘。

    年轻姑娘们，尚未及笄的便由家人陪同着一处戏耍，已经成了亲的少妇自有夫君与之相携，因是大晚上，也就不戴帷帽了，灯火通明里映照出一张张带笑的娇颜，整条街恍似飘满了脂粉香，倒也成了个景致。

    和龄瞧见泊熹之前汪念绣正在同她说话，她挽着和龄的手臂，两人相处了近一个月了对对方都有所了解，态度也较为热络，只听汪念绣道：“… …你别出神呀，我说的你可都听进去了？我瞧着那位祁大人真挺不错的，前日他来府里头不是还给你带了小玩意儿，我却是没有的，这里头不是显出他对咱们的差别了么？”

    这是又开始了，和龄其实能够了解念绣姑娘的心情，要是她爱慕的人冷不丁的打外头带回来一个姑娘家，她也是要有所警惕的，又不好害人，所以果然还是牵线搭桥最便宜了，费费口舌的工夫就把一个潜在情敌驱逐出去，自己也不会有多亏心。

    和龄说话直，话出口就是满满的不以为意，“哪里有你这样说的道理，合着那位祁大人他拿眼瞪我的时候汪姐姐都没瞧见，光瞧见他送我东西了。至于他为什么要送，难道不是因为他前日冒犯了我才送东西给我赔礼的么，顾大人也说了，叫我少同他兜搭。”

    她是成心把顾盼朝抬出来，看见汪念绣脸色微变她痛快了，耳边一清净，注意力便被一处捏面人儿的摊位吸引。和龄小时候生活得乏味，并不大接触这些，一时也不顾不得汪念绣了，东瞧西望地挨身凑了过去。

    那厢汪念绣闭了嘴，一双秀眉蹙得紧紧的。

    横竖她是瞧不惯这野丫头的，她来之前顾大人只待她一个人好，如今却不是了，仿佛事事都先着紧她，得了上好的珠钗缎子都往她那儿送，偏偏她又不穿不戴，真真白糟蹋好东西。

    想是这么想，汪念绣却知晓顾盼朝是真心实意在意这丫头，她年长于和龄，这时候难免有姐姐带着妹妹出来就得照顾到她的意思，她扯着帕子，因怕和龄走丢了，便不情不愿地要跟过去。

    哪想才一抬脚，眼跟前陡然多出个男人的胸膛，来人形容猥琐，一双眼儿细得一眯眯，身后是几个小厮，几人一溜儿将念绣团团围起来。

    汪念绣吓得煞白了脸，心说眼下虽并不是光天化日，然而身旁游人往来如织，这起子地痞恶霸一般的人物竟无所畏惧么！

    领头的猥琐男人乃襄国公家的小儿子赵士，平日里没旁的爱好，无非以提笼架鸟寻摸美人儿为人生极致享受，他今儿本意兴阑珊，走了一路也没瞧见个对眼的，往往就是这样，当你要放弃的时候尤物她自己偏生撞进眼里来。

    “哟，哪里来的小美人儿，”赵士是公侯勋贵之家出身，国公夫人打小儿起便溺爱的紧，因此上，他并未念过几本书，只是稍许识得几个字罢了，每回一瞧见漂亮姑娘人家也说不出多文艺含蓄的话来，轻轻佻佻看着眼前惊弓之鸟一般的可人儿，“姑娘年方几何可曾婚配？爷一瞧见你魂儿都飞了——”

    汪念绣走不出去，急红了脸，情急之下唤了声和龄，却见她正出神地瞧着某一处，似乎并不曾注意到她这边动静。

    人声熙攘，和龄就那么远远地望着泊熹，他对她有别样的吸引力，周遭儿人头攒动，瞧得久了，视线仿佛朦胧起来，入目所见的一切都罩上了柔和的纱。

    她还算敏感，听见念绣的声音后判断了下，赶忙儿将目光从泊熹身上调转开。然而眼前的情形也太不堪了些，正是戏文里老套的恶霸调|戏良家女的戏码。

    要说和龄惊慌，也不至于，她在关外见过的比这难以入目的都有，只是念绣是个娇滴滴的姑娘，她听府里丫头们说嘴，据说汪念绣曾经也是个书香门第的小姐，后来是因家里头没落了才沦落成现今这般。

    和龄叹了口气就开始撸袖子，千金小姐这种时候都需要个英雄来救美，念绣也算是可怜人了，父母双亡，本该衣食无忧过富贵荣华日子的千金小姐，如今身边却只得个老妈妈跟随伺候，委实叫人唏嘘。

    袖子撸到一半她倏地又放下，鬓边细细的珠串晃了晃，和龄突然意识到自己毕竟是个姑娘家，中原这处不比关外，她没有根基，亦没傲人的武功，没的救人不成反倒把自己搭进去，那就大大的不划算了。

    可是怎生好呢，念绣姑娘除了因太在意顾大人才老在她耳边呱噪，其实是个知书达礼的好姑娘，她这个月还教会她写自己的名儿，她要是袖手旁观也太没人情味儿太不讲江湖道义了，九泉下的徳叔晓得了也会半夜里找她谈心的。

    和龄就把主意动到了泊熹身上。

    他的身影在一片影绰的光影里，面容恬淡清真，和龄提着如云的裙角向他奔过去，愈是靠近心口愈是怦怦直跳。

    没有念绣这桩事她或许只远远看他一眼便罢了，实在是没有再交谈的理由，如今他们也不过比陌生人熟悉上那么些。

    她跑得急，小口喘着气，一停下来反而不晓得怎么开口，“…大人今儿好兴致呀，一个人逛夜市么？”

    泊熹垂眸看她满脸的欲言又止，眼角瞥了眼那边叫赵士困住的人。

    他没开口，和龄一点儿也不意外，实在是不能再拖了，天知道念绣过后会不会羞愤地抹脖子… …！

    和龄猛提一口气，两只桃花眼儿张得圆溜溜的，她这紧张兮兮的模样落在他眼里却透着股子可爱。泊熹慢腾腾地“嗯”了一声，眼尾带笑，算作是回应了她。

    “大人瞧见那边么？这样的事情关乎名节，和龄知道您本事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不是，您就帮帮汪姑娘吧——”想到泊熹淡漠的性子，她怕他不同意，急急添补上一句，“日行一善，积善积德，您这么好的人绝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

    她还救过他呢，不指望他报恩，只要他稍稍地动一动手指头，那边调|戏念绣的恶霸铁定玩儿完。

    泊熹被和龄戴了几顶高帽子，好像是很满意的。

    他悠悠然将手上花灯提起来，竟然意态闲闲问她道：“这个好看么？”

    和龄哪里有心思理会这个，她粗粗瞧了一眼那只傻嘟嘟的兔儿花灯，张口就道：“怎么有这样好看的花灯，大人到底是大人，您的眼光真没说的——”

    他“唔”了声，毫无预兆的，施施然将自己手里的呆傻兔儿花灯放进她手里。

    兔儿灯泛出浅淡的光华，那一点微茫照在和龄面容上，她怔忪了一下，缓缓地抬眸看他。

    “不喜欢么？”

    和龄拼命摇头以表示自己喜欢极了，他听罢，薄唇微微勾起，歪了脑袋睨了她一会儿。须臾抬起手，在她满是不解的目光下将那串儿被她摇乱到挂在头顶上的珠串拂了下来。

    眸光里绕进一抹晦暗的情愫，转瞬即逝，泊熹低头想了想，忽而笑容宴宴道：“叫人办事，难道不该用求的么？”他循循善诱，语调里带了几分沉吟，“这么的，你求我，我才帮你。”

    这时候不需要骨气，和龄嘬了嘬唇，拖长声调道：“那我求您——”

    “这样才招人喜欢么。”他面上淡淡的，见那边顾盼朝的人将赵士灰溜溜赶走了，而顾盼朝正沉着脸向他们走将过来。

    “来的真及时… …”

    泊熹眸光微凛，再瞧和龄时唇角上却噙了笑，他把手覆在她头顶心，轻轻揉了揉，心里感到畅快，似是随口问道：“和龄如今住在哪儿？你初来乍到，我毕竟不放心。”

    顾盼朝走得更近，和龄却被泊熹突来的温柔关切搅得面上通红，她抿着唇看着他，他却牵引着她的手，逐渐覆在自己右胸口。

    “泊熹…？”

    他微提着唇角，莞尔道：“上回和龄只瞧了左边，右边却为何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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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贺春风

﻿和龄把被泊熹压在他胸口的手小幅度地动了动，眼睛也直溜溜看着他那里。她把他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遭儿，猝然意识到他在提醒她什么。

    不期然想起那个夜晚，她“埋伏”在他床上原是打算来个突然袭击的，一颗胭脂痣么，剥开了衣领左右扫上一眼是极其容易的。可是他那时候却在她唇瓣上亲了一口——她至今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做。

    他喜欢她么…？

    事实上，那一整晚她都不在状态。

    如今听了泊熹的话，和龄这么一细寻思，一霎儿间心明眼亮起来。

    他说的不错，她后来真的只看了他其中一边的胸口，然而那儿偏生什么也没有。她当时还奇怪来着，分明早前尚在关外的时候她为他来来回回上药数回，确实是见到了他的胸口有那样一颗朱色小痣。

    鲜的耀目的胭脂痣，因他皮肤的白皙，犹如上好白瓷上巧夺天工的点缀。那么好看，致使她在第一时间就毫不犹豫地怀疑上他。

    凝着泊熹带笑的眸子，和龄咬了咬唇，他分明已经是排除在哥哥身份之外的人了，突然这样是想证明什么？倘若他果真便是哥哥，那为什么那一夜她告诉他实情的时候他不说实话？

    她心头涌上一股莫可名状的情绪，眸光复杂地垂下，将手抽离出他的掌心。

    看着自己的脚尖，和龄略有些踌躇，出口的声音细若蚊蝇，“大人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说你是我的哥哥么，突然这样说叫人怎么信得实？方才还问我如今住在哪儿…我离开一个月，可见你并不在乎我…我的下落。”

    她想把兔儿灯还给他，他却不理睬，看到她变得黯然的神色，泊熹的眉心不觉围拢起来。他忽略掉心底的不适，唇角的笑弧深了深，嗓音一如既往低沉悦耳，徐徐将她圈绕住。

    “我自有我的顾虑，难道和龄不愿意信我？”他似乎是在犹豫，最终仍是把手放在她肩头上，轻轻抚了抚，温和地道：“你在京师举目无亲，平白能借住在何处？是存心叫我担心么。此番你随我家去，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话毕，他牵起她的手，俨然以兄长自居。街市两旁火树银花，不夜的天，香醇的风，看着他的侧颊，和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须臾却如同怀揣小鹿，剧烈地跳动起来。

    顾盼朝一路走近，人声喧杂，他始终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见到权泊熹对妹妹亲近的模样，他忍不住错了错后槽牙。

    权泊熹是出了名的冷面冷心之人，陡然间变作这样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委实难叫人相信他没存坏心。

    盼朝撇下念绣及一干护卫追上去，呼呼的风撩起他的袍角，他一下子便闪身介入和龄和权泊熹之间。

    “呵，权大人。别来无恙否？”将和龄拦在后头，他兀自笑得温文，拱了拱手，却回身朝和龄道：“怎的一个人在这里？我同你说过，现今儿世道险恶，与人相处该多留个心眼子，你竟忘了不曾？”

    被横插一杠，泊熹面色一寸一寸阴沉下去。

    和龄从顾大人身后绕出，她看一眼泊熹，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不由自主就往他那里走了一步。

    稍一犹疑，又回头看向顾大人，想了想解释道：“我同权大人是旧时，这个大人也知晓的，方才是念绣姐姐叫臭流氓给瞧上了，我来找权大人帮忙。”

    她没有把泊熹可能是哥哥的事情说出来，毕竟这还不是能够确信的事，顿了顿，在顾盼朝微沉的脸色下道：“这些日子以来多谢您费心了，我… …”

    “你要跟他回去？”

    她话都没说完就被盼朝打断了，他险些维持不住一贯的温和形象，即便权泊熹是当真的喜欢和龄，他却是她兄长，怎么能眼见着妹妹被人带走？

    正待阻拦，那边念绣的身影却闯入眼帘，她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钗发略有歪斜，楚楚地把他望着。

    顾盼朝心头一叹，这才分出心思来顾虑到她，哪想他才宽慰了念绣几句的工夫，权泊熹就站到和龄边上了。他低头同她说了什么，她讷讷地望着他点头，受了蛊惑一般，跟在他身后上了一辆马车。

    “咦，那位大人却是什么人？”

    念绣目光微微流转，笑着道：“我原当和玲妹妹同我一般在这京师里并无人可依靠，不想她竟是个有福气的，”她喟叹着，仿佛艳羡，“瞧着多登对儿，郎才女貌大抵便是如此了吧！”

    顾盼朝却不这么想，朝中势力泾渭分明，他同权泊熹不是一条道儿上，和龄便也不能。可是眼下他不愿意暴露身份，和龄权衡之下回到权泊熹身边并不奇怪。

    马车“嘚嘚嘚”经过他们，车厢窗帘子微微挑开，和龄把脑袋探出来朝顾大人挥手，突然想起什么，忙道：“我的包袱还在大人府上，改明儿再去取，您可不要嫌我麻烦——”

    坐在她身畔的泊熹说了句“好吵”，一把将帘子合上了，和龄的视线顿时被遮住。

    她扭头看泊熹，他却半闭着眸子靠在车壁的引枕上，头上戴着的紫金冠隐约闪出微光，唇角轻抿着，不说话的时候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她视线下移，瞧在他脖颈上，然后，又往下移了移，想到他适才说的话，面颊上突然热热的，便转过了脸，悻悻低着头玩儿自己的手指头。

    她不看他了，泊熹才抬眼。

    车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车窗外的光线不时透进来，然而里头终究是昏暗的。

    他不知道自己日后会否会为现今作出的决定后悔，可是世间诸事何其纷扰，不做怎么能知道以后？

    兴许一切都是冥冥中的注定，她打头一回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便是特别的，她有一双娇娆的眼睛，面庞青涩柔美，笑得高兴的时候嘴角旋出两个米粒大的梨涡，衬得枝头灼灼的春花也黯然失色。

    她既救了他一回，不妨再救他第二回。

    泊熹的脸色在昏昧的光线里冷硬下来，自打数日前彻底落实了自己的猜测，和龄果真就是当年流落到宫外的皇女淳则帝姬。

    皇帝当年宠的那么样，怎么知道他的掌上明珠是在大漠里长大的呢？还真是讽刺。

    她既然是大周朝的公主，他骗她便也能够说服自己心安理得。

    过往那一点朦胧的感情，全当作误入了荼蘼的梦境，如今走出来了，还是该为日后图谋。

    夜路不算长，马车却行驶得慢，和龄起初还正襟危坐着，后来大抵是太无聊了，泊熹又不同她说话，她渐渐就歪了脑袋睡过去。

    她仿佛坐在马车上总是要睡着的，嘴唇微微张着，不时吧唧着动几下。泊熹侧眸打量过去，瞧了好一时，眸底却平静无波。

    夜色渐浓，前头车把式一个打弯，和龄软软馨香的身体就一点一点儿的向他滑了过去。她脑袋倚在他肩上，不多时便自发寻了个舒适的姿势靠着他。

    泊熹的眉头慢慢蹙起来。

    他原想躲开的，身体却有了自己的意识，丝毫没有动。然而睡着的她得寸进尺，一只手臂不知何时就绕过了他小腹，搭在他腰间，五指微微蜷着，黑甜甜正好眠。

    她是信任他的，没有人会在自己觉得不安全的环境里安然入睡。

    片刻后泊熹抬臂兜揽住和龄，她的脸便埋到了他心口上，隔着层层衣料似乎也能感觉到那两片玫瑰花似的唇瓣带来的灼人温度。

    他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绷，手指僵硬着一动不动，心头益发烦躁起来。直到马车停下，面色才逐渐趋于正常。

    泊熹坐直身体预备把和龄放到一边，谁知她睡得迷糊，半梦半醒间蹭了蹭脑袋，瓮声瓮气嘟囔了句什么，无骨动物一般死赖在被她自己捂得暖暖的怀抱里。

    车外车把式听见里头动静，却不敢贸然出声询问，指挥使府门前挂着的灯笼随着夜风浮萍似的来回摇曳，照出一片动荡不息的光影。

    泊熹垂下眼睑，一句话不说便将她打横抱起，轻手轻脚下了马车。

    门上人打着灯笼迎将过来，他厌恶那些若有似无的窥视，脚下走得飞快，直接进了外院书房。

    夜空里星子不甚明亮，头顶上不知名的鸟儿扑棱棱拍着翅膀掠过，突然间吹来一阵风，撩拨得八重樱枝头铃铛叮铃之声不绝于耳。

    往日听起来清脆悦耳的声音这时候竟格外刺耳起来，泊熹停下步子转头看过去，一时并未察觉到怀里的人揉了揉眼睛。

    和龄这下子是醒了，她慢腾腾地仰起脸，目光杳杳的，睡意惺忪的眸子里映出他半边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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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春风贺

﻿她几乎是立时就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悬空着，然后知道自己被泊熹抱在了怀里。

    嗯… …这感觉是奇异的，和龄抿着唇，眼瞳骨碌碌转动着，眼睛里恢复了神采。院子里风铃响了一阵便停止了，泊熹下意识地低头瞧和龄，见她一双眼眸子亮晶晶的，正巴巴儿把自己瞧着。

    “知道我为什么抱着你么？”泊熹问。

    和龄太知道自己了，她想也不用想就回答他，“定是我睡着了，”他们这样亲密的距离还是叫她有点羞赧的，她别了别脸道：“下回您就把我叫醒吧！我这人旁的长处没有，随叫随起还是很擅长的，小时候我只要听见外头一丁点的声响便要睡不着，有时睡过去了却总是反复做同一个梦，提起来真叫一个糟心… …”

    她居然在睡醒后啰嗦起来，打开了话匣子大有关不上的趋势，泊熹没有闲情听她罗唣，他抬脚踹开了门，微低了身子作势要把和龄放下。

    孰料她大反常态，树袋熊似的扒拉住他的脖子，竟然是不愿意下来的架势！泊熹意外，拧着眉头凶她，“你做什么？快下来。”

    “我不要——”

    和龄一旦诚实起来委实叫人招架不住，她是想到万一等会儿泊熹真的证明了他是她的哥哥，那他们岂不是再无可能了？

    她之前虽然也并不抱多大希望，因为考虑到双方地位的悬殊，但是再怎么也强似他们有了血缘关系，真那样的话她连幻想的余地也要没有了。

    泊熹眉心打了个结，怀里的分量并不重，她若只是个普通的姑娘家，他抱着她一整日也是愿意的，目下却永远成了负担。

    “听话，乖乖下去。”他耐着性子重复道。

    和龄微微嘟唇，仰脸看着他坚毅的下巴，振振有词道：“倘或泊熹真是我哥哥，这时候就该疼我。我早就想这样对哥哥撒娇耍无赖了，你却连这个也不能够满足我么… …？好么，那我不要看你所谓的证据了，泊熹定是骗人的，我不上你的当。”

    和女人有什么好多说的，泊熹果真把怀里小小的分量再次抱了起来，室内麻麻黑，伸手不见五指，他凭感觉径直步入里间，须臾扬声唤丫鬟进来掌灯。

    当幽微的烛火亮起来时，几个伺候的丫头瞧见锦榻边立着的大人着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再一打量他怀里抱着的…女人？他们大人是开窍了终于打算开荤了么，别人家锦衣卫早有娶妻生子的，偏他们大人多年一个人，从不近女儿身，除了上个月才从府里离开的和龄姑娘…等等，这怀里歪着的人怎么好像就是那位和姑娘呢！

    泊熹吩咐丫鬟退下去，待闲杂人等走尽了，他便在锦榻上落座。

    灯影里，他素来漠然冷沉的面容渐渐与往日不同，微微上挑的眼角昭示了他的好心情，和龄以为自己是眼花了，纳罕地望着他的脸。

    下一瞬，他的气息却陡然间拂到了她耳廓上。

    泊熹的嗓音低低哑哑，蕴着显而易见的魅惑意味，“是如上一回那般儿，由和龄动手帮我脱，抑或我自己来呢？”

    她在他腿上坐不下去了，半句话也说不出，泊熹变得不像他，他半点拖拉也无，话音才落便自发宽衣解带与她瞧，边还用揶揄的口调道：“躲什么，妹妹瞧仔细了，别回头说我诓骗于你，嗯？”

    他手下动作太快了，顷刻间便露出了精壮的胸膛，他是习武练剑之人，不若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书生，褪下平日威风凛凛的衣裳，里头是劲瘦的腰，浑身透着股韧性。

    和龄脸色充了血，不知为何她上一回并没有这样的体会，今次却只觉血气上涌，满目皆是他白花花的肉皮，男性独有的浑厚气息把她紧紧裹缚住，缠得牢牢的。

    她终究只不过是十来岁的黄花大闺女一个，猛然间要她与个赤条条着上身的男人挨得这样近不是作死么？

    和龄的躲避全落进泊熹眼里，他嘴角吊起的笑弧十分欢畅，强硬地抓着她的手往自己左边胸口，临近心脏的位置拉拽，口中道：“和龄摸摸这颗胭脂痣可是真的？你总疑心我作假，竟不怕我这做哥哥的心里头不痛快么？”

    她颤抖的指尖接触到他心头的皮肤，其实能摸到什么呢，和龄自己早已满脑袋浆糊，头脸恨不能埋到自己衣领里去。

    她胡乱地摸索，微凉的指腹在他胸前颤巍巍地移动，泊熹起初是置身事外的态度，仿佛这具身体并不是他自己的，然而身体的敏感程度却在他意料之外。

    他心头爬满了蚂蚁，脖颈处喉结滚了滚，一时竟感到口干舌燥。

    泊熹当真没有同女人接触过，他亦没这个心思，特别是在当下。他怕她察觉到他的异样，一面绷着身体侧开脸去，一面松开她的手，嗓音愈加沙哑醇厚了，“是你自己不看，过后万不许再吵嚷。”

    和龄一听这话脑子里一激灵，她想这不成，害羞的不是时候，她必须得弄清楚泊熹是不是哥哥，他左边胸口上是不是当真的有一颗朱红色的小痣。

    她一忽儿间便将适才独属于少女的娇羞抛在了脑后，端正了心态，摆出一副不亚于泊熹的紧绷面色认真地把脸往他胸前凑，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十足严肃，“慢来，容我细瞧瞧，说不准儿你是拿朱笔在上头点了个点儿——”

    她也不晓得自己因何说出这样一句话，用心寻思，她一无所有，难道能有什么是值得泊熹来算计的么？答案显见的是没有。

    嗐，这就是一穷二白的好处——和龄心里头默念着这句话，有点自嘲的意思。

    少顷，她细细的眉毛耷拉下来一点儿，眼睛盯住泊熹左边胸前那一颗果然存在的胭脂小痣，狐疑之下拿手指头戳了戳。

    这力道不轻不重，泊熹身体轻颤了一下，薄薄的唇角抿得紧紧的，仿佛在忍耐着什么。

    和龄哪里晓得他的煎熬，她澄澈的眸子里盛满了担忧，“你很痛么？是我没控制好力道，我给你赔不是… …”

    他转过脸来，平素端正淡漠的面容上竟然现出几分变扭，缓缓从喉咙口挤出两个字，“...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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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阅倾城

﻿和龄对泊熹的话产生了质疑，她站到地面上，脚尖左右碾了碾，低头瞧他道：“果真不痛么？可是你方才——”

    抖了一下？

    她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指甲修剪得很短，钝钝的，其实应该不至于戳痛人才对。

    “真的不痛。”泊熹看了和龄一眼，一声不响把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面上那一点儿变扭的情态慢慢就隐了下去。可他穿衣服的时候，她“热烈”的视线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

    烛台上蜡烛“哔啵”一声，蹿出一星儿银蓝色的火焰，室内光线仿佛黯淡许多。

    忍受着和龄肆无忌惮的探究目光，泊熹太阳穴隐约地跳动，好容易穿齐整了，他霍的立起身，还未来得及说话，她却向后踉跄了一下，大约是被他突然站起来给吓到了。

    他捞了她一把，五指从她的小臂一路摩擦至光裸的腕部，女孩儿肉皮细腻，手腕子纤软若无骨，泊熹窒了窒，心水微漾，他匆匆松开手，假意向外张望了下，转头对和龄道：“天色也不早了，我使人送你回房去。”

    话毕却见她垂手立着，眼神倒极为干净，从始至终只是那么望着他。好半晌，终于见和龄嘴唇动了动，她露出了一副“我有话要对你说”的表情。

    泊熹了然于心，眼尾一点一点儿弯起来，掩住了眸光里浓郁的黑，唇边衔着清浅的笑道：“和龄莫非还有什么话要说？至亲至疏至家人，你我本为兄妹，有什么只管说便是，藏在心里倘或闷出个好歹来，不是叫为人兄长的牵肠挂肚么。”

    他来拉她的手，避过了手腕，轻轻碰着手肘的位置让她在榻上坐下。

    和龄两只手在自己袖子里绞阿绞的。泊熹立在她跟前，整张脸背对着烛火，她看清的只是他深邃的轮廓。

    她微微叹息，说不可惜是假的，难得遇上一个可心可意的人，却原来，她对他生出的一切好感并不是因为他面貌如何，而是因为他是她的哥哥。他们骨髓里流着相同的血液，她“爱慕”他，甚而产生出那些粉色朦胧的好感… …都是能够被理解的吧。

    “泊熹，上一回我同你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出来呢？”她澄净的眼睛里带出一点狐疑，“偏偏隔了一个月你才来寻我，我如果是妹妹，你难道不担心妹妹的安危么？”

    泊熹心下微凝，唇畔的笑意却没有淡下去。

    他若早知道和龄的身份，那时便不会让她有机会离开他，如今打谎骗她他是她兄长，为的不过是让她能够安安分分留在自己身边。

    如此，朝夕相处一段时日后她自然全身心信任于他。待她足够依赖他了，他的计划施排起来才能够游刃有余。

    有了和龄这颗棋子，还用费劳什子力气去讨好樊贵妃？樊氏看重的始终只是她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万鹤楼，想要在她跟前卖好，只有同仪嘉帝姬有牵搭这一条道儿可走。

    他尝试过了，但那是个自作聪明的蠢女人。

    泊熹骨子里孤傲，并不愿意委屈自己。他起初便对仪嘉帝姬提不起兴趣，即便能在她身上获得好处，他也不想将就。

    眼下多好，他有了和龄。皇帝心心念念不忘当年的小樊氏，只要和龄出现的时机适宜，必定能勾起多情皇帝对昔日宠妃更多的情丝来。

    人做下的事并不只有天知地知，樊贵妃旧年里既然连亲妹妹也忍心谋害，想必夜不能寐吧。况且皇后亦知晓了她的丑事，如今不过是皇帝被哄住了罢了。

    倘或能同皇后联手，再叫和龄知晓她母妃死得如何凄惨——凭薛贵妃再得宠，她却无子，相信终有她倒台那一日。如此一来，锦衣卫凌驾于东厂之上自是指日可待。而他筹谋的所有，也会搭上这阵顺风提前实现。

    思及此，泊熹微垂了眼睑，“我不担心你么？”他语调上扬，说出的倒都是真话，“你甫一出府门便有人一路尾随你怕你出事这你晓得么，你去到茶馆里吃茶听书，后来竟随了那姓顾的家去——”

    他说到这里好像真的不大高兴，一时忘记尚解释了一半的话，反而认真地告诫和龄道：“那姓顾的居心不良，他瞧你是初来乍到的小姑娘，不定存了什么龌龊心思。”他扬了扬宽袖在她身畔坐下，语气难得这样霸道，“听哥哥的话，今后再不许同他一个外男有牵搭，你知不知道？”

    和龄皱了皱眉头，她并不觉得顾大人有什么龌龊心思，人家待她可好了，便忍不住小声嗫嚅，“可是顾大人供我吃住，又不收我的钱也不叫我为他做事，我怎么觉得…他并不是泊熹你说的这样。”

    她话音里对顾盼朝的亲厚劲儿令他面色不佳，泊熹成心沉下脸，过了一会儿和龄果然屈服了，竖着三根手指头保证今后即便偶然遇到顾盼朝也不打招呼。

    他听了心里没来由的舒坦，和龄的视线却看过来，又把话题绕了回去，“泊熹是转移话题吗，你还不曾说你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认我。”

    “这个么，”他把脸转开一点，面向着跳动的烛火，神色不明地道：“那时兀然听见你的说辞，我因顾忌你是东厂派来的，便没有立时同你相认。”顿了顿，语声低了下去，“怎么，和龄对此依旧存有疑虑？”

    别是不高兴了吧？

    和龄不想惹泊熹不痛快，她想了想，犹豫着伸出手，细细的指尖便从袖缘里露出来半截，小心翼翼拽了拽他的衣摆，“泊熹，你生我的气了么？”

    他转脸瞧她，说没有。和龄不信，大着胆子腻过去抱住他一边手臂，瓮声瓮气道：“你别置气，我不疑你…有什么可怀疑呢？我知晓自己的身份，我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需得泊熹你来骗我瞒我。”

    她絮叨着，陶陶然笑起来，“说起来这还是咱们兄妹间的缘分，那时候打头一回在沙漠里见着你我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然后我凑巧救了你，现下想想简直要后怕的，若是那时候我眼睛不好使没瞧见你，你可不就没了么！也不能像今儿这般两个人坐在一处说话，你说是不是，如今可好了，我们兄妹俩再也不会分开了，泊熹和我一样欢喜么？”

    她毫无戒备地倚靠着他，嘴里说的就是心里想的，不似他，口不应心，心里黑乎乎全是算计。

    泊熹没有说话，他一双眼睛黑魆魆的，幽微的烛火将他的眼睫拉得老长，凿出一片阴影盖在下眼睑上。

    良久，泊熹拨开和龄的手，他心里起了乱，面色淡淡地送她到门首。

    门外寂寂然，暗夜生香，廊上挂着的画眉也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有微风偶然托起零星的清脆风铃声，伴着微不可闻的花叶簌簌响动。

    门外赵妈妈一早便领着几个脸模样干净齐整的丫头候着了，一水儿的水蓝对襟袄裙，头上梳着双丫髻，见大人同和龄出来了，赵妈妈赶忙提着简笔菊花纹灯笼迎将上来，“姑娘可是出来了！大人一早便命奴婢将房间收拾妥当，您去瞧瞧，倘或里头摆放有不合意的，只管说与奴婢便是，必定叫您满意的。”

    这赵妈妈只知道大人吩咐打今儿起和姑娘就是府里头的小姐，别的一概不敢多问，她过去瞧不上和龄，如今依旧不是很瞧得上。只是变脸变得快，一张老脸笑得菊花儿也是。

    和龄早已经习惯赵妈妈了，她不搭她话茬，反踅过身看着泊熹，拧了眉头道：“我瞧见她这灯笼倒想起来，我的兔儿花灯不知遗落在哪块地方了… …”

    她摊摊手，空空如也，虽说那兔儿花灯又蠢又呆，但是毕竟是泊熹送给她的，就这么弄没了怪可惜的。

    泊熹收回神思，她仰着脑袋揪着眉头瞧他的模样十足可爱，他想抚抚她的脸，这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遭儿，迅速被按回意识深处。

    “什么？”他问道。

    这下换和龄不高兴了，她撇撇嘴有点急躁，好像还想跺脚，“花灯啊，你送给我的小兔儿花灯啊——”沙漠里从来就没有这些，她骨子里约莫是爱的，看见他不重视的样子她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泊熹沉吟着“哦”了声，回房里又拿出来一只，竟然是同一种款式。

    她接过手里细瞧，眉梢眼角立时便噙满笑意，这只兔儿花灯又是一副呆萌的表情，身子胖嘟嘟的，她来来回回地摆弄，众人见他们大人饶有兴味看着她，便也不敢催促。

    “这只兔儿同那只显然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和龄突然把花灯举到泊熹眼前，稀奇地道：“嗳…竟是你做的么？虽然丑了点，但是想不到手还是很巧的嘛。”

    他唇角的笑挂不住，丑不丑的倒是另说，泊熹朝院中掩在一片夜色里的八重樱看了看，幽幽道：“是小时候，娘亲教的。”

    和龄满以为泊熹的母亲也是她的母亲，面上露出向往之色，怅然道：“那我就不说这兔儿灯丑了，只可惜我一点儿小时候的事也记不起来。”她叨叨说着，倏尔眨了眨眼睛，一双桃花眼儿娇娇俏俏地瞅着他，“泊熹泊熹，你底细瞧我，我和娘亲长得像么？”

    他面对这问话却蹙起了眉毛，视线落在她的脸容上，又恍似在看着某一处虚无。

    “噫…我不像么？”和龄眼巴巴等着泊熹开口，她微微歪着头，一张蛮漂亮的脸活活皱成了个包子。

    她生动鲜活的模样轻易取悦了他。

    泊熹情不自禁点了点和龄的鼻子，纠正她道：“没大没小的，要叫我哥哥。”

    她打心眼儿里不愿意，也许今后可以，然而面对如今的泊熹，她叫不出口。一时想到什么，胸腔里竟然不是味儿起来，忍不住道：“你不叫我唤你的名字，那什么人可以，只有泊熹日后的夫人才可以么？”

    廊上八角宫灯摇曳，灯笼架底部垂下的长长流苏舞得纷乱。

    泊熹闻言微讶，他垂眸拢了拢袖襕，须臾却抬手抚上她被夜风吹得凉凉的面颊，指尖微微摩挲着，低哑的声线徐徐响起，“和龄，你希望我娶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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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阅倾城

﻿和龄面色迷茫地看着泊熹，他做什么要问她希不希望他娶亲，他这话说出来是存心要叫人胡想么，她已经是“六根不清净”了，他难道还要这样来撩拨她？

    按说不至于的，泊熹必定只是站在一个兄长的位置上，想向他唯一的亲人询问一下他成亲方面的事宜吧… …

    和龄简单的思维分析瞬间攻破了泊熹充满暧昧口吻的问句，她拂开他的手，自己在额顶上挠了挠。

    适才对泊熹未来夫人那一股无名的妒意一息一息淡化开去，她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有些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

    看了面前风神俊逸的男人一眼，和龄轻轻吁出一口气，她觉得泊熹说的很是，他既为兄长，她便应该唤他哥哥的。因此坦诚地道：“哥哥是男人…自古男人便要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咱们家如今只剩下你和我，和龄和哥哥又有不同，横竖我日后是要嫁出去的，是泼出去的一盆水，如此继承香火的重任就担负在哥哥一个人身上了。”

    她“嘚吧嘚吧”说着，无意识地夸起他来，眼中焕发出别样动人的光彩，“哥哥年轻有为，我在酒肆里头做事的时候就发现了，你晓得么？别人都怕你呢！就好比我们关外的寻常百姓怕拿刀的武士，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哥哥的锦衣卫同东厂那些个，简直是京里的土霸王地头蛇呀！大家伙儿见了都要屁滚尿流——！”

    和龄没念过什么书，唯一知悉的一些成语在她眼里都是可以随意使用的，贬义褒义她压根儿拎不清也不甚在意，自以为把泊熹狠狠夸了一番，捋顺了他的毛，没成想她话音还没落下他就黑了脸。

    “土霸王…地头蛇么？”

    泊熹将这两个词儿放在舌尖掂了掂，“外人都是这么瞧锦衣卫的？是我孤陋寡闻，竟不晓得。”

    她没听出他话里真实的意思，豪气地一摆手道：“这不打紧，来日方长么，往后许多事儿哥哥想知道我都说与你听，我知道的可多了，人称鱼跃门包打听，你不信大可使人问去。”

    他才不会真叫人去扫听她给自己冠以的貌似十分了不得的外号。

    泊熹微偏了头，注意到和龄适才几句话里肯叫他“哥哥”了。他分明就不是，这会子听她清脆的嗓音这样唤自己，竟然倍感受用。他拿过赵妈妈手里的灯笼，晕黄的光晕照亮脚下一片地面，看这架势是决定亲自送她回房了。

    一群仆役低眉垂首远远隔了二十来步跟在“兄妹二人”后头，四围静谧安宁，近处泊熹提着灯笼，宽广的袖袍像极了荡漾在波心里的水纹，一圈一圈轻柔地浮动。他如在云端。

    和龄一直觉得自己看不透泊熹，目下尤甚。他突然就决定送她了她还是有点儿受宠若惊的，联想自己方才那一番话，心想莫非是拍对了马屁？

    和龄眼睛一亮，原来泊熹好这口——

    那她今后可以多夸夸他，也好叫他别老是一张棺材脸，瞧着一点儿都不喜庆，不是熟识的人定要叫他给吓着的。他其实也不是那么难以亲近。

    她这儿正天南海北脑袋里瞎寻思着呢，泊熹的声音却传进耳里。

    “险些儿忘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声音在泼墨一般浓稠的黑夜里显得幽幽的，脚下青砖漫地，云头履踩在石子路上发出安谧的声响，恰伴着他的嗓音，“和龄适才的意思，是希望我尽快成亲对么？”

    他时而称呼她为“妹妹”，时而直接唤她名字，也不知用不同称呼的时候心态是否相同，抑或有什么讲究吗？

    和龄没有细思下去，转过一个弯儿，两人拾级上了内院的抄手游廊，她默然点了点头，点完头意识到他是瞧不见的，便道：“尽不尽快不是我能干预的，不过，最好还是早些儿成亲的好。”

    他应了一声，提着灯笼的手略微矮下去一些儿，“我原本的意思，倘若妹妹不希望我娶亲… …”他转头看她，“我便不娶亲。”

    和龄脚下简直要走不稳，她这下是真的闹不明白泊熹的意思了，有哥哥这么跟自己妹妹说话的么？什么叫她不希望他娶亲他便不娶，她是母夜叉妹妹么，连兄长的亲事也要插手干预，从没有这样道理的。

    隐约听出了泊熹语意里模糊的暧昧味道，和龄蹙了蹙眉，心里乱糟糟，嘴巴开合了数回最终并没有开口。

    饶是如此，泊熹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察觉到她的滞涩，他面上不见笑模样，漠漠然瞧着前方。一晃儿间就把和龄送进了容华馆。

    这座小院子虽小，却极为精致，决意将和龄接回来之后泊熹便叫人重新修葺了此处。他身处锦衣卫指挥使这可说是举足轻重的职位上，为官又不是个清廉的，家底子便一年厚似一年。

    容华馆一角是一片竹林，风过后竹叶海潮一般簌簌簌抖动起来，和龄左瞧右看，她原先对住处就没有太高的要求，眼下纵然只在夜色里窥见小院模糊的景致，心下却满意非常。默默地觉得，他很在意自己。

    泊熹走后赵妈妈就迎来了在主子跟前献好的广阔天空，时候也不早了，她不嫌累得慌，忙着叫小丫头们烧水准备热汤伺候和龄沐浴更衣，忙活完了又抢了那些丫头的活为她铺床展开被子。

    锦被里事先就熏了香，和龄穿着一身簇新的月白色棉薄纱对襟寝衣缓缓走至雕花拔步床前，一头乌发长及腰部，她拿手顺了顺，拨到胸前，视线从赵妈妈笑容满溢的脸上转移至那张挂着锦帐的秀床上，看了一遭儿，最后又把视线放回大献殷勤的赵妈妈身上。

    人情往来她不是不懂，想着今后自己就要在此落地生根了，和龄从善如流，并不摆架子，笑着向赵妈妈致了谢，态度较一个月之前温和许多。

    赵妈妈笑得脸上瓣瓣开花，福了福身子领着一干丫头退了出去，只在外间留下了个上夜的丫头。

    这一夜于和龄是个不同寻常的夜晚，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她唇角挂着清浅的笑，蜷着身子猫在被子里，鼻端溢满柔和的香气，很快睡意袭来，沉沉跌入梦境。

    她的梦里没有金戈铁马，有的只是缠缠绵绵的仿佛江南三四月的细雨。依稀又回到了那座红墙黄瓦的建筑群里，长长的甬道一望无际，连墙头摇摆不定的蓬草也被雨水打湿。

    墙边立着个纤弱窈窕的美妇人，她的面容被那一柄万种风情的油纸伞遮住了泰半。伞面微抬，妇人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态，露出的一丁点脸容既媚且美，令人恍惚。

    梦里和龄化作了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奶娃娃。奶娃娃着一身粉嫩袄裙，两只眸子漆黑如墨，却又澄净如洗，迈着两条小短腿儿不停歇地追在美妇人身后。

    “母妃母妃，”她歪着脑袋，眼睛眨巴了眨巴，“您这是要去哪儿，不能带阿淳一道儿去么？”

    那妇人停下步子，风撩起她的裙摆，她微微地摇头，“阿淳今儿可乖么，可有听你皇父和兄长的话？”

    奶娃娃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自得，她拍拍胸脯愉快极了，“听啊，皇父的话阿淳怎么有胆子不听呢。还有皇兄，皇兄今儿带阿淳在御花园里荡秋千了，玩儿了大半日… …皇兄待阿淳果然最好了。”

    “你呀，惯会贪玩。”妇人伸出细白的食指点女儿的额头，她指甲上染了凤仙花汁，移动间带出一条绯色的弧线，唇际亦噙了笑。

    正当时，自甬道边一侧宫门里跑出个唇红齿白的锦衣男孩，他不曾撑伞，不大的年纪，神色里却透出几分早谙世事的沉稳，站定在妇人同奶娃娃跟前。

    他先是恭恭敬敬向妇人请安，尔后才绕到妹妹面前，小脸上满是严肃，“阿淳答应的什么忘记了么？说好了我陪你荡秋千你便老实回房按着字帖练字的，这会儿却来夹缠母妃，你莫非以为母妃会帮着你不叫你练字儿？”

    女娃娃腮帮子鼓鼓的，不服气地辩解道：“才不是，阿淳今早已经练过了。我只是个小小帝姬，皇兄皇父您们也不指着我将来考取状元光宗耀祖不是… …”

    这还越说越强词夺理了，男孩子一把抓住了妹妹的手腕，面色端凝向兀自笑得温柔的母亲复一行礼，礼毕便踅转身拉了女娃娃离开。

    女娃娃被拽得跌跌撞撞，绵密的雨丝不知何时停息了，透明的微小水珠嵌在发丝间，远远望去宛若一颗颗珍珠。

    他们说什么渐渐不可闻了，两个小小的身影穿梭于红墙琉璃瓦深处——

    和龄这一觉直睡到了第二日天光大亮，她醒来的时候眼前还残着最后那一幕景象，抓抓头发，她神思惘惘的，梦里的内容一点儿也记不起来。

    潜意识里或许认为很重要，和龄脑海深处蓦然闪过一道白光，这白光逐渐蔓延至眼前，视线里一切都变作了虚无。

    “… …皇兄？”

    她凭着感觉呢喃出声，随即怔怔的，记忆像被层层包裹的蚕蛹，妄图挣扎出一道裂缝。那些遗落的陈年旧梦依稀近在眼前了，可认真去回想，发现仍旧难以触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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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阅倾城

﻿紫锦床帐微微晃动，和龄揉着额头坐起身来，锦被堆叠在一处，她拿脚蹬了蹬，掀开床帐探出脑袋向外张望。

    莲座鎏金香炉内焚着香料，一缕一缕的细烟缓缓从盖子眼里钻出来，延伸出妖妖娆娆的烟雾，像极酒肆教坊里舞女翩翩起舞时捏起的兰花指。

    满室馨香，和龄光着脚丫子立在拔步床前的脚踏上，她很快就把夜里做的古怪梦境忘了个一干二净，环顾左右，但见室内装饰得异常华美，如雾气一般的幔帐层层低垂，屋里的装饰摆件儿，大到青花瓷的花瓶小到床上挂着的字画儿，她虽然都不识得，但是也能瞧出这些都是不凡之物… …

    泊熹可真有钱，想她在关外的时候住的那是泥土堆成的小屋子，院子里还有小羊圈，即便是她们掌柜的，那也只不过在二楼有一间干净舒适的房间罢了，仅较一般的客房宽敞些而已。

    和龄心里感慨非常，一头在嘴里小声地“啧啧啧”着，一头东摸摸西碰碰，暗暗称奇之外，想到泊熹是自己的亲哥哥，不禁打心儿眼里升起一股自豪的情绪来。

    当赵妈妈听见响动进屋来的时候她正赤着脚丫子，一头瀑布也似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后背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小点儿蹲着也不知在研究什么。

    赵妈妈皱着眉狐疑地走近细看，这才发现她原来是在瞧着摆放在窗下边的一株西府海棠盆景。和龄的来历她是扫听过的，这丫头原先被他们大人打外头带回家来，那时候赵妈妈就晓得了，和龄是打关外来的。

    关外那片广袤的沙漠在赵妈妈眼中不过是块贫瘠不毛之地，她寻思着和龄应该是没见过什么花儿草儿的，连一株小小的盆栽也值当她认真看了这许久，简直作孽的。

    “姑娘醒了呀？”赵妈妈脸上换成了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仿佛她从来都是这么个和和气气的人。

    和龄拿食指在粉色的花瓣尖尖上点了点，一只通身墨黑的小虫子便顺着她的指尖爬到了她指甲盖儿上。

    “您来啦？”她扭头瞧赵妈妈，竟笑得干净无邪，叫人起不了防备之心。

    赵妈妈应是，才准备吩咐外间槛窗外候着的丫头们进来服侍梳洗，鼻尖突的出现一只胖墩墩的大黑虫！

    原也没什么，一只虫子罢了，可陡然间被和龄这么一吓，赵妈妈竟惊得连退数步，差点儿将高几上美人耸肩瓶给弄碎了，那模样儿实在滑稽，和龄心里解气，谁叫这婆子总是一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模样，她过去整治人用的手段可比这个厉害多了，今儿吓吓她给她长点记性，好叫这婆子别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做派，把别人都当傻子呢。

    和龄把黑虫放回花叶间去，起身抚了抚宽松的寝衣裙摆，赵妈妈脸色都是白的，定下来后发觉自己失态，忙整肃了面容复迎过去。

    她暗暗疑心是这丫头成心的作弄自己，可是没法儿，谁叫人家本事大摇身一变成了府里头的小姐了，他们大人出门前还吩咐来着，叫好生伺候着，除了不许姑娘出门，别的她要什么便给什么，不要惹她不高兴。

    这怎么就宠成这般儿呢？

    赵妈妈歪歪嘴，把外间等着的丫头唤进来，须臾间两排端着各色用具的侍女鱼贯而入，穿一色儿的袄裙，梳一样的发式，瞧着真挺顺眼的。

    和龄在一行人伺候下穿戴梳洗，上身着织金纱云肩通袖襕茶花纹上衫，下边儿换上了一条双膝襕马面裙，她规规矩矩坐在紫檀木圆桌前用早膳，不说多余的话，瞧着俨然就是个举止规矩被娇养着长大的世家小姐。

    赵妈妈暗暗称奇，她瞧着这位和姑娘同他们大人根本就不可能是劳什子兄妹，他们哪里长得相像了，是鼻子还是眼睛？

    他们大人风华无双，这和姑娘充其量就是个丫头片子，如今这么着实打扮起来了才勉强能够不叫人小觑她。

    不过说句实在的，这丫头面貌确实是好，这也算是她的福气了，保不齐他们大人就是因了她这招人的小模样才想法儿用这兄妹的借口把她留在府里头的。如此倒真是费了一番心思。

    就在赵妈妈越想越远之际，忽见桌前的和龄将筷子放下了，她伸脖子看，发现她吃的不多，却不知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

    “姑娘用这么些怎么成？大人交待咱们好生儿伺候姑娘，您在吃食上头若有什么不满意的只管提出来么，咱们大厨房的厨子是宫里头御膳房退出来的，他的手艺那是没话说，您要是想吃点什么可别不好意思，只要您说的出，咱们便是上天入地，管情把您要的端到您眼皮子底下来——”

    和龄怀疑赵妈妈的话，不过眼下这不是要紧的，她压低了声音，左右看了看确定边上的小丫头们不至于听见她们的声音才道：“我一会子要出门往顾府去一趟儿，我问你，你们大人近来一般性是什么时间上归家来？”

    她记得自己昨儿个晚上在泊熹跟前保证了不见顾大人的，可是她的包袱还在人家府上呢，再说了，毕竟借住了一个月，她好歹得去打个招呼，顺带便的，拿点糕点什么的带过去好好谢谢人家，也算不失了礼数。

    赵妈妈一听见这话脸上表情就变得很微妙了，“您说您上哪儿去？”

    “顾府。”和龄口齿清晰，她不怕赵妈妈告状，但告诫一下总是必要的，“你可别告诉哥哥我今儿去了哪里，我也不过是去拿回我的包袱罢了，很快就要回来的。”

    说着就踅身进里间，赵妈妈赶忙儿跟进去，因怕她再用什么作弄自己，故此站得远远的，嘴里道：“姑娘还是打消这心思吧，不是奴婢劝您，实在是今晨大人出门前特为吩咐了，没有他的准许您不能够出去… …再者说，您如今身份不同以往，外头扫听扫听，哪里有姑娘您这样身份的在外头出没的，没的碰上歹人叫别人掳走了，届时可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步了！”

    彼时和龄正坐在雕菱花铜镜前把自己额间垂着的华胜往下摘，闻言手一顿，似乎不相信，讷讷着问：“什么意思…他不准我出门么？”

    赵妈妈明白和龄说的“他”是谁，点头道：“大人脾气大，奴婢在这府里好些年了，姑娘是没见识过大人发作起来，那是不认人的，我要是您，我就安安分分待着，好吃好喝供着了还有什么不满足呢，偏偏要往外头跑。”

    最后几句话不大中听，和龄蹙了蹙眉，赵妈妈也觉得自己说过了，陪着笑又聊了一会儿，直说得和龄打消了去顾府的心思。

    和龄无可奈何，不去就不去了，脑海里不期然浮现出泊熹着恼的模样，她嘬嘬唇，对着铜镜里映出的人面一叹。

    ***

    落了晚，天色暗下来少许，临近夏季，白天变得长了，往常这时候泊熹回来天边早堆砌起了大朵大朵橘色的云霞，这会儿乍一瞧却只觉天光敞亮，依稀是个宁静的午后。

    笃清跟在泊熹身侧，边走边道：“先前坤宁宫里不少宫女患了时疾，那时便赶出宫去一大拨儿，这些日子皇后娘娘正在挑人填补坤宁宫各处的空缺，依着大人的意思——我们是这几日便将和龄姑娘送进去，还是再往后推迟推迟？”

    书房前的丫鬟打了帘子，泊熹进屋后绕过多宝格，径自坐在了圈椅上。他难得的露出迟疑的神色，笃清微觉纳罕，“大人？”

    “暂且压一压，”泊熹突而开口，他闭着眼睛仰面朝上，面上没什么表情，缓缓道：“和龄才来府里，贸然叫她进宫里去，她… …不见得愿意听我的。”

    果真么？

    笃清腹诽，他就觉着他们大人把和龄笼络得服服帖帖的，如今这么乖的女孩儿是不多见了。

    若细究他们之间的缘分，恐怕还得涉及上面几代人的恩恩怨怨，着实的一笔糊涂账，认真算起来不晓得该是谁亏欠了谁的。

    他们大人也真是，自己分明就是有犹豫的，却不肯换个法子，偏生要把主意动到和龄身上。

    自打查出来和龄便是十来年前在宫中离奇失踪的淳则帝姬，他们大人便古怪起来，似乎兴致高昂胜券在握，又似乎有什么原因牵绊了他手脚，叫他不自觉就露出同过去不一样的情态来。

    笃清暗自摇头，没待多会儿便告退出去。

    没多时，泊熹使人把赵妈妈唤了来。

    他随口问了几句和龄的情况，赵妈妈就把她今儿吃了什么午觉睡了多久事无巨细全汇报了，末了寻思一番，终是把和龄预备往顾府去的事儿说出来了，“奴婢说是大人您的意思，直劝了姑娘大半日才叫她打消了往外头去的心思。”这话有邀功的意味，说完她略抬首小心地觑他们大人。

    泊熹沉吟着，原本淡漠的脸上滑过一线阴影，“她说她要去顾府，可说要去做什么？”

    赵妈妈善于察言观色，瞧着情形不对腿肚子颤了颤，也不敢想要赏的事儿了，老老实实道：“姑娘早起用完早膳，说是要去顾府拿回自己的包袱，想来只是拿包袱吧… …”

    他莫名的烦躁，挥手叫她出去。

    渐渐的，书房里光线暗下去一些儿，泊熹踱步至槛窗前向外眺望，始终有一张宜喜宜嗔的妙目在他眼前浮现。

    他换了身家常穿的长袍，一路步履生风，直到了和龄住的容华馆前才放缓了步调。穿过小池塘寻到书屋前，他记得和龄是不认字儿的，却不晓得她一整个下午泡在里头做什么。

    小书屋南面墙边摆了张红木雕梨花纹的书案，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一张宣纸满满铺在桌面上，桌前坐了个人儿，一手捉着自己右手边垂下的袖子，一手规矩地执着一杆毛笔，凝神正要在纸上书下早已在心里演化了无数遭儿的笔画。

    只是觉得窗前倏然一暗，仿佛天狗食日一般遮挡住了光线，和龄抬首，意外见到泊熹立在窗前。

    可能是没有及时反应过来，她只顾呆致致把他望着。

    他腿长，毫不费力地探进半边身子进来，拿起那张宣纸慢声慢气地道：“我瞧瞧，我们和龄写的是什么。”

    和龄住在顾府时向汪念绣学了几个字儿，到如今她都忘得差不多了，只除下自己的名字并几个词儿还记得，因此写了几页纸的“和龄”和“哥哥”。

    泊熹边看边吊起一边眉梢，勉强辨认出她写的是什么，唇边携了一抹笑。

    “你别笑，快还我，”和龄讪讪然拿回宣纸，不大好意思地道：“我觉得我可能是很有天赋的，只是练得少，等我成了书法大家那时候哥哥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这样么，”他“唔”了声，乜眼看她，“和龄有这个心是好的，但是，先把百家姓认全了吧。”

    “… …”

    他怎么这样坏，竟然笑话她认的字儿少，有这么做哥哥的么？况且那些鬼画符一般形态不一组合起来的字她这辈子恐怕都记不住吧！

    和龄偏了偏脑袋，正尴尬，眼睛忽然张得圆溜溜的。

    她以为泊熹这样的人，不论出入哪里应该都只走正门的… …没成想，视线里他一个利落的翻身就轻巧自然地从外头跃了进来。仿佛他经常这么做。

    原来锦衣卫时常需要翻墙头之类…？

    进来后，泊熹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光影里他一边唇角向上翘了翘，竟笑出了雅痞的味道。

    和龄看了他好几眼，忽然由衷道了句，“哥哥身手真好，往后你若是被革职没收入了，咱们兄妹俩定也能吃穿不愁。”

    翻富户家的墙头和窗户能赚好些银钱吧？

    他不知道她想到哪里去了，只说断然没有那样的时候。和龄点点头算是认同，把毛笔在砚台里沾了沾，他却凑了过来挨近她，笑着问道：“我的名字可会写么？”

    “不会，”和龄感到不自在，他转脸看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了，和龄抿抿唇左手抓了抓自己衣摆，吞吞吐吐地道：“但是会写‘哥哥’… …”

    只会写哥哥却不会写他么？

    他的笑容有一息的僵硬，须臾眼眸子又弯成了月牙儿，“光会写‘哥哥’怎么成，我教和龄写‘泊熹’二字，如何？”

    她微侧着身子远开他，闻到泊熹身上干净的气息，他的目光有叫人载沉载浮的力量，不能多瞧，瞧多了便要泥足深陷。

    和龄想了想，不答他，反而抿着唇道：“泊熹，你发现么，你现下对我笑得越来越多了。”

    “我有？”男人金振玉聩的嗓音轻轻上扬。

    “你看你看，你现下可不就是在笑么——！”她拿手飞快地碰了碰他上扬的唇线，像是要抓住这瞬间的证据。

    泊熹眸中神色微敛，唇际里却溢出低低的笑声，冷不丁的，他震了震袖襕，伸手过去裹住了她执笔的手。

    和龄禁不住一抖，却听他笑道：“妹妹紧张什么？蘸墨罢了。”

    她额前缀着的珐琅莲藕纹华胜额饰歪了歪，胸腔子里充斥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悸动，还没言声，他更贴合地倾身靠了过来，宽大而略带薄茧的掌心微微摩擦到她，渐而包裹住她整只手，声线醇和，“别出声，我教你写我的名字。”

    他轻握着她的手，在歪歪扭扭的“和龄”二字旁添上了自己的，墨香弥散开来，龙飞凤舞的“泊熹”二字跃然纸上。

    “和龄记住么，单练这四字便足了。”外头的天光是真的暗下来了，她小巧而精致的脸庞就在眼前，隔着半根手指的距离，他一低头轻易便能够触上那两片丰润的唇瓣。

    “笔画太多了，我一时难以记住的… …”她嗫嚅着，声音益发轻，泊熹却越靠越近。似乎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她心跳如鼓，突然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就好像不知道刚才差点发生什么，和龄若无其事地走到边上大开的棱窗前向外探望，回身笑道：“哥哥你瞧，天都黑了。哥哥还不曾用饭吧？我们一道儿用饭去好不好？赵妈妈今儿都同我说了，府里的大厨原先是在宫里头御膳房当过差的，我尝了味道果然不错，特别是那道炒竹笋，居然会让我觉得我过去吃过，也不知是为什么？”

    她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这刻意的提醒浇灭了他心底向上攀升的柔软情愫。泊熹凝了凝宣纸上二人的名字，墨黑的眸中徐徐升出一抹轻嘲。

    何况她是纯乾帝的女儿，与仪嘉帝姬有何不同。不由静静看着和龄道：“谁晓得，兴许你曾不止一次尝过他的菜色，也未可知。”

    和龄脸上露出思忖的模样，诚实地摇摇头说没有。

    他没言声，晦暗的光线里，向她走来的男人广袖长袍，墨黑的眉眼如诗如画，“走吧。”他强硬地揽住她的肩膀，不顾她小心翼翼的躲避，径直向小书屋外走。

    天边隐约露出一道月白，溶溶月色便一缕一缕绽开来。

    “过几日有一桩事儿要知会妹妹，却不晓得你同不同意。”泊熹语声淡淡的，低了低下巴，他嗅到自她身上不绝于缕飘出的温甜香气，不觉深吸一口，微微眯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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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阅倾城

﻿掌灯时分，远处抄手游廊上有府里头下人依次挂上的灯笼，远远瞧着像是一条小火龙。

    小院渐次亮堂起来，光晕照在了和龄面孔上。她能够感受到头顶泊熹温热的呼吸，他的胳膊看似随意地搭着她，实则是用了力道的。

    和龄自觉也是个有脾气的人，泊熹这么样对她实在不在正常的兄妹范畴之内了，倘或她那会儿不是错觉，他在书案前确实是想要对她做点什么… …怎么会这样呢？她都全心全意拿他当作哥哥了，他怎么反倒对她暧暧昧昧起来？

    和龄虽然不是在父母的悉心教导下长大，却也懂得礼教伦常。她和泊熹的相识是缘分，那时他们并不互相知晓对方的身份，她才对他有点儿旖思，可她这人对男人的态度上，但凡人家生得唇红齿白一些，她都要在心底里有点暗搓搓的想法的，这也无可厚非。

    现下既然已经确认了泊熹的身份，她便全心全意当他是哥哥，是唯一的亲人。违背伦常的事儿她这辈子是做不出来了，可目下瞧着泊熹怎的有点不对劲儿，他该不是个变态吧…？

    和龄抖了抖，其实和哥哥这样亲近的相处模式她心底深处并不反感，只是若是泊熹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她就不能依着他的性儿胡来了。

    这时候人来人往的，门首上家下人出出进进，把和龄的晚膳从大厨房拎过来。

    和龄自己没什么，却怕他们这亲厚的模样落了人眼平白传出什么不好听的闲话来，人言可畏，到时面子上难免挂不住。

    她停下步子仰脸看他，拿手在他胸口上推了推，“廊上灯笼都点了，和龄瞧得见，哥哥不必担心。”

    这意思是我自己个儿有眼睛您老不妨松开手放我自己走，泊熹不知是懂装不懂抑或什么，他轻轻一笑，揽在她臂弯的手只是略有松懈，启唇道：“无妨。我爱同妹妹亲厚些。”

    又问：“我适才说的话你可听仔细么？”

    和龄摇摇头，脑袋里仍盘旋着他那句爱同她亲厚的话。

    此时应该露出一个做妹妹的被兄长宠溺时露出的正常表情的，可能是甜美的微笑，也可能是笑意盎然地互相打趣，然而她发现自己在他脉脉的目光下耳根子发热，“啊？”了一声，呆呆地回应他。

    他便“好心”地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遭儿，“再过个几日，我有一桩事要交待与你，”他的指尖挪至女孩儿肩头，食指有节奏地轻点，“和龄，你会听哥哥的话么？”

    她抿唇望着他，须臾，表现得颇为豪气，“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儿，哥哥叫和龄做什么和龄便做什么。你不晓得，我打小儿就是好心肠，还特乐于助人，远近闻名——”

    “哦，”泊熹微颔首，“你真实在。”

    话音落下，她清晰的声线紧接着传进耳里，“我是实在呀，我徳叔说过，如果是相信的人，那就一直相信下去。”

    泊熹微怔，而她大约是生出了什么感慨，夜风托起额角细细的发丝，那张素来开朗明艳的面容上竟仿佛染上一缕轻愁，“这世上能信赖直至托付的人其实不多。徳叔过世后，我就成了一个人，虽然不觉得苦，但是有点儿寂寞是真的… …”

    她慢慢抱住了他一只胳膊，“泊熹，你晓得我心里有多高兴吗？那一日掌柜的告诉我我还有个哥哥在京里，我头一个想到的就是你，哪怕顺天府是陌生的千里之外，为了遇见你，我什么都不怕的。”

    她的身世其实也可怜，比起他来没有好上多少，区别约莫在于她父亲健在，而他家破人亡。

    泊熹微垂下眼睑，半边身子发麻，她温柔的依赖叫他心颤。

    这是从未产生过的情绪，他不由得联想到日后，倘或叫她知晓了他对她的好不过是欺骗，就连兄妹也是假的——

    “哥哥，”她眼眸子亮亮的，“你会一直照顾我，直到我嫁人对么？”

    泊熹嘴唇动了动，她期待信任的眼神令他语意滞涩。

    唇角收紧，他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

    看不见她小鹿一般湿漉漉的眼神了，良久，泊熹恍惚地道：“是。哥哥会照顾和龄一辈子。”

    得了他的话，她心下满足。本以为终生孤单的人，却能多出一个哥哥来，委实不可多得。至于泊熹心里究竟把她放在怎样的位置都不重要，她以为他们只是还不习惯彼此，久而久之，他必然能看清自己的心。

    泊熹原本还要问一问和龄今晨想去顾府的事，现在突然没了这心思。和龄从他怀里退出来，踮着脚往明间张望，回身道：“一道儿用晚膳吧，一家人就该坐在一处吃饭才吃得香。”

    他提着唇角笑着应允了她，走在她愉悦的背影之后。

    后来回想起来，真正把和龄装进心里，兴许是从今夜开始的。

    ***

    又过去几日，天气隐约燥热起来，树上的蝉儿蓄势待发，预备在夏季真正来临时好好儿亮亮相。

    和龄睡得头晕脑胀，早起后便一直不在状态，她怀疑自己是天生要过苦日子的，闲不住啊！一闲下来不是头晕就是长肉，听底下人说城外郭山寺里有个荷塘，里头荷花开得特别特别得好看，大大的骨朵儿，绽出饱满的花叶，光用想的就能勾勒出一幅美妙的场景。

    和龄对花花草草有种独特的偏爱，大抵是真的没什么见识，才会瞧什么都新奇的缘故。

    其实这样没什么不好，日日新嘛。

    身为锦衣卫时常是忙碌的，别人家官员休沐的日子泊熹也时常公干在外，这不，和龄掰了掰手指头，发现自己又有三天没见着他面儿了。

    还怪想的。

    她仰面躺在花园的石凳上，轻薄的帕子往面上一盖，一条纤细匀称的腿儿垂到地面上，另一条腿则曲膝歪着，赵妈妈经过时瞧见的就是这么副场景。

    她嘴里念了句佛，这两日也处出了感情，三步并作两步上去道：“我的小祖宗，您这姿势实在不雅，若被人瞧见了可成什么样了？”见和龄不为所动，她便道：“才刚大人归家来了，这会子该是在书房，保不齐要找您，您不换身衣裳打理打理自己啊？”

    和龄一听“哧溜”坐了起来，那方帕子从她脸上滑到了地上，她也不去捡。嘴里却嘀咕着道：“我生得好看，穿什么都是一样的，再说是见哥哥，有什么可打理的。”

    说话间就撇下了郑妈妈独个儿来在书房院里。

    平日里泊熹约见客人时和龄是不来的，今儿她心里一欢喜倒忘了，隔着窗子模糊听见了陌生的男声。她不是成心听壁角的，听到一半，她意识到里面那男人竟然在试图以一幅唐什么虎的人所作的美人图来贿赂泊熹。

    这简直是笑话么，他怎么会以为泊熹会收？

    和龄踅身正待离开，突然听见里边泊熹清越的嗓音，她如遭雷劈，直到那贿赂者一脸感激了却心事似的打门里出来又离开了，她才反应过来——正直不阿的泊熹他，他竟然收了人家的东西… …

    收受贿赂可是犯法的事，和龄抬脚要进屋里去引导他回归正途，孰料泊熹早便知晓她在外头了。

    她打了门帘子差点撞上他，略一怔忪，少顷开门见山就道：“我都听见了…哥哥这样可不成的，为什么要收那人的东西呢？要是朝廷查起来可不是要出事情的？”

    她有点儿气咻咻，泊熹却一脸淡然。所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唔…这个么，”泊熹摸摸和龄的脑袋，晏晏笑道：“送上门来的好物件儿，我不收，我傻么？”

    说的居然好像…挺有几分道理！

    和龄再一想，谁敢在锦衣卫头上动刀子，便是朝廷叫查，似乎也是让他们锦衣卫来查？

    她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道：“我听说城外郭山寺里头的荷花开得可好了，你瞧我，镇日的闷在府里实在无聊的紧是不是？泊熹——”她拖长着尾音，巴巴地望住他，两只眼睛黑葡萄似的水亮，就差冲他撒娇了，“你带我去玩儿好不好？”

    “当然不好。”他蹙了蹙眉，居然想也不想就回绝了，“咱们花园子里不是也有个荷塘，你就在家看吧。”

    她一腔子想出去呼吸外头新鲜空气的心他看不到吗？

    和龄抚抚心口以防自己跳起来，语气忍不住不好了，“做什么不准我出门？难道外头有什么吗，还是我出去了会怎么样么？”

    她还真说对了。顾盼朝身为正牌哥哥，虽然不晓得和龄这么“死心塌地”的一心跟在权泊熹身边是为何，却不能因妹妹要跟别人住在一起而顺她的意。

    他安排在指挥使府四周的番子迟迟没有撤去，想来只要和龄前脚出门，后脚就要被带走了。

    泊熹近来手头上要处理的事多，他凭借一己之力爬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办事可靠又有效率，皇帝越发倚重，甚而离不开。尽管如此繁忙，他依旧分出心思来派人处理掉了两拨东厂的番子，锦衣卫同东厂素来不和，这些暗下里的龌龊和厮杀不会被摆到台面儿上。

    皇帝即便在宫里有所耳闻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君者，臣子间互相的制衡和牵制于他只有利。

    泊熹返身进门，叮嘱和龄不准跟进来。

    他是不会把她交到顾盼朝手里的… …说起来，近来无意中倒有了有趣的发现，这顾盼朝的身份，似乎不大对头。

    和龄在门首站了会儿，她被他的霸道□□气得想挠墙。最后实在没法儿，只得铩羽而出。

    也该今儿府里热闹，管家正引着宫里御前太监柑橘公公进书房院来，这位柑橘公公是皇帝跟前的老人了，十来年前便在御前服侍，不可谓不见多识广。

    宫里人眼尖，柑橘公公瞧见和龄从身畔快步走出去。待她走得远了，他不由得大力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暗忖刚儿这一掠而过的眉眼，怎生这般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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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江南缠

﻿柑橘公公顺着那抹人影瞧得顿住了步子，身旁管家不解地看着他，面上却陪着笑脸儿。

    “受累扫听扫听，”柑橘公公转过身向前迈步子，嘴里道：“刚儿那位竟是何人，咱家倒不晓得指挥使大人府中如今金屋藏娇了这么一位娇滴滴的姑娘家？”

    净了茬儿的太监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再说哪怕寻常男子亦是有好奇心的，柑橘公公镇日在后宫那块儿是非最是多的地方，多年来早浸染成凡事都好奇爱打听的性儿，更何况是权大人的边角料，保不齐回去说与他们主子听了，能博个龙颜一悦！

    其实他们主子也并不是真就那么不讲道理，自己后宫三千佳丽，偏要锦衣卫们当和尚。锦衣卫们暗下里或有成亲的，或有逛花街的，皇上焉有不晓得的道理。

    管家摸了摸唇上两撇胡子，他可不敢把府里的事向宫里头的人透露，嚼舌根子也断没有嚼到御前太监跟前的。只是这位柑橘公公不是头一遭儿来府里，他既然开口问了，他就不能什么都不说。

    管家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公公您的眼睛！嗐，要说这也不是什么红颜知己，咱们大人的性情您也知晓，女色上头… …大人他疏懒，您刚儿瞧见的是我们府上的远房亲戚，唉哟，也才来了个把月，便是日后一来二往的表兄妹间生出什么感情来，那也且有日子了。”

    他这么半真半假一通说还真是叫人不容易怀疑，管家心里苦啊，他也不晓得他们大人这是哪里弄来的妹妹，哪儿敢问呐，故此私心里一直拿和龄当远房表姑娘看待的。

    柑橘公公笑得暧昧，二人站定在书房门前了，管家打了帘子呵着腰，“您请，我们大人这会子就在里头。”

    收了面上的玩笑之色，柑橘公公抬手正了正脑袋顶上的官帽，嘴角带笑走将进去。

    *

    却说泊熹坐在书案前，他这几日颇有些心绪不宁。

    本存的是把和龄送进坤宁宫里的心思，这么一来能引起皇后的注意，那位是个会来事的，到时候他这里放出一点风声给她，皇后定然坐不住，这么好的机会能在圣上跟前献好，皇后被樊氏压了这么些年，只怕早等得心都枯了。

    然而这么一来，和龄回到她原先的位置上，他再要见她，就难了… …

    随之而来的还有她对他的质疑。

    起初他看重的确实是她能对他有助益的帝姬身份，泊熹突然怀疑起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能否叫和龄在日后依然把他放在心上。撇开个人的感情，单是在他的谋划上头，他也不准她眼里没有他。

    要扳倒樊贵妃不容易，樊氏手里攥着东厂头子，有东厂一日便束缚锦衣卫一日。而淳则帝姬的出现必然在后宫掀起不小的波动，皇帝是多情之人，面对失而复得的瑰宝，万没有不宠爱已极的道理。

    和龄是个小性儿，等她知道了自己母亲是如何身亡的，樊氏的贵妃之位怕就坐不安稳了。

    他把未来设想得顺风顺水，可后宫自古便是权势倾轧的地方，和龄打小儿在关外放马似的长大，她万一不能讨得他皇父欢喜，他亦不能时时照看她，那时她的处境就堪忧了。

    思及此，泊熹胸臆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抬手重重敲在书案上，裹在宽阔袖襕里的五指紧紧握在一处，过了好一时，低低一声轻叹从薄薄的唇里溢出来。

    又不是个毛头小子，如若喜欢上一个人...并不难发现。

    他确实是爱同她在一处的，这么些年了，唯有她能叫他心生波澜。

    甚至，在关外沙斗子她救了他那时，他醒来后便起意要杀她的，当时竟没能动手。兴许是女孩儿在橘色灯影下的笑靥太过明媚，使得杀人如麻的他难得放下屠刀，竟做了一回好人？

    茫茫想着，泊熹唇畔的笑弧渐渐凝结住。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焉能叫儿女情长绑住手脚。他对她微弱的好感一旦对上他经年处心积虑的复国计划，似乎不值一提。

    门外有细碎的说话声，一人从多宝格后绕进来，正是柑橘公公。

    泊熹眉梢微微一挑，起身道：“劳动您老人家亲自前来，莫非圣上有什么要紧事吩咐？”

    往常皇帝传召他进宫自有专门负责传话的内监，一般来说是用不上御前的大太监亲自跑这一趟的。

    迎柑橘公公在宾座上坐下，底下丫头便进来上茶，一番客套后，二人的谈话才算走上了正轨。

    柑橘公公素来与锦衣卫交好，听清权大人言下之意，他便竹筒倒豆子似的说开了，“…大人想必也晓得，圣上前番同贵妃娘娘生了嫌隙，这是近些日子关系和缓开才好些了。”

    他一手拿着茶盖儿慢慢刮茶盅水面上茶叶，呷了一口，声音低了低继续道：“皇后娘娘那会子把事情捅到御前为的是叫皇上疑上樊贵妃，嗐，这可真是——”后宫里女人间无非是些拈酸吃醋的较量，这和年纪没干系，他虽是个没根的太监，这些却看得分明。

    突而又道：“要不怎么说圣心难测呢，昨儿个晚间咱们皇上破天荒的起了夜游御花园的心思，走着走着不知想起什么便吟了首诗，当夜里上值的是我徒弟，转过天儿来就私底下告诉我…您猜怎么着？原是皇上后半夜里叫梦魇住了，隔着帐子只听见里头反复唤着一个人的名儿… …”

    皇帝后来醒后出了一身的汗，这事儿不叫人提起，柑橘公公说着面露一笑，“因是您跟前，我这说与不说不过早晚的事。”

    这话里意思很明显，我说不说反正你是锦衣卫的头头，宫里的事情想必也瞒不过你去。

    泊熹转了转指上羊脂玉的筒戒，戒身泛出温润的一层光晕，面上露出似笑非笑的模样。柑橘公公眼睛一眯，“咱家说了这么许多，您猜皇上昨儿个是梦见了谁？”

    泊熹放下茶盅，悠悠地抬眼看向他，薄唇微启，曼声道：“这个么，我却猜不出。愿闻其详。”

    管他是真不知假不知，能在天下情报网头子跟前卖弄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机会，柑橘公公兴奋地搓了搓手掌，“是仙逝的良妃娘娘啊，当今贵妃娘娘一母同胞的亲生妹子，就当年害病离奇薨了的那一位——”

    他说到这里脑袋里亮光一闪，突然醒悟适才在院子门首瞧见的那张面孔因何有眼熟之感了，那副形容儿，分明就与仙逝的良妃娘娘相似！

    这真是意外的发现，权大人他这表妹生得可真玄乎，这副长相要被樊贵妃瞧见那简直就是拿剑捅进她眼窝子里，断乎容忍不得的。

    不过要是被皇上瞧见那可大大不同了，皇上昨个儿夜里还梦见良妃娘娘，这要是权泊熹往这上头动心思… …

    不，应该不至于，权泊熹不是有意依附着贵妃娘娘么，怎么可能明知故犯去触那位的眉头？

    泊熹原先并不晓得皇上昨夜梦魇的事，冷不丁听柑公公说起这个他倒眼明心亮起来，日有所思夜有所想，皇上梦里能见着良妃娘娘，可见是皇后前番对小樊氏的提及令他起了念想。

    这于他是有利的，某种程度上来说，如果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把和龄推到风口浪尖上，他倒不会内疚了。毕竟，是他给了她重新回到父亲身边的机会。

    她到底比他来的幸福。

    柑橘公公觑着泊熹的面色，言归正传，说道：“叨扰许久，咱家的来意还未说明。下个月月初便是当年离奇消失的小皇子同小帝姬的生辰，皇上他老人家爱子心切，又因夜里梦见了良妃娘娘，顿感对不住那一对孩儿，便起了再次寻找皇子帝姬的念头… …咱家的意思是，皇上此番是越过了东厂，直接想到了权大人您，足见大人在圣上心中的分量日益加固，东厂那位也比不得您了。”

    场面上的奉承话，听听也就罢了。

    泊熹抬手拱了拱，唇边略有笑意，道：“还望公公在皇上跟前多多美言，我究竟不过是个外臣，柑公公却常年随王伴驾。依着我，便是万鹤楼提督东厂，但若论在圣上心中的地位，我就不必提了，哪怕是他，竟也得让道儿。”

    柑橘公公听得心里美滋滋的，要不是当年万鹤楼搭上了樊贵妃，他一个穷酸内侍能有今日？自然比不得自己在御前劳心劳力，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少了万鹤楼的际遇罢了。

    万鹤楼如今贵为秉笔太监又提督东厂，靠的还不是樊贵妃在背后撑腰，靠女人算个六！

    说到底儿，现今司礼监的掌印太监还是自己的师傅，来日他老人家告老还乡了，谁待坐上掌印太监的位置还真不好说。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柑橘公公不禁希望这位一路走来如有神助的权大人能奇迹般的把当年失踪的皇子帝姬挖出来，这么的，樊贵妃的好日子怕就也要到头了吧！自打皇后娘娘挑起了十来年前那桩事，宫里头有几个不怀疑樊贵妃的，不过是她圣眷隆厚，无人敢掖其锋罢了。

    泊熹心里有成算，皇帝这道密旨与他的谋划可谓不谋而合，他面上还要作出为难的样子，“突然之间要寻找淳则帝姬和皇子，时隔多年，当年东厂未能寻到，如今我这里要找起来怕也艰难，难保——”

    “大人千万别谦虚，只要小皇子和帝姬尚在人世，凭着您的能力，必定能找着的，”柑橘公公站起身来，笑容里掺了几分谄媚，“届时您步步高升，成了圣上跟前的大红人，可万不要忘了咱家。”

    “岂敢岂敢，还是权某仰仗柑公公您的多。”

    泊熹从善如流，在官场上打滚，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这么多年早炼出来了。要不是看柑橘公公是纯乾帝跟前的老人，他绝没有耐心同他啰嗦。

    泊熹亲自把人送到院子门外，两边客客气气道了别，柑橘公公便在管家周到陪同下出了指挥使府，这一趟差也就办完了。

    一路到了宫门前递了牌子，回到乾清宫，柑橘公公左寻思右寻思，想起权泊熹那小表妹，犹豫着要不要提前在皇帝跟前卖个好儿。最后是他突然想起了权泊熹那张臭脸，暗道那是个不好招惹的狮子，还是别找事触那个霉头了，遂作罢。

    也亏得他没有将此事在皇帝跟前透露，要不泊熹也不能按部就班把和龄往皇宫里送。

    ***

    这一日和龄起了个大早，她闲不住，先是把自己住的屋子上上下下拿抹布擦了一通，然后又问赵妈妈拿了剪子学着修剪花草，没多时就似模似样摆弄起来，看得底下丫头们瞠目结舌，小姐这么能干她们岂不是饭碗不保？——因此上，整个容华馆全体丫头劳动的热情空前高涨起来。

    和龄很欣慰，她们忙起来好，她总觉得这府里养了一批闲人。

    她也知道，泊熹的身份不同，是做官的，做官的身边没个人伺候到底是不成的，可是他这满府里上上下下百来号人，不说别处，单是她这院子里分派来伺候她起居的就有六个，外头干粗活的还有四五个，再加上每日专门到大厨房里给她拿一日三餐加日常糕点的，这么拉拉杂杂一帮子人，真正干实事的有几个？

    慢说她不需要人伺候，就是真需要其实一两个就足够了，多出来的人还要发给他们月钱，家大业大也不能由着这么败。

    她偶尔也会想，她这么不习惯大约是因为没过过好日子？所以有钱人的想法她才不懂。

    花草摆弄来摆弄去也是会腻的，和龄知道泊熹今儿在家里休息不出去，她就把一盘她尝过了觉得很美味的枣泥糕放进红漆雕花食盒里，也不叫人跟着，一路优哉游哉地给哥哥送去。

    书房院外有一片竹林，风过处龙吟细细，簌然有声，一节一节青翠欲滴的竹节惹得人驻足观望。

    竹影斑驳的深处依稀有一条颀长的人影子，伴着泠泠剑影，广袖长袍纤尘不染，恍若天空里洁白优雅的流云飘然浮动。

    是泊熹啊。

    和龄出神地看着，吧唧了一下唇，等他练完了停下来时她才提着裙角小心地走过去。

    她步子迈得极小，想着捉弄他一下，前几日小小的不愉快早就烟消云散，兄妹没有隔夜仇嘛。

    泊熹额角有细微的汗液，沐浴在日光下便泛出一抹晶莹的光泽来，他是细致的人，从袖襕里掏出一方毫无纹饰的帕子，正要往额上擦拭，忽觉到身后响起细细的脚步声。

    他握了握剑，须臾，眉宇却松弛开。

    接着，一股子馨甜的少女香扑了过来，他两只眼睛被她自后头捂住了。

    和龄费力地垫着脚尖，嘴里却发出噗哧哧的笑声，憋着嗓子怪声怪气道：“只准猜一回，你说，我是谁？”

    泊熹唇角流出隐约的笑意，他此刻的神情就像是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在湖面上，留下一片动人的碎金。

    “好，我猜。”他说道，眨了眨眼睫，纤长的睫毛便在她手心里挠了过去。

    半晌儿，扔了剑和帕子，他抬手盖住了那双捂在自己眼睛上的柔荑，慢声慢气道：“我猜不出… …是小翠小花么，抑或想云？”

    她在他身后很明显的咕哝了一声，忍不住道：“什么花啊云的，没听说过。你分明知道是我… …这么大了还装蒜，也不知道羞。”

    她的手游鱼一般从他掌心里滑出去，想问他小花想云是谁的，一时却又抿住了口，她是妹妹又不是他娘子，没有在意的立场。

    泊熹踅过身来瞧她，和龄今儿穿着一身簇新的蔷薇纹对襟袄，下边是一条八幅湘裙，云头履随着她的走动在裙裾底下半探出来。

    脸蛋儿本就生得好，再穿的讲究体面一下子就锦上添花了。泊熹目光从她脚边的食盒上溜过，没说什么，矮身去捡起地上方才被他扔下的长剑。

    剑身如镜，和龄在后头探头探脑。

    “来做什么？”泊熹问道，边还持剑对着一截竹子比划了下，头顶上和风掠过，片片竹叶悠悠荡荡着飘下来。

    和龄没听清他的话，兀自抬手在自己头顶草草一撸，扫下来几片儿，她露出笑模样，盈盈望着他道：“泊熹哥哥，你耍剑真好看，像跳舞似的！不对，我在酒肆里见过穆穆古丽跳舞，这么的一比较，还别说，十个古丽也比不上您呢，哥哥要是在人前提剑舞上一回——”

    和龄被自己的想法惊艳了，兴奋地看着泊熹。

    他却没因她真挚的夸赞露出笑颜，脸色反倒有沉下去的迹象，“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他琢磨着措辞，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就这么女气么。”

    和龄瞳孔微微放大，赶忙摆手说没有，她是知道他的，小气鬼爱生气，不过不打紧，她蹲下去打开食盒的盖子，把那盘香喷喷又诱人的枣泥糕拿了出来。

    “不尝尝这个么？这几日我吃着觉得味道真是好极了，也不知这大厨是不是有什么秘方，我要是跟他拜师他收不收？这样往后和龄就能够天天给哥哥做了，我实在聪明得厉害，

    甭管什么不消两日立马就能上手。你想啊，别人做的和我做的总归是不同的，你也能多吃一些，又不是个兔儿，我都问过别人了，说你一直是吃的很少很少的，嗳…怎么就这样不爱惜自己呢？”

    她呱呱呱说着，仿佛恨铁不成钢，泊熹不吃肉她已经觉得很可惜了，那可是肉啊，肉啊，猪肉羊肉百般的肉，蒸炸煮烹烤涮——他得错过多少美味！

    泊熹犹豫着挨近她，对着她手上托着的枣泥糕嗅了嗅，眼睑微抬，看见她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

    “早膳用过了，我现下不想吃点心。”他若无其事地拒绝了她，转身不知从何处又掏出一方帕子，坐在石桌前安然地擦拭剑身。

    不失望是假的，即便她差不多预计到了他的反应。所以她才要改变泊熹这破性子，他一点儿也不知道心疼人，她这么一路拎食盒过来也是花费了力气的好么。

    和龄把枣泥糕放在石桌上，她在他身畔坐下，自顾自吃了一块儿，嘴巴里刻意发出“啧啧啧”的声响，顺嘴道：“真好吃，怎么就这么好吃？我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泊熹真的不要尝一尝么？我可以喂你呀。”

    她简直把他当作了挑食不听话的孩子，在青瓷盘里拈起一块枣泥糕，笑微微递到了他薄薄微抿的唇边上。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笑得益发殷勤，厚着脸皮道：“泊熹要是个疼惜妹妹的好哥哥就尝一口，又不是喂你吃□□。”

    见他没有往后躲，她想他是默认了，便壮着胆儿撬开了他唇瓣把枣泥糕往里头推送。

    泊熹眼睫垂得低低的，低得盖住了眼睛里的幽光。

    那么个小小的枣泥糕几乎全没了进去，她手指推着，推到最后触上他的唇，心满意足正要收回，指尖却蓦然被一股温暖的湿热包裹住。

    和龄目瞪口呆，全因泊熹倏然弯了唇，把她指尖半含在了嘴里——

    她僵着身子不晓得怎么动弹，他却极缓慢地抬眼，蕴了笑意的眸光一点一点和她的缠绕起来。

    “你… …”

    和龄憋红了脸，话都到嘴边了硬是出不了口。

    她还是嫩了些，满以为自己是老油条，其实青涩如同园子里初春的花骨朵儿。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没成想这种时候成了闷葫芦，只能手足无措把他望着，不晓得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抑或是存心要寻她开心。

    和龄看到泊熹喉结动了动，她也不知道他嚼了没有，还是把枣泥糕整个儿咽下去了？

    反正他右边脸颊鼓出来的圆圆一小块不见了。

    方才还啰嗦个不住的人，这会儿化作了个木头桩子。这反差实在大，他看着看着，唇角不期然向上吊了起来。

    嘴唇微动，舌尖状似无意在她指尖上舔了过去，含糊着道：“竟是… …甜的，味道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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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江南缠

﻿和龄脑袋里轰然炸开来，她不晓得泊熹说什么是甜的，是指枣泥糕，还是她的手指么…？

    她再也受不住他了，抽出手迅速掩在自己身后，两边肩膀微微地耸起来一些儿，跟着又很快放下，脑袋里边水车似的一通转。

    背后半濡湿的指尖被风吹得凉哗哗的，和龄面上飞红，她这是实在羞臊得不行了，又气又恼又慌张，站起来瞪圆了眼睛瞅着他，咬得嘴唇都发白了，乍一看还以为是深仇大恨。

    和龄是这么个状态，相较而言泊熹的表现就显得太老神在在了，同她形成了强烈的反比。

    见她光张嘴不吱声儿，他面色微动，却意犹未尽似的舔了舔唇，幽幽问道：“怎么了？不是你叫我吃的，我果然依了你，你却不依了。”

    和龄头发也要竖起来，她又不是个傻的，她前面都想好了，横竖他就是她亲哥哥，她对他除了兄妹亲情再不敢生出别的想头，她希望泊熹也是这样，但是他刚儿竟是在做什么？

    他是哪里想不开，居然连自己亲妹妹的豆腐也吃，她以为这偌大的府邸里没有妾室通房就代表泊熹在那方面不开窍儿的。

    感情不是呀，人家肚子里有坏水儿，他这是憋了劲儿要捉弄她还是怎么？

    要说和龄在关外那会儿见过的各类事儿也多，沙斗子那块地方什么地痞无赖捣子那是应有尽有。不过呢，像她熟识的金宝就把银宝保护得好好儿的。

    追到银宝后金宝就对他媳妇儿特别好，根本不叫她出外头赶集去，倒是有时候一些地痞闲着也是闲着，非要在他们客店里头生事，经常有血气方刚的壮汉子撸了膀子就把人家大姑娘扛回家去的。

    也不知后来都怎么样了？

    看别人耍流氓和自己经历是大大不同的，和龄吞了口口水，她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淡定，终于横着眉毛拿手指头指着泊熹，声线不稳地道：“你，你这是作，作死——下回再不许捉弄我，这样式的顽笑就是不成。兄妹间可以玩儿别的，这个却过界了…哥哥呢就要有哥哥的样子。”

    “你别瞧我现下是这样，”她不自觉昂了昂下巴，“我脾气大，我也爱生气，再有下回我就不同你说话了！”

    她挺了挺胸脯，他目光扫了过去，“嗤”的一声，擦拭长剑的帕子又在光可鉴人的剑身上移动起来，清晰俊逸的眉眼映在上面，泊熹不咸不淡应了声“哦”，面上神色却一息一息沉隐下去，恍若适才那个轻佻孟浪的男人另有其人。

    他抽身得这样快，她脸上的温度一时却降不下来。意识到这点和龄不是很高兴，她偷眼觑了他好几眼，脚下挪到石桌前收拾盘子。

    等都整理好了，和龄背面向着泊熹，干巴巴地道：“哥哥再练一会儿就回去休息吧，我瞧你镇日都忙得很，铁打的身子也要吃不消的，何况哥哥也不过和我似的，不过是有血有肉的寻常人。”

    这么拼命做什么呢，如今的日子已然很好了不是么？

    女孩儿家心思到底是细腻的，和龄指甲盖儿在红漆食盒边缘磨了磨，复道：“有了家人就和从前不同了，哥哥好… …和龄才会好。”

    她慨叹一般地说完，拎起食盒转了身，这是要离开了。泊熹手边动作停下，在余光里看着她。

    她从他跟前经过，起伏的裙裾仿若盛烈绽放的牡丹花，连带起的女儿家身上融融的香气都是宜人的。

    泊熹也有不受控的时候，行动先于思维，他自己也不晓得是哪个瞬间拽住了她的手腕。

    她稍一怔，旋即冲他眨巴眨巴了眼睛，满含疑问望住了他，“哥哥还有事么？”

    潜意识里，和龄害怕再同泊熹这么相处下去，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变得同他一样不着四六的，届时兄妹两个都糊里糊涂，人世间感情何其多，要老分不清楚那可真要玩儿完了。

    他轻易便捕捉到她眸中不安的神采，她是个好姑娘，不是因这个身份，他们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他昧了良心欺骗他，自己亦是不甘愿的，可她偏生撞上来，那么多的巧合，她救了他，又遇上他，再到他发现她的身份… …

    可见连天也要将他们绑在一处。

    泊熹放下剑，随手在膝盖上掸了掸，然后从从容容站起身来。

    他笑了笑，眼角生光，隐约藏了什么，“我是突而好奇，不晓得自己在你心目中是怎样的？倘或有朝一日你发现我并不如你想象中那般，抑或我对你有所欺骗——”

    她迷惑地歪了歪脖子，不明所以。他的手极为自然地拢上她头顶心，温柔覆盖上去，语声里竟流露出缠绵缱绻的意味，“即便那个时候和龄亦是不会怪我的，对么？”

    和龄没有任何不好的预感，她这人有时候不爱动脑筋，一旦认定了什么人就不会去细琢磨他话里潜藏的意思。

    泊熹毕竟是哥哥，哥哥说的话么，即使怪异，她这做妹妹的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他包容他。

    浓淡正宜的眉尖攒了攒，和龄向他挤了挤眼睛，俏皮道：“兄妹间哪里有隔夜仇，哥哥只管把心往肚子里放，我不生气，我心胸宽广，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第二个。”

    才还信誓旦旦说自己脾气大，爱生气，这会儿立马就变了说辞么？

    “这样啊，”泊熹揉了揉她的脑袋，意味深长道：“和龄须得记住今儿这话，保不齐，哪一日我还要问起的。”到那时候，甭管他还是不是她哥哥，她都不该记他的仇。

    风过处，细长条儿的竹叶一片接着一片蹁跹落下来。

    和龄脖颈里痒痒的，她含糊地答应他，心想要问就问好了，她反正句句发自肺腑问心无愧，总归不是专门说了为骗他的。

    泊熹的视线落在她领口处，微一迟疑，向她靠了过去。

    和龄却显然如临大敌，白生生的小脸上抹了胭脂似的红扑扑起来，埋怨道：“好好说话就说话么，你又要做什么？”再动手动脚的她是真会翻脸的，光说不练假把式，她可不是纸老虎。

    谁知泊熹却很老实，他两根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幷起，指尖处拈起落在她颈项里的竹叶，朝她比了比。

    “你傻么，”他执着翠滴滴的竹叶在那张红泽遍布的脸孔上撩了撩，“脖子里落了这个，竟不自知？”

    话毕，放到自己唇边“呼”的一吹，那竹条儿便左右晃荡着，如湖心里一叶摇曳的扁舟，安然停泊到地面。

    和龄看着竹叶不作声，总觉得自己无声无息间又叫他给作弄了。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泊熹的一言一行似乎总能牵动她的心，他连没有表情的时候也是一幅画儿，更何况是眼前这般鲜活的他。

    泊熹掖了掖袖襕，有些话打和龄才出现他就预备要说了，倒也不全是今儿准备了要提起，其实是酝酿好几日了。

    “和龄。”

    “嗯？”她抬眼，仿佛一株羞答答的含羞草。

    他正了正面色，抑下胸臆里的迟疑不决，嘴角竟然还能挑起一抹笑，“你每日在家里想必腻烦了，眼下却有个好去处… …”

    看着不像是要带她出去玩儿的意思，说起来，她听底下人说起郭山寺上的荷花，那副情景，简直至今臆想起来也叫人神往的。

    可泊熹却叫她在家里看，家里那小花园就那几朵破花，她早看腻了。池塘里边荷花也开得萧条，他自己不是多么有情调的人，弄得家里头四处也怪没滋没味。也许要等到来日，等娶了嫂子家来，有个懂得妆点的女主人了，这个家才会出现不一样的气象吧。

    和龄想着，把食盒抱在怀里，兴许真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就好奇地问他，“怎么样的好去处，哥哥会和我一道儿去么？”

    她只消一句话就把他问住了，还不是成心要难为他。

    恰巧这时候有小丫头进了竹林，隔着一丛竹枝请示今儿午膳摆在何处。

    泊熹也不想，直接道：“摆在容华馆，今儿同小姐一处用膳。”他看一眼凝眸直勾勾盯住自己的和龄，唇角微微抿起。

    那丫头毕恭毕敬地福了福身子，转过身去了。

    和龄把目光从泊熹脸上调开，心里却在想：他又不吃肉，和他在一起吃也只能是他瞧着她吃，况且他近几日转了性儿，对她变得周到温和起来，吃个饭能不停地把菜往她碗里送，每每都要堆成个小山丘他怕才心满意足。

    她又不是猪…女孩儿家注意身材，偏生他夹得菜她不好拒绝，他笑微微地注视着她，她只能将一碗饭连带着那些她不是很想吃的菜全部扒拉进嘴里。

    和龄因此总觉着泊熹是成心的，她朦胧地意识到，自己这哥哥的心眼儿可能不大好。

    这会儿听见他要和她一起吃饭，和龄脸上立马皱巴巴起来，“还是别了吧，哥哥又不吃肉，我却不能，我无肉不欢。”

    “唔…没干系，”他拖长着尾音，“我迁就你就是了。”

    和龄噎了噎，自觉没有话来回复他。

    他带着她走出竹林，往容华馆去。她比他矮太多，跟他并排走在一处简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和龄不禁抬脸看泊熹，按说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却不晓得他是怎么长这么高的个儿的，难道吃素反而能长高？她现在尝试似乎来不及了。

    “兄妹俩”走上石子漫成的甬道儿上，远处台阶上生了青苔，瞧上去绿葱葱的一片，夏至未达，叫人身心舒畅。

    伴着鸟鸣，她头顶上忽响起充满磁性的低沉男声，是泊熹继续了方才的话题。

    他略抬起下颔，错开视线没有看她，亮烈的乌发在阳光下跃起一圈光泽，话出口竟带出好奇的口吻，“我适才提及的地方… …莫非我不去，和龄便不愿意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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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江南缠

﻿他这话问的，她要怎么回答才好？

    和龄的想法很简单，她就希望自己能安安稳稳先在府里头住着，等看着泊熹娶亲了，她再找个好人家嫁出去，这辈子便也差不多了。

    不过听他话里意思，她察觉出泊熹约莫是要送她单独去什么地方。

    捏了捏自己左手，和龄含糊地道：“那哥哥先说是去哪儿，咱们不是兄妹么，因何叫我一个人离开？”末了忍不住概括了自己的中心思想，忍不住气咻咻的，“哥哥不去我也不去，你不能把我当拖油瓶给甩了，我在家里又不闹你，也不曾给你添麻烦，就连你不许我出门，我不是都听你的话了… …”

    她已经想偏了，一时竟觉着泊熹是厌烦了她，才打算把她这半道上寻回来的妹妹从身边弄开去。一旦想得这么极端，她看着他的表情就很微妙了，原本还璀璨生光的眼睛里立时就流露出几分探询，探询里夹带了黯淡。

    眼下时近正午，日头不弱，沿途两排树叶被晒得蔫蔫儿的，尾部的焦黄色就像是被太阳炙烤出来的。

    泊熹抬起眼看，满世界光影斑驳。

    他也有体贴的时候，两人走出了青石子甬道，经过一片没有遮挡的石桥。留意到和龄眉头耷拉着，没什么精神的模样，他便缓缓展开宽阔的袖襕遮在她头顶上。细致无声间，为她挡去了灼人的光线。

    “你就是个傻姑娘么，哪里有为人兄长的将自己嫡亲亲的妹子视作拖油瓶的？”泊熹说着，略低了头，涓涓的视线在和龄青涩的面庞上流连。

    她生得一副俊模样儿，在他开辟出的阴影里仰着脸眼巴巴把他望着。

    两人的视线胶着在一处，泊熹亏心，做不到和她清澈的眼神对视太久，他再沉着，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将真相和盘托出。

    和龄眷恋泊熹偶尔露出的温柔姿态，头顶上是他给与的阴凉，像棵遮风挡雨的大树，叫她打心儿眼里感到熨贴。

    桥下湖面上碧波万顷，跳动着鳞片一样的光点，和龄目光从上面掠过，轻咬了下唇。

    须臾，她把手从琵琶袖里伸出来，揪了揪泊熹一边衣角。

    “怎么了？”他看向她。

    她越发往他袖子下躲了躲，半边身子都在阴影里，而他清瘦的面容沐浴在丰沛的日光下，郎艳独绝，不论怎么瞧，这都是个光明磊落的正面形象。

    “我去就是了么… …”

    她这是妥协了，底细想想，只要泊熹不是厌烦她才要支开她，那往别处去一去也不打紧，老是闷在这府里确实感到腻烦了。

    和龄这么快就同意了泊熹倒是意外，他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此际没了发挥的余地，下了石桥台阶，他故意解释道：“其实是出了一桩事儿，原本也落不到你头上，只是我一时也无人可信任，和龄要是实在不愿意，权当我今儿没提起过。”

    他话里意思是对的，她要实在不乐意，他相逼不了。

    “别呀！”和龄一听急了，心话儿说感情泊熹是碰上难事了需要人帮忙啊，怪不得连日来总觉得他忙得一脑门子官司呢。他们是亲兄妹，泊熹在官场上打滚也艰难，既然她这个做妹妹的能帮上忙怎么能若无其事推脱开去呢，这么不讲义气可从来不是她的作风。

    和龄大力地拍了拍自己胸脯，话出声却小得蚊子叫似的，与她豪迈的动作极不相称，悄声道：“我最识大体了，一会儿咱们吃饭哥哥把底下人都支出去，你偷偷告诉我，只告诉我一个人，需要我去哪儿去做什么，你只管说，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她好像还想夸口一下自己有多么能干，泊熹蹙了蹙眉，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了，咳了一声打断她，开口道：“不了，就跟这儿说也是一样的。”

    她应该是真闷坏了，听罢乖巧地应了一声，脸上的神色透出一股子掩盖不住的兴奋和跃跃欲试，双眸熠熠生光盯着他。

    泊熹轻叹，转了转脸，下意识把和龄猫着身子凑过来的软软身体往边上推了推。哪想手头没留神，他手背也不知是碰到了她哪里，一碰一把的香软。

    垂眸扫过去，要是估计的不错，刚儿手背是推在她… …咳，推在胸脯上了。她在他眼里分明是那么小的身板，却没料到那儿并不是一点起伏也没有。

    好在和龄的注意力全放在泊熹身上了，她并没有他来的敏感。

    和龄大大咧咧地瞧着泊熹，被推开了也混不在意，探了探脑袋竟然还想再凑上去，着急地追问着，“话别说半截呀，究竟需要我做什么呢？我又不是神仙，也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哥哥不说可叫我怎么知道呢？”

    前头早提过，泊熹接触女人不多，房|事那上头更是一回也没有，至今还是个雏儿。除了和龄还是和龄，各方面，数她跟他接触交流得最多。

    他近来时常扪心自问，倘或和龄不是现如今这流落到民间的帝姬这么个身份，他在发觉出自己于她生出的不寻常感情后，究竟会不会袒露心迹？

    暗暗想了想，实在是理不清头绪，只得作罢了。

    他这样的身份，前朝皇孙，未能继承大统，幼年时候便痛失双亲，国仇家恨悉数堆叠，压垮了肩膀，恨意一旦烧起来如火如荼，把眼睛都烧红了，哪里有闲心思去顾及儿女私情。

    大仇未报，无以为家。泊熹将手背在身后，也不替她遮阳了，面上表情恢复成了一贯的淡漠。

    他刻意不看她霎时暴露在阳光里紧紧眯起的眸子，只顾径自往前走。

    等和龄像个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追上来了，才徐徐道：“是这么的，前番圣上命我负责福王私制龙袍意图谋逆一案，近些日子这案子也算是了结了，福王给收押在大牢里头，触怒了龙颜，难逃一死是必然的。然而…此案里尚且有几处疑点。”

    他满意地看着和龄好奇渐盛的眸光，表情不禁温和许多，放慢脚下速度接着道：“福王府中幕僚受不住重刑，竟将太子咬了出来。太子殿下乃今上的头一个儿子，又是中宫所出，他若同福王有所勾结，岂非意味着皇后娘娘才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和龄听得目瞪口呆，涉及到那些复杂的阴谋论，她压根儿分辨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也没有想过要怀疑，唏嘘道：“噫！这么严重，那哥哥是不信任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么，如此说来，我却能帮上什么忙？”

    她满头雾水，泊熹勾了勾唇，站定道：“和龄要做的并不难，过几日我安排妥当了便送你进宫里头去，皇后在坤宁宫，往日为人算是和善，你进去补上坤宁宫偏殿洒扫的差事，届时我自有安排。”

    和龄不疑有他，全信了，一点儿也不怀疑她一个连宫规都不熟悉的丫头就这么直接进了坤宁宫做事，谁也不认得她，她竟像是从地底下凭空冒出来的人，焉有不引人注意的。

    自然了，泊熹要的就是和龄打眼，凭她的相貌，即便起初几面皇后不能一下子瞧出端倪，然而整日眼皮子底下杵着见得多了，总归会瞧出不一样来，到那时，想必一切就会如他所料想的那般隆隆向前了。

    只可惜，机关算尽，他却料不到自己这样的人，竟也会有为情左右那一日。

    ***

    和龄进宫的时候已经到了炎炎夏日。

    前一日天幕上云翳低垂，乌云压迫人面，下了老大的一场大雨，宫人们都以为这雨起码得断断续续下上好几天，哪成想，转过天儿来太阳精神抖擞又出来得瑟了，就跟个炭火永远都不断的火炉子似的，那热力晒得人眼前直冒火星子。

    马车停在神武门外筒子河边上，和龄把脑袋往窗外探，却被泊熹制止了。他不能亲自送她进去，在此之前不能同她有过多的接触，以免遭人怀疑。

    上下把和龄看过一遭儿，泊熹不由得道：“此番进宫到底不比在家里，也不是关外。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在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进了宫便安安分分呆在坤宁宫，别的地儿一概不要去，不该听的不该看的也统统不要管，记住么？”

    和龄眼前还有刚儿惊鸿一瞥之下的红墙黄瓦，心不在焉地应付他道：“我知道呀，我哪儿也不去。”

    该说的他都叮嘱过她了，只是她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爱抖机灵，难保不会横生枝节。再有一个，顾盼朝怕是已经知晓他把和龄往宫里送这事儿了？

    他的身份他也掌握得差不多了，细想想，也难怪顾盼朝对和龄这么着紧。竟不知，这会儿他晓得他把他妹妹送回这金丝鸟笼子里，会做何感想？

    和龄背着包袱下了马车，日光倾城，突来的光线使得她一阵目眩。回身敲了敲车壁，帘子便从里边被挑开一角，他的脸隐在帘幕之后，“怎么？”

    她忽然生出种不详的预感，觉得泊熹很遥远，越来越远，鬼使神差就把手伸了进去，勉强够到他的手，和龄问道：“我这一回要待多久？十天么，抑或半个月？”

    大夏日里他的手竟然是凉沁沁的，他在她手背上轻柔地拍了拍，一时没有出声。

    和龄脸都晒得发红了，她是个犟脾气，听不见回应就把眉毛一竖，作势要爬进车厢里去。里头人似有所觉，突然道：“… …不会很久的。”顿了顿，“快去吧，里头有人接应。”

    她被晒得蔫蔫儿的，幸而不是娇生惯养的身体，轻快地“嗳”了一声，踅过身准备走了。

    谁知身后忽的传来轻响，她一怔，猝不及防地被泊熹抓住手腕，一把拉回了马车里。

    “哥哥是还有话要交待和龄么？”她把滑下肩头的包袱往上提了提，懵懂地望着他，“不是说里头有人接应，那我得快些去，去晚了叫人久等不免失了礼数。”

    “可以…不用着急。”泊熹的声音低低哑哑的。

    她这一去，他们之间便再不能维持兄妹的假象了。

    仿佛即将失去什么。

    和龄对泊熹前后不一的言行感到费解，他分明是希望她快些进宫的，怎么临了了反倒磨蹭起来？真不像他！

    她正打算开口，可是倏然间，右边脸颊上一软————泊熹的脸近距离放大在眼前，他闭着眼睛，薄薄的嘴唇却落在她被晒得红扑扑的脸蛋上，轻轻抿了抿，然后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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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启繁华

﻿她像个呆子一样捂着自己右脸。

    羞涩有之，但是持续得很短，更多的是对泊熹这个行为的莫名其妙，还有一点儿说不清的怨怼。

    一直以来刻意压下的那些古怪念头猛然间都从心底深处往上涌，是，她确实是很多年都没有同哥哥生活在一处了，关于幼年时候的记忆，徳叔过世之前告诉她她会失忆是因为受到过惊吓，惊恐过度才导致忘记了小时候很多事情，不论是父母的长相，抑或是哥哥的长相，生活的地方，关于中原的一切… …

    没有同亲人一道儿生活过不代表她不懂得兄妹间正常的相处方式，比如刚刚那个脸颊上浅浅的亲吻，她就觉得别扭怪异。

    泊熹早不亲晚不亲，偏生她要进宫了他来这一出，仿佛多么舍不得她似的，又显得暧昧，实在叫她这个六根不净的做妹妹的心里不踏实，何况她一直疑心他是个变态。

    泊熹动了动唇，仿佛想解释，和龄立马打断了他，细长的手指头抵在他唇上，“别说话，让我静一静——”

    他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清晰可闻，和龄脑子一热，电光火石间不知是哪里开了窍儿，也许是诈他，歪头道：“泊熹，我前几日在小花园里给花儿浇水，你猜怎么着？”

    他卷在宽袖里的指尖在座位上点了点，心里预料到什么。

    倘或不是他想到今后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冲动之下拽住她啃了一口，以和龄对他的盲目依从和信任，大约是不会生出疑虑的。

    “你说，我听着。”

    泊熹目光放在车厢小案几上那盘儿红得发亮的樱桃上，拈起一颗扔进嘴里，酸酸的滋味便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他挑剔地攒了眉头，把果盘儿推了推，“这樱桃味道不怎么样，酸涩涩的，你瞧着它红果果诱人的紧，实则只有个空架子，内里怎样终究还需要自己品尝了… …才能够知晓。”

    和龄也看向那盘子樱桃，她理解他的挑剔，并不发表什么看法。倒是他话里似乎有话，她暗暗琢磨了一下，发现没明白。

    想不通那便不想了，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哦，兴许是不新鲜吧。”生硬地把话绕了回去，“我浇完花要走了，没人瞧见我，走到廊上，我瞧见那边有几个面熟的丫头，想过去跟她们说说话解乏，没成想听见她们在后头编排我。”

    她刻意放缓了语调，瞳孔好似一面镜子照着他。

    “她们为何暗下里叫我表姑娘呢？还说我是个打远方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这事儿我一直压下心里，谁也没提起，就是心里头过不去，气坏了。后来我自己想想，发现我们长得确实不大相像。

    再有个，哥哥从未主动提及咱们父亲母亲的事情，除了那一回说起花灯，瞧你情绪不高涨，我当下里没多问，以为过后你会主动告诉我更多的，可是你没有。”

    和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说得自己口干舌燥，泊熹的面色看上去却如常，仿佛她的话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她吞了口唾沫，目光炯炯盯住他的眼睛道：“你当真没有搞错么，我果真便是你的亲妹妹？需不需要我拿出什么凭证来？”

    他胸前那颗胭脂痣毋庸置疑，她已瞧过了，那么会否是他搞错了，他的妹妹或许并不是她。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他们日常相处妥妥儿的并不是兄妹间的气氛，她嘴上不说，心里想头却多。

    姑娘家多思考思考对自己有益处，想得多了保不齐什么时候某个瞬间就能一下子切入敌方要害，直捣黄龙杀对方个凑手不及！

    泊熹身体微僵，他缓和似的向后舒展着靠在了填满绒絮的引枕上，车厢里并不闷热，甚至较外头清凉的多。

    边角上，打出府时备在车里的青花瓷盆里安稳放着一只从地窖里头取出的冰山，此际冰山的尖尖头儿融化得圆圆润润，边缘上裂纹不知不觉地延伸，猛然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胡想什么？”

    泊熹并不打算在这时候功亏一篑，他有处变不惊的本事，面上虚浮起一抹和龄熟悉的浅笑，寥寥勾着唇角，眼眸子里清和自然，安抚她道：“府里头底下人爱嚼舌根子你不是不晓得，难道听别人一两句闲言碎语便都要记进心坎儿里么。”

    他打太极，用惯了四两拨千斤的伎俩，和龄心里的疑惑没有地方疏解，她清楚他，他不愿意多说她便是盘根问底只怕也只能落得个他闭口不言的对待方式。

    他就是这样的人，你以为同他无限亲近了的时候，乍一回头，他却孑然一身独立风中，似乎没人能走进他的世界。

    真没什么可说的了，和龄抬手在脸颊上抹了抹，横竖他这一记突如其来的亲吻她是记下了，亲脸也是亲，等她在宫里为他做成这桩事回来，非得死缠烂打刨根问底，实在不成，就只有差人送信回沙斗子请他们掌柜的参谋参谋，要不然随着时间推移这日子是真没法子过了。

    秦掌柜一向眼睛毒，想当初金宝和银宝偷偷搞对象这事就是他暗搓搓戳破的。

    那时她却只是觉着金宝每日“不远万里”特为跑到银宝家门首刷牙是闲得慌，原来里头却另有乾坤。嗐，世事无非若此，想来眼下这困扰，只有他们机智的掌柜的能给她指点迷津了。

    再次下了车，泊熹的马车从身旁掠过。

    风撩起帘子露出他冷肃的侧颊，她微一凝眸，转头思索了下，只得暂时抛开了。她习惯这样，想不通的事情，多想无益，幸运的话，保不齐时间会给出想要的答案。

    抬手在眉骨间打了个凉棚，和龄暗暗咋舌。

    眼前这处宏伟壮丽的建筑可真是叫人情不自禁就生出渺小的感觉来，她站在前头浓缩成了小小的一个点，极目远眺，远处亭台钩心斗角，金黄的琉璃瓦傲然躺在日光下，看久了眼睛能被其反射出的强光刺得睁不开。

    她没去过天宫，但总觉得这样的气派又宝相庄严的建筑群就是同王母娘娘和玉帝居住之所比较起来也是不遑多让的，真有气势！

    万万想不到卑微如她也有进宫里走走瞧瞧的一日，和龄忍不住激动起来，按捺着兴奋拔腿往神武门走。

    想必是泊熹都安排好了，门首守卫的侍卫竟像是没瞧见她似的目不斜视，连腰牌也未要求出示，直接就放了她进去。

    和龄提着小心绕过正门从角门走将进去，这就算是进了紫禁城了，眼帘里是一望无际长龙似的宫室建筑群，左边儿是东长房，右边儿是西长房，一抬脸，钦安殿直咧咧杵进眼里，天上有乌鸦鸦的鸟儿扑棱棱扇动翅膀滑翔过去。

    湛蓝的天空，庄敬的城池，半城宫墙半城树。宫墙将天空切割成了一块儿一块儿的，俨然是另外一个天地。

    打远处走来个头戴黑色官帽垂着两条长须子的内侍，瞧见和龄，加快步子走了过来。

    来人是坤宁宫里的掌事大太监，同泊熹的关系不言而喻。

    拂尘晃了晃，葫瓢公公一双眯眯眼却闪出了精光，宫里人习惯了不着痕迹地打量人，他嘴瓣儿歪了歪，“你便是和龄？”

    听着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尖锐声口和龄身上起了层栗，知道这是来接应的人，她堆起笑来，笑得特别讨人喜欢，“公公好眼力，正是民女。”

    葫瓢儿见这姑娘不木讷怕生，人也生得好看，便愿意拿正眼看她了。

    太监即便没了根儿，却不会耽误他们爱瞧俊俏姑娘。也不多说什么，搭在臂弯间的拂尘一摆，向前道：“那就跟着咱家来吧——”

    这位葫瓢公公一路走一路给和龄灌输宫里的规矩，例如出宫门不作兴一个人出去，须得同个宫女儿一道往外走，回主子话时眼睛不能乱飘，要持重，皇后娘娘和老太后都喜欢面上带笑的人，顶不爱看见底下人垂丧着脸一副天塌地陷的嘴脸… …

    宫里头认为这不吉利，惹了那些贵人们不高兴，可是说罚就罚从不含糊的。

    和龄诺诺称是，她记性好，听过就记在心里。虽然不以为然，因为并不觉着自己会呆上很久，但是这不代表她希望自己捅出什么娄子回头再给泊熹添麻烦。

    沿途和龄都低垂着脑袋看着自己脚尖走路，这宫闱里迷宫也似，偶尔打弯的时候她才偷偷掀起眼皮左右撩上几眼。

    不时有各宫的掌事太监或小内侍和宫女儿两个两个一排低头经过，绝没有三人凑在一处的。要说内监走路才真叫有趣，个个夹腿并脚，走路的拘谨模样活像个扭扭捏捏的大姑娘！

    她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身体不完整的男人… …也不知净了茬的太监们身上少了一块儿肉，走起路来松快不松快？

    当然这些都和她没干系，和龄迅速收回视线，脸上默默的。

    走了许久，葫瓢儿突然刹住步子停下来，和龄暗自庆辛自己反应快，不然保准撞上去。

    她正奇怪，视线随着葫瓢公公看过去，远远的，还不能看真切。只见到一人被八人之多的内侍抬着，乘坐在轿辇上往他们这条路过来了，边儿上的宫人们大气不敢出全都跪了下去，静待那轿辇离开。

    和龄心说好大的排场，裙角却被葫瓢儿用力一扯，耳边随即传来他刻意压低又显得神经质的低斥声音，“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跪下！”

    她心里一突慌忙下跪，因没什么跪人的经验，不免显得磕磕巴巴，引来轿辇上樊贵妃侧目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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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启繁华

﻿    樊贵妃姿态随意地歪靠在轿辇上,一手闲闲拨弄着右手上几只缠枝莲纹金制护甲，衬着髻上的金镶宝顶牡丹花簪,护甲在光线的照射下反射出金灿耀目的光点。()

    周围俱屏气凝神，樊贵妃其人嚣张跋扈,委实是个连中宫皇后娘娘也不放在眼里的人物。她若不是没有儿子,只怕早便取皇后萧氏而代之了。

    樊贵妃留意到那边跪在葫瓢儿身侧并未着宫装的丫头,因葫瓢儿是坤宁宫的掌事太监，樊贵妃自然是识得的,她只是觉着古怪，平白这是哪里弄来的丫头片子，倒是听闻近日坤宁宫中要填补上前番因时疫而漏下的缺儿，莫非这是新来的宫女儿？

    瞧着跪得慢了别人一拍，可见规矩都没学好，还有那在阳光下因低垂着首而露出的一截白嫩如凝脂的后颈，可真由不得人不多想。

    眼里闪过沁凉的光，她抬手扶了扶头上戴着的黑绉纱银丝狄髻，指尖在狄髻前的施金累丝嵌珠镶白玉送子观音满池娇分心上略按了按，仿佛是整理仪容的模样，扬手叫底下内侍停了下来。

    葫瓢儿心说不妙，莫非是出门没瞧黄历么，好巧不巧碰上了这尊大菩萨。

    他从余光里瞟跪在身畔的和龄，这丫头倒是心大，估摸着是不晓得坤宁宫和永寿宫的恩怨，一派淡定模样，真叫人为她捏把汗。

    葫瓢儿并不晓得权大人将这丫头弄进坤宁宫的真实意图，不过他是个人精儿，甫一见着和龄便在心里有了自己的想法。

    这丫头脸模样儿还不错，纵然在这皇宫里素来是不缺花容月貌的美人儿，可这位不同，她这眉眼儿间流露出的门道可逃不过他葫瓢儿公公的法眼。

    想必是权大人见自己在樊贵妃跟前总越不过万督主去，便想走捷径，借皇后娘娘的手扶植这么个与樊贵妃肖似的傀儡。

    只要哄得皇上高兴了，还不是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东厂也不能得意了。啧啧，他忍不住磨牙，这步棋要是这会儿就胎死腹中，那可真是该权泊熹他时运不济。

    “哟，是葫瓢儿公公，”樊贵妃抽出帕子掩了掩口，团扇慢摇，“本宫才打坤宁宫出来，你们主子满世界寻你呢。却不想，公公在这儿… …”

    葫瓢儿把头越发的往地上低，几乎要碰到地面了，头顶上樊贵妃的声音又响起来，“这边上丫头瞧着眼生的很，抬起头来，本宫瞧瞧。”

    葫瓢儿拿胳膊肘碰和龄，和龄其实有点儿紧张，她知道这位娘娘说的是自己，一时也不敢耽搁，慢慢挺直了身板，循着头顶上那道骄矜的声线望过去。

    轿辇上的人看着三十出头，上身穿着暗花缎织金鹿纹方补斜襟短袄，白绢护领微露出来，下边是一条缠枝莲地凤斓妆花缎裙，她未戴护甲的那只手拿着古美人团扇，此刻耷拉下来，安稳放在裙襕褶皱中间那道儿云凤纹膝襕上。

    因为觉着好看富丽才多看了两眼，和龄迅速调开视线，脸向着樊贵妃，眼睑却低低地垂下去，看到自己的鼻尖。

    “年轻轻的，是个好模样… …”隔了好久，樊贵妃才憋出这么一句。

    她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渍，指尖微微颤抖，旁人没瞧出端倪，只有她近前得力的心腹宫女看出不一般来，两眼不住在和龄面上寻睃，仿佛要把那张面孔看出两个窟窿来。

    真要命，和龄被晒得眼晕，还偏不敢乱动弹，葫瓢儿在心里念阿弥陀佛，念着念着还真平安无事把樊贵妃恭送走了，可真是有惊无险。

    莫非樊氏她不曾瞧出这丫头长相里的古怪之处——？要么就是她压根儿就不把一个小宫女放在眼里。

    也是，过去也不是没有过形容肖似的宫人被送到龙榻上，皇上贪新鲜，如同把玩新到手的珍奇玩意儿，弄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就没了心思，到头来还是樊贵妃独领风骚。

    而那些被皇上宠幸过的，与樊贵妃面容相似的宫女，不出三日一准儿无声无息从这宫里头消失。至于是跟哪儿去了，那还真不用多寻思，宫闱深深，死个把儿人都不值得一提。

    樊贵妃走了，宫墙两边跪下的宫人们如蒙大赦，一个个的都站了起来，拍拍膝盖，掸掸灰尘，该还干嘛干嘛。

    和龄边拍裙子边往樊贵妃离开的方向看，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风尘，她“阿啾”一声掩鼻打了个喷嚏，手探向琵琶袖里掏了半日，摸出一条帕子往鼻子上揉了揉，转头向葫瓢儿扫听，“麻烦您，刚儿那位却是谁？”

    她眼前又浮现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那人有一双同她一样的桃花儿眼，眼神却不善，被她打量的视线看着就好比被一条寒津津的蟒蛇缠住了身子，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

    葫瓢公公一扫适才在樊贵妃跟前的窝囊样，眉头一挑道：“你才来，不懂就问是好事。我同你说，满宫里头谁都能不认得却是不好不晓得她！”

    和龄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葫瓢儿闪了她一眼，右手小拇指在耳窝子里掏了掏，不知掏出什么没有，指甲抵着指甲向外一弹，却道：“我们这样的身份，私底下议论主子们可是大罪。咱家没什么可说的，只告诫你，今儿你这一来便引起了贵妃娘娘的注意，往后可得小心，否则么…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您这是什么意思？”和龄心里发寒，幸好死啊活的还吓不倒她，跟着葫瓢儿一路走，云山雾罩的，直觉不妙，仿佛陷入了什么自己并不知晓的难解局面里。

    葫瓢公公扫她一眼，没有答复。

    在宫里待的久了，连骨头都浸上了冷漠，有些话点到为止，说那许多，他又不是慈善堂的，何况他不认为帮衬了她来日能落着什么大好处，保不齐这丫头连皇上的面儿都没见着就一命呜呼了。

    转眼便来在坤宁宫前，和龄跨过了门槛，不期然回身往后看。

    眼前这一条冗长得似没有尽头的甬道带给她窒闷压迫的熟悉感，红色的宫墙，墙头摆动的杂草，远处层层叠叠的金色琉璃瓦… …

    她突然头疼起来，眼前恍惚，拿手用力在自己脑门子上一敲，梦里曾梦到过无数回的场景依稀与眼前的一切严丝合缝重叠起来。

    只是唯独少了那位在雨中手执油纸伞的宫装丽人。

    这太离谱了，她脑海里一霎儿间闪过无数画片，像昏暗藏书阁里泛黄潮湿的绢画，看得见轮廓看不清颜色。

    葫瓢儿将和龄带至一排屋子前，掖着两手道：“且等着，一会儿自有管事姑姑来分派差事。皇后娘娘跟前少不得咱家，你甭乱跑，就跟这儿待着。”

    和龄乖觉应是，她也没等多少时候，猛然一抬眼，但见远处过来个双手捧着漆盘子的宫女，年岁与己相仿，她着一身淡绿色的宫裙，头发梳成常见的发式，左右两边各是两个揪儿，揪儿里拖出乌鸦鸦两条长发复绾进去，正中嵌着宫制绢纱头花。

    这发式叫做百合髻，等闲宫里边的宫女是不被允许自己想绾什么发型便绾什么发型的。小宫女生得清秀，朝她微微笑着走过来，还怪好看的。

    “就是你顶替琉翠同我住一个屋吧？”

    安侬一头将手中的漆盘往和龄手上放，一头道：“这是姑姑叫我拿给你的两套夏制宫裙，你随我来。”

    这宫女儿人看着很是和气，和龄略带好奇地跟着人家进了走廊最里头那间房，里头地方不大，但很整洁，正中一张木制桌儿上摆着一套茶具，一切看起来都很有条理。

    “管事姑姑叫我带着你，今后你便同我一地儿当差，”安侬看着面前文文静静的姑娘，笑了一笑，道：“嗳，我叫安侬，你叫什么？”

    和龄说了自己的名字，两人没话找话闲侃了几句，便走到屏风后头换上宫里的宫装袄裙。

    她的一套宫装是淡绿色的，还有一套是天蓝色的，这会儿换上了同安侬能被区分开来的天蓝色那件，转出屏风问道：“这儿只有咱们两个住么，没有其他人？”

    安侬在桌边坐下来，她是才打西暖阁出来，樊贵妃每回走皇后主子便要生一肚子闷气，她们底下人少不得受到波及，挨几句骂是常有的事。

    叹了口气，她一边倒水喝一边打开话匣子道：“原先这屋还有个叫琉翠的，不过她没福气，上一回发了病叫人给赶出宫去了，我后来扫听过，她回家没多时她爹娘就逼着她嫁人，估摸着那夫家不是什么好货色，她不同意，没多时就吊死了… …”

    安侬说着说着面上又露出喜色，抚掌道：“如今可好了，琉翠走了就来了你，这下子我可不寂寞了！”

    和龄面露尴尬，合着她顶替的是一个吊死的人呀，有点晦气。

    心里有小想法，明面上却不该露出来，她和安侬并没有利益牵扯，想来是能够好好处的。

    就这么的，和龄在宫里待了两日，这两日光跟着安侬学规矩了，她学得快，已经不会叫人觉着她说话或行礼有突兀的地方了。

    到得第三日，和龄同安侬一道儿上西暖阁里伺候了。她们是端茶递水的丫头，不是皇后跟前人，一时竟未引起皇后注意。

    和龄有些急了，她没瞧出皇后娘娘有何不妥，倒是一直收不到泊熹的消息，这叫她心里烦躁。

    她不明白他是怎么一回事，她又不是真来宫里头做事的，再这么下去多早晚是个头。人生地不熟的… …他不担心她了么？

    在这样的等待里，没成想没盼到泊熹，意料之外的人却寻上来了。

    彼时正是午休的时候，皇后在寝宫里头午睡，和龄这样的小丫头便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安侬性子其实活泼，并不如她外表上瞧着那么和气温吞，她在太子身边有相熟的小姊妹，得了闲便要寻过去的。

    和龄没有相熟的人，况且她不敢乱跑，她怕泊熹支使小太监来寻她寻不到。

    在屋里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外头小院子里一片蝉鸣呱噪之声，和龄搔了搔后颈，嘴唇“吧唧”了两下，朦胧中忽听见屋外有人走动的脚步声，急匆匆的，和最近听到的太监宫女儿那样式不紧不慢的节奏大不一样！

    她倏地仰起脸，竖起耳朵凝神听，转眼那脚步声当真在她房门口停下来了。

    天爷！

    可算盼来啦，和龄欢喜得不行，蹬蹬蹬跑过去拨开门闩把门拉开。

    天光伴着白日的喧嚣一下子涌进房里，和龄眯起眼睛，看清来人后不知该做何表情，结结巴巴道：“顾…顾大人，这么巧，您也上宫里来啦？”

    顾盼朝上下把妹妹一通打量，见她安然无恙才吁出胸臆间堵了几日的浊气。

    “巧什么？… …我是专程寻你来的。”他径自跨进屋里，风风火火的，在她有所反应前顺手把门关上了，插上了门闩，一点儿也不顾及她的感受。

    和龄瞪了瞪眼睛，这可是内宫啊，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虽是大白日里，孤男寡女的却也不好同处一室，何况内宫重地… …”

    她就纳了闷了，这顾大人冒险进来，就为找她？况且他似乎熟门熟路么，否则怎么连这里也寻的到。

    顾盼朝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她用的那是什么词儿，孤、男、寡、女？

    作为一个哥哥不被自己妹妹信任的感觉并不好，他好容易才弄清了权泊熹的伎俩，无端被冒名顶替这样久，她叫别人哥哥倒叫得欢实，缺心眼儿么——

    和龄眸中浮现出一抹戒备，他那样阴晴不定的表情真叫人害怕。她往门边挪步子，自以为悄没声息，他却怎么会注意不到？

    顾盼朝在桌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凳子，“你过来，坐这儿。”意识到语气没有控制好，她像惊弓之鸟望着自己，两只眼睛眨了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没法子，这时候换泊熹没准儿还瞧不出和龄可怜可爱的地方来，顾盼朝不同，这是真正的哥哥，亲哥哥，哪里有不疼妹妹的。

    他放缓了语调，“你坐下，我有话要告诉你。”

    见她仍旧迟疑着不向前，他捏了捏拳头，克制着道：“是很重要的事，关乎你我的未来。”

    神天菩萨，他们能有什么未来…？

    合着顾大人不喜欢念绣反倒钟意她这样的？和龄想了很多，犹豫再三还是坐了过去，两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画着圆圈圈，等待他的说辞。

    然而手上忽然一暖，她惊吓地发现自己的手被顾盼朝握住了。

    她勉强镇定住，眼波微颤地看着他。

    “和龄，”顾盼朝将手里的柔荑握得更紧，话出口，竟透出几分孩子气的愤慨，“那厮他…权泊熹他骗了你，他却算是哪门子的哥哥？我才是。”

    和龄听了，面皮抽动了一下，她很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泰然的模样。

    “顾大人，我不晓得您同我哥哥有什么过节，但是您这样实在叫人瞧不上，”她把手抽出去，眼皮耷拉下去，“哥哥身上的胭脂痣我已验证过了，您… …”

    您就别给自己找难堪了，何必如此呢？

    顾盼朝瞧出和龄的不信任，他一张俊雅的脸孔一晃儿间黑成了锅底，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哦…你说痣？”

    难怪权泊熹那样有恃无恐，原来他连他胸口有痣也晓得！

    停顿良久，顾盼朝突而抬袖掩唇轻咳一声，袖襕掠出一阵风，定定看了和龄一会儿。

    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面颊上浮起浅浅一层晕泽，若有还无，别过脸道：“倘若，和龄要看痣的话——”他缄了缄，“我亦是有的。”

    什么都没有亲眼所见来得真实。

    他动手解自己的衣带，纤长的手指十分好看，褪下外袍便露出里头中衣。

    指尖挑开了系带，精瘦白皙的胸膛逐渐袒露了出来。

    和龄脑子里一阵阵发懵，她哪儿敢看，“刷”地闭起眼睛站起身，慌乱间撞得桌椅一阵乱响。

    作者有话要说：这颗痣长的位置是不是太尴尬了，哥哥为了证明自己不惜 #￥%……&（  -//-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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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更，这是放在存稿箱里哒

    第二更在下午或傍晚吧~~~（我真的快秃了。一下子不停地写简直鸭梨山大 QAQ 不撒花儿嘲笑我一下吗，不收藏一下奴家的专栏吗 O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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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启繁华

﻿    这场景何其相似？曾几何时泊熹也这么信誓旦旦地宽衣解带过。*  *

    和龄在他敞开衣襟的前一息就把眼睛闭上了，她心里已然有了怀疑,但是却不愿意接受现实。

    转过身才把眼睛睁开,和龄咬紧了唇,她身后的顾盼朝见她如此却意外的沉着,他凝神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确定无人才立起身来,扳过她的肩膀,让她正面对着自己。

    “和龄若是不看，却要怎么判断我的话是真是假。我是否自讨没趣,抑或是存心找权泊熹的茬儿？”

    她的脸低低埋着，也不说话，下巴几乎碰到她自己的胸口上。

    顾盼朝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了解和龄,分别十来年，物是人非事事休矣，当初那个蹦蹦跳跳扎着小辫儿，喜欢跟在他后头跑的妹妹似乎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他看不懂她表情里的涵义，还是说，她满心里只是在乎另一个“哥哥”，打心眼儿里不认同他么？

    想到这里，顾盼朝抿起唇，唇线绷得直直的。他收起了原先在她跟前脱衣的尴尬和赧然，面上浮现出一种相对而言的冷沉。

    “看着我… …”

    他一点一点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的视线迎上他的，“不是已经瞧过他这儿了么，我的怎么就不可以？”

    和龄心说不一样，然而到底哪儿不一样呢？

    确实啊，泊熹先入为主占据了属于哥哥的位置，当然她在期间断断续续对他产生过怀疑，只是思来想去并不能够知道自己对他有什么用处。

    泊熹要骗她，总得需要理由吧。他那么忙，没道理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下巴被挑得难受，他却不肯退让，势要叫她看完了才松手的架势。和龄了然，她也不晓得自己怎么猜得到他的心理，这位顾大人… …她撩起眼皮，视线一寸一寸在他温文的面孔上寻睃，寻找着二人的相似之处。

    这样近距离的注视，很容易便让她生出挫败和心灰的情绪，身上的血液都快凝结了。

    她以前就曾经觉得这位顾大人好亲近，他还愿意收留无家可归的她，悉心照料，给她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这么好的他，又同她有那样一双相同的眼睛，便连眼尾上翘的弧度都那么相似——

    那就看一眼吧！

    和龄在自己感情的天枰越来越倾向于相信顾盼朝的时候做出了决定，横竖看一眼顾大人那儿她也不少一块儿肉，说不准，他胸口上并没有痣，他的是假的，如此一来，她直往下坠的心才能得到安慰。

    事实会证明泊熹没有骗她。

    和龄的视线往下，他手上就松开了，不同于她窥探似的小心翼翼，他倒是很坦然的。怕她瞧不清，还向前凑了凑，锁骨差点都要碰上她的鼻尖了。

    “大人别…别动，”她更紧张了，大夏天的出了一身的汗，白生生的脸孔上热得发红，嗫嚅道：“您别动，动了晃眼我瞧不清，我自己看就…就成… …”

    顾盼朝突然愉快起来，憋闷了这么久，终于能叫权泊熹露出他的真面目。只是却不知道他因何要将和龄弄进宫里头来？权泊熹获悉妹妹的身份已然不言而喻，甚至，他连他的身份也知晓了也未可知。

    这个盼朝并不担心，他隐藏身份的真正原因是为了对付樊氏，若是做回了正儿八经的皇子，两人都在明处，下起手来才叫不方便，怎如现今儿似的，敌在明他在暗，只要部署的好，终有行刺成功那一日。

    话又说回来了，盼朝眼角略弯，暂且不去思考权泊熹的意图，只看现下，假使不是他走了这一步，他还不能这么快见到和龄。

    指挥使府邸固若金汤，权泊熹除了锦衣卫的人手，竟还在暗中培植了一股连东厂也没有掌握的势力。他如果单是权迷心窍，看中了和龄这神韵间与樊氏的相像之处，预备加以利用好助他平步青云那他倒是不担忧了，怕就怕权泊熹另有目的。

    此人心思诡秘，短短几年便爬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为人冷傲不近人情。看着是两袖清风光明磊落，实则阴险狡诈，为达目的，暗下里使尽多少见不得光的手段，可偏生他皇父瞧上了他这一点。

    顾盼朝眯了眯眼睛，眸中迸出一丝寒光，倘若不能将权泊熹招纳，则后患无穷。为长久计，这样的人，怕是留不得。

    他正神游天外想得长远，胸口那颗朱砂痣的所在却痛了痛，他倒抽一口凉气，奇怪地低头看和龄。

    只见她闷头闷脑专心致志，一只手怯怯地掀起了他的衣服，还有一只手却在使劲地抠他那颗痣… …

    “痛——”顾盼朝“咝”了声，忍不住道：“和龄看便是了，却抠它做什么？”

    他又不是铁打的，哪儿经得住她这样“粗狂”的对待，她要再用更大的力气来确认痣的真假，只怕真的痣也要被弄假了。

    听见他呼痛，和龄跃跃越试的指尖萎顿下来。她抿了抿唇，果然，被自己用力抠的那一小块儿皮肤立马就见红了，显得那颗小小的，嫣红的胭脂痣愈发的鲜艳。

    红得像是一滴凝结的血点子。

    顾盼朝真的有这颗痣。

    和龄深呼吸一口，仰脸对上他埋怨的眼神，心口忽然一酸。

    她把手缩回袖子里，眼圈里浮起隐约的泪意，笑也不像是笑，柔肠百结，眼波在他面庞上脉脉潺潺地流淌，转眼便在心间描摹出他的轮廓。

    “也是…”她喟叹，“比起泊熹，顾大人果然更像哥哥。”

    她指的是他的眉眼，长长的剑眉，浓黑如墨的眸子，高高的鼻梁，最重要是他看她的眼神。

    他眼眸深处是柔和的，而泊熹就没有这样看过她。他三天两头的不着家，来见她的时候也总让人不大自在，那样无所遁形的暧昧，是她真傻的么？不过是不想去怀疑他罢了。

    世人总是这样，相信一个人不容易，然而要去亲自摧毁那份信任，似乎只在眨眼之间。

    顾盼朝看着妹妹发红的鼻子，知道她是想明白了，他微叹一声，纤长的食指在她鼻梁上刮了刮，“和龄是傻姑娘么。这么大的人了，竟还要哭鼻子不成。”

    “我哪有哭？”和龄用力眨了眨眼睛，唇角最终欣悦地弯了起来。

    她略一犹豫，转而一头扑进了他怀里，撞得他踉跄着退后一步还不够，她还调皮地用脑袋蹭了蹭他心口。

    直过了好久，两个字从花瓣儿似的唇里轻轻溢出。

    顾盼朝闻言，颀长的身子微微怔住，须臾他低笑一声，满满地将她环抱住。光阴荏苒，时隔这许多年，他再一次听到妹妹独有的脆软声音唤自己“哥哥”。

    面前依稀浮现出立在雪地里的淳则小帝姬。

    天寒地冻的，边儿上围了一圈宫婢太监，她却硬是要堆雪人，没人同意不打紧，她挺挺小胸脯一脸骄矜，“这是哥哥同意的，你们问哥哥去，不许打搅我玩儿——”

    那时候他恰巧经过，听见她那样冒用他的名头，感到无可奈何之外，心间却徜徉着温柔的情绪。

    他后来常常想，如果一切都不曾发生多好。母妃还活着，妹妹也没有失忆，而他还是原来的他… …所以回忆呵，真是叫人揪心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先短小一点，待我今晚再撸个粗长 →_→

    顺便给一路作死的泊熹点个[蜡烛]，相信还是有人看好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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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启繁华

﻿    兄妹两个温存了一会儿，窗外蝉鸣依旧一声连着一声,这时候她却不觉得那么刺耳了,这样的喧嚣似乎也不错。()

    把脸在哥哥胸口埋了一会儿,和龄忽然想起来哥哥还半光着身子,这真是…怪不得她觉得脸上热热的,赶忙儿让开了,笑容里难得的出现一点羞赧。

    “我帮哥哥系带子吧。”不待顾盼朝同意,她帮他归拢上衣，这些事她做起来还是很上手的,自觉心灵手巧别样儿能干。

    弄着弄着，和龄脑袋里一亮，突然想起来问他,“哥哥，咱们是哪儿人呀？是京城人士么？”

    她好奇的紧，过去把泊熹当作哥哥的时候不曾问，现下却不能不问了。倘或真是京城人士，那当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样不得了的大事才会致使徳叔把她带去了关外避祸？倘或不是京里人，那家乡在哪儿，同样的，问题依旧会绕回她因何流落到关外。

    顾盼朝听着眉心一跳，他本暗自盘算着尽快把和龄从皇宫里弄出去的主意，大内深宫要说进来其实容易也容易，出去却困难。一旦入了宫女花名册，宫里边又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好好儿一个大活人不是能够说没了就没了的。

    见她问起身世，他一时倒说不出话来。

    那些沉重的记忆是负担，老天爷都叫她失去往昔幼年时候的记忆了，他更不会告诉她。便含糊其辞道：“多年前的事了，我同你是一样儿的，记不大清了。”见她晶亮的眸子里流露出失望，他瞧不过去，复道：“兴许过些时候能想起来，你别难过。”

    帮哥哥衣服穿妥帖了，和龄上下打量他一番，自己的哥哥就是怎么看怎么好，这么穿完了，他又是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

    “其实我也不难过，”她摆摆手，站直了身子，“能同哥哥再相逢已经是和龄前世里头积了福祉今生才得来的大造化，奢求太多反倒贪心，万一老天爷看不过眼再收去我什么，那多不划算。”

    她说完摸了摸自己后颈，询问父母尚在否的话就堵在了嗓子眼里。

    也罢，既然都不记得了，那问不问都一样白瞎。

    盼朝理了理领口，他毕竟不便长久待在这里，即便一心儿想把妹妹带走，眼下却不能。但是有些话不能不嘱咐于她。

    他扶着她的肩膀在桌前坐下，自倒了一盏茶，喝到嘴里是茶末儿，他喝不惯，略尝了尝算解了渴便放下了。

    他叫她的名字，见她看着自己了，便娓娓交待起来，“… …宫里头到底人多眼杂，目下我不方便淘换你出去，和龄自己要小心，别着了旁人的道儿。”

    那个“旁人”竟也不知是在说谁，也许是宫里潜在的危险吧，和龄乖巧地点头，“嗯，我知道的，都听哥哥的。”

    “等闲不该看的不看，吃食上头也仔细着些。”

    “好。”

    “有不如意的就记在心里，回头哥哥给和龄出气。”

    “嗯！”

    对话持续着，他一句，她一句。说到最后，顾盼朝蓦地特为加重了语气，“别理睬那权泊熹了，他来寻你你也只当作没有瞧见。”

    “… …好。”

    这一句的回答分明慢了好几拍，她自己也意识到了，心里惘惘然。

    和龄不知该怎么面对泊熹，他就是个大骗子么！亏得她那么相信他，他倒好，这么喜欢做人家哥哥么，怎么不叫他娘亲给他生去，居然来欺骗她的感情。

    他一定觉得她是个二傻子，每日里哥哥长哥哥短，那么一心一意为着他。现在他的谎话连篇揭露开了就是一摊血，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撂在心里咯得慌。

    他最好别来找她！

    顾盼朝觑着和龄的面色，她犹豫他也能够理解。一时半会儿要消化直至接受被人骗了确实不容易，不过他的态度很坚决，斩钉截铁地道：“这桩事上头，和龄务必要我的。权泊熹的为人并非你看见的那样，他… …”顿了顿，言简意赅，“他不是个好人。”

    不是个好人。

    一般来说一个人被说成不是个好人那他大抵真不是什么好货色。

    和龄是同意的，她想起自己头一遭儿在沙漠里见到他的时候，泊熹的面容叫人见之不忘，虽然冷得跟个冰锥子似的，但还算有礼，穿着一身粗布衣裳也掩盖不去他的绝世风华，狂沙漫漫，他那时在她心中留下的身影却深邃隽永。

    现下倒好，谁能料得到泊熹会是个骗子呢？

    长得这么干净一张面皮，做出来的事情却一点儿都对不住他那张脸，叫人抓心挠肝得气不忿。

    顾盼朝还要再灌输教育和龄，耳里却听见长廊上一阵脚步声响起，他的耳力自是惊人，看了和龄一眼立即站起身来，“宫女们回来了，我过几日再想法子来瞧你。”

    多的也来不及说了，他话音才落，连和龄都听见安侬和间壁的露珠说话的声音，她的心提了起来，不单单为自己，更是怕哥哥被人瞧见。

    “慌什么？”他开了后窗朝她微微一笑，弯起的眼角像弯镰刀月，“我打这儿出去。”

    和龄张大眼睛，一眨眼的工夫，屋子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仿佛刚儿的一切都只是她夏日午后短暂而虚渺的梦境。

    当真是前脚后脚，顾盼朝才离开安侬就在外头敲门了，“开门啊——”

    和龄应了一声，关上后窗开门放安侬进来。

    她作出睡眼惺忪的模样，揉揉眼睛道：“这就回来啦？差点搅了我的好梦，幸好我也刚醒过来不久，否则揭了你的皮，你可别怪我。”

    两人都混熟了，差不多的玩笑话都能说，无伤大雅，安侬啐她是懒猫，走到桌前要倒茶水，眼尖瞧见摆着的两个杯子，她斜了和龄一眼，没说话，打眼在屋子里探看。

    和龄也意识到了，她笑嘻嘻的，“你东瞧西瞧的寻什么，莫非我藏了汉子在屋里不成？这边一个杯子脏得很，我便换了一个，你不信你自己瞅瞅这杯子内壁的茶渍，我可下不去嘴。”

    “得，是我眼拙，竟没瞧出你是这样的讲究人儿。”安侬啧啧啧的，她自然也不敢怀疑这屋里来过陌生的男子。

    吃了口茶，转了话题道：“你来的这几日恰逢咱们主子免了各宫娘娘的晨醒，只那一日樊贵妃来过一回，姑姑叫我告诉你，明儿娘娘在西暖阁前的小花园里邀娘娘们赏花吃茶，保不齐皇上也要来呢！你到时候随着我，可万不要乱跑。冲撞了圣驾谁也担待不起。”

    “皇上也要来？”和龄面露好奇，她一介小民，还从未见过当朝皇帝。皇帝是万民之主，这万里江山的帝王，也不知会是怎样的人物。

    “你见过皇上不曾？”她问。

    安侬回说远远见过几回，嘬了嘬唇有点怨气地补充道：“我们不是娘娘跟前的红人，平日得赏赐的机会也不多，什么都不如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有好好儿努力了，来日能跟个脾气相投的好主子，我也过把大红人的瘾。”

    有志向是好事，和龄支着下巴感到迷惘，自己却有什么计划呢？

    说是找哥哥，这会儿都寻见俩了，也不知还会不会再生事端，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唯盼着哥哥能早些带她离开。

    泊熹却是不能够指望了。

    他现如今在她眼中形象一落千丈，整个儿一打谎的骗人精。

    却说泊熹这里，他这两日做什么都不得劲儿，落了晚驱马回府，一进书房便闭目养神。

    走廊上窗外金丝鸟笼子里挂着的画眉鸟儿“啾啾啾”个不住，一声脆一声清，泊熹支着下巴看向窗外，指间的羊脂玉戒散出柔和的光泽。

    夕阳正好，云蒸霞蔚，正是一日里最安静祥和的时候。

    毫无预兆的，他猝然扬袖将手头边的砚台砸在了地上，霎时发出好大一声巨响。

    这动静引来了管家同府里诸人，大家伙儿不敢撩老虎的胡子，大人那臭脾气他们都清楚，故此连门儿也不敢进，只在外头备下收拾的东西预备随时听传再进去。

    皇宫里处处有泊熹的眼线，因此上，顾盼朝下午找和龄这事，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他耳里。

    他从没天真地以为可以瞒住和龄太久，然而至少他希望这件事可以由自己亲自同她说明，至少那样她或许不会如现下这般恼恨他。

    泊熹没来由的情绪低落，他把脸埋进窗边盆架上盛满水的铜盆里，浸了好一时，直到实在受不住了才脱出水面呼吸。

    取过架子上搭着的巾栉擦拭挂满水珠的脸颊，擦完了撂在一边，长长吁出一口气。

    和龄、和龄、和龄。

    满脑子挥之不去是她的名字，他如此记挂她做什么，他做错了么？

    他想报仇何错之有？

    不是他想利用她，分明是她自己兀然撞进他世界里。也许当时得知了她的身份，他不该一时图快把脑筋动到了她身上，如今事态的发展似乎并不如他先前的预计。

    单是她能这样扰乱他的心神就叫他始料未及了，万一她果真不再理睬他… …

    她会么？

    泊熹回想着和龄听话的小鸟依人模样，她在他眼里向来是乖觉甚至顺从的，这么听话的小和龄，想来不会对他视若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你确定吗→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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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喜闻乐见啊喂，男配也有的，一切为了气死某人，给力的男配会把某人从一只傲娇气成一只病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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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码这一章的时候我脑洞一开，想了如下逗比的对话哈哈：

    [不负责任短小不实用（=-=）番外]

    和龄：“你不要碰我，I hate 油！臭流氓！大骗子！”

    泊熹抓住她不撒手，“你听我解释，我——”

    “不要碰我！”

    “你听我解释啊倒是——”

    “耳朵已经聋了完全听不见好吗？:-(”

    “...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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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困的不行了，评论明儿再回复，可爱的红包也明天发啊，大家几乎是都有的，正好我余额还有一些，用光算完~ 对，就是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 ~

    晚安 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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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朝华堆

﻿    和龄一大早就被安侬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了,这夏日里天儿本来就亮的早,寅时刚过，要放在农村里头是公鸡扯着嗓子嗷嗷叫打鸣的时候。*  *

    她探起身子撩开床帐往不远处安侬那里张望,心说这大清早的怎么就不让人睡个安生觉呢？今儿她们两个要到饭点前头才轮上当值，赖在床上多睡一会儿是不成问题的。

    晨光微熹，暖黄色的光线千思万虑地从隔扇门外投射进来，室内越来越亮堂。和龄因此能瞧见安侬坐在梳妆镜前捯饬她自己的背影。

    安侬身上的衣裳早就穿好了,头发也梳成了,阳光下看着更显得油光水滑。

    和龄叫了她一声，声音里犹带着困倦，“你大清早的这是做什么呢？”她指指外头，“天是亮了不错，可你忘了咱们这会儿不当值,一早上跟这儿涂脂抹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春心萌动想汉子呢… …”

    安侬嘿了声，边歪着脖子戴她的灯笼形状耳坠子边扭过半边身子道：“谁说不是呢，保不齐我就是想男人了，你奈我何？”

    “哎哟，还叫我给说中了，”和龄拍拍脸，让自己精神起来，脚套进云头履里拖着步子挨到她边儿上，打趣道：“我猜猜，是你家里来信了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娘给你找好婆家啦？”

    “呸呸呸！”

    安侬横她一眼，拿抿子抿了抿发梢，她瞧和龄那副初来乍到不开窍的模样就忍不住想为人师一回，“昨儿我同你说咱们主子今儿在宫里请各宫主子来赏花不是么？”

    “我记得，”和龄打了个哈气，插嘴道：“你还说皇上要来呢，不知我有没有这个机会得见天颜。”

    安侬“噗哧”一声，推她一把道：“才还在心里寻思你不开窍儿呢，合着你有自己的小九|九，但你别想岔了，皇上跟前那么多主子娘娘，你便是生得比别人匀亭风流些也没机会让皇上他老人家注意到你，反倒是娘娘们眼睛毒，到时候出师未捷身先死，明年清明我考虑给你烧个纸钱。”

    和龄无语，她什么时候要引起皇上注意了？

    瞪着眼睛瞧安侬，电光火石间突然醒过味儿来，再看她时眸光里满是兴味，“你甭管我什么心思，倒是你，打扮的这模样是要给谁看？”

    女为悦己者容，天下女人都这样。

    安侬拍拍袖管站起身来，对着铜镜看了看腰身，“你果然不晓得，我看你孤陋寡闻才告诉你…咱们这辈子是出不去这皇宫了，只有那些个特别的主子喜欢的才有福气给放出宫去。

    谁愿意老死宫中落个凄凉下场呢，倒不如趁着如今年纪轻脸模样儿过得去，能给太子殿下和皇子们收用是最好了… …”

    今上几位满了年岁的皇子这几年都前往封地就藩去了，倒是带走了一拨正当龄的宫女离开，这风气不是这几年才有的，且有了年头了。

    满宫里宫女儿只要稍有些颜色的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盼自己能在各位皇子们跟前多露露脸，也好就此飞上枝头当凤凰。

    和龄听她解释才是真的明白过来，似乎挺有意思的，礼教规矩束缚的不过是宫女们的在外的言行，没人的时候年轻姑娘暗下里也会讨论那些上不得台面或一说起就叫人面红耳赤的东西，这点上和关外豪迈的风气倒是很相像。

    安侬愉悦地在屋子正当中转了个圈儿，裙裾盘旋着缓缓垂下，和龄饶有兴趣地望着，忽听她嘀咕了一句，好像有话不说心里难过，其实和龄早发现了，这是个藏不住话儿的主。

    果然，安侬凑了过来，悄声道：“我同你说个秘密，你不准告诉别人。”

    和龄撇撇嘴，故作淡然道：“你且讲讲看，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我也不认得几个人，我同谁说去。”心里却乐开了花儿，她这人有点儿窥探欲，往日是顶喜欢听人家的私密事的，只是来了京里没机会接触同龄人罢了。

    安侬斜眼看她，也罢，她量她也没地儿说去。咳了一声，她脸颊红了红，“嗳，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喜欢的人…？”她脑袋里还真闪过一抹人影，和龄立马皱着鼻子哼了一声，气咻咻道：“没有！”

    幸好安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意识到她的不正常。她勾住和龄的胳膊道：“我有一个… …你见过锦衣卫的人么，知不知道那位指挥使大人？”

    和龄觉得空气凝固住了，“你怎么会喜欢他？”

    那个说谎不用打草稿的大骗子！

    她这阴阳怪气的语调一出终于引起了安侬的注意，她连连摆手，似乎是被和龄的话吓着了，面庞上粉润的红晕都快散开去，“快别胡说，那位权大人跟个活阎王似的，我敢喜欢他？我连正眼都不敢瞧他好么！”

    话毕摆摆手，也不叫和龄猜了，凑到她耳朵边上道：“我喜欢权大人身边的笃清，就是那个笑起来特别俊的，有一回姑姑叫我去御膳房拿糕点，我瞧见笃清大人在里头，御膳房的总管见了锦衣卫都跟猫见了耗子似的，好玩儿极了。”

    和龄没了睡意，走过自己那边去换衣裳。

    想着安侬的话，她“咦”了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怎么还想着——？”还想着兜搭皇子？

    安侬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她低了低头，摆弄了下腰间的香囊，“我是什么身份，笃清大人连我是谁怕都不晓得，不过是我自己不切实际的想头罢了。再者说，”她不自觉拔高了音量，“也不是非要嫁给自己心里的人的，在家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眼下咱们这光景，难保不被主子一高兴赐给哪个公公做对食去了… …”

    安侬的话让和龄平生头一回在男女情爱一事上生出些感概来，也是啊，人家戏文里才会把佳人才子配到一块儿去，现实中没见哪个姑娘自己挑夫婿的。

    也不知今后会嫁给谁？

    和龄绾好了头发呆坐在梳妆镜前，院子里树上的蝉儿委实叫人恼恨，空气里才有了点热气它们就叫唤起来。

    不晓得怎么回事，打外头哪儿猝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是女人的声音，夹杂着满满的惊恐，那份惊惶的凉意甚至渗进了屋里两人骨头里。

    和龄霍的偏头往窗子外张望，安侬稍镇定些，廊上响起纷沓的脚步声，许是有人往叫声传来的地方去了。

    到底在宫里边好些年了，安侬又是负责半兼管带和龄之职，她想了想道：“这么的，你先留在屋里，我过去瞧瞧什么情况，倘或没事是最好，要有事你一新进来的就更不适合去了，没的受到惊吓！”

    和龄屁股才要从凳子上抬起来就坐回去了，她哪里有那么容易被吓唬，好歹也是黑店里做过工的，耳濡目染心理还是很强悍的。

    想是那么想，她却不能拒绝安侬的好意，缩了缩脖子道：“那你快去快回，我一个人害怕。”

    安侬点点头出去了，脚步发飘，她其实也害怕。和龄倒是没瞧出来，还在心里想她为人挺仗义，是个能深交的。

    门关上了，和龄转过头，她把桃木梳子放进梳妆盒里，耳边恍惚还回荡着那一声尖利的叫声，接着，不期然抬起脸，瞧了一眼昏黄的棱花铜镜——

    “唔！”

    即将破喉而出的叫声被捂住了，和龄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人，他的身影照在镜子里，熟悉的面容浅浅晕染开，乍眼一瞧竟像个鬼影。

    “… …怪我来晚了么？”

    泊熹俯身看她，吹弹可破的肌肤，蛋皮儿一样光滑腻白，掩住她嘴唇的手不期然松了松。

    和龄偏过头，唇角微抿着，她能感受到他掌心因常年握剑而生出的薄茧，微微的刺痛叫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眼底一霎儿变得冷淡，皱着鼻子不肯吭声。

    他吊了吊唇角，压低音色道：“不是和龄自己说的，兄妹间没有隔夜仇。我不过晚了几日来寻你，你便恼了我么？”

    他妥协似的，“我赔不是还不成。”

    越是这种时候泊熹越是沉得住气，他一副并不知晓顾盼朝来找过和龄的事，同她亲近暧昧如往昔。

    这是他潜意识里选择的同和龄的相处方式，他私心里一直是愿意同她亲近的，然而这会儿尚不自知。

    和龄在心里重重地冷哼一声，她垂下眼睑看见他捂住自己嘴巴的手，磨磨牙齿，真想一口咬下去，要咬到看见他痛得剥了脸上这层面具才能解气… …！

    她哼哼两声，提醒他捂住她嘴巴她开不了口。

    泊熹好像才反应过来，他动作很慢，微凉的指尖在她脸颊上轻轻点了点才挪移开，紧跟着，泰然自若地坐到了她身畔。

    和龄是不晓得泊熹已经知道她知道他不是哥哥了，她看见他坐得离自己这么近就来气，若是放在往日只怕还会羞怯，这会儿那些对他的小儿女心思却都一股脑儿抛到了爪哇国去。

    她“霍”的立起身，像个跳蚤似的蹦达起来，拿手一指雕花精美的隔扇门，往日在他跟前表露出的天真烂漫消失了个彻彻底底，语气里满是严肃。

    “权大人走错地儿了吧？贱地粗陋，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慢、走、不、送。”

    和龄一点儿也不好奇泊熹是怎么进来的，横竖她对锦衣卫精通爬窗翻墙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概念。心说他必定是从哪儿翻进来的，他身手那么高妙，到哪儿都跟逛自己家花园子似的，简直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只看他想不想去罢了。

    泊熹额角上“突突”了两下，他还没见过和龄这幅模样，定了定，他坐得更安稳了，攒着眉头道：“我这几日…腿脚不好，容我休息片刻不迟。”

    “什么不好——？”

    她快忍不住了，声线颤抖着道：“我倒不晓得如今腿脚不好的人还能翻墙越户的，可真了不得。”

    这下和龄瞧出来了，看来他已经知道她知道了。这么一来她更闹不明白了，权泊熹都知道了干嘛还来自讨没趣，这么骗她耍她很有意思么？

    她是真的有脾气的，想着外头人都瞧热闹去了，廊子上并无人，当下里便作势要去开门，气呼呼道：“你不走是不是，好，那我走，我走还不成么——”

    “和龄确定自己走的出去？”

    泊熹慢条斯理的，他理了理袖襕，心里直搓火，不舒服极了。停顿了一会儿，悠然启唇道：“你尽管往外头走，你一出门我就嚷嚷开。大不了… …叫人瞧见咱们罢了。”

    他说完，无辜而又淡然地看着她，墨黑的瞳孔像一口深潭，唇角却微微地勾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还怎么维持冷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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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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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朝华堆

﻿    和龄没有错过泊熹唇角那抹笑意,虽然他很快就收敛了表情,仿佛他并不曾在说完那样一句叫她几乎要跳脚的话后还笑了笑。()

    她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呼吸一下子粗一下子细，想不通泊熹怎的变成这样了？

    他的倨傲冷漠呢,分明是一个连多说一句话也懒怠的人,她始终不会忘记头一回见到他时他给她的印象。

    泊熹这样的人,她以为终其一生都会是冷淡淡的，无论对什么人。如今他却不知哪里学来的泼皮无赖招数,竟然威胁她！

    和龄狠狠地动了动脑筋,她不怕他,昂了昂下巴道：“大人不晓得吧？这会儿别人都瞧热闹去了,奴婢也正要去呢，外头哪儿有人来看咱们。”

    “这样么？”

    泊熹站了起来，不着痕迹地靠她近了些。

    他蹙着眉头，眉宇间一派思索的神色，突然恍然大悟似的，“噢，那我也不必嚷嚷开了。”顿了顿，道：“和龄过来我这里如何？几日不见… …怪想的，你过来，我好好瞧瞧你。”

    这里头是有真话的。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参天的树木，面庞清俊，洋溢着勃勃生机。

    麒麟袍是他独个儿才有的，和龄没见别人穿过，但是这身衣裳似乎也只有穿在他身上才能有这种味道。

    阳光越来越盛烈，日头升到了半边天，一束束光线打在他面孔上，在他那两道浓黑的剑眉上染上恍惚的一层金色，还有他的瞳孔，映衬着眼睫垂下的暗影，让人有种自己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和龄这是老毛病又犯了，一瞧见面皮子好看的男人她就走不动道儿，被泊熹这张脸迷惑也不是一遭两遭儿了。

    她定定立在门前瞅着他，他察觉了，唇角流出她熟悉的细细的笑纹。

    泊熹伸出手，他的手很好看，长长而又匀称的骨节动了动，作出一个朝她弯手的动作，重复着上一句话，“你过来，让我好好瞧瞧你。”

    和龄深呼吸一口，好容易才把粘在他脸上的目光调开，她真是中了他的邪了！

    有什么的？

    她在心里叨咕，不就是长得比寻常人好看些么，好看就能骗人了？真了不得他了，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这儿可是皇宫大内，她听安侬话里意思皇子们都生得俊的很。

    回头等她也兜搭上一个，到时候保不齐正眼也不瞧他一眼，看他怎么样。

    “我是你的谁？你叫我过来我就过来么，哪儿就这么听话了，”和龄还是拿手指头硬生生地往门那边方向戳，“大人还是请走的好，别叫和我一屋住的人进来瞧见了您，到时候孤男寡女的，您叫我一张嘴两张皮怎么摘得清呢。”

    她长本事了，竟这样同他说话么？

    丝毫余地也不留。

    泊熹眼睫微低，受到了伤害似的，慢慢把手垂了下去。和龄吮着嘴唇偷眼觑他，瞥见他那副样子她在心里纳罕，纳罕过了仍是坚持板着一张面孔。

    她心想自己是个有原则的人，他欺骗了她，还占了她不少便宜，再理睬她她是傻的么！再说了，泊熹才不会伤心难过，难说不是装出来的，反正是骗子，骗人是他的强项。

    泊熹不知道和龄子在心里这么不遗余力地编排自己，他想着她说的和他在一块儿被人瞧见了会说不清这事，很不以为然道：“清者自清。至于摘不清么，往往说明那两人原本就是不清的，何须费口舌。”

    这话里意思是他们本就是不清不楚的——？

    和龄拍拍胸脯给自己顺气，是可忍孰不能忍，她发现了，论口才说不过他，比气力也完全没有胜算，所以那还是先离开这间屋子吧。

    管他当初为什么要骗她他是哥哥，他给她依赖的希望，到头来才知道原来从头至尾他们的一切都那么空洞。

    他叫她进宫来帮她处理皇后和太子的事件，她连这个也疑心上了，这几日并未发现皇后宫里有什么异常，自然了，即便有异常也不会是她一个小宫婢能知道的，可是她就是这么想了，没准儿泊熹连叫她进宫帮忙都是骗她的… …

    难道不是么，他手底下那么多能人，她倒不信了，他在宫里头当真就找不出人手来安插在坤宁宫了。

    他却非得要她进宫来，他有这么看得起她？

    嘁。

    往日真没瞧出来。不定打着什么坏主意。

    和龄在心里用朱笔给泊熹画上了一个血红色的大叉叉，画完睨他一眼，气势足足的，“奴婢要出门了，大人您离开的时候别忘了关门，皇宫大内说不定也有偷儿呢，便是没有偷儿，总也有那些个爱打谎的骗子啊臭流氓什么的，您可千万当心啊。”

    她话里藏话的时候也不是盖的，跟个小泼皮破落户似的，抖擞着身板去拉门，似乎打了个胜仗，骨骼清奇，任督二脉都通了，通身写了个大大的“牛”字。

    泊熹一哂，喉咙里响起低沉的笑声，说笑声也不准确，更像是从地底下抑或什么阴沉森寒的地儿冒出来的声音。

    怪渗人的。

    他也不装了，一撩袍子，衣料发出闷闷的声响，长腿稍稍那么一跨三下五除二就把和龄拦截住了。

    男人不讲道理的时候比女人更不讲道理，她要走，可以，这是她的事，他不让，这也是他赋予自己的权利。

    “你上哪里去？”

    门就在他身后，泊熹面上沉暗，方才日头照射下的万丈光芒都离他远去了。

    他脸孔埋在阴影里，薄薄的唇角微微抿起来，像个从天而降的黑阎罗大煞星，和龄怀疑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见了他也要绕道儿。

    她是真不怕他，皱着脸道：“不是都说了，我瞧外头热闹去，”话锋一转，“大人也感兴趣么，大不了，我带你一起去看就是了。”

    “没这个必要。”

    泊熹呼了口气，静静地垂眸打量她。

    终于压不住思潮来见她了，她会这么抗拒他亦是意料之中之事。

    她如今对他这样，浑身长满了刺儿，像只防备的刺猬。于他而言是陌生的也是熟悉的，究竟无论怎样，这都是真实的和龄。

    “你怨我么？”他说道，习惯性地去牵她的手。似乎握着她能让自己心里舒坦开。那些见不到她时的烦躁和不知名情绪都能够得到疏解。

    他不禁想，兴许只是因为他骗了她，而相处了这一段时日总归有了感情，他才过意不去。

    况且，她还很有用处。

    横竖走到这一步，功亏一篑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和龄正想阴阳怪气说不知道他说什么，谁晓得一眨眼的工夫手却被泊熹牵住了。

    还是那样不温不燥的温度，甚至在这样炎热的夏季而言，他手心竟然温温凉凉的，触碰上去舒服极了。

    略一迟疑，和龄细细的眉尖就攒了起来，“… …你别碰我。”

    她把他的手像烫手的山芋一样甩开，横眉回复他前头的话，“我做什么要怨你，你心里想什么总归我是从来都不晓得的，你有你的生活，过去没有我以后也不必有。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索性说开了大家清静。”

    和龄自觉很有大将风度，她朝泊熹比了比手，自己在屋子正中的方桌前坐下，“您请坐吧。”

    这屋子是宫女住的，里头陈设在和龄看着已经很不错了，泊熹却瞧不上眼，他爱干净，顺了她的意思走到椭圆的木凳边上，这木凳四个凳脚不大干净，上头的花纹也磨损了，很不美观… …

    还有这屋里的摆设，他这才把注意力分散到周遭儿，其实要说摆设，这里委实也没有什么摆件儿。墙上挂了字画，他眯了眯眼，是赝品。边角高几上豪气地摆了只粗瓷的大口花瓶，里头插了时鲜的莲花，还算清雅。

    也就这个勉强顺眼。

    泊熹复低头瞧那凳子，他没有坐下来，只道：“你说，我听着。”

    她正待唾沫横飞指点江山，他幽幽的声音倏然又送进耳里，“倘或我哪儿做的不好，而和龄说的是对的。那么，我是愿意改的。”

    和龄噎了噎，她差点被泊熹这句话弄得一肚子话出不了口，就着昨晚的冷茶喝了一口打算润润嗓子，谁知道却被那涩涩的味道苦得她皱了眉。

    泊熹朝那粗瓷圆口杯子瞥了一眼，忍了忍，没说话。却从琵琶袖里摸出一只紫檀木的小匣子。

    这匣子当真是极小，然而十分精致，那大朵大朵繁复的花纹呈现在和龄眼前，他按了匣子边沿的机簧，匣子弹开了，里面装着的梅子蜜饯就露了出来。

    和龄舔舔唇，别着眼睛扫了一眼，又忍不住偷看一眼，最后看向了自己的手指头，“这是做什么？”

    泊熹把匣子推到她面前，他知道她喜欢吃这些零嘴，在府里时便吃了许多，故此今次来寻她特为带了一些。

    “不吃么？”他操着循循善诱的声口，“你同我置气，它们却不曾惹到你，何其冤枉。”

    好像挺有道理的？

    和龄鼻端已经闻见了蜜饯酸酸甜甜的香气，她咽了咽口水，不吃白不吃，是他欠她的。

    遂一把将小匣子收进自己兜里，余光里隐约窥到他的笑意，和龄咳了声，道：“好了，言归正吧！我同你说，我哥哥是谁我现下已然弄清楚了，你别想打我的主意。”

    她把“你这个骗子”五个字含在嘴里，最后呼一下吹出去，换了句话严肃地道：“自此，你是你，我是我，咱们再也不相干了。本来就该是这样，我救过你一回，你便算是收留了住了些日子，我这么一想就不怨怼你了，横竖咱们两不相欠了好不好，你别再来找我了… …”

    她话里流露出来的意思太过赤|裸|裸，她是真不想再同他有所牵扯了。

    泊熹侧了侧脸，下颔的弧度显得冷冽。

    须臾，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呓语似的，“如何是好呢，我似乎办不到… …”他看向她，幽深的眸子将她层层缠裹进去，“古有，结草衔环报恩一说，和龄可明白么？”

    作者有话要说：

    和龄：“QAQ 欺负我没念过书，结草衔环是什么，根本不懂好吗 . . .”

    “别多想，”他一笑，“我就是想缠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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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想在22点左右码完的，后来，她失败了~！明天争取成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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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朝华堆

﻿    “借、借什么… …借草先还？”

    借草有什么可先还的,和龄在心里直嘀咕,不过她大概了解了泊熹的意思，约莫是他打了个比方，好比他向她借了一根草,他现在预备要还给她了——

    合着泊熹这会儿想起报恩来了？

    “不必不必了,”结草衔环在和龄的曲解里竟然歪打正着,她潦草地了解了泊熹的原意，说的话却很精准,摆摆手很是大方地道：“我不是说了么,大人您好赖也收留了奴婢这么些日子,我吃穿住所花费的都是贵府上的,这么一抵消便足够了，不用您报答我的恩情。()”

    她的话说得他哑口无言，睁着一双澄澈剔透的眸子，真诚地看着他，仿佛是用来佐证她刚儿的话有多么的发自肺腑似的。

    泊熹眸子愈发的沉，像一颗石子被重重投进湖里，伸脖子看着它一点一点沉到湖心，周围扬起水中的细尘，飘飘扬扬的叫人逐渐瞧不真切。

    “你好的很。”

    他遮挡住了她眼前所有的光线，声音沥沥如水。

    和龄咽了咽唾沫，他站着，她坐着，她只得仰着脖子，骨气倒很有，“我一直那么好，只是你昔日未曾发现。你记着，是你先骗了我，把我耍得团团转，我想起来就不好过，你根本不会懂——”

    她说出这些不要同他有往来的话都是经过思考的，自以为今后不会再有联系。

    她或许爱慕过他，可在以为他是哥哥后便勉强自己放下了那些不合时宜的心思，如今他摇身一变又不是哥哥了，她却不会仍旧站在原地。

    早就回不到当初对他那份向往的心境了。

    “我再说最后一遍，”和龄咬了咬唇，卷翘的眼睫压得低低的，扬手指着门口的方向，“您请离开吧，咱们没什么好说的。”

    泊熹隐约动了怒，他拂袖，视线在她坚决的面容上一寸寸移转。

    他也说不清自己心底深处那份儿落寞是为何，本以为随手可拿捏在手里的棋子，竟不想，她有了自己的心思，倔得他招架不住。

    他沉默了好一时，时间挪移着，和龄也压制着自己没说话，玩着手指头。

    “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他的声音复响起来，凉沁沁的，那张和龄心悦的鬼斧神工般的五官上没有丝毫笑意。

    这才是他该有的态度，而不是一味的磨缠她。和龄瞥一眼泊熹，见他扶了扶头上的皂色官帽，手却伸向了腰间挎着的弯弯的绣春刀。

    她瞳孔倏地放大了，心说难不成她不同意原谅他他就要动家伙么，也太粗鲁了吧！

    她的臆想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间，因为在下一息，泊熹便解下了绣春刀，“啪”的一声扔到桌面上，刀鞘松弛开，一截子明晃晃的刀面暴露在和龄眼底。

    “我是粗人，不会说话，”他面色不变，瞧了眼扔在桌上的刀，直截了当地道：“和龄倘或是要解气，不若就刺我几下。”

    泊熹这还真不是开玩笑的，即便在和龄听见他说自己不会说话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咧了咧，显然是不赞同，他也不在意。他那副表情空前的认真，和龄或许意识不到，这其实是他进来后最真心的时刻。

    泊熹是前朝皇孙，今周朝上一任皇帝谋朝篡位，致使朝代更替，前朝覆灭，他闻人氏皇族不复存在。

    一路摸爬滚打上来，吃过多少苦只有他自己清楚，多少回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起初他不习惯，亦会鄙夷沦落成这般不堪的自己，然而这一切在复国复仇前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内心坚韧的人不是一蹴而就的，打小儿他就把真正的自己舍弃了，不哭不笑，周遭的人事都与他无关。

    以为自己早便不晓得什么是心慈手软了，直到遇见她。

    该杀和龄的时候他没有下手，她后来奇妙地为找哥哥寻来京里，他隐约竟感到愉悦。

    和龄的身份是把双刃剑，他要利用她，自己却在步步沦陷，一直到目下，泊熹看着和龄探究地研究着绣春刀的小脸，竟然不能区别自己是单纯为复仇才接近她，抑或只是一己私欲——

    “这刀是…假的吧？”

    和龄盯着绣春刀瞧了半日，觉得没人傻到让人砍自己，泊熹更不会那么傻，她费力地把刀拿起来，拔开了刀鞘，凛凛寒光便绽放开来。

    泊熹蹙了蹙眉，生硬地道：“是真的。”

    为了证实自己的话，让她相信自己。他利落地把手指放到她比划的刀锋下重重划拉了一下。

    血口子转瞬从指尖延伸开来，一颗一颗血珠子顺着指缝向下流淌，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伸到她面前道：“看见么。”

    和龄眼见着一滴血就要坠到地上，那可了不得，她惊骇之余赶忙儿摊开手心接住了他的血，手心仿佛烫了一下。

    “你是傻的么！”

    姑娘家大多是心软的，和龄尤其是，别瞧她有时候咋咋呼呼的，这会儿看见泊熹流血的伤口心里却不是滋味起来，抓着他流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呼了呼，给他吹气。

    “不痛么？”和龄想起自己过去在厨下帮忙金宝银宝打下手的日子，有一回切菜切到了手指头，十指连心啊，徳叔不在了，她抽噎得不住，却没人可以哭诉。

    跌跌撞撞回去小屋后她自己翻出药膏来抹，抹得乱七八糟，至今左手无名指上还残着一道儿浅浅的月牙形状的疤痕。

    每回想起来都免不了觉得伤感，她大约就是打那回起变得独立坚强了，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得靠自己，她也一直是靠自己。因此上，当初以为找到了哥哥的时候，那份甜蜜的满载的快要溢出来的喜悦几乎将她淹没。

    他却骗了她。

    泊熹动了动手指头，她问他痛不痛。

    他痛么？似乎并不感到有多痛，可低头瞧见她着紧的模样他改了主意。

    “有点痛。”他说着，施施然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和龄叹气，“我虽然天生好心肠，可也只以怨报德这么一回。”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他的伤口，在心里畏惧他那把绣春刀，磨得这么快，平常砍人脑袋还不得跟砍西瓜似的，一刀一个简直妥妥儿的呀！

    “我给你拿金创药。”

    她丢下这么一句，返身在屋子角落的抽屉里翻翻拣拣，他侧目望着她，眸中跃起一片深泽。

    和龄很快就折身回来了，她一屁股坐下，拿起他的手时动作却很轻微，旋开金创药的瓶塞子往他伤口上倒，雪白的粉末子覆盖上去，果然很快就止住了血。

    和龄很高兴，又隐约有几分得意，“这是我跟同屋的安侬要来的，总觉得会用上，说起来，还是你占了便宜，”她絮絮说着，一时竟忘了自己要同他这个骗子划清界限的，说话的口吻像个慈济天下的医者似的，“上了药了，血也不流了，你还痛不痛？要还痛的话回头就得找太医换点好的创伤药使使。”

    “噢… …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痛。”泊熹垂眸说道，视线并没有看向她。

    和龄不疑有他，她把金创药收起来放进袖袋里，迟疑了下，撅着唇朝泊熹手上吹了吹。那羽毛轻挠在指腹上一般的微痒感使得他心头醺醺然。

    泊熹正“享受”着，电光火石间，和龄却忽然一歪脖子。她琢磨着不对呀，自己怎么老好人到这个地步了？

    她抿抿唇，把绣春刀送回他手里，语重心长似的道：“这事儿就算了了，我自己私下里也想过，你骗我是因为我好骗我自己蠢笨不堪，现在横竖都这样了，你也流了血，我也帮你止血了，兜转这么一圈咱们又两不相欠了…！”

    泊熹见她语气较之他才进来的时候已经缓和许多，想来没多时她便要真正原谅他的。

    这时候不好软磨硬泡，和龄虽然倔，但是摸准了她性子却能够看清她吃软不吃硬的本质。

    他提了提唇角，才要作别，一转眼间和龄却把后边的窗户打开了，她鬼鬼祟祟地朝他挤眼睛，“过来吧，我瞧过了外头没人！”

    她满以为他是要翻窗户的，锦衣卫和东厂不都一个德行么，就连盼朝哥哥也是翻窗户来的，她心里无奈，见泊熹站在地心不动简直要跳脚，“外头真没人，不信你过来看，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屋子正中的人不置可否，他根本不睬她，踅过身，在她眼睁睁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拉开了门。

    “谢过你的好意，”泊熹回眸瞧和龄，那双黑浚浚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翻墙越窗乃小人行径，我岂会为之？”

    “… …”

    他就那么在她青黄不接的表情下大步踏出去了，兰芝玉树的背影，盛大的天光在他身体的轮廓上描摹上一层金色耀眼的光圈，和龄眨了下眼，他就不见了。

    郁闷地关上窗户，关上后又打开探身瞧了瞧。

    没有看见顾盼朝，和龄隐约有一丝失落，她也知道哥哥公务繁忙，便坐回桌边自己开解自己，横竖如今有了真正的亲人，他必然也是记挂着她的，只是一时顾虑不到罢了。

    正当时，安侬猛然从外头跑进来，她一脑门子的汗，脸上刷刷白，一清早打扮得好好儿的妆容眼下压根就不能看。

    “你怎么了？”和龄上去扶住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做什么，青天白日的，别是也能撞见鬼吧！”

    她不过是无心的调侃，安侬却一抖身子，颤巍巍扶住她的手臂，语气不稳道：“和…和龄，死人了！樊贵妃身边的安倩叫人从井里捞起来，都发得不成人形儿了...！”

    她自言自语着，“怎么就死了呢，我和琉翠同她拌嘴那日她还生龙活虎的，扬言要对付我们，这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土豪QAQ

    maya扔了一颗地雷

    高贵冷艳的深井冰扔了一颗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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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二会出现的，虽然我很少写男二神马的→_→ 过几章就会出现的节奏吧，挺好玩儿的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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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妹纸留言说30章打开直接跳到目录页，我也发现了，也致电客服妹纸，可是没、有、用、

    所以我打算发在这里，好让她到这章的有话说里看，别的菇凉54就好...

    第30章 [启繁华]

    樊贵妃姿态随意地歪靠在轿辇上，一手闲闲拨弄着右手上几只缠枝莲纹金制护甲，衬着髻上的金镶宝顶牡丹花簪，护甲在光线的照射下反射出金灿耀目的光点。

    周围俱屏气凝神，樊贵妃其人嚣张跋扈，委实是个连中宫皇后娘娘也不放在眼里的人物。她若不是没有儿子，只怕早便取皇后萧氏而代之了。

    樊贵妃留意到那边跪在葫瓢儿身侧并未着宫装的丫头，因葫瓢儿是坤宁宫的掌事太监，樊贵妃自然是识得的。

    她只是觉着古怪，平白这是哪里弄来的丫头片子，倒是听闻近日坤宁宫中要填补上前番因时疫而漏下的缺儿，莫非这是新来的宫女儿？

    瞧着跪得慢了别人一拍，可见规矩都没学好，还有那在阳光下因低垂着首而露出的一截白嫩如凝脂的后颈，可真由不得人不多想。

    眼里闪过沁凉的光，她抬手扶了扶头上戴着的黑绉纱银丝狄髻，指尖在狄髻前的施金累丝嵌珠镶白玉送子观音满池娇分心上略按了按，仿佛是整理仪容的模样，扬手叫底下内侍停了下来。

    葫瓢儿心说不妙，莫非是出门没瞧黄历么，好巧不巧碰上了这尊大菩萨。

    他从余光里瞟跪在身畔的和龄，这丫头倒是心大，估摸着是不晓得坤宁宫和永寿宫的恩怨，一派淡定模样，真叫人为她捏把汗。

    葫瓢儿并不晓得权大人将这丫头弄进坤宁宫的真实意图，不过他是个人精儿，甫一见着和龄便在心里有了自己的想法。

    这丫头脸模样儿还不错，纵然在这皇宫里素来是不缺花容月貌的美人儿，可这位不同，她这眉眼儿间流露出的门道可逃不过他葫瓢儿公公的法眼。

    想必是权大人见自己在樊贵妃跟前总越不过万督主去，便想走捷径，借皇后娘娘的手扶植这么个与樊贵妃肖似的傀儡。

    只要哄得皇上高兴了，还不是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东厂也不能得意了。啧啧，他忍不住磨牙，这步棋要是这会儿就胎死腹中，那可真是该权泊熹他时运不济。

    “哟，是葫瓢儿公公，”樊贵妃抽出帕子掩了掩口，团扇慢摇，“本宫才打坤宁宫出来，你们主子满世界寻你呢。却不想，公公在这儿… …”

    葫瓢儿把头越发的往地上低，几乎要碰到地面了，头顶上樊贵妃的声音又响起来，“这边上丫头瞧着眼生的很，抬起头来，本宫瞧瞧。”

    葫瓢儿拿胳膊肘碰和龄，和龄其实有点儿紧张，她知道这位娘娘说的是自己，一时也不敢耽搁，慢慢挺直了身板，循着头顶上那道骄矜的声线望过去。

    轿辇上的人看着三十出头，上身穿着暗花缎织金鹿纹方补斜襟短袄，白绢护领微露出来，下边是一条缠枝莲地凤斓妆花缎裙，她未戴护甲的那只手拿着古美人团扇，此刻耷拉下来，安稳放在裙襕褶皱中间那道儿云凤纹膝襕上。

    因为觉着好看富丽才多看了两眼，和龄迅速调开视线，脸向着樊贵妃，眼睑却低低地垂下去，看到自己的鼻尖。

    “年轻轻的，是个好模样… …”隔了好久，樊贵妃才憋出这么一句。

    她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渍，指尖微微颤抖。

    旁人没瞧出端倪，只有她近前得力的心腹宫女看出不一般来，两眼不住在和龄面上寻睃，仿佛要把那张面孔看出两个窟窿来。

    真要命，和龄被晒得眼晕，还偏不敢乱动弹。葫瓢儿在心里念阿弥陀佛，念着念着，竟还真的平安无事把樊贵妃恭送走了。可真是有惊无险。

    莫非樊氏她不曾瞧出这丫头长相里的古怪之处——？要么就是她压根儿就不把一个小宫女放在眼里。

    也是，过去也不是没有过形容肖似的宫人被送到龙榻上，皇上贪新鲜，如同把玩新到手的珍奇玩意儿，弄上个十天半个月的就没了心思，到头来还是樊贵妃独领风骚。

    而那些被皇上宠幸过的，与樊贵妃面容相似的宫女，不出三日一准儿无声无息从这宫里头消失。至于是跟哪儿去了，那还真不用多寻思，宫闱深深，死个把儿人都不值得一提。

    樊贵妃走了，宫墙两边跪下的宫人们如蒙大赦，一个个的都站了起来，拍拍膝盖，掸掸灰尘，该还干嘛干嘛。

    和龄边拍裙子边往樊贵妃离开的方向看，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风尘，她“阿啾”一声掩鼻打了个喷嚏，手探向琵琶袖里掏了半日，摸出一条帕子往鼻子上揉了揉，转头向葫瓢儿扫听，“麻烦您，刚儿那位却是谁？”

    她眼前又浮现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那人有一双同她一样的桃花儿眼，眼神却不善，被她打量的视线看着就好比被一条寒津津的蟒蛇缠住了身子，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

    葫瓢公公一扫适才在樊贵妃跟前的窝囊样，眉头一挑道：“你才来，不懂就问是好事。我同你说，满宫里头谁都能不认得却是不好不晓得她！”

    和龄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葫瓢儿闪了她一眼，右手小拇指在耳窝子里掏了掏，不知掏出什么没有，指甲抵着指甲向外一弹，却道：“我们这样的身份，私底下议论主子们可是大罪。咱家没什么可说的，只告诫你，今儿你这一来便引起了贵妃娘娘的注意，往后可得小心，否则么…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您这是什么意思？”和龄心里发寒，幸好死啊活的还吓不倒她，跟着葫瓢儿一路走，云山雾罩的，直觉不妙，仿佛陷入了什么自己并不知晓的难解局面里。

    葫瓢公公扫她一眼，没有答复。

    在宫里待的久了，连骨头都浸上了冷漠，有些话点到为止，说那许多，他又不是慈善堂的，何况他不认为帮衬了她来日能落着什么大好处，保不齐这丫头连皇上的面儿都没见着就一命呜呼了。

    转眼便来在坤宁宫前，和龄跨过了门槛，不期然回身往后看。

    眼前这一条冗长得似没有尽头的甬道带给她窒闷压迫的熟悉感，红色的宫墙，墙头摆动的杂草，远处层层叠叠的金色琉璃瓦… …

    她突然头疼起来，眼前恍惚，拿手用力在自己脑门子上一敲，梦里曾梦到过无数回的场景依稀与眼前的一切严丝合缝重叠起来。

    只是唯独少了那位在雨中手执油纸伞的宫装丽人。

    这太离谱了，她脑海里一霎儿间闪过无数画片，像昏暗藏书阁里泛黄潮湿的绢画，看得见轮廓看不清颜色。

    葫瓢儿将和龄带至一排屋子前，掖着两手道：“且等着，一会儿自有管事姑姑来分派差事。皇后娘娘跟前少不得咱家，你甭乱跑，就跟这儿待着。”

    和龄乖觉应是，她也没等多少时候，猛然一抬眼，但见远处过来个双手捧着漆盘子的宫女，年岁与己相仿，她着一身淡绿色的宫裙，头发梳成常见的发式，左右两边各是两个揪儿，揪儿里拖出乌鸦鸦两条长发复绾进去，正中嵌着宫制绢纱头花。

    这发式叫做百合髻，等闲宫里边的宫女是不被允许自己想绾什么发型便绾什么发型的。小宫女生得清秀，朝她微微笑着走过来，还怪好看的。

    “就是你顶替琉翠同我住一个屋吧？”

    安侬一头将手中的漆盘往和龄手上放，一头道：“这是姑姑叫我拿给你的两套夏制宫裙，你随我来。”

    这宫女儿人看着很是和气，和龄略带好奇地跟着人家进了走廊最里头那间房，里头地方不大，但很整洁，正中一张木制桌儿上摆着一套茶具，一切看起来都很有条理。

    “管事姑姑叫我带着你，今后你便同我一地儿当差，”安侬看着面前文文静静的姑娘，笑了一笑，道：“嗳，我叫安侬，你叫什么？”

    和龄说了自己的名字，两人没话找话闲侃了几句，便走到屏风后头换上宫里的宫装袄裙。

    她的一套宫装是淡绿色的，还有一套是天蓝色的，这会儿换上了同安侬能被区分开来的天蓝色那件，转出屏风问道：“这儿只有咱们两个住么，没有其他人？”

    安侬在桌边坐下来，她是才打西暖阁出来，樊贵妃每回走皇后主子便要生一肚子闷气，她们底下人少不得受到波及，挨几句骂是常有的事。

    叹了口气，她一边倒水喝一边打开话匣子道：“原先这屋还有个叫琉翠的，不过她没福气，上一回发了病叫人给赶出宫去了，我后来扫听过，她回家没多时她爹娘就逼着她嫁人，估摸着那夫家不是什么好货色，她不同意，没多时就吊死了… …”

    安侬说着说着面上又露出喜色，抚掌道：“如今可好了，琉翠走了就来了你，这下子我可不寂寞了！”

    和龄面露尴尬，合着她顶替的是一个吊死的人呀，有点晦气。

    心里有小想法，明面上却不该露出来，她和安侬并没有利益牵扯，想来是能够好好处的。

    就这么的，和龄在宫里待了两日，这两日光跟着安侬学规矩了，她学得快，已经不会叫人觉着她说话或行礼有突兀的地方了。

    到得第三日，和龄同安侬一道儿上西暖阁里伺候了。她们是端茶递水的丫头，不是皇后跟前人，一时竟未引起皇后注意。

    和龄有些急了，她没瞧出皇后娘娘有何不妥，倒是一直收不到泊熹的消息，这叫她心里烦躁。

    她不明白他是怎么一回事，她又不是真来宫里头做事的，再这么下去多早晚是个头。人生地不熟的… …他不担心她了么？

    在这样的等待里，没成想没盼到泊熹，意料之外的人却寻上来了。

    彼时正是午休的时候，皇后在寝宫里头午睡，和龄这样的小丫头便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安侬性子其实活泼，并不如她外表上瞧着那么和气温吞，她在太子身边有相熟的小姊妹，得了闲便要寻过去的。

    和龄没有相熟的人，况且她不敢乱跑，她怕泊熹支使小太监来寻她寻不到。

    在屋里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外头小院子里一片蝉鸣呱噪之声，和龄搔了搔后颈，嘴唇“吧唧”了两下，朦胧中忽听见屋外有人走动的脚步声，急匆匆的，和最近听到的太监宫女儿那样式不紧不慢的节奏大不一样！

    她倏地仰起脸，竖起耳朵凝神听，转眼那脚步声当真在她房门口停下来了。

    天爷！

    可算盼来啦，和龄欢喜得不行，蹬蹬蹬跑过去拨开门闩把门拉开。

    天光伴着白日的喧嚣一下子涌进房里，和龄眯起眼睛，看清来人后不知该做何表情，结结巴巴道：“顾…顾大人，这么巧，您也上宫里来啦？”

    顾盼朝上下把妹妹一通打量，见她安然无恙才吁出胸臆间堵了几日的浊气。

    “巧什么？… …我是专程寻你来的。”他径自跨进屋里，风风火火的，在她有所反应前顺手把门关上了，插上了门闩，一点儿也不顾及她的感受。

    和龄瞪了瞪眼睛，这可是内宫啊，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虽是大白日里，孤男寡女的却也不好同处一室，何况内宫重地… …”

    她就纳了闷了，这顾大人冒险进来，就为找她？况且他似乎熟门熟路么，否则怎么连这里也寻的到。

    顾盼朝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她用的那是什么词儿，孤、男、寡、女？

    作为一个哥哥不被自己妹妹信任的感觉并不好，他好容易才弄清了权泊熹的伎俩，无端被冒名顶替这样久，她叫别人哥哥倒叫得欢实，缺心眼儿么——

    和龄眸中浮现出一抹戒备，他那样阴晴不定的表情真叫人害怕。她往门边挪步子，自以为悄没声息，他却怎么会注意不到？

    顾盼朝在桌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凳子，“你过来，坐这儿。”意识到语气没有控制好，她像惊弓之鸟望着自己，两只眼睛眨了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没法子，这时候换泊熹没准儿还瞧不出和龄可怜可爱的地方来，顾盼朝不同，这是真正的哥哥，亲哥哥，哪里有不疼妹妹的。

    他放缓了语调，“你坐下，我有话要告诉你。”

    见她仍旧迟疑着不向前，他捏了捏拳头，克制着道：“是很重要的事，关乎你我的未来。”

    神天菩萨，他们能有什么未来…？

    合着顾大人不喜欢念绣反倒钟意她这样的？和龄想了很多，犹豫再三还是坐了过去，两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画着圆圈圈，等待他的说辞。

    然而手上忽然一暖，她惊吓地发现自己的手被顾盼朝握住了。

    她勉强镇定住，眼波微颤地看着他。

    “和龄，”顾盼朝将手里的柔荑握得更紧，话出口，竟透出几分孩子气的愤慨，“那厮他…权泊熹他骗了你，他却算是哪门子的哥哥？我才是。”

    和龄听了，面皮抽动了一下，她很佩服自己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泰然的模样。

    “顾大人，我不晓得您同我哥哥有什么过节，但是您这样实在叫人瞧不上，”她把手抽出去，眼皮耷拉下去，“哥哥身上的胭脂痣我已验证过了，您… …”

    您就别给自己找难堪了，何必如此呢？

    顾盼朝瞧出和龄的不信任，他一张俊雅的脸孔一晃儿间黑成了锅底，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哦…你说痣？”

    难怪权泊熹那样有恃无恐，原来他连他胸口有痣也晓得！

    停顿良久，顾盼朝突而抬袖掩唇轻咳一声，袖襕掠出一阵风，定定看了和龄一会儿。

    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他面颊上浮起浅浅一层晕泽，若有还无，别过脸道：“倘若，和龄要看痣的话——”他缄了缄，“我亦是有的。”

    什么都没有亲眼所见来得真实。

    他动手解自己的衣带，纤长的手指十分好看，褪下外袍便露出里头中衣。

    指尖挑开了系带，精瘦白皙的胸膛逐渐袒露了出来。

    和龄脑子里一阵阵发懵，她哪儿敢看，“刷”地闭起眼睛站起身，慌乱间撞得桌椅一阵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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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乌云蔽

﻿    两人站在门口到底不像样,何况安侬还这么三魂失了七魄的，叫人瞧见了还道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呢。()

    和龄任由安侬把自己的手臂拉着，她关上门之前探头朝外头张望，见仍旧没什么人,忽然觉得这异常的静谧在此刻反倒显得诡异起来。

    坐到桌边，安侬犹自沉浸在自己的碎碎念里,像鬼附身似的说些和龄听不明白的话。

    “你刚儿说的是樊贵妃？”和龄倾了倾身子看着安侬，好奇地道：“可是我入宫那一日见到的贵妃娘娘？”

    她印象里那是一个叫人禁不住惧怕的人,至少那时候所有人都因樊贵妃的到来而屏息凝神，一动不敢动，宫人们带给和龄一种倘若惹了那位娘娘不高兴他们便会立时被处置的感觉。

    安侬却哪里晓得和龄初来时见过哪位主子娘娘,她尽了最大的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无他,实在是因适才远远在人群外围瞥见那女尸一眼，大夏天的，便是神仙的尸体也扛不住，安倩的尸身都发烂发臭了，那股儿腐臭味，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见安侬不回答，和龄也不在意，又想了想，她的思维好像才和安侬的有了重叠，惊道：“怪道将你唬成这样，原是见着了死人！还是从井水里头捞起来的？”

    她联想到那场景就犯恶心，安慰了安侬几句，因实在看安侬这副才和土地爷打架回来似的模样不顺眼，便出去打了盆水回来让她洗把脸，又看着她把头发抿了抿。

    安侬整理着自己，心下越来越惊慌，她其实并不能确定那具尸体就是安倩，能认出那是一具女尸还是因着她瞧见尸体上穿着宫女的服饰，且当时不过不禁心地一瞥，瞧见那白得皮都皱起来的脸，只一眼，直觉上告诉她那个女尸是景仁宫的安倩。

    过去同屋的琉翠还未因病被从坤宁宫赶出去时，安侬和她两个有一回不慎与安倩生了口角，两边都是各为其主，针鼻子大小的事也能吵起来，更别提关系到御膳房那一份儿燕窝粥是哪个宫里先要的了。

    究竟是先到先得，抑或瞧谁的主子更有脸面。

    两下里谁也不服谁，安倩借着她主子樊氏的势头作威作福惯了，仗着这个并不将安侬和琉翠瞧进眼里，可她俩毕竟是坤宁宫的人，皇后是一国之母，再不得皇上待见那也是少年结发夫妻，若放在寻常人家里樊氏再得宠也不过一个妾室，主母跟前她站的地方都没有。

    显而易见，最后安侬和琉翠得意洋洋拿了燕窝粥回了坤宁宫，自此同安倩算是对上了，见面就乌眼鸡似的，知道她们不睦的人有许多。

    想到此，安侬忍不住浑身一哆嗦，身子浸泡在冰水里似的一霎儿沁凉。

    樊贵妃可不是好惹的主，自己却是坤宁宫的人，若是她抓住不放硬是要把事情扯到自己身上，自己哪里还能有活路，只怕很快就要步上琉翠的后尘了… …

    她畏惧地胡想着，正听见和龄的嘀咕声。

    和龄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思忖着道：“按说这种情形下失足落入井里的情况不多见，宫里头不许喝酒，好好一个大活人没有吃醉了不小心跳井的说头，”和龄摸了摸下巴，身上起了层栗，“这说不好是杀人抛尸啊——”

    她的猜测在安侬这里是直接省去的，安侬十二岁起进宫做宫女，到如今熬进坤宁宫来，见过的听过的不管是现今儿还是早些年的各种传闻数不胜数，她赞同道：“算你瞧得明白，古来这后宫就不是个祥和的所在，死个把儿人不稀奇。”

    问题是牵扯到自己身上就要人命了，安侬打心儿眼里希望是自己一时惊慌辨认得不清。

    那女尸并不是安倩，只是一个与安倩外貌相似的宫女，这样回头也不能有什么事端牵扯到自己身上。

    要知道，死的若是景仁宫的宫女，樊贵妃是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免不了借题发挥一番。

    和龄看着安侬，说话听音，在她听来安侬似乎知晓后宫许多秘事。

    实在是好奇，便忍不住道：“能给我说说么，你还知道什么秘辛，甭管是不是死了人，只管告诉我听，横竖我是不害怕的，听的多了肚子里有数，我以后行事兴许还能更谨慎些。”

    “你可真是，那些事情是能够随便说的么，被人听去了黑状告到皇后主子跟前，咱们被撵出宫去都是好的，没准儿发配到哪里做苦活儿去，你哭都没地儿哭… …”

    说是这么说，安侬却想起宫中流传的十来年前良妃之死和她一双儿女之事。皇后娘娘怀疑上樊贵妃，为此还把这事儿捅到了皇上跟前，奇的是，皇上看似生气，最后却不了了之了。

    “你果真要听么？”安侬突然压低了声音，与和龄两个挨肩叠股地坐得紧紧的。

    和龄点头不叠，“果真！”

    安侬没法子，“好…那我就来说一个与你。”正巧她俩现下里也无事，而她也需要讲点别的把自己从刚才的惊吓里解放出来。

    略一整理四处听见的流言，整编成了个大概便小声对和龄道：“近的一时也没有，太过久远的说了却没意思，我便来讲一个十来年前宫里发生的大事。”

    对上和龄好奇心浓厚的目光，安侬舔了舔干涩的唇，开口道：“其实这也不是秘密，前些日子咱们主子还挑起来过，只不过皇上他老人家不当一回事，最后才没声儿了的。现今景仁宫里单单住着樊贵妃这么一尊大佛，过去却不是。

    听老嬷嬷们说，过去景仁宫住着樊氏姊妹，那是一对儿姐妹花，姐姐绝世姿容，妹妹更是拥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究竟是不是这么美咱们管不着… …姐妹中的那位姐姐便是目下冲冠六宫的樊贵妃，诚然，那会子樊氏还不在贵妃之位，另一位是良妃娘娘，她育有一对双生子，皇上欢喜得不得了，渐渐把母子三人捧在手心里。”

    说到这里和龄都能听出门道来，她眨了眨眼睛，担忧道：“这不成吧？皇上宠成这样，不是置她们于风口浪尖上么，你底下都不必讲了。我来猜猜看，是不是后来良妃娘娘死了，而她的一双孩儿也死了？”

    安侬闪了和龄一眼，“你只猜对一半，良妃娘娘确实是薨逝了，可小皇子和帝姬下落却至今不明——”

    “什么意思，宫里边竟有这样离奇的事？”

    和龄瞪了瞪眼睛，心下蓦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伤感，旁的不提，只说离奇失踪的皇子和帝姬，难道皇上就想不到派人去寻找自己的儿女么，凉薄至此叫人唏嘘。

    若是那一对兄妹知晓他们的父亲如此该有多伤心难过，她鼓了股腮帮子，不赞同道：“我不相信。”

    信不信随她，安侬道：“我也没有自己亲眼瞧见，那一年我还不曾进宫呢。横竖都是道听途说来的，当个故事听听也罢了。”

    谁说不是呢，和龄摇摇头，逼退脑海里的浮想联翩，横竖这故事是不是真的都和自己没干系。

    但还是不由得希望不是真的。

    安侬见和龄听个故事都听得“愁云惨雾”似的，她心里更不踏实了，总预感要出事。

    犹豫再三，终究是拽了拽和龄，“你陪我再去瞧一眼吧，我就想扫听扫听那究竟是不是景仁宫的安倩，你不晓得，我同她有过节，我真怕出点什么事… …”

    和龄拿眼角觑安侬，她估摸着她是怕别人把事情栽赃到她身上，虽然觉得安侬未免有杞人忧天的嫌疑，她还是答应陪她去了。

    那一口井在坤宁宫和御花园之间的地带，平日里宫人们进进出出，没有什么出入限制。

    和龄她们到的时候女尸已经叫太监们裹着抬走了，抬去哪儿了她不知道，而周遭也没有她想象中里三层外三层瞧热闹的人。

    想想也是，皇宫里规矩严，又不是菜市口，还能死个人谁都来瞧热闹么，一个弄不好还会造成恐慌呢。

    她们塞了几个金锞子给早前围观过的小太监，那小太监眼窝子浅，上头本吩咐了不准向外透露的，可他愣是叫几个金锞子收买了。

    锞子拿在掌心里掂了掂，他满意地笑了，贼兮兮放回袖兜里，继而一五一十道：“发现尸体的是我相熟的小宫女儿，你们问我真算问对人了，也是赶巧了才遇上我，要不这会儿我不定随着师傅哪里忙去了——”

    这小太监很啰嗦，由此可见“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这言论同样也适用于男人，且保不齐这话最初就是由哪个啰嗦男人发明出来的。

    小太监一头说一头拿指头往井口点，最后总算说出了关键，“… …捞出来的绝对是景仁宫的安倩！她身上有景仁宫的对牌，还有一宗儿。”

    他压低了声音，“我无意中听见他们说安倩身上有凶手留下的罪证，想来不日那幕后凶手就会被揪出来的，咱们都勤等着瞧好戏吧。”

    安侬欢喜起来，自己是多虑了吧，怎么可能要害自己呢？身正不怕影子斜，总归安倩不是她杀的，就是说到天边去她也清清白白，竟还是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为好。

    两人脚步轻快地往回走，才走到半道儿上就被间壁的宫女急匆匆叫住了，“姑姑满世界寻你们呢！春桃和秋水瞧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这会儿床都起不了了，赶巧咱们主子今儿邀请各宫娘娘来赏花儿吃茶——

    那边忙不过，姑姑叫把你俩凑上去，快随我来吧，今儿皇上亦是要驾临的，姑姑叫咱们都把皮绷紧了，御前出错可不是好玩儿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土豪~

    高贵冷艳的深井冰扔了一颗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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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黄桑爹爹就出来溜溜，渣渣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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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蝶恋花

﻿    皇后娘娘难得有这个雅兴,各宫妃嫔哪怕是嫌这天气闷热不堪的也断不敢拂了皇后的脸,且都晓得皇上会来,因此不论是素日里本就受宠的，或者大半年连皇上衣裳边儿都没碰着的妃嫔，个个都涂脂抹粉,打扮得花团锦簇聚到坤宁宫里,盼着能在皇上跟前露露脸儿。()

    樊贵妃坐在肩舆里,抬肩舆的几个太监低眉顺眼，鬓角挂着大颗大颗的汗珠。她身后跟着两列宫人,一行人走得并不急,仿佛在等着什么。

    忽然,一个身材肿胖的嬷嬷打后头快步走了过来，她跑得脸上的肉上下颤动,瞧那急切模样，显见的宫里若是没有禁止宫人跑动的规矩她是立时要跑向樊贵妃的。

    “娘娘，娘娘！”

    樊贵妃听见后头的钱嬷嬷的声音，抬手叫抬肩舆的太监停下来。

    她面色微动，握着绢纱团扇的手指微微一紧，待得钱嬷嬷走近了便迫不及待道：“如何了？”

    钱嬷嬷顾不上自己擦汗，矮身回道：“主子，都办妥儿了！安倩的尸首这会儿叫人抬走了，她是咱们景仁宫的人，一会儿主子向皇后娘娘要求亲自彻查此案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到那时，谁是凶手还不是您一句话儿的事。”

    樊贵妃轻笑出来，朝钱嬷嬷示意。

    钱嬷嬷便扬手叫太监们继续向前，肩舆抬得不急不慢，坐在上头的人心里却是松快许多。

    快到坤宁宫了，她不禁意扫了眼墙角，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一日跪在跟前的小宫女。

    当时只是见了一面，过后她却始终忘不掉。

    那丫头是皇后的人，又偏巧生了那样一副容貌，简直是往她心窝子上捅刀。

    这么些年没见过能同良妃相似到那般境地的脸孔，要是不趁着皇上还不知晓她的存在就铲除了以绝后患，今后难保不会成为皇后萧氏用来打压自己的招数！

    只是由于人在坤宁宫里，她的手伸不进去，这才辗转用了别的法子。只要节奏掌握得好，一样能够达到目的。

    一行人转了弯，肩舆停在坤宁宫门首。

    樊贵妃扶着钱嬷嬷的手往门里走，过了守门的太监处，她忽而幽幽道：“那丫头若不是长得那模样，本宫也不至于同她一个小宫女较真，如今还弄得如此麻烦。”

    想来阖宫都听说了这事儿吧，毕竟青天白日打御花园井里捞出来一具尸体，还是她景仁宫的，足够引人联想了。

    “那叫和龄的丫头能得主子您在她身上费心思，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钱嬷嬷见缝插针地拍马屁，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堆了起来，脑子一亮，附耳又道：“娘娘，咱们手脚若是快，这可就是一桩一箭双雕的计策啊… …”

    多年主仆让她们间说话不用说全，樊贵妃自能明白钱嬷嬷的意思。她眸子里露出些许颠狂得逞的笑意，勾了勾唇，没说话。

    能叫皇后没脸自然是最好。

    如此一来，又能除去潜在的隐患，又能下坤宁宫的脸面，当真好极。

    说是赏花，其实也不过是一池荷塘，风过处莲花开得清妍秀致，莲叶田田罢了。

    各宫妃嫔皆早早便到了，空气里游动着女人们的脂粉香气，莺莺燕燕美不胜收。大周到这一代不过是第二个皇帝，纯乾帝又生性风流多情，酷爱美人，放眼整个后宫，妃嫔们的美丽各有千秋，或多或少都有被独宠的一段时光，然而多年来屹立不倒的，除了樊贵妃就再没有其他人了。

    也有传言说她得宠是因其长相肖似已故的良妃，言语里颇有尖酸艳羡的意味。

    有得必有失，樊贵妃唯一的遗憾大约是她没能生下个皇子，这也使得她的脾气阴晴不定，宫里人都怵她。

    今儿皇后邀请宫妃们前来赏花，大家伙儿都是提前来的，只有樊贵妃到现在也没露面。众妃都听说了御花园井里捞出了景仁宫宫女的事，心说樊贵妃这下更不会来了，一面想一面拿眼去看首座上眉眼含笑的皇后娘娘，真巴望她们能掐起来。

    和龄给边上一位才人杯里添了冰镇的梅子汁，转头正要往身后稍间里去，老远却听见小太监唱喝的声音响起，“贵妃娘娘到——”

    一时间除了皇后众人都站起来行礼，樊贵妃目光扫了一圈，只在掠过树荫下的和龄时稍稍一顿，她收回视线给首座的皇后欠身请安，身姿说不出的婀娜。

    皇后是个温婉的人，至少表面是。她笑着抬手道：“妹妹坐吧，都是自家姐妹，无须客气。”

    继而坐毕，气氛很快活络开。

    樊贵妃落座在左边下首头一个的位置，盈盈向萧氏道：“皇后娘娘可知今早御花园那事？这被人掷在井里的是臣妾宫里的得力丫头，无端端竟不知遭了谁的毒手…！臣妾恳请娘娘准许臣妾处理此事，届时必然将凶手擒住亲自交给娘娘处理，以正后宫风气。”

    皇后对这事没意义，她本就觉得这样的事情晦气，压根儿不想花费心思过问女尸一事。而此时正好樊贵妃愿意接手，死的又是她自己宫里的宫女。

    皇后乐得如此，当即便同意了。

    樊贵妃在心里暗笑萧氏蠢笨，她萧氏倘若不是侥幸坐在皇后的宝座上，又侥幸生下了太子，竟以为能安稳活到现在么？

    “多谢娘娘。”她口头致谢，整个人连站都没站起来。

    这样不尊敬不是头一回了，皇后虽说心里不悦却也习以为常，平日的不满都堆积着，她只盼着哪一日能寻个机会一举将樊氏拿下，如此才不辜负自己多年的隐忍。

    另一头，纯乾帝在宫人们的簇拥下往坤宁宫而来，泊熹身着飞鱼服，长身玉立，带领一班锦衣卫侍卫在一旁。

    日头烫得人心乱，他抚了抚腰胯间细长的刀，寒凉的视线锁在前头一路走一路同葫瓢儿说话的皇帝身上。

    今儿是意料之外，泊熹本以为要等到和龄引起皇后的注意了，再由皇后主动将和龄安排在皇帝跟前，没成想今儿纯乾帝对这女人们的赏花起了兴致，也不摆弄他搁在养心殿里那一盘玲珑棋局了，直剌剌冒着日头就出来了。

    和龄就在坤宁宫里，不定今儿就会是纯乾帝发现他女儿的日子——

    泊熹抬手在额角微微一抹，指尖带下微湿的汗液，在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晶莹如玉的晕泽。

    他看了天上悬着的毒日头，唇角紧紧抿起来。

    他不知道和龄会不会有开窍的那一日，等她被认亲认回来，到时候成了樊贵妃的眼中钉肉中刺，保不齐还要被皇后利用，身处那样艰难的境地，会不会叫她把一切都怪罪在他的头上？

    她定要愈加怨恨他了。

    恨也好… …她恨他，他莫非对她姬氏一族就不恨么？他们最好日夜祈祷他没有夺回江山那一日，否则，这姬姓皇族所有人，他必定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一个也逃不了！

    事情的轨迹并没有按照泊熹的想法发展，和龄在今日没能和她皇父相认。

    园子里，樊贵妃瞧着这情形不对头，她是最不希望和龄被皇上发现的人，于是叫钱嬷嬷寻借口支使她去景仁宫将仪嘉帝姬寻来。

    其实天气这样炎热，谁愿意动弹了，偏生和龄眼下只是个小小宫女，除了被人颐指气使还是被人颐指气使，整个儿一受苦受难奴才命。

    她顶着日头坤宁宫，边走边在心里骂泊熹，她应该骂他的，要不是他她怎么能落到这一步，她在宫外多逍遥自由，在这里却处处受限制。

    走过某个转口时，前方一片耀目的明黄色突然闪进眼里，和龄唬了一跳，她再不济还是晓得那必定是身着龙袍的皇帝的，赶忙儿让到墙根处阴影里就地跪倒，头脸埋得低低的，远远看着只是小小的一团。

    御驾经过的时候纯乾帝连正眼也没有扫过去，反倒是泊熹，他余光里瞥见那抹不起眼的人影，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住了步子。

    浓黑的眉头慢慢地蹙了起来。

    泊熹身后的锦衣卫见指挥使大人忽然不动了也不敢停留，自行绕过他跟上御驾进行护卫。

    和龄在心里数着数，数到第九的时候眼前蓦地出现一双靴子，这靴上绣着精致华美的祥云纹，顶头微微翘起。

    ——是个男人么？

    和龄心下奇怪，迟疑了下，徐徐地把脑袋仰起来。入目是泊熹坚毅的下巴，他眸光里盛满了沉甸甸的东西，这是她以往不曾看到过的。

    “你怎么在这儿？”和龄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问道。

    她松下一口气，转头朝远处看，见御驾早已经拐了弯走远，便抚抚心口松懈地道：“可把我紧张坏了，真龙天子就是会摆排场，不就是看漂亮女人们去么，还带上这许多人陪同，好像谁还敢同他抢人似的… …”

    她是小声嘀咕，泊熹却听得分明。他没应她的话，略倾身向她伸出了手。

    方才若是他执意让皇帝注意到和龄，只怕现下就不会是这么个情景。

    然而他犹豫了，非但什么也没有做，还被点了穴似的驻足看着她跪在墙角里安安静静的身影。魂魄都被从身躯上剥离了。

    “做什么啊？”

    和龄看着泊熹伸在自己眼前修长白皙的手指，她故意皱着眉头，心里是知道他是要拉她起来的。

    “跪着膝盖却不痛么。”泊熹收回神思，复把手向前伸了伸，用意明显得明晃晃。

    和龄可不打算买他的账，她鼻子里哼了声，扶着墙自己利索地站了起来，从头至尾没碰他一根手指头。

    这于他而言并不是尴尬。

    自然了，尴尬确实存在，可是更叫泊熹在意的是和龄对自己的态度。他手指蜷了蜷，裹回袖袍里，脸上神色很不好看。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他杵在她跟前像是一棵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衬得她成了浓郁大树的阴影下一朵小小的花。

    和龄吮了吮下唇，泊熹的口气让她觉得很微妙，仿佛是生冷的，可是语气里头却掺了些叫人说不清的违和感。

    就好像，他在隐晦地向她展示他的委屈和不快活。

    “你说你…你怎么又不高兴了，是我哪里又惹着你什么了么？”

    和龄想叉着腰拿鼻孔对着他说话，可身高的差距太悬殊她发现自己实在做不到，便决定退而求其次。

    绕着泊熹飞快地走了一圈，语重心长说教起来，“正所谓‘男女授受不清’，我都适应咱们的新身份了，大人还没有么？您又不是我的哥哥… …大人来拉我起来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再说了，您不该不分轻重，这儿是皇宫，一言一行都得仔细着——”

    她话匣子一开就忍不住絮叨起来，“我可没有工夫不原谅你，我都琢磨过了，咱们目下也就是见面点个头的关系，并不相熟。所以日后大人再要见着我可千万别同我说话，也不许朝我看，更不许碰到我… …”

    她瞟他一眼，她瞧出来，他这人不正经，先前借着兄妹的名头占人便宜，如今她都把他揭穿了，他竟还死性不改。

    臭流氓托生了副好皮囊，叫人无奈的紧。

    泊熹听了和龄这些话，头顶上仿似有滚滚的白烟冒出来。他捏了捏眉心，后槽牙磨了磨道：“我只说了一句，你却有这么些话对应我么。”

    并不知怎样回应她好。

    和龄猛然想起来自己还要去寻仪嘉帝姬，可她没见过那位最得宠的帝姬，不仅如此，她连去景仁宫都得打听着去，一想到这里觉得天气更热了！

    朝泊熹欠了欠身，脸上表情跟尼姑庵里的老尼姑似的，“大人忙去吧，奴婢眼下还有差事没完成，就不耽误您办正经事了。”

    说着就越过他向前走，走了一段，甬道里遇见个扫地的小太监，和龄笑眯眯上去和人家搭话，把问一路，这才知道自己竟然从某一个转角处起就走错路了。

    她叹了口气，权当锻炼身体了，一阵心灰意冷地回过身，哪想一头撞在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她在心里说这肯定是个男人，是女人的话即使长得这么高，那撞着了这个部位肯定也是软乎乎的，不会痛。

    “去景仁宫做什么？”

    泊熹微扬了眉问她，边还从琵琶袖里摸出一方帕子放在她额头上。

    和龄躲避不及，他左手强硬地托住她后脑勺，右手却轻轻揉着她发红的额角，眸中依稀透出缱绻的微芒。

    他若有所思，视线不自觉地顺着她胸前微微松散开的领子往里看进去。雪白白的一段脖颈，脖子上斜斜套着一条蜜色的带子。

    肚…兜么？

    泊熹沉吟了下，别开视线轻咳一声，“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说傲娇脸红了乃们信么 -//-  他是处...啊...a...

    可是人家内衣什么颜色真的关尼的事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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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萄藤徙影扔了一颗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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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朝华堆

﻿    和龄感到莫名,她不知道泊熹在说什么，顺手抢过那方帕子在自己额头上掩了掩。()

    其实也不是特别痛,她只是今儿才知道原来男人的胸膛可以硬成这般的，冷不丁这一撞上去就跟撞大石头上似的,她怎么就没练过铁头功呢。

    见泊熹面色有些微的不对劲，便问道：“大人不喜欢哪个颜色？”

    她其实不在意他喜欢什么颜色，若是以前还会关注,现下么,好赖都等她心底里真真正正不生他的气了再说。她知道自己这不是小心眼儿,谁叫他骗自己的,现在又神出鬼没的跟在后头,简直叫人没想法。

    泊熹把视线调转回和龄身上,她被太阳晒得脸颊上多出了两个浅浅的小粉团团,纤长浓密的眼睫在日光下显得根根分明，只是她看着他的目光再也回不到以前那样了，竟仿佛存有敌意似的。

    他有这么可恶么？

    泊熹两手负在身后，抿了抿唇回她道：“蜜色。”顿了顿，看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一笑，并不准备解释。

    和龄呆了一呆，蜜色？

    蜜色… …

    蜜色！

    她想破脑袋，放目所及里压根儿就没有蜜色么，只除了她的…那个。

    和龄的脸皮在姑娘家里头算不薄的了，且又是在中原人认为的荒蛮之地长大，可他这么直剌剌指出她那个的颜色实在是叫她又羞又憋屈，真恨不得抄起旁边堆起的树叶子撒到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蛋上去。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话在脑袋里来来回回地徘徊。

    和龄不知是热的还是怎么，从脸到脖子根儿一霎儿间“噌噌噌”地红了，憋着气看着泊熹，并不是一句话也吐不出来，她是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骂街了。

    这个时候就显现出人和人的不同来，分明说出这样轻佻言语的人是泊熹，这会儿把人家小姑娘给羞臊成那模样儿了他也该不好意思才是。

    可泊熹没有。

    他理了理袖襕，轻声慢语道：“只是说了个颜色么，把你急的。”他那样一本正经的脸，说出的话味道却全不对劲儿，“和龄皮肤白皙，这蜜色却不大称，越发显不出好颜色了。”

    和龄跺了跺脚，好容易等脸上没那么烫人了，她才平复下来，“得…横竖我没有您对颜色有研究… …”

    她拢着领口往后退，简直岂有此理么，她这么恼他，却不能奈何他。

    只好撂下话来，“我穿什么颜色不干大人的事，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您再不要跟着我了——”

    泊熹幽幽的，蓦然整肃了面色，他抚着指上玉戒，只是不言语。

    和龄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他是她见过的所有人中脾气最难测最古怪的人，整日的不知在寻思什么。

    她也不顾忌尊卑了，大咧咧地朝他哼了哼，踅过身就走。走两步回头，他果然不紧不慢跟着她。

    “我以为您身居锦衣卫指挥使这样的要职会很繁忙的，原来不是么？”

    他究竟想做什么，跟着她一个无权无势毫无价值的人物能得什么好处还是怎么。

    不怪和龄疑心，她有自知之明，从一开始就瞧出古怪来，才潜意识里决意同他撇清干系。

    她丝毫不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觉得泊熹是喜欢她了。

    他怎么会呢？

    生得好看的姑娘一抓一大把，而她连书都不曾念过几日，毛笔都抓不好，这样的自己，落在金雕玉砌的泊熹眼里，只怕…并不打眼。

    和龄垂了垂脑袋，日头大，甬道里没有人，她沿着阴影里站着，细弱的眉头微微拧起。泊熹该是听见她的话了，他朝她走了过来，玉树一样的身段，高高的个儿，五官深邃而清癯。

    他正待开口，余光里扫见什么，忽然转了方向，慢慢的，遥遥躬身行了一礼。

    和龄顺着泊熹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那边宫门里转出几个人，走在前头的是个同她年纪相仿的女子。

    她有一双舒而长的眉目，妆容精致，一步一走动，鬓边的金步摇便左摇右晃，像个金煌煌的串子，可是她面上流露出的常年养尊处优的骄矜意味却太浓郁，和龄转而注意她的衣着，脑袋里转啊转，认出这是大周帝姬的服饰。

    原来并不是妃子么，和龄定了会儿神，这工夫，仪嘉帝姬早走了过来。

    她拿挑剔的目光在墙边小宫女身上寻睃一圈，刚儿可不都瞧见了，也不知是哪个宫里的，仗着自己有几分颜色便想勾引权大人么？

    仪嘉帝姬身畔的宫女大珠体贴帝姬心意，断然喝道：“还不快跪下，你是什么身份，我们仪嘉帝姬也是你可以打量的？！”

    和龄的身份毕竟摆在这里，她一向不服人，自认为女儿膝下也是有黄金的，可是现下的情况却逼得她不得不下跪。

    身份的悬殊向来如此，居高位者享有的权利是无穷无尽的，卑贱身份的宫人连句多余的话也不能说。

    她低着脸慢慢跪下，脸上没什么波澜，一想这既然是仪嘉帝姬，那她也省去一趟来回了，便道：“奴婢是贵妃娘娘遣来召您过去的，娘娘这会儿正在坤宁宫里——”

    她还没说完就被仪嘉一个眼神止住了，仪嘉道了句“知道了”，也不叫和龄起来，再看向泊熹时脸上却换上一副笑容，“大人今儿在宫里头么，我正巧要往坤宁宫去，不知可否一同前往？”

    说不清有意无意，仪嘉出现后泊熹就没有再看过和龄一眼了。

    听仪嘉如此说，他笑了笑，“如此甚好。只不过，”意有所指地将眼神落在和龄身上，缓声道：“这是皇后娘娘跟前的丫头，帝姬不叫她起，不怕折了娘娘的面子么。”

    拿皇后压自己，为这个…小宫女？

    仪嘉帝姬即使从前就有认知，她晓得权泊熹眼里没有自己，但也绝不会有别个女人，可目下是什么情况，分明瞧出她不待见她了，他竟然还要婉转向自己求情？

    什么矜贵人儿了，跪一跪怎么了。

    心里虽有想法，然而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仪嘉帝姬弯了弯唇俏生生笑道：“瞧我，大人不提醒我都忘了。”转向大珠使了个眼色。

    大珠心中会意，亲手将和龄扶了起来，那边仪嘉已率先走了出去。

    天上的云缭绕得紧紧的，一忽儿又被热烈滚烫的风吹得散开。红墙向两边蔓延开，泊熹离开几步，突而回首望向和龄。

    她是被他一手送进这座宫廷的，仪嘉的小心计他瞧出来了，却并不打算制止。适才一不留意为和龄说话已经是意外。

    他牵唇轻笑，如今可真是，他连她跪着也瞧不过眼了么？

    怎么就这样了。

    和龄看过去的时候却没有见着泊熹看自己，她只看见他和那位金尊玉贵的仪嘉帝姬走在一处的背影，就像两个发光的源头，一对璧人似的。

    和龄摇摇头，他走了是好事，她不正盼着呢么，叹口气，也不多想了。才站稳了要迈步子，不妨膝盖上被大珠踢了一脚，失了重心竟又跪了下去——

    和龄心里光火，膝盖上传来的钝钝的痛感却疼得她说不出话来，眼睛里立马涌起两泡眼泪，她拿手指头指着面前这个一脸凶相的宫女，就她这小身板，要不是靠偷袭，她能撂倒她？

    大珠瞅着和龄疼得直吸气，心中得意，宫女也分三六九等，主子有能耐下边人也跟着荣耀。大珠是仪嘉帝姬跟前的，仪嘉是樊贵妃的掌上明珠，宠的没边儿长大的，她跟前的宫人自然一样的嚣张跋扈。

    “别怪我没提醒你，”大珠两手插着腰，回头看了眼走远的她们帝姬和权大人，抬手一指，“你别光顾着抹泪儿，瞧见那边没有，那来日可是我们驸马爷，就你这样式的还想勾搭我们驸马爷，也不拿镜子照照你那张脸，有哪一处是能同我们帝姬比的？”

    她说话的时候直嗤，口沫子四溅，在和龄眼里也就是一副小人嘴脸。

    好汉不吃眼前亏，你有后台你能耐，和龄索性在墙边坐了下来揉自己膝盖，大珠见她不搭自己话茬儿便觉无趣。

    想了想，还要再逞威风作践和龄，把脚一抬要踹她个窝心脚，这下子和龄有了防备，她就等着呢，看那只腿用力地蹬了过来，她只轻轻一让，大珠就自己依着惯性一脸呼在了地上，登时鼻血直流，那叫一个惨，止都止不住。

    和龄爬起来在大珠肉屁股上踩了一脚，巴望她吃闷亏门儿都没有，她在沙斗子比在这儿可彪悍多了，脾气上来收势不住，等解恨了心里一琢磨又觉得自己冲动。

    看那仪嘉帝姬也是个呲牙必报的性子，回头大珠添油加醋那么一说她真算惹着不该惹的人了。

    “真是流年不利。”

    和龄叨叨了句，扶着膝盖一蹶一拐地往前走，她糊里糊涂的，大约是被晒昏头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刚才踹大珠她还出了一身虚汗，又晒了这许久，天气委实是热，呼吸都胶着，一口气进去喉咙管里都是热的。

    眼前蓦然现出一张晃悠的人脸，她瞧不清人家长相，只觉得这个人很高，像一杆清瘦的竹子。

    那人的声音在这炎炎夏日的倒霉情境下听着却很是清冽，他问道：“敢问姑娘一声，坤宁宫打哪儿走？”

    尽管眼下自己情况不大好，和龄还是很热心的，“哦，您往前头走，左拐右拐再左拐，进了那边一个值房———”

    “就到了？”男人拉皱了眉毛。

    和龄扫他一眼，“那倒不是，”她莞尔一笑，目光两泓清泉似的，“那边值房里有当值的太监在，您左拐右拐再左拐，等到了那儿问他们去吧。”

    “合着你不认得路还同我说这许多… …”

    好心当驴肺可要不得，和龄按了按膝盖，定睛再看他，这一看之下她眼睛直了，讷讷道：“您、您不是个太监啊？”

    眼前这男人的面貌竟然格外的俊，而且没穿着太监服饰，晃眼一瞧这好看的容貌，同泊熹都差不离了。

    她有个毛病，就喜欢看人家好看的小伙儿，这么一来更走不动道儿了。

    萧泽摇了摇洒金川扇，遮住头顶日头，他脸上埋下一块暗影，和龄抬头的间隙也使得他看清了她。

    只觉一抹亮光从眼底滑过去。

    “自然...不是太监。”

    萧泽笑容璀璨，竟大方地把自己遮日头的扇面遮挡在和龄脸上。看她讶异地瞠大了眼，他勾了勾唇道：“在下是如假包换的真男人。姑娘仔细瞅瞅，果真瞧不出来么？”

    作者有话要说：

    帅帅的萧泽出场了。

    某人要是看到这场景，呵呵呵 →_→  哈哈哈一想就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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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土豪：

    maya扔了一颗地雷

    十七姑姑扔了一颗地雷

    么么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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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顾倾城

﻿    和龄怎么会瞧不出面前这人是男是女还是个太监，她只是有些热昏了头,又怕后面大珠爬起来报复自己,所以脑子里一时不是十分清明。()

    “不知您是——？”她往身后一躲,自己热归热，却不能蹭人家的扇面,何况是个陌生男子。

    不过这倒也奇了，按说后宫重地,他一个男人怎么会在这儿问路的，刚儿还说要去哪儿来着？

    哦…坤宁宫。

    和龄心里隐约察觉到什么，再细细端详人家这面貌,眉眼里若有似无的是能够窥出皇后娘娘的影子的，这么说来，这位保不齐是皇后娘娘的母家英国公府萧氏的爷们儿。

    她还就猜对了。

    萧泽见这宫女儿不领自己的情并不恼，他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最是善解人意，打小儿就有女人缘，对待长相娇美可人的女子从来都是温和有礼。

    “姑娘竟真的不晓得坤宁宫在哪儿么？”

    他自己是半个路痴，但本来不至于要到问路的地步。今儿个本是同太子一道进宫的，后头他出了神便同太子走散了，这皇宫曲委转折，一墙隔着一墙，萧泽小时候倒也来过几回，长大后来得就少了。

    今次偏生倒霉催了走错道儿，到现在还没摸着路。赶巧走着走着瞧见个扶着墙走得极慢的小宫女，他就上去问路了，不想这宫女脸模样儿竟极好。

    头发乌黑，没什么发饰，一张小脸在这绚烂的天光下白得发光似的，最妙的还是那一双看向他的翦水似的眼眸子。她是桃花儿眼，眼尾微翘似笑还嗔，霎时便为那张稍嫌青涩稚嫩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柔美丽烈，简直不可多得。

    萧泽从迷路后就低迷的情绪慢慢好转起来。

    他是英国公府的老幺，振兴家业挨不着他，有什么事上头也有父亲英国公顶着，再不然还有几位哥哥们，宫里头又有坐镇中宫的萧皇后，故此，这位是打小儿就被合家捧着长大的，平日也没别的兴趣爱好，就爱个美人儿。

    和龄看他不回复自己他是谁也不感到奇怪，矜贵富贵人家长大的孩子难免以自我为中心，总是要听不见别人说话的，不是不可以理解。

    她拿手在脸上“呼扇呼扇”几下，额角的碎发黏湿在眉尾，怎么扇也飘不起来——她是真的热坏了。

    心浮气躁地左右一打量，想着自己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回坤宁宫还能往哪儿去？便主动请缨带着这位萧家的爷们往回走。

    和龄边走边在心里琢磨，她今天把仪嘉帝姬身边的红人给揍了，也不是揍，她不过就是在那人屁股上添了一脚自己解气，也不是她一定要踹人家屁股，谁叫她那么可恶。

    按和龄的想头，这事儿没完，可惜她没法子为自己报仇，回头没准儿还要被仪嘉帝姬没声没息地结果了，一想起来背脊上就冒起一层凉气，一溜儿通到脚底心。

    在这宫里头待着真够受罪的，都怪权泊熹！要不是他她现在才不会有机会得罪帝姬这样的人物，了不起她和人家街上茶馆里的店小二吵起来就不错了。

    和龄走得很慢，也许就比乌龟快上那么一点儿。

    她“咝”了声按了按膝盖，不用看都知道上面定是紫红一片，心里越想越委屈，委屈了就臆想开来，要是等哪一日她也能平步青云，届时肯定要整治整治那仪嘉帝姬身边的宫女的，欺负软柿子算什么本事… …

    突然意识到边上过分炙热的目光，和龄被看得很窘迫，她也知道自己走路姿态很不雅观，抿嘴尴尬地笑了笑。

    萧泽也笑，他给她打扇，“你是坤宁宫的宫女？”

    “哇…您是怎么知道的？”和龄不禁上下打量自己，她脸上也没写着坤宁宫啊，正惊疑不定着，萧泽却勾唇一笑。

    “我猜的。”他轻声道。

    阳光在男人俊雅的面庞上伸展，和龄“哦”了声，不追问，痴呆呆看着他夏日蔷薇盛放一般的笑靥。

    萧泽同泊熹不一样，泊熹身上总有股子禁|欲的气息，邪气不侵似的。笑起来也是半勾着唇角，眸中晦涩不明，不像真心的笑，阴恻恻的，好看也好看，却总让和龄觉着不好亲近，湿冷冷的，跟萧泽一比较起来分明没有人家阳光疏朗了。

    “… …我好看么？”萧泽忽然问，话出口见她怔怔的，好像被他吓着了，他摇着扇面畅快地笑起来。

    和龄嘴巴里干连口水也咽不了，目光小心地从男人凸起的喉结上掠过去。

    哎哟，她的小心肝“扑腾”一跳，他笑起来太光明灿烂了，长袖频舞，头上束发的紫金冠也不及他的笑容夺目。

    好半晌儿，和龄大大方方说了句“好看”，然后弯唇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牙。

    萧泽倒没料到这丫头真敢回应自己，她清澈的嗓音泉水叮咚似的淌进耳朵里，他微怔愣，瞅着她笑弯弯的眸子，唇畔的弧度不期然就拉得长长的。

    两个人一起慢悠悠地往坤宁宫走，萧泽也不着急，一路上打听她叫什么，进宫几年了，家里有什么人。

    没成想这小宫女看着没什么心眼子，话到最后只叫他问出了她的名儿，别的就一概不知了。他觉得和龄很神秘，就像迷途里偶然的幻觉，也许下一息就会消失了。

    转念一想，渐渐就动起了脑筋。爱不爱的不至于，总归是瞧见了好看的姑娘就愿意往自己屋里摆。

    萧泽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儿，心里寻思开，既然和龄是坤宁宫的宫女，那是不是代表他可以向皇后娘娘求个情儿，将她讨回去？

    他房里早有几个侍女开脸做了通房丫头，英国公夫人这一年也开始瞧着各世家的姑娘了，就等着为宝贝儿子迎娶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媳妇回家好好儿管束管束他，治治儿子胡来的野性子。

    像这么三天两头不着家的在外头跟一帮子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不干正经事，长此以往总归不是事儿。

    萧泽知道母亲的心思，心想和龄要是跟了自己，毕竟是宫里出来的，横竖不能委屈了她… …

    不过现下想这许多也是白想，不若待娶了正头夫人后再提不迟。

    和龄却不知道自己却惦记上了，她手搭在眉骨认路，一路上总也算是快把萧泽送到坤宁宫了。

    隔着一道弯儿，仪嘉帝姬打宫门里转出来，侍女大珠鼻青脸肿的，想哭不敢放声哭，仪嘉看了知道是怎么回事，气道：“你往日的气焰哪里去了？那丫头就那么难对付么，我叫你整治她，你却这么一副憋屈模样做给谁看。”

    仪嘉边说边把视线往疏密的树荫下立着的颀长人影看过去，耳边是大珠啜泣的声音，“帝姬恕罪！实在是那丫头不识好歹，奴婢原想叫她安生跪着等回头您再亲自教训她去，哪儿想到她竟敢偷袭奴婢… …”

    大珠的声音越来越弱，头也不敢抬起来，她这位帝姬和贵妃娘娘一样难伺候，回头免不了一顿责罚了。

    仪嘉的注意力却不在大珠这儿了，她朝树下的泊熹快步走过去。

    他却好似没有注意到她。只是把眼皮子耷着，看着被太阳炙烤得仿佛发出“滋滋滋”声的青石板地面。沉默沿着身躯无声无息延展开来。

    “权大人，大人？”

    仪嘉唤了他几声，他涣散的眸光才极慢地拢出神韵，聚出一丝寒光来。

    那凌厉的光却只一闪而逝，仪嘉眨眨眼，并没有在意，手指卷着帕子道：“今儿天气热，大人何不进去里边亭子里坐坐？我新得了好茶，烹煮出来香气宜人，最是养气——”

    泊熹略侧了脸，五官的弧度益发显得冷冽。他看也不看她，薄唇微启道：“微臣粗鄙，且正在值上，就不劳帝姬费心了。”

    说着这些话，心里却牵挂着另一个人。如果面前人是她，他想必才有心情玩笑逗弄。原来不是冷情冷心，只是没有遇上对的人。

    换个人终究是不同的。

    仪嘉帝姬勉强维持着笑意，太子姬溱却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走将过来。他是储君，与生俱来便拥有不可方物的雍容气度，抬抬手间都显得从容不迫。

    瞧见仪嘉向自己行礼，他并不置一词，反和颜悦色看着泊熹，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可有看见净澜么？这小子却不知走去了哪里。我一回头的工夫他便不见了踪影，这会儿且不知在哪儿转悠！”

    泊熹正待开口，仪嘉帝姬眼眸子却一亮，她抬手一指那边转出来的和龄和萧泽，难掩雀跃道：“太子哥哥，他在那儿呢！”其实是说给泊熹听的。

    萧泽终于把一路恋恋的目光从和龄身上挪开，不禁向太子一行人站着的地方快行几步，却又陡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身等和龄走到自己身畔，他笑着道：“腿上还好么，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和龄不想惹人关注，摆手说不必，心想着他要真感谢自己还不如赏点金瓜子实惠呢。嘴瓣儿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口。

    萧泽遂作罢了，复在她容光潋滟的脸上瞅了好几眼，这才重新迈开步子。

    男人看男人，才能瞧出里面的门道来。

    萧泽看和龄时的目光过于赤|裸，闪烁着贪婪的光也似。泊熹唇角沉下去，心口蓦然一紧。

    他面上是素日惯常的疏淡表情，瞳孔底部却映着那边宫门前微瘸的身影。眉头略蹙了蹙，把目光凝向和龄的膝盖弯弯。

    她怎么了，很痛么…？

    作者有话要说：痛啊，膝盖都肿了，给吹吹咩？

    噗哈哈，晚安~明天的章节可能草莓味儿一点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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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泪盈眶感谢土豪儿（不，其实是白富美）时间QAQ ~

    典清扔了一颗手榴弹

    典清扔了一颗手榴弹

    萄藤徙影扔了一颗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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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不负卿

﻿    却说走到宫门前的和龄意识到不远处泊熹的视线,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目光却紧跟着留意到了他身侧仿佛形影不离的仪嘉帝姬。()

    和龄抿抿嘴，没什么可说的，横竖人家是未来的驸马爷,是帝姬相中的好郎君，他们再腻在一处也不干她的事才对。做人就是要有自知之明。

    她不想自己走路一瘸一拐的被泊熹看到了笑话，但守着宫里规矩，不能对那边身着四爪暗龙纹服饰的男子视作不见。

    和龄虽然不晓得那位是谁,可从服饰上的龙纹依稀能判别出那至少是一位王爷,不然既然出现在坤宁宫这儿的话，是太子也不一定。

    她忍着膝盖上的钝痛走近几步福了福,因每走一步都能牵扯到膝盖，所以尽到礼数就打算折身走了。

    和龄距离太子姬溱还是有相当一段距离的,泊熹见她走过来，一时反倒忽略了和龄有可能受了委屈受伤了这茬儿，他不着痕迹地瞥了太子一眼，皇后至今都不曾注意到和龄的存在，这样的进度发展委实是太慢了些，而今歪打正着和龄能够这样纤毫毕现地出现在姬溱跟前，似乎… …也不错。

    姬溱瞧清和龄后的反应果然很微妙。

    他目光锁在那张面容上，转而又看向身后樊贵妃所出的仪嘉帝姬，再要细琢磨和龄时她却已经不见了。

    姬溱未免扫兴，扫了扫袖子望向萧泽，道：“可觉得那宫女的长相蹊跷么？”

    萧泽哪里会注意到和龄和仪嘉帝姬那朦胧的相似之处，他只在心下怀疑是太子殿下看和龄好看也瞧上了她，因而撇嘴道：“净澜不懂殿下的意思。不过么，这小宫女儿长相不赖是真的！皇宫真是块养人的风水宝地，一个小宫女儿也出落得如斯——”

    泊熹听得眉头越皱越紧，连掩饰都顾不得了。

    萧泽差点刹不住话头，平日里私下同太子两个因相熟，他说话习惯了嘴上没个把门的，这个年纪如狼似虎的，爷们儿间讨论女人不稀奇。

    他是被边上仪嘉帝姬的眼神弄得不好意思了才停了口，这么一看，现下倒发觉这位帝姬这两年长开了，到底是到了该招驸马的年纪，小巧的一张鹅蛋脸姣美可人，还蛮俊俏。

    然而同刚儿那叫和龄的小宫女儿一比，竟然立时便落了下乘。所以说啊，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抛，这话是有道理的。

    姬溱没能从萧泽那儿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只是自己忍不住若有所思：那样的脸模样竟然还是母后宫中的宫婢，难道是母后特为从民间找来对付樊氏的？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樊贵妃为人嚣张跋扈不知收敛，并不把母后放在眼里，母后这是布下了棋子？看来还是得得空了问上一句。

    不一时姬溱和萧泽就一同离去了，树下只剩下了泊熹和仪嘉帝姬。仪嘉帝姬正待开口，泊熹却先一步向她作礼，尔后道：“微臣先行一步。”

    他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留给她就走了，胸臆里一片冰凉。目下太子已经注意到了和龄，想必不用多久皇后也会知道有她这么一个存在了。

    和龄，你可不要怪我。

    流离失所有什么好，莫不如回到你原先的金丝鸟笼子里做你快活无忧的帝姬。

    他把手按在绣春刀上，骨节突出，隐隐翻出青白之色。他会帮她的，帮助她为母报仇扳倒樊贵妃。

    他们之间也只有这一点并不矛盾吧，这之后…万里河山他要，江山社稷他要，甚至是她… …

    也、要、么？

    泊熹重重地捏起了拳头，他眸中带出一抹厌恶的神色。姬姓女，姬氏！他是疯了才会迎娶姬姓女子！

    再一次把自己逼入思维的死胡同里，泊熹偏执的时候恨不能把姬姓皇室所有人全部填进坑里活埋了，以祭他闻人氏地底下数不尽的亡灵。

    这人世间的道理就是这般的，欠下的债，总没有拖欠着不归还的道理。和龄也不例外，她身上流着姬皇室的血，他对她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是她欠他的。

    泊熹不知不觉就从角门走走绕绕到了和龄现今住的屋子前，这会儿安侬还在外头当着差，别的宫人也都忙着，这座小跨院里一时竟无人。

    他脚下不费力气轻轻一踹便把门弄开了，其实也是原本门就没上锁的缘故。

    屋子里寂然无声，只有靴子与地面摩擦产生的“踏踏”声响，他凭着感觉，闭眼闻了闻，轻易就在两边不同的床里做了选择———找着了每晚和龄睡的床。

    站在床前呆头鹅似的出了一阵神，院子里的蝉鸣声透过门窗的缝隙争先恐后从外涌进来，泊熹侧了侧头，只觉心下安宁，他撩开碧色的床帐把半边身子探了进去，床里薄薄的被子整齐地叠放在顶里边，眼前浮现出了和龄平日起居坐卧的模样。

    他觉得自己是魔症了，大抵是心里感到疲倦，叹口气，脱了鞋，掀开床帐子平躺了上去。

    耳边蝉鸣不息，鼻端充盈着床榻主人馨馨的少女香气，他是真的有点困倦了，抬起一只手臂遮在了眼睛上。该怎么看待和龄成了他眼下越不过去的难题，他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也不认为自己是喜欢和龄了，这么些年见过的女人何其之多，难道会被她一个姬姓的黄毛丫头捆住手脚？

    正惘惘想着，睡意逐渐像海潮一般袭来，泊熹动了动，忽然感觉到枕头下放着什么物件儿。

    他睡意立时消了不少，爬起来盯着小小的绣着桃花的枕头瞧了一会儿，没有经过太久的思想挣扎，他把枕头掀开来。

    眼前出现的东西多少让他有些失望，只当什么宝贝呢，原来是一只钱袋子，还有几颗银锞子… …

    突然，一张折叠起来的宣纸映入眼帘，泊熹挑起了一边眉毛，他是知道和龄不认字儿的，那为何要放一张纸在枕头底下？她有什么秘密？

    泊熹怀着复杂的心情打开了浅黄色的宣纸，纸张的边角泛皱，折了一道边儿，他用手指拨开了，目光这才向下看去——

    纸上内容出乎他的意料，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个。

    泊熹把一切恢复成原状，抿着唇第二次躺了回去。他闭起眼睛，浓黑的眼睫颤了颤，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纸张上的内容。她怎么还留着呢？那是那一日他翻窗进了书屋，握着她的手教她写下的他们的名字。

    纸上写着大大的“泊熹”，旁边紧紧挨着是小一号的“和龄”。他看的出来她后来又有练习过，那些略比狗爬好一些的字大约就出自她的手笔。

    朦朦胧胧将要昏睡过去之际，门口兀然传来“吱呀——”的声响。

    这世上暂时没有能叫泊熹紧张的事情，他只把眼皮掀开一条缝儿，想着也差不多该离开了，脑子里混混沌沌，想事情也没个章法头绪，倒不如不想。

    无声无息坐起身，透过床帐观察了一下，这时门又被关上了，泊熹眯了眯眼，帐外略显拖沓的脚步声推送进耳朵里。

    正是和龄回来了…！

    泊熹心下一惊，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退。待看到她那张四下无人时全然失去了表情的小脸，他没来由地心疼了她。

    转而又喟叹起来，真是个傻瓜么。

    他的靴子就放在床前她都没有注意到，却蹲在角落里翻找着什么，发出一阵一阵吵人的声音。只有这么一点子警惕性却怎么成？万一叫人盯上了要她的命，她恐怕连一丝逃脱的机会也不会有。

    泊熹蓦地想起来，她的腿… …

    这时和龄泄气的声音哀怨地从她嘴巴里发出来，她只有金创药，可是她膝盖上她还没仔细瞧，想来这时候是不适合用金创药的。

    真是！都怪那位仪嘉帝姬，帝姬怎么样，有什么了不起的，帝姬就可以欺负人么，和龄气鼓鼓地跺脚，跺脚的时候忘记自己膝盖上痛了，直把自己折腾了眼里含了泪无声噎了噎。

    反正也没有看见，她抬袖胡乱擦了擦。

    和龄要强，也就只有无人的时候她才偷偷抹抹眼泪，从小到大没娘的孩子受的苦是说不出的，打落了牙和血吞，久而久之不坚强也坚强了。

    就像今儿受了欺负，她怎么可能不难过，可是难过也不能在外头表现出来，只能等到这四下无人的时候委屈地掉几滴麻油，自己安慰自己一下也尽够了。可哥哥也真是的，说是叫稍等几日还会来看她的，这怎么一去不复返了，难道把她忘记了不要她了么？

    和龄正处在情绪低落垂头丧气的时候，忽的眼角瞟见了自己床前的那一双男靴，她险些儿欢快地以为是哥哥来了，可是那靴子的花纹她却认得，才还见过的，不免咬着唇探询地往床里边看。

    只隔着帐帘，两人的视线几乎要对上了，泊熹突然懊丧地拍了拍额头，他真是昏头了，没事儿躺在她这里做什么，她本就因上回骗她的事恼了他，这么一来还不知要如何发作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唰”的一声，和龄把碧色床帐一把揭开了，可是出乎她的意料，眼前竟然没有人？

    她很快否定了自己，被子不对劲儿！

    “泊，泊熹…？”和龄有点悬心，虽然床下面是泊熹穿过的靴子，可没准儿那是他们锦衣卫或很多人都有的款式呢，她害怕地缩了缩肩膀，“是你么，你不要吓唬我，把我吓着了你有什么好…好处… …”

    一头说一头鼓足了勇气去掀被子，本就是薄薄的一层，她手指刚触上去，薄被却自己翻了起来，把她兜头裹了进去不说，还用力拽了她滚到了床里边。

    和龄膝盖本就痛，压根儿使不出力气来，正慌张无措间，一双大手却掩住了她的眼睛压着她躺倒，紧接着是一阵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肩窝里。

    如果和龄起初还害怕，那她这会儿是一点也不怕了。把手在那双捂住自己眼睛的大手上摸了摸，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还以为是仪嘉帝姬找来对付自己的人呢！

    “泊熹，你不要闹了，我晓得是你的！”和龄撅着唇嚷嚷，她熟悉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再一摸他的手就更能确定了。

    泊熹从头至尾臊的都是自己一个大男人爬在她一个姑娘的床上还被发现了这件事，见和龄认真又肯定地点出自己名字了，他收了手，故作正经地掖了掖襟口的褶皱。

    “我只是路过，”他解释着，说瞎话不打草稿，所以果然是瞎话，“没成想突然，困了，唔…就打了个盹儿。”

    和龄自觉早看透他了，她爬起来和泊熹拉开距离，意识到两人都是衣衫不整的模样，先一个红了脸，气道：“你总是这个样子，我又不曾招惹你，你却总要来歪缠我，我是欠你的么。”

    她无意的话叫他心中一动，倏然转了脸阴沉沉看向她，唇角一牵道：“这话倒说对了，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不知所谓。”

    和龄才不睬他，她捂着膝盖后知后觉地“咝”了口，恼道：“都怪你，你刚儿碰到我膝盖了…！”真是的，本来都没那么疼了，真是命里的煞星，忍不住道：“算作是我恳求您，权大人，大人，指挥使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咱们早就两清了，您快些走吧，要是被安侬瞧见了传出去，到时候人人指指点点，我岂不是也要去投井了——”

    “投什么井？”泊熹睃她一眼，眼神刀子似的，一忽儿却又柔下来，“我会让你好好的活着。”

    话音落下，在和龄还琢磨着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忽然腿上一凉，裙子竟然被他掀了起来——

    他动作快得叫她咋舌，很快宽松的中裤也被从下往上褪上去，一直褪到膝盖弯儿的位置，露出发紫的膝盖。

    泊熹抬起和龄柔嫩嫩的小白腿，因常年握剑，他手指便带有一层薄茧。

    “怎么弄的？”他沉着脸问道，略显粗糙的指腹无意在和龄的腿腹上擦碰了几下，引得她微微曲起了腿。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说泊熹渣渣了，他还是很关心和龄的 QA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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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骂玉郎

﻿    他指腹是不小心碰到她的，她却是认真地羞恼了,不顾膝盖上疼痛拼命把腿往外拔,自己把自己弄得恨不能呲牙咧嘴的，“不要你管我,你只管同你那位好帝姬说话儿玩笑去,我便是立时在这宫里死了也不与你相干的。( 起笔屋最快更新)”

    和龄想到方才泊熹对这那位既漂亮又高贵的帝姬说话时微翘的唇角就浑身长刺,他还要贴上去给人家做驸马，做驸马有什么好，就他这性子，到时候被皇家吃得死死的,有的是“好日子”在后头。

    她这么一乱动，泊熹不由得五指收紧握住了她的脚踝，嗓音里亦透出几许不少于她的恼意,凶她道：“别乱动！让我瞧瞧你的膝盖，怎的才离了一会儿不见腿上就青青紫紫的，进宫前我交待你的都忘记了么，竟还长了胆气敢同别人打架了？”

    他说着话，攒了眉头，视线从她脸庞复移至那一双腿儿上，顿时满目里晶莹莹的。

    泊熹起初是不曾留意细瞧，这么一看之下只觉满目生光，除了她才弄出的青紫斑痕，这一双腿上的皮肉却白腻的很，因常年不见阳光那么捂着，她腿上皮肤竟然比他拇指上套着的羊脂玉还要温润凝白几分。

    但凡是个正常的男人，这会儿没有不心猿意马的。泊熹也有正常男人的生理需求。

    不过他往日是对儿女情长不做考虑的，按说这个年纪了本该府里姬妾成群才是，他却总是素着，素着一日两日的，慢慢的在那上头好像也不那么上心了。

    可那是对别个姑娘，他没那份心是理所当然的。

    现在手里握着的娇嫩分明不同，泊熹眸光微微转深，指骨间的脚踝那么纤弱，似乎只消他一用力就能折断它，只要轻轻一用力… …

    和龄猛地抖了抖，她是姑娘家，比力气当然不能是泊熹的对手，眼下膝盖又很痛，折腾了一顿气喘吁吁顿时连反抗的精力都没有了。

    她只希望泊熹不要再这么阴嗖嗖的了，他关心她的膝盖是好事，可是他做什么突然一副要扼断她脚踝的神情？

    “瞎说八道的，我才没有和别人打架，皇宫里规矩森严，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么我，”不管泊熹心里寻思些什么，和龄决定转移他的注意力，她在他跟前一向是被动的，把腿动了动，脆声道：“膝盖上这个是跪在地上跪出来的，但是不是慢慢儿跪，是遇着小人了——”

    见他的目光看了过来，她忙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你，泊熹以为一个无权无势没有靠山的小宫女在这后宫好混么，惹着了人，人家一根小指头就能把我捏死了。”

    和龄现在还不安心呢，那位仪嘉帝姬就是因为看见她跟泊熹一块儿说话才整治她的，那要是被她瞧见他们坐在同一张床上聊天儿她还不玩儿完了呀！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认真计较的话，大抵是从认识泊熹伊始就种下了倒霉的种子，直到他居心不良把她往宫里倒腾进来，现在可算是正式走背字儿了。

    都是他的错，以后为了自身安全着想再不能同他说话了，本来两人就清清白白的，他要娶帝姬且娶去，最好解释清楚，好叫仪嘉帝姬把她这般儿的小人物忘干净！

    “谁要捏死你，”泊熹看着和龄不停转动的眼睛就知道她心里在盘算什么，疑惑道：“仪嘉么？”

    仪嘉？

    真是个熟稔的称呼啊，和龄皱起了鼻子，她偏不承认，只道：“旁的我就不说了，大人反正来日约莫是要做驸马爷的，这么的，您回头同未来夫人好生解释解释，叫她别误会了，我和您压根儿就不熟悉么，也就比陌生人稍许多说过那么几句话是不是，您也清楚的。”

    再说了，过不久她就要出宫了，届时有真正的哥哥护着，他们这些烦心的人和事都会离得她远远儿的，那时才好呢。

    泊熹最不喜欢的就是和龄一副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说话架势。他都在心里辟出一块位置给她定位了，她眼里却没有他，这是什么道理？

    “偏生要这么不留情面么。”

    泊熹静了静心，把她一双腿轻柔地托起，再慢慢地放平。她砸吧着唇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突然间语气怎么低沉起来，不是平日让人有畏惧的低沉，反而让她心里堵堵的，塞了一团棉花似的，有气进没气出。

    没一时，和龄嘀咕了一句，“我没有不留情面。”

    她说的每一句都是大实话，是他骗了她，他们的人生今后不会有交集了。

    她甚至清楚他送她进宫必定是另有目的，然而也正是因为知道他的脾性，她贸贸然问是问不出什么来的，所以宁肯什么也不说，只是摊牌，摆明自己的态度，这样于人与己都好。

    和龄打小儿就这么利落，她一直觉得这样挺好，无论什么事什么人，都不会拖拖拉拉牵扯不清。

    外面响起些微的树叶簌簌声，碧色帐子内一时却谁也没有再说话。

    泊熹一直都寡着脸孔，也不知愁烦什么，和龄怏怏的，她看不懂他，把脚指头蜷了蜷，在他腿肚子上轻戳了下，“嗳…手指头借我瞧瞧。”

    他闷葫芦似的不为所动，也不开口也没有表情，和龄观察了一会儿，给自己壮了胆，凑过去抓了他的手细看。

    她是想起来那天泊熹为了让她原谅他，居然不惜用刀割他自己的手指头，他当时那么用力，血点子几乎是争先恐后从伤口里涌出来的，当时虽说上了药，却不知现下里好全了不曾。

    泊熹的手背上感受到暖暖的鼻息，他转眸觑和龄，她正一脸认真地研究着他的指腹，那里横桓着一道短促的疤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张小脸上莫名地浮起一抹笑。

    和龄抬头寻到泊熹的视线，得意洋洋的，“你得感谢我，要不是我和神医心灵手巧，某些人不定就失血过多不治而亡了。”

    她嘴里净是些不着边际的话，叫人接不上口。泊熹歪了歪头，深邃的眸子攫住她的，沉吟道：“兴许过不多久，就没人能叫你受伤受欺负了。”

    和龄想问为什么，但转而一想会错了意，还道他指的是不过多久哥哥就要接她出宫的事。

    “我知道的。”她笑得虚头八脑儿，这是和龄目前最大的盼头，离了宫她又会是无忧无虑的自己，也不用见人就跪，仿佛天生贱命一条似的。

    泊熹看她笑得无邪，竟然也牵动唇角。

    然而他的笑意却远没有那么明媚了，顿了顿，似乎有疑问，弯唇道：“…和龄是否会喜欢上，杀了你全家的人？”

    她一听他的话眉头重重地打了结，想也不想便回道：“怎么可能，问这个做什么？我有病么？再说了，这问题问我不恰当，我目下只得一个亲哥哥，没有全家给别人杀。”

    “——哦。”

    他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变戏法儿似的从怀里拿出一只青花瓷葫芦样式的小瓶儿，在她探询的视线里拔了瓶塞，倒出里头乳白的药膏在自己掌心。

    和龄嗅了嗅，惊讶道：“是药么，你还随身带这个啊？”

    泊熹没回她，只将掌心贴在她青紫一片的膝盖上细细推开，和龄膝盖上霎时冰凉凉的，舒服极了，一点也不像刚儿似的，好像有千万只虫子在咬她的皮肉，反倒浸在了冰水里似的。

    “真舒坦… …”她半眯了眼睛，似乎天生就是给人伺候着长大的，在他轻柔的推揉下全身放松一脸的享受，眼角衔着淡淡的流光，面颊透粉，活色生香。

    她本就是纤侬合度的身量，身上软乎乎的，泊熹瞥见她慵懒的模样，手上逐渐的就不动了，和龄疑惑地睁开眼睛，瞳孔桂圆一样圆溜溜的把他望了进去，仿佛在问怎么不揉了。

    泊熹露出一个思考的表情，倾下|身往她那里靠了靠。

    宫女住的床总归不是多么高级柔软的，床板在他的动作下跟着发出几声暗哑的“嘎吱嘎吱”。

    泊熹古怪地低笑，他的笑声丝丝缕缕仿佛从喉咙深处攀爬出来，突兀地开口道：“我伺候的还好么？”

    伺候啊…？和龄怔忪了下，须臾眉开眼笑，以为他在找乐子，她就打蛇随棍上顺着他的话意骄矜道：“嗯，还可以的，就是小熹子你不要靠哀家这么近，天儿怪热的。”

    反正膝盖也不疼了，她说完那句话自己就乐得不行，咯咯咯捂着肚子笑，笑声银铃一般叮叮当当的。

    院子里陡然响起一阵三长两短的鸟鸣声，和龄没觉出什么，泊熹却接收到了暗号——想是有人来了。

    “我走了，这个你留着。”他把青花瓷的小瓶儿放在她枕边，目光晃了晃，想起枕头下她放着的纸，略犹豫，还是没有问出口。

    和龄乍一听见泊熹要走似乎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兴，她有一段时日是真心实意拿他当作哥哥看待的，因此时不时的潜意识里总还有点依赖他。

    她爬坐起来，甩甩脑袋把那些丢人的想法摒出去，泊熹不声不响地整理着他的仪容，他是个爱讲究的人，现在衣服上却颇为乱糟糟的，故此花费了一点子时间才算勉强让他自己满意。

    “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啊——”

    就在泊熹要翻窗户的时候和龄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他脚下一趔趄差点摔出去，她偏接着道：“也不知是谁说过的，‘我从来就不翻墙越户’… …哎呀！瞧我这嘴，定是我记错啦。”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和龄这嘴巴 XDDDD

    话说，尼们发觉吗= - =我们评论区黄bao了啊...小泽啊玛丽亚啊xxx啊，我边看边捂脸笑抽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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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乌云蔽

﻿    泊熹显然被和龄最后那句话怄住了,他把大长腿曲了曲，缓冲了下,回首最后看她一眼。( 起笔屋)倒也没说什么,只是眸子里映着外头粲然的光晕,恍惚间竟像极了两颗聚满星子的流光宝石。

    他伸手一扶官帽,扬长而去。

    和龄立马穿上鞋跑到窗边去关窗户，这窗户后头其实是个高耸的院墙，按说正常人轻易是过不去的… …

    可是泊熹不，他不是常人，和龄眨了眨眼睛,他在她的视线里轻轻一跃就“飞”上了院墙，阳光下他制服上张牙舞爪的金麒麟仿佛透衣而出,携着满满勃发的气势,随着那轻盈矫健的身姿一忽儿间闪了个没踪没影。

    和龄趴在窗槛上，呆呆地盯住空无一人的院墙，墙边种着一棵有了年头的凤凰木，如今正值开花的季节，湛蓝蓝的天幕下一树火红燃烧的凤凰花，热烈奔腾，仿似要烧到荼蘼燃成灰烬。

    她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刚关上窗户，门却开了，安侬抹着额上的汗走将进来，“你瞧什么呢？”

    她脸上红泽遍生，眼睛里“噼啪”闪着火苗儿，也不等和龄回答了，兀自兴奋地问道：“你晓得我刚儿竟瞧见谁了？”

    和龄不是百晓生也不是神棍，摇头说不知道，不过她看安侬那副雀跃的模样，心下有了个影子，果然安侬马上就自问自答了，“我瞧见了笃清大人——”

    安侬爱慕笃清不是秘密，和龄却觉得蹊跷了，泊熹刚走安侬就回来了，亏她适才还在心里担忧有人会来，合着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么。

    她扁扁嘴，锦衣卫怎么专做这些偷袭摸狗的事儿，那一身锦衣华服真是白瞎了。

    安侬拎起茶壶给自己倒水喝，她是个明白人，爱慕笃清是一回事儿，知道他们不会有结果也是一回事，因此很快就不去想了，瞟了若有所思的和龄一眼，好奇道：“你那会儿往哪里去了？姑姑没找见你正搓火儿呢，还是我说你肚子疼先回来休息了… …下回我可不为你打马虎眼儿了。”

    她不提还罢，说起这个和龄就光火，她一掀裙子，里头轻薄的裤脚一直撸到了大腿上，“你瞅瞅，我难道还是出去躲懒儿了不成。都是那樊贵妃跟前的钱嬷嬷，不知怎么相中了我，支使我把仪嘉帝姬寻过来赏花儿，我一个小宫女难道还能说不么——”

    和龄现在心里还真希望她当时以自己是坤宁宫的人不能擅离职守为借口推诿掉那钱嬷嬷的差遣，那样后头断然不会发生那些事了，忿忿地道：“你是不知道，我撞上煞星了，那仪嘉帝姬跟前的宫女也不知叫什么，趁我不防备踹我一脚，你看看我，现在弄成了这样… …”

    安侬紧张兮兮地看住她，惊讶道：“你惹着了仪嘉帝姬？还是单只惹着了大珠？”

    “唔，都有？”和龄吞了吞口水，她被她的紧张情绪感染了。

    安侬心有戚戚焉，可着整个宫里头的人，谁不晓得仪嘉帝姬的厉害？她是众多帝姬里得脸的头一份儿，她母妃连她们主子皇后娘娘的面子都敢驳，这下和龄可是真坏菜了，自己得离她远点儿，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和龄不知道安侬在想什么，还问她呢，“我真的会倒霉么？”

    安侬僵硬地抿嘴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跟着就出了门到外头水井里打水。

    和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不过她是个乐天派，心想自己就这么猫在坤宁宫里不出去，仪嘉帝姬再能耐也不能进来寻她的麻烦不是。

    这么一想就通身舒坦了，半下午趁着天还亮堂堂的时候和龄和安侬两个抬了热水回房洗澡。今儿个都忙出了一身的汗，人身上湿漉漉的可不是难过么，一切准备就绪，和龄先一个迅速钻进了浴桶里，浑身被水包裹了，她幸福地吁出一口气。

    安侬站在边儿上脱衣服，人家害羞，有点躲着她，和龄是大大咧咧的，她捧了把水洒在安侬身上，笑眯眯道：“往日没注意，你的胸可以啊——”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安侬捂住了嘴，“快别浑说一气了，我只当你现下里愁烦着仪嘉帝姬要寻事呢，怎么知道你忘性这般大，活该要倒霉！”

    和龄被说得蔫蔫儿的，她心想自己大约是真的摊上事儿了，正默默谋划着出路，没成想她没事儿，安侬倒祸从天降。

    却说景仁宫里，樊贵妃回去后越想越坐卧难安，钱嬷嬷屏退左右呵腰道：“娘娘，喝杯茶降降火气。”

    樊氏心烦地推开茶盅，尖利的护甲在紫檀木的桌面上一下下划拉着，发出钝钝的刺耳的声响，听得人难过极了。

    “实在是等不得了！”她冷不丁站了起来，一头钗环碰撞，围着地心转了转道：“那叫和龄的丫头，她那张面孔本宫想起来就心慌。”留着她，自己就时刻感受到威胁！

    “这...”钱嬷嬷从善如流，立马道：“娘娘您别慌神，她能同您有几分神似那是她的福气。”

    樊贵妃听了这话，不停转圈的脚猛然定下来，她通身一震，视线透过隔扇窗望向这片富丽的景仁宫，须臾，不以为然道：“嬷嬷这话差了，她不像我。”

    薛贵妃曼声说着，拔下了发髻上的簪子，她拨了拨沉香描金炉里烧成灰烬的香屑，话意里暗含了几分讥讽，“与其说像我，倒不如说...她像良妃妹妹。”

    “主子！”这话是怎么说，怎么想到这一茬儿去了？钱嬷嬷惊弓之鸟似的，拔脚就推开隔扇门向外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才放下心来。

    当年谋害良妃娘娘的事按说是没人知晓的，不久前却无端叫皇后听到了风声，竟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与她。

    她们主子惊吓得夜夜都睡不好，连皇上都起了猜疑，一连好几日不曾踏足景仁宫。

    这事情好容易才平息下去，可再不能出任何差错儿了。

    “主子，这世上恁多事，还不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皇后娘娘她知道了又如何，您只管把皇上一颗心拢住了，皇后娘娘又没有证据，她再往您身上泼脏水只要皇上不信，就没人敢在背后说三道四！”

    宫里头起的那起子流言樊贵妃是有耳闻的，为此不知暗下里支使万鹤楼处置了多少人，她渐渐安心下来，只要手里头捏着东厂，她就有底牌。萧氏算什么？她不过是比她们姊妹早入宫罢了，偏她是皇后她只能是贵妃，她怎么肯甘心？

    钱嬷嬷见主子的情绪没那么起伏了，便又双手托着把茶盅呈了上去，“奴婢伺候娘娘用茶。”

    樊贵妃伸手接过了，揭开茶盖儿吹了吹，这茶叶是庐山云雾，泡茶的水是御用玉泉山的水，打眼一瞧碧幽幽的茶汤好似格外喜人。

    钱嬷嬷不失时机地道：“放眼整个宫里，皇上对主子您的宠爱有谁能及？就这玉泉山的水，大老远送进宫里头来，除了乾清宫和储秀宫老太后用，再就是您了，独一份儿。”

    虽她这样说，樊贵妃美丽的眉目间却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淡淡忧愁。

    她之所以高兴不起来，还是因为心里明镜儿似的。当年皇上钟爱的本就不是她，后来是良妃死了，她们姊妹面相肖似，皇上才把那份恩宠延续到她身上来。

    说到底，当年如若不铤而走险走了那一步，就没有这十来年的宠冠后宫！

    樊贵妃喝茶的手抖了一抖，呷了口茶汤便搁下了，这时外头响起小太监的唱喏声，“万公公到——”

    “宣进来罢。”

    万鹤楼进门后瞧见的并不是方才樊贵妃那副不安的模样了，她斜斜歪在美人榻上，钱嬷嬷在一旁打着扇儿，一派安逸之色。

    他只敢睃了一眼便跪下行礼，“奴婢给娘娘请安。”

    樊贵妃对万鹤楼还算是和颜悦色，她微抬了手指，护甲折射出一道儿亮光，恰映照在万鹤楼脸上，“起吧。”

    一时站毕，万鹤楼拿过一旁美人锤在樊贵妃腿边蹲下来，他手上捶着，嘴里嗓音细细道：“才几日不见，娘娘越发的明艳动人了，若是皇上此刻见着，只怕接下来几日便都离不了娘娘您了… …”

    做太监的嘴巴甜是练出来的，樊贵妃纵然当年是倾国倾城貌，可如今这都徐娘半老的年纪了，也只剩下一副空架子罢了，褪下这身华美的服饰，她所剩的不过是森森然冒着黑烟的白骨。

    万鹤楼能有如今靠的全是樊贵妃，他得靠着她，依顺她，才能在司礼监和东厂督主的位置上坐得长久，坐得安稳，坐得叫人无话可说。

    樊贵妃又听他逗趣儿说了一番话，掩着红唇笑了一阵，抬指点在他额间，“你这滑头，什么话都敢在本宫跟前说。”

    万鹤楼把首垂得更低了，唇角却有笑意。

    忽听樊氏轻咳一声，他心想是有事交代与自己，否则不会无缘无故突然把他召进来。

    边儿上，钱嬷嬷接收到主子的暗示便低了低身，朝万督主嘀嘀咕咕几句，话毕道：“督主您明白了？”

    万鹤楼焉有不懂的道理，他只是诧异，不觉出口道：“这回这个，竟真与良妃娘娘极为相似么？”

    甫一听见“良妃”，樊贵妃的眉头就打了个结，她挥了挥手突然不耐烦起来，“罗唣个什么，只管照本宫说的去做便是！”

    “是是是，奴婢多嘴了。”

    万鹤楼抬手就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抬脸时仍旧心有余悸，起身道：“奴婢这就去办！”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土豪儿 么么哒~

    萄藤徙影扔了一颗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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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和龄恢复小时候的记忆就不会这么无忧无虑了，黑化是必须的，连泊熹都得小心了，不过首要的是先回到从前的身份地位，所以———请问泊傲娇你紧张吗？

    泊熹：“哦，还好...”

    弱弱的说，能想象泊熹给一脸傲娇的和龄下跪的情形吗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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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乍风雨

﻿    说是立马就去办,实则真正施排起来还需要时间。( 起笔屋)

    万鹤楼出了景仁宫，甫一走出宫门便挺直了腰板子。这皇宫里头，除了在老太后、皇上皇后和樊贵妃跟前他是折了腰的奴才像，别的地儿那都是挺腰子的主。

    樊贵妃对目前在坤宁宫那形容肖似良妃的丫头忌惮如斯，引起了万鹤楼的好奇。

    他走在深长悠久的甬道里头,不由得想起曾经皇上是把寻找良妃膝下六皇子和淳则帝姬的差事兜到自己头上的，那时候他受命于樊氏,哪里肯用心去找，少不得马马虎虎遮掩过去，因此，才闹出后来的失踪事件。

    这皇家的事儿,一旦和鬼神沾上边儿那就得打住,不作兴说这些神神叨叨耸人听闻的,皇帝纵然想不通其中缘由，却也无计可施。

    只有万鹤楼当时毕竟是全权负责这事儿的，他多少知道一些，但也不详尽。

    原本良妃薨了，樊贵妃的意思是要他将六皇子同淳则帝姬一举除之而后快，没成想后来叫良妃跟前的德太监把两个孩子给带出去了。

    这德太监在江湖上有些门道，万鹤楼稍耽搁了几日就彻底失去了他的消息。唯有一点却至今都能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六皇子，哪怕是淳则帝姬，这两个尚在人世间，只是流落到了何处就不得而知了。

    思想起那些个陈年旧事，连如今坐稳东厂心狠手辣的万鹤楼都免不了露出一丝怅然。

    其实良妃娘娘人是不错的，待底下人又好，最重要是皇上喜欢她活泼，宠得不行，皇帝心情一好，连带着底下当差的人也过得轻松。

    进了司礼监，今日的票拟早堆叠在那里。万鹤楼在案前坐下，他固然忌惮樊贵妃，可樊贵妃同皇上比起来孰轻孰重还是很分明的。

    他提起朱笔本预备只看一会子票拟，孰料时间过得飞快，等小太监弓着腰进来掌灯的时候他才愕然地抬头。

    得，今儿是不能去坤宁宫拿人了。

    就因万鹤楼这里耽搁了，和龄和安侬才又安然过了一晚上。

    和龄在安侬看来整个儿一没心没肺，临睡前呢，她还瞧见她盘着腿坐在床头数钱。

    其实是安侬看差了，和龄先头倒真有数钱的意思，只不过她日常当的差事不容易捞油水，目前存下的那点子银钱拿手掂一掂就知道分量了，压根儿不值得她数。

    和龄把枕头下那张纸摸了出来，室内昏暗，幽幽冥冥的烛火像盗墓人开凿古墓时透出的微光，她就着这光线木木地看着纸上的名字。

    直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纸头折叠起来仔细地重新塞回枕头下，一点儿也没察觉出泊熹白日里动过她的东西。

    对过床上安侬把脑袋从帐子里伸出来，她生怕被蚊子叮着，快速道：“别数了，等回头你在宫里头当值的年头同我差不多了再数不迟。”又拿眼睛瞟瞟桌上的烛台，蜡烛芯子燃出了黑黑的一条，火光更微弱了，她的脸越发不清晰，努努嘴打了个哈气道：“吹了罢，明儿个还要早起呢。”

    和龄比安侬后头来，分个先后，理应是她去吹蜡烛。

    她倒也不嫌麻烦，跳下床扑到桌边对着蜡烛就是一顿吹，“呼”的一声，烛火被吹歪了，屋子里顷刻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就在烛火灭了之后，屋顶上猛然砸下一记炸雷，那轰隆隆的翻滚声儿一路砸出了坤宁宫，紧接着“噼噼啪啪”的雨点子接踵而至，屋顶上瓦片和着雨珠的拍打不住的响，远远近近不一会儿便笼罩在一片突然而降的倾盆大雨之中。

    和龄定在桌子前半晌儿没动，她伸手一摸后背，只觉凉飕飕的，披在背上的头发也被风吹得飞舞起来。

    哪儿来的风呀？

    她寻思着，冷不丁往后窗一看，这一看之下脚底浮起一层凉气。

    半夜三更的，原本关得牢牢的窗户却不知叫谁给开了，此刻窗外的雨都斜着洒进来了，窗前地面上潮湿一片。

    和龄说不清自己怕不怕鬼神，要说安侬睡得可真熟，这么一会儿她就着了，也不知今儿晚上怎就这么困倦。

    走到槛窗前要把窗拉上，恍惚间一条黑影打凤凰木下闪过去，和龄手一僵硬顿住了，再细看去时天际却又是一片昏沉沉景象，黑压压里尘世间一片混沌，什么异常也没有。

    和龄总觉着哪里不对劲儿，她不敢迟疑马上把窗户阖上了，回身猫回床上缩着，隔着被子两只眼睛露出来往屋里观望。

    这一夜都没好好睡，天一亮下眼睑起了两个黑眼圈儿，外头的雨却没止歇，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伴着电闪雷鸣，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安侬却睡得黑甜，这点很古怪，那么大的雨都没能对她造成影响，往日她是一点声音都要张眼的人。和龄没想明白，只得先撂下了，两个一处到坤宁宫宫女用早膳的地方吃了一点，接着就去当值了。

    大约是没睡好的缘故，和龄的右眼皮今儿一直跳，跳个没止歇。

    好的不灵坏的灵，到了中午果然出事了。

    她从西暖阁出来回到小院里，才一进门就看见廊子上围着一圈儿宫婢太监，对着她和安侬住的那屋指指点点的。

    和龄伸长耳朵听，愣是一个字没听清楚，耳边嗡嗡嗡包围了数不尽的蚊虫似的，她一急就拨开人群冲进了廊子最顶头自己住的屋子。

    进去就傻眼了。

    小小一间房被翻得乱七八糟，枕头被子都扔在了地上，床帐子也歪东斜西不成样，桌子更是翻了个底朝天儿。

    “谁来扫荡过了？”和龄嘴里冒出来这一句，打眼瞧屋子，却没瞧见安侬…！

    门外响起一阵儿悉悉索索声，围观的宫人仿佛是畏惧她，但又对她指指点点的。和龄一个头两个大，这起人瞧她的眼神怎么跟打量犯了事儿的嫌疑人一样一样的？

    好心人还是有的，间壁屋同和龄略说过几句话儿的宫女见她实在丈二和尚似的，便进了屋凑在她耳边嘀嘀咕咕，“… …你、你们到底做了没有？！才刚东厂的人来过了，二话不说就在屋子里翻找，安侬吓得脸都白了，最后厂番子从她腰间把荷包抽走，说那就是罪证——”

    “什…什么罪证？”和龄咽了咽喉咙，感觉自己立在一片废墟里，四周围尘烟滚滚。

    那宫女不小心扬了嗓子，“安倩啊！景仁宫的安倩，就上月里死在御花园井里那位，别说你不晓得，你跟安侬可是一屋里呆着的，她如今叫东厂的人逮走了，你，你也跑不了！”

    她边说边被外头相熟的宫女拉着往外退，仿佛沾着和龄便要倒霉似的。

    可不是，惹着了樊贵妃，惹着了东厂，焉能有活路的？

    和龄直挺挺站着，努力把目前的情况在脑袋里消化干净。

    她算是明白过来，合着是安侬被当作杀了大珠的嫌疑人给逮走了，别人就也以为她是同谋。

    她心大 ，突然不怕不慌张了。本来就是这样，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有何可惧？放之安侬身上亦然，安侬也是无辜的。

    和龄蹲下|身开始归置屋子，众人都觉得她是疯了，还有闲心弄这个，正嘈嘈切切议论着，猝然间，打院门外响起一阵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啪啪”声。

    万鹤楼从内监手里接过黄栌伞，亲自撑着走在顶前头，其余人等俱待命在外。

    宫人们个个儿措手不及，慌忙跪下行礼，头也不敢抬一动不动的。和龄意识到周遭气场的变化，扶好耸肩美人瓶才转身望过去。

    隔着雨帘子，廊庑前立着个人。那人穿一身曳撒，身量瘦长，年岁三十上下，黄栌伞面间歇遮挡住他的面容，叫人瞧不真切。

    渐渐的，那人慢慢把伞合了起来，黄栌伞靠在廊柱上，雨水顺着伞尖流淌到台阶边沿，再顺着台阶汇聚到院中无数的小水洼里。

    和龄隐隐知道了来人的身份，心头突突直跳，思量间，那不算男人的男人抬脚进得门来。

    他却只立在门槛前，身上带有一股潮湿的…混有清淡安息香的熟悉味道。

    下雨的日子，潮湿的安息香，东厂… …

    脑袋里模糊掠过什么，和龄待要随着众人下跪，视线却在面前东厂督主的面孔上停留下来。

    是不是见过这个人？！

    怎么心一霎儿间沉到了谷底，身子不由自主颤了颤。

    和龄惊异地发觉，自己这样对于跟前人的畏惧不是来源于思维，而是她的身体作出的本能反应。

    她向后退了一步，脸上白煞煞望着万鹤楼。

    而万鹤楼也在看清这小宫女的脸容后震惊无比。

    怪道能叫樊贵妃唬成那般，这的确不止是肖似樊氏了，这样一张脸，她的鼻子，她的眼睛她的嘴巴，她的每一丝神韵无不肖似早已做了鬼的良妃娘娘！

    万鹤楼情不自禁再次联想到了淳则帝姬，如果说昨儿他出了景仁宫时回忆起来更多的是慨叹，那么现下，他恐怕是感到恐慌了。

    当年也曾有迅速了结淳则帝姬的机会，那时，天真烂漫的锦衣女孩儿被宫人们簇拥着在御花园里扑蝴蝶。

    柳困桃慵的时节，草木繁茂，欣欣向荣，他在暗处瞧了她许久。

    不知怎么的，她躲开宫人跳到了自己跟前。当年他年纪尚轻，指尖淬了毒的银针捏了又捏，在小小的淳则帝姬脑门上一再比划，最终没下得去手。

    又过了许久，良妃殁了，他奉樊贵妃之命杀淳则帝姬和六皇子。那一日同今儿这天相似，混沌的天穹，凌乱的雨水，这一回他举起了匕首，彼时小女孩儿畏缩在墙角，睁着一双水洗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

    就如同现在这般。

    万鹤楼的心一沉，这时候回忆往昔不合适，先不说跟前这人究竟只是恰巧同良妃长得相似，抑或她的真实身份果真有待推敲，都须得先把人带回去。

    一道闪电划过，雷鸣隆隆而起。

    和龄脸上亮起一道白光，很快晦暗下去。她张了张嘴，把下跪这事儿抛却在脑后，脑海里风车似的连轴转，话出口想收回都来不及。

    “…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万鹤楼的目光刹那间惊疑不定起来，他半侧了身，先一步跨出了门槛。也不答她，只作未曾听见的模样，开口道：“出来吧。这会子套近乎有何用？识相些，跟咱家走一趟。”

    太监的声线总阴柔得透出一股子扭曲，和龄不敢造次，心下却又无端惧怕他。

    跟着走出院子这一路，他们不给她撑伞，不一小会儿她浑身就湿漉漉的，走起来脚步像踏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是虚的。

    作者有话要说：

    得吃点儿苦。。。着了凉感个冒，有人要心疼了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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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锦绣灰

﻿    顶头走着万鹤楼,后头是一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太监,仿佛切断的不是子孙根儿而是面部神经。*  *

    和龄抱着胳膊抖了抖，这鬼天气,热的时候它确实是热,可一旦雨这么大淋起来浇在身上把衣服全弄湿了，风再凑热闹一吹，浑身就说不出的湿冷。

    东厂的人倒也没有押住她,而是把和龄困在中间,他们不担心她会逃跑,却往哪儿跑呢？

    雨声哗哗，万鹤楼撑着伞闲庭信步一般,带着一拨人转出了坤宁宫。樊贵妃调查安倩落水一案是事先请示过皇后，得到了她同意的，这就是她的高明之处了。如今东厂堂而皇之从皇后的地界上坤宁宫拿人，这借的是樊贵妃的势，且又合情合理，并不能算打了皇后的脸。

    沿途的宫人都只作不见，东厂是叫人闻风丧胆的一群人，等闲寻常的宫人见着了都是巴不得绕道儿走的，也有见过和龄的，心里都想着她这算是玩儿完了，甭管安倩的死与她有没有干系，反正至今白来年了，就从没人能打东厂那群人手里头活着出来。

    和龄心下是真的着慌了，她左右转着脑袋观察这是走到了哪里，等出了东侧宫门，到了东六宫的范围，她这才大概发现万鹤楼是要带她往景仁宫去。

    可是自己又不曾杀人，难道还有强逼人认账的么？！即使是权力滔天的樊贵妃也不能诬陷好人吧？

    和龄并没有放弃希望，她咬了咬牙，横竖到时候死不承认加见机行事，能称着就撑着。她估摸着安侬这会子也是在景仁宫，突然隐约担忧起来，不晓得这皇宫里是不是真有江湖上传言中的酷刑之类的，就像夹手指啊打板子这种… …

    正胡想连篇，把自己唬得脸上不是个颜色，队伍陡然停了下来，和龄一个不注意差点儿撞在前头太监的后背上。

    她揉了揉鼻子，雨水顺着脸颊滑落至下巴尖尖儿上，坠在胸前襟，她迷了眼睛，视线里迷瞪瞪的，天上骤然“哭嚓”一声，劈下一条电闪，照得满世界瞬时光明一片。

    在和龄模模糊糊的视野里，泊熹就那么恍若神祇一般出现了。

    似乎是必然，又或许是偶然。

    锦衣卫因个个穿着华服，故名锦衣卫。

    泊熹从甬道边上一侧宫门里截道儿似的漫步出来，身后是训练有素腰间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千户百户们，大雨滂沱，人人神情肃穆如雕塑，却只有泊熹一个人执着伞，配上他惯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淡神情。

    所谓冤家路窄，万鹤楼不大高兴，可明面儿上的礼节还是少不了的，他拱了拱手，笑道：“这般巧。原是权大人，这会儿却往哪里公干？”

    泊熹鼻子里似乎哼了一声，那声音没来得及传进万鹤楼的耳朵便淹没在疾走的雨水里。

    他没有答万鹤楼的话，视线却笔直望向了万鹤楼身后不远处把头埋得低低的和龄———

    她身上湿透了，原本红润润的脸颊此际白得发青，那弧度可人的唇瓣儿也透着紫。

    泊熹调开视线，重新看向了眼前的阉人，他表情不变，抬起眼睑对这阴沉沉的苍穹眺望了一会儿，就在万鹤楼面上快挂不住时才幽幽启了唇，“今儿这天气委实不好，闹得人心情也好不起来… …”

    余光里不停注意着和龄，他简直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冲过去为她遮风挡雨的念头，心念方起，脚下便不自觉向前跨了一步，溅得小水塘里水花儿四散，鞋帮子上漉漉湿了一大片。

    到底是克制住了。

    泊熹唇角浮起一丝笑意，似笑非笑，一线阴影从他黑魆魆的眸子里掠过去。

    不过淋一会子雨罢了，想来不会出事。她也不过是他前进道路上一颗略微重要的棋子罢了，再重要，也不值当为了她这时候就同樊贵妃撕破脸皮。

    边儿上为泊熹执伞的笃清微觉诧异，他分明记得才刚他们大人听见说是万鹤楼将和姑娘从坤宁宫带走，那一刹神色显见的是慌了，立时便扔下手头事务火急火燎进了宫。

    他跟在大人身边这么些年了，还是头一遭见到大人有这样失常的时候。既然是在意的，怎的自己却看不清，如今进退维谷似的，确实难办。

    对面万鹤楼又笑起来，手□□袖子里嘿然一笑，附和着道：“确实，早起见雨小了些，还道今儿个要见晴呢，谁料到过了正午愈发电闪雷鸣的，雨水反倒越下越大了。”

    他顿住了话头，总觉得权泊熹出现的时机不寻常，偏就这么巧么？他拿了人，他就下雨天的进了宫？是以试探道：“权大人这是往养心殿里去，莫非是圣上召见？却不知出了什么大事，我倒没听见风声。”

    他满以为权泊熹会顺着他的话意说点什么，至少也能顺藤摸瓜从他话里听出点门道来咂咂味道，哪里想到自己这番心思纯属打了水漂。

    泊熹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襕，“厂公想差了，我不过散散步，顺带便的进宫里走走。”说着，也不去管万鹤楼塌陷下去的脸色，状似不经意道：“您这又是——？”

    万鹤楼不信他不知道，他踅身瞅了眼那小宫女，就这么会子，她都被雨淋得不像样了，头发沾湿在脸侧，连神色也瞧不清楚。

    这要真是当年的淳则帝姬可不得了，那位可受不得这个苦！

    记得帝姬三岁上头奶嬷嬷没看住，叫帝姬下大雨的天儿在园子贪玩淋了雨，回来烧得浑身滚烫，良妃一急就晕了过去，惊动了皇上，皇上愣是陪着爱妃呆了一整宿。

    至第二日，上完早朝又匆匆过来，太医们都说帝姬年纪小，又歪出些命里忌水，和水相冲的谬论，总而言之，意思是帝姬这么叫雨浇了一场恐怕是不行了。

    这话当然是浑说一气，好几个太医当即就被盛怒的皇帝革了职。不过淳则帝姬确实是昏睡了好几个昼夜才转醒，皇帝心有余悸，事后把帝姬身边几个奶嬷嬷全换了，另叫皇后选了稳妥的嬷嬷顶替进来。

    自此后，凡是下雨的天气，淳则帝姬连门儿都出不得。

    也是防着再病着的意思。

    神思游转，万鹤楼指了和龄道：“这丫头伙同同屋的宫女儿谋害了景仁宫的安倩，贵妃娘娘不忍安倩死得不明不白，亲自处理这案子，咱家目下是奉命将人带过景仁宫去盘问一番，怎么，大人感兴趣？”

    泊熹默了默，只让开了道儿，“如此，权某便不打搅厂公办案了。”他比了比手，示意后头跟着的锦衣卫们主动避开。

    和龄全程听见他们说话，她以为泊熹至少会帮帮自己的，没想到… …他居然是来看热闹的！

    她愈加蔫蔫儿的，但是心里有一股子气支撑着，经过泊熹的时候把眼睛张成了大核桃，精神头足足地瞅着他，一点儿也不愿意显露出自己的狼狈脆弱。

    泊熹目光却炯炯，他微抬了伞面，好让她看见他。

    跟着，他把唇上下翕动了两下——

    等我。

    和龄惘惘的，他说的是这个么？等…他？

    她经过了泊熹就不能再回过头去了，否则要是让万鹤楼知道他们是认识的就要连累他了。心里蓦然觉得暖暖的，又有一点奇怪，她抚了抚心口，暂时压下心潮，好像没那么冷了。

    景仁宫里，樊贵妃早已等候多时，她甫一见着万鹤楼领着和龄进来，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无声地叫嚣起来。

    万鹤楼倒退着立在一边，不说话了。而和龄扫了殿内一眼，看见安侬被几个老嬷嬷钳制住跪在正中，她心里一抽，勉强维持着面色，不卑不亢向首座上的樊贵妃跪下行礼。

    她走过的地方留下一片水渍，身上滴滴答答得好似个水鬼。樊贵妃皱起了细长的柳眉，她看了钱嬷嬷一眼，钱嬷嬷便厉声道：“和龄，与你同屋的安侬已经招认了！你两个因同安倩有过节，合谋将她勒死后抛尸水井，你认是不认？！”

    和龄觉得天都塌了，她连安倩长什么模样都不晓得，她居然还能和安侬合谋，滑天之大稽——

    “我没有，我根本不认得安倩…！”和龄一着急忘了自称“奴婢”，话出口就愣住了，脑子里开始胀起来，摇了摇头，却有种百口莫辩的预感。

    “看来你连规矩都不曾学好，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也不过如此么。”樊贵妃懒洋洋地掩嘴哂笑，“钱嬷嬷，咱们不妨替皇后娘娘教教这丫头规矩，好叫她知道知道什么是尊卑。”

    她笑得像条吐信的蛇，和龄一激灵，那钱嬷嬷就到了跟前，一阵掌风突如其来地掀向面门，她条件发射地躲开，那一巴掌就拍在了肩背上，拍得整个人半扑下去。

    按说宫女这时候是不能躲避的，该挨着就老老实实挨着，和龄这是犯了大忌了。不过她这下是看懂了，合着那大珠是学得这钱嬷嬷啊，打起人来都是下狠手，多大仇！

    钱嬷嬷一击不中还要再来，和龄咬着唇思量对策，难道今日就要交待在这里了？可她分明什么也没有做啊，孟姜女也没有她冤枉。

    钱嬷嬷咬着牙再抬起手，孰料另一边被抓着的安侬却爬了过来，口口声声道：“你不要信她们，我没有招认，安倩也不是我杀的… …！要打就打我，横竖往日同安倩有过节的也是我，不干和龄的事！”

    和龄心想安侬真是条汉子，钱嬷嬷狞笑起来，还要再打安侬嘴巴子。

    “算了，倒像屈打成招似的。”樊贵妃笑了笑，望向和龄，“你果真不肯招么？你若招人，本宫便放了你这小姐妹，你若不招人，你们两个今儿都走不出这门。想想清楚，本宫也不是日日都有这样好的心情的。”

    只要她一个人认罪…？

    如果这时候还看不明白和龄就真傻了，她头起初还晕乎乎，这会儿猛然清明起来，樊贵妃这是在对付自己。可是为什么，就因为她和仪嘉帝姬结了梁子？

    不，不会的，倘若只是为那个断然闹不成这般。那是什么缘由，这樊贵妃和自己有仇么？

    她不明白，立在一边的万鹤楼却瞧得分明。他掖了掖手，目光转向殿外，不期然在门外不远处瞧见了祁钦和顾盼朝。

    他们是他的左右手，按说现下该是在平安府处理几宗棘手的案件才是，来信说是这几日便要回来，却不想这样快速？

    收回视线，万鹤楼没有深思下去。他瞧着和龄这丫头寿数是要尽了，耷拉了眼皮，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再抬首，竟是坤宁宫的葫瓢儿来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门口的宫人一声唱喝，葫瓢儿唇角携着笑意走将进来，先时给樊贵妃行了礼，再就直接道：“我们娘娘忽而决定亲自盘问这两个丫头。娘娘说了，这两个毕竟是坤宁宫的人，丢人咱丢不到外头去，贵妃娘娘这头，还是先放人的好。”

    “啪”的一声，樊贵妃手边的茶盅滚到地上碎裂开。她心里极不称意，面上还得作出笑模样，抬手道：“那就依了皇后娘娘的意思，嫔妾正好也觉得…乏了，钱嬷嬷，把她们放了。”

    这急转直下的失态发展让和龄一下子就联想到了泊熹，她提着的一口气沉下去，整个人就委顿下去，脸上也白煞煞的，劫后余生似的。虽说回到坤宁宫还不知会怎样，但总归皇后娘娘素来和善，并不会如樊贵妃这般以势凌人，偏要她承认她杀了人，她分明就没有。

    一切都透着股古怪，和龄按了按眉心，和安侬两个相携着走到殿外。她没瞧见哥哥殷切的视线，因淋了雨身上不舒服，脸容上浮起了两抹不正常的红晕。

    葫瓢儿公公边走边寻思，若不是权大人叫他到皇后主子跟前煽风点火，皇后还想不到樊氏这是在明着扫坤宁宫的脸面。既然她查处了是坤宁宫的人犯了事儿要害她景仁宫的人，那这件事就不纯粹是一个御花园井尸的案子了，这关乎到两宫多年来斗的那一口气。

    天上雨不知何时停了，不过天幕依旧低垂得仿佛要压到人面上来。

    皇后是临时起意受了葫瓢儿的提醒将两个宫女弄回来，她这会儿却没有心情处理这件事。遂只叫安排着先看管起来，改日她理清了思路再亲自审理。

    因和龄和安侬那间屋子先头叫东厂的人给弄得人仰马翻，葫瓢儿便叫掌事姑姑另给她们一人配了一间房，等闲不让随便出去，只管等着听后皇后主子召见。

    和龄从进坤宁宫后就处在神识不清的状态，她跌跌撞撞被送进了新屋子，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一头便跌在了床榻边上，身上湿漉漉的，一张脸几乎成了惨白的颜色，像坟头上的纸扎花，丝毫鲜活气儿都没了。

    底下人摸不清情况，况且和龄也并没有与谁交好，故此这会儿没人来看望她，或是帮着抬到床上去，换件衣裳之类的。

    和龄自己也迷糊，脑海里天旋地转，她又陷进那个反复回旋的梦境之中，深长的甬道，执伞的宫装丽人，沾湿的裙裾… …

    她眉头深深蹙起来，喃喃叫了声“母亲”。

    突然，窗格子响动几下，须臾被从外头撬开，一道颀长的人影跳将进来。来人站在床前看着她，好半晌儿，他缓缓蹲了下去。

    “你有什么本事？… …为何总叫人牵肠挂肚。”

    泊熹牵了牵唇，似有犹豫。

    少顷，他俯身将手绕过和龄纤弱的脖颈，另一手托住那抹细腰，打横一把满满抱在了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泊熹先把妹纸照顾起来 ~  -//-

    下一章萌萌的草莓味儿来袭么么哒~【今天写了好多，现在再不发就晚了，错别字希望没有...！QAQ~阿米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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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波心漾

﻿    她真轻,从认识那一日起竟长过分量么？他把她抱着就像抱着一团浑身软绵的棉花团儿，只是眼下这棉花团却浸满了水，透着一股子凛然的凉意。()

    泊熹原本是打算把和龄放回床上的,可目下她身上湿成了这般儿，整个儿一落汤鸡,就这么放回床上显见的不成，这是要落下病症的。

    他凝眸在她巴掌大的脸孔上,分明那会子在雨幕里见着时她还满脸刷白,怎么现在反倒红彤彤的？

    泊熹没有照顾人的经验，不免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他抱着她，心下琢磨着，突然意识到此刻似乎把和龄放哪儿都不合适,于是只能干抱着。勉强腾出一只手迅速地在她额头上探了探，一探之下心口都跟着一缩——

    她淋了雨，着了凉，又在景仁宫里被樊贵妃一通恐吓，想来便是铁打的人也要生受不住，眼下果然发热了，额头跟个火炉子似的，似乎放个鸡蛋上去不出半炷香的工夫就能给煮熟了。

    泊熹怔然，他现下里心里是装着和龄了，自然不能以单纯一个布局者的局外人态度看待她发烧这事。可一时之间手上又不能撂下，也不能抱着她出门叫御医，委实棘手。

    正在踌躇之际，怀里湿漉漉的人却动了动，泊熹猛地低头，昏迷中的和龄却把手向上攀着，攀啊攀，最终勾在了他脖子上，就这么亲亲密密地搂住了… …

    泊熹身上略微一僵，也不知是为什么，别人的碰触他素来是不习惯的，甚至这么些年了，除了和龄便再没人能碰到他一根手指头的。

    也正是打和龄为了验证他身上有没有胭脂痣，那一晚上在他胸口上摸摸碰碰的，弄得泊熹发现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排斥和她的接触，更甚至，他对她的碰触是极为敏感的。

    叫他恼的是，她乱了他的心，自己却闭着眼睛柔柔弱弱地睡着，玫瑰似的唇瓣儿嘟起个俏皮的弧度，兀自沉浸在另一方世界里。

    泊熹没有设法把和龄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拽下来，他运了运气，把一颗为她而浮躁沉浮的心压了下去。

    今次是来看望她罢了，再不能起更多的心思了。

    非但今日，往后更是不能够。

    对于姬姓皇室仇恨的种子早已在泊熹心中生根发芽，深深地横桓在他的思想里，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每每在他对她生出旖思时便毫不犹豫地一刀斩下。

    屋外，风又拍打起来，一片雨声迅疾而生猛地落下，砸在屋檐的瓦片儿上发出沉钝的声响。

    迷迷沌沌的和龄面颊上红粉粉的，依着身子的本能向着温暖的源头凑过去，她脑袋埋在他胸前，非但如此，还极力地往里蹭了蹭，仿佛在汲取温暖，喃喃无意识又念了句“母亲… …”。

    泊熹听得模糊，她的依赖和靠近却让他不甚自在，才按捺下的那些情绪慢慢儿的悄然升浮起来。

    “在说什么，难道醒了么？”

    他低下头仔细分辨她小嘴里咕嘟咕嘟说着什么，恰巧和龄又唤了声“母亲”，泊熹脸上霎时变了表情。

    好么，她以为是她娘亲抱着她呢，分明就是自己。

    不知道在较什么劲儿，泊熹粗鲁地晃了晃和龄病歪歪的身子，开口道：“醒醒，再不醒天都黑了，你晌午饭还不曾用，肚子却不饿么，到时候半夜醒来可没东西给你吃。”

    他是知道她听不见的，是以话才多了起来，依稀有了和龄罗唣起来的风范，可见这是能传染的。

    泊熹很快就闭了嘴，原因无它，是怀里的这位手指不安分，人是晕沉沉着，竟还晓得乱动乱摸，那五根细细的手指头在他脖颈上若有似无地挠着，带着纤巧灼人的温度，一股脑儿席卷全身，惹得他背脊上一阵阵得酥酥麻麻。

    他突然口干舌燥，舔了舔唇，一头在心里克制自己，另一头视线却禁不住往怀里人松散开的衣领去觑。

    偷觑是羞耻的，他意识到自己在做的事儿，俊白的面皮上浮起一丝深泽，可起了念头要中途刹住几乎是不可能的。

    泊熹多的没有瞧见，然而时隔多日，他再次见到了和龄的肚兜儿带子。当然了，除了那小半截精致的锁骨，更里面的他就见不着了。

    喉结滚了滚，泊熹略有些惊讶，他发现和龄身上这件儿肚兜的颜色是粉色的，竟不是那一日被他批评过的颜色。

    他眼珠子不转，光盯住了那根粉色的圈在她白腻腻脖子上的肚兜带，盲目地忽略了和龄并不会每一日穿同一件肚兜这个关键点，只觉得她是在乎自己的喜好，不由得暗喜，心头紧跟着涌动起了万般的不足与外人道的甘甜滋味。

    感情在理智跟前多数时候是要让道儿的，泊熹这会子还谈什么自控，他连更进一步的心都起了…！恨不得不管不顾剥了她的衣裳，男人么，一旦兽|性大发起来，除开姑娘衣裳后要做的就那么点破事，等到生米煮成熟饭，还更方便接下来的计划。

    他的呼吸渐次粗重，清风一样欲|念寡淡的人，不成想也有起这龌龊心思的时候。

    泊熹错了错后槽牙，半晌儿低叹一声沉下脸色，臂下却把和龄搂得更紧，倒是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不能够放任自己祸害她，好好一个女孩儿家，失了贞洁那就活不下去了，来日她还要成亲，他若是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欲|望而糟蹋了她的身子，恐怕会被她记恨一辈子… …

    泊熹对和龄的心理无疑是矛盾的，又喜又恶，分裂出的思想如同两个毫不相干的站立在极端两侧的人。

    门口不远处响起脚步声，泊熹耳力好，听见后蹙了蹙眉头，竟有些着了慌。他可以出现在任何一处地方，唯独和龄的住所。

    眼角瞥见房间的墙角里有一口大水缸，那脚步声就到门口了，泊熹情急之下别的能藏人的地儿没寻着，只得把和龄放在原地，他不带迟疑，果断地提着袍角藏身进了那装满水的大水缸里，整个人齐头没了进去。

    刚进去呢，隔扇门就被安侬从外头推开。

    安侬是清秀可人的面孔，此时脸颊上尚存留着钱嬷嬷打嘴巴子逼供时留下的几个巴掌印子，瞧着怪可怖的。

    脸上她已经上过药了，正是爱漂亮的年纪，自然珍重万分，一面心里觉得能够从樊贵妃的魔爪下逃离出来已经是自己修了几辈子的福气了，一面又忍不住思量今天这事。

    真是好一个大屎盆子！

    她们说扣就扣，她原先还想不明白，后头等和龄被万督主带过来，她才一下子茅塞顿开——原来，这一切都是冲着和龄来的，甚至连安倩之死，保不齐也是樊贵妃为了查案子时抓人而设计出来的。

    还有，她们拿出来的从安倩尸身上找出来的荷包确实同她往常身上佩戴的那个相似，可毕竟不是同一个，怎么能紧紧凭借针脚相似就抓人呢？

    安侬全然没有注意到水缸里藏着的泊熹，她乍一瞧见和龄躺在地上唬了一大跳，心说幸好自己放心不下来看看，否则不定她就香消玉殒了，那时倒真便宜了樊氏。

    好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和龄弄上床，安侬赶忙儿回去屋子里取出月白寝衣要来给和龄换上。

    在水缸里的泊熹就快要坚持不住了，他嘴里“咕嘟咕嘟”冒出几个气泡，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幸而有雨声作为遮掩，安侬只是转头在房间里环视一圈就作罢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泊熹是真的坚持不住了，他在水缸里憋气憋得难受，并听不见外头的动静，因而极小心地把头探了出来。

    房间里安侬一个人的说话声很快传进耳里，她也不知道自己都在做些什么。眼下无意中把和龄给挡住了，说道：“…你说咱们这笔账究竟怎样清算，是你惹着了仪嘉帝姬，帝姬便叫樊贵妃来整治咱们了？”

    想想不对，自己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安倩是早在你惹着仪嘉帝姬之前就死了落了井，现明摆着樊贵妃也不是能掐会算，能预料到之后的事！唉，和龄啊，你说你怎么会惹着了最不该惹着的人物！我估摸着这事儿是我被你牵扯了，早知道就不同你同屋住了。”

    安侬就嘴上那么一说，话毕，她将和龄的袄裙褪下，又脱下她湿了的中衣，微侧了身，将袄裙和中衣叠起来放在一边。

    她这一动，泊熹就看到了本被她遮住的和龄裸|着的后背，那片光致致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却能发出莹润如玉的光泽，肚兜粉色的系带在纤巧的脖子上扎了个蝴蝶结，还未被安侬脱下来… …

    泊熹万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出来透口气竟见到这样的场景，不自觉看得痴了，勉强转移开目光，身上却发起热来。

    从眉骨上滚下一滴圆润的水珠，“滴咚”一声坠进水缸里。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妈呀的地雷~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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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波心漾

﻿    却说安侬给和龄换上寝衣后才发觉到她的不对劲儿,伸手摸摸她的脸,又把自己额头贴了上去,然后“啊呀！”一声。()

    她们从景仁宫回坤宁宫的时候安侬一直注意着自己的脸,又是下雨的天气,她心思没放在和龄身上,直到这会儿才意识到她不仅仅是发烧了,还烧得很凶险。

    安侬毕竟在宫里待的时候长了,她此刻也不见慌，本来就是，宫女也不是正经主子,胡打海摔惯了的，即便是现下发烧烧死了最后也不过一卷席子裹了送出宫去，再倒霉些的，被当作是传染的病症那连养病的机会或许都没有，直接就给人从宫里赶出去了！

    这可怎么办好？和龄这病似乎不能叫外人知晓。

    安侬站起身摸了摸自己浮着钱嬷嬷手指印的脸，寻思起来，要是贸贸然告诉姑姑知道，那这事儿指定不过一会儿就传进葫瓢儿公公耳朵里，公公一知道到那时候皇后娘娘就也知道了… …

    她们得清楚自己的身份，目下是戴罪之身，能回来这里等候皇后主子亲自发落已经是凭空掉下来的福分了，不能因为和龄病了就不管不顾找人拿药看医，她不能被她拖累。

    安侬自觉自己是尽到了应有的情分，在宫里呆久了难免变得凉薄，有时候不是不想帮人，而是首先得考虑到自己。

    她叹了一声，抱起床角的湿衣服对着昏迷着的和龄道：“我把衣裳拿回去，过会儿帮你洗了…至于你这病，且听天由命吧。”

    安侬说完，出了门却是去取巾栉去了，还是要回来帮和龄降降温的，心里想着自己再去托人煮碗红糖姜茶来，她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屋子里静下来，泊熹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了才从水里站起来。

    这下子浑身湿漉漉的换成了他，滴滴答答不住地落水，打理好的头发也耷拉下来，更别提身上的衣裳了，湿湿地粘在身上别提多难受。

    他脸色就不大好了，乌云罩顶一样阴沉沉的。泊熹还从没有如此刻这般狼狈过，他打落生下来就没尝试过躲进水缸里，这不符合他的身份，况且，还无意中看到了不该看到的… …

    泊熹提了提因浸满水而显得沉重的袖襕，眸光复杂地望向躺在床上病恹恹的和龄。

    不管前一刻有过什么心思，现在他却不想再看到她了。至少目前是这样。

    他往后窗走过去，幸而屋子里不易留下水痕，否则叫人瞧见了总归是要生疑的。

    才要开窗，不妨那阵叫人厌烦至极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泊熹不是个好脾气，倘或不是看在这宫女待和龄还不错的份儿上，他立时结果了她都是不眨眼睛的。

    在烦躁心乱的情绪里，泊熹绕到了衣柜的西侧边。这个位置自然没有水缸来的稳妥，可他顾不得了，大不了杀人灭口，横竖他是没心情再遮掩的。

    安侬抱着一盆清水进了屋，铜盆边沿搭着一方棉白色的巾栉，她把铜盆放在床前的盆架上，用水浸湿巾栉，又挤了水叠成豆腐块儿的形状放到和龄额头上。

    和龄居然突的睁开了眼睛，那双幽黑的瞳仁左右转了转，迷瞪瞪的，张嘴就嘟囔起来，“我当是谁呢，哎哟… …我现在跟在火焰山上跳舞似的，身上全烧起来了，把我给热的…铁扇公主还偏不肯借我师兄芭蕉扇，你说她可恶不可恶… …”

    那你是八戒？

    安侬压根儿就没听清楚，倒是另一边的泊熹听得一字不差。

    他揉了揉额角，无奈地隔着模糊的纱帐把视线投注到帐中面色雪白的人身上。

    这是梦见什么了——

    他还以为她的梦中是她娘亲以及兄长，也许…还有他，结果竟是《西游记》么，这般不着边际。

    安侬只听见和龄的尾音，顺着说了句“可恶极了”，还以为和龄讲的是樊贵妃，她有心跟她一起骂上几句，只是眼下条件不允许，隔墙有耳，虽说是在坤宁宫，到底也该注意些，祸事一般都是自口出。

    “我去瞧瞧姜茶好了没有。”

    安侬就这么走了出去，连门都没关，和龄痴呆呆盯着那扇门，外头的雨夹着风吹在廊上，宫灯摇曳，大颗大颗的雨珠子无休无止地从天幕上往下坠，好似执意要将这整个皇宫淹没。

    看了一会儿，见安侬还不曾回来，和龄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那块冷帕子居然稳稳地黏在了她的额头上，她转着身子打量这间新屋子也没能使巾栉掉下来，倒显得她整个人滑稽的很，像个戏里的丑角儿。

    “泊熹…？”

    和龄冷不丁地扯着沙哑的嗓门儿叫了一声，说完咳了咳，她这样真把隐蔽在衣柜西侧面的泊熹本人惊着了，心说莫非她看见了自己，正待出去，却见她挠了挠脖子，喏喏道：“不在啊？奇怪了，总觉得你在似的… …”

    泊熹闻言，麻木的表情一霎儿间春暖花开似的。他面色稍霁。晦暗的心壁仿佛裂开一道儿缝，流进汩汩的阳光，带给面容上微醺的神采。

    总有些人，这辈子注定要走进你心田的。

    如果她没有来，那么不是不到时候，而是当你发现时，她其实早已经存在。

    安侬再进来的时候果然端着漆盘，漆盘上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茶，浅浅的褐色，正中漂着一片儿薄姜。

    和龄端起来就要喝，安侬却阻止了，“还是等一会儿，别雪上加霜把你小嘴儿烫出泡来。”她站起身，把漆盘重新拿了起来不打算久留。生着病的和龄殷殷地看着她，眼神里一点儿也不见她往日的顽皮跳脱，反倒像个孩子。

    安侬一时起了怜心，就解释了一句，“旁的都别想了，横竖咱们没做下杀人的勾当，相信主子会还我们清白的。你眼下吃完了这茶就躺下歇歇，兴许睡一觉病就好了也未可知。”

    “嗯，你说的有道理。”和龄像个精神头正常的人一样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去忙去，我有点儿困了。”

    “那我洗衣服去了，你生病了就别乱跑，”她到底是忍不住嘱咐她，“万一叫谁晓得你病了，没准儿当成是传染的病给抓起来，前段时间还闹瘟疫呢，我说的都是真的，和龄你可别左耳进右耳出！”

    和龄在床上卧倒了，脸上腾着两团不正常的红晕，口齿不清地说：“我晓得了，还没老呢就老婆子似的罗里吧嗦，赶明儿别真嫁不出去了，笃清也不要你… …”

    安侬的脸瞬间比发烧烧得迷糊了的和龄还要红，她跺着脚羞得说不出话来，忿忿地关上门出去了。

    瞧着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回来的样子。

    和龄闭了闭眼睛，嘴里吭吭唧唧了一阵。

    未几，她嗅到姜茶的味道，敲了敲脑门子坐起身伸手去够茶碗，碰了一下，方向歪了没拿着了，又碰了一下，发现其实是手臂太短够不到。

    和龄拧起了好看的眉尖尖，没法子，她只好套上云头履拖着往前走了几步，绕到小桌子的另一边。

    孰料蓦地抬头，一双骨节清晰修长的手却滑进视线里。

    他在她嫣红得近乎娇娆的脸蛋上探了探，眉头攒起微弱的弧度，“病了就不要乱跑，回去坐着。”话语里分明带了不易察觉的责备口吻。

    而这时候的和龄却并没有露出惊讶的“你怎么会在这里”或“你给我走”诸如此类的表情，她像个正经的待客主人似的，落落大方道：“您来啦，随意坐坐吧，不过我眼下病了，不方便煮茶拿果子给你吃。”

    说着，听话地坐回了床边沿，除了气色不大好，整个人瞧上去竟比往常对他“正常有礼貌”多了。

    泊熹徐徐抬了抬下巴，狭长的眼眸子微微眯起来，“… …你现下瞧着，和平日很不一样。”非但不赶他走，还特别温顺，柔柔软软的招人稀罕。

    和龄的注意力却没能集中在他说什么上，她直勾勾看着他潮湿的衣服，觉得似曾相识，但是她也不管他为什么会这样，思维十分简单，拿手指头一指那边盛着姜茶的茶碗儿，下意识地颐指气使道：“你——把它拿过来，我要喝。”

    这语气真叫人听不惯，泊熹倒是没跟她计较，他拿起茶碗，看着里头的茶汤，放到鼻端闻了闻，确认是安全的才递给她。

    和龄伸手过来接，他却不松手。

    知道这会子的和龄脑筋不清醒，泊熹起了好奇，便问道：“我问你几个问题，答得我满意了，我再给你，可好么。”

    “… …不好。”

    她撇了撇嘴，“我傻的么，这原本就是我的茶。”话毕，她翻了翻眼睛，按住他的手腕直接把嘴巴就到茶碗边上喝了一大口。

    泊熹居高临下，眼睁睁看见她粉嘟嘟的唇贴在白瓷碗上，像朵花瓣。她旁若无人地喝一口，舔舔嘴巴，他便也咽一咽喉咙，觉得，有点口渴。

    不一时，和龄喝掉了大半碗，其实这姜茶滋味儿并不如何，倒是喝完她身上更“暖和”了，摇着头嚷嚷了句热，把额头上的巾栉甩掉了。

    “啪嗒”，正打在泊熹腰胯间，随后缓缓地滑下去。

    他弯腰拾起来，拿着放进水缸里绞了不下十来趟，这才叠成了长条儿搭在她滚烫的额头上。

    和龄躺着，拉过被子只盖住自己肚脐，她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嘟囔道：“我病了，就不陪你说话儿了。”言下之意，我病了不方便招待客人，您请回吧。

    “哦，”他笑了笑，“那我陪你好了。”弯腰替她将被子盖住了整个身体，“别贪凉，捂着出出汗能好得快些。”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我们傲娇是一朵好男纸 ~

    照顾妹纸责无旁贷~ 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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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雨离离

﻿    坐在屋子里能听见外面时而缠绵时而凌厉的雨声,泊熹身子骨好，便是现下浑身湿透了他也不会轻易得病,就是觉得身上不舒服罢了。()

    和龄这屋子里没有他能换的衣物,况且这又是她新住进的屋子，恐怕连她自己的衣物也是没有的。

    泊熹将手背在身后,围着这间屋子绕了一圈儿，最后仍是站定在床前，隔着一层浅薄的，像雾一般的帐幔看着床上熟睡过去的人。

    他也并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只是担忧和龄的心情使然，叫他压下了潮湿的衣物沾在身上的不适感。期间撩开帐子又探过几回她的额头,泊熹并不知道和龄小时候在宫廷里的琐碎事，他所知道的不过是连她自己也不清楚的华丽而空洞的帝姬身份。

    把巾栉稳稳在和龄额头上放好，他记不清自己是第几回探她的额头，天色渐渐地深了，宫门上就要落钥，到时候再出去就麻烦了。

    总不能就这么待一夜的，虽然她需要人彻夜不休地照顾。

    看着那张染着胭脂薄红的脸庞上微张的唇，泊熹不自禁摩挲上去，他的拇指在她婉转的唇线上游走，像一尾在清水里游弋的锦鲤，指尖顿在那天然上翘的唇角，轻轻地点了点。

    罢了，事到如今和龄的身份是瞒不住的了。这不正是自己一直以来处心积虑所期盼的么？

    何况她心里至少是放不下他的。泊熹的视线穿过枕上人柔顺乌黑的发丝，似乎看到了那张被她妥帖安放在另一张床上的宣纸。

    除却樊贵妃闹出的意外，时机是成熟的，和龄足以引起皇后的注目了。只不过，萧氏此人优柔寡断，狠心有余心计不足，这也是她身为中宫皇后却这么多年来一直治不住樊氏的原因之一。

    就好比眼下，如若不是他通过葫瓢儿将樊贵妃把坤宁宫的宫女抓走的事，萧氏只怕还蒙在鼓里，等到阖宫人都晓得坤宁宫的人被景仁宫随意盘问，她颜面尽失了，才要想起来思量对策。

    和龄和安侬已经被带回坤宁宫，萧皇后却不过来看一下，反倒坐在暖阁里欣赏雨景。正是萧皇后身上诸多不如意之处，导致泊熹起初一直是将“忠心”捧在樊贵妃跟前的，自然了，那是和龄出现在他生命中之前。

    床上的人动了动身子，翻身向外，泊熹看过去，她也逐渐睁开了迷蒙的眼睛，看见是泊熹，和龄怔了怔，混沌的记忆依稀告诉她泊熹的存在。

    “你怎么还在呢？”

    “喔，我… …”

    和龄没让他有机会说完，她拨开额头上的巾栉，用力地捶打自己的头，呢喃道：“头快痛死了…！好像有人拿锯子和钻子在砍我的脑袋，你快帮我瞅瞅，这会子是不是已经裂开好几道口子了？”

    泊熹探身过来试图安抚和龄，她却又一把打开了他，脾气大得很，“烦死了，谁叫你来找我的，离我远些才是，越远越好，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和龄，你病了，不要闹脾气。”

    泊熹从没有这般无措又无奈过，他按住她使劲捶打自己的拳头，她打得她自己额角都红了，还一点止歇的意思都没有，泊熹不由疑惑道：“怎的痛成这般，以往也是这样么？”

    他自己这辈子到现如今还一次病也没生过，因此也不晓得发烧生病究竟痛成怎样才算正常。不过这也是看人的，不同的人体质不同，具体病症表现在身上的症状也会不一样。

    和龄呜呜咽咽着，她现在脑子里清醒极了，从没这么清明过，就是头痛，特别痛！她过去在关外待着，哪里有机会淋大雨生病，了不起是再小些的时候中过几回暑，可那会儿好得别样快，她还一直觉着自己身体好底子棒吃嘛嘛香呢，没成想目下叫一场小小的雨就淋成了只病猫。

    真是太不中用了！

    和龄歪歪扭扭地坐起来，她生了自己的气，忽然瞥见泊熹垂在身侧的手。印象里他的手总是冰冰凉凉的，仿佛冰窖里结着的厚厚冰碴子。

    心念一动，她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按在自己火焰山一样燃烧的脸颊上，果然，身心一下子便舒爽了，就像炎炎夏日热得不行了的时候吃了一大桶冰块儿，透心凉心飞扬，瞬间连头痛也不觉得那么磨人了。

    “大人真是我的芭蕉扇啊！”

    和龄舒了一口气，也不顾他变幻莫测的神情，执意抱住他的手臂重新躺了下去，唇角还带着满足的上扬弧度。

    “芭蕉扇么？所以你这是——”泊熹不得已俯低身子“迎合”她，另一手撑在床里的褥子上。

    “就是救星啊，”和龄的意识又变得模糊了，随口解释着，“‘猪八戒助力敗魔王，孙行者三调芭蕉扇’，我以前听说书的说的…而且芭蕉扇能把人一下子扇到很远的地儿去，就是不晓得这世上是否果真有神仙呢，果真有王母娘娘和神明存在么？”

    她说着，两瓣儿玫瑰似的唇缓慢地开合，直至在他俯视的视野里沉沉闭上眼睛，眼睫微微颤动着，跌进沉沉的梦里。

    泊熹的身体鬼使神差地越压越低，唇与唇的距离不过一根手指头的空隙了，他却蓦然停下来。

    将将把手臂从她略有起伏的柔软胸前抽出，深呼吸一口，迅速撤出了床帐。

    越陷越深兴许真不是什么好事，他一再告诫自己，她是一颗棋子，即使分量较旁人略重些，那也还是颗棋子。

    泊熹打开槛窗，一股子清爽的风夹着绵密的雨水扑进来，思维恍似清明许多。

    他没再停留，和龄这回发热比想象中来得严峻汹汹，如此，他便不能放任萧皇后拖延下去了。

    转头来在了坤宁宫外，这阴雨连绵的天气，泊熹没有执伞，身上潮湿不堪似乎也说的过去。

    何况并没有人敢质疑他，或是上前问句“您怎么浑身都叫雨湿了，底下人伺候的不好么？”。宫人们只是像退避东厂的人一般对锦衣卫同样退避三舍，远远瞧上一眼，三两个回去当个热闹说上几句也就是了。

    不多时，笃清从值房里取了衣物出来伺候大人换上，他看他们大人的眼神就大胆多了，“大人，您这是打哪儿来，不是瞧和龄姑娘去了，莫非是，她不叫您进门儿？”

    进门… …

    门？

    他何曾打正门进去过。

    泊熹本微仰着脖子任笃清为自己套上外罩衫，闻言扫了他半含着八卦的眼神一眼。笃清立马垂头丧气的，只当自己没问过。

    泊熹却轻哼一声，出乎他的意料低低回道：“可能么。”

    笃清来了精神，在大人身上掸了掸，虽说仍不明白他们大人怎的弄得水人儿似的，但也不敢多问，只顺着话意恭维道：“属下猜也不能够，您这样的人才，玉树兰芝，连仪嘉帝姬都一门心思想下嫁，何况是和龄姑娘。”

    “…哦？”

    泊熹边拢着袖襕边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了，“怎么就‘何况是和龄姑娘’，她理应同我有瓜葛么。”

    笃清摸不准泊熹的意思，这么些年了，他们大人的性情是愈发的云山雾罩难以揣测，他只好暗下思忖一番，笑着道：“大人竟不曾发觉？一个女孩儿若是喜欢上什么男子，那瞧着意中人的眼神都是发亮的。”

    他是觉得自己摸准了大人的心思，便言之大人就是和龄姑娘的意中人。

    哪想泊熹闻言认真揪细地回忆了一番和龄看自己时的眼神，才想一会儿他眉宇间就打起个褶子，她近来看他总像看仇人似的，斗鸡一般毛都竖了起来，柔情似水更是从未见过。

    “眼睛发亮？”泊熹冷笑一声，拂袖往外走，只留下一句话飘进笃清的耳朵里，“眼睛发亮的是仪嘉，何曾是她。”

    笃清便讪讪的，然而他到底跟随泊熹多年了，总归比外人能窥出门道来。

    想来，他们大人是认真惦记上和龄姑娘了，不是打今儿才起的想头，估摸着，早在府里以兄妹相称时便生出了情愫，只是当局者迷，尚不自知罢。

    却说泊熹把自己收拾停当了，转头趁着皇宫里还没落钥，脚步匆忙将葫瓢儿从坤宁宫叫了出来。

    葫瓢儿不完全听命于泊熹，却也乐得为自己主子皇后多出一个助力。两人出了坤宁宫，一路沿着宫墙疾走。

    待到了御花园里寻着个僻静无人处，泊熹方道：“皇后娘娘这儿是怎么个打算，和龄都进宫这些时候了，连个面儿也没在跟前露，如今连樊氏都注意到她了，娘娘这头，莫非要错失先机么。”

    因此时四下无人，雨声哗啦嘈杂，他的音量也就没有刻意压低。

    葫瓢儿听得很清楚，往亭子外瞅了几眼，两手对插|在了袖子里，拱着稀疏的眉道：“大人有所不知，我们主子一到这下雨天身上就酸疼，咱家好容易劝得主子将和龄打景仁宫那位手里弄回来，主子也是听进心里去的——”

    “公公别同我说这些个无用的，”泊熹没了耐性，眸中闪过一抹阴鸷，打断他道：“和龄眼下病了，这事儿原本还能再拖延，现下却拖不得！公公是明白人，她的作用不消我说，于整个坤宁宫都是积极的，您也别磨叽，回去便想法儿将娘娘引过去，这是其一，其二，要紧的还是请御医给她瞧瞧，竟不知是什么病症，她… …”

    泊熹说着住了嘴，葫瓢儿是个人精，他目光就有些微妙地在年轻俊逸的权大人面容上扫过去。

    想那和龄毕竟只是个小宫女儿，便是来日或许能得到皇上宠幸，再远的，她能成为皇后手中一柄扳倒景仁宫的利器，可眼下，这才哪到哪儿，怎的权大人就能料到皇后娘娘会特为为她请御医？

    “大人的话咱家记下了，这就回去，绝不耽搁那丫头的病情。”葫瓢儿倒是应下了，毕竟此地不宜久留，他作了一礼，却行离开了御花园。

    泊熹觑着天色，估摸着落钥时辰将至，这才施施然向外走去。

    雨水不知不觉停了，他经过坤宁宫时收起伞，若有所思地回望一眼，片刻后，脚下大步流星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泊熹到现在和和龄连个KISS也木有啊，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而且现在啊，规定是所有的亲热镜头都必须被要求在脖子以上，TAT。真是，还能不能让有情人好好的相爱了！~~~！

    谢谢futali给伦家扔了一颗地球，有乃们在，→_→秃瓢儿也值哈哈哈！~今天兴致有点高，刚才微博上好像还不小心答应了某明天要双更，或者发得早一点，据说是因为节日的缘故，节日...节...日...节日不就是睡懒觉吗吐艳，所以我如果做不到就会变成一个骗纸吗 QAQ

    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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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痒，挖了个存稿坑，-//- 真爱来收藏一发吗~

    链接

    （如果链接没有裂的话而是成功了的话。。。-人-）这个会泊熹和和龄完结了再开始写~设想的一些情节都还蛮好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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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天机现

﻿    却说葫瓢儿转头就回了坤宁宫,门上守着的小太监喊他声“葫爷爷”他也不理会，一路走得是水花儿四溅，终于停在西暖阁前头了,门口只有一个小宫女，葫瓢儿道：“娘娘还在看景儿呐？”

    那宫女回道：“可不，只是刚才还寻您来着,说是肩上酸疼。( 起笔屋)”葫瓢儿也不多说，在门首上整理了自己一番,扶正帽子，这才打了水晶珠帘肃穆走将进去。

    萧皇后今年四十朝上，比皇帝还大上三岁，老话儿说“女大三,抱金砖”,加上英国公府萧家门第好，又是屹立几朝不倒的世家大族，先帝爷和老太后对萧氏女怎么看怎么好，最重要的是，他们这江山是抢来的，娶个世家女做皇后也是儿子的一个助力不是，便煊煊赫赫将萧氏迎进了宫，直接封了皇后。

    萧皇后起初同皇帝还能勉强举案齐眉，可男女之间相处如若气场不合，那是怎么都勉强不了的。

    时间上稍微一长，皇帝就发现自己这大三岁的妻子实在不对自己的胃口，且萧皇后如今虽然膝下有个太子，可她这一子也是好容易才生下的，那时候都是婚后四年了，别的宫妃也不是空着肚子只等着她生，是以皇帝从没专情于她，自然也就没有移情一说，直接就越发淡下去了。

    到了这岁数上头，也不求恩宠，但她跟樊贵妃斗了大半儿辈子，不争馒头争口气，自己怎么就比不过她？

    萧皇后坐在窗下幽幽叹了口气，樊氏如今亦是徐娘半老的年纪，即便打扮上头比自己精心，护养得更好，可老了就是老了，要不是仗着同良妃有几分相像… …

    呸，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妹妹，也就樊氏这般阴毒的妇人还能逍遥安生至今，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

    萧皇后听见脚步声转了头，看见是葫瓢儿进来了，她招了招手，拿起雕饰着精美花纹的菱花铜镜疲惫地道：“快来瞧瞧，本宫这眼角可是又添了一条细纹？”

    葫瓢儿只得按下心思，他惯常是有好话儿没坏话的，当奴才的还不是怎么讨主子开心怎么来么，当即笑着道：“主子看差了，您这样的年纪将将好，怎么会有皱纹？再过几年也不会有的，您还跟朵花儿似的，瞧着不过二十七八！”

    “就你会卖乖，说好听话儿哄本宫开心。”

    没人不爱听这样的话，假的也不在乎。

    葫瓢儿深谙此道，又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便从宫人手里接过了美人锤，边捶边插科打诨讲些市井里的闲散趣事博主子一笑，瞧着气氛差不多了，便起了话头。

    “娘娘，奴婢才听底下人说那两个从景仁宫被带回的丫头其中一个病了，”他觑着皇后的神色，见面色尚可，接着道：“真可怜见的，如花似玉的小脸儿都白了，要说贵妃娘娘如今是日益不将咱们坤宁宫放在眼里了，她便是得了您的许可调查这案子，可打咱们宫里头拿人，竟连个招呼也不打，知道的是娘娘您素日宽和，不知道的还以为您——”

    皇后忽的沉了脸，“够了！”

    葫瓢儿心坎肉一跳，忙不迭跪下，他闭口不言，心里其实并没有面上表现出的那么畏惧。

    “你起来吧，不是在你，”萧皇后揉了揉额，叹道：“我对樊氏一再忍让，她倒越发得寸进尺，还有上一遭儿的账没算清呢，她以为她害了良妃的事能永远遮掩过去？人在做天在看，只要本宫在一日，她就休想安稳。”

    萧皇后的火气被撩拨上来，火星子在那双还算清和的眼睛里一窜一窜的，“走，我原想赶明儿再召见那两个丫头，现下瞧着是不能够了，这怎么的，还病了一个？”

    葫瓢儿陪着皇后往外走，招呼着宫人们撑伞的撑伞，随侍的随侍，心话儿说娘娘您回回都是气焰高，可真正落实起来没个人催着却每要泄气儿的。

    下了台阶，脚下是一处小水坑，葫瓢儿道：“主子您当心着，这雨天路滑不好走。”

    一行人便往后边行去，他继续道：“奴婢那会儿到得景仁宫的时候贵妃娘娘正叫身边宫嬷嬷扇人嘴巴子呢，这不是屈打成招么，足见其用心啊。”

    皇后等闲糊涂，心里却也有杆秤，暗道葫瓢儿说的是有道理的。

    这樊贵妃就是不肯消停，她怎么不想想等皇帝百年后继承皇位的是自己的儿子，她如今这般猖狂，竟不为自己日后打算么，简直蠢笨。

    等到了和龄和宫人们聚居的小跨院儿里，走在最前头的太监扬着嗓子唱了句，“皇后娘娘驾到——”

    这会儿不当值的跟屋里歇着的都出来了，乌鸦鸦七七八八跪了一整条廊子，连廊上挂着的鸟儿也好奇地伸了伸脖子。

    皇后叫起，侧头问葫瓢儿道：“那两个丫头在里头么？”

    葫瓢儿盯着寻睃一圈，搀着主子往廊子尽头走，摇摇头道：“一个病了，还有一个估摸着是在里头照顾着，这些人里头都没有。您随奴婢往这儿走。”

    屋里，泊熹什么时候走的和龄也不晓得，她期间只自己爬起来吃了杯茶，似乎连泊熹来过这事都抛到了脑后，一门心思只在昏睡上头，旁的都与她没干系了。

    悠悠又转醒，脑仁儿还是痛，像要炸开来，一睁眼却瞧见安侬立在床前，对着光线不知在瞧什么，手上依稀是一张宣纸。

    和龄撑着身子坐起来，看见自己枕头旁放着小钱袋子，心中蓦地一惊，扬声道：“安侬，你在瞧什么？”

    她料想的不错，安侬现下看的正是写着和龄和泊熹名儿的那张纸。

    安侬那时洗完衣物便偷偷回了原先两人住的屋子里拾掇，等翻找到和龄枕头下压着的钱袋子和纸张时，没忍住好奇心，这会儿顺道拿过来了就忍不住窥望起来。

    不过…她不认得几个字。

    “醒了呀，觉着怎么样了？”安侬把纸往身后藏，笑道：“我又给你煮了红糖姜茶，你等着，我端给你。”

    和龄隔着帐子，视线却锁在她身后。

    “不必了，”她毕竟如今比小时候身体好些，睡了这么久头即便疼也不影响思维的，一把就掀开床帐从床上跳将下来，手一伸道：“你还我，别藏了，我都看见了。”

    “还…还你什么？”

    安侬还要装傻，和龄却不愿意跟她磨缠，她不管安侬是出于纯粹的好奇心还是什么，怎样都好，总之纸上写的东西容易让人有误会，不知道的还当是她和泊熹有什么关系，或者牵扯到她最初是怎么进宫的。

    这些都会关联到他，于泊熹或于己，都是麻烦。

    和龄劈手就要夺过来，安侬却反应快，她见和龄反正发现了，倒是不掩饰了，跳到一边张开纸，点着“泊熹”两个字问道：“这两个却念作什么？笔画如此繁复，我不认得，”又笑了，“这下边儿写的是‘和龄’吧？”

    和龄本来很光火的，乍听她这么说突然有股想笑的冲动，撇着嘴斜睨安侬一眼，“字都不认得还学人偷看呢，我偏不告诉你，你赶紧还我是正经，不然我可要恼你了…！”

    “白眼儿狼，你连肚兜儿都是我才帮你洗的，还有你身上的衣服，你道是这皇宫大内有田螺姑娘么。”

    安侬扬起手，和龄追过来，她偏生就是不肯给她。和龄要气死了，她是个病人，怎么病了还受到这么“残暴”的对待，还被安侬给看光了，真是没病的也得给气出病来。

    两人正打闹着呢，打门外边儿传来一连串的脚步声，连雨声都压不住，同时一惊，下一瞬隔扇门就被推开了，一股惊人的气势随之袭来。

    萧皇后众星拱月地进了屋，跟随着的一班宫人全进来站不下，所以就侯在外面廊子上了，只有葫瓢儿前脚后脚跟进来。

    屋里两个都定住了，心话儿说皇后娘娘怎么突然来了，急三火四的，这莫不是来审问的？

    一时都绷紧了弦儿，就地垂首跪下，口呼“娘娘千岁千千岁”，适才的玩笑气氛全遁下去，空气中因皇后的到来仿佛漂浮起了块状的沉滞颗粒。

    皇后也不言声，只拿眼打量跪着的二人，“不是病了？本宫瞧着你们倒是活泛的很，平白的，薛贵妃不抓别人偏偏寻上你们，可见是你们往日举止不端才落了把柄让人抓住！”

    和龄没有说话，安侬却“碰碰”对地磕了两个响头，哭诉道：“娘娘明鉴，奴婢实在不知情，贵妃娘娘将奴婢带过去便要奴婢招认，奴婢…奴婢冤枉啊娘娘… …”

    “放肆！”葫瓢儿见皇后心情不佳，呵斥道：“你是什么东西，主子要你开口了么，吵吵嚷嚷叫人心烦。”又变了脸向皇后谄媚笑道：“主子您别恼，这些丫头往日没规矩惯了，为她们生气不值当。”

    萧皇后摆摆手，视线却逐渐落到了那张飘落至自己脚边的宣纸上。

    “这是何物？”她朝葫瓢儿使眼色，“你捡起来本宫瞧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文里老写下雨，现在窗外还真的下雨了，奴家也是雨神了~！╭(′▽`)╯

    昨天链接果断裂了，这是好的，求个收，么么哒~《夫妻日常》

    今天打算三更，，打算！反正下雨也没出去玩，有种挑战自我的赶脚，我真勤奋 ///▽///~

    祝熊孩子们蠢萌的儿童节快乐→_→这个月还是评论满25字送看文几分哈~不变~以及，趁着月初，又是节日，如此大吉大利的日子，今天评论前6送红包吧~么么哒

    于是，啰嗦完滚去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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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相思里

﻿    葫瓢儿本想尽快让皇后注意到和龄的长相的,她和樊贵妃眉宇间的确有相似之处,管情叫她们主子一瞧之下就挪不开眼。()

    接下来，只要打扮起来撞进皇上眼里,这么一个娇滴滴豆蔻年华的人儿,不比樊贵妃鲜活灵动么，想来轻而易举便可操控着从而掣肘景仁宫了。

    把宣纸捡起来,葫瓢儿也不敢自己先看,便双手呈着展开递与皇后。

    萧皇后尾指的细长护甲从宣纸后面划拉过去,发出暗哑枯干的纸张哀鸣声响。看清纸上的字，她修得尖细的柳眉不着痕迹轻蹙了蹙。

    葫瓢儿发觉出不对劲儿,“主子？”

    “这是谁的？”萧皇后捡了张椅子坐下来，两手轻搭在扶手上。葫瓢儿偷着往宣纸上扫了一眼，不觉一惊，这和龄也太不小心了，便是心里爱慕权大人，却怎么可以明目张胆将二人的名字写在纸上，宫里顶忌讳这些个，原先还当作她是个聪明人。

    和龄这会子是真的有点慌了，门外吹进来的风灌进宽松的衣袖里，吹得鼓鼓囊囊的，她朝头埋得低低的安侬瞟了一眼，然后依样画葫芦，头脸埋下去，声如蚊讷道：“回娘娘，是奴婢的。”

    “你的？”萧皇后拿食指弹了弹纸页，“把头抬起来。”

    葫瓢儿一听倒欢喜了，眼巴巴瞅着，和龄腿弯抖了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没计奈何，在心里想好了应对的说辞，这才慢慢把脸抬起来。

    萧皇后看清那张人面，只觉背脊上窜起一股冰寒的凉意，悚然一惊，那张纸险些儿没抓稳，语气急促道：“再，再抬高一点。”

    和龄虽然对皇后倏然间的异常表现感到惊讶，却默不作声地把脸仰起来。

    她还是头一回这么近距离地看到皇后，入目是个面相微有些单薄的中年妇人眉目，容长脸儿，还算和善。

    萧氏身为皇后颐养多年，周身环绕着鲜明惹眼的雍荣华贵，然而此刻她的脸上写满了惊讶，仿佛是来不及掩饰，连鼻孔都是微微张大的——

    “娘娘？”葫瓢儿矮身凑过去，“您这是怎么了？”

    萧皇后抚了抚心口，那一霎那她想到了太多，往事如烟纷沓而至，带着飞尘滚滚将人兜身罩住了，挣脱不得。

    她压低了声音，“你竟不觉着… …这宫女生得像一个人么。”

    葫瓢儿总算等到了这一刻，也算不负权大人所托了，是以佯作疑惑的声口问道：“主子您说的可是樊贵妃？”

    “嗤，怎么会是她！”萧皇后一脸鄙夷，然而略一寻思也明白过来，葫瓢儿拨到自己身边那时良妃早便不在了。

    她略缓和了神色，只自言自语一般轻声道了句，“这莫非是良妃的转世回来索命来的？”却怎么沦落在自己宫里头，本宫虽瞧着她姐俩个不惯，却不像她亲姐姐似的加害于她，同樊贵妃一比，她做的那些压根儿不算什么。

    被和龄的长相一惊吓皇后也没心思再追究纸头上的“儿女情长”了，她倒没往细里想，只以为是宫女儿爱慕面容俊致的俏郎君，一时忽的客客气气起来，笑道：“都起来吧。”

    安侬扶着和龄站起来，两个人拘谨地立着，垂眸敛目，皇后心念频转，果然起了别的想头，吩咐底下道：“去太医院把当值的御医请过来，给这个… …”她指了指和龄，葫瓢儿马上接口道：“给和龄瞧病！”

    “不错。”

    话毕，皇后也不多停留了，交待了几句，携着满腹的惊异和疑问出了跨院，连被地上的雨水沾湿了裙裾也顾不上，甫一回宫便吩咐内侍明儿个一早往宫外英国公府递话，传英国公夫人进坤宁宫来。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再说和龄这里，她把皇后刻意留下的宣纸对着烛火烧了，心下迷惑，这个皇后还真是古怪，一看见她就变了个人似的，突然间慈眉善目起来。

    太奇怪了，瞧皇后那架势分明是在处置她俩个的，可后来就雷声大雨点小了，给请太医不说，连安倩的案子竟然也不过问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和龄反正是没想明白，她敲了敲脑壳，拿眼一瞪门边的安侬，安侬也自觉对不住她，要不是自己，那张纸就不会被皇后主子看见，可说来也诡异，她们显然暂时是安然无恙了，想来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她们不知道的。

    两人各怀心思，安侬没脸再在和龄攻击性的视线里待下去，灰着脸回自己屋里了。

    外面雨停了，太医也极有效率地赶到。

    依例开了药方，又让人把药抓回来，嘱咐好每日吃多少和煎熬的火候便离开了。

    和龄很满足，她只是个宫女，能得御医亲自来看病还真是有福气。忍着头痛拿起药包正要去外头熬药，不想打门外进来个太监，瞧着才十七八岁的模样，极为清秀，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道：“姑娘叫我小福子就成，是娘娘派我来这儿照顾您起居的，姑娘只需回去躺着便好。”

    这真是一个自说自话的太监。

    和龄伸脖子倚着门，目送那小福子瘦瘦长长的身量走远了，愈发感到古怪，但是仍旧咂不出皇后娘娘的深意。

    行，那回去躺着吧，为了早点好还是多多休息为上。和龄踅过身，摸着自己额头心不在焉地往床边挪，挪到一半突然发现窗前立着一道熟悉的人影，她抿抿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哥哥？”

    她不是在做梦吧？

    顾盼朝却来不及多说，快步先去把门关上了，再回头时微讶地发现和龄已经眼巴巴地跟在了自己身后，小尾巴似的。

    他哪里知道她是见到哥哥太激动了，生怕他才来就要走。

    顾盼朝凝着和龄白惨惨的面颊，心里蓦地不是滋味。

    他平日繁忙自不必说，这是今儿才从京外回来，风尘仆仆一路，谁知一回来就收到樊贵妃抓人的消息。

    那劳什子杀人案却与和龄何干，他稍一思忖便能料到是樊氏忌惮了妹妹的长相，意欲除之而后快。

    “…还好么？”

    顾盼朝唇角蕴起涩涩的笑弧，手轻轻覆在了妹妹苍白的侧颊上，随后点点她的小鼻子，“和龄是不是在心里怪哥哥来晚了？”

    她下意识地摇头，须臾又忙不迭地点头。

    和龄本来就觉得委屈，反正是在自己亲哥哥跟前，声音里不免带上了几分哭腔，喋喋道：“不是答应很快就来接我出宫的么，我左等右等，这都多少天了，哥哥怎么才来… …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他看着她那双剔透晶亮的眸子里浮起模糊的泪影，心一下子就乱了，慌手慌脚轻抚她的背，一下一下安抚着，急道：“是我不好，即便一时来不了也该使人传个口信与你…嗳你别哭，把我心都哭乱了。”

    顾盼朝太多年没有和妹妹在一起生活相处了，他也不十分熟稔她的脾性，只是瞧见和龄一颗一颗往下掉眼泪就慌神，不由扶住她两边肩膀道：“我给你赔不是还不成么，都是我的错，这样可好么？”

    和龄抽抽搭搭的，拎起他的袖子擦眼泪，她哭过了心里舒坦多了，也不是对着谁都撒娇儿淌眼抹泪的。

    收拾了心情，她拉着多日不见的哥哥在床边坐下，眨巴着眼睛张口就问道：“那哥哥现在要接我出去吗？”

    因为害怕小福子随时会回来，她急着追加道：“那个樊贵妃，她要害我，我就是有这个感觉，不过幸而皇后娘娘派人将我和安侬带回来，否则现在还不知是怎样的处境。”

    顿了顿，她轻扯他的袖子，软糯糯的嗓音敲击在他的心壁上，“哥哥，我真的不想再呆在这里了，我们离开皇宫好不好，远远的离开京城。”

    她忽然起了兴致，小脸上浮起一抹浅淡的晕泽，“要不然…和龄带哥哥去关外吧？你看成么，咱们去沙斗子，掌柜的是个好人，那里人都知道的，咱们可以白日里放羊赶集，落了晚呢，就去看星星！大漠的星子比中原的可多多了，一铺就是一整片天空，满眼的璀璨，数都数不过来… …”

    她滔滔不绝，年轻的面容上洋溢着不属于这片皇城的鲜焕朝气。

    “和龄…”顾盼朝眸子里的光微微暗下去，艰难地启唇道：“我们暂时还不能离开。”

    “为什么？”

    和龄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甚至不晓得哥哥有立志除掉樊贵妃的决心，歪了歪脑袋，好像隐约明白了一点，试探着道：“因为哥哥有不得不做的事，所以才不能离开，我说的对不对？”

    顾盼朝眸光微动，缄了缄，扬唇道：“是。”

    和龄咬咬唇，低下头嘟囔道：“我可以知道么？兴许，我能够帮上哥哥的忙。”

    能出一份力总是好的，她在这方面特别乖巧，并不会因为自己单方面的意愿死活要离开，反倒设身处地为他着想。

    “和龄不用知道… …”他把她揽进怀里，温柔地抚着那一头缎子似的长发，力道轻得仿佛稍一用力就怕弄痛她。

    停了一会儿，温柔的声线复响起来，“哥哥会亲自结果了她。到那时，必定告诉和龄。好么？”

    他话音落下，在她的视线之外，神色亦随之冷却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写不动了，不知道有没有第三更，头一回爆字数~

    而且今天是在白天写 Q v Q

    吃完饭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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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迷雾重

﻿    和龄感到迷茫,哥哥分明就是有秘密,但是他选择不告诉自己，只想自己一个人面对。( 起笔屋最快更新)而且这个秘密至少是沉重的,她听他的口吻就能感受到了。

    甚至需要杀人。

    然而,如果只是暂时不能离开京城的话… …

    和龄动了动，从盼朝胸前小弧度地挣出来,她看着他的眼睛道：“那…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出宫？”她可以不管他隐藏下的那些事,但是关于自己她是一点儿也不愿意再在这宫里了。

    前些时候还觉着新鲜,现下却不是。这座宫廷仿佛是张着獠牙潜伏在暗处的洪水猛兽，身处其中的人,稍不注意就要被吞噬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更何况宫里等级制度森严,主是主，仆是仆，一个行差踏错便要丧命。

    她如今还什么都没做呢，却也要被牵扯进御花园的井尸案子里去，该找谁说理？

    屋子里沉默了一息，盼朝只觉无奈，前头他要把和龄带出宫去已经十分不易，毕竟她是实实在在存在于坤宁宫的宫女，说消失就消失那也要安排的好。

    现下更“好”了，涉及了御花园的人命案子里，又几乎是同时引起了萧皇后和樊贵妃的注意，在这样的情况下，若还妄想着把和龄偷出宫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瞧清眼下形势么，皇后为何派人请御医给你看病抓药，她有什么企图？是单纯的觉得你合她的眼缘？”

    他突然这样问道，弄得和龄抓了抓自己头发，她脑袋间歇性的又疼起来，攒眉道：“皇后娘娘确实很古怪，我瞧着前一时她还一副怒极了要处置我和安侬的模样，因为我们给坤宁宫丢人了…可是，等她看清了我，竟然就猝然间变作了另外一个人，和风细雨的，叫我不必跪着了，接着就让人请御医去了，态度转变得离奇。”

    顾盼朝忽然也感到一阵头疼，与和龄的不同，他是心理上的疲倦产生的幻觉。

    瘦长的食指在眉心按了按，看来…皇后这回是把主意动到和龄身上来了，可是皇后是一国之母，统御六宫，他的手再长也伸不进坤宁宫里，这个局到底该怎么破？

    说来说去，还不都怪权泊熹！

    此人不但掌握了他们兄妹的身份，如今还害得和龄即将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这与自己的本意何止是背道而驰，简直找不着北了。

    做哥哥的，即便希望妹妹过好日子，呼奴唤婢，穿好的吃好的，可绝对不希望她在忧患中度日。而和龄一旦被皇上遇见，那必然会使得六宫哗然，皇帝恢复女儿的帝姬之位自不必说，兴许还要帮助她回想起从前的事。

    从前——！

    顾盼朝眉峰紧锁，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和龄回想起过去，他只希望她无忧无虑不地生活下去，等他把樊贵妃了结了，就带着她去她想去的地方，然而目下的局势却逼得他离那一步越来越遥远了。

    他不自觉捏紧了拳头，那张儒雅的面容上鲜少出现凶狠的神色，至少在她跟前是不会的。

    和龄看进眼里，觉得纳罕，摇了摇他道：“哥哥怎么了，是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了吗？”

    她抛向他的问题一向都如同如沉大海，这回也不例外。

    顾盼朝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怒气，再看向和龄时连眼波都是柔软谦和的，温声道：“暂时是出不去这皇宫了，即便皇后娘娘压下安倩的案子，樊贵妃却不会善罢甘休，牵涉进这里头，平白怎么离开… …”

    和龄知道哥哥说的有道理，她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其实心里也清楚，只是抱着希望问一问，哪怕有了希望也好。

    她埋怨起自己来，是她自己倒霉，皇后娘娘起初说的不错，怎的樊贵妃抓人不抓别个，偏生就抓自己和安侬，这里头决计是有讲究的，只是她们不明白罢了。

    顾盼朝隐约做了某个决定，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只好乐见其成了。

    他知道和龄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遂起身绕着地心走了走，脑海里电光一闪，转身耐心告诫和龄道：“有一宗儿我必须提醒你。”

    “是什么，”和龄正脱鞋往床上钻，闻言仰脖儿乖巧地道：“哥哥只管讲便是。”

    “那个权泊熹，锦衣卫指挥使。”

    “他…怎么了？”

    他似乎从她的眼里看见一簇亮光，然而细看之下，却并不见，依稀是看差了。

    只得按下这层心思，接着说道：“妹妹万不可再与他有所来往，要不是他，和龄便不会深陷这后宫。你记住，是他权泊熹处心积虑，一手促就成这如今的局面——”

    他话里有深意，眸光忽尔沉甸甸仿佛一口历经数千年的老井，井的边缘青苔丛生，泛着潮湿灰暗的光泽，他的声音从井底游弋出来，“将来无论发生什么，皆缘他而起。”

    和龄不可能把他的话理解透彻，她虽然也怨怼泊熹偏她他是哥哥，又借着这兄长的身份把她骗进宫里，但是说句实在的，她总是一见着他就嚷嚷着叫他走是不错，可女人说的话都是反的。

    她自己知道，她没有那么讨厌他。要她今后再不与泊熹来往，她起了犹豫，张了张口，小心翼翼道：“哥哥，我，我便是想同他有什么瓜葛也是不能的，我总有一日要离开这宫廷，兴许很快咱们还会离开京城，我和泊…和权大人是不会有来往的… …”

    盼朝心中猛地一沉，他撩起床帐扳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她好似受到惊吓，瞳孔稍稍放大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外露，指尖松弛开，温暖的掌心覆在她肩头轻轻抚了抚，叹气轻笑，语气里却盈满了挥之不去的凝重色彩，“你这么笨，容易叫人给骗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哥哥是真心实意待和龄的，永远都不要轻信旁人。”

    和龄颔首，唇角抿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望住哥哥恍似深潭一样漆黑的眸子。

    顾盼朝莞尔，催眠似的，复道：“权泊熹不是好人，他打一开始接近你就是另有目的。所以和龄答应哥哥，从今往后都不再理睬他了，记住么？”

    和龄心里有一丢丢的不情愿，可是天大地大哥哥最大，跟哥哥比起来，泊熹显然不够分量了，于是重重点了头，“记住了，以后不会睬他的。”

    “好妹妹。”他心满意足地直起身，神情里流露出一缕怅然,喃喃道：“阿淳果然同小时候一样听话。”

    作者有话要说：来不及检查错别字了！只能再修改。。为了我的三更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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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土豪么么大！！

    典清扔了一颗浅水炸弹

    Xi扔了一颗地雷

    maya扔了一颗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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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临近高考，某微年亲就不要看文啦，好好考试啊！光辉灿烂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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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更的我真是太勤奋了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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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泊熹：“怎么这样，又不写到我，还要黑我，小和龄不会睬我了。。。前有狼（盼盼哥）后有虎（萧泽），我自己也纠结，什么时候才能和小和龄手牵手？呵呵呵累爱好么。”

    作者：“谁叫你是楠竹，现在楠竹都是不好当的 →_→得能吃苦哇！”

    泊熹：“我不想说话。作者居心叵测就是在黑我，哼。”

    我没有啊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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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迷雾重

﻿    小时候？

    和龄自己对幼年时候是一无所知的,她一度认为哥哥应该和自己一样，但是现在听他的口气，显见的他是知道曾经很多事情的。( 起笔屋最快更新)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他并不愿意告诉她。

    人都是有逆反心理的，顾盼朝越是不说，和龄只有越想知道，她嘴上虽然不追着细问他隐藏下的秘密，他要杀的是什么人,然而好奇的种子已经埋下了。

    “哥哥，”和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脑仁儿又痛了,她不想顾盼朝担心，是以提都不提,只是隐约地又感觉到一点惊喜，笑着问道：“你方才叫我‘阿淳’，这难道是我的名字么？”

    顾盼朝从回忆里抽身而出，他总是这样，说着说着看着面前的和龄，回忆就会自发地涌现进脑海里，一切恍惚如昨，可是早已过去了十多年。这座宫廷里没有了母亲，也没有了疼爱他们的父亲，有的只是气焰嚣张的樊姓贵妃，和日渐昏庸并且逐渐走向年迈的皇帝。

    “哥哥？”

    和龄推了推他，他在她跟前出神也出得太厉害了，她禁不住打趣道：“是在想念绣姐姐吗，要委实想得慌，不若就先回去，我这儿不碍事的，一时半会儿的皇后娘娘似乎会看顾着我和安侬，那贵妃娘娘便是想来拿人也没法子的。”

    他闻言大力地在她头顶心揉搓几下，嘴角溢出柔软的笑纹，道：“胡言乱语，我平白的放着妹妹在宫里危机四伏，岂有想女人的道理。”

    朝门口的方向看了看，此时大门是紧闭的，他回头道：“况且我同念绣并不是你想象的关系… …”叹了叹，总算直面她上一个问题了，“你说的不错，阿淳是你的乳名儿。你小时候淘气，只有母亲和我的话你才能听进去一些，便是父亲心血来潮逗你玩儿你也时有不搭理他的，竟是个小祖宗。”

    不知为什么，和龄听到这样一番昔日的家庭描述，心里一下子熨贴极了，整颗心仿佛揣在了云朵里，没有一点颠簸。

    她眸子闪着烁烁的光，期盼哥哥多说一点，足见她多么想探知自己遗失的过去。顾盼朝忽的收住了话头，却道：“和龄如今这名字，是从何而来？”

    她张口就道：“徳叔说我叫和龄，说起来，应也没什么大讲究。”

    和龄随口牵扯出了徳叔，电光火石间，顾盼朝一怔，他很快就明了徳叔是谁了。

    徳叔，德公公。

    这是个侍奉在他母亲良妃娘娘身边的内监。当年事发，亏得有徳公公将他们兄妹二人救下，只是途中他却和他们失散了，自此音信全无。

    不消说，徳公公如今必定不在人世了。

    思及此，顾盼朝眸中更添一份杀伐。

    他不知道，他的目的和权泊熹其实是一样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是以复仇为唯一目的人。

    和龄抿了抿唇，不安地看着顾盼朝。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哥哥就像一个谜团，在她知道他是她哥哥之前，她看到的是他的儒雅温润，而今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骨子里沉寂悲伤的执念却源源不断展现在她眼前。

    她被动地接受他的情绪，却走不进去。

    “别多想了，头还疼么？”顾盼朝俯下|身，他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闭上眼睛安宁地感受了一会儿。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担忧道：“怎的还这般烫人，太医不是来瞧过了？药吃了不曾？”

    她小时候的事迹顾盼朝都是知道的，他就这一个妹妹，她不能沾染什么他门儿清，如今淋了场大雨，放在往年里恐怕早蹶过去了，现下倒比他料想中的好很多，只是仍旧叫人放心不下。

    和龄本想豪气地摆摆手说自己没事，可是哥哥的气息太温柔了，她嘟囔了句，“药正在外头煎着呢。”随后就很自然地把脸呼在他左胸口上靠着，呼吸声咻咻咻的，“借我靠一会儿… …”

    他愣了愣，须臾柔和地笑了。

    “怎么还像个孩子，小时候都没有这样粘人。”说是这么说，顾盼朝手下动作却很是轻柔，扶住妹妹的肩膀时不时的拍一拍，就差唱个童谣了。

    当然了，如果他会的话。

    生病发烧的人就是这样，烧起来没个完，清醒的时候跟人家那种回光返照的病号似的，可一旦要睡了，眼睛一闭就能睡过去，和龄就是。

    顾盼朝看妹妹睡着了，头发乱乱的，脸颊白里透着抹晕红，不由勾唇一笑，横抱着她往床上放平了。

    片刻后一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张了嘴，另一手掏出个龙眼大的药丸子放进去让她含着。

    他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幽幽道：“甜甜睡一觉。梦醒了，自然也就退烧了。”

    却说小福子煎完了药打外边回来，走到了房门口，他咦了声，这怎么还关上门了？

    就在门口叫了几声，“和龄姑娘，和姑娘，您的药煎好了，怎么不出声，这是睡过去了？”

    端着宫用红漆托盘，小福子拿脚试探地在门上轻轻一碰。出乎意料，这门自己就开了。

    “没关紧么？”他说着，走将进去，

    此时宫里各处都掌了灯，廊子里一片灯光灿烂的，屋子里却黑灯瞎火儿，小福子摸索着放下托盘，自怀里取出火折子把烛台上蜡烛点燃了，再往床上一瞧，差点儿没吓着。

    和龄披头散发地坐在床沿打着哈气，她嘴巴里涩涩的，问道：“有水么？”

    小福子说有，赶忙儿倒了递给她，和龄接过茶杯咕咚咕咚一气儿喝了个干净，喝完一抹嘴，只觉神清气爽，脑袋里面不痛了，脸上也不烧了，就像没病过似的。

    她拨开小福子在屋里转了转，东瞧瞧西摸摸，权泊熹没在，哥哥也没在，但是她印象里哥哥今天是来过的，又朝门外探了探脑袋，也难怪，天都这么黑了，该走的都走了，不该走的却留在这里。

    和龄在梳妆镜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在烛光里跳跃的模糊人像，拿木梳梳拢头发，这时候才有精力打量这皇后派过来的内侍。

    “你叫小福子？”她微转了脸觑他。

    小福子答应一声，正把药碗端过来，旁边还有几样小菜。

    和龄喜欢看美人，这个小福子就生得不差。

    兴许是因他下边儿少了一块，她看着小福子就觉得他的面相偏阴柔了。他嘴唇的弧度很美，眉眼也出挑，一双眸子映衬着烛花，黑白分明，恍惚有种迎面是一片湖泊，而湖泊里盛满了繁星的错觉。

    他又很年轻。

    该不会是皇后娘娘的男宠吧？

    和龄忍着没问，她接过汤碗也不嫌苦，捏着鼻子把苦药全灌进了嘴里，呛得连连咳嗽。不过没关系，只要病能好，这不算什么，人活一世，到头来健康最重要。

    和龄喝完了药就坐在方桌上用饭了，四菜一汤，都是温热的，她和他套近乎，“来来来，坐下一起吃呀，我喝了这么些，眼下没什么胃口，浪费粮食多造孽您说是不是？”

    小福子却不买账，他全程都笑微微的，“娘娘叫奴婢来照顾姑娘，说白了，也就是来伺候姑娘的，再坐在一道儿就不大合适了。再说了，奴婢吃过了，不饿。”

    几句话说得和龄没话说了，她索性无视他，一头吃饭却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这小福子来得蹊跷，皇后娘娘如此古怪，总不会，这小福子是皇后派过来放在她身边的眼睛吧？

    常言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皇后不仅不处置她，反倒好吃好喝请太医给她看病，怎么就供着她了？她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还是怎么的？

    想到这里，和龄决定调|戏一下小福子，最好能套出点有用的话儿来。

    她才伸出手预备再次热情地邀请小福子坐下共同进餐，人家却似乎看穿她心里想什么，唇角挂着恰当的笑容，开口道：“时候不早了，姑娘快些用，奴婢给您铺床去。”

    转身就过去了。

    和龄纳闷地撑着下巴，看着他瘦长条的身材，微凸的臀部，一直到入睡前，才从小福子嘴里撬出一句稍有用的话———原来皇后确实是只给了她一个人派了人来照顾，安侬那里是没有的。

    这更加证实了她的揣测，皇后想从自己身上获得什么。

    再一联想到哥哥的躲躲闪闪… …和龄在床上翻了个身，郁闷地扁起了嘴巴，她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这宫里的人怎么都古里古怪的？

    就连泊熹，他简直是最古怪的人。

    她突然间隐约意识到，或许泊熹也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否则他那样倨傲寡淡的性子，断然不会三番两次地上来纠缠，更甚至把她送进宫来———

    他有什么目的...？

    作者有话要说：

    泊熹：“目的谈不上...我现在想要的，可能是你。”

    和龄：“可大人你都两章没出现了= =，况且我答应哥哥不睬你了哼。”

    通情达理的13酥：哦，那好吧，下章就让你和妹纸说话吧。(:3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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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白富美们包养的感觉真，xing福~ #^_^#

    道化师扔了一颗地雷

    萄藤徙影扔了一颗深水鱼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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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谢谢了~！

    我会努力的么么么么么么大~ -////////////////////-

    感觉一整个夏天的冰棍儿钱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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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浮生乐

﻿    和龄这病自此算是全好了,她本来身体底子就不错,加上哥哥特意为她准备的奇效药丸子，那更是好上加好，不过小福子却没有离开。()

    和龄似模似样养了几日病，期间从小福子和安侬嘴里得知樊贵妃并不肯善罢甘休，但是在皇后意料之中，樊氏这回并不会如往常那般一有不顺心的事儿就闹到皇帝跟前去。

    这回不一样,她真要闹过去,皇后还乐得如此呢。

    坤宁宫的西暖阁里，光线黯淡。

    萧皇后坐在半透明的长形幕布后,姿态优雅地摆弄着皮影戏。

    她坐在红木长椅上,两手里捏着个掐腰面白身匀亭的女子皮影,眼角委婉笑出一条藏不住的细纹，声音却很是柔和，念着《狸猫换太子》里的唱词，“这个计儿真正妙，要将太子换狸猫，偷天换日人不晓，斩草除根不留苗。”

    边儿上小福子半跪着，他拿的是个玉面的俏郎君皮影人，接着道：“狠奸妃冷宫把火放，要害李妃一命亡… …”

    熟悉这段儿唱词的都知道，原本挨下来就是另一幕了，可没法儿，皇后喜欢听这一句，小福子念完萧皇后果然笑了出来，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把手上皮影的手往天上娇俏地遥遥一指，曼声道：“似这樊氏狠心肠，暗害亲妹野心藏，今日本宫巧得一容貌肖似者，只待他日，端要见她冷宫暴毙亡——”

    屋里伺候的宫人拿眼偷觑着，眼观鼻鼻观心，都不敢出声儿。只有小福子道：“主子说的可是那…您叫奴婢看着的和龄？”

    萧皇后心情好，她心里是有成算的，那叫和龄的小宫女与良妃何其相似，非但是神韵，便连那份眉眼儿里的小机灵都是现成的，无根无底的人儿，最是好拿捏。

    她把皮影人抬起来，边上葫瓢儿赶忙伸手接过，转身放进紫檀置物箱子里。

    皇后拿眼风瞥了小福子一眼，啜了口老君眉，这才道：“不错，说的是她。你瞧她如何，能堪此任么？”

    小福子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和龄，他半呵着要立到皇后侧半边，道：“主子，这和龄大约是奴婢迄今见过最罗唣的女子，对奴婢似也不大信任，没事儿老拿眼斜睨着人，”他忍不住笑了笑，“好像奴婢存着坏心要害她似的，挺有趣。”

    他没有直接回复皇后的问题，却暗暗为她说了好话。如若不然，换个人来说，在皇后跟前给和龄上点眼药，皇后对她印象就不会好了。

    萧皇后闻言也是一乐呵，“本宫喜欢有趣味儿的人，没的镇日死气沉沉的。这皇宫里不缺木头桩子，偶尔能有一两个调皮鬼儿倒也巧妙。”

    这是赶在和龄有用，放平常萧皇后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小福子低着眉，薄片儿嘴微抿，突然，暖阁外水晶帘后守着的小太监伸脖子朝里头的宫人打眼色，很快就把话传到了葫瓢儿耳里。

    葫瓢儿挥了挥拂尘，弯腰对悠闲品茶的皇后道：“主子，和龄和安侬到了。”

    萧皇后抬了抬眼，示意让人进来。

    她自有自己的打算，甫一看到和龄的那一刻她就控制不住地谋划开了，定要拿她这幅皮相好好做做文章。要么洗干净了给皇帝送过去，实打实给樊氏添个堵，要么破釜沉舟，将她佯装成当年消失在宫廷里的淳则帝姬——

    小帝姬当年人还没长开，一掐一包儿水，嫩的很，长到这如今也该是这脸模样才对。安排得妥当些，把该教的话教与和龄，回头皇帝跟前一露脸儿，只要皇上信了，谁还敢扫他的兴么？

    这些都暂且是想法，未实施，皇后这人别看活到这把年纪，她其实偏好臆想，喜欢摆弄那些个唱本子，等闲不琢磨计谋主动去碰撞樊贵妃，这回是觉得天上掉下来个好机会，不抓住都对不住自己！

    她已遣人去宫外请自己母亲英国公府的老夫人萧氏进宫了，暗忖母亲见多识广，必能给点有用的意见，免得自己又想太多回头在皇帝跟前讨不了好。

    却说和龄和安侬两人并排从外面进去，一进门就闻见暖阁里的舒缓的香气，和龄也在西暖阁扫洒过一小段时日，因此是熟悉的，此时和安侬一样脸色，眉眼微垂，只作老实人的“呆”像，也不露怯。

    她俩齐刷刷跪下，请了安，皇后一点也不为难，让站起来，随口问了几句和龄病好了不曾，言笑晏晏的，恍似个慈祥和蔼的家中长者。

    和龄规规矩矩答话，并不像小福子说的那样“有趣儿”。她心里其实发毛呢，不知道皇后打的是什么主意，在后宫之主跟前耍机灵纯属作死，所以就很中规中矩了。

    萧皇后并不在意，她只要她的脸好好的就成。

    向旁边一挥手，底下宫女盛上个酸枝木八角雕漆剔红锦鲤图食盒交到和龄手里，皇后道：“本宫看你乖巧伶俐，甚是喜欢。这么的，你也甭窝在这儿做洒扫的差事了，往后，专管本宫宫里往养心殿送糕点的差事。”

    和龄还没什么，安侬却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这是多大的脸面，直接从洒扫的下等宫女变成送糕点的宫女了，这算是有头有脸的差事了，进出乾清宫，时间长了门上小太监都能混个脸熟，说不过还能在皇上跟前… …

    安侬心里也是有疑问的，不过她和和龄采取同样的应对方式，什么也不问，吩咐了就照做。

    和龄拎住八角宫制食盒在心里在心里仰着脸迷惘又怀疑地仰着脸看天，皇后娘娘她到底想做什么呀？她也没比别人多出个眼睛鼻子，真成香饽饽了，有这么招人稀罕，对她这么好，目的何在？

    她讷讷想着呢，萧皇后看出端倪，也罢，不好厚此薄彼，便也赏了安侬一样的差事，往后她俩替换上原先送糕点的人，还是一处当差。

    前脚才踏出暖阁，仿佛立时就觉察出周围人的不一样，宫里头谁荣升了谁被罚了传得是最快的，消息跟长了腿似的，一转眼的工夫大家都知道和龄和安侬被皇后主子看中了。

    内廷是这样一个地方，不管真心假意，你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总会有一帮子人苍蝇似的围着打转献殷勤，并且他们自己也不觉着突兀，连安侬也是习惯这浮躁的风气的。

    和龄摇头一叹，得，这下子更脱身不开了，不知道哥哥知道自己今晨一早就有了新差事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反正不会高兴的吧？原本就难出宫，这一下更难了！

    都怪泊熹，他这个骗子，大骗子，往后她好得顺风顺水也就罢了，要是倒了大霉，那必须全算在他头上。

    打坤宁宫出来，右手边是西二长街，两个人起初谁也没说话，就静静走着，耳边只有各自的脚步声。

    她们沿途要经过翊坤宫，永寿宫，最后才到养心殿，路不算特别长，不过也不是很短。安侬终于忍不住了，在外面不能吵嚷，她压低声音道：“皇后主子究竟怎样的意思，岂不是整张脸画了个大鼻子，平白给咱们莫大的脸面？”

    她赶走两步追上和龄，“你老实说，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的？我发誓，和龄要是透露我知道了，我保证不往外瞎叨叨，要是漏出一个字，就叫我嘴角生疮脚底流脓，你看这样行么？”

    和龄头疼地皱了皱眉毛，想象里自己眉毛耷拉成了个“八”字，“我瞒你什么了，我也正纳闷儿呢！你且消停些吧，我在想事情，你行行好快别搅和我。”

    安侬只得作罢了，眼一抬，拿胳膊肘捅了捅和龄，这回她的声音更低了，隐隐还有几分兴奋，“你快瞧，你爱慕的权大人，还有权大人边儿上，那不是仪嘉帝姬么——”

    和龄第一个反应不是去往她的所指的方向看，而是苦大仇深地解释，“我多早晚说过我爱慕…爱慕权大人了，你自己背地里喜欢笃清就是了，偏要拽上我，没羞没臊的，真不知道羞…！”

    “合着那是我耳背听错了，在宣纸上写人家权大人名儿的人想来不是和龄咯？”

    “噫…你还真说对了。”

    那是他半强迫地抓着她的手，在暮色四合的时候，一笔一划写就的。此时想起来，恍惚像上辈子里的事。

    和龄不自觉吁了口气，目光往安侬所示的方向看过去。

    宫墙一隅肆意生长着几株重瓣的木芙蓉，好大的花苞，粉的粉，白的白，随着舒爽的风款摆花叶。

    木芙蓉下是她熟悉的很的颀长背影。

    和龄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眼，都应下哥哥不睬泊熹了，那么无论他怎样，和哪个漂亮的姑娘说话儿，这些都跟自己没干系。

    再者说，人家仪嘉帝姬身份尊贵，同自己这样的“泥腿子”不一样，泊熹将来娶的人必定是对他有助力的人… …和龄忍不住拿自己和仪嘉帝姬作比较，结果不忍直视。她默了默，一面催眠自己，同时又尝到一丝微妙的酸涩。

    “不高兴啦？”安侬看她一眼，开解道：“你我这样的身份，有想法是好事，想过头就是你的不对了，苦的还不是自己么。”

    和龄一听她这样劝慰的口气立时就炸了毛，就跟猫咪被踩了尾巴似的蹦跶起来，“谁不高兴了，我高兴的很！娘娘给了我新差事，多体面呐，有些人熬一辈子都没有呢，我有什么好怨的，”还不够，她皱着鼻子“哼”了声，这是告诉自己的，“我对谁有想法都不会对他。”

    看在安侬眼里却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她年长和龄一两岁，又是宫里摸爬过来的，自然更成熟老练些，当下也不拆穿她，只淡笑着道：“你脸红什么，不喜欢就不喜欢，当我没说就是。”

    和龄的心情是真的不美丽了，她拽着安侬低着脸往墙边走，恨不得融化进红墙里去，好叫那边树下浓情蜜意的两个人注意不到她们，顺带便的连行礼也省了。

    泊熹却不是她想的那么迟钝，他的视线早越过了仪嘉，模模糊糊地笼罩在墙边那削肩水葱儿腰的和龄身上。

    眼中像是蒙上了一层雾霭，只有她是最清晰明亮的一点。

    是呵，自从那日雨天离开，这又是好几日不得见了。他唇线忽的绷直了，有些烦恼，目下到底不比当初在府里日日同她相见，那时候披着“哥哥”的身份，成天被女孩儿的天真娇憨围绕着，想躲都躲不开。

    “大人？”

    仪嘉帝姬正绞尽脑汁与他攀谈着，一抬脸却看见泊熹没在看自己。他很少这样沉浸在出神里，仪嘉正疑惑着，他却猝然越过了她，笔直向着自己背后而去。

    她骄横惯了，转身一眼就扫见了和龄，心里“咯噔”一跳，条件反射就拽住了泊熹的衣袖，“你去哪里？你为什么总是要找那个贱婢？！”

    泊熹冷着脸停下脚步，踅身看向仪嘉帝姬时神色却并不冷冽，他唇角甚至有春风化雨般的笑弧徐徐而出，“臣往哪里去是臣下的自由，帝姬虽身份尊崇，却也无权干涉。难道不是？”

    话毕，一甩袖子，再不给她任何脸色，扬长走出了木芙蓉树冠下铺展开的层叠花影。

    他们的动静闹的不小，足够和龄和安侬听见了。

    和龄微感诧异，她偏过头，和熙温软的阳光下，他广袖长袍向她走来，那水墨似的眉目在眼前游游弋弋，静水流深。

    时光蓦然回到那个沙漠里骑着骆驼找到他的午后，她心口收紧，依稀感到一阵熟悉的心动。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十七姑姑扔了一颗地雷

    感谢futali扔了一颗地雷

    么么哒 -3- ~！

    结果，，还是没说上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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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点绛唇

﻿    “发什么怔！”

    安侬的声音迅速把和龄从遥想里拖拽回来，她看着和龄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讶异,但安侬也不是一惊一乍的性子,便咬耳朵道：“你莫不是当真的认得指挥使大人？”

    还有一句话她咬住了唇没说出口,权大人现下瞧着似乎是在往他两个站着的方向过来… …

    和龄迅速领会了安侬的言下之意,她自己也惊疑不定，连目光也不敢再撞上他的,视线稍稍向后错一点,花树下仪嘉帝姬的脸阴晦得可怕，连温软的日光也遮掩不去她对她的敌意。()

    平日不提,单说这种情形下，和龄是万万不希望泊熹过来的，她甚至怀疑他是没睡醒脑子不清楚，他想害死她么？

    还有十来步就要走到和龄跟前的泊熹分明也是意识到自己不对劲的地方,他蓦地刹住了步子，云纹靴鞋底清晰地在地面上重重摩擦了一下，才算停下来。

    只是觉得太久没有见到她了，怀着几分担忧她病情的心情，且眼下又是同仪嘉帝姬在一处…连他自己也不得不坦然面对自己此刻的心境。

    方才那一瞬，他竟然害怕她会误会他和仪嘉的关系。

    这样的感觉相较以往任何一次都尤甚，潜意识里，并不情愿与她的距离越拉越远。

    三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泊熹身上，现在他停下来了，仪嘉帝姬的脸色才稍好一点，和龄见安侬冲着他二人的方向遥遥欠了欠身，这才想起来要行礼，便也一福身子，心脏“怦怦”跳着，在安侬衣角偷着一拽，拉着她加快步子离开躲开这是非。

    泊熹连句开口的机会也没有，自然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失常后也已经做了装作不与和龄相熟的打算，只是她匆匆离去逃也似的背影落在他眼里委实显得太突兀，还带着那么一些儿如芒的微刺感。

    他垂下眼睑，眼睫遮盖下的瞳孔露出几分阴郁。

    关不住脚管不住心，一看见她就失去了素日引以为傲的自持，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了，简直不可理喻。

    仪嘉帝姬捏着帕子走到他身畔，她目光顺着和龄离开的方向，女人的直觉总是敏锐的，泊熹及时的停步压根儿不代表什么，充其量只能让仪嘉体会到他对一个宫女的过分的关照。

    是为了不让自己注意到她，才特为不与她说话的。

    仪嘉帝姬打小儿没受过这份窝囊气，她正值婚配的年纪，容貌又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帝姬，身份上也高过大周朝差不都年纪里所有王公或世家贵女，这样的自己，多的是人求娶，怎么就比不过一个小小的她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的宫女？

    “权大人，我的心意您是知道的，”她试图把他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甚至不惜开口道：“我知道东厂和锦衣卫这些年益发的水火不容。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泊熹，你想过么？一旦娶了我，我母妃自然会为你在父皇跟前美言的，母妃就我一个女儿，父皇也疼我，只要你娶了我——”

    “是么？”

    他淡淡地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并不见嘲讽，但是也没有任何情绪，“殿下多虑了，您身份矜贵，臣不论是官职抑或祖上都并不显，实在不敢高攀。”

    这话里意思已经不能够更明显了，这是赤|裸|裸地婉拒她了。不是瞧在曾经确实动过迎娶她的心思的份儿上，这会儿泊熹回绝的话不见得这么委婉。

    仪嘉帝姬怔怔的，自己都说的这么明白了，他竟然是一副不屑一顾的面貌？眼见着泊熹走了，她无能为力，如若他对每一个人都这样那她也没话说，可是那个宫女似乎是不同的，他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都发光了，原来冷冷清清的权大人也有这样急骤起伏的情绪…她竟是今儿才长了见识！

    仪嘉帝姬用力地握紧了拳头，尖长的指甲嵌进手掌心里，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去。

    却说和龄和安侬一路到了养心殿，孟子的"存其心养其性以事天"，言之涵养天性，这也是养心殿名字的由来。

    彼时纯乾帝正在明间西侧的西暖阁里看书，樊贵妃同另一个妃嫔在里头随侍。

    和龄和安侬过来的时候门首上的宫人瞧着她俩眼生，一时并没有放她们进去的意思，和龄她们奉皇后娘娘的命来的，完不成差事可不成，不小心两方就起了点口角。

    还是柑橘公公听见声响打正殿里出来，远远就把臂弯间长长的拂尘一摆弄，朝她们道：“怎么的？当这儿是菜市口还是哪儿，吵吵嚷嚷的不像话，仔细着皮，回头将你们全叉出去打板子！”

    那宫人立时闭了嘴，安侬也不敢说话了，和龄没见过柑公公，他却在指挥使府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当即就缓和了面色，受了她们小宫女半欠身的礼，笑道：“是皇后娘娘有事要通传？”

    和龄进宫这事柑公公是知道的，他同锦衣卫日益的交好，私下并不排斥泊熹的计划，反倒是愿意顺水推舟希望这和龄姑娘能够在皇帝跟前露脸儿，来日他也混个举荐的功劳。

    只是眼下么，他听了和龄回说是，把眼往明间方向闪了闪，脸上为难，口气却客客气气的，“二位来得不巧，这糕点咱家就收下了，只是皇上和贵妃娘娘在里头下棋品茗，吩咐了不让打扰，”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皇后娘娘可有话要你们带的？”

    “那倒没有… …”

    和龄露出几分局促，天家的气派在这皇帝所在处尤为让人感到强烈，她朝后面扫了几眼，想起自己曾见到过的模糊的皇帝身影，再环视这处宫殿，无端一阵无可名状的熟悉之感萦绕在心头，仿佛她曾经多次在此处逗留。

    脑海里唰唰唰闪过一幕白光，她脸上神情惘惘的，发现自己莫名的知道养心殿的后殿有多少间屋子，而东西稍间是皇帝的寝室，有个模糊而亲切明黄人影每常倚靠在床头看书，还有更多的，她认为是不属于自己的对这里的熟悉感源源不断涌入脑海。

    “和龄？你今天怎么总是呆呆的，柑公公都走了！”安侬和和龄一起走出养心殿，停在养心门前，“你连句话儿也不回复人家，当心他是个小心眼，改日给你下绊子。”

    和龄哪里有心思应对她，她被自己吓得身上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回头望了一眼养心殿，只觉腿发软，自己该不会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吧？

    这皇宫大院的，传闻里多的是枉死的怨灵，或是身首异处连个全尸也没有的，死了连黑白无常也不肯收，没日没夜在宫闱里飘荡——！真恐怖，和这个比起来，刚儿在仪嘉帝姬那股恨恨的眼神下生出的不适感根本不值得一提。

    安侬见和龄神思恍惚的便也没兴致搭理她了，正巧回去的半道儿上碰见几个一道进宫的小姊妹，她就跟人家过去了，反正她们如今当的是闲散差事，也不用时刻在皇后跟前侍奉，并不用战战噤噤等候差遣。

    和龄在这宫里还没交到朋友，不过她也不羡慕安侬，抚了抚胳膊，挺胸抬头地往回走经过一处宫门，冷不丁瞅见旁边一团黑影，她无意地扫过去一眼，却愕住了。

    泊熹就斜斜靠立在宫门上，那双眼睛钩子似的，准确地攀缠上她。

    和龄唬了一大跳，心说眼下人来人往的，被人瞧见就玩儿完了，她牢记着哥哥的话，绝对不能理睬他。

    总之此人不是个善茬儿，他盯上她，一准儿是有可不告人的秘密。

    下定了决心，和龄把脸扭过去，脚下还大跨了一步，想快速走过去，假装自己没有注意到他。

    “病好全了么？”手腕子上蓦然一紧，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拉住了，语调稳稳的，像是和风阵阵的日子坐在花间，云卷与舒的写意悠然。

    和龄头皮发麻，她拼命甩手，她觉得对他连“男女授受不清”这样式的话都没必要说了，他不会听进去的。

    “看来是好了。”

    泊熹嘴角勾了勾，眼瞳深处笼着的雾霭尽数散去。他瞧得清楚她的抗拒，再说话语气里很明显多了一点不善，“没看见是我么，和龄跑什么？”

    不是他她还不跑呢！

    和龄实在是怕被别人看到，只好暂时妥协地被他强拉进门里。这是一处死角，闲时并不会有人注意到，是以相对而言是安全的。

    纵然如此，和龄依然紧张，她绷着脸严肃地看着她，视线顺着他的手落到他俊美无俦的脸容上。

    “大人有什么事么，奴婢还要回去交差，实在不能多留。”她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移开了目光，眼睛在他身上转了转最后定在自己脚尖上，淡漠道：“无事么？那奴婢就告退了。”

    泊熹对着和龄就容易动气，她这样和他说话，闹得他的心直往下坠，手下捏得她更紧了。

    当真是气极反笑，泊熹面上一时阴恻恻的，欺身靠近她，咬牙切齿的话装了一肚子，几乎都到喉口了，他却忽然转了语调，松了手，嗓音低醇，“…我只是担心你，和龄瞧不出来么。”

    他温润的气息拂在她面颊上，醺醺的，迅速薄薄染红一层。

    “那一日天气下雨，你烧得迷糊，你以为是谁在照顾你？”他一点一点欺近她，声音不疾不徐，“你倒好，病好了，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好像受了她给的委屈。

    和龄万没料到素来强势的泊熹会示弱，他要是凶巴巴对她说话还好，他一旦这样柔声细语的，她就招架不住了。

    明眸忽闪两下，仰脸看见他黑魆魆的眸子，那里柔烈地映照着自己。

    她心口一窒，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只是，我是有事要忙，泊熹也，也很忙的，所以我… …我一开始，不对，我没休息好，我真的不是那种转脸就不认人人的人… …”

    “我知道你不是。”

    泊熹眼里蕴起潺潺的笑意，和龄往后退了一点，她想起来，记忆里病着那时泊熹确实是在的，朦胧中，有一双沁凉的手帮自己换巾栉，一次又一次。他没有说谎，这些确实是他为她做的。

    “谢谢你… …”

    和龄为难极了，哥哥的交待在这样的情形下根本没法儿落实，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况且泊熹虽然有那么多霸道和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他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到目前为止，他并没有作出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泊熹扬了扬唇，“喔，和龄只肯口头谢我么。”

    他说罢，抬起她耷拉着的，总是若有似无不愿意看向自己的脸，指尖逐渐摩挲至殷红饱满的唇瓣上，揩了揩，语焉不详道：“不晓得甜不甜… ...”

    作者有话要说：

    傲娇作死又调戏人家妹纸了 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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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江南缠

﻿    他略有些粗砺的指腹在她唇瓣上摩了摩,力道并不大，和龄却觉得自己的嘴巴肯定被他给弄歪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

    今儿天气好,天上结伴飞过几只不知名的黑翅鸟儿,鸟儿们打他们头顶上空飞过去时“啪嗒啪嗒”扇着羽翅,顺便发出了几声悦耳的长鸣。活像在瞧热闹。

    和龄一面分神拿眼角余光看鸟儿,一面不是很明白地听见泊熹说什么甜不甜的。她不傻,从小也不是像人家正经小姐那样被“圈养”着长大的，什么男人调戏女人的招数那是见得太多了。

    有时候那些关外的粗汉子都是直接将人家姑娘往肩上一扛,若那姑娘性子野难降服，他们就直接上手，朝人家屁股瓣儿上拍，拍得“啪啪”直响,不老实也老实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是在关外。

    关外民风彪悍，中原人认为他们是不开化的野蛮人，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关外的姑娘跟这儿的又是南辕北辙两个世界了，没那么多穷规矩，没那多礼数，也不讲究三贞九烈，所以即便出现霸王硬上弓的戏码，那枉枉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和龄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面临这种类似于被“霸王”的处境。

    对象还是泊熹。

    她吞了口口水，虽说她自觉自己也是比较开放的，可是女孩儿家得自珍自重啊，你不爱惜自己，别人怎么会爱惜你呢？和龄过去从掌柜的和徳叔那儿大道理听了几箩筐，该懂的她都懂，不该懂的她也懂！

    反正就是男女之间那点子破事儿呗，啃啃嘴巴，亲亲小手摸摸小腿儿，她见识得可多了… …

    于是和龄说出了一句破坏气氛的话。

    她觉得泊熹过去应该也没有过兜搭姑娘家的经验，不禁想，自己要是立马变成个男人都能比他强。姑娘家家的你要亲就亲好了，啰啰嗦嗦那许多做什么，要换她自己，从十来岁到这会儿，保不齐早就坐拥佳丽三万万了。

    和龄嘬了嘬唇，摸摸自己的耳朵道：“不甜，我早上吃了盘酸枣儿，这会儿嘴唇上应当还是酸的。”

    “… …”

    泊熹微低了头似乎在沉思，不过他很快就恢复过来，目光探究地在她脸庞上寻睃了下。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须臾，泊熹莞尔道：“酸的好，我喜欢酸的。”

    至今为止，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带有浓重的目的性，说的话，做的事，从没有平白花费功夫的道理。

    譬如接近和龄，让她心里有自己。

    他现下都想清楚了，喜欢归喜欢，退步一万步说，只要不是爱，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来日都有放下的时候。

    况且就如今的情势，喜欢和龄这件事本身与他的计划是没有冲突的，根本不必刻意按捺自己的感情———他就是喜欢上她了，一日不见都想得慌，心理和生理都对她有所渴求。

    和龄却吃不准泊熹的意思，她理解中的他不会说这样的话，泊熹多半时候都是内敛的，沉寂的，极少数时候才会像在逗弄人，好比现在。

    她看着他的眼睛，深深地凝睃进去，可是瞧不清他的心思，他向来把自己的感情隐藏的很好，不显山不露水，有时露出的那些情绪都让人怀疑是他的刻意为之。

    他从适才起就表现得像是当真要轻薄她似的，微捧着她的脸，说着不知打哪个话本子里学来的话，但是…这样轻佻的话兴许不适合他来说。直叫人没奈何。

    和龄动了动眉毛，眉心慢慢皱了起来，她把垂在身侧的手伸起来在二人之间隔开一道距离，让他明白自己的意思，然后很是认真地告诉他道：“哥哥嘱咐我不要再搭理你。”

    泊熹瞬息间拉长了脸，他是知道顾盼朝和自己不对付的，只是没料到他会在背地里对和龄说这样的话，难怪今儿和龄看见自己跟没看见似的，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被顾盼朝给阴了。

    和龄见他倥着脸，分明就是不高兴了。

    她会告诉他不是没缘由的，哥哥的话有道理，她自己也思想过许多许多次，泊熹将她弄进宫里这件事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他从冒充她的哥哥伊始就存了某种目的，只是她看不破罢了。

    他大抵不知道，她从来就不是他想象里那么单纯好欺，过去充作他的妹妹，撒娇卖痴都是情理之中，可是如今身份不一样了，她就不会轻易接受他暧昧的靠近，她甚至一想到他的接近都是有所图谋，心里就一阵阵发冷。

    “你让我走吧，好不好？一会儿要是来人瞧见了，我是说不清的。”和龄没打算立马摊牌，她也不会去问他的那些谋算，反正问了也是白搭。

    他肯告诉她，母猪都能上树。

    泊熹没有强拉住她，等到快走出这片儿角落了，和龄紧绷的身体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放松下来。

    她为他的识趣感到欣慰，他一定察觉到她对他的提防了，是以不胡搅蛮缠，从这点上来说还是值得肯定的嘛。

    真好，她没有违背答应哥哥的话，也没有和泊熹把话说破，就这么淡淡的挺好的。

    和龄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美好的世界里，她一点儿也不设防，所以当腰上被泊熹长臂一托，勾住了带到他跟前的时候她还翁头翁脑的犯迷糊。

    “你这是要——”

    话没说完，“做什么”这仨字生生被泊熹吞进了肚子里。

    和龄惊恐地瞪大了眼珠子，泊熹的脸微侧了一下，软软碰触到她的面颊。他的唇也紧紧贴在她唇上，凉沁沁的，不留空隙… …

    和龄仿佛能听见唇瓣与唇瓣相摩间发出的细碎声响，她听过荤段子，甚至还故作一脸邪魅地讲给银宝听过那些香艳的话本故事，可是要说和男人亲吻，这绝对是落生到今儿个头一遭，一瞬间旁的滋味都感觉不到，只觉得红墙黄瓦上的那方天空更蓝了，蓝得像是一块玉，一块儿不加修饰的美玉。

    两手紧紧攥住了泊熹的衣角，脑海里一片白光，竟然在这种重大时刻放空了。

    泊熹也没和女人歪缠到这地步过，二十来岁，终于是迈出了这一步。接下来的动作完全是凭着身体的本能了。

    他探出舌尖，沿着她唇际轻轻柔柔地扫过去，和龄本来僵硬得木头一样，整个人石化了似的，被他这一舔倒弄得浑身一激灵，颤抖过后，那些属于年轻女孩儿的羞赧和矜持一股脑儿全来了。

    她扒拉着两手推搡他，脑海中不期然浮现出过去看热闹时的一些场景，百忙之中念了句佛，幸好泊熹不是那些野汉子，不会她一挣扎推搡他扬手就打她屁股。

    屁股不是别人能随便碰的，要真那样，她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摈弃对他的成见哭着喊着非他不嫁… …

    她的挣扎在他眼里和猫挠似的，根本不当一回事。

    仗着男女天然的力量差距，泊熹把和龄压制在朱红色的宫门背后，他并不是一时冲动，想要亲吻她的冲动从她发烧那时就强自压抑下去了，今儿再遇见她，有道是时不待我，只是亲一亲罢了，纯当是找补回来。

    和龄牙关闭得紧紧的，泊熹试了几回都撬不开，不得已，他站直身体抬眸看她，她眼里蓄着汪汪的水，脸上红腾腾，然而眉毛却竖着，竟不知是气得还是羞得，又或者，两者都有。

    “——是恼我了么？”

    泊熹此时自己心绪也复杂，他一手轻抚和龄的鬓角，吞吐的气息扑在她脸颊上，唇角却微扬起来，禁不住低头用力吮了吮她的唇瓣，下腹紧跟着，呼啦啦窜起一把火。

    “唔…”

    和龄摇头让开他，她被他吮得吃痛缓过神来，惊觉自己差点儿就被这副美好的皮相迷惑了心智，手软脚软的，压根儿没使出吃奶的劲来对付他！

    她不喜欢这么不清不楚的和泊熹耳鬓厮磨，总觉得男人骨子里都是吃干净了抹嘴的家伙，本着不能被白占便宜的心理，和龄在泊熹处在旖旎余韵不设防这当口，脑袋向前一顶，重重磕在他低下的额头上。

    要搁往日她是碰不着他额头的，谁叫他比她高出那许多，然而这时候泊熹倾下|身全神贯注地“偷香”，自然没处躲，“咚”的一声，额头撞额头，两下里撞了个结结实实。

    和龄痛得差点没咬了自己的舌头，她用了多少力气，自己就有多痛！

    泊熹也痛，可他和她又不同了，他没练过铁头功胜似练过，因此上，泊熹只是一个怔愣，薄薄的唇角微微扯起，捂着额头“咝”了声也就没什么了。

    抬头看和龄，她捂着额头痛得要跳脚，眼睛里湿漉漉一片，连鼻子都红了。

    这么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别样招人心疼，他叹了口气，拨开她的手细看她额头，果然红肿开了，浮起了小包。

    自作孽什么来着？

    泊熹对着她那包吹了口气，一边帮她揉一边问：“知道痛了，下回还这么突然袭击么？”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硬是逼回去了，流血不流泪，目下若是哭鼻子更是要被他小觑的。

    打落牙齿往肚里吞，和龄推开泊熹正色道：“再有下回，我要直接喊人来的———”叫大家伙儿都瞧瞧你这道貌岸然的臭德行。

    他听了不置可否，目光不由自主落到她红润欲滴的唇上。

    原来这滋味儿果真是甜的，比蜜里调油还甜。

    和龄拍拍脸颊等降温，脸上红得猴儿屁股似的，她不方便大摇大摆走到外边去，就自己暗搓搓地往门里躲藏。

    泊熹探脖子进来瞅她，攒着眉头道：“里头光线暗，你出来，我给你瞧瞧额头。”

    “我不要——！”和龄磨了磨后槽牙，“我额头好得很，你别过来它就更好了。”她心里七上八下，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似的，又是悸动又是迷惘。此时尤其不想看见泊熹，她不能为他出格的行为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听话。我随身带了药膏，抹了就不痛了。”

    泊熹说着就强硬地拉住她一只腕子，他是说一不二的，容不得人拒绝，本来都做好了和龄不配合自己的准备，谁知她竟没挣扎。

    半边阴影笼罩在那张憨然而不失妩媚的脸容上，她恹恹地摸着自己的额头，瞳孔却幽幽亮亮，好似下足了决心，突而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是不能够骗我，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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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风波起

﻿    泊熹握住她一只手腕的手指松了松,然后逐渐的缓缓脱离开。()

    和龄注意到他的变化,呼吸小小地紧了紧,却还是坚持看着他。她是满心希望他答应回答自己的,为人处事活在世上，讲究的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今天和她做下这么亲密的事,亏得她自诩还算是个思想开放的，否则放别家姑娘身上试试,保不齐立马哭哭啼啼要他给个说法,他要是不给,换个性子烈的,便立时抽了腰带子栓房梁上自缢,不吓死他也膈应死他，叫他下半辈子都良心不安。

    泊熹把手收回去在袖襕里轻轻握了握，面上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双清冽的眸子，温温淡淡看着她。

    和龄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他是一点事先准备也没有的，何况又是在这样的时刻用这样炯炯发光的眸子望着自己。

    说到底，他终究是亏心的。

    他对她打一开始就没存好心，不管是冒充她的哥哥还是送她进皇宫，想要借助她的力量满足自己一腔复仇的心愿。只是当下似乎情不自禁迷恋上她了，他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一见到她，头脑都变得不如从前清醒。

    按说泊熹对和龄做了那么些亏心事，本该实打实满心愧疚的，然而他不是。

    越是在这皇宫大院里，他越是容易在她身上瞧出姬氏一族难以洗刷的险恶轮廓，每到此，那份儿含愧的心情便奇异饱和了，仿佛怎么哄她骗她都是他们家该，都是理所应当的。

    和龄固然没有错，可谁叫她生来便是大周朝皇室的一份子，他不暗中谋算他们，待到叫他们发现了他的存在，届时死的就是他了。打盹儿的老虎在睡觉时亦是警醒的，他更不能疏忽大意，被一时所谓的情感蒙蔽了眼睛，把自己的处境和身份忘却了。

    两人就这么不言不语地对望着，仿佛经历了一整个春夏秋冬，和龄不喜欢他沉默望着自己时的表情，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有表情…！

    这就像是一场拉锯战，总有一个先受不住的。

    泊熹不吱声，表现出来的是一副不答应也不反对的样子，而和龄要的是他明确的答复，哪怕点个头也好呀。

    她是个话篓子，停了一会儿嘴就破功了，忍不住嘟哝道：“你倒是‘吱’一声啊，我又不是在自言自语———”

    泊熹点头道：“你说，我听着。”

    “那你喜欢我么？”

    她特别直接，几乎在他话音刚落下就发了问，接着直接迎来他漫长的沉默。

    其实并没有这么漫长，是她急于观察他的反应，可他迟登登着不言语就让她很失望了。

    而泊熹这里，他是很容易回答“喜欢”的，说出这句话并不会违背本心，可是他自己也不晓得自己因何迟疑，见她眼神不对头了，才轻呼出一口气，指了指自己左边心口，道：“旁的我不敢多说，至少… …这儿有和龄的位置。”

    只是有她的位置，还迟疑了这么久？

    是在心里琢磨着怎么回复她吗，结果也就说出这样一句模棱两可叫人不满意的话来。有她位置是怎么回事，哪种有，占多大一块儿地方？终究不见得是喜欢，怕就是拿她当个新奇的玩意儿，高兴了来搂着亲个嘴儿，满足的只有他自己。

    和龄也知道这么想泊熹太过偏激了，但是她厌烦这样不明不白的关系，况且他们今后决计不会再有交集。

    哥哥说的不错，离他远些是正经，他是个叫人看不透的人，这样的人多半心思缜密，没准儿还心理阴暗，暗下里藏着天大的秘密，有朝一日把你吞食干净，你还帮他数钱呢。

    心里一寸一寸凉了，想的透彻了，面上自然也红不起来。脸红那是对互相有情义的人才会生出的自然反应，她对他这样的感觉正在消褪。

    和龄一蹲身，进宫以来除了在皇后跟前就没行过这么规矩挑不出错儿的蹲福礼，“奴婢眼下当着差事，还要回去复命，就不打搅大人您宝贵的时间了。”又福了福，道：“奴婢告退。”

    这界限划得大，霎那间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一线阴鸷从泊熹肃寒的脸上掠过去，他自然知道是自己适才短暂的迟疑叫她失望，更甚至叫她对他有了防备。毕竟是他骗她进的宫，他为此准备了无数个说辞等她怏怏来问，然意料之外，她半句也不曾提及，却不知在心里把他想成了什么样的人。

    她话说到这份儿上，究其根底难保不是顾盼朝的话对她起了作用。

    泊熹有自己孤傲的脾气，他不会再无赖似的拦住她去路，弄不好，反倒招致她反感，为今之计，看来该思量思量怎样同顾盼朝把关系处好，毕竟，这是个不好糊弄的角色。

    故此，泊熹只叫她“慢着”，他在袖襕里取出一小瓶药膏朝她递过去，并不走近，“你额头还肿着，用这个且试试能不能消肿，若是效果好，回头我再送些与你。”

    和龄有意识地绷着脸，拿眼往白瓷小瓶儿上那么一瞅，别说，额头是挺痛的，可她不能要他的东西，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软，老话儿都是有道理的。

    “不必了，谢过大人您的好心。我撞得脑袋疼是我自己造的，吃一堑长一智，我下回才能长记性。”

    这么说着，果然就扫了他的脸，说不要就不要。

    泊熹分明就该恼火的，他却兀然笑出声来，金振玉聩的清沉嗓音涓涓流出，唇角浮现几缕模糊的笑弧，像湖面上荡起的涟漪。

    他轻声慢语着，“下回和龄要再撞过来… …”边把白瓷瓶收回宽大的袖兜里，复抬起眼睑看着她，续道：“我会躲开的，不会叫你吃痛。”

    和龄摸摸额头，这样清醇如酒的音色仿似将她身上棱角都磨平了，连额角肿起的小包都瘪下去了似的。她惊觉，自己差点就被他忽悠回去。

    转而抿抿唇再不看泊熹，提着裙角偷偷摸摸走出去，甫一立在长街上了，见除了拐角处有穿着宫女服饰的人经过，这儿没别人。

    和龄放松下来，把衣裳左左右右抻了一遍又一遍，瞧着自己齐头整脑没什么不妥的了，便像来时一样挺直腰板，头也不回地往坤宁宫方向走了。

    身后，泊熹前脚后脚地出来。

    他看着她的背影，脸上表情匿隐下去，唇角那几缕模糊的笑弧也随着她的走远消失殆尽。漠然又回到眸底深处，他闭了闭眼睛，长睫一掀一掀的，蝶翅一般覆下层浅淡的阴影。

    不管多少年后回想起今日，总后悔当时没有追上去。

    话说仪嘉帝姬在心里给坤宁宫的宫女，也就是和龄狠狠记上了一笔，以她的身份来说是完全不必要忍耐着不如自己的人反让自己受气的，便回了宫，寻到信任的贴身宫女大珠如此这般耳语连连。

    言罢道：“我说的你可记清了？要是敢出差错，你等我回禀了母妃，定要拨了你的皮！”

    大珠吓得缩了缩脖子，她在外头猖狂得瑟，回到仪嘉帝姬跟前却跟个吓破了胆的耗子似的，一叠声的点头称喏，“奴婢记清了记清了——只是，殿下如何确保窦贵人一定会经过那边，万一她走别的路…？”

    窦贵人如今正与樊贵妃一同在养心殿里陪王伴驾，等回头出来了，没准儿人家要赏赏花或往别处走动走动呢，大珠不解，仪嘉却打好了主意，冷笑道：“当我是假的么，我现在就去堵她，你也快去准备。”

    大珠不敢再问，倒退着出去了，心里却爽快，上回被那死丫头踹了屁股，到今儿心里还过不去，那时没少告她的状，瞧自家帝姬没反应，以为她是不肯为自己出头，原来是等着机会呢！

    和龄别了泊熹，独个儿走在西边长街上，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身上毛毛的。

    可是回头仔细观望时却并没有异常，也绝不会是泊熹，他不至于无聊到这个地步，况且又爱面子，她那样驳他了，料想是不会死乞白赖追上来的。

    正胡琢磨着，耳边隐隐听见后边传来女人细软的说话声，还不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却是仪嘉笑着同怀有身孕新晋比较得宠的窦贵人相携着走过来了。

    算上和龄跟泊熹在一起耽搁的时间，她正好来不及回宫。而仪嘉帝姬一面使人守在坤宁宫附近，只等一看见和龄出现就去禀报她，故此轻易就掐准了时候，一面又截住窦贵人，兜兜转转行至此处。

    作者有话要说：

    道化师扔了一颗地雷

    萄藤徙影扔了一颗地雷

    感谢乃们，么么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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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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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风波起

﻿    渐渐的,耳边顿时只闻一阵环佩叮当声，就连空气中都飘来馥郁的芬香。()

    和龄转过身,愣了下,一看见仪嘉帝姬那张脸，心里顿时就咯噔了，再瞧她边儿上,那是个腆着肚子的宫妃,二十开外的年纪,圆滚滚的肚皮像揣着只大西瓜,发髻上簪着银珐琅彩蝴蝶纹步摇钗，瓜子脸儿,也许是怀孕的缘故,此时看着脸颊略显丰腴，不过很有福气的样子，满脸洋溢着笑容。

    仪嘉帝姬自然也看见站在宫墙边上的和龄了，那张脸真是叫人看不惯，眉是眉眼是眼的，身为一个宫女，长成这样就是她的罪过，还用这张小脸去勾引泊熹，更是她的错。

    等走到和龄近前了，她成心停下来，窦贵人虽然不解，但是平日本就刻意投靠樊贵妃，是以连带着在仪嘉帝姬跟前也是和颜悦色处处迁就的。

    “怎么了？”

    窦贵人问道，说完这话，她注意到仪嘉的视线是看向墙边蹲身福着的宫女身上，便自然而然也把视线投递过去。

    没瞧出什么不妥，眉眼看不见，身量倒很匀称，削肩细腰儿，这样的宫女在宫里一抓一大把，并不显得特别出挑。然而仪嘉帝姬无缘无故不会停下来，她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窦贵人想出门道来，仪嘉帝姬就开口了，“起来吧，我只当是谁呢，这样大的皇宫，一日竟能瞧见你两回，不知是你一个小宫女的福气，还是帝姬我的晦气。”

    人上人娇纵些的，说话就是这种想让人大耳刮子抽她的声调，和龄心里不称意，嘴上还不能回嘴，况且她也不敢惹事，便站直了，半垂着视线看着青石板缝隙里爬过的一只蚂蚁，蚂蚁头上扛着个白色的小点，应该是它的吃食… …

    她思维发散，只求仪嘉帝姬这尊大佛能快些离开。

    不过和龄心里有数，这个帝姬爱慕泊熹，她还以为她勾搭泊熹呢，所以看自己就跟看仇人没两样，瞧这架势，她似乎不损她几句就不能解气不肯走了。

    那也好，解了气就忘了那茬儿，别再没事找事了，拿出一点皇家气度来给她这平头小老百姓膜拜膜拜，别卖弄她的小心眼了，皇上要是知道不嫌丢面子么，跟个宫女过不去？

    窦贵人抚了抚肚子，她有些倦了，一听仪嘉帝姬的声口就猜到她是瞧这宫女不对付，存着心的要挑事，嘴巴张了张，正要委婉表达自己要先走一步的意思，哪想仪嘉帝姬仿佛看穿她的心思，冷不防“唉哟”了一声，纤纤玉指指着那宫女，花枝乱颤的。

    “和龄，你这额头是怎么了？走路没长眼睛磕墙上去了吧？真可怜见的，好好一张小脸多了个装饰，不错，衬你！”

    和龄忍气吞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就也没什么大表情，回道：“殿下您说的是。”

    衬就衬呗，反正过几日就会没有的，又不会一辈子肿个包。

    “你倒有自知之明——”仪嘉帝姬拖着尾音，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说时迟那时快，在众人多没觉察的时候，冷不防打斜里边上蹿出来一条人影，那人穿着宫里头太监的服饰，头上戴着黑色方帽，头脸埋得低低的，笔直冲撞过来，众人都慌了手脚，特别是窦贵人，她是怀有龙子的，可不敢被撞上！

    和龄是唯一一个背对着那人影的，且那人影别人不撞，单只撞她一个，冲力大得很，撞得她趔趄着扑倒了旁边六神无主的窦贵人——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等事儿完了，大家都傻眼了，而那个肇事者来得快去得更快，一头跑进甬道里，不见了踪影。

    仪嘉帝姬装腔作势地抬手指着自己的人，呼呼喝喝道：“都还愣着作死么，快瞧瞧贵人怎样了！”

    其实哪里消她说，窦贵人身畔的宫人老早就蹲过去查看了，不幸之中的万幸，地上并没有血渍，可见这一下不见得就摔出好歹来了，不过众人的心仍是悬着，毕竟这么给扑倒了，屁股着地，有肉垫着是不错，总归还是得立即回宫传御医诊脉才能安心。

    仪嘉帝姬在一边看着有点儿失望，都这么结结实实撞上了，窦贵人的肚子竟然无事？

    她知道樊贵妃近几个月来为窦贵人怀孕的事不高兴，就连往日御书房里伺候笔墨只有她母妃一个人的不成文规矩都被打破了，这窦贵人总巴巴儿地上赶着过去，好像要每一时每一刻都杵在皇帝眼窝子里，小门小户出来的，半点台面上不得。

    窦贵人吓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手软脚软被宫人抬起来，她连发落和龄的力气都没有了，满心只有自己的孩子，一行人急三火四地离开了。

    和龄大约是吃惊程度仅次于窦贵人的，没人来扶她，她也手脚虚软，根本没力气站起来。

    眼睛直瞪瞪盯着地面，刚儿她的肚皮就贴到了窦贵人圆滚滚的肚子，好像感受到了里面的小生命似的，要因她这一撞将人家孩子撞没了，这得多大的罪业，太吓唬人了，八辈儿没碰见过这种事。

    事到如今，怎么都瞧的出这是谁的手笔了。

    和龄就是不明白，仪嘉帝姬看自己不顺眼的话，那单折腾自己便够了，做什么拿别人大肚子做文章，这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她不知道？瞧着长得像个人物，心肠却怎的这般歹毒，她也不怕遭报应！

    不为自己担心是假的，和龄试着站起来，心里却担心那位宫妃，也不知怎么样了，她要是回去再出个好歹，最后肯定要算在自己头上，谁让是她撞到了她。

    和龄在心里念佛，猛一抬眼，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呢，却被仪嘉帝姬身边的宫人按住跪着了。

    头顶上紧跟着传来仪嘉帝姬不乏得意的声音，“你还想起来？犯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们皇后娘娘都要跟着受连累，不知底细的，还道是你们主子指派的你呢——”

    和龄气性上来了，纵然跪着，气势却不亚于她，不禁道：“真相究竟是怎么样，想必帝姬自己心里清楚。”

    害怕是留给自己的，明面上须得保持镇定。任何时候，不管多惊慌也不能表现给想瞧你笑话的人看到，若如此，只会叫她露出更为得意的嘴脸。

    和龄目视前方，继续道：“您别瞪眼，奴婢话还没说完。”

    她挺直背脊，跪着也像棵宁折不弯的松柏，“帝姬张口闭口皇后娘娘，言之凿凿倒好像确认是皇后娘娘支使我撞的人，这么一大盆污水泼下去，脏的可不仅是坤宁宫，往大了说，这是整个皇家颜面，您贵为一国之帝姬，说话可得留神，仔细风大闪了舌头。”

    “你——！”

    仪嘉气不打一处来，“本想你求求我，这事儿就此揭过去，现下不能够了。看你是个爱耍嘴皮子的，本殿下便满足你，来人，掌她的嘴，打到她今后话也说不出来，看还拿什么嘴硬！”

    大珠这时候换下了太监服饰从暗处混进队伍里，上前一步卷了袖子，狗仗人势，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和龄跟前，眉飞色舞地道：“你早该料到这一日，敢同我们帝姬作对，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

    和龄并不后悔刚才那些话，相反，她心里异常痛快，因为再不说的话她觉得自己是要憋死的。

    只是眼下情况却棘手，似乎反抗也反抗不了。

    和龄忧郁地看看天空，叹一口气，可能自己的命是真的不大好吧，父母早早不在了，徳叔过世后她就一个人生活了很久。

    后来到了中原，哥哥又是相隔数年才再碰上，还不能天天见到，她只能被困在这内廷之中，看人眼色，即便没有饱尝冷暖，但日日的奴颜婢膝也够受的了。

    和龄是个硬骨头，要她求饶她做不出来，就仰着脸，这是破罐破摔等着挨打了。

    大珠高高举起手，仪嘉帝姬身后的宫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热闹。就连正巧路过的宫人也站干岸，谁也不会管闲事给自己惹麻烦。

    宫里时时都发生主子惩戒奴婢的事，看的多了，最初的怜悯心都泯灭了，徒余下一道道千篇一律的漠视眼光。

    然而事情总有转机，今儿萧皇后召见了自己母亲萧老夫人进宫，老夫人也是顺便，就把宝贝孙子萧泽捎带上了。

    萧泽进宫后就和太子姬昀在一处，两人远远瞧见前边喧喧哗哗地围了一圈人，这实在是不成规矩，太子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立在最顶头的仪嘉帝姬。

    他厌恶地皱了皱眉，这不是他一母所生的亲妹妹，自小就只是逢年过节见上一见，从来就瞧不惯她，再加之她是樊贵妃所出，他更是不拿正眼看她。

    现下瞧见这位妹妹又聚众不知在做什么，趾高气昂的，气势还真不小。

    他冷笑一声，向萧泽道：“净澜可瞧见么，我这皇妹当真不叫人省心。却偏生父皇在一众帝姬里头偏宠她一个，纵得仪嘉益发目中无人。”

    萧泽也被那边围着的人吸引了注意力，他们脚下不停往那里去，太子看着仪嘉那副骄矜的神色，脑中不期然生出些浮想。

    他微一叹，不觉出口道：“说来也怪…你约莫不晓得，父皇原先宠的却是另一位帝姬，那是个真真正正的祸头子。因着年纪小，甭管她做什么阖宫人都迁就她。那位妹妹淋雨病上一场，父皇跟着就拉下脸，那几日整个皇宫都陷进阴霾里，就没人敢露出笑模样来的，高兴也得忍着… …”

    萧泽却没有注意听太子说话，他脚下猛地一顿，觉得那跪着的宫女甚是眼熟，再一琢磨，瞳孔马上就亮了，不及细想便将手上把玩的洒金川扇儿插|进腰带间，迈步拨开稀拉围着的宫人，大步走将进去。

    和龄眼睁睁看着大珠的巴掌要落下来，她咬了咬牙，条件反射闭上眼睛。

    面前却忽然罩下一片阴影，挡住了原本刺目的光亮，该落下的巴掌也不曾落下。

    和龄惊疑不定地张开眼睛，看清是一人抓住了大珠的手腕，目光向上推移，萧泽灿烂的眸子便对上了她的。

    “您，这是——？”鲜亮的眼睫颤了颤，这路痴的出现太意外了，她有些不知所措。

    萧泽一把将和龄拉起来，旁若无人地朝她挤眉弄眼，“诶？还不够明显么，我这是英雄救美。正所谓路见美人拔刀相助，和龄不必太过惊讶。”

    “… …哪儿有这么句话啊。”

    和龄无奈，突的感觉到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身上，她朝人群里看过去，入目却是身着四爪金龙云袍的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住高考的妹纸考出好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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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尘封缘

﻿    怎么说呢,太子的眼神瞧得和龄心里莫名慎得慌,她摸了摸脸,哪里不对劲儿么？

    没来得及细研究，仪嘉帝姬的声音蓦地惊雷似的炸响起来,这话是冲着萧泽说的,“你什么意思，本殿下要教训宫女,轮得到你在这儿裹乱,存心和我过不去拆我的台是不是？！”

    仪嘉本就是掐尖要强的性子,她满肚子的火气，从早起就不顺心。()

    这会儿差临门一脚就能够给和龄好看了，没成想半道儿上杀出个英国公府的萧泽。这人讨厌的很，仗着萧家是皇后母家,竟以为可以骑到自己头上来？

    萧泽咂了咂嘴，还别说，仪嘉帝姬虽然盛气凌人叫人瞧不惯，她的话倒不是完全不可取。

    他毕竟不是宫里人，你说救人吧，可是连理由都说不响嘴，这可怎么办，总不能任由和龄被人打嘴巴子吧？这么好看的小脸蛋，打坏了不是造孽么。

    和龄看出来萧泽的为难，其实他能突然出现她已经很感激了，这儿这么多看热闹的，经过的，谁也没有出来说一句什么。

    自然了，旁的那些人身份上也够不上，和帝姬唱对台戏，又不是活腻味了。

    萧泽拦在和龄身前，只是嘴里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英雄救美人多好一出戏，救不成不就成狗熊了？他丢不起这人。

    有他拦着，帝姬身边的宫人也犯了难，特别是大珠，她被萧泽一瞪瞬间就不敢呛声了，缩着脖子退回到自家帝姬身后，背脊一弯，然后一不留神瞅见了人群之外站定了的太子殿下。

    大珠顿觉乌云罩顶，忙在背后戳仪嘉帝姬，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可她主子一门心思在和龄这儿，压根儿没注意到她的提醒。

    气氛短暂僵持住了，和龄做了个深呼吸，她就知道，该来的躲不掉，虽然很感谢萧泽，但是她不想欠别人人情，也不好无端让别人搅进这趟浑水里，够黑的了。

    才要从萧泽身后站出来，太子却发话了，淳厚的嗓音穿越过烦杂人群，直抵正中几人的耳畔。

    太子道：“仪嘉，大白日的，你却在这里闹什么。”他的音色很稳，甚至是平和的，然而这平和中蕴藏了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

    众人皆是一惊，齐刷刷朝声源看过去，围着的宫人立即跪下磕头行礼，一时间只剩下正中三个当事人鹤立鸡群地站着，表情各异。

    和龄更为真切地接触到那道脉脉悠远的目光，她不会怀疑太子不是在看自己了，他确实是在一路向他们走来，目光却只停在她一人身上，深深的，依稀携着一星探究，半点偏移也没有。

    和龄再次摸了摸脸，这回她是为了确认自己脸上的温度，本来么，被这样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一直眼也不眨地瞧着是个姑娘都要生出点想法的，何况和龄对长相俊逸的男子有所偏好… …

    太子直到快走到和龄跟前了，才生硬地转了方向，面向仪嘉帝姬。

    他自己似乎不觉得有什么，和龄却搔了搔后脖子，这下换做她直勾勾盯住他了，不过只是打量着太子的背影。

    “太子哥哥… …”

    仪嘉帝姬的气势瞬间就萎了，这宫里不会没有她不怕的人，皇帝皇后她母妃，还有老太后，这些都不算的话，挨下来就是太子姬昀了，低声道：“给太子殿下请安。”

    姬昀两手负在身后，宽敞的袖摆盖住了大半个身体，衣袂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他向前踱了两步，居高临下审视着仪嘉，语气倒算是平和依旧，不过开口却是教训人的台词，“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么，你是帝姬，不是市井泼皮，大白日的吵嚷个不休，成什么体统。”

    “太子哥哥，是这个宫女有错在先…她冒冒失失的，撞倒了窦贵人，我这是替窦贵人教训教训这丫头，好叫她仔细着些，别以为皇宫是她家似的——”

    仪嘉帝姬骨碌碌转着眼睛，她知道太子是站在萧泽那一边，便可怜巴巴道：“太子哥哥就不要凶我了，想云知道分寸的，往后再不会了。”

    姬昀微蹙着眉，他从她话里提炼出了有用的内容，问道：“窦贵人出事了么？”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适才那个宫女，一看之下滞了滞，他没想到她竟一直在看自己。

    这么近的距离，更加能瞧清楚她的长相。

    太子是皇子里头除了顾盼朝外唯一对良妃有印象的。眼眸子深了深，他友好地朝她笑了笑，“你盯着我做什么？”

    和龄吃了一惊，偷看还被捉个现行。

    可话不是这么说的，她抓了抓衣角，心说分明是殿下您先来看我，我这会儿才看您的，现下这么一问，她可怎么回答。

    “嗯？”太子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多新鲜呐，只准他打量她她还不能打量他了么，和龄挺了挺胸，面不改色道：“奴婢看您俊俏… …”

    太子听罢，抚了抚自己的脸，嘴角噙着笑道：“这话我爱听。”

    萧泽纳了闷了，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丫头是自己先瞧上的，太子怎么有跟自己抢人的趋势。

    他看他们眉来眼去心里不舒服，得，英雄救美的功劳没揽上，这下成了太子光华下的陪衬了。

    同样不舒服的还有仪嘉帝姬，不过太子不处罚她已经够她偷笑的了，就接着回道：“窦贵人被这丫头撞得摔倒在地，现下御医应该在为她号脉，至于有没有事么…”瞟了和龄一眼，“这可是谁也说不准的。”

    接收到那道仿佛胜券在握的目光，和龄皱了皱眉，最后低下头决定夹紧尾巴做人。她不能因为太子和萧泽帮自己就显得如何如何了，反倒现在要没有他们，她没准儿还要嘴硬几句，输阵不输人，挨打也认了。

    太子轻易便洞悉了仪嘉话尾里幸灾乐祸的口吻。别人的事与他无关，这个妹妹也不是亲妹妹，皇室的亲情隔了层肚皮就什么都不是了，他犯不着管她的闲帐。

    三言两语把人打发走了。

    仪嘉帝姬本身就不敢再留下，她气的是自己这样都没整治到和龄，只是让她跪了一会儿——真真气人，她家祖坟是烧高香了，还是自己倒霉，设计了这么一出到最后节骨眼儿上竟然没办成。

    仪嘉帝姬心有不甘，但是好在那头窦贵人还没个结果，她寻思着过去探探情况，要是弄掉了窦贵人的肚子那才叫好，和龄连命都要给未出世的小皇子赔进去。

    她不是嘴皮子厉害爱犟嘴么？

    回头到阴司里阎王爷跟前好好说道说道，看来世给不给她托生个好人家。

    和龄眼见着仪嘉帝姬走了才稍许放松一点，甬道顶头吹来一阵微凉的秋风，带来几片泛黄的秋叶滚到脚下，不小心踩上去，秋叶发出脆脆的哀鸣。

    天凉好个秋啊，和龄挪开脚，不去碰到树叶，面上多了浅浅一层萧索。

    “你是回坤宁宫去？”萧泽笑微微看着和龄，“一道儿走吧，还记得我么，我是上一回迷路了叫你带我去坤宁宫的那位… …”

    他兴致高多说了几句，和龄说“奴婢记得您”，然后就不肯多说话了。

    跟在太子萧泽身后走着，脑海里转着方才的事，心想自己一会儿回屋定要好生睡一觉压压惊，醒来你好我好大家好，没什么过不去的，日后出宫前尽量避着仪嘉帝姬就是了，惹不起还躲不起么，只能如此了。

    三人一同进了坤宁宫，姬昀却陡然停下步子，目光顺着和龄告退离开的方向。

    萧泽走得快，转头道：“怎么了，不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姬昀摆了摆手，这时天幕上的日头被大片流云盖住了，他们这一片儿暗暗的，照得他的脸色讳莫如深。

    “净澜先去吧，我这儿有点子事要处理，一会儿就过来。”他笑容和熙，“母后若问起来，你搪塞过去便是。”

    萧泽心里虽然奇怪，但是他是不会质疑太子的，就在内侍的带领下往前去了。

    他们这边说话也就是一小会的工夫，和龄被太子殿下叫住的时候还没绕到后边小院，她脸上写满了诧异，不晓得有什么原因能够致使太子专门来找自己的。

    蹲身福了福，这下和龄没有肆无忌惮打量他了，而是努力地作出一副老实巴交的表情，两眼虚无地看着几步开外一棵高耸的香樟树，就差在额头上贴个纸条写上“我不是成心撞那位窦贵人的我是个好人”。

    “不必紧张，”姬昀道：“我不过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他抚了抚袖襟上盘结舞爪的龙纹，说的是叫人家不要紧张的话，面上神色却很是庄严。

    和龄已经准备把自己因何会撞着窦贵人的经过在肚子里打好了腹稿，不想太子殿下问的根本不是这个。

    “听说，你叫做和龄？”

    “是，”和龄有点怯怯，解释道：“进了宫内皇后娘娘并不曾另为奴婢改名。”

    她看到太子露出沉吟的面色，须臾，他道：“那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人么？”

    “回殿下的话，家里没人了。”和龄连眼皮也不眨一下就说了谎话，她吃不准太子的意思，反正还是照着一穷二白，怎么可怜怎么说吧。

    “孤女？倒也可怜见的。”姬昀不动声色，背着手绕着和龄转了一圈，步子按在她正前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复问道：“那么，你是哪里人氏？”

    她绞了绞手指头，“… …不，不详？”

    说完这句和龄真想一头撞到豆腐上，她真不是成心的——人有时候撒谎也要有点参照，和龄说这一句的时候脑袋里转了转，一时间中原有什么地名她愣是一个没想起来，张口就来了句“不详”！

    太子优雅地，缓慢地低笑了一阵，“你是在…逗本殿下玩儿？”

    话毕，忽然用力捏住了和龄的下巴，声调依然平和低醇，“不急，你细想想。这对我很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萄藤徙影扔了一颗地雷么么大~ -3- ~

    距离和龄恢复身份更近一步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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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宫心计

﻿    太子这么一说,和龄还真就打算认真回想回想。()

    “是，”和龄呆致致的，滴溜溜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微一挪腾，“奴婢——那奴婢这就细想想。”

    她心里是不晓得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不去忙他自己的事儿,却在这里扫听自己的过往做什么？难道她进宫的来路遭到怀疑了么？

    不,应该不至于，泊熹办事是滴水不漏的，他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露出线头等着别人拽。可若说是同泊熹没干系,那太子就是发自内心对自己好奇在打听自己了呀！

    果然很稀奇。

    和龄吮了吮唇,而姬昀也把手从她的小下巴上拿开了,目光却不曾移开。

    他很努力地试图从面前这张人面上找见更多的能够与旧日小帝姬重合的神韵，无奈那时他只是个小少年,不过偶尔几回在御花园里瞅见淳则帝姬。

    那是个贪玩儿的孩子，摸鱼、上树、抓蛐蛐，偶然也有稍雅致些的，会穿着花裙子去扑个蝴蝶。

    但淳则帝姬大多时候只腻着她亲哥哥老六，他们别个皇子没必要也没机会和她多接触。

    至于小帝姬的相貌神韵… …

    这无疑是无法用辞藻形容的，一些模糊的画面在他少年时的记忆里载浮载沉，仿佛沾湿了水氤氲开来，不管再怎么努力，依然不能辨别细致。

    而和龄是真的在努力回想了，于关外生活了太久太久，她在回忆里举目四顾，一张张生动的人面罗列着排过去，有徳叔，有掌柜的，有金宝银宝，甚至还有她那只年迈的老骆驼，炙热贫瘠却包容万物的无垠沙海———

    唉。

    再没有更多了，之前的记忆像是凭空叫人在脑勺上挖了个坑，哗啦啦如流水一般全走光了，不论回想多少回，她始终什么也记不起来。

    “殿下，奴婢尽力了，老实和您说了吧，”和龄垂头丧气的，为了不让人太子殿下怀疑她是在装样儿，她还特意大叹了一口气，说道：“是这样，奴婢小时候走路不仔细撞石头上了，后来就失忆了，过去家里的人事，还有奴婢究竟是哪儿人，您冷不丁这么一问奴婢还真没能耐答上来。要不这样，您瞧我像哪儿人那奴婢就是哪儿人成不成？您是火眼金睛，瞧准了指定没差的。”

    姬昀莞尔一笑，曼声道：“我可猜不出，只想听你说。”

    和龄不觉得太子这是发自内心的笑容，诚然，她确实刻意隐瞒了一部分事实，她彻头彻尾都不提哥哥。

    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是一个太子这样身份的人物，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近处经过一行宫人，路过时头也不敢抬，行过礼便都过去了，发出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姬昀盯着低着头的和龄好半晌，他等那群人走没了，好像才回过神来。

    “我姑且信你一回，关于失忆… …”他的声音很醇和，“希望你忘记的，是一段不值得恋恋的经历。”

    和龄怔忪了一瞬，她也想过自己因何会失忆，世上人失忆的本就不多，除了话本子里三不五时这个千金小姐病了，那个江湖大侠走火入魔了，寻常人家过日子，哪里见到隔壁家老王失忆的？从没这话。

    兴许她真的忘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吧。

    和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眸光剔剔然，两道视线再一次落在太子紫芝冠玉的面容上，然后馨馨然一笑，大咧咧道：“殿下您人真好，您一定是个好相处的人。”

    姬昀还没被人这么直白地褒赞过，身为太子，自小就受到来自各方的各种阿谀或奉承，但直到此时听见跟前这小宫女直剌剌说“您人真好”，配上她嘴角深深的梨涡… …

    这感觉，居然还不错。

    “回去吧。”他朝她摆摆手，走了两步，踏得落叶纷飞，蓦然回首道：“准备着，我兴许还有寻你的时候。”

    和龄在后面呵着腰恭送，她压根儿没留神太子说了什么，只憨憨卖傻地仰脸一笑，躬了躬身，兀自有种把大佛请走了的松懈感。

    却说太子姬昀一路往南边暖阁行去，他心思隐藏的深，适才在和龄面前不会流露出来他对她身份的怀疑。

    当年小帝姬是从皇宫里莫名其妙消失了去，鬼神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不过是一个信仰，没必要信得理智也没有了。好好儿的大活人能不见，保不齐就是背地里有什么腌臜事儿。

    不得不说，他母后这人委实是个听风就是雨的性情，前番不晓得跟哪儿听说了所谓良妃真正的死因，还没落实清楚就跑养心殿里咋呼去了，结果事后樊贵妃依然稳坐在她的贵妃之位上，倒是他母后白白在皇帝心里落了个没脑子的印象。

    虽然，皇帝过去也没认为皇后有多聪慧。

    想起这些就不愉快，姬昀按了按太阳穴，一抬眼间竟见到萧泽站在紧闭的隔扇门前一动不动，那样的情状，分明是在听壁角。

    怪道一路来时都静悄悄的，原是母后和英国公老夫人在里头说话，姬昀默不作声拾级而上，站定在萧泽背后。

    “——你胆子益发大了。”

    后者心里一悚，然而丝毫没有偷听者羞惭的觉悟，萧泽直了直腰杆子转回首，眸子里散发着不寻常的光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言语道：“不怪我偷听，殿下是不晓得娘娘和老太太在说什么——”

    他这头说着，屋里萧皇后的声音又响起来，萧泽指了指里头，示意他听下去就知道了。

    姬昀把脸向外，他本想过来将自己发现的小宫女一事告诉皇后，这会子却也被萧泽满脸兴味的表情吸引住了，轻咳一声，到底是默认了。没有敲门。

    暖阁里，萧皇后闲闲摆弄着她的皮影戏，嘴上却不停，“…母亲，这回可不是我凭空臆想，”她对上一回指控樊贵妃谋害亲妹的事仍旧有怨气，把皮影戏一扔，转头突而端正了神色，“您可千万要信了我，女儿这么些年虽没有得皇上多爱重，可相敬如宾已是难得的了，前朝多少废后呢… …”

    萧老夫人瞪圆了眼睛，忍了又忍，瞧着女儿这个岁数了，又是这样的国母身份，手上拄着的龙头拐杖才没有敲在她身上，但仍是愠怒道：“怪我打小宠坏了你，教得你这般没出息，想跟樊氏斗却不得其法，什么时候能长点心，我老婆子总有一日要蹬脚西去，届时你有事找谁商量，到为娘坟头上哭诉么！”

    “母亲说的什么话，您是老寿星，长命百岁！”萧皇后起身坐到老母亲身边，她想是自己才儿说的不清楚，母亲才以为她又是在异想天开。

    略思忖一番，啜了口茶，慢声慢气道：“母亲别不信，我瞧着这叫和龄的丫头是我命里的转机，女儿和樊氏斗了大半辈子了，除了这后位，处处叫她占了先机，得亏是她没有儿子，不过这也说不准… …啧，不提她也罢。女儿的意思是，和龄这丫头的来路恐怕不简单。”

    “哪儿不简单？”

    萧老夫人耐着性子听女儿发表高论，她因没见过和龄，故此对皇后的话到现在为止并未上心。

    萧皇后翘了翘唇，慢悠悠道：“这几日我一直在琢磨，世上无端端的，果真会有人与人的相貌如此厮像的么，那一颦一笑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不单是这个，我之所以改了把她献给皇上的主意，主要还是———”

    她压低了声音，语声里隐含着一丝难以掩藏的兴奋，染着丹蔻的手指掐紧了杯壁，“女儿突然觉得这丫头的嘴瓣儿和咱们皇上很像，越看越像…！”

    萧老夫人原还是听着玩玩，到这里她有些坐不住了，皇后言下之意，岂不是在暗指这位叫做和龄的小宫女儿，她是当年凭空从皇宫里消失的淳则帝姬？

    “果真就如此相像？”

    “真真儿的，比黄金还真，”萧皇后看母亲对自己还有怀疑，不由放响了嗓门儿，“和龄为何不能是淳则帝姬？当年的事情谁说的清楚，皇上嘴上不说，心里不定怎么惦念着，要是能证实，我自此可算能扬眉吐气了。”

    当时萧皇后告诉皇帝良妃的死是樊贵妃一手造成的，在那之后皇帝确实动了心思，便暗中派遣锦衣卫在民间巡查一双儿女下落。

    泊熹是早早儿就洞悉和龄和顾盼朝的身份，他自有谋算，等的是放长线钓大鱼，如今皇后还真咬饵了。

    不等母亲开口，她迫不及待又道：“我因在内宫里头，调查起来不方便，此番召母亲进来其实是想央求您，帮女儿寻人到锦衣卫指挥使权泊熹那儿走动走动。

    这件事横竖不能惊动东厂那帮阉贼，也只有权大人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给我个答复，也好安我的心，若查证出来这和龄果然便是淳则帝姬，母亲，樊氏的好日子可就不能长久了——”

    话是这么说不错，萧老夫人却仍是存疑，会不会太蹊跷了？

    她拄着拐杖站起来，“成，回头我跟国公爷通通气，”突然笑了笑，“咱们家和锦衣卫素来是不错的，这样的小忙，花费些银两想来不成问题。娘娘且在后宫里等着，把那丫头看看好，等为娘的好消息。”

    母女俩的谈话临近尾声，在门外偷听的，太子尚可面不改色，萧泽却神色恍惚。

    两人往别处走，萧泽满脑子还是刚儿听见的惊天消息，虽真假还不能确认，但是足矣催生出他旁的心思了。

    瞧了一眼就惦记上的可人儿，原想求了回府收房的，纵然觉得未免委屈了她，却是没计奈何。目下显然不是这么个情况了———和龄要真是周朝的帝姬，自己娶她岂非锦上添花？

    他们萧家到这一辈儿自己没甚大出息，哥哥们也不得圣上器重，这其中的原因不得而知。

    可若是能娶到帝姬那就大大不同了，皇上为了女儿也会多待见萧家一些，日后萧氏无疑更是太子登基的助力。别的皇子再虎视眈眈觊觎皇位，也得先照照镜子，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萧泽抖开洒金川扇儿潇洒地摇了摇，看着太子沉默如水的侧弧，心里计较了下，冷不防道：“殿下瞧净澜可与和龄登对么。”

    姬昀凝睇他一眼，眸光微敛，唇角抿了抿却没言声。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梦梦大人好扔了一颗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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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龄是香饽饽了，可是真正一心对她好的人却不多~

    泊熹：“除了本大人是真心的，没有了。”

    盼盼哥：“赫赫，你当我死的么...？”

    太子旁观但笑不语。

    →_→

    不知不觉，日更很久了呢~！我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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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怯相思

﻿    “殿下？”

    萧泽一步绕到了太子跟前,把那扇儿在姬昀前方摇了摇,“我同您说认真的呢，想迎娶她，绝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姬昀温雅地笑了笑,“母后也只是猜测罢了,若这宫女不是淳则帝姬,你又当如何？”

    萧泽犹豫了下，他倒不是被难住了，只是方才知道和龄竟然可能有这么一重身份时他确然是欢喜的,能得俊姑娘，还能得权势，如此“财色兼收”的好事保不齐就要落在自己头上了，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那一回迷路还真是迷对了！

    再讲另一方面，一旦等确认和龄是帝姬了，他就央求母亲跟皇后娘娘说道说道，放眼整个大周，萧泽自问家世人品能够与自己比肩的那也没几人了，要么死了媳妇要么年纪大些，恐怕皇上也瞧不上眼。

    萧泽自问自己同和龄有过几面之缘，算半个熟人，不定她也心悦于自己，大实话么，她镇日呆在宫里，见过几个男子？

    真是怎么想自己怎么好。

    姬昀眸光澄定看着萧泽，他琢磨什么他是瞧得清的，复问道：“若她只是个普通宫女，你也娶回家去么？”

    “这…”萧泽收了扇子，他方才一气儿想得太多，突然被这么问仿佛一桶冷水临头浇下，开口道：“我还是想娶她，不过她这身份上贱了一点儿，最好能叫皇后娘娘将和龄赏给我。要真能那样，那感情好，父亲母亲也没话说，和龄在府里也有脸面，下人们说起来就是宫里下赐的，等闲不敢小觑她。”

    “你想的倒周全。”姬昀淡笑道，不过话音里却不是夸赞他的语气。

    太子唇角生来就微微上翘，这是打皇帝身上传下来的，和龄嘴唇上也有这个微小的特征，赶巧就被皇后盯上了。

    似他们这般的唇，不言语时也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仿佛一直含笑望着你，叫人陶陶然。

    萧泽显然没听出太子的话外之音。

    姬昀也不多说，他想的是一旦这宫女的身份并不是淳则帝姬，那么以她的相貌，他母后怎么肯白白放过，帝姬的路子走不成，那就换身戏服重新粉墨登场，只是那时再要唱怕唱的就是“宠妃记”了。

    话说萧皇后正式在自己生活的这幕大戏里找到了新的奔头，皮影戏也摆弄的少了，除了等萧老夫人从宫外传消息进来，她三不五时还常把和龄叫到自己跟前说话儿，好吃好喝地供着不说，还叫小福子整天跟在后头伺候她。

    和龄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平白多个尾巴是怎么回事，她婉拒了多回，回回都被皇后笑着岔开了话题。

    其实皇后也是因从葫瓢儿嘴里耳闻了窦贵人的事，怕和龄这里横生枝节无人报信。

    近来窦贵人龙胎不稳，三天两头的借着由头引得皇帝过去。

    她住在景仁宫的偏殿里，这一宫主位乃是樊贵妃，樊贵妃表面上没什么，心里却泛酸，皇上来景仁宫不是为她就算了，可瞧完了窦贵人竟也不顺带来瞧瞧自己，果真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那肚子里什么阿物儿，是不是个带把儿的还两说，瞧把窦氏矫情的。

    樊贵妃不晓得窦贵人之所以胎像不稳这里头有自己女儿的缘故，只道是窦贵人装样儿，她自己肚子里没消息，看见那边天天挺着个大肚子心里一日赛过一日的不称意。

    损阴德的事儿她不是头一回做，亲妹妹都下得了手，何况窦贵人肚子里那块肉？

    十来年下来，真可谓驾轻就熟了。

    一日午后，皇帝再次驾临了景仁宫，却是径直往偏殿窦贵人那儿去的。没别的原因，窦氏肚子疼得厉害，底下人怕了，悄悄瞒着去请了皇上。

    窦贵人跟樊贵妃一个宫里住着，她最是清楚樊贵妃的脾气，生怕惹恼了她，故此每回不是疼得实在受不了了，她是不会使人请太医请皇上的，怕的就是自己惹得六宫侧目，这节骨眼儿上，孩子生不生的出来都成了问题。

    樊贵妃本来是想亲自动手的，她都把万鹤楼召到跟前吩咐上了，万鹤楼却道：“娘娘莫急，依奴婢看，窦贵人这一胎怕是不能长久。”

    他身上有安息香的味道，淡淡缭绕在鼻尖，樊贵妃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万鹤楼便道：“前几日窦贵人是叫那和龄给撞着了，才落得如今这般。娘娘何不静观其变，皇后那边存心护着安倩的案子，您处置不得她，可这回不一样，牵涉到皇嗣，那可不是玩儿的，皇后娘娘再想回护，那也得看皇上答应不答应。”

    樊贵妃一扫连日来萎靡的精神，脸上焕发出一层光彩，“你确定她这一胎保不住？！”

    万鹤楼呵腰回道：“端看娘娘的意思。”

    “你不是说她这一胎不能长久么？竟还需要我们动手？”她皱着细柳眉，忽然又明白过来万鹤楼的意思。

    看窦贵人这三天两头请太医的架势，这孩子恐怕是真等不到出生了，便出生又如何，先天在娘胎里就不好，落了地也是个病秧儿，想来着实没有出生的必要。

    既然早晚出事… …

    樊贵妃不禁笑出来，抚了抚自己细长的护甲，抬手在万鹤楼头顶官帽上不轻不重地一戳，呵呵道：“你瞧准个时机，咱们也帮窦贵人一把。她入宫以来一直太顺遂，本宫怕她平坦路子走多了，日后不晓得天高地厚，等摔得爬不起来才后悔没人给过她教训。”

    “娘娘宅心仁厚。”

    万鹤楼嘴角噙着笑，心中却思量着另一桩事。

    他得到消息，原来权泊熹近来并不是不受圣上器重，他反倒暗下里接了皇上的暗旨，只是究竟是叫他做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

    帮樊贵妃固宠打击别的宫妃是万鹤楼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情，但除此之外，他也意识到樊贵妃青春不再，而皇帝坐拥整座江山，“痴情”这么些年已实属罕见，何况他心知肚明，皇上钟情之人本就非樊贵妃。

    她不过是套了良妃的壳儿，用她莫须有的姊妹情深感动了皇帝，人一旦感动，没有情义也有情义了。

    皇上这么些年下来对樊贵妃不像是喜爱，更像是一种习惯，隔三差五瞧瞧，眼里算有她，却不知这样的“恩宠”还能持续几时。

    他得为自己打算，锦衣卫自打权泊熹接手以来，便不再是日薄西山的的颓势，近两年尤其事事要与东厂争个高低。

    这两日英国公府不知为何私下里和权泊熹有了交流，莫不是权泊熹果真的改了主意，一心一意自此要依附着皇后萧氏？

    千头万绪理不清，万鹤楼别无他想，他打迈向樊贵妃那一日起就没了退路，

    甭管对错，站到高位上下不来，如今也只能一条道儿走到黑。

    权利的角逐，非死即伤。

    锦衣卫，指挥使府邸。

    泊熹近来很清闲，至少表面看来是这样。

    秋意萧索，竹节斑斑沥沥，风声过处龙吟细细。点一炉香，他坐在书屋里悠然看书，纸页很久才翻动一页，发出轻微的声响。

    紫檀木的长条案上摆着茶盅，如雾的茶烟细细飘散，融进铺满纸页干燥香气的空气里。

    室内长久的静默潺潺如溪流，只有窗台前的黄鹂鸟儿偶然叫唤的一嗓子能引得他注意，然而也不过是抬眸扫视一会儿。

    很快泊熹就会重新将视线投注回他手边一卷发黄的书簿上，他掀动页脚，眸光杳杳的，依稀还能够在这间屋子里感受到她的气息。

    突然扬了扬唇，隐约是个自嘲的弧度。那一日和龄对他说了决绝的话，依着旧日惯例，他该是要追上去的，可是最终作罢了。

    回来就听说了窦贵人的事。

    外人不了解和龄，或许瞧着她是个粗鄙的野丫头，不懂规矩，没有教养，以为她不慎撞着了窦贵人也是有的。泊熹却不这样认为。

    她的认真任何人也无法比拟。

    她其实慧黠，很多事情一点就通，宫里头的规矩也是一学就会，门儿清，并不是慌手慌脚的小家性子，怎么会好死不死撞倒了窦贵人？

    这是人人都知道避着的人物。

    黄鹂鸟儿又扯了扯嗓子，黑溜溜的眼珠子透过金丝鸟笼眨巴眨巴把主人望着，她“啾啾”几声，瞅见坐在藤椅上的主人露出了类似落寞的神情。

    泊熹恹恹的，他过去是不爱说话，现下是不高兴说话。

    皇上叫调查他女儿，却怎知他女儿就在皇宫里住着。他没什么可忙的。

    而且和龄似乎是真不愿意再理睬他了，这叫泊熹心里头泛堵，越想越在意。

    中途使人调查了事情经过，无非是仪嘉帝姬做的手脚，好促成个一石二鸟。不过照现如今的情形后宫还算风平浪静，她该是失望了。

    泊熹长出一口气，把带着暗香的书簿盖在脸上，整个人往藤椅上靠坐下去。

    书簿往下滑，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却顿了顿，指尖上移，碰了下自己的唇。

    蓦然想起那一日，亲吻她时胸臆里升腾而出的，恍似要将他溺毙的温柔… …如那般不真实的感觉缘何而来？

    他突然不愿意深思下去，反手烦躁地把书砸向窗外。一阵悉悉索索，惊起草丛间蚂蚱三两只茫然四顾。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打赏地雷~

    微年扔了一颗地雷

    morningYcL扔了一颗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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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娇总是不肯面对现实 = L =

    记得看到哪里说过，说喜欢一个人就像打喷嚏，会忍得很辛苦。

    想想应该是因为喜欢一个人根本不能自控吧~  → →

    认真说，距离和龄恢复身份真的快了，接下来就是崭新的局面...嘿，想想还有点小激动~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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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风满楼

﻿    没一时,门外响起笃清的声音。()

    他不晓得里头情况,只是捡了书立在门首上踌躇着没进去，顺便禀告道：“大人，英国公府的管家又来了。”

    笃清被萧家的大管家兜缠了好几日,或请着进戏园子里听戏去,或茶楼雅间儿里吃吃茶，无事献殷勤,傻子都瞧得出他是有话要说,不过倒也耐得住性子，直到今儿才提出来。

    原来这位国公府的大管家是想求个脸面，见上一见他们指挥使大人。

    笃清说完话久久得不到回应,不由略抬了头，他是知道一点的,他们大人近来更为怪癖，不愿搭理人。现下想想，那时候和龄姑娘还在府里住着时，大人他脸上笑容倒比现下来得多多了。

    这大管家也真是，别人吃饭你借碗，来的不是真时候。笃清不得不在门口弄出一点声音好引起他们大人注意。

    门“霍”地开了。

    “何事。”

    泊熹瞥了眼笃清从草丛里捡起来的书，脸上犹带着尚未褪去的烦扰情绪，两条长眉微微地攒着，忽问道：“宫里头有她消息没有。”

    笃清才要继续回说那大管家的事，却听见大人问到了“她”。他自然晓得她是谁，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想他们大人素了这么久，又没有龙阳之好，现在终于也有了惦念的人。

    倘若不计较和龄姑娘的身份，这算是一桩好事。但若认真计较上了，似乎又算不得是什么好事了。

    笃清想了想，略低了头回道：“和姑娘在坤宁宫眼下过得十分惬意，皇后娘娘拨了原先在她自个儿身边的得脸太监小福子到姑娘身边，美其名曰侍候，不过我想着，这其中存的约莫是监视的意思。”

    他说到这儿，觉得自己家大人的目光有点微妙起来，不过仍是坚持着继续道：“…如今看来，除非是圣上，偌大的后宫里没人能给和姑娘找不痛快。”

    泊熹的思维却暂停在笃清最开始的话上，他面无表情地问出声，“小福子？”

    “是，是那个小福子。”

    笃清感到茫然，不解其意，跟着听见他们大人极轻地哼了声，“———倒是见过几回，是个面皮儿干净的小太监。”

    笃清想不通，大人说面皮干净的意思就是指人家小福子公公生得不错，却不知冷不丁的怎生冒出这样一句来？

    他却怎么能知道泊熹的心思。

    因同和龄接触的多，泊熹嘴上不说，其实对和龄的小癖好了若指掌。她是个眼皮子浅的，举凡男子，只要别人生得略微风骚得意些，她瞧见了，保不齐能屁颠颠跟着人家跑了，眼珠子都转不动。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意她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泊熹自己心里先膈应起来。

    但转而又自我安慰，自己不过是担忧和龄被皇后牢牢掌控住罢了。转念再一想，幸而和龄对萧皇后没有威胁，就目前而言，她尚无羽翼，皇后多看顾一些儿也好，终归都是重视她。

    笃清耸了耸眉，询问道：“大人，那这英国公府的大管家怎么料理… …”

    泊熹置若罔闻，他抬步沿着抄手游廊踱了两步，优哉游哉停在窗子前逗弄小黄鹂。

    黄鹂鸟儿蹦达得愈加欢快了，叫声呖呖嘤嘤，悦耳清脆，使人仿佛置身于天青水碧，小溪潺潺的山水之间。

    假寐一般微眯了双眸，到这时，他才算真正松懈下来。

    英国公府是萧家的母家，无故绝不敢贸然寻到锦衣卫头子府邸上来。

    正常做官的，对锦衣卫和东厂这皇上信赖的两大机构都是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泊熹哂笑，萧皇后到底是见过良妃的人，不同于自己十来年前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初遇上和龄时也不过觉着她眉眼间神韵同樊贵妃肖似，从未将和龄往别处联想。

    “大人？”

    笃清背上发毛，今儿他们大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诡异，说他高兴好像确实是高兴的，嘴角弯着呢，可身上又裹挟着影影绰绰的落寞，显得他面上笑容都阴影重重的。

    泊熹倏尔止了笑，凉凉道：“国公爷连面儿也不敢露，我却见他劳什子的管家。你仍去应付，也不必拐弯摸角了，叫他有事说事。”

    他将手背在身后，初秋微凉的风猎猎鼓进袖襕里，少顷，吩咐道：“倘或提及和龄身世… …”

    笃清忍不住抬眼睃了睃，而泊熹的脸隐没在廊柱投射而下的巨大阴影之中，叫人瞧不清他此刻神色。

    “如实告诉他们。”泊熹迎上笃清探视的眸光，唇际浮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虽然看着他，出口的话却又似乎只是为了说给自己听。

    “让全天下都知道和龄的身份。她是货真价实的帝姬，是大周皇帝的… …沧海遗珠。”

    就这样吧！等了这样久，他实在腻烦了，腻烦现今与和龄不上不下的关系，便是来日她恨他恼他他也认了。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打动起她的主意伊始，他什么都预想过了。

    如此这般，有了泊熹的示意笃清心里也就有了底，他转头就将消息传递给了英国公府的大管家，自己得了好些好处，拿出一部分请了兄弟们吃酒不在话下。

    却说那管家得了如此惊天的消息简直一路走路也走不稳了，回府时坐的是轿子，他差点儿连轿帘子都掀不开，就是这么紧张，如同怀里揣了易碎的宝贝，一下轿子便风驰电掣进了国公爷书房里，把消息凑到老爷耳朵边上一字不落详细说了。

    国公府没有不信的道理，锦衣卫的消息那都是切实的，何况又是自家“纠缠”了这么些日子花费好些金银得来的消息，想必不会出错儿。

    国公爷一时也疑心权泊熹因何自己知道消息却不回禀皇上，莫非这其中尚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么。可他也来不及细想，转头就将这事儿说与自家老太太知道。

    就这么的，英国公老夫人把消息顺顺利利地传进了坤宁宫里。

    葫瓢儿传消息时敬茶的手都在抖，萧皇后更是屏退左右，正襟危坐道：“可落实了？母亲真是这么说的？和龄果真便是淳则帝姬？！”

    她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正宫皇后的仪态都顾不上了，可见有多激动，葫瓢儿支着脖子回说“是”，心里的诧异一波一波放大。

    想当初和龄进宫是经了他的手的，人是他亲自过了一个又一个宫门给领进来的，原以为权大人只是想把这丫头…不，如今是帝姬了，只是想将淳则帝姬献给圣上，却原来———？

    葫瓢儿缩了缩脖子，细思极恐，多年的宫闱生涯让他警醒地意识到自己必定是错过了什么。

    然而究竟权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实在无从得知，又一寻思，只要不冲着他们坤宁宫也就是了。

    那边厢萧皇后早已跪在佛案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不住念叨起来，“信女萧氏，感念观音大士垂怜，”她的欢喜丝毫不加掩藏，磕了几个头深深拜下，末了眸中竟然露出了几分癫狂之意，道：“终于叫本宫碰着了这般儿的好事，阿弥陀佛，这回定把樊氏从云端拽下来，叫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六宫之主…！”

    粉瓣莲花座上，观音大士手持净瓶，瓶中插柳。他慈眉善目俯瞰尘世，一拢烟眉在袅娜檀香里起起落落，神色端庄而肃穆，恍若神光笼罩。

    坤宁宫里欢天喜地，景仁宫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窦贵人所居的偏殿此时一片兵荒马乱，原因无他，伺候的宫人谁也闹不清缘由，贵人好好儿的，不知怎的忽然又直喊肚子疼。

    窦贵人因顾忌樊贵妃，故此肚子疼也并不敢声张，她咬着牙强忍着，一直到□流出血来，裙裾逐渐的猩猩红一片，如同浸湿在血水里！

    她自己也吓着了，煞白了一张脸瘫坐在地。

    宫人见娘娘这回同前面几遭不同，均是吓破了胆，急三火四不是往养心殿跑去禀告皇上就是往太医院请御医。

    此时夜幕早已降临，景仁宫的人提着宫灯一路撒丫子在长街上狂奔，连宫规也顾不得了，不出一盏茶的工夫阖宫都知道窦贵人的肚子出了问题！

    太医院的妇科圣手张齐灵张大人是申时末依例给窦贵人请了平安脉，这才离开景仁宫不到一个时辰，万没料到窦贵人身边的宫人这就找来了，急得话也说不利索，只道贵人主子浑身是血，人都坐不住了。

    张大人赶忙叫底下人去请早已离宫回家的几位同僚进宫，自己则叫小太监背上药箱，飞快往景仁宫行去。

    天色一霎儿黑得极快，夜幕较之往日仿佛更为低垂，半颗星子不见。

    一座座宫殿被夜色覆盖，各处的宫灯随风飘摇，来往穿梭的宫人们行色匆匆，猛一抬头，远近处灯光忽明忽暗形如坟地鬼火，使人惴惴。

    天子怒，龙颜不悦，阖宫里风声紧，宫人们大气也不敢出。

    窦贵人是皇帝新近瞧进眼里的妃子，又一朝幸运怀上龙嗣，原本该母凭子贵步步高升，然人有旦夕祸福，谁知道她突然就大出血了。

    众人心照不宣，想来，窦贵人这一胎是保不住的。

    届时怪罪起来，非但日常伺候的贴身宫人要受到责罚，便是一宫之主位贵妃娘娘也落不了好。

    且依着皇上素日里恼起来时候六亲不认的性子，瞧着是非得叫东厂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不可的，要不然，窦贵人好好的怀着身子，怎么近来就开始三天两头这儿痛那儿肿的。

    万事皆有源头，总得抓个祸首出来这风波才可平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打赏mua~

    十七姑姑扔了一颗地雷

    morningYcL扔了一颗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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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就是下一章了...！是个重头戏 - L -

    上演年度宫廷“苦情”“悬疑”“惊悚”父女认亲大戏 = . =

    泊熹：“所以这之后我和小和龄能多一点对手戏吗。当我寂寞空虚冷好了，呵... ...我可是楠竹，请让本大人多刷刷存在感，谢谢、、、╰_╯”#哥哥们太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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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静夜燃

﻿    养心殿里。()

    柑橘公公神情紧张地侍立在门口左侧边,不时就会有景仁宫的小太监过来传递那边窦贵人的情况。

    就方才传过来的几回消息,都说血水还未止住，窦氏短时间内已经昏过去三回了，醒了昏昏了醒的,一宫的人心肝儿也跟着七上八下乱颠。

    柑公公倒不是担心窦贵人如何,他担忧的是自己主子，这当奴才的,主子心里不高兴了,倒霉的还不是他们。可有什么法儿了，柑公公摸了摸光溜溜没胡子的下巴，似模似样竟然捋了捋,心静了，这才又低眉顺眼走到御案前。

    话说纯乾帝今年四十出头,所谓“男人四十一枝花”，当皇帝的更不会例外，他年轻时候本就生得风流俊雅，嘴瓣儿时常上翘着，仿似融融含笑，却不曾流于轻薄。

    随着岁月的积淀，时光增添了皇帝普通人所没有的王者之气，一言一行不怒自威，往日他稍抬一抬手指头，底下人便要思忖其中之意，就怕不慎之中触怒龙颜。

    何况是今儿个这样的日子，柑公公心里敲着雨鼓点，多少年了，皇上再没有露出过这般的神色，烛花摇影，在男人冷沉的面容上凿出一片深邃的灰暗。

    纯乾帝将朱笔搁在红木雕龙纹笔架上，他才作罢一首诗，自觉很衬此时此刻的情景，一抬眼，瞧见柑橘公公杵在眼前,便问道：“那头怎么样了？”

    皇帝对窦贵人的宠爱并不会重到为了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在养心殿里不痛快，他真正不悦的是他的后宫里暗藏了一个连皇嗣也敢谋害的刽子手。

    为权者，最厌恶的便是自作聪明的人，纯乾帝更是讨厌后宫被一两颗老鼠屎搅得乌烟瘴气，白白坏了一锅粥。

    柑橘公公呵着腰，回道：“才景仁宫又来人了，贵人的胎虽说眼下尚在，却并不稳妥，且下|身血水决堤了也似，止不住… …”

    如此说来，窦贵人肚子里的孩子是真的没机会降临人世了。

    纯乾帝从御案后转出，心绪潦草。就他素来看到的，窦氏为人谦和，懂得进退，并不与人为怨，此番竟不知是谁对她下的手？折了个孩子，说来倒也可惜，窦氏乖巧的性子他还是瞧的进眼的。

    “摆驾景仁宫。”皇帝沉声道。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在后宫里兴风作浪。

    嫔妃出了事，做皇后的自然不好不到场，而且萧皇后按说该是头一个到的，可她偏生就来晚了。

    皇后进了景仁宫就直奔窦贵人所居偏殿，空气中仿佛漂浮着一股子血腥的气味，怪腻味的。皇后捏着帕子在鼻端遮了遮，要进门了，她才放下帕子露出焦急的表情，在门首上太监“皇后娘娘驾到”的唱喝声中迈过了门槛。

    殿内一片冷寂，分明站满了一屋子的人，此刻却无人说话，萧皇后将眼一抬，心道原来是皇上已经到了，此刻冷着脸坐在主座上，而樊贵妃正挨在边儿上悉悉索索的细语，却不知说些什么。

    她福了福身子，“臣妾给皇上请安。”

    得到纯乾帝一个眼神了，萧皇后便径自走到皇帝旁边的座位上坐下，而樊贵妃再得到皇上垂怜，也不过是站着。

    所以说，妃永远是妃，再得脸也不过是个得脸的妾室罢了。

    皇帝拿眼角余光看皇后，他这妻子从来都是懒懒散散，出了这般的大事她竟不疾不徐最后一个才到，以为别人不晓得她不在意么，实在叫人不喜。

    再联想到适才樊氏所说，皇帝目光微微下沉，不动声色道：“皇后来这一路上想必已经知晓，窦氏这一胎并不曾保住。”他觑着萧氏神色，见她并不讶然，不过也并无欢喜。

    皇帝靠坐下去，一手摩挲着案上的青花瓷杯盏，茶盏里热气氤氲，须臾，他慢声慢气的声音在殿里响起来，“听闻，日前是皇后宫中一宫女撞上了窦氏，才致使她胎像不稳。此事可真么？”

    殿里明烛燃得亮如白昼，底下的嫔妃们忍着窃窃私语的劲头竖起了耳朵，皇上的意思很明显啊，这是听了贵妃娘娘的话，怀疑上皇后娘娘了。

    了不得了，皇后身居后位这么些年，功劳没有什么，可错处却也是叫人抓不着的，樊贵妃纵然得宠却越不过她去，只是这一回，倘若证实了皇后谋害皇嗣的罪名，她这后位怕就坐不下去了吧！

    众人揣测纷纷，正合乎了樊贵妃的心意。眼下是绝佳的机会，此时不将萧氏拉下马更待何时？

    和龄不过一个小丫头，眼下又犯了这样的错处，便是回头皇上要亲自提审，只怕也不会瞧上她一个“为皇后办事的走狗”，毕竟她那样的脸容只会使得皇上厌恶，认为她不配拥有同良妃七八分相似的相貌。

    如此，一举双得，樊贵妃唇畔不期然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从贵妃到皇后，一步之遥，她终于快要走到了———

    矛头似乎直指萧皇后，她眉头只蹙起一瞬，一想到和龄，转而就松弛开了。

    皇后假装让自己表现出受了委屈的冤枉模样，演技不敢说十分好，却也有五六分的憋屈样儿，正待言声，忽的一人披头散发跌撞着攀着宫人的手进得殿来。

    皇后眼睛一眯，来人竟是此刻该昏睡在床榻上的窦氏，她刚没了孩子不好好歇息着，却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窦贵人哭得一双明眸肿得核桃似的，我见犹怜，单薄的身子穿在月白色寝衣之外，风一吹仿佛都能把她吹倒。

    她脸上昏惨惨的，嘴唇发白微裂，一进门便哭诉道：“皇上——您要给嫔妾做主啊！那一日确实是坤宁宫的宫女撞在了嫔妾的肚子上，回来后嫔妾不敢声张，可肚子却一日痛过一日，我因没有经验便也不曾在意，谁晓得酿成了今日的苦果…皇上，求您给嫔妾做主啊皇上———”

    窦贵人说完看了眼站在皇上身畔的樊贵妃，她心下突突直跳，忍着虚弱这么跑上来不为别的，她是来向樊氏表忠心来的。

    记得那一日在长街上，窦贵人摔倒前她瞧得清清楚楚，坤宁宫那位叫和龄的宫人并不是直接就撞上自己的，她是叫一个可疑的太监在腰上推搡了一把，这才把自己撞倒了。

    她心里明白，要加害自己的另有其人，且保不定就是…只是如今没有了孩子傍身，自古君王多薄情，皇上对自己那点子恩宠早晚都会化作飞灰，倒不如顺水推舟助樊贵妃一把，让皇上怀疑上皇后，樊氏今后也能念着自己的好。

    众人皆默不作声，如果说刚儿只是樊贵妃一个人要把矛头指向皇后，那么这会子窦贵人的态度就很值得人细究了。底下人很多都并不清楚那一日的具体情况，更有些已然在心底里默认萧皇后“大限将至”了。

    这么个局，除非萧皇后是大罗神仙，施个法术抹去所有人的记忆，否则她今日是跳进黄河也难洗清自己了。

    坤宁宫的宫女无缘无故怎会去谋害一个与她无冤无仇的窦贵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受人唆使，而坤宁宫可就一个主子，不是皇后还能是谁。

    皇帝垂眸浅浅吹着茶盏上浮着的一层茶末儿，视线在窦贵人虚弱的脸颊上扫了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道：“你且回去躺着，等消息便是。”

    窦贵人心里一跳，皇上这么说就说明他其实是不高兴了，她不敢多留，就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她也不会留下来吹风受凉。

    殿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皇帝倏地搁下茶盅，转脸瞥向自己边上的萧氏，“皇后，你没有话要对朕说么。”

    她自然有话，而且是一肚子的话。

    萧皇后在心里暗啐樊贵妃，看向皇帝时却维持着镇定，她的慌张虚虚实实，眸光闪动道：“皇上竟不相信臣妾？想来那宫人不过是无心之失，才致使窦氏没了孩子。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许是命中注定的，并不与臣妾相干。”

    纯乾帝坐直了身子，他拿指尖在扶手上“笃笃”敲了敲。

    身坐王庭的君王偶尔会感到孤独，久而久之养成了半孤僻的性情，且做决定前并没有同人分享的习惯。纯乾帝把手垂放在膝襕上，扬声朝外头的锦衣卫道：“去，将坤宁宫那宫婢带到这儿来。涉及皇后，朕倒要亲自审问几句。”

    黄毛丫头能问出什么来，怕见到皇上腿都软了吧！

    樊贵妃笃定皇后将百口莫辩，自己仿佛已经坐上了中宫皇后宝座。

    而萧皇后的心理却截然不同。她是极为希望皇上能见着和龄的，她不能总把和龄藏着啊，和龄同她母亲良妃生得何其相似，不定皇上一见之下就能意识到她是谁，也算不白瞎了这副长相。

    殿外，滴水下，泊熹遥遥向着殿内躬了躬，踅过身便带着锦衣卫千百户们朝坤宁宫扬长而去。

    沿途的宫灯照眼欲明，他脸上神色绵邈跌拓，秋夜萧瑟的风在长街和纵横的甬道里呼啸穿梭，拉扯得檐角宫灯左摇右摆，人的影子在灯火明灭里晃动。

    这个时辰上，搁在平日宫人们都睡了，可今儿不同，窦贵人的事满宫里边无人不晓，大家伙儿都睡不着。

    和龄最是提心吊胆，她就说这几日怎的右眼皮老跳，原来果真是要倒霉！皇后娘娘的厚爱没有给她带来实际的好处，反倒似乎景仁宫的窦贵人一出事，她却是立马要获罪的。

    和龄正趴在阑干上，因是夜晚，满头青丝只在头顶心绾了个再简单不过的小髻，拿雕刻成桃枝形状的木头簪子簪住了，身上另套着件宽松的半臂褙子，两眼无神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忽的听见小院门首上传来一阵颇为整齐的脚步声，步履沉稳内敛，一听这步调便可知不会是同院的太监宫女们。

    门被推开了，泊熹打头，他一身飞鱼服头一个跨过门槛，右手扶着绣春刀，仿若蓄势待发。

    然后顿住了脚步，寻睃的目光瞧见了支着下巴趴在阑干上发呆的和龄。

    她的目光也向他看齐，却在转瞬间呆若木鸡。

    和龄畏惧地往后退了几步，她知道锦衣卫只听从皇帝的旨意，而泊熹等闲是不会这样光明正大现身在这里的，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他是来抓自己的… …

    隔得老远都能敏锐察觉到她的畏惧，泊熹对后面的锦衣卫们比了个手势，那些人便乖觉地驻足在外。

    他大步走向她，很久都没有这样光明正大过了，只可惜，场景时机都不巧妙。

    终于站定在和龄身前，她的眸子在昏暗的宫灯下闪烁着幽谧的光泽，两手不自觉绞着衣角，踌躇和不安都写在脸上。

    “泊熹… …”

    和龄怂了，她早把自己说过的那些再不理睬他的话抛到了爪哇国。只要能逃过这一劫免除一死，他要她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一时抓住了他的手腕，期期艾艾又很苦恼地解释道：“真不干我的事，不是我要撞窦贵人，是，是另有个小太监从哪个地方跑出来撞着了我们———”

    见他丝毫没有反应，她越说越急，毕竟还是个小姑娘，从没遇到过这种要掉脑袋的事，心里一慌，眼眶里汪汪的仿佛要哭了，抽噎道：“泊熹…你不要抓我好不好，我我真不是成心的。”

    风吹云动，一弯毛月亮在云翳后若影若现。

    泊熹的眸子黑魆魆的，深深望着和龄。她鲜少低声下气露出这般柔弱的模样，像极池塘里漂浮的白睡莲，小小的洁白的一盏，随波瑟瑟颤动。

    “不相信我么？”

    他抬袖在她湿漉漉的眼睛上沾了沾，告诉她道：“不过是去走个过场。过了今夜，你会找回真正的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和龄：“真正的自己？你丫说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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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错了，没写到“年度”“认亲、大戏”“xxxxx”

    所以就让泊熹和小和龄再最后亲昵一下吧 = - =。。。晚安，祝大家萌萌哒~

    泊熹：“-//-那个，和龄主动抓（touch）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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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薄凉生

﻿    和龄干涩地咧了咧嘴角，找回真正的自己？

    她又不是什么蛤蟆精蜘蛛精,有什么真正的自己可找回的,真是莫名其妙,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 起笔屋)

    和龄突然间认识到即便自己再楚楚可怜泊熹也不会迁就自己的，许是皇帝派他来的，圣上的旨意不可违背，他也没法子，不把她带过去不能交差。

    “那———”和龄抬袖在眼睛上擦了把,没法儿,是福是祸总得面对，她不可能缩头乌龟似的一辈子躲在这里,幸好是泊熹过来拿她,她还能扫听扫听情况，便打了个哈哈道：“好，您等着，我回屋换件衣裳速速就来。”

    … …才还哭鼻子来着，这么会儿就想通了？怎么就这么叫人怀疑，不是要开溜吧。

    心里狐疑着，泊熹嘴上却笑着道了声“好”，见和龄推开门走进屋里，他就自说自话跟了进去。

    屋子里烛台上燃着蜡烛，能把人影照得长长的映在墙壁上。

    和龄正虎着脸一头想着待会儿怎生应对，一头低着脑袋解褙子上的花扣子，解着解着，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就把眼睛一抬，刹那间“晴天霹雳”。

    她脱了褙子身上都只剩下个象牙色中衣了，这般隐秘的姑娘家换衣服的时刻，对面墙上却怎的映出了一个萧长的人影？人影腰间别着把长刀，也不动，此情此景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别样诡异。

    说时迟那时快，和龄“嗖”地从边儿上柜子里抽出件草绿色宫装袄子罩在自己身上，一捂严实了，立时就踅过身去。

    泊熹抱着双臂靠站在屋子正中的桌边，他知道和龄不会脱到□，是以打进来到现下被她这么由惊恐到惊诧的视线把自己看着，并不曾感到半点羞赧。

    “你你…你跟进来是做什么？”

    他没瞧见她在换、衣、服么！和龄舌头都要打结了，她刚才约莫猜着墙上的人影是泊熹，却不明白他跟进来的用意，合着临到这时候了，他竟然有心思偷瞧姑娘家换衣服？

    泊熹很坦然，他朝后窗口抛了抛视线，解释道：“我怕你想不明白，偷溜出去。”

    “… …”

    真成，为自己偷窥找出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偏她还无法反驳。

    和龄郁闷地摸了摸鼻子，难道自己这背字儿是一路走到底了？生活里就没有一件好事发生的，如今还成了将被逮捕的犯罪嫌疑人，是怎么沦落成这般的？

    她草草回顾一番，自己都不忍直视。

    就这么在泊熹若有似无的，极其无法忽视的视线下将袄裙穿好了。

    因还不知道自己这是要被带去哪里，出于小心为上的目的，和龄将自己打理得分外齐整，头上也梳成了普通宫女的发饰，连朵绢花也不敢戴，整个人瞧着十分朴实简单，就连面上的表情都显得很纯良。

    泊熹看了一眼，起初没理睬她，待跨过门槛，他眉头蹙了蹙，不解问道：“你的头饰呢？”

    要出席大场面了，竟连个像样的首饰也没有么。

    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一出院门就瞧见了站在夜色中沉默如雕塑般的锦衣卫们，一颗不安躁动的心笔直向上往嗓子眼儿提。

    泊熹咳了咳，提醒她回答自己。

    和龄有点儿骄傲，开了话匣子道：“这个时辰了有谁珠翠满头的吗，我猜你是要带我去受审？…等审问的人瞧见我了，看见这么一张纯善的好人脸，想必也不会忍心将谋害皇嗣的罪名往我身上揽的，我何德何能，好好儿的硬要去害人么？又不是作死。”

    边回答边瞧后面尾随着泊熹的一班锦衣卫们，那群人无声无息的，就只那么跟着，同他们保持着七八步的距离，她就算仔细听也不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

    冷不防走在前面的泊熹停了下来，和龄没留神，一头撞在了他后背上。

    “这就到了？”她暗自紧张，左右四顾着，心话儿说这才出坤宁宫多久，黑灯瞎火的，别是要害她的命…？

    为这个想法在心中狠狠一惊，和龄抚了抚心口，留神泊熹的一举一动，他把手中的手提式羊角宫灯让她握着，淡声道：“等我一会。”

    她没来得及追问，他就快速走远了。

    起了风，风中有醉人的桂花香。

    泊熹回来得异常迅速，他摊开掌心，里头卧着一朵四色渐变的凤仙花，上头还沾着晶莹的夜露。

    和龄歪了歪头斜瞅这花，“采花儿去了？”采花，大盗？

    “别动。”泊熹执起墨绿的花梗，扳正她歪着的脑袋。

    还没给姑娘戴过花，人一旦手生就显得笨拙。

    他比对了下位置，仔细地将那枝凤仙花簪入她乌蓬蓬的发髻里。

    和龄抬手去摸，却被他拍下，遂不自在地吮了吮唇，嘀咕道：“别呀，跟个花痴似的，叫别人以为我张扬。”

    泊熹很不以为然，据他所知当年的良妃是喜欢凤仙花的，又爱用凤仙花的花汁染指甲。

    这花儿清远的香味想必是纯乾帝午夜梦回也记忆犹新的。

    和龄戴着它，更易唤起皇帝对过去的记忆。

    见她还是不老实地边走边拿手去摸那花，叽叽咕咕好像随时要摘下来似的，泊熹有点头疼。

    “别摘它，”他提起宫灯照亮她盈盈若水的眸子，莞尔道：“就这么戴着不好么？我瞧着，和龄戴着很是不错。”

    她抿着唇眼神闪躲地觑他一眼，“…真的？”

    泊熹微微颔首，接下来，她果然不再去碰那凤仙花了。

    是因为他的话么。

    他感到快活，然而心中却又有一丝说不出的寥落贯穿了身体。和龄现在觉着他百般儿好，那是因着她不晓得自己的真实身世。

    倘或一会子知晓了，会否就此同他疏远起来？

    他知道她爱胡想，只不知届时她会怎样理解他送她进宫的用意。

    到了眼下和龄将回归原位这节骨眼儿上，泊熹才逼迫的自己不得不承认———的确，在与她相处的日子里，潜移默化，是他愈发贪心了。

    蓦然发觉，这万里江山他想要，而和龄，他也想要。

    却说泊熹一路将和龄领进了灯火通明的景仁宫，他们甫一进去便吸引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

    和龄不安地看着泊熹，可他自进殿内便不再同她有任何的眼神接触，仿似全然不识得她似的。

    “皇上，这便是坤宁宫的宫女和龄。”泊熹向上禀道，随之半退着站定在一边，面上无波无澜。

    皇后扫了他一眼，也不露声色，只是偷眼观察着皇帝的表情，好奇兴奋之余，又奇异地觉到紧张。

    和龄不敢东张西望地打量，她低着头裣衽跪下，头低低地叩到光可鉴人的地砖上。

    方砖沁冷，在这秋寒的夜晚，她跪在地上尤其感到一股叫人颤栗的凉意从脊梁骨一路通过去，身上激起一层栗，紧张得连请安的话都说不囫囵。只能僵硬地保持着叩拜的姿势，发怵发得无边无际。

    “哑巴么？”

    上首皇帝眉心微抬，他此刻是瞧不见远远跪着的和龄的样貌的，唯有她发鬓间簪着的那一枝凤仙花将他的注意力向她牵引。

    皇后揪了揪帕子，静观其变，边上立着的樊贵妃却掩唇娇笑道：“皇上，这丫头嘴巴可伶俐着呢。那一日臣妾得到了皇后娘娘的首肯，召了这宫婢询问她是否杀害了我景仁宫安倩一事，她那时可是———”

    “慢着，”皇帝在眼尾按了按，挑眉打断她道：“如此说来，这竟是个惯犯？”

    樊贵妃这么说无疑是成心把事情抖出来，低声道：“臣妾可不敢有这个意思。皇后娘娘着意护着这丫头，臣妾都不曾问上几句话，她就被娘娘使人带走了。”

    这么轻巧的几句机锋就把皇后变成了一个仗势欺人的。

    萧皇后忍得后槽牙发痒，她晓得樊氏的想头，不就是因和龄现下扯进了窦贵人这事里，她自觉和龄便再生得同良妃厮像，皇上也不会因此有所青眼么。

    愚妇！

    亏得此番自己掌握了先机，洞悉了和龄的身份，否则此刻焉能这般不急不躁坐得安稳？

    和龄在下面身子都快抖起来了，皇后的沉默不言叫她误以为皇后是怕了樊贵妃，而皇上的声音听起来又极冷，像寒冬腊月里的冰水，兜头灌进耳朵里。

    正神思杳然，面前乍然出现一袭明黄色的袍角。

    皇帝微倾了身，袍下露出张牙舞爪盘着祥云纹的威武金龙。他什么也没说，闲庭信步一般，伸手摘下了和龄发鬓间灼灼娇柔的凤仙花。

    微闭了眼，皇帝把花苞放在鼻端深深地嗅了嗅，他不耐的心情因这朵花而有所舒缓，凉凉启唇道：“不是哑巴便好。你倒与朕说说，因何会戴这枝花前来？”

    话毕将花掷在了地上，寒声道：“若答得叫朕满意，朕可考虑留你个全尸。”

    和龄上下牙关颤了颤，把脸抬起来一些儿，余光里看见那朵被丢落的凤仙花，花瓣都散开了，形如一具被凌迟的尸体。

    一时战战噤噤道：“回皇上的话，这花是…”总不好将泊熹说出来的，和龄咬着下唇，欺君就欺君了！抬头道：“这花是奴婢经过园子时顺手牵的，瞧着好看，没多想就戴上了… …”

    看清她半截面容，男人的瞳孔猛然紧缩起来。

    纯乾帝耳边嗡嗡作响，和龄说什么他也听不真切了，只是如一只漂泊在海上的舟楫，心绪受海潮影响大起大落。

    他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子，粗鲁地拎得她脚尖半点着地，脖子卡得难受。

    这样一张似乎只在近来睡梦里频频出现的轮廓，眼下却猝不及防冲进现实里。

    皇帝毫无准备，她的容光涨满他眼帘，他骨节收得更紧，语意森寒切齿，“… …告诉朕，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3╰谢谢土豪儿打赏~

    萄藤徙影扔了一颗浅水炸弹

    萄藤徙影扔了一颗浅水炸弹

    观音一笑扔了一颗深水鱼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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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渣爹：“...告诉朕，你是谁？”

    和龄：“奴婢是猴子请来的救兵_(:3ゝ∠)_” 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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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预感

    早晚有一天，我可能会买点防脱发产品 = - =||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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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静夜燃

﻿    她是姑娘家,如何会同皇帝一般高。()

    此时强行被纯乾帝揪着脖领子高高拽起来，几乎与他平视———

    那道冷冽中夹缠着明晦不清的男人视线与和龄被向上提起的领口一齐卡住了她的脖颈，和龄觉得呼吸不顺畅，努力踮着脚尖在地上磨着。

    “朕说话你没有听见么？”

    皇帝手上力道不减,和龄憋得脸都红了，她想回答啊,她是宫婢罢了，还能是谁？但皇上就这么拽住了她的衣领她还怎么说话，呼吸益发的困难,简直快要窒息过去。

    情急之中和龄把手胡乱一抓,扣在了皇帝腰间的玉蟒带上,借着力,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可是说点什么呢？今儿她横是死定了，谋害皇嗣啊，这是诛连九族的大罪…！

    不过还好，她没有九族可以让皇上诛杀，唯有一个哥哥。

    他们都不知道他的存在，除了泊熹。

    皇上刚儿说了，她要是把因何戴着凤仙花前来答得叫他满意，就会赏她一个全尸。终究要死的，她突然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只是…皇上却为何突然变得这般古怪？

    这样的眼神，她确定自己曾在太子眼里见到过，可比较起来，显见的眼前这双幽闭深沉的眸子更为深刻，深刻到好似一把锐冽的刀，划破了她的脸，正注视着另一个人。

    和龄情不自禁一抖，皇帝却把视线下移落在了这小宫女扣在自己玉蟒带的指尖上。

    他大反常态全无动怒迹象，反倒凝视着她圆润莹白的指甲，觑着那指甲盖儿上浅浅一层粉白的晕。

    依稀恍惚了，记忆开了道口子，想起一些很久没有再想起的事。

    淳则帝姬幼年时候索求她父皇抱抱，总是耍无赖似的，要么抱住了父皇的大腿，要么踮着脚尖去抓他的腰带。

    她人小，压根儿没有什么大力道，那时候纯乾帝便总是不禁意低了下巴，瞧见女儿莹白粉嫩的指甲尖尖… …长臂一伸将软乎乎的女儿捞入怀中。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皇帝回过神来，蓦地松开了她的襟口。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粗鲁，他朝她深看一眼，瞧见她低着脸，衣领处突兀地皱皱巴巴拱起来，像张被揉糙抛弃的废纸。

    泊熹的视线这时才从正中二人身上移开，而萧皇后却看过来，他微微提了提唇角，皇后却不及他的淡定，她从始至终瞧见的都只是皇上的后背，皇上脸上的表情变化她是一点儿也观察不到。

    萧皇后不免提心吊胆，心说这不是亲生的女儿么，适才怎么还把人揪起来了？有这么难辨认？连她自己都在初次见到这丫头时惊讶得不行，后来想了想才怀疑到那上头，按说，皇帝他该比她认得快才是，又有锦衣卫方面查证的消息… …

    神天菩萨，总不能出错儿了吧？！

    樊贵妃攥紧了手指，不错眼把皇上和和龄看着，没来由的，呼吸有些发紧，再去看皇后，她亦是绷紧着面皮，眼球低低地左右转动，眉头半皱，竟不知在寻思个什么…？

    殿中各人怀着各人不同的心思，皇后和樊贵妃都这般了，更甭提底下那一些个妃嫔宫人。这当中甚是有一些儿积年的深宫老嬷，眼睛毒心思敏，飞快地同皇帝生出了同样的结论。

    暗自惊心。

    一时偌大的殿中无一人敢吱声儿，和龄忍不住抚平自己领口，她做出这动作后才发觉旁人的视线都汇聚在自己身上，而室内极为静谧，众人都被施了定身咒，殿外响起树叶被晚风撩拨的微弱“啪嗒”声，反常而清晰地传入耳廓。

    “来———来人！”

    樊贵妃突然被踩了尾巴似的惊叫一声，打破了现场诡异的静寂，她和皇上相处多年，方才猛然瞧清明了，合着皇上没有将这丫头纳入后宫的打算是不假，他是把她当作女儿了！

    樊贵妃恃宠生娇不是一日两日，她如今早已不在“娇”上原地踏步，简直是霸道了，皇帝还在当中立着呢，皇后也在，帝后都没吱声，岂有她发号施令的权利。

    她却捏紧拳头，声音从喉咙口充溢而出，“来人，把这蓄意谋害皇嗣的贱婢拖出去———！”

    景仁宫是她的地盘，听到贵妃娘娘的命令，侍立着的太监都傻了。

    娘娘的话不能不听，可皇上这不还没说话呢，这… …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倒是萧皇后笑了笑，沉声喝道：“贵妃娘娘好大的气派，谁给你的权利叫将人拖出去的？”

    和龄是她的人，皇上要惩处坤宁宫的宫女也要顾念她的面子，究竟怎么样还是未知，如何轮得到樊氏在这儿跳脚？怕是也意识到了吧，呵，晚了…！

    那一回下雨天是樊氏最大的机会，可喜，自己身边人反应快，后来及时将和龄打景仁宫带回了坤宁宫，否则自己连和龄的面儿也不会注意到，更没有今儿这一出。

    樊贵妃指尖颤抖眼神发狠瞅着底下人。那些个太监虽说摸不准皇上的意思，然而想到往日里娘娘的意思总能代表皇上旨意的，便咬咬牙，撸了袖管上前要逮人。

    皇后沉不住气都站起来了，一句“放肆”尚且不及开口，眼中只见到皇帝微抬手，不消半句话，那几个摩拳擦掌上前的宫人便霎时都止住了步子，惶惶后退。

    纯乾帝目光在面前这张略嫌青涩的面庞上一寸一寸蜿蜒，眸中一时透出锐利的寒光，一时却趋于缓和，最后凝作唇畔一句疑问，“告诉朕，你叫什么？”

    “和…回皇上，奴婢叫做和龄。”和龄说着就奴性上来要跪下，跪别人或许不服气，跪天子却是心安理得的。

    谁知手臂却被男人托起，她不解，仰面看向皇上。

    皇帝眸光灼灼，字字清晰落在和龄心头，“朕准你不必下跪。”

    他根本无暇去料理樊贵妃和皇后之间汹涌的暗流，只一门心思在和龄身上。

    想当初女儿是不翼而飞了的，莫非，今日又这般从天而降不成？

    常言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皇帝不禁侧头看向权泊熹。

    他身居高位长久，话里并不会多加砌词，此时只言道：“她，是不是？”

    泊熹接到命令是几个月前的事，“查”到现下理应有结果了，前头一直推说需要佐证如此这般，叫皇帝黑了好几回的脸，这会子又问起来，即便不是也该是要回说是的。何况和龄果真便是淳则帝姬，如假包换。

    他举步上前，袍袖拂动，引得殿中战国时的古老花鸟青铜灯烛花微颤，人的光影亦随之轻轻晃动，像投射在涟漪中的剪影。

    泊熹能感觉到和龄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耷拉着眼皮，向天子郑重地揖了揖手，回道：“皇上慧眼如炬，微臣明察暗访到这如今，确实认定和龄便是您流落民间的女儿———淳则帝姬。”

    此言一出，无疑在平静的湖面上砸下巨石，一时间水花四下飞溅。

    殿中众人忍不住嘈嘈切切私语不息，而座位上的萧皇后可算是把心咽回肚子里了，亲耳听见权泊熹这么说出来，到底如同吞下了强效救心丸一般，真正是定下来了。

    萧皇后的惬意悠然对比之下是樊贵妃的苍白惊悚。

    樊贵妃腿肚子里都发麻了，不稳之下向后退却一小步，眼睛似要在和龄身上看出一个洞来。

    她强自稳住心神，哦…还有权泊熹，他很好！竟是不想娶仪嘉了么？

    暗下里收到皇上调查淳则帝姬的旨意？怪道近来都同景仁宫生疏退避了———

    万鹤楼也是个死的，这样的大事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脸坐在东厂督主的位置上？！都是蠢材！害得自己如此被动！

    真正受到惊吓的其实是和龄，她怔怔望住泊熹，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他送她进宫难道是为这个？可是… …她分明并不是什么帝姬，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老百姓，他冷不丁这么说是想为自己脱罪？

    想到这个可能和龄心里又暖又冷，暖的是泊熹还算有良心，冷的是…这么一来她不就罪加一等了么，等皇上回过神来，她连全尸也不能想了。

    和龄一个头两个大，人一慌什么都不顾了，直接就道：“皇上开恩，奴婢不是…不是淳则帝姬，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以及谋害皇嗣一事，更是从何说起呢？奴婢那一日亦是为人所撞，无意之中才扑到了贵人主子身上，委实是无心之失，不敢求您原谅，只请求皇上从轻发落，饶奴婢一命———”

    说着又是要下跪磕头，皇帝攒着眉头，理性上，他的怀疑和信任各自参半，但若是只谈感情，他打一低头瞧见她粉白的指尖那一幕起，心中便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朕免你无罪。”他动了动唇，漆黑的眸子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像寻获了失而复得的珍宝。这是意外之喜。

    樊贵妃看这情形十分不利于自己，甚至脑补出了和龄潜心混进宫中向自己复仇的猜想，呼吸陡然间又促又急。

    边儿上钱嬷嬷见自己主子这状态不对，赶忙附耳悄声道：“娘娘莫慌，我瞧这丫头不像是装出来的，许是果真的认为自己不是帝姬也未可知。您自己得先稳住咯，别叫皇上瞧出来，兴许她的确不是！”

    樊贵妃毕竟在深宫浸|淫多年，大风大浪不是没见过，自家嬷嬷这一说她顿觉醍醐灌顶。

    不错。她不能慌，自乱阵脚是大忌。

    脸上便露出了一抹笑，莲步轻移走到皇帝边上，只作出同多数人一样的惊疑和好奇眼神。

    轻“呀”了声，面色温和地打量着和龄，口中却劝皇上道：“她自己说得对，阿淳已经不在了，皇上怎么好因思女心切便将她错认成阿淳。真正的阿淳若一朝得知了，岂不是要伤心难过… …”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凌晨时候应该发的一章，拖到现在真是抱歉...T T，摸摸大，还有一章就会晚一点了，

    咳咳，大姨妈战斗力会不会太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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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乾坤定

﻿    樊贵妃的话在这会儿听来着实有“忠言逆耳”的味道,至少萧皇后是这么认为的。( 起笔屋)

    皇帝不耐地抬了抬手,宽袖带起的龙涎香直直扑到和龄面门上,然后她看见皇帝澄定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打了个弯，又看向后头端坐着的皇后。

    跟着，皇帝语调慢声慢气，却又不容置疑地道：“朕明白你们的顾虑，毕竟是失踪多年的人,此时仅凭泊熹一人之言恐怕难以叫阖宫人信服。”

    他说着，复看向和龄，当年女儿失踪之时理应有所记忆,并不会对宫廷之事全然忘记,照现今的情形来看她竟是失忆了。

    “这么的，”皇帝睃了面带关切的樊氏一眼,扬手招了御前内监柑橘公公进来，沉吟着吩咐道：“准备一下，朕要滴血认亲。”

    滴、血、认、亲？！

    殿中众人即便嘴上不敢发出置喙的声音，心里却都哗然了，就连皇后都走了过去，她揪着帕子看看和龄又看看皇上，犹豫着道：“这万万不可，皇上乃真龙天子，龙体岂可损伤？”

    回头叫老太后知道了，御前这些人要受到责罚自不必说，便是她这个太后素来瞧不上的皇后，必然也会被说“你呀，怎的不知道劝着些皇上，哀家吃斋念佛不理后宫诸事，皇后你怎么闹出这样大的乱子… …”

    皇后一想到将要被苛刻的太后教训头皮就发麻，教训只是轻的，她更年轻些的时候三不五时就被罚跪着抄经，一写就是几天，到最后胳膊腿儿都没知觉了，老太后就是这么个上纲上线的存在，像五指山一样把她压得死死的！

    “皇上，皇后娘娘说得很是… …要不您再想想旁的辙，总有法子能弄清楚的。”

    樊贵妃和皇后站在同一条线上实属罕见，自然了，她这里又是另一番想头了。樊氏是相信和龄就是帝姬的，不验还好，要等滴血认亲了断定和龄就是淳则，她还拿什么说嘴？

    皇帝脸上一点犹豫的神情也不显，他朝呆住了的柑公公瞥了一眼，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朕意已决，速去准备便是。”淡淡环视一遭儿，不怒自威，自有久居高位者满满的震慑力，“倘若有谁再敢出言相阻，仔细朕摘了她脑袋。”

    那些要跟风表现一下自己对皇上的关心的妃嫔瞬间闭上了嘴，萧皇后捏着帕子默不作声，只有樊贵妃挪着步子往后退，把手在背着人处向自己的心腹钱嬷嬷勾了勾。

    钱嬷嬷便小心翼翼走近几步，定睛瞧着自家娘娘的口型，她立马就明白了，暗暗点了头，悄没声息从西侧边的小门溜了出去。

    且不说她，单说这厢，有皇帝的命令，滴血认亲是势在必行的。

    柑橘公公极快地领着几个小太监进来，打头的两个抬着一张齐腰的黄花梨四方小几，后头人紧跟着将手上捧着的小碗儿放在了正当中。这青花瓷碗里约莫有半碗水，瞧着清粼粼的。

    皇帝果断利落，当先就从宫人端着的托盘里拿过匕首，皇后都不忍心瞧，这把匕首泛着冷冽的寒光，宫里是连平日用剪子都现“请”出来的，等闲每个宫都有专门的宫人保管。

    剪子属能伤人的利器，这匕首就更不消说了！端看着就叫人心肝儿发颤，皇上却要用此物割自己的手———

    和龄才是真吓傻了，她困难地吞了口唾沫，仿佛丧失了语言功能，那边皇帝轻飘飘就割了他自己手指头一道口子，没人敢帮忙，他就自己把血挤出来。

    “滴答”，红得发黑的血珠子就坠进了清水里。

    和龄眼前发黑，她把食指缩进袖子里，求助地躲到了泊熹背后，倒不是害怕给刀拉一道口子，她想到的是自己明显就不是那淳则帝姬，等验明了，不是死得更惨么？

    平白闹这么一出乌龙，皇帝肯定不乐意。

    她偷偷戳泊熹的腰，他却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在皇帝跟前，他沉寂得可怕。

    “嗳…！泊熹，我在叫你呢！”和龄恼了，“现下怎么办？看你做的好事，原先我求求情指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皇后娘娘也会帮我说话的，你看看，这下子你可把自己也扯进来了，我真不是帝姬，你别自作主张———”

    她絮絮叨叨的话还不曾讲完，泊熹却突然侧过身将躲在自己身后的和龄暴露在皇帝视线里。

    他仍旧不言不语，垂着眼皮，也不看她，仿若一潭死水。和龄气结，抿着唇瞪大了眼睛望着皇上。

    纯乾帝倒露出了很了然的模样。

    “你过来，”他朝她招了招手，语声含笑，竟很有慈父的范儿，“并不会很痛。这感觉兴许像蚊虫叮咬了你的胳膊，不疼不痒，很快就过去了。”

    开解得很是轻巧。

    见和龄仍旧踌躇不前，皇帝也不生气，他自己也微觉纳罕，似乎是将为君者所有的耐性都花费在了这张酷似良妃的面容上。

    良妃是他爱过的女人之一。

    皇帝并不会钟情于何人，然而良妃确确实实是爱过的，并且在最宠爱她的时光里，她无声无息香消玉殒，过后连一双儿女也消失无踪。

    纵使被高呼万岁，纵使身登九五，心爱之人的生死他却无法掌控。

    那时还年轻，意气风发的纯乾帝头一回意识到，自己竟也不过世间平凡男子似的，不能起死回生，不能将心爱的女子从阎罗殿里抢回来。

    和龄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眼下是骑虎难下退不得，尴尬地把唇角向上弯了下，好表现出她也是很期待的并不害怕的，态度积极向上。

    等走到方几前，正准备伸手去取那边宫人手里托着的匕首，孰料纯乾帝笑微微的，兀自一把抓牢了她的手腕。

    他拿过匕首，比划着对准她的食指，笑靥益发从容温和了，眼稍略略下撇，“朕来吧，你自己怕是下不了手。”

    君王的决定从来都是不容拒绝的，和龄垂死挣扎道：“皇上，您听奴婢一句… …我的意思是，假，假使奴婢并非您的女儿淳则帝姬，您还愿意赏我个全尸吗？”

    她的原意是想说，假如她不是淳则帝姬，皇帝大人大量能否饶她一命，可最终看着那刀尖儿，话到嘴边就变了。

    皇帝缄默一时，再望着和龄时眸中竟晦涩难辨，“你是她。”他好似有执念，眼波都变得锐利起来，“朕要你是，你便是。朕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朕的帝姬失而复得。”

    皇上这么一说，和龄更觉得自己如果不是会死得很惨很惨，好像戏耍了九五至尊似一般。

    她小鸡啄米似的点点脑袋，哀怨的视线穿过萧皇后和樊贵妃中间的缝隙钉在了泊熹身上，还没怎么着呢，指尖兀的痛了起来，这压根儿就不是蚊虫叮咬，分明是切肤的体会！

    得了，白挨了这么下子，该落不着好还是落不着好。

    和龄趁皇帝和众人的视线都汇拢在那两滴血上，几个跨步就又蹿到泊熹跟前。

    她忿忿拿带血的食指指着他，语气里却载满了妥协，“泊熹… …你带我走好不好？”

    他面色微变，却不搭腔。

    和龄有自说自话的本领，絮絮道：“咱们一块儿离开皇宫如何？…也许我会先进大牢，我方才想好了，等我一进去蹲号子你就去通知我哥哥，劫狱也好怎么都成，我不想死，我还这么年轻这么好看，还没有嫁人生奶娃娃，还没有———反正我可还有好多事儿没做。”

    泊熹微抬眼睑，怕人多眼杂，即便现下所有人的注意力无一不在那碗水里，他却依旧选择沉默不语。

    停了有那么几秒的工夫，他被她瞧得生受不住了，视线下移，攫住了那只微微沁出血的指尖。

    她指着他，他似乎没法儿，脑子一热… …含了上去。

    吮了吮，口中泛起淡淡的腥甜，约莫是止住血了。整个过程十分之快，又仿佛经历了漫长的一整个季节。

    和龄微张了嘴，傻呆呆看着他，指尖仿佛还是适才他口中湿湿热热的感觉。她做贼心虚地左右四顾，发现除了她自己就没人注意到泊熹那么出格的举动。

    整个滴血认亲有一定的过程，碗里两滴血要真正汇聚到一块儿需要时间，偶然也会有前一瞬汇聚到一起的血后一瞬就脱离开的。

    这很难说，因此上，方几前的皇帝站得笔直而僵硬，面色严肃地看着青瓷碗，并不曾留神和龄。众人亦然。

    泊熹抬眼朝那边看了看，脸上半分神情也无。他从琵琶袖里取出帕子为她缠住了手指，心绪蜿蜒。

    和龄恢复帝姬身份后必将受到纯乾帝极致的宠爱，至少短时间内会这样。而他要做的似乎只有尽力俘获她的心，借助皇帝对女儿的信任，从而达到目的。他不会前功尽弃，也不能于心不忍。

    和龄的手指被帕子缠得像个胖粽子，被他半推了下，跌跌着向后几步，而那边碗里的血水亦在此刻完全融和。

    古语云：血相溶者即为亲。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话，绝不会有错。

    见此，众人都没话了，皇后拍了拍胸脯，压抑着满腔的得意扫了樊贵妃一眼，后者却异常得很淡定。

    皇帝是真的高兴了，血液相溶，证明自己不曾看错。

    为了给流落民间吃了不少苦头的女儿积攒福祉，纯乾帝略一思索，提笔写了道圣旨，决意大赦天下，紧接着，他又宣布通晓六宫和龄的帝姬身份。

    一切都在快节奏中有条不紊进行着，和龄是圣旨里出现的人，实际竟是最怔然的一个。

    皇帝伟岸的身躯站在她身侧，一时间殿里殿外所有宫人皆以臣服的姿态俯首而跪，口中高呼排山倒海一般袭来，“帝姬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和龄在皇宫里畏首畏尾这样久，猛然间被这么多人下跪不适应是必然的，好像一场大梦！

    她无助时本能地在人群中寻找泊熹，却乍然望见他谦卑而跪的身影。

    这是始料未及的… …

    她果真是淳则帝姬么？矜贵到如此地步，连曾经如隔云端的他也要向自己俯首称臣下跪磕头。

    和龄呆致致的，然而身体的反应却比大脑来得诚实而坦然。

    她缓缓抬起了手，面容平顺，仿佛久惯于这样的动作，清脆铿锵的嗓音匀匀传出大殿，传进每一个人耳里。

    “平身———”

    作者有话要说：手握权柄的归属感啊 ~

    第二更来也————

    虽然晚了些  :-)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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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倾城赋

﻿    话说完自己就愣住了，和龄看了看自己抬起的手,宫女的统一的宫装袖口都是收紧的,只有袖襕一块儿坠下去,她挽住袖襕把手放回去,心里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正对上泊熹的眼,他眉目远远的仿佛笼罩在云山雾霭之中，站起了身，退至一边。

    殿里殿外皆灯火通明，本是窦贵人流产的一宗儿事，谁都不曾料到最后会演变为皇帝认亲，认的还是失踪多年的一个人。淳则帝姬也是宫中老人们口中避讳的一个传说了，知道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现下里和龄又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前头还是在坤宁宫里的，众人难免要将她和皇后捆绑在一起。

    想来，这位帝姬并不会同她的亲姨妈交好。当年的事情是一比糊涂账，究竟是不是樊贵妃害了良妃，这都没有结论，如今倒好，淳则帝姬出现了，却不知她对当年的事还有几分的印象？

    还有就是———六皇子今安在？

    这亦是皇帝所想，只是他瞧出来女儿虽是心智正常，记忆却是有所缺失，遗憾是有的，但也没那么强烈，人能回来就是最大的造化了。六皇子的事，还是要再问问权泊熹查得如何，他不该只调查其中一个。

    皇帝笑了笑，对上和龄发怔的脸模样，开口道：“阿淳表现得极好，尽显我天家威仪。”他对她不吝于褒奖，揉揉女儿的头顶心，沉浸在一个慈父的角色里，心里也想着尽力弥补她。

    和龄被皇上一夸就很客套地弯唇回以微笑，失去记忆的人是这样，如同光着脚丫子走在退潮的沙滩上，踩到了石子儿，心里就疙得慌。

    她面对皇帝就像面对一个陌生人，谁能一下子进入角色？总觉着是不是哪里不对啊，她怎么就成了帝姬呢，馅儿饼砸谁也不能砸到她呀… …

    这边慈父和茫然的女儿谈笑晏晏，众妃趁势对淳则帝姬大加赞扬，夸脸模样儿俊，夸身段儿好，夸懂礼识事，和龄也不晓得最后一个她们竟都是怎么看出来的。

    皇帝很高兴。樊贵妃脸上的笑容却益发的僵硬了，她朝侧门上一瞧再瞧，终于，钱嬷嬷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

    两人退到一边上，贵妃道：“怎么样了，可见到太后娘娘不曾？”

    钱嬷嬷挺了挺胸，老太后虽说看不惯她家娘娘，但是底下人有话儿还是递的进去的，更何况是关乎皇上！

    “您放心，奴婢一进储秀宫就言明来意，那会子太后娘娘正在佛堂里做晚课，奴婢就在廊子下候着，后来没多时就被招进去，仔仔细细把淳则帝姬莫名出现这宗儿事全说了，”她自然不会跳过皇上自伤身体滴血认亲这一环，笑得眼角褶子能夹死苍蝇，“老太后气坏了！今儿不见得过来，赶明儿势必要发作的，娘娘就等着瞧好戏吧。”

    那一角的窃窃私议没叫谁注意上，其实闹到这个时辰大家伙儿都累了，这是看皇帝兴致高才无人敢先露出倦态。

    纯乾帝看和龄好似看不够，没有经历女儿成长的蜕变，记忆中只有她幼年时候奶声奶气的神情，一忽儿就长这么高了，和仪嘉一样的充满着朝气。

    “过几日叫皇后为阿淳另择住处，今儿个毕竟晚了，再挪腾终究不便。你带淳则回去罢，”他指了指皇后，“… …别委屈了她。”

    话里意味再明显不过，皇上这是有意抬举和龄，皇后立马道：“您说的是，说来啊，臣妾待阿淳素来是极好的，这孩子臣妾一瞧见就喜欢。”

    眉眼弯弯，是个慈母的模样。

    皇帝比较满意，想了想似乎亦有些日子没留宿坤宁宫了，顺嘴道：“朕这会儿有些饿了，皇后宫里的糕点向来便不错。”

    底下人都是人精，柑橘公公赶忙儿就通传出去，皇上这是要摆驾坤宁宫了。

    樊贵妃咬碎一口银牙，这都什么事，就因为那个丫头，皇上连带着瞧皇后那老菜皮都顺眼了么，她到底没法子，也不能表现出自己的怨怼不满，只得同旁的那些个宫妃一般各自退去。

    走在甬道上，两旁是高高的红墙，秋日晚上风大，呼呼的风声狂作，恍惚听来竟如同鬼哭狼嚎一般。

    帝后走在最前头，和龄刻意落在后边儿，等着和泊熹齐平。泊熹是御前行走的人，带着锦衣卫护卫在左右，他正垂眸走着，突然发觉袖子叫人给拽了拽，一侧头，赫然便是和龄在宫灯幽光里烁烁发亮的一双眼眸子。

    每回乍一瞧，总会觉得她这双眼睛妩媚中不失少女的娇憨和明净。

    他很喜欢。

    和龄其实不敢说太多话，发生的一切太过梦幻，她到现在还觉着自己在梦里。而泊熹是唯一真正算得上是认识的人，在她心里，除了哥哥，别人都比不得他。

    就压低了声音偷偷摸摸道：“泊熹，你先前在景仁宫说的是真的么？你在调查我，所以才会送我进宫的？”

    她会这么理解泊熹倒是没想到，他起初不说话，算作是默认了。

    过了一会儿，见和龄仍旧巴巴望着自己，泊熹便往最前头帝后那头扫了眼，这才定下心神来道了句“是”。

    “喔———”和龄拖长了尾音，眼里闪过一抹促狭，“那你就没有别的目的？”

    他倏地顿住了步子，两旁的人都在向前，灯火蒙昧，唯有他们是静止的。

    也没多久，和龄打着哈哈径自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我同你开玩笑的… …”她的声音低下去，须臾又响在他耳畔，“嗳，泊熹，我认真问你几句，你要如实答我。”

    他们缓缓地向前走，长长的乌黑睫羽盖住了泊熹的眼色，黑灯瞎火儿，和龄瞧不真切，牵了牵唇，只管自己道：“我果真是淳则帝姬么…？滴血认亲我不信，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信，我只相信你的话。”

    纵然他骗过她他是她哥哥，不过事过境迁她忘性大，早已抛到了脑后，没那么在意了。本着最初的印象，她总是最愿意倾听他的意见，内心深处对他有一种说不清的深刻信赖。

    泊熹显然注意到了，他意识到自己并不需要处心积虑靠近她，讨她的好。因为在不知不觉中，他们之间早已超越了寻常男女的亲近。

    然而他头脑亦清明，这不是爱，不论是自己之于她，抑或她之于自己，何况他们中间横桓着太多难以逾越的东西，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化解，除非…他足够强大。

    “殿下确实是当年失踪的淳则帝姬，”泊熹的音色很浅，风一吹顷刻消散在染着桂香的空气里，他道：“除此外，帝姬失去了一段记忆，如无意外，恐怕难以将当年之事记起。”

    当年的事情么。

    和龄嗅出他话中不寻常的意味，但是瞧着现下不适宜深问下去。她绞着袖子瞅了瞅他，对他毕恭毕敬的态度很不习惯，叹口气，语调一转，却带有几分严肃地问道：“那哥哥呢，他是我亲哥哥不错，他为什么要隐藏身份？”

    她对他实在是太过信任，如同将一颗剔透晶莹的心捧给他。泊熹眉宇间微微蹙起，感到无形的沉重负担。

    他并不会像顾盼朝似的，为了不叫和龄为报仇的事情终日烦恼而不告诉她当年的真相，即使真相他掌握得也不完全，却足矣告诉和龄了。

    “是为了报仇。”

    “为谁？”

    和龄急切问道，胸口发紧，她记得发烧那时候就在哥哥那里瞧出端倪，只是他不愿意告诉她。

    泊熹沉吟着，正待启唇，忽的敏锐觉察到队伍停了下来。他也不慌张，迎着纯乾帝的视线只一看，下一息便低下头去。

    “是为谁？？”和龄追问一句，她反应自然比泊熹慢，等意识到时皇帝已经走到了跟前。

    “阿淳和泊熹在说什么，朕可以知道么？”皇帝的话语叫人辨不清喜怒，唇角似永远含着如沐春风的笑意。

    “皇上…”和龄吞了口口水，“也不曾说什么，我是，觉得不可思议，我怎么就成了您的女儿，我听说是权大人调查出来的，是以向他扫听扫听… …”

    “哦。这样么，他却告诉你不曾？”

    皇帝回想起在殿中隐约瞧见的场景，却不点破他们早已相识之事，反宠溺地点了点女儿的额头，轻笑道：“要叫朕父皇，而非‘皇上’。阿淳记不得昔日之事，父皇却记忆犹新。你眼中的朕是陌生的，却不知朕熟悉你就像熟悉朕自己。阿淳明白么？”

    和龄蓦地醒过味儿来，她再藏着掖着反倒会害了泊熹吧，他们是认识的，这点叫人知道也没什么，只是过程了细节无需提及罢了。

    和龄往皇帝身边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卷着头发道：“我同您说实话，今儿其实并不是头一回见到权大人，”她说到这里时泊熹略抬了眸，和龄感觉到，落落大方地朝他微笑，尔后再望着皇帝，“权大人是个好人，我和他算是点头之交吧…！说过几回话，可是他不曾透露我的身份，现下想来才知晓，原来他一直在调查我。”

    真真假假的话最容易叫人信实，何况皇帝暂时不打算怀疑他失而复得的女儿的话。

    他点头道：“不错，是朕命泊熹巡查阿淳的下落，”再看向泊熹，“此番帝姬回到朕的身边你功不可没，朕心中有数。”

    能得皇上这么一句可不是谁都有机会的，皇帝平时不爱夸奖人，越是在皇位上坐久了，瞧人就越是苛刻。今儿是瞧在女儿面子上，窥出女儿对权泊熹很是赞许，乐得给她做脸面，叫众人知道她在他心中的分量，不欺辱她初来乍到无所依靠。

    一时泊熹谢过皇上赞赏，态度很是谦卑。

    和龄定定望着他，心里却仍记挂着哥哥在为谁报仇一事，也迫切想知道仇人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一直到回了宫，她整个人都心不在焉，再没找着和泊熹单独说话的机会。

    萧皇后动作很快，她将安侬和小福子拨过去伺候和龄，又命人拾掇出了几间屋子给和龄暂住，坤宁宫的人早便得了消息，故此和龄甫一进之前住的小院儿里，里头宫人们便都出来见礼，霎时就跪得整个庭院里乌鸦鸦一片。

    和龄怪不好意思的，慢慢挺了挺背脊，叫大家起。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很有做人上人的天分，摸摸鼻子，傻乎乎看着台阶就咧嘴笑了。

    安侬忙从人群中走到和龄身畔，小福子也过来了，瘦瘦高高的，长得很得人意儿。和龄各觑了两人一眼，心说这样安排挺好，都是认识的人，要冷不丁指派几个她不熟悉的过来才让人心里不快活。

    安侬是个妥当人，她一知道自己要在和龄身边伺候就收拾好了和龄屋里的东西，并自己的包袱，此时都拿在手上，小福子搭了把手，就一人一个，跟着和龄出了院子。

    以帝姬的身份自然不能只有这么两个人伺候，只是今儿太晚了，又是仓促之间，皇后要应对圣驾，和龄这头也就先将就一番了。

    … …

    这一夜和龄睡在绵软到像是棉花糖和云朵一般铺就的床上，正所谓高床软枕，她睡得舒适极了。

    直到后半夜里做了个梦醒过来。

    和龄掀了锦帐在床边深思似的盘腿而坐，不一会儿抓了抓头发，脸上涨得红扑扑的。

    她回想着那个梦，梦境里有个男人模糊而英俊的面容。

    古怪的是，看不清人面，她却可以确定那人就是泊熹。他们一起赏花，一起游湖，他还很是温和地喂她吃饭… …

    和龄难堪地揉搓脸颊，呜呼哀哉，自己居然已经到了做春|梦的年纪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萄藤徙影扔了一颗地雷

    萄藤徙影扔了一颗地雷

    典清扔了一颗地雷

    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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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

    帝姬小分队集合完毕~（和龄，小福子，安侬 = - =）

    晚安么么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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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倾城赋

﻿    第二日和龄醒得很早,小福子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帝姬赤着脚丫子站在窗台前向远处眺望，她周身沐浴在光华涌动的阳光里,雪白的寝衣垂至地板上,半露在外的脚趾圆润而晶莹。( 起笔屋最快更新)

    小福子看得有些呆。

    安侬领着服侍的宫人们后一脚进门来,她如今身价不同了,在帝姬身边做一等宫女可和原先做洒扫伙计或送糕点有本质的区别,这是真真正正能够有头有脸地在后宫中行走了。

    说起来,还都是因为和龄。

    安侬在宫里待的时候久了，接受能力很强，她在起初的错愕后很快便感到欣喜，到这会儿过了一个晚上更是完全接受了和龄和自己的新身份,往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了！

    主是主仆是仆,她得尽着心伺候。

    见小福子傻站在那里,安侬就做了个手势叫后头宫女们止步，提着裙角过去道：“有你这么盯着帝姬瞧的么，仔细别人以为你净身没净干净… …”

    小福子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难堪，但很快他就馨馨然笑起来，解释道：“我就是看帝姬和从前有些不同了，具体却说不上来。”

    安侬心说那是，活生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例子，今非昔比了，能一样么，自己要是立马变成帝姬那也能不同。她不再和小福子闲磕牙，手一挥领着宫女们上前服侍去了。

    木制的牙刷亦准备妥当，安侬是贴身宫婢，她往牙刷上倒了细盐，领着众人对和龄福了福，请她过来刷牙净面。

    宫婢们一通忙活，和龄没什么话，似乎有心事。

    一时洗漱既毕，她抬起双臂，安侬便在帝姬浅粉交领中衣上套上一件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裉袄，下头系一条月白鹤纹双膝襕马面裙，又将金崐点珠桃花簪插入她发髻之中，更有花钿之物，跟着就是戴梅花垂珠的耳环，金镶九龙戏珠的镯子… …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和龄原先就是小美人胚子，这么一打扮起来连安侬都看呆了，别提后头那些初次见到淳则帝姬的宫女们了。

    和龄拿梳蓖对着梳妆镜抿了抿发鬓尾部，女孩儿都爱俏，都喜欢穿漂亮衣裳戴金贵的首饰，她向着菱花铜镜里的人笑了笑，里头的人亦露出笑靥来。

    这算是和龄醒来后的第一个笑容了，不过虽然打扮得似模似样，她的心思却不在这上头。

    安侬从小宫女手上接过药箱要给和龄昨儿滴血认亲割伤的手指涂药，和龄终于找着机会，她把手放在膝襕上，转头道：“都出去吧，留安侬一个人在里头就成。”

    她不能叫底下人以为她性子坏，也不能叫人觉着她太过好蒙骗，所以说话时很自然地就多出几分素日绝不会有的气势。宫人们诺诺称是，倒退着却行出去，小福子走得最慢，临了又回头看了一眼，面上若有所思。

    人都出去了，和龄摆的架子就少了许多，安侬也瞧出来她是有话要同自己说，因此一边为和龄涂抹药膏，一边静候着她开口。

    和龄道：“你还记得之前同我说过的宫廷秘辛么… …”她想了想，续道：“就是景仁宫的安倩落井里死的那段时间。”

    “是，奴婢记得。”安侬手上不停，给和龄缠完了轻薄的一层纱布，突然明白过来。一抬头，果然看见了帝姬眸中隐隐的失落神情。

    “如此说来，我便是当初那一对儿双生子之一么，”她并不是疑问的口吻，反倒很是笃定，想来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解，细长的手指在膝盖楠木药箱上轻轻点着，缓缓道：“我记得你告诉过我，皇上怀疑过是樊贵妃谋害了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良妃娘娘，是也不是？”

    安侬心中一跳，立即在伏地跪了下去，急道：“奴婢是无心之言，并不敢挑拨帝姬和贵妃娘娘的关系！”

    和龄蹙着眉头，也不叫她起，只道：“你这样就不对了，咱们相处过，我发烧时你照顾过我，我这人恩怨分明，你是个好的，我便念着你的恩情。现下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既然将别人支出去了单留你一个在里头，可见只信任你一个，安侬，你莫非没瞧不出来么？”

    安侬心神不定，妄谈皇室秘辛是死罪，那时候的和龄同现下的和龄毕竟不同了。

    她再三衡量，心中了然和龄的意思，最终直起身回道：“奴婢知道的也不详尽，无非是宫中老人们那里听来的细碎话头子，我又拼凑出个故事来。但皇后娘娘那时候却是真的大闹到皇上跟前去了，言之凿凿当年是樊贵妃娘娘暗害了良妃娘娘，奴婢想着，这件事没准儿就是真的… …”

    和龄垂下眼睑，是了，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端看樊贵妃在得知自己就是淳则后的样子，一点热乎劲儿都不见，这哪里是一个亲姨妈该有的态度？

    再有就是哥哥了。

    和龄烦恼地抓了抓额头，双生子双生子，这说的是她和哥哥没错了。她知道自己是失忆了才流落在外，而哥哥却是处心积虑混在东厂里，他的那个不能开口的仇人，难道真是她？

    和龄心里有了答案，但也不敢仅凭自己的揣测妄断，终究一切都要等见到哥哥之后才能弄清楚。这一回她必须刨根问底，那么大的仇恨包袱不能叫哥哥一个人担负。

    她过去不知道是一回事，现在知道了就坐不住了。心想着昨晚泊熹的话还说完，他应该是知道些内情的，一时见不到哥哥的话就只能问他了。

    和龄见到萧皇后的时候她正应付完来请安的宫妃们，皇后面色红润，一瞧就是心情好。

    看见和龄也透出几许欢喜，拉着她的手同她说了些新安排的住处事宜，又叫和龄去看看她父皇，“… …父女俩多年不见，感情不及别个皇子帝姬深厚也是人之常情，等处着处着时日久了就不会生疏了。”

    和龄道是，耳畔的坠子轻轻摇晃，折出一道儿白亮的光晕投射在她面颊上，皇后看着这张年轻娇嫩得好似花蕊一般的面容，不期然琢磨起了她的婚事。

    淳则帝姬年纪轻，一旦利用的好，笼络住了，就会成为自己的助力。

    人一旦有了算计，眼睛里的光彩就不真实起来，和龄看出了皇后的出神，不免虚与委蛇一阵说了会儿话，后才告退而出。

    仿佛一下子换了身份后要动脑筋的事情也变得多了起来，她不是不爱动脑子，她是怕自己脑子不好使，很多事情都想岔了。

    也没什么事可做，转头带着安侬出了坤宁宫，两个人往养心殿而去。

    也不知什么缘故，她现在走在长街上就很能体会当时觉着这宫殿熟悉的错觉了，因为她确实曾在这里生活过，和哥哥母妃一起。

    梦里不止一次出现的红墙黄瓦，可不就是说这座宫廷么？她怎么那么不开窍，竟是到这时才彻底了悟，那雨中撑着油纸伞的宫装丽人不是别人，定是母亲无疑了。

    想到这儿和龄有点儿怅然，沿途一路走一路向她行礼的那些宫人也没有为她带来想象中人上人的优越感，情绪反倒益发低落。

    有道是冤家路窄，过去和龄不认同，现在深以为然。

    她正悲春伤秋呢，心想自己难得有这么安静文雅的时候，居然还要被打扰。

    仪嘉帝姬从拐角绕出来，见到和龄，眉头立马就皱了皱，抬手一指想叫贱婢跪下，嘴巴张了张，这话却出不了口。

    风水轮流转也没有这么个转法儿的，一个下贱的宫婢竟也摇身一变能和自己平起平坐了，她如何能甘心？更别提她得知了父皇因她是淳则帝姬，竟连这贱婢撞了窦贵人的孩子都不管了，真是笑话，她何德何能受父皇这般的爱宠？

    仪嘉帝姬素来有唯我独尊的气焰，阖宫里不止一个帝姬，她却向来是得皇帝独一份儿的恩宠。

    现下平白多出个淳则帝姬，这不是摆明了要和她唱对台戏么，便呛声道：“哟，这不是害得窦贵人没了孩子的罪魁祸首么，我要是你，这会子必定门儿也不敢出，夹着尾巴在屋里抄经好减轻自己的罪过，却怎么会转天儿就大摇大摆在外头晃悠，实在叫人费解啊。”

    和龄心情正不好，听见仪嘉这么说更不是滋味。

    她也知道自己昨晚才出了风头，不宜在宫里太惹人注目，可就是不爱吃亏，吃亏是福这话是说给傻子听的。

    才要开口，仪嘉却骤然作出恍然大悟的模样，一拍手掌向她自己身后的宫人们道：“瞧我这嘴，方才是叫淳则妹妹回屋里抄经么？呵，她大字也不识得一个，如何抄经？竟以为我是成心讽刺她呢，可是我的罪过了！”

    仪嘉帝姬身后的宫人眼观鼻鼻观心，连附和都附和得小心翼翼。

    她哼了声，扬了扬下巴，脸颊上却猛地一重，下一瞬就火辣辣痛起来———！

    和龄的手顿在空中还没收回去，她磨了磨后槽牙，丝毫不惧地迎上仪嘉帝姬瞪起来的眼睛。

    “这一下，是还你陷害我撞到窦贵人。人在做天在看，善恶到头终有报，有句话你说对了，确实该夹着尾巴抄经赎罪，只是这人不是我，该是你。”

    仪嘉不耐玩听她说这些，她早就急红了眼睛，扬手就要反打回去，和龄如何的机敏，另一手跟着就抓住了，反手在她另一侧又是一个嘴巴子，扇得她自己都手麻，拧眉看着仪嘉道：“这一下，是警告你日后看见我就绕道儿，别再自己撞上来。”

    受了那么多气，现如今是一样的身份，难道还有吃亏的道理，以为她是白莲花儿么。她确实不及她奴仆成群地长大，她是野生的仙人球，带刺儿的，谁碰她都别想全身而退。

    仪嘉帝姬捂着脸惊得说不出话来，她长大这么大从没挨过打，就连父皇母妃都不舍得给一句重话，眼下竟然叫这野丫头片子教训了？！这世上居然有比她还横的人，简直奇耻大辱。

    “你等着！”

    仪嘉帝姬拂袖而去，心里其实有一丝惧怕，怕和龄再打她，忙脚下匆匆去了。

    她后边的宫人们都看傻了，曾经被和龄踹过屁股的大珠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觉着当时屁股上挨那一下真不算什么。

    那一行小跑着追仪嘉帝姬去了，和龄见无人，适才强撑着的气势顿时枯了半截，安侬反应过来，直接竖起了大拇指，“您现在在奴婢心里是这个！”

    “我打落生下来一直就是这个，”和龄抿了抿唇，把安侬的大拇指按了下去，抚抚心口，却道：“依着你说，仪嘉帝姬还会来找我麻烦么？”

    安侬道：“这可不好说，仪嘉帝姬在宫里跋扈惯了，只有她打人从没人打她的，您是头一个，所以您是这个。”

    她的大拇指忍不住又想往上翘。心里并不为和龄担心，毕竟皇上还在热乎头上，且皇后主子愿意罩着帝姬，仪嘉帝姬是秋后的蚂蚱，不出意外是蹦跶不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我不后悔。”和龄看着自己的手掌，这也是她第一次打人嘴巴子，朝掌心吹了口气，复带着安侬往养心殿行去。

    彼时皇上却叫老太后召进储秀宫里去了，和龄到得宫门上时自然扑了空。她等了一会儿，将要离开之时，身着明黄色盘龙纹皇袍的纯乾帝却回来了。

    皇帝面色沉沉，结了一层冰碴子似的，眉眼甚是冷厉。他身后随侍着内监和锦衣卫千户百户们，众人在皇帝的低气压下沉默前行，除了脚步声不闻半点声响。

    “给皇上请安。”和龄蹲身福下去，眉目微垂，身后是飘着枫叶的树。皇帝甫一瞧见她，面上掠过一丝叫人看不透的情绪。

    他不叫她起来，反倒伸手在女儿小小的脸蛋上轻抚了抚。她的眉目按着他过去预想中的轨迹生长着，像自己，更像良妃。

    忽道：“朕的话，你为何听不进去。”

    和龄不解地抬眸觑他，眼睛眨了眨，羽睫浓黑鲜亮，像两把小扇子，喃喃问道：“什么？”

    皇帝有几许无奈，抬手在她鼻子上刮了刮，“朕是天子，亦是你的父皇，”顿了顿，仿似感到怅惘，幽幽道：“隔了这么些年，再未听阿淳唤过朕‘父皇’，莫非你心里有怨怼？”

    和龄一惊，忙说没有。

    皇帝露出笑靥来，“这就好。”话毕就那么凝视着她。

    和龄明白皇上的意思，她踌躇着，终于不自在地唤了声“父皇”，心里却变扭。

    缺失了一段记忆的人，总不能真正带入自己的身份。看着面前人到中年却依旧英姿勃发的男人，她很难想象他是自己的父亲。

    他的父亲原来是一国之君，而她的母亲死于非命，亲哥哥隐姓埋名却只为报仇雪恨。

    和龄咬着唇，发现自己从没有如现在这般迫切想要找回遗失的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写和龄的时候就发现不大欢脱的起来了（这个人物起初真是无忧无虑的欢乐逗比啊，偷了十来年简单的生活 =-=）

    随着和龄知道的越多就越成长，到时候就是个升级up黑化版...！傲娇你吃得消吗

    泊熹：“大丈夫...能屈能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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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哥哥的身份也要瞒不住了，剧情走向了新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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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平地澜

﻿    要说皇帝为何板着脸打储秀宫回来呢？这里有个缘故。( 起笔屋最快更新)

    那一日皇帝认亲的时候樊贵妃多了个心眼,将钱嬷嬷指派到储秀宫老太后跟前给和龄上眼药去了。过了一夜，太后越想越对和龄的帝姬身份有所怀疑,一个失踪了十多年的人，如今就这么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说书呢？

    不过叫老太后真正动怒的是皇帝贵为天子,竟然为了验证个女儿自伤手指。

    平头百姓要是知晓了太后为这点子小事动怒定然会不解,可他们不知道,皇室与别个不同，天子掌管一切，一肤一发不单属于他自己，那是千千万万黎民百姓的,半点都损伤不得。

    老太后年纪大了，性子又严苛古怪,眼里益发的只有自己儿子。

    皇帝如今已是不惑之年，太后不好太过责备皇帝，以防折损君王的面子，便把矛头指向了她眼中所谓“淳则帝姬”。

    甭管真假，她已经先入为主因钱嬷嬷的话对和龄有了极差的印象。尤其是御花园的宫女的案子和窦贵人肚子里的孩子这两宗儿，前者尚可糊弄过去，后者却攸关皇嗣，皇帝的草率处置…不，皇帝压根儿对淳则帝姬毫无处置，这叫太后十分瞧不过眼。

    当年的樊氏姊妹就将皇帝唬的五迷三道儿的，这如今宫中有一个樊贵妃还不够，竟冒出来一个良妃留下的女娃娃，知子莫若母，皇帝对良妃的执念太后瞧得清楚，她如今顶不愿意见到的就是皇帝因宠爱淳则帝姬而罔顾宫规，视其为无物！

    就在皇帝早朝后将他召了过去。

    屋里檀香阵阵，老太后是吃斋念佛的人，手上盘弄着大颗大颗的佛珠，皇帝行过礼，她便道：“昨儿个的事哀家都听说了，哀家亦由衷为你失而复得淳则感到高兴… …”

    一些场面话说完，跳过了滴血认亲之事，太后话锋说转就转，言辞甚至有几分激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帝姬？咱们皇室不能带头做目无法纪的事儿，多少双眼睛瞧着呢！横竖…窦贵人的孩子已经没了，哀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那御花园的案子叫哀家心中委实膈应。”

    老人家上了年纪，最见不得死人这类不吉祥的事。流言伤人于无形，和龄如何牵扯进去的老太后不在乎，她怕的是这位帝姬在宫外养坏了性情，不知是怎样的人，要真害人上了瘾岂不成个毒瘤么！绝不能姑息。

    太后的意思皇帝明白，这是变相在给他施压。

    纯乾帝回去路上越想越不痛快，听闻当初此案经由皇后的手，不知她却怎的不调查清楚？

    如今害得淳则背负上杀人凶手的恶名，女孩儿家有这样的背景在，即便身为帝姬也会叫王公贵族望而却步，没听说哪个男子爱娶个母夜叉回家去的，有怪癖么！

    遇上和龄时正是皇帝心情攀升至烦躁巅峰的时候，倒是女儿娇娇俏俏同良妃酷似的小模样使他心情略有回升。

    他是不会过问她有没有害过人的，现摆明了女儿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杀人甚至抛尸井底？

    太后老糊涂他可没有，只是目下须得给太后一个交待，也给阖宫的人一个交待，证明淳则是无辜的，如此她可昂首挺胸，不至叫宫人在背地里嚼舌根子。

    一头思忖着，纯乾帝爱怜地在女儿软乎乎的脸颊上捏了捏，一头板着脸向身后人吩咐道：“去，把权泊熹给朕叫进宫来。”

    和龄在皇帝跟前就乖乖巧巧的，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皇上，目光在他身后一群人里寻睃一圈儿，里头确实不见泊熹。心想也是，泊熹是锦衣卫的头头，自然不可能见天儿跟在皇帝后头，他有旁的事要忙。

    正好，皇上不召见他她还见不着呢。

    和龄装傻充愣地就跟着走进了明间，一眼就瞧见了皇帝的宝座，上面是一块儿匾，上书“中正仁和”，虽然她不识得这几个字，但是觉得这笔字很好看，就认真地瞧了会儿。

    皇帝平日在明间西侧的西暖阁里批红、看书或与大臣密谈，此时脚步顿住了望着和龄，她骨碌碌转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甜甜一笑，“父…父皇，女儿觉着这儿很熟悉，想在这儿走走，能不？”

    柑橘公公眼皮跳了跳，养心殿是何其严肃庄重的地方，又不是郊外游山玩水的胜地，帝姬还想看景儿呢，圣上自然不会同意。

    “朕允了，”皇帝心情似乎很好，进西暖阁前复道：“若是能将昔日之事记起来，那是最好。”

    和龄不知道怎样答，索性抿着唇一笑到底，见纯乾帝进去了，她才甩着袖襕踢着脚，漫无目的地在明间里晃荡，连侍立在门首上两个内监的拂尘她也要拨弄拨弄，偏人家还得木头人似的低眉敛目，假装瞧不见她。

    因为是皇帝召见，臣子不得怠慢，泊熹飞马就从北镇抚司赶进宫，一路进得明间，待瞧见那在皇帝宝座前打着转儿仿佛在犹豫要不要坐上去的和龄时，素来沉着的他亦不由得吸了口凉气，连气息都不稳了。

    门首上是他的人，因而泊熹没什么顾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拽住了和龄的手腕子向外拉扯，她脚下跌跌的，等停下来望见是泊熹也不着恼了，露出个惊喜的神色打招呼道：“你来啦，这么快呀？”

    饶是见过和龄无数回了，泊熹现下瞧见她盛装美姿容的模样仍是发愣了一瞬。

    和龄大咧咧地揶揄他，嘴角的笑窝若隐若现，“见着我就这么激动呀，还敢抓着我的手… …”

    泊熹飞快地松开了她，退出几步站在安全距离躬身作礼，随后蹙着眉头忍不住叮嘱道：“帝姬莫要胡来，这宝座不是能够随意靠近的，更不能一时新奇便坐上去。”

    “我是知道的。”和龄歪歪脑袋欲言又止，张着大眼睛瞅着他。

    她想问泊熹哥哥的事，心下一寻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正要和他约个时间地点，一抬眸却见泊熹颀长的人影早已往西暖阁去了，真是风一样。

    和龄摸摸鼻子，左右看了看，便蹑手蹑脚跟了进去。

    三希堂是纯乾帝日常看书的所在，此时他坐在阳光下，面前案上搁着一本书，柑公公上前道：“皇上，权大人到了。”

    “宣。”

    室内有书簿独有的香气，书香味儿浓郁，泊熹摸不清皇帝的用意，敛神跪拜下去。

    皇帝一时并未叫起，端起茶盅呷了口参茶，方慢悠悠道：“此番淳则回到朕身边实为爱卿大功一件，你却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泊熹跪拜着，直起身道：“微臣这事办得不好，叫帝姬颇吃了些苦头，不敢领赏。”

    皇帝无声笑了，放下茶盅，似乎琢磨着什么，冷不防道：“仪嘉也到了许人的年纪，这丫头是朕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性子虽跋扈，却是朕的眼珠子，而你是朕最为信赖的臣子———”

    话中未尽之意十分了然，泊熹万万没想到皇帝竟会起将仪嘉下嫁自己的念头，他多年的鞠躬尽瘁可不是为了迎娶帝姬，何况…从前可以将就，如今怕是不能够了。

    眼前掠过一张人面，泊熹面无表情的脸上泛起一层微微的波澜。

    他时而有和她长相厮守的打算，时而却感到无望，甚至只有对姬姓切骨的恨意。

    就这么游走于冰火两重天间，却再怎么考虑，也没有把迎娶仪嘉帝姬放在计划之内。

    “皇上，微臣乃卑微之身，委实与帝姬金枝玉叶不堪配，”只得在皇帝下圣旨前委婉提出拒绝的意思，否则圣旨一下，神佛也无力回天，泊熹向地面叩首，面色平和道：“仪嘉帝姬姿容无双，世间罕见，微臣相信必有———”

    “爱卿这是…拒绝朕？”皇帝声音冷冷的，抬手打断他的话。

    为人父母的，女儿的心思看得通透，仪嘉心仪泊熹不是一日两日了，纯乾帝自然尽可能满足她的愿望，但眼下瞧着权泊熹这意思，竟是瞧不上自己女儿么。

    纯乾帝沉下嘴角，室内气压一忽儿就低了。

    柑橘公公拿眼窥权泊熹。他意外的很，满以为他会顺势应下来，娶帝姬是多大的荣耀，何况权泊熹素来对圣上言听计从，如今居然为了这样赏脸的事惹得皇上不快，实在匪夷所思。

    泊熹跪伏着，掩藏在袖袍下的手指握得发白，一滴冷汗沿着鬓角缓缓下滑，转而顺着下巴没入襟口。

    突然，他听见右侧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弱弱的，落在耳中却极为分明。

    疑惑地看过去，和龄踮着脚趴在雕漆隔扇门上露出的半张脸孔就这么撞进眼里。

    她长睫掀动着，不知在思想些什么，吃力地踮着脚，触上泊熹的视线也不躲。轻易便望进他脉脉流动的眼波里，似极在沙漠中蹒跚数日，陡然遇见一片静默流深的湖泊。

    和龄脑海里回想着皇上的意思，慢了好几个节拍才反应过来皇帝这是要指婚，要把仪嘉下嫁给泊熹… …

    就这么两两相望的须臾里，皇帝瞧出了端倪。

    “谁在外头？”

    柑橘公公忙探脖子看，一看之下低头回禀道：“回皇上，是…是淳则帝姬。”

    皇帝好像不怎么意外，要说这时候也只有淳则会出现在这儿，他对这才找回的女儿极为宽容，淳则帝姬幼年时便时常坐在父皇膝上听皇上和大臣议事，故此和龄会觉得养心殿很熟悉。

    既然被发现了，和龄也不躲藏，先是在门边探出半个身子，跟着才整个人都挪了进来。

    因她的出现，室内迟滞的气压明显回缓，皇帝眼中的女儿是年少娇憨天真不知事的，仿佛他的小阿淳永远是幼年时候那样。他眸光温软，让她坐在自己身侧，“怎么走到这儿来了，没规矩。”

    说是没规矩，脸上却笑得宠溺，和龄很是羡慕“淳则帝姬”，她到底比她拥有一段美好的时光。

    看见跪着的泊熹，和龄思维才一发散就拉扯回来，回皇帝道：“女儿才瞧见权大人往这里走，是以就跟过来了。”

    她扬唇笑得软乎乎，嘴瓣儿翘起的弧度同当年的良妃简直如出一辙，这是樊贵妃怎么费尽心思模仿都做不到的，所谓母女血缘，神态肖似，旁人如何比得。

    皇帝眸光愈加柔和，见女儿指了指跪在正当中的权泊熹，问道：“您要让权大人娶仪嘉姐姐么？”

    他说是，和龄细细的眉尖尖就慢慢蹙了起来。

    “阿淳以为如何？”纯乾帝并不知晓和龄和泊熹的熟悉程度，只道他们是相识的，现下见女儿似乎有话要说，便也乐得听听她的意见。

    下首泊熹微抬眸看向和龄，而她也正望着他，面上浮起一层浅浅的探究。

    想着，不自觉就走下座位站定在泊熹身前。她的裙裾漫上他指尖，痒痒的，波纹一般轻轻浮动。

    泊熹曲起手指，略直起身看了看她。

    接着，和龄动了动唇，出口的声音不大不小，皇上是听得见的。

    她对泊熹道：“父皇要给大人赐婚，却不晓得… …大人可有心上人。君子有成人之美，倘或大人已有了值得惦念的…如此，我愿为大人说说情儿，你看可好么？”

    皇帝在后头眉目一动，心上人？即便有，难道能同贵为帝姬的仪嘉相提而并论。

    他不动声色，只待听权泊熹的回答。

    泊熹却久久不出声，和龄急了，低声催促道：“你倒是说话呀，难道你心里是想娶她的么？”

    作者有话要说：

    “老子要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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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平地澜

﻿    纯乾帝在后头听得模糊,隐约好像是觉着和龄说了句什么，那声音跟蚊子叫似的,他倒也没那么好奇，却沉下脸色看向权泊熹。( 起笔屋)

    “帝姬的话你也听见了,朕允不允姑且不论。倒是你…果真有心悦之人么？”

    皇帝撑着下巴向后靠去,明黄色龙袍上栩栩如生的龙纹边沿金线泛出此起彼伏的光泽,他沉吟着道：“却是哪家的姑娘,能否说与朕一听。”

    皇帝这么问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不仅是一国之君，还是个偏心的父亲，当这样一位手掌大权的父亲要为自己心爱的女儿挑选夫婿，而那郎君已有爱侣或心仪之人,此时妄想天家退步几乎是不可能的，保不齐还要葬送了人家姑娘。

    和龄经她父皇的插话倏然间意识到自己对泊熹的婚事太过积极主动了,她食指在自己下巴上蹭了蹭，老实说，她确实对泊熹有想法来着，那一瞬间听说他可能要娶仪嘉也真的有点吃味儿，不过她再一想，就把原因归结于泊熹要娶的人不是旁人而是仪嘉帝姬上头了。

    仪嘉是帝姬又如何？她这样的性情能配上谁。

    这会子要是皇上赐婚赐的是哪家正经的名门闺秀给泊熹，和龄觉着她是不会插一脚进来裹乱的。她有点儿喜欢他不假，但是自己知道并没有到非他不嫁的程度。

    世上好儿男千千万，多的是人品与相貌齐飞的。

    或许，今后会出现比泊熹更合乎心意的人也未可知，未来的事，谁却知道呢。

    和龄缓和了心态，就貌似淡然地站到了皇帝身侧，父女两个直勾勾把下首的泊熹瞧着，或多或少，都有几分期待他的回答。

    泊熹即便肃容而跪，却一点不显得卑微低下，他身上向来有一股子沉着冷静的气势，似乎任何时候都不会同这独特的气质脱节。

    目光在和龄面孔上掠过，缄默一瞬，泊熹看了眼皇帝，道：“皇上若执意叫臣迎娶仪嘉帝姬，微臣无话可说。只是，臣近些年来为皇上出生入死，脑袋时刻系在腰带上，生不由己。微臣这样的身份，实在不敢爱慕任何姑娘，怕一朝横死，累及妻儿。”

    说来说去，还不是不愿意娶仪嘉。

    皇帝生气生到了一定境界反而变得“云淡风轻”了，他只抬了抬手意思是让他起身，作下结论道：“如此说来，爱卿并无爱慕之人。”

    “是。”泊熹垂首回道，从容地站起身来。

    和龄看着他清淡中甚至带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孤高表情，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唇。然后她别过脸看向窗外，判断出他说的都是真的。

    泊熹并没有喜欢的人，这其中也包括她。想来，那时候他突然亲了她只是一时兴起，拿她做个戏耍的玩物而已。因此更冷下了心肠，脸上默默的也不多言语了，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两个男人的对话。

    皇帝道：“今日不过略提一提，朕器重你，你想必心中有数。至于仪嘉的婚事么…也还不急，朕话先撂在这儿，泊熹回头若是想明白了，尽可来找朕商议。”

    实在是太了解女儿的心思了，又确定权泊熹并没有喜欢的人，纯乾帝觉着一切都是有转圜的余地的。强扭的瓜不甜，但该扭时还是得扭，只需在这力道上把握住分寸即可。

    皇帝话说到这份儿上，泊熹也不能太拂他的脸子。

    横竖情形缓和许多，他便微微莞尔作揖道：“臣下与仪嘉帝姬相识数年，帝姬性子跋扈却不失娇憨，十分率真且讨人喜欢。”夸了仪嘉几句，继而道：“蒙皇上厚爱，泊熹铭记于心，回头定会仔细琢磨。”

    “跋扈却不失娇憨，讨人喜欢”？！这说的是仪嘉？

    还“仔细琢磨”？和龄扭了扭自己的衣角，冷不丁一个人在那里气咻咻的，她真是白替他操心，指不定人家起先的推脱只是客套客套，心里是一千一万个愿意娶仪嘉的，是她拎不清状况帮倒忙险些儿搅了他们相识多年的美满良缘。

    和龄不高兴再呆在里头听下去了，她福了福身告退出去，回到明间里等着泊熹，只待从他嘴里问出关于哥哥隐瞒的那部分，自此就真的不再同他有牵扯了。

    三希堂里，纯乾帝其实是另有目的，也是看着和龄走了他才好说出来。

    眉心微微皱起，皇帝将太后疑心御花园一案之事说了，最后道：“此事泊熹看着办，朕知道，太后她老人家信得过你，”话意微顿，意有所指地向外看了看，“淳则打小儿是朕看着慢慢长大的，后来虽说发生了意外，她在朕心里却同往日无二致… …你将这案子的头绪随意理理，只要将淳则摘出去就成。”

    就差明说让他调查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和老太后的嘴了。

    泊熹常年在御前行走自然明白皇帝的意思，从和龄被认回到现今，他更加确定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纯乾帝虽对女人薄情寡义，对自己女儿倒大多宠爱有加，瞧进眼里的尤甚。

    泊熹领了命，却行退出去。

    秋日天空澄净如洗，浮云遥遥在望，屋脊上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璀璨生光，犹如一条条盘旋而卧的金龙。

    泊熹心里思量着御花园那起女尸案子，当时锦衣卫并未经手，毕竟那只是一起不算起眼的宫廷小案，如何需要劳动堂堂锦衣卫。眼下却不同，随着和龄身份的变迁，关乎她名誉的一切都显得尤为重要了。

    这案子里死的宫女是景仁宫樊贵妃的人，过了几日那叫安倩的宫女尸首才被人从御花园的一口井里发现捞上来，那么在这之前樊贵妃那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么？

    甚至在此之后，她几乎是目的性极强地叫人把和龄和另一名与安倩有瓜葛的宫女抓去审问———

    想到这里，泊熹发觉这案子的凶手是谁一目了然，难的是证实。

    樊贵妃派人暗害安倩自然不会是她亲自动手，那么她当时所派之人是否如今仍在景仁宫内？或者，早已经被樊贵妃灭了口？

    不知不觉走到了明间里，因认真在分析，泊熹也就没注意到和龄。

    她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他和自己擦肩而过，也不打个招呼，竟然就那么装作没看见掠过去了。

    “你站住———”和龄冷言冷语的，还算有礼貌，“我有话问权大人，你不许拒绝，也不许问，只管随我来。”

    说着就带头出了养心殿。

    泊熹在她后头不疾不徐跟着，往往她跨上两步，他只需要走上一小步，所以显得和龄是急匆匆的，他却笃悠的很。

    安侬早被和龄支开去了，她自觉自己要问他的事比较机密…走了一路，最后略喘着气在御花园里停下，和龄探头探脑找见一棵歪脖子树，手臂一伸，“就这儿吧！”

    也是赶巧了，此处距离捞出安倩的那口井十分近，泊熹打量了周围几眼，眼下无人了，他便露出了较为松散的神态，静静望着她。

    和龄成心不去接触他的眼神，开门见山道：“我没旁的事，昨儿晚上问的话你却没有答完，”她只是需要他一个确定，一时微仰了脸对上他，视线却盯住他匀称脖颈上那略略凸起的所在，慢慢道：“你告诉我，当年害死我母亲的人是…是樊贵妃，我说的对么？”

    她自己猜测到了也是意料之中，泊熹挑了挑眉，坦诚道：“不出意外的话，确是樊氏无疑。”

    樊贵妃是和龄的亲姨妈，他观察着她的表情，怀疑自己这么不瞒着她究竟对不对。

    和龄心里却大石落地一般，她原本就不喜欢樊贵妃，这并不会因为她是她亲姨妈有所区别，只会叫她在得知真相后更加厌憎她罢了。

    和龄想通了，所以哥哥潜伏这么久，就是为了给母亲报仇。他在暗处，容易叫樊贵妃放松警惕，要真哪一日来个出其不意倒是约莫能够得手… …可是这要冒太大的风险了，这么多年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没有了记忆，哥哥却不是，很难想象他到底背负了多少。

    和龄毕竟只是个寻常姑娘家，这几日发生的事太多，她被接踵而来的真相砸得头晕目眩，不由背靠着树缓缓地坐了下去。

    她抱着膝盖撞了撞自己额头，想清醒一点。

    泊熹垂眸看了和龄一会儿，须臾半蹲下去，算是克制着自己才没有抱抱她。

    世道残酷，没人能永远没心没肺活着。

    他不确定她的接受力如何，现下瞧和龄这般失落，泊熹不禁想到他日，一朝他身份暴露她待如何。

    和龄咬着唇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设，既然母亲死得冤枉，那么害死她的人也别想好过。只是苦了哥哥，这么多年他们才跌跌撞撞地相遇，他记得所有的事，心里定然苦吧。

    “泊熹，你早就知道我哥哥是顾盼朝了，那你也知道他是为了报仇才留在东厂对么？”和龄忽然有些感慨，东厂在民间百姓眼里素来是人嫌鬼憎，而盼朝哥哥身在其位必然杀了许多不该杀的人，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

    她不觉呢喃出声，“因果轮回… …让自己沾满血腥也只是为了报仇罢了。”

    泊熹黑魆魆的眸子陡然收紧。

    他别开眼，清沉的嗓音仿佛化进了秋日往来不歇的风中，“你会…谅解么？”

    和龄拍拍屁股站起身，一片枫叶盘旋着落在头顶心，她兀自不知，想到樊贵妃，不免坚定地道：“犯下错事欠了别人的，就别妄想能躲过去，这是定理儿。”

    “你说的很是。”

    泊熹缓缓勾唇，从喉口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冗长的笑声。

    周围风卷着树叶簌簌滚动，风不知何时越来越大了，几步开外一棵大树后却响过一道极微弱的树枝断裂声。

    “谁———？！”泊熹一震，迅速抽刀飞身掠过去。

    和龄还没进入状况，只凭着直觉跟着走过去。耳朵里却突兀地传进一声“咔嗒”，清晰得她汗毛立时立了起来，这分明就是人的脖子被生生拧断时发出的声响。

    “泊…泊熹？”她浑身紧绷地走过去，“你还在吗？”

    话音方落，一具被拧断脖子穿着太监服饰的人从树后倒了出来，眼睛睁得奇大无比，血丝密布，极具穿透力地看着她。

    和龄张了嘴巴连尖叫都出不了嗓子，彻头彻尾愕住了，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对视着，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然而下一瞬，她却只觉自己眼前一黑，被熟悉的微凉手掌轻轻覆住了眼睛。

    “不要看。”他在她耳畔温声低语，另一只手将闪着寒光的轻薄刀刃一寸寸收入刀鞘，刀面上映出他冷峻的眉眼。

    “......别怕，偷听的人现在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和龄：“你比较可怕好吗、、、离你远一点可怕的人 QAQ哥哥here ar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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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萄藤徙影扔了一颗地雷 ~~么么么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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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有筒子捉急，所以解释一一下。。。

    虐泊熹真的有的是时候，现在火力主要是对准大姨妈，那什么，，一步一步来吧，毕竟萧泽还没使出实力呢

    萧泽：“对啊，我还没出手。”

    你们看他都这么说了...  _( :D 」∠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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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平地澜

﻿    和龄不是没见过死人,更不是没见过别人杀人,只是从没有像今儿这样,死了的人倒在自己跟前,还把眼睛睁着那样大那样惊悚地看着她！

    泊熹把和龄身体向后转，这样他松开手后她也不会再被吓着了。()和龄很是配合，换了个方向重新站好后,她把手探进自己袖子里撸了撸起了一层栗的手臂，努力把心绪平静下来。

    接着,她扒拉住泊熹坚实的手腕，握了握，旋即又松开,仰眸看到他弧线冷冽的下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你把那个人掐…掐死啦？”

    泊熹用很奇怪的眼神回看她，仿佛她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应该是在思考着什么，所以没有回答她。

    和龄极富探险精神，她壮着胆儿把脸向后扭了扭，眯着眼睛睃了那尸体一眼，这么一眼，她发现那是个太监，从没见过，不由道：“怎的不盘问一下，他究竟是谁派来的？他是跟着我还是跟着你？”

    问题真多。

    泊熹低下脸看着和龄，女孩黑亮亮的眸子里闪动着迷惑和满满的求知欲，很是较真地看着自己。顾忌着和龄现如今的身份，泊熹没有作出不规矩的举动。

    他稍滞了滞，只是在她背上很轻很轻地抚了抚，语声轻缓，“不怕了么？”

    和龄一听眉间就皱起来，也不知是真的假的她就一通说，昂着脸道：“笑话…我像是会怕的人？我见过的大场面你都没法儿想象，不…不过一个死人罢了，他这死鬼不去投胎还敢瞪着我，以为自己多了不起呢，我才不怕他———”

    “喔…”泊熹缓缓地笑开来，过度仿似一朵牡丹从骨朵儿绽放成沉甸甸的花苞，“微臣想殿下也是不怕的。”

    他很让着她，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话里话外不动声色地揶揄她了，和龄显然是发现了这一点，她有点儿得意。这就是当皇帝女儿的好处了，从地位上就高出他一大截儿。

    看他笑得很好看，和龄不由自主也咧了嘴，唇角上噙着笑，眉眼弯弯，像天上的月牙儿。

    直到一阵微凉的风吹得她鬓间的碎发飞起来搔得脸上痒，和龄才蓦地想起来他们两个正站在尸体前呢…！她跟这儿傻笑什么，这是越活越回去了。

    咳了咳，和龄颐指气使的向泊熹道：“这么的，你去把那尸体的眼睛合起来，这么睁着万一吓着别人就不妥了。”其实是合起来她就不害怕了。

    泊熹左右看了看，哪儿有别人？心下却了然，果然过去将尸体两眼合上了。

    这下子和龄胆子跟着就肥了，她卷了卷袖子凑过去在那太监服饰的尸体上方似模似样地观察，责备他道：“不是我说你，你这下手也未免太快了，好歹也该先问出他是谁派来的，你瞧，我又没见过他，这可怎么办呢。”

    泊熹从袖兜里摸出一块儿腰牌递给和龄，“这是才从他身上掉出来的。”

    和龄一看之下咂了咂唇，不得了，她纵然不识得几个字，却认得“坤宁宫”三个字的样式，手中这块腰牌有些旧了，边缘磨得掉了漆，上面赫然写着坤宁宫仨字儿。

    矛头直指萧皇后，和龄觉着可疑，想了想说出自己的意见，“皇后娘娘待我还是可以的，想来…并不会特为派个人这么鬼鬼祟祟地偷听我们说话。”

    还有句话和龄没说，其实皇后派在她身边的耳报神已经有小福子一个了，没道理再弄一个的，这不符合常理。

    泊熹没开口，他把腰牌从她手上拿走放回袖里，对着天空吹了个口哨，不过须臾，竟不知打哪儿出现几个锦衣卫服饰的人，显然训练有素，抬着那尸首就掠走了。

    “你说的不错，”泊熹意味深长地看向景仁宫的方向，沉吟道：“这更像是樊氏的手笔。”

    和龄却觉着自己真是乡巴佬没见识，新奇地看着那片前一息还躺着尸体的地方，等她踅转身再看泊熹的时候他却出现在几棵树外的一口井边，将压在井口的大石头推开了，探着身子朝井里探看。

    “你在做什么？”

    和龄也把脑袋挤过去，她记得这儿是安倩的尸体捞出来的那口井，如今上头已经叫封了，等闲闲杂人等是不准靠近的。

    他没料到她突然凑过来，深邃平整的井面犹如一面镜子，照见他不经意地侧首，鼻尖从她侧颊上缓缓滑过去的画面。

    泊熹眸光幽幽沉沉，湿热的呼吸毫无阻碍地轻拂到她面门。

    和龄唬了唬，忙让开了，她抬袖在脸颊上擦了擦，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岔着话题道：“还不曾问你，我走之后父皇都交待你什么了？”

    她好像一点儿也不好奇，两手背在身后慢慢围着井口踱步子，“总不会叫咱们堂堂的锦衣亲军指挥使大人调查一个小小的宫女案子吧，真是屈才了… …”又道：“将来的驸马爷可不能做这些。”

    泊熹“呵”了声，他为了她连皇帝的旨意都违背了，她却转头在这里说些歪曲事实的话。

    一时沉下脸道：“我不曾应下，也不会娶仪嘉，”转头继续在井边张望，半晌听不见她的回音，才又启了唇，“皇上到底疼惜殿下，适才是命臣调查安倩一案好还殿下清白，再没旁的事了。”隐下了皇帝叫他好生考虑的话。

    和龄撅着唇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消化着泊熹的意思，前一句她听了好像有几分欢喜，也不露出来，只道：“那大人有头绪没有？”

    泊熹没耐性把细节一一剖析给她，这么一来，和龄的问话又像沉入了茫茫大海。

    她其实也习惯了。

    “和龄———”

    泊熹倏地抬头，那道带有磁性的男性声线仿佛穿破层层雾霾。

    “嗯？”她不解地望着他，“需要帮忙么？”

    “… …没事。”泊熹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他惊异于自己险些想把所隐瞒的都告诉她，幸而理智尚存及时拽住了话头，否则怕真不知如何收场。

    看着和龄疑惑又好奇的眸光，他一哂，“查案无聊，叫叫你，也是个乐子。”

    果然和龄马上就虎了脸，她半天憋出一句话来，“那大人就慢慢无聊着吧！恕不奉陪。”

    说着就气势威武地走出老远都没有回头看他，但是很奇怪，仿佛总能感受到身后他毫不避讳的视线。

    和龄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好像变了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总决定不理他了，冥冥中却又会冒出新的事端将他们连在一处。就好比目下，皇上要泊熹调查有关她的案子，她自然不能不去关注他的动向，毕竟关乎自己。

    ———酸甜的忧愁。

    话分两头，却说顾盼朝很快就得知了和龄被皇上认回的消息，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和龄被认出了，他自然也躲不过。

    毕竟权泊熹洞悉一切，他不见得会放弃在皇上跟前邀功领赏的机会。

    盼朝决意将自己的计划提前，他如今在万鹤楼跟前早已是排得上号的人物，正如和龄所想象，这是做尽不少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才使得他在东厂站稳了脚跟，才能换得万鹤楼的信任。

    而他的目的向来只有一个———樊贵妃的命。

    遇见妹妹之前他对自己这条命是不在乎的，只想等获取了万鹤楼的信任，叫他带着他多在景仁宫走动了，他便手刃了樊贵妃！那之后，是生是死却不重要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从和龄出现后，他发现自己坚信了多年的想法有所动摇。

    妹妹是真正意义上唯一的亲人，他们已经相认，一朝自己若是去了，她该依靠谁？

    顾盼朝总会在想到和龄后紧跟着联想到权泊熹。

    据目前的情形来看是皇上的旨意才叫他将和龄送进宫的，这么说似乎也通顺。

    可他的直觉却告诉他权泊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这样一个男人好比一只垂涎的大灰狼，又见天儿绕着他妹妹，真是想想就浑身不舒坦。

    今儿个又是个机会，盼朝与祁钦一同随着万鹤楼进宫。

    来在景仁宫外，万鹤楼进去回话了，他两个便立在外头候着。祁钦往宫墙上一靠，拿和龄的事儿当作奇闻一样说道开了，“…真是想不到，当初那个关外来的野丫头，摇身一变咱们见了也得磕头。”

    他撮了撮牙花子，想到自己昔日待她不算好不免叹息一口，“盼着这位帝姬不是个记仇的主儿便好，皇上这样宠她，百年难遇的大赦天下旨意都传达下去了，啧！这还只是个帝姬，盼朝，你却说说，另一位皇子会否没几日也要浮出水面？”

    盼朝把手搭在腰间绣春刀上，素来人前笑容和熙的他今日不大对头，嗤了声道：“谁晓得，兴许早死过去了。”

    祁钦微感诧异，正待问上几句，却听他道：“我在御膳房与个熟人，督主怕还有些时候才出来，你且容我一容，我去去就来。”

    祁钦对盼朝那是没话说，他应承下来，忍不住眯了眼道：“家中不是有个念绣了？怎么，这御膳房的熟人将你的魂儿都勾去了？改日也叫兄弟我开开眼么，究竟是怎样的天姿国色我也见见。”

    “你却见不得。”

    盼朝时间紧张，留下这话就飞快地沿着甬道前行，这皇宫于他而言熟门熟路，自然晓得怎么走能最快又避人耳目地到达坤宁宫。

    具体内情他还不清楚，只知道和龄仍旧住在坤宁宫里头，详细的所在却不明了。正隐匿身形在转角处，没想就那么巧，和龄打另一头正徐徐行过来。

    来不及欣喜，坤宁宫门里却走来个面熟的宫女，盼朝攒眉想起来，这是跟和龄同屋住过的丫头。

    她们要碰上他便不能与妹妹说话了。

    心念及此，盼朝也顾不得了，脚尖在地上轻点数步就到了和龄跟前，她都没瞧清来人是谁，就被一把搂住了腰打横抱起来，往隐蔽的角门里闪去。

    和龄在经历了御花园那个被泊熹扼死的太监后被迫害幻想十分严重，她吓坏了，但又很分裂地强迫自己要临危不乱！

    于是磨了磨后槽牙，脚甫一沾地就捉住了那人的手臂，一撸他袖管，对着那块白皙皙的手腕“啊呜”张口就咬———

    作者有话要说：盼朝吸了口凉气，“谋杀亲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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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萄藤徙影扔了一颗手榴弹

    （有种被土豪包养的感觉~-//-羞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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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的戏份都比萧泽多，萧泽真的是男配吗，男配应该有多少戏份？？？我其实很少写男配，不过刚刚一边抠脚一边想了下，

    觉得男配应该在气死泊熹的地方【反、复】【大、面、积】粗现。。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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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枫影拭

﻿    盼朝被咬得倒吸一口凉气,还不能出手，只得拧着眉头生生忍住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

    和龄咬完见这人一动不动以为被自己制住，于是心中大喜，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卯足了劲儿拔腿就要狂奔而去。

    不想脚下拼命向前划拉，整个人却维持在原地，和龄一怔，慌里慌张中只觉自己的衣领子叫人给抓住了把她整个儿半吊了起来。她气得不行，士可杀不可辱,心想合着这还是一个个儿很高的死太监么,竟然敢揪她领子？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只别破坏她如今身为一个帝姬随时要保持的好形象…！

    作为哥哥，盼朝现下瞧见自己妹妹这么活力十足还是很欣慰的。

    欣慰完毕,他猛地兜住她细细的腰往自己怀里一拽，“嘘”了声，声音里带了几分掩不住的笑意，“是我。”

    磕了药一样死命挣扎的人一听见熟悉的嗓音，整个人立时就变得软乎乎的。

    和龄扭着脑袋转过脸吃力地向后看，盼朝便微微地松了手，向她眨了眨眼睛，问道：“还要咬人么？”

    她羞赧极了，胸臆里却有厚厚的喜出望外堆叠起来，一下子涌到了喉咙口，不知怎么表达这样突然见到他的喜悦之情，转过身二话不说就扑住哥哥抱了抱。

    她忽而又想到了自己方才那么用力咬他的手腕，忙松开哥哥抬起他的手细看———惨不忍睹，两排深深的牙印儿嚣张跋扈，犹带着若隐若现的晶莹口水。和龄怀疑自己要是再多用一点力能把他的肉咬下一块儿来。幸好，她没那么大能耐。

    “你痛么？”

    她不安地吹了吹，抽出自己的帕子擦了擦那两排牙印，仰着微微闪烁的眸子，觉得很是对不住他。

    “额… …倒也不是，很痛。”

    为了维持自己身为兄长的颜面，他痛也不会表达出来的。顾盼朝视线下撇，捉起妹妹缠着白纱布的食指看了看。

    他看着她这儿，引得和龄想起了自己满腔的话，她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自己从被皇帝瞧见，到滴血认亲，到封为帝姬的过程揪细说了，一面说一面观察着哥哥的表情。

    顾盼朝也没有打算再隐瞒，他听罢，寥落的眼波落在她神情复杂的青涩面容上。事已至此，奢望妹妹与世无争置身事外似乎真正没有可能了。

    却道：“阿淳想念母妃么… …”

    盼朝透过和龄的脸，像他父皇纯乾帝一般寻找着小樊氏的痕迹。她一个浅浅的蹙眉，足已勾起他对母亲及过去那段不知愁滋味时光里的回忆。

    母亲喜欢在阳光盛烈的春日里带着他们兄妹两个坐在庭院里晒太阳，他年少早慧，背着光在阴影里看书，妹妹淳则却顽皮的紧，好几回都被徳公公扛起来以防止她心血来潮又去爬树———

    因为树上结满了青青的圆溜溜的果子，小阿淳嘴馋。

    盼朝还记得依稀有那么一日，他靠坐在廊上摆弄父皇新送给他的一支通身碧绿欲滴的翡翠笛子，阿淳突然打跟前过，头上插着几片树叶，兜里鼓鼓囊囊的。

    “站着，”他摆出了兄长的威仪，“揣的什么？我瞧瞧。”

    年幼的淳则帝姬忙紧紧捂住了袖兜，呆蠢道：“偏不给哥哥看，我不告诉你我摘了果子！”

    盼朝生气妹妹又偷偷去爬树，他放下笛子竖起了眉毛，“都给我。”

    她哪里肯上交，气呼呼道：“那哥哥猜猜是什么有几个…！”她挺了挺小胸脯，“要是猜着了，阿淳把五个都给哥哥。”

    “那给我四个好了。”

    … …

    和龄捏了捏衣角，也许是因为忘却了过去记忆的缘故，她像是个局外人，知道母亲的死因纵然也气愤难过，却绝没有到撕心裂肺夜不能寐的程度。

    无法从记忆的碎片中汲取温暖，何谈想念呢。

    “对不起，”和龄难堪地低下头，用力敲了敲自己脑门，“我不应该忘记母亲和哥哥的，可是我这脑子好像越长大越不大好使…哥哥，我什么时候能把以前的事都想起来？”

    盼朝从回溯往昔里回归现实，他是一向认为和龄把那些事儿好的坏的忘光也没什么不好，崭新的一张白纸，可以书写美妙人生。

    他笑得温文，“这个如何强求？命里注定忘记，便无需记起。”

    和龄垂眸思想了一会子，扬唇道：“对，把握当下。”

    他们就这么说着话，盼朝把樊贵妃这亲姨妈害死母亲的事全交待了，和龄心说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她见哥哥说起樊贵妃时眸中冷光频现，心里泛起不好的预感。

    许是双生子间的心灵感应，她冷不丁道：“哥哥，你不会是打算破釜沉舟吧？”

    盼朝握了握拳，隐姓埋名这么些年，他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现今儿又承受着随时被权泊熹透露身份的威胁，他实在是等不得了，哪怕明知刺杀是所有复仇的法子里最最下等的，但是只要一想到能为母亲报仇，血就全涌进了脑子里。

    委实太危险了！

    他不说话也不打紧，和龄一看就看出来了，她吃惊不小，不希望哥哥用这样激烈的方式对付樊贵妃。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何必急于一时呢！

    “这不妥，哥哥要是出事，岂不是留我一个人在这没人情味儿的地方… …”

    她说着，紧紧扣住了他的手指，声音里甚至染上一抹哀求，“我们一处合计合计不好么，樊贵妃身边有万鹤楼护着，那督主一瞧就不是个善茬儿，哥哥想必比我更清楚。贸然动手…得手的机会十分渺茫，纵然侥幸成功了，回头怪罪起来要如何是好，哥哥当真忍心丢下和龄一个人么？”

    她罗唣一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言辞恳切，说得盼朝心下烦扰不堪，不得已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了和龄。

    和龄一听他是怕泊熹出卖他的身份，也跟着烦恼起来。

    思忖一番，决定先拖住哥哥，就试探地道：“实在不成，我就去拜托他吧…！权大人有时候是很好说话的人，我们又是旧识，想来我好好儿和他说，他不会不答应的。”

    谁知顾盼朝一听她提起权泊熹就变了脸色，刹那间乌云密布。

    忍了又忍没耐住，到底是道：“哥哥的话你到底不肯听是么！我告诉你多少回不要再同他有牵扯，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听？权泊熹是怎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更何况，当初是我和祁钦一道儿埋伏在关外将他毙命，孰料他命大回来了———

    且不论东厂和锦衣卫间日积月累的矛盾，单是我同他，早已势同水火。如今他不发作不过是顾忌着我的身份，你却怎晓得他接近你是什么目的？他这样的人，浑身心眼子多得如莲藕一般，谁都在他的算计里，你却还要傻傻往他设计好的套子里钻，缺心眼儿么！”

    他从没这么言辞激烈和她说过话，和龄一怔一怔的，她是头一天听说泊熹会出现在沙斗子和哥哥也有关系，这怎么还弄得仇人似的… …

    顾盼朝发泄地说完这些藏在心里的话，一时见和龄脸上呆呆的，以为她被自己吓着了，不免感到无力，放缓神色揉了揉妹妹头顶心。

    知道她也是为自己好，怕自己出事，顾盼朝微微慨叹，语调轻易就变得柔和温存。

    他捧起她的脸，和她眼睛对着眼睛，“我答应你，暂且按捺住静观其变，好么？”

    和龄抿抿嘴角，又嘟了嘟，一副瓮声瓮气的模样。

    她醍醐灌顶一般，这下是真的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了。也明白哥哥为什么那么坚决反对她和权泊熹有所接触。

    的确，权泊熹这人一直叫人看不透。

    他心思仿佛比海水更为深沉，时而让人感到冷漠阴鸷，时而却又笑得温暖和熙。倘若…他和她相识至今的一切都是基于他与她哥哥的恩怨，那么她所珍视的于他那些所谓少女情怀就真的微不足道了。甚至恶心。

    “是我不好，让哥哥担心了。”

    和龄蔫头耷脑了一瞬，下一息却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拍拍胸脯道：“我知道厉害了，不过以后见了他也不会绕道儿。我现今儿比权泊熹可能耐多了，我折腾他给哥哥出气！”

    这当口，远远近近忽然响起安侬的声音，是在找和龄。

    且不止她一个，因为找不见帝姬安侬便惊动了萧皇后，这时候坤宁宫不少人都出来找淳则帝姬了，你说这万一有个闪失，龙颜不悦，他们坤宁宫更不能得皇上垂顾了。

    每回见面都是匆匆，顾盼朝来不及说更多只得离去，和龄送到长街上，这才施施然迎头遇上了急得满头汗水的安侬。

    “您上哪儿去了，娘娘才都说了，要再找不见您就只能告诉皇上，让锦衣卫满世界寻您了！”

    安侬心里有埋怨不敢出口，她是贴身伺候的，帝姬少一根头发丝儿她都没好果子吃，何况失踪，简直要了她的命了，便暗暗决定从今后寸步不离。

    和龄很不当一回事，甚至在听到锦衣卫的时候皱了皱鼻子，“得，你瞧我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么，都这么火急火燎屁股着火了似的做什么，”她摆了摆手，“叫他们都回宫去，别让人以为我好出风头，是个麻烦精，嗐…什么事儿都和我有关。”

    一边说着一边跨过门槛进了坤宁宫，先去皇后那里露了下面，少不得听皇后叨咕几句，不疼不痒，跟着就回自己屋里休息去了。

    和龄是这样的脾性，泼出去的水，她连盆子都可以不要。一旦觉得权泊熹是别有目的处心积虑，她再想起他那张好看的脸孔也就不觉得赏心悦目了。

    区别于第一回是被盼朝半是胁迫着答应不理睬泊熹，这回是她自己作下的决定。

    她算瞧明白了，他们之间有鸿沟，他来日反正是娶和她不对盘的仪嘉，他又和哥哥不对盘，怎么看他两个也是不对盘的。

    她甚至负气地想，当初就不该一时眼迷心窍救了权泊熹，他们的相识就是一场阴差阳错。

    存着这样的心理，和龄很快就把自己催眠的差不多了。没成想自打有了这个想法，一连过了半个月都没再见到权泊熹。

    她也不觉着什么，倒是很意外的，几乎都快被她忘记的那位路痴公子，竟在她危难的当口出现了… …

    作者有话要说：萧泽：“请收看我英雄救美”（笑）

    泊熹：“真是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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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小妖精们，还满意你们看到的吗...！嘴上说着不想要，身体明明很诚实！#￥%……&（【凌晨很困却很抽风的作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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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魂无据

﻿    话休烦絮,和龄那儿暂且按下不表，且说泊熹这头。*  *

    他这里接了皇帝的旨意调查御花园女尸的案子,因打头儿就怀疑上樊贵妃,除她外不做他想,是以目标十分明确。

    这世上，但凡发生过的事儿总会留下点痕迹,不止天知地知,如历史上许多著名的提刑官或破案大拿,就说南宋的宋慈，那就是个能叫尸体主动“开口”说出凶手是谁的人物,真凶难逃法外。

    自然了，术业有专攻，泊熹这方面究竟差了些儿。幸而锦衣卫能者辈出,他底下人却不弱，兜兜转转几经取证，到得第四五日的时候便锁定了当初夏令里真正受樊贵妃之命将安倩抛尸入井的真凶嫌疑人！

    那嫌疑人唤作小安子，在景仁宫当差好些年了，事发后他还算机灵，约莫是自知自己会被灭口，便花了自己几乎所有积蓄暗自买通了樊贵妃派下来杀自己的人。

    等被抛在了城外的乱坟岗上，小安子醒来后脚下不停，跟这就进城用藏在靴子里的零碎银钱置办了些吃食，换了衣裳，坐着牛车一路是披星戴月往自己个儿老家逃去。

    锦衣卫是个在全国各地都撒满眼线的特殊组织，小安子哪里想到自己会被锦衣卫的大人们盯上，他只是奉娘娘的命害了个同坤宁宫的安侬有口角的宫女儿罢了啊，怎么晓得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小安子回到老家后在自己家里炕上睡了一觉，颇有劫后余生之感，他父母亲闹不明白他是怎么回来的，尚不及问不出个结果，从京里指挥使府飞鸽传书的信件却到了这一县。

    常年于此地隐藏的锦衣卫番子便按着上头指令进到乡里拿人，速度效率之快，甚至连同乡里很多乡亲根本就不知道小安子曾出现过，他老父母也只觉是做了场梦。

    京师，锦衣卫指挥使府邸。

    晨起后泊熹在庭院里打了套拳，笃清待大人在石桌前坐下品茗时才上前汇报，“大人，小安子昨儿夜里就到京了，属下现下已派人将他看禁在暗室里，您看———是交由底下人问讯，抑或您要亲自盘问？”

    才运动过，泊熹额头上沁出稀薄一层汗液，风里一吹感到微微的凉意。

    他“哦”了声，放下了茶盏，站起身抻了抻膝襕，道：“毕竟是圣意，且攸关她的清白，我早一日查清了于她只有益处没有坏处。”

    说着便往寝屋走去，半束起的黑发披散在肩背上，随着他的脚步山峦一般缓缓起伏，发黑若鸦翅，光致绵延。

    笃清看着大人的背影，心下暗自纳罕。他们大人可不是有耐性的人物，似小安子这样儿小鱼小虾米的角色放在往日自有底下人处理，别说这是圣旨，过往经手的桩桩件件哪一宗儿不是皇命，也没见这般上心的。

    这些日子来也不往宫里去，只在府里等着消息。说是沉着冷静吧，却总让他这样常年追随的人瞧出不一样的地方，其实说到底儿，掰掰手指头数数有大半个月了，大人他都没再见到淳则帝姬了… …

    保不齐是心里头想人家了吧，才想快些把案子结了，好进宫面圣去。

    泊熹再出现的时候却换上了飞鱼服，腰间亦配上了绣春刀，一派庄严宝相。

    他边走边戴着官帽，表情却显得漫不经心，问道：“那小安子状态如何，一路上可有给他吃食么。”

    笃清跟在他身侧回道：“一日只给了一顿，没叫他饿死就是了。”又往皇宫的方向努努嘴，“大人，这小子是景仁宫出来的，回头想来是要让他在御前亲口认下罪状的。但若要红口白牙供出樊贵妃来，您瞧…他有没有这个胆子？”

    太阳洒下的光线透过树叶层层铺陈，树杈间有悦耳的鸟鸣，泊熹抬手在眉骨遮了遮，提了提唇，作出笑的模样，“我使他有，他便不敢没有。”

    这声音寒浸浸的，笃清不寒而栗，垂首应了声，便不再多嘴了。

    快到暗室前，泊熹忽然想起什么来，顿下步子打量笃清一眼，曼声道：“密果儿那头都疏通了不曾？也有个大半年了… …”他沉吟着，眉梢稍许耷拉下去，“他若不从，便只好将他妹子舌头割下来送到他跟前了，何必如此？你原话告诉他，叫他心里有个底，别因自己一时执念害了家人。”

    密果儿是柑橘公公的徒弟，近两年开始在纯乾帝跟前得脸儿了，日后准是要接替他师傅在御前伺候的，现今儿在养心殿里数得上号。

    笃清心中打了个突，知道这件事耽搁了太久，大人近来心情又委实不大好，稍有不称意便要拿人发作的，忙抱拳回道：“都妥了！这密果儿初时还咬死了不肯答应，等后来听说要动他家人，这小子才把心横了愿意按咱们的话做。”

    买通御前的人向来不容易，何况是有头有脸来日必有大好前程的内监，人凭什么为黄白之物折腰？进而以身犯险？

    泊熹推开暗室的门缓步踱进去，目光透过光线里飞舞的粉尘，看向了此刻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安子。

    不过人么，总归是有感情的动物，亲人情人友人，哪一桩感情不是牵绊，执着到底反害了曾经朝夕相处的家人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识时务者方为俊杰，只望这小安子能同密果儿一样上道。

    笃清关上门，屋里黑压压一片，压抑的气流在空气中流窜，墙上挂着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刑具。胆子小些儿的一看见便要浮想联翩，烹煮、开颅、凌迟、刖刑、脑箍、割鼻、灌铅、挖眼… …凌厉的刀锋在窗逢漏进的光线里更显得无比锋利。

    室内候着随时准备执刑的下等差役，阴森森站了两排，巍然不动。那小安子早便吓破了胆，泊熹本以为他该更有骨气些的，事实上小安子自己原先也是这样认为。

    可形势逼人，还不待审问开始呢，他就狗儿似的爬到屋子正当中直磕头，“咚咚咚”一会儿额头就破了血，鼻涕泪流道：“小的招了，甭管是什么都招！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

    不停重复着乞求饶命。

    泊熹脸上无甚波澜，“你却做错什么了？”

    小安子急道：“小的不该私下买通旁人违逆了娘娘，小的…小的知错了，大人饶命啊，求大人… …”

    他双股战战，却显然还不明白他们真正的意图。

    泊熹哂然，起身围着挂满刑具的墙壁走了半圈，指了指一把奇粗的斧头，踅身吩咐道：“就这个吧，给他提个醒儿。”

    笃清道“是”，泊熹不爱看这样的场景，兀自出门去了。

    门外秋高气爽，日光灿然，他像是猛然才想起自己有些日子没见着和龄了似的，思念在一个瞬间随骨而噬。

    抬袖闻了闻自己，只觉这进了暗室的片刻就沾染上了污秽的酸味，心道和龄闻了定要不喜。

    泊熹蹙着眉头，令人备下香汤，沐浴过后换上了新的衣裳，这才施施然出门，扬鞭向皇宫策马而去。

    和龄这些日子是有叫安侬出去扫听泊熹那案子查得怎么样了的，只可惜安侬显然没那通天的本事能够打探到锦衣卫的事。

    这也罢了，和龄松一口气的是权泊熹并没有将哥哥的身份禀报给皇上，是因为他忙着？她不愿意花太多心思想这些，因为往往没什么结论。

    这一日在宫里头闲逛，无意之中瞧见一座宫室墙头伸出了结着黄橙橙柿子的树枝，她不知自己为何看到树上有果子就手痒痒，仰着脖子在墙根下瞧了大半日，委实是馋得慌。

    安侬提议道：“回头使人来摘吧，咱们先回去！”她就怕帝姬自己上树，规矩不规矩的另说，只上树摘柿子这个就够叫她提心吊胆了。

    “也好。”

    和龄知道自己现下的身份，拼命忍下了摘果子的渴望，脑海中甚至闪过些零碎的画面。

    阳光，青色的果子，飞扬的裙角，面色平板的小小少年… …

    她恍神的工夫不觉走到了这处宫室门口，鬼使神差向那门一推，没成想门就这么给推开了。

    和龄往掉漆的宫门里探脖子，这是一处废弃多时的宫室，庭院里荒草丛生，用满目疮痍来形容也一点儿也不为过，唯有墙角上那棵柿子树，挂着星星点点的橘色灯笼，瞧着便喜人。

    安侬见和龄进去了也只好跟进去，临进门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只觉着远处有一道视线一直直勾勾地投射在背上，心下狐疑看过去，四下里却空空如也。

    幻觉吧？

    安侬不再多想，提着裙角跨过了门槛，然而她才进去没几步，身后竟陡然响起“咔嚓”落锁的声音！

    这声音清脆，连打量着宫室的和龄也听见了，她愣了愣，须臾飞快地跑了过去，拿手推宫门纹丝不动，连条缝隙也不见，可见外头被人锁得多紧。

    安侬慌神地凑过去也推那门，想起才进门时感觉到的视线不安道：“殿下…有人把咱们锁在里头了！”

    这还用说么，和龄不去管安侬，她也不是个会惶急的性子，绕着墙根子走了一圈儿，目光落定在墙边那棵柿子树上，要出去的话，看来只能爬那棵树了。

    这样的报复似的小伎俩一瞧就是仪嘉帝姬做出来的，和龄磨了磨牙，相安无事怎么就这么难？仪嘉帝姬打算将她困在这儿多久，天荒地老么，以为没人来寻她…？

    正寻思着，那边宫门前骤然响起安侬杀猪般的嚎叫，说嚎叫一点也不夸张，不知墙外怎么跃进来无数只黑黝黝的耗子，大小不一，大的有两个拳头合起来那么大，小的却只有两根手指头似的，此刻纷纷落在安侬脚边头上，围着她这活物团团转。

    看着都起鸡皮疙瘩———

    这群耗子显见的是被人有意倒进来的，和龄撸了撸胳膊，恍惚间听见墙外传来仪嘉帝姬得逞的笑声，“淳则，耗子的滋味可还好么？别玩得太高兴，天黑了早些回宫方是，皇后娘娘会着急呢！”

    仪嘉略嫌尖利的声音渐渐远了，和龄气得恨不得脚踏风火轮立时出去把仪嘉按倒胖揍一顿。

    脑子里再天马行空，眼前的局面却得收拾。

    门前安侬狼狈不堪，爆头乱窜着向和龄冲过来，边跑边道：“您快跑啊，别管奴婢了！”

    和龄心说你把耗子们都引过来了还叫我往哪里跑，她太阳穴抽了又抽，眼角余光里扫见一把扫把，一时也来不及多想，当即抄起那把掉了毛的扫把就朝乌油油密集的耗子群横扫过去，耍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跟孙猴子玩儿金箍棒似的。

    但也只是花式好看，倒了一只耗子，“千千万万”只耗子站起来，唧唧叫个不住，听得人牙疼，和龄见势不好赶忙儿拉着安侬往柿子树下跑，两人跑得嘿咻嘿咻的，停在了柿子树下。

    安侬喘着粗气看着帝姬，见她满脸的跃跃欲试，不禁道：“您，您还会爬树啊？”

    “哦…小时候应该是爬过的，现下手生了。”眼见那波耗子东窜西窜满庭院的乱跑，两人都头皮发麻，和龄把安侬往树上推，兴奋地鼓励她道：“孔圣人说过‘该出手时就出手’，你只别怕，上了树就没事啦！”

    安侬头脑发胀，却怀疑道：“这话是孔圣人说的么，味儿怎么不周正？”

    和龄没时间解释，她在安侬屁股上拍了一下，“快爬快爬，你想我因你而被耗子咬么？”

    安侬一听这话果然手脚并用奋力东踩西抓，竟然奇迹般地站到了树杆上，底下和龄松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柿子朝几只正在自己脚边的大耗子砸下去，同一时间脚就往上踩。

    主仆两个真真是一败涂地狼狈万状，安侬弯下腰拿手去拉和龄，和龄却踩了好久脚下只是打滑，她隐约都觉得自己听见那些耗子磨牙的声音了，头皮又麻了麻。

    安侬都快哭出来了，使出吃奶的劲儿拉和龄，和龄适才推她上树时却把力气耗得差不多了，此刻几乎精疲力竭，最后到底怎么爬上去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树杈摇晃，“啪啪啪”好些柿子都从树上砸下去了。一墙之隔就是另一个平和庄重的世界，里头却满院子老鼠乱窜，和龄心有余悸，一手攀着树枝往更高的地方爬，试图上墙后再跳下去，或是呼救。

    丢人就丢人了，这是给逼到这份儿上了。

    她还是有些小时候爬树遗留下来的经验的，身体自己有记忆，速度虽然慢，到底也踩在了高高的树杆上，可以用俯视的角度看直哆嗦的安侬了。

    这就是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啊，和龄摸了摸鼻子，她这人有苦中作乐的精神，觉得自己安全了身体就逐渐放松下来，还笑着问安侬要不要趁机吃几个柿子，她们也用不着一会子使小太监来摘了。

    安侬不敢说话，想来是对身在高处有所恐惧，和龄表示理解，自己探手去够枝头一只黄灿灿的大柿子。

    柿香扑鼻，她一时大意，脚下冷不丁就踩了空———！

    左脚的绣鞋呈弧线状坠了下去，正巧砸在了萧泽肩膀上。

    他今儿是寻了机会特为进宫瞧和龄来的，一路打听着寻摸至此，不想被个鞋子砸着了。

    萧泽一把拿住了那精巧的绣鞋，还来不及研究呢，不期然望见抱着树枝摇摇欲坠的，淳则帝姬？？？

    她那只系着绢丝布袜的小脚在空中轻轻摇曳，不盈一握，像极春日里柳树上抽出的鲜嫩枝条儿… …

    萧泽不自觉幻想了自己握住那只脚的情景，身上起了层躁意，接着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就接住了从树上坠下来的她。

    受冲力脚下略有踉跄，萧泽稳了稳靠上了宫墙，把蜷缩着的帝姬抱得紧紧的，不让她被撞到。

    “还好么？”他低眸看向怀里的人，英挺的剑眉微微蹙起，脸色映衬在天光里竟透出几分担忧的煞白，眼眸却幽深有神。

    和龄两手抓着他的衣袖，惊魂稍定，怔仲地凝着萧泽。

    “…谢谢你。”

    她意识到自己在个几乎陌生的男人怀里十分不自在，小幅度地挣了挣，萧泽却装傻似的没有放她下去。

    和龄的脸渐次就红了，白嫩嫩的面皮犹如抹了一层胭脂。她日常纵然大大咧咧，其实内里还是知道害羞的，更别提萧泽是这样一副皎若秋月，叫人怦然心动的堂堂相貌。

    “… …”

    他们两个对视着，街角却猝然走出一抹长身玉立的身影。

    除了泊熹没别人了。

    甫一看见萧泽抱着和龄他脸色就变得铁青，都不明白自己突然之间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压都压不住，几乎想把萧泽碰到和龄的两条手臂都砍了才舒坦。

    那边和龄脚着了地尚有些虚软，萧泽见状正要扶一把，不想一人先他一步扶住了帝姬，不知有意无意，竟站定在他们中间，生生阻断了他全部的视线…！

    “发生什么事了。”

    泊熹上下仔细察看和龄，确保她安然无恙，薄薄的唇紧抿着，全没了往日威风八面的神气。

    和龄乍一看见是他着实呆住了，眼睛里黑漆漆一片。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面无表情地一甩手，像碰到了脏东西似的，不肯和他有所接触。

    作者有话要说：和龄这样会不会太狠了。。。傲娇会伤心的- -，我好像有点舍不得虐泊熹。。。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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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今生慕

﻿    宫墙边卷起一阵簌簌的风,撩得三人衣袂纷飞,远近的树叶发出潮水一般起伏的声响,天上流云堆叠,将日头遮住了泰半,不过一时却又四下散开。*  *

    云卷与舒,斑驳如雾。

    泊熹修长挺拔的身体耸立在和龄身前,相对而言她矮矮的,像松树边儿上翠滴滴的小草,风打这儿一过,小草便瑟瑟而动，被旁边似直入云霄的笔挺松树遮住了光亮。

    和龄现在就觉得自己的光线都被泊熹遮挡住了。

    她下意识地踮了踮脚尖，好让自己显得更有气势一些儿,但是突然想起来自己如今的身份何须要比他高才能在气势上胜过他？她已经是帝姬了，是凌驾于他之上的呀… …

    和龄沉默的这么一点时间里，泊熹的神色从担忧和吃味儿，过度到了惊讶兼少许的阴鸷。

    紧接着，等她整理好心情真正把视线直直落在他脸上的时候，见到的却是泊熹受到伤害似的黑黢黢的眸子。

    “到底怎么了，”他的声音轻薄得好像要和掠过耳际的风一同消散，“…是我哪里做错了么？”

    泊熹的身体微微僵硬，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阻止了自己靠近她。

    他不明白，不过短短半个月的光景，和龄因何像是变作了另外一个人？莫非是他错过了什么。

    “和龄———”泊熹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因他面前站着的她只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便一声不吭，骄傲的小天鹅一般步出了他的视野。

    他身后，和龄连柿子树上的安侬都忘记了，下巴略略上扬，逃避似的，脚下根本就不停下来，笔直向前走去。

    泊熹握着拳头硬生生站着，愣是忍住没有转身追过去。

    与他截然不同，萧泽却把自己身段放的很低。

    他笑容满面地几步追上了和龄，雪白的牙齿配合那副俊逸的五官，轻易便能叫人心荡神驰。

    和龄察觉到自己的心情很有些急躁，听见脚步声她心稍稍一提，然而抬眸看却是萧泽。

    她蓦地停下步子，本该不友善的语气愣是因他亮光闪闪的笑容有所缓和，不过依旧比较冲，“你跟着我做什么？”

    萧泽丝毫不气馁，他算是瞧出来了，才刚那位是御前红人，锦衣卫指挥使权泊熹，照往常来说，那是个不好惹的人物，他决计是要退避三舍的。

    而今么，若为美人故，一切皆可抛，不得不迎难而上了。

    萧泽瞧出了帝姬和权泊熹之间那一丝不寻常的气氛，他没再深想下去，自己比权泊熹晚一步认识帝姬又如何，帝姬喜欢什么样的还两说。

    “殿下… …”他低下头，看着和龄只穿着一只鞋的脚，“您忘了这个。”

    和龄脚指头蜷了蜷，这才发现自己有一只脚上只穿了布袜，怪道走起路来一高一低，她还想自己又没摔着怎么却跛了的。

    萧泽笑眯眯地将精致绣着风荷花纹的绣鞋从袖里掏出来，和龄立即伸手来拿，他却向后一抽，偏偏不让她碰到。

    又来了！

    和龄窘然，她晓得在中原女孩儿的脚男子是瞧不得的，她穿了布袜却不是鞋子，到底自在不起来，而现在这个路痴萧泽分明是在戏弄自己，就像适才他抱着她故意不让她下去一样。

    这个人很奇怪，和龄飞快地作了定论。

    她摆出的帝姬架子不大，对着一张好看的脸通常又难以真正的动怒，于是复把手朝他伸了伸，强调着，“这是我的鞋，你快还我。我脾气不大好…我真的会生气的。”

    萧泽看着和龄笋尖儿一般的指尖，只觉面前这位叫他近乎是一见钟情的姑娘通身上下无一处不是自己喜欢的，如今更好了，她是帝姬，他们身份互相匹配，竟是如此不可多得的天赐良缘。

    萧泽面上笑容敛起一些，往和龄摊开的掌心里放了一颗珍珠，这是他随意在袖兜里摸出来的，趁着和龄迟登登收回手打量那珍珠的时候，他忽的在她跟前蹲了下去。

    “殿下站着就好，”萧泽唇畔的笑弧拉得长长的，眼睛眯起来像只狐狸，“容萧某为殿下将这绣鞋穿上… …”

    某人的耳力不同于常人，虽立在远处，整个心神却追随着和龄。

    一瞬间就把萧泽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泊熹额角难以自控地突突突直跳，转过身眸光锐利，利剑一般射了过去。

    和龄的反应显然比远处的泊熹要慢上四五个节拍，也是萧泽聪明，往她手上放了珍珠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所以当和龄惊觉不对劲的时候，那只从未被任何男人碰过的脚丫已经被单膝及地的萧泽满满握在了手里。

    偏他还笑意融融，仿佛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妥的地方，提醒她道：“殿下别乱动，仔细摔着。”

    说着，动作如呵护珍宝也似，托起另一只手上的鞋子套在了和龄的脚上。

    不得不说，萧泽对付女人很有一套，泊熹比起他来是真的逊色太多，生活环境和思想的差异致使他们是全然不同的性情。

    和龄见惯了泊熹那样冷淡淡的，突然间面对萧泽这一型的还有些不知怎么应对，半张着红红的樱唇说不出话来。

    萧泽抬头道：“穿好了。”

    “哦…谢，谢谢。”和龄结结巴巴，把那只脚往后缩，萧泽的笑容自有一股魅惑力，眉眼细长，皮肤不似泊熹那么白得不像话，却也很是透亮，泛出浅浅的晕泽。

    和龄老毛病又犯了，她盯着人家的脸瞧得步子都挪不动了。

    萧泽不着痕迹往她近前挪近了一大步，作出困扰的神色，“我说出来殿下别笑话我，嗐，这是又迷了路了。却有个不情之请，”他凝视着她弧度优美的唇线，“可否拜托您送我往坤宁宫去？”

    远处突然传来树枝“卡巴卡巴”断裂的声音———

    泊熹也不知道自己脚下踩到的是什么，他这会儿连把萧泽活剐了的想头都有了！

    本就是沉默寡言的人，生起气来更显得阴沉可怖，却又执拗，只站在那里把他们两个望着，凝神注意和龄的反应。

    他了解她的坏毛病，一个姑娘家却喜欢容颜姣好的男子，这说的过去么？想着，寒冽的视线落到萧泽面孔上打量，瞧了会儿冷“嗤”一声，并不认为自己哪儿比不得他。

    空气里又扬起一阵秋风，吹得和龄眯了眯眼，她本来要答应萧泽，不期然间注意到了泊熹的视线。

    他见她看过来了立时却别开了脸。

    和龄在心里哼一声，她现在对泊熹采取的是视而不见和充耳不闻的决策。

    他在她心里如今形象是披着羊皮的狼，谁叫他假装对她好，实则是打算利用她来对付她唯一的亲哥哥，实在可恶。即便那回她发烧他照顾她许久，谁却晓得他有几分是谋算几分是真心呢？

    泊熹的真真假假，恕她不奉陪了。

    便对萧泽露出了甜甜的两只小梨涡，弯唇道：“好呀，咱们正好顺路，这就走吧！”

    萧泽意气风发，两个人一路走到了坤宁宫门首上。萧泽知道让和龄对自己有好感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宜操之过急，纵然如此，他倒不是不能透点口风与她知道。

    摇了摇撒金川扇儿，萧泽道：“听闻圣上近来在为仪嘉帝姬挑选驸马，可有这回事么？”

    和龄应了声，会错了意，“你别想了，仪嘉心仪之人可不是你，我父皇预备将她许给那位指挥使大人。”

    萧泽怔仲了下，他诧异的不是和龄误会他想求娶仪嘉帝姬，而是在经过方才他那么一连串的示好之后，她竟然感受不到他对她的心思…！

    “殿下别开玩笑了，”萧泽莞尔，不加掩饰的渴求目光自她面上流淌而过，语声却清晰鲜明，“萧某不妨直说了———实不相瞒，某心仪殿下已久。”

    和龄瞳孔放大了一圈。

    “自那日一别某便对殿下见之不忘，甚至是第一回在宫里迷了路遇见殿下，您的容貌便深深刻进我的脑海之中… …”

    说真的，萧泽这么文邹邹说了一串和龄听得并不真切，只觉一脚踩进了棉花堆里，整个身子不上不下。这是她人生中头一回有一个男人说喜欢她，所谓的剖白心迹。

    从来没被人表白过，和龄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往何处摆放，连这么实打实看萧泽一眼都觉得臊得慌。她左右看了看，也不知是羞涩还是怎么，一只脚跨出了门槛，只转头道：“你不准跟过来…！”她想自己需要冷静冷静。

    说着，哒哒哒跑了开去，凌乱的裙摆轻薄如天边的浮云。

    萧泽是真正的路痴，他追出去几步怕自己回不来，只得放弃了。不过帝姬这样羞赧的小模样儿他还是很满足的，嗯，回头就告诉母亲，于自己是再好不过，连家族也受益，委实两全其美。

    跑起来的时候风在耳边响动，一停下来慢慢走了风声便止息了。

    和龄不住地扭绞着手帕子，她前前后后联想一番，又抚了抚自己漂漂亮亮的脸蛋，很是笃定萧泽说喜欢自己的话不是杜撰的。

    本来她对萧泽仅限于欣赏的层面因他的表白一下子升华了。

    没法子，就是个实在的人，没法儿对这么有眼光的人不生出好感来。况且他又长得很俊俏，几乎和权泊熹比肩了。

    和龄走着走着恍惚间闻到了柿子的味道，这味道叫她联想到了那棵树，再然后，她猛然记起来，安侬还站在树上看风景呢！

    连声念佛，和龄不敢迟疑向废宫跑了过去，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一眼就瞅见了那抹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认出的背影。

    掐指算了算，从她送萧泽去坤宁宫，到她乱转，再到她回到这儿，其中起码有一炷香的时间，两盏茶都够喝完了，他很闲吗？

    泊熹显然是知道和龄过来了，他慢慢转身，脸上表情沉沉如水，“… …等到你了。”

    和龄本来不想和泊熹说话的，架不住心里好奇，侧头飞快看他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来的？”

    他伸出纤长的食指，指指柿子树的方向，“那儿还有一个，我记得那宫人是你身边伺候的。”

    好么，他就这么等着她来也不救人吗，和龄无言以对，在墙根下跳了跳，却怎么也看不见安侬，她又喊她，诡异的是居然得不到回应。

    “喔…殿下别急。”泊熹幽幽阴恻的声线飘过来，“我叫她先走了。”

    和龄咬着唇，听见他的声音觉得自己很压抑。既然安侬不在了那她也没必要再留下和他大眼瞪小眼。

    转过身要走，面前却突的覆上一团阴影———

    泊熹的胆子素来大，他不知是早已布置好了四周还是当真无所畏惧，两只长长的手臂撑着墙壁把她困在了臂弯之中。

    幸而，除此外再没旁的出格动作。

    他不高兴起来整个人就显得特别安静，只直勾勾地看住她倔强的眼睛。

    薄唇动了动，声如拨弦，带着抹克制后的寥落，“倘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可以告诉我，我改。”语意微窒，“…和龄，不要骗自己假装看不见我。你变得这样，我不能专心去做别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和龄：“那你跟皇上说你要娶我。 _(:3ゝ∠)_”

    泊熹：“哦。”

    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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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泽和泊熹根本就不是一个画风 -_______-

    看那和龄喜欢哪个了...泊熹要吃醋吃很久，可能需要随身背着一缸醋 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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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今生慕

﻿    不能专心做别的事？

    和龄紧紧吮着下唇,他的呼吸轻拂在她面颊上，带着淡淡的温热,长长的眼睫微垂盖住了眸中神色，她不能准确判断出他现下这样儿说话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哥哥说他城府极深不是污蔑他,更不会是褒扬。

    倘或是一个同自己毫无干系的人，那人或是心机深沉或是为人磊落光明自己都可以做一个旁观的看客，然而他是权泊熹，是她曾经心心念念一心扑上去以为是哥哥的男人———

    她都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态度来和他划清界限了，就和那一回一样,他却为什么不肯放弃呢？还是他真就认为她这样傻,由得他骗,好掺和进他和哥哥的矛盾里去。

    和龄对泊熹先就有了戒备，他嘴里哪怕说出再动人的话，等穿过空气进入耳朵，一层一层过滤进她心房的时候，似乎都变了味道。

    “大人说的话我却听不懂，是我打搅您了还是阻碍您了？”和龄把自己头往墙壁上贴，“我才没有假装瞧不见你，我也不是现在才变得这样的，我是一直就看不到你。”

    说完自己也觉着这逻辑怪怪的，一直看不到的话那现下却是在跟谁说话呢……

    总而言之这是一句四面漏风的话，和龄轻咳一声，也不知道泊熹听明白没有，她想告诉他的很简单，她看见他了和看不见他其实是没有区别的。

    泊熹浓黑的眉毛攒了起来，但只是蹙起一点点，看上去又是无奈又是郁闷。他那一年四季单薄而寡淡的脸容上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已经十分稀罕了。

    和龄皱着鼻子勉强不去观察他细微的表情，有道是“阎王演戏，诡计多端”，这话就是为泊熹量身定做的。

    他是个处心积虑的人，和龄想自己在他身上占不着便宜是一定的，既然答应了哥哥不再和他兜搭，如若违背了，回头哥哥晓得了定是要着恼的。

    和龄不想惹哥哥不高兴，盼朝是她目前为止唯一认定的亲人。

    在恢复记忆以前，皇帝再怎么自称是位好父皇，再怎么弥补她疼宠她，她也只是怀着受之忐忑的心情被动接受着，并不会把自己严丝合缝地带入皇帝的女儿这一身份。

    天上飞过一列滑翔的黑鸟，羽翅伸得直直的，在头顶上空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泊熹撑在墙上的手指不经意间蜷曲了，他花费了大力气克制着自己不一拳砸在墙上，唯恐自己似乎已经很差的形象在她心里更差，叫她把他当作个暴力野蛮之人。

    手指骨节上泛出青白的颜色，泊熹极力压制着对和龄不满的情绪。

    从他这般几乎是俯视的角度可以看见女孩儿鼻尖上沁出的细汗，以及她裹挟在衣领阴影中的纤巧锁骨，再往下看就困难了… …

    男人要是喜欢上什么女人，那么他对她的生气和女人对男人的生气多半是不同的。泊熹多瞅了两眼和龄花骨朵儿似的脖颈，才微不自在地别开眼，脉脉的视线复落在她轻轻颤动的眼睫上。

    “大半个月不见了，今儿个我是特为来见你的。可你呢？你给我的却是这般拒人于千里的态度，你希望我怎么样，”他眉目微微松弛开，“见到我就这么不高兴么。”

    “嗯，我不高兴。”全写在脸上了。

    “十来天里，和龄一点儿也不想我？”

    “我忙着呢，忙着适应宫廷的新生活，哪有工夫想你这不相干的个别人。”

    泊熹仿佛一点也不介意她指他为不相干的人，启了启唇，无可奈何道：“喔。不想我么？可是…怎么办才好。”

    出口的声音意外的醇和动听，从旖旎的梦境里传出来似的，还携着梦里缠绵的雾气，罩住了他自己亦迷惑的脸庞，“约莫是我无可救药了。和龄，我想你，每一日都在想你。”

    就好像身体怕痒的地方冷不丁被人挠了一下。

    和龄一震，抬起清明的眸子看向眼前这个身材修长俊挺的男人。

    按说打谎儿骗人也没有骗得这样情真意切的，他竟然说想她，每一日都想她，说得她都快当真了。

    今儿是什么日子，犯桃花？泊熹这样似是而非的话说了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和龄暂且压下了对他的怀疑，两只眼睛灯笼一样晶亮，问道：“为什么想我，是只想我一个么？”

    泊熹被她这么直白的问题问得怔忪了下，道：“哪里有别人可想。”

    和龄试探似的，点了点泊熹心口的位置，又点点自己，出口的话却叫他失望，“大人理应去想您日后娶回门的太太，而不是在这儿和我兜搭。你最好放我离开，倘若别人瞧见咱们这样心里该怎么想，等传进仪嘉帝姬耳朵里，恐怕就不只是放耗子这么简单了。”

    她说着就挣脱起来，就好像害怕自己多停留一会儿就被他的“甜言蜜语”带进沟里去。

    泊熹对和龄的吸引力浑然天成，不见着还好，一见着她就不自觉磁石一般想赖着他靠近他，简直中了邪似的…！

    和龄这样蛮不讲理地推搡手臂使得泊熹一阵烦乱，他被她弄得吃痛，却绝不会回手。

    半晌儿，两人都气喘吁吁的，泊熹情急之下一把抱住和龄将他圈禁在双臂之间，紧紧禁锢住。

    和龄没辙儿了，闷着脸被强迫着埋在他胸口，听见耳边轻微沉稳的心跳声。

    泊熹在她背上抚了两把，试图将和龄从斗鸡的紧张状态里脱离出来。

    过了会子，他薄唇微动，语声柔然道：“和龄，你不要闹脾气… …仔细闹出一身汗，多不雅。”

    对，合着只有他是干净人。

    和龄呼哧呼哧的，没力气回嘴，她不知道他们这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并不曾像萧泽那样儿告诉她他喜欢她，她不喜欢这种模糊的关系，更不喜欢他总是给她那样藏着一身秘密若即若离的感觉。

    她想说服自己他对她毫无算计都不成。

    “哥哥叫我不要搭理你，我都整整答应两回了。”和龄的声音软糯耨地从唇边溢出来，“事不过三，我不想再有第三回。今儿先这样吧，索性没有人瞧见，哥哥也不能够知道，权当我们没见过面吧！”

    “你不肯告诉我你气我什么。”泊熹垂眸道：“至少给我个解释的机会，还是那句话，是我的错，我愿意改。”

    怎么说呢，难道把他被哥哥和祁钦暗杀在沙漠里的事儿再说一回么，只怕说完了更激化他要报仇的心理吧！

    和龄作出自己不会逃跑的样子，泊熹果然放松下来，她立马脱开他去，言简意赅说道：“你也别瞒着我了，我晓得你和我哥哥不对付，告诉你吧，我知道你接近我是另有目的———”

    泊熹的心稍提起来些许，以为她知道了他的秘密，一时却又晓得那绝对不可

    能。

    “哦？”他声音平平地道：“我能有什么目的。”竟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

    和龄见泊熹面色不露端倪，很有些失望，绞了绞手指头直言不讳道：“老实说，你想报仇的心理我是能够理解的。可是你打错了主意，哥哥是这个天底下我最在乎的人，我不能容许任何人伤害他。泊熹… …包括你。”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存了坏心想利用我对付哥哥？”

    泊熹是打和龄提到她哥哥的时候，找到了她再一次不理睬他的源头。

    回回都是顾盼朝，他若不是近些日子忙，早去捅出他的身份了，届时身在明处，樊贵妃发起难来有的他好忙。

    沙漠之仇他不会忘记，只要顾盼朝活着一日，他就没准备放过他。

    整个姬氏皇族，留下一个人便足够了。她不是大周朝的帝姬淳则，她只是和龄，是那个有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睛，在他落难时救他一命的骑骆驼小姑娘。

    泊熹从来不是不知变通的人，因道：“那时的事我早便不放在心上了，你不是救了我么，既然你们是兄妹，两两相抵在我心里早便抵消掉了，何来的利用之说。”

    心里想着赶尽杀绝，脸上却薄带着一抹春风化雨的笑意。

    和龄有点动摇了，口中却道：“你的话我信不过，况且，不是为哥哥，你却为何要三番两次…找我，你…很闲呐。”

    泊熹噎了噎，人和人到底不同，要他那么直剌剌像萧泽一样浓情蜜意表白一番他着实出不了口。

    他的爱意是无声的，一点一滴积攒起来，淹没了自己，及至意识到那时却已难涉水而出。

    “大半个月忙着安倩的案子，委实算不上清闲。”泊熹侧了侧脸，“今儿个是有了进展才进宫想着来告诉你，让你不要担心。”

    “我不担心，”和龄摸了摸自己耳垂，“本身就不是我做下的，更不是安侬做的，樊贵妃她恶有恶报，一定要担心的话，我只担心最后天也没能收拾掉她…！”

    泊熹忽然福至心灵。

    横竖顾盼朝的目的是对付樊贵妃，这人如今对和龄的意义重大，她对他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程度。泊熹想到这里心里不是滋味，他比不过她哥哥，顾盼朝叫她不理睬她她便不理睬他，一点余地也没有。

    目下是他强迫她留下听他一席话的，若非如此，他们势必渐行渐远，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为了让和龄不再受顾盼朝的挑拨三不五时就不理自己，泊熹决定暂时同顾盼朝连成一线，帮着他把樊贵妃拉下马。

    这么做是有好处的，樊贵妃倒了东厂也会受到影响，届时在皇帝跟前给万鹤楼上上眼药，没了樊贵妃的帮衬，皇帝还能容忍他几时？

    到那时候，若能使得和龄为自己在皇帝跟前美言，把控东厂指日可待。同时握着锦衣卫和东厂无异于架空皇权———

    和龄把手在泊熹眼前晃了晃，不知道他怎么走了神，想了想道：“化干戈为玉帛最是好了，今儿你的话我会想法子转告哥哥的。”

    泊熹微微颔首，视线停在她的脚上，萧泽握着和龄脚丫的情景不由自主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他拉长了脸，因实在在意，没忍住话就出了口，“那萧泽，”泊熹连念起他的名字都蹙眉，“你做什么答应送他去坤宁宫？”

    这宫里没别人了么，满宫的宫女太监都是摆设？萧泽不找别人带路只找和龄，存的什么心昭然若揭。

    和龄听他说起萧泽，脸上却不由自主红了起来，抿唇道：“他不认路，因是先前就认识的，故此帮帮忙也没什么。”她都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向他解释，想起萧泽的一番剖白，心头漾起细小的涟漪。

    她这般在讲到别个男人时羞怯红了脸的模样落进泊熹眼里，他的气度涵养瞬间喂了狗。

    “他都跟你说什么了？”

    泊熹薄唇紧抿，面色整个儿沉了下去，见和龄傻傻的，他性子一急便伸手扣住了她的肩膀，“不准想他。”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和龄：“哼，你太霸道了... ...”

    泊熹：“sss说了，我比萧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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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333，有种和龄和泊熹之间阻碍太多不能修成正果的沧桑感 XDDD 晚安北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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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今生慕

﻿    和龄小脸上粉红红的,她把泊熹望着,半晌儿,慢慢地拨开他扣在自己肩头的手，“如今的锦衣卫管得可真宽… …萧泽和我说了什么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牢大人您好奇。()”

    泊熹不理会她的揶揄，挺拔修长的身姿站得愈发得笔直，像凤尾森森的翠竹，唇角却勾起一抹寒湛湛的笑意。

    她不说他也猜得出七八分，都是男人,还能不了解同为男人的心理么？

    他在她跟前再也不能像在旁人跟前一样的面无表情。

    泊熹很不痛快，她牵动他的神经，关乎她的一切都能叫他动容,从而影响他的心情。就好比现在。

    和龄伸伸胳膊，眼睛向废弃的宫室瞟了一眼，打着什么主意。她是不可能让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的，仪嘉帝姬这手玩儿得阴险，锁宫门，放耗子，真亏得她堂堂大周养尊处优的帝姬能做出这样的事，只怕还是身边的宫人给出的下三滥主意。

    和龄脑子活络，立马想出了四五条报复仪嘉帝姬的计策。她从中挑了个自认为最棒的，兴奋地搓了搓手，笑得志得意满。

    这笑容在泊熹的眼里却变了味道，他们现在正说着萧泽和她的事儿，她就给他绽放出这样一抹甜蜜蜜的笑容———

    怎么对他不这样笑？

    “别笑了。”泊熹没好气，轻哼，“笑得脸上红晕晕的，他有什么好。”

    白细的指尖点了点和龄红泽未褪的脸颊，白的更白，红的更红，他是沉着脸偏生还要对她露出个笑微微的模样，瞧得人直发怵。

    和龄不知道自己先前脸上究竟是不是“红晕晕”的，只这会儿在泊熹凉凉指尖的轻抚下皮肤却好像发烫起来，脸上也如同暴晒在火炉子一般的太阳下似的，不可抑止烧起来。

    “再…再靠近一寸我就回禀父皇，治…治你的罪！”她威胁他，声气儿却弱弱的。

    泊熹听罢若有所思，曼声问：“罪名却是什么？”他咯咯咯笑起来，唇角的弧度像个变.态，拇指在她唇角不轻不重地揩着，就像他的唇。

    感受到和龄身体和情绪的明显变化。他知道，至少此刻她眼中只有自己。

    泊熹微有感叹，他二十来年从没有对女人有过任何旖思，不想对着她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生出侵犯的渴望。

    身体里最原始的欲|望破茧而出，想要狠狠地、狠狠地欺负她。

    再一次不得不提，和龄虽说打小儿混在宫外，她自己也认为自己身经百战什么事儿都明白，男女之间亲密的行为自己都知道的，但是像泊熹这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就毫不遮掩地把手往她脖领子里滑她就懵了… …

    一把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抬眸瞧见泊熹黑沉沉没有聚焦的眸子，她怀疑他自己也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

    两人都定住了，和龄清楚泊熹他自己府里没有通房丫头，外头风月之所更没有相好的，原因是他压根儿就不去那些地方，从这个角度来看泊熹真的很是洁身自好了，同那些同龄的官宦子弟相提并论的话。

    不过也有一个弊端。

    和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视线换成了偷摸着的样子，小心觑着泊熹。他今年二十来岁，正值壮年啊，身上不是一把火么，也不曾发现他喜欢男人，又没有女人… …

    “你———”和龄吱唔的声音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她按住他的手没有丝毫松懈，问道：“大人二十出头了呀，会否，嗯…精力过剩？”眸光好奇中夹杂着一星说不清道不明的叫他十分不自在的神色，说不上来。

    然而，精、力、过、剩。

    泊熹咀嚼着和龄话里的意思，面上突然就是一黑。

    默了会儿，他扬唇轻笑，唇际盛放出一朵灼灼炫目的花，薄唇微启道：“殿下这是…调|戏微臣么？”

    和龄向来是什么话都敢说的，心里纵使羞窘，脸上还强装出镇定的神情，硬撑着道：“不错，我终日无所事事，现今儿就剩这点爱好了。”

    泊熹勾了勾唇，须臾低沉悦耳的男人笑声响起来，他动了动手，收回了自己方才情不自禁时探进她领口的食指，指尖依稀残着那抹如温软凝脂玉一般的触感。

    他看得出她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地底的尴尬羞涩，嘴上却不依不饶，半真半假道：“倒是个可持续性发展的好爱好。”

    说得脸皮厚如和龄亦经不住低了头，脚尖在地面搓了搓，照他这话，莫非他喜欢她调|戏他…？她没再联想下去，张了张嘴，想劝说他要不想个法子泻泻火，男人嘛，听说老这么憋着对身子不好的。

    犹豫的当口，泊熹却慢条斯理为和龄整理起了才儿被他弄得露出锁骨和一小块雪白皮肤的前襟，他拉了拉她的护领，又抚平，神色专注而复有深意，仿佛在做最重要的事情。

    和龄见过金宝照顾银宝，以前她还暗想金宝怎么把银宝当孩子照顾似的，现下似乎是被泊熹同样对待了，想着，胸臆旋即涌起一股胀胀的诡异气流，整个人都有点儿轻飘飘起来。

    一阵似曾相识的短哨声打破了两人间暧昧涌动的局面，这声音有节奏，上一回和龄就听过的，现下益发肯定了，这必定和泊熹有关，保不齐就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周围的情况。

    果然，他听见那短哨声，不着痕迹间就与她拉开了距离，侧头往西面望去。

    和龄也随之看过去，视线里，一人向自己走了过来。快到近前了她才认出是谁，没发现泊熹的脸色变戏法似的从适才那一点少见的温柔里抽出，变作一副挑剔的神色。

    来人却是小福子。

    原来安侬回宫后一扫听，得知帝姬还未回来过心里终究放不下，可她自己实在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那些耗子还另说，主要是后来救世主一般出现的指挥使权大人，他竟用柿子将她从树上打了下来，害得她摔了个老太太钻被窝！这么冰山一样的人，丝毫不见同情心，愣是吓得她连跑带跳迅速跑走了。

    安侬怕自家帝姬又着了仪嘉帝姬的道儿，便知会了小福子让他出去把帝姬找回来，再要寻不着就只好捅到皇后娘娘那儿去了。

    小福子走到和龄跟前，呵腰分别对和龄和泊熹都行了礼。

    他长得好看，白皮儿，阴阴柔柔中不乏英气，说话也动听，“帝姬果真在这儿，奴婢要再找不着您，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和龄拍拍他的肩膀，一时觉得自己有时候突然不见对他们这些伺候的人而言确实是提心吊胆的灾难，很有几分对不住，便温声道：“你受累了，往后我上哪儿定知会你们，实在不成你大可时刻跟着我，陪我说说话儿都成的，我喜欢。”

    他们主仆两个你一言我一语，泊熹脸上没什么表情把小福子打量着，这“没什么表情”的表情与打量萧泽时并没有区别。

    等他听见和龄让这太监时刻跟着她时，眉心几乎在瞬间打了个结，跟着就臭了脸。

    “微臣还有要事回禀皇上，先行告退了。”泊熹弯腰道，外人瞧不出他的不妥，和龄也没瞧出来。他们像两个偶遇的人一样，和龄转头乐呵呵地道：“好，大人您慢走，替我向父皇问个好儿！”

    泊熹嘴角微抿，又把腰向下躬了躬，踅过身大步流星去了。

    和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犯了嘀咕，怎么突然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走得这么快，赶着投胎呢这是…她不想下去了，转头朝小福子勾了勾手指头，“你过来，我有话交代。”

    小福子收回落在权泊熹背影上的视线，转而面色平和看向自家帝姬，附耳过去。

    耳朵听得痒痒的，他拿手揉了揉，却疑惑道：“这么的可以么？要是将那位吓出个好歹来———”

    和龄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你却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又问小福子要了耳挖勺，抬步往斑驳的朱色宫门前走，“你要是瞧见里头景象就不会在心里觉着我出格了，呵，吓着她？她怎么不怕吓着我，我这会儿给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小福子对和龄最后一句话保持沉默。

    本来他还奇怪，心话儿帝姬要耳挖勺做什么，然后，等他眼见着他们帝姬就一只小小的耳挖勺撬了锁，心里就服气了。撬锁可是技术活儿，帝姬生长在市井，但不市侩，浑身上下透着股子鲜活劲儿，朝朝若阳，相处这些日子下来，他益发被她收服了，在萧皇后跟前回报帝姬情况时也有所保留。

    宫门开了条小缝，和龄猫过去看了看，见庭院里那些耗子仍在乱窜，她深呼吸一口带上了门，转头吩咐小福子道：“把咱们能干的几个都叫过来，再有，你叫安侬寻些耗子药来，越快越好。”

    “是。”小福子知道帝姬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不好再多劝，只得快步往回走。

    和龄没等多久，那边由小福子打头，她的人手都被抓壮丁似的带过来了。

    底下人哪个不想往上爬，要紧是他们空有想在主子跟前表现的想法却苦于没有机会，今儿个听了吩咐，连问都不问，表现出了绝对的服从，一时间众人摩拳擦掌撸袖管儿，向宫墙里投掷耗子药，场面颇为壮观。

    和龄坐在安侬不知打哪儿搬来的椅子上，优哉游哉的使劲憋坏水儿，柿子专拣软的捏，仪嘉敢这么对付她，显见的是上一回两个巴掌没叫她长记性。

    这样好，她奈何不了樊贵妃，先拿仪嘉帝姬练练手，回头将院儿里耗子们收集起来蒸炸煮烹亲自给送上门去，整治一桌耗子宴还给她。

    还敢喜欢泊熹，想得美，泊熹才不会娶她呢… …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评论问写多少，还预测200章完结~~ →_→我怎么觉得我根本写不到200章...哈哈

    昨天的看文积分和评论都明天回复吧（注：字数越多积分越多，我也是才造~），我好困~！连续一长段时间每晚很晚睡，我觉得我这么昼夜颠倒是在作死，白天我就觉得太阳好圆适合睡觉，晚上我就觉得月亮好圆（？）适合活动，这两天下雨我就觉得听着雨声睡觉是很享受的=-=特别是白天下午那种时候！~！#我是暗夜小王子# #我属于夜晚#  #白天不懂夜的黑！#  #酥酥（这么称呼自己好娇羞）的呓语！！！#

    -----我是调皮的--和-----不秃头的--分割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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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龄潜意识里绝对是喜欢泊熹的，从第一面就喜欢，他们的感情线铺了很久啦。

    x求不满的某人可能正在某次元挑眉看着我，蜀黍（伪）我好怕怕 = - =

    ヽ(`Д′)?：最近我上总是很抽，总是发送不成功，要鼓捣很久，亲爱的你们晚了就睡吧！第二天早上总之会出现新章节的。决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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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_→，123言情快出app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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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窝巢T T，发送不陈功一回我就多啰嗦一回，一定以为我是一个啰嗦的人把，呵呵厚，我才不啰嗦呢，我是非常啰嗦~！！

    老天保佑发送成功 -人-

    晚安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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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试金石

﻿    秋高气爽,转过天儿，和龄破天荒地往景仁宫去了。( 起笔屋最快更新)她也未曾带上许多人，身后只跟着拎着个三层雕漆葫芦纹食盒的小福子，还有空着手的瞧着十分内敛的安侬。

    这是和龄自打还是个无人问津的宫女儿的时候,被强迫进过一回景仁宫后的首次主动登门。老实说，来时路上她心里还有点儿毛毛的，可不知为什么,等真正站定在景仁宫门首上了,瞧着门前的小太监一溜烟地进去给仪嘉帝姬通传，她忽然就不惧怕了。

    也许人到了这份儿上胆子自然而然就会大起来吧,再者说,她会心里发毛主要还是对这景仁宫没什么好印象罢了，加之樊贵妃是这一宫主位，偏殿里还住着因她而阴差阳错流产了的窦贵人… …景仁宫和她八字不合。

    却说仪嘉帝姬彼时正坐在稍间外的回廊上同她的贴身宫婢说笑，她们只道和龄昨儿个是被吓破了胆子，自有自己的一番想象，也算是解了气了。

    仪嘉帝姬打小儿在一众帝姬中从来都是给别人添堵穿小鞋的角色，但和龄的出现显然打击到了她不可一世的气焰，光是这些也就罢了，她暗下里晓得这淳则帝姬与自己是非同一般儿的姊妹关系，她们的母亲竟是亲姊妹，故此她们的关系较之别个帝姬皇子理应更为亲密。

    仪嘉往水塘里丢了片树叶，冷笑一声，倘或没有泊熹，她兴许能够看在血缘的关系上放她一马。

    可淳则帝姬她自己不识相，还是个宫女儿的时候就知道勾引泊熹了，如今变作帝姬更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是在父皇为她和泊熹赐婚的时候出言阻止，生生坏了自己和泊熹的姻缘！

    大珠见自家主子脸色又不对了，忙赔笑道：“您宽心呐，淳则帝姬是个野丫头片儿，您才是娇娇贵贵在宫里头长起来的金枝玉叶，您可是咱们皇上的心头肉，她便是再投胎十回也及不上您一根手指头呢！”

    凡是人就没有不爱听好话的，仪嘉听得舒服极了，她心想也是，横竖父皇已经动了要招泊熹为驸马的心思，左右不过数个月，回头自己母妃再敲敲边鼓，这桩亲事定能成的。

    正说着，廊上伺候的宫人就来回报说“淳则帝姬”来了。

    仪嘉帝姬一听满以为和龄是来算账来的，她是无惧的，在自己的地盘上她还敢打人么，倘若只是来吵嘴闹事，她并不怕她闹。

    仪嘉帝姬想象了无数个和龄怒目而视怒发冲冠的表情，却没料到等见到淳则帝姬时她是一副笑容宴宴的模样，身上穿着凤穿牡丹如意纹短袄，下着十六幅湘裙，一双桃花眼儿噙着和善的笑意，走起路来顾盼生姿，又水灵又娇憨，活脱脱哪里半点来寻衅的架势，竟仿佛认亲来的。

    和龄见仪嘉只是把自己打量着，并不叫身为客人的自己坐下也不觉得尴尬，她脸上流露出一点歉意，走近道：“仪嘉姐姐，我今儿是来赔罪来了。”

    “赔罪？”仪嘉帝姬的视线转到小福子手上的食盒上，目光复落在和龄脸上，倒要看看她耍的什么把戏。

    和龄道：“过去是我不好，我是妹妹，姐姐说我都是为我好，可惜我发现的晚了才叫姐姐您以为我是成心的要同您作对，我却哪里敢呢… …”

    她这么一示弱仪嘉就在心里盘算起来，从起初的不信任慢慢儿有点相信了。有道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淳则帝姬没有母妃管照，如今只得一个皇后娘娘，然而皇后毕竟不是她亲生的娘亲，肚子里必然有她的小九九，淳则帝姬的母亲良妃的母家却与自己母亲是同样的，她焉有不向自家人靠拢的道理？

    仪嘉帝姬轻慢地笑了笑，换了个坐姿，她是成心拿乔，“阿淳妹妹快别这般说，我受宠若惊生受不起啊，”她抚抚自己被和龄扇过两巴掌的脸，笑容里多了几分阴毒，“拜你所赐，我这些日子照镜子老觉着自己的脸歪了，你这么轻飘飘来道个不是就算完事儿了么，也未免太便宜你了。”

    “所以阿淳才来给姐姐送上点吃的呀。”和龄的演技委实算不得好，但得亏了她有一张漂亮干净的皮相，眉头微蹙就显得楚楚可怜，轻易叫人怀疑不到她的动机。

    她招招手，小福子便低着脸将食盒呈递上去，口中道：“这是我们帝姬亲手做的油焖大虾、油焖茄子、油焖肘子。”

    全是油焖…？

    和龄并没觉得哪里不妥，她在仪嘉帝姬打探的视线下神态自然地把食盒里的碟子一个个拿出来摆在她跟前，又取出一副银箸儿递与她，笑得纯善极了，“这都是阿淳亲手做的，姐姐尝尝味道如何，您要是喜欢，赶明儿我天天给姐姐做。”

    仪嘉帝姬才没有想和她和好的打算，但放着跟前这么多人看着，她是好面子的人，怕别人传出去说她不给淳则帝姬面子气量小，就拿过银制的筷子，拨了拨最靠近自己的那道所谓“油焖茄子”。

    茄子没瞧见，倒怎么瞧见满盘子圆圆的，圆圆的什么？这菜是不是取错名儿了？

    正研究着夹起来观察，还放到鼻端闻了闻，忽听对面站着殷勤笑着的淳则帝姬道：“姐姐不给阿淳这个面子么，好歹尝上一口，好叫我心里能过得去些。”

    仪嘉帝姬轻笑着敷衍，但见银箸儿毫无变黑迹象，心道淳则在这菜里下毒是决计不可能的，既然没毒，那自己尝尝也未为不可。她就夹着那块儿圆圆的不明软肉张开了嘴，本来只是舔了舔试试味道，手上却突的被人一推，将那块软肉推进了嘴里，她一咬，只觉这肉味道古怪，甚至夹生！

    “呸———”仪嘉帝姬几乎在一瞬间将吃进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喝道：“野丫头！你给我吃的什么！？”

    和龄眨巴眨巴眼睛，“咦？您不觉得眼熟呀？”

    她拿过另外一副箸儿伸进碟子里，拨了拨，慢声慢气道：“这是耗子脑儿，妹妹我自创的关外土特产。我看它们满院子跑怪浪费的，就想着给姐姐尝尝鲜儿，怎么，您竟然不喜欢么？”

    老、鼠、的、头———

    刹那间仪嘉帝姬头晕目眩，连隔年的年夜饭都能直接吐出来，她“哇”的一声趴在栏杆上不顾形象地吐起来，边儿上的宫人们都吓坏了，把她围在正当中，一时好不热闹。

    罪魁祸首和龄好心地问了几句“姐姐还好么”，得到的只有仪嘉帝姬呕吐的声音，她见状，嘴角这才缓缓地浮起一抹弧度，看得小福子和安侬齐齐咽咽喉咙，真是人不可貌相，长得天仙似的容颜，皮囊里却绝对不是纯良的芯子。

    和龄才不管仪嘉吐得天昏地暗，她完事儿了心情大好，将走之际却被稍间大开的窗户里一张紫檀木桌儿上的画吸引了注意力。

    她伸脖子觑了觑，待看清了脸色就变得有几分古怪。安侬顺着自家帝姬的视线望过去，面色亦是小小变化，原来那张画儿上画的不是鸟兽鱼虫，而是一个人，一个男人。

    画得惟妙惟肖的，冷峻的神韵抓得极好，若不是在心里琢磨千万遍，想来是画不出这样的效果的。

    安侬还在打量着，和龄已经抬步走了过去，她把那张画着权泊熹的画像拿起来看了看，鼻子里小小地哼了声。

    趁着仪嘉帝姬的人一门心思都在他们主子身上，和龄自说自话地抓起笔架上一只犹带着墨香的毛笔，没犹豫，照着画中泊熹那张脸就在左右脸颊分别写了一个字。还别说，写完后她自己再看着这画儿便觉顺眼多了。

    安侬不识字儿，拿胳膊肘捅小福子，好奇地低声问道：“殿下在权大人脸上写了什么？”小福子微抬了眼睑，“‘王’‘八’。”

    “你才是王八，好好儿不想回答不回答便是，做什么骂人呢！”

    小福子斜睨安侬一眼，平缓解释道：“殿下在权大人的画像脸上写了‘王八’。”

    这下安侬懂了，他们都把视线投向向着自己走来的帝姬，和龄摆摆手道：“咱们走吧，这里似乎不大欢迎我呢。”

    安侬心话儿说殿下您请人家吃耗子宴人家能欢迎咱们么，不过也亏得帝姬想得出来，要她说，这可比仪嘉帝姬用耗子吓唬她们更损一百倍了，尝了耗子脑子啊，光是想起来就想吐了。

    只是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结束吧，仪嘉帝姬恐怕还会再报复回来，这样恶劣的循环，安侬想着想着就为和龄感到担忧了。

    安侬的担忧不是多余的，果然，仪嘉帝姬这一回不直接找和龄算账了，她大约是意识到自己不是淳则帝姬的对手，思之又思，最后直接就哭哭啼啼来在养心殿皇上跟前告状了。

    仪嘉帝姬抹着满脸的眼泪水儿到得西暖阁时泊熹正在里头向纯乾帝汇报调查的安倩那案子进展，话才说到一半呢，不妨仪嘉帝姬甩着帕子进来了，柑公公拦也拦不住。

    皇帝在做正事，见女儿如此不免沉下脸，抬手制止了下首权泊熹的声音，对仪嘉道：“你来做什么，没瞧见朕在处理公事？越长大越不晓得规矩！”

    仪嘉帝姬纵然打小儿就深受皇帝宠爱，却也没少挨骂，此刻她只看了长身玉立于高几旁面色泊淡的泊熹一眼，很快就收回视线，向首座上皇帝哭诉了一番和龄的“罪行”。她自然是要添油加醋一番的，仿佛不多说点什么就不能引起父皇的重视似的。

    这属于恶人先告状，两方有了矛盾，先一个人说的总归能叫人印象深刻，皇帝听了也感到震惊，眉间深深地皱起了几道褶子，“淳则打你？！她竟会打你？还有什么…耗子脑儿？”

    简直闻所未闻。

    倘若淳则果真是这样，那这倒仿佛真如同太后所说，这丫头是常年在外养坏了性情。

    泊熹在边儿上听得仔细，他略抬眸望向首座上的皇帝，见皇帝分明是有了动怒的迹象。他适才已将安倩的案子解释得差不离，把和龄摘出去了，可现下仪嘉帝姬这么一闹，和龄在皇帝心中的印象却会产生偏差。

    帝王家薄情，一个多年在外的女儿，如何比得上见天儿自己眼皮子底下心肝宝贝宠大的眼珠子？

    想着，泊熹在宽袖中的手摩挲着拇指上的羊脂玉戒指，倒不晓得皇帝待怎样解决。他今儿除了要回禀安倩的案子，此外，还有六皇子的下落要回禀，目下这是无端被打搅了。

    仪嘉帝姬使得一手的苦情计，在自己父皇膝下跪着哭得声泪俱下好不可怜，纯乾帝见不得女儿哭成个泪人儿，不禁嘴角下撇，冷声向外吩咐道：“来人，去把淳则帝姬叫来。”

    和龄初生牛犊不怕虎，她来之前已经猜测到一些了，只是她高看了仪嘉的为人，压根儿没想过有人说话喜欢省去于自己不利的部分，反倒将错处皆推在他人一身。

    皇帝不悦，整个儿西暖阁里便气氛低沉。

    和龄提着裙角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泊熹，可他却看也不看她一眼。和龄抿抿唇，对着正中宝座上着龙袍的纯乾帝跪拜下去，“给皇上请安。”

    纯乾帝没让和龄起身。他略一寻思，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偏听偏信，便放缓了音色问道：“阿淳可曾打过仪嘉巴掌？打了两下。”

    跪在下首的和龄挺直了背脊，她看着仪嘉伏在皇上膝头不住抽动的肩膀，视线向上移动，落在这个自称会照顾自己的所谓父亲脸上。

    现下这情形，纯乾帝面容上早没了初见她时的满心喜悦。

    即便不曾开口，和龄却轻易看出父亲此时正站在仪嘉的角度看她，为她而怪罪她。

    有点失落。

    她没有过去的记忆，在她眼中“父皇”也不过是个冷冰冰不真切的词语。身处这样的环境，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和龄安慰自己他们才是父女才是一家人，而她是半路来的，融入不进去也实属该当。

    和龄都不愿意解释，双眸微垂，道：“回皇上话，是女儿打的。”

    “那耗子———？”

    纯乾帝话没说完和龄就接了口，负气似的，“也是我做的。”

    皇帝的脸色是真的不好看了，倒不是为的和龄回答的那些话，孩子们的小吵小闹他不会放在心上，最多安抚一个教育一个便了，可瞧着小女儿这样子，怎么倒好像是对自己不满。

    他走下去站定在和龄跟前，她跪着，两眼却只看着地面上铺的地毯的花纹。皇帝断言道：“你对朕不满，为何？”

    和龄闭了闭眼睛，她不记得父亲不记得母亲。徳叔过世后，世上唯一真心待她的人就没了。一路长大的艰辛里只有自己，她甚至不曾奢望过亲情，直到从掌柜的口中获悉了自己还有个哥哥，和龄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开心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

    如今拥有的越来越多，却没有获得想象中的快乐。这个父亲也像极一时心血来潮宠她几日，他心里未必真把她看重。

    正要回话，纯乾帝却突兀地道：“你在怨朕，怨朕这些年不曾派人寻你们，是也不是？”

    和龄抬头看他一眼，她确实在心里这么想过，并且她想的不止这些。樊贵妃谋害亲妹却逍遥法外，这么些年在面前男人的庇护下活得逍遥自在，而她的母亲却在韶华时躺进了冷冰冰的棺材，哥哥也为了给母亲报仇吃了很多苦。

    这一切，眼前这个自命不凡的天子却一无所知。

    和龄抬眸道：“女儿不敢。”

    纯乾帝突而冷笑一声，“你不敢，朕看你敢的很！”

    他一生最不能提及的便是良妃之死和紧随而至的一双儿女失踪。现在虽说是寻回了失忆的女儿，他心中却留有疙瘩，总觉得女儿在怪自己。

    一边仪嘉帝姬藏下自己的得意，擦着眼睛道：“父皇也别怪妹妹了，阿淳妹妹年纪毕竟小些，曲解了您她也不是刻意为之。”

    “是啊，姐姐年纪大不会曲解父皇。不过都这么大了还不嫁人，过几年就嫁不出去了吧！”和龄撇撇嘴，该呲达仪嘉的时候她克制不住。

    皇帝不参与她们的对话，他退回去坐下，目光扫了眼权泊熹，无意见到他正看向一双女儿的所在。皇帝眯了眯眼，却察觉到他注视着的人似并不是仪嘉… …

    眸光微深，纯乾帝露出询问的神色看向泊熹，“此番到底是淳则的错处大些，依爱卿之见，朕该怎么罚她为好。是关禁闭，抑或在宫门前罚跪几个时辰？”

    作者有话要说：来自渣爹的恶意

    傲娇：“这样，那就别罚了吧”

    和龄：“QAQ 555 泊泊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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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乃们！~  舌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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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横波觉

﻿    皇帝这般问自然有他自己的计较,权泊熹不属意女儿仪嘉他是瞧得清清楚楚的，可是他对和小女儿似乎———

    刚儿那一眼,泊熹微微蹙着眉,神情同往常有明显的差别。()

    泊熹往常仿佛对任何事情都不上心，突然对两位帝姬的争吵起兴趣不是他的性子,否则也不会引起皇帝的注意。

    不过纯乾帝也只是起了狐疑罢了，为君者猜疑心重，没事都能有事，更何况泊熹是当真的担心和龄，便掩藏的再好，眼缝儿里也会被窥出不一样的风情。

    听见纯乾帝突然把问题抛向了自己,泊熹来不及收回望向和龄的视线,他顿了顿，慢慢地回转了身面向皇上，先不答话，只是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道：“臣适才听仪嘉帝姬言之淳则帝姬用煮熟的耗子脑儿给她品尝… …一整盘耗子，”他悠悠说着，忍不住有点想笑似的，一点细微的笑声甘泉般流淌而出。

    和龄咬着下唇，不期然间仰头看向泊熹，清冽如水的眸光里倒映出他玉树颀长的身姿。

    见泊熹向皇帝拱了拱手，他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恕臣愚钝，微臣倒不晓得宫里头一下子能寻出这样多的耗子来，委实骇人。竟不知淳则帝姬何处弄来，”他大大方方地转脸再次看向和龄，上身微微地下倾，礼貌至极，“殿下可否解臣下之惑？”

    她还跪着，两只玻璃珠子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盯住他。

    泊熹长眉微挑，“殿下？”

    他是了解她的，希望和龄能不意气用事。在宫里头生活不叫做生活，这是适者生存。

    和龄的帝姬之途太顺畅了，她不知道君心难测这话，亲生女儿又如何？皇帝有那么多皇子帝姬，喜欢的程度自然不同，心爱的，恨不能将全天下最好的都交与他/她，不待见的，只叫他们过着相对平头百姓而言不愁三餐的日子也尽够了，有头脸的宫人甚至都能欺负到不得宠的皇子帝姬头上去。

    泊熹眸色安然，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清浅表情，不会显得太过熟络，也不至于冷漠。

    仪嘉帝姬瞧在眼里，她拈起锦帕假意拭泪，听了泊熹的话心直往下坠。

    她不知道他是成心把话往这方向引的，只道泊熹是真的好奇，一时急起来，不大愿意和龄把自己将她关起来的事抖露出去。

    满屋子人的视线这下都集中在了跪在正中藻井下的淳则帝姬身上，柑橘公公摆了摆拂尘，转头悄悄地留意皇上的表情。

    皇帝正一手托腮倚在椅背上，倒叫人瞧不出端倪。

    下首和龄转动着膝盖挪了挪身子，她别开盯住泊熹的视线，目光稍稍下垂掩住了眼里的思忖。泊熹是知道整桩事情经过的，他自然也知道是仪嘉帝姬把她关在废弃的宫室里放了那许多的耗子，却仍这般发问… …

    和龄一振，不禁抬眸对上了他蕴着淡淡疑问的视线———他和大家一样，都在等她回答。

    她心里突然体悟过来，泊熹是真的在帮她。

    和龄其实没有那么傻，之所以不说清楚只是因她那一刻看着仪嘉帝姬伏在父亲膝头哭泣诉苦的模样…生出了嫉妒的情绪。

    都是父亲的女儿，为什么自己吃了那许多苦甚至一度流离失所漂泊关外，仪嘉帝姬却能够锦衣玉食顺风顺水。如今仪嘉帝姬一受了这么点子小小委屈就跑来皇帝父亲的跟前掉眼泪求父皇做主，足见她打小儿是经常这般的。

    只要一想到这个和龄就很不舒服，她就控制不住自己想发泄情绪，潜在的意识深处想让父皇知道她不高兴。也许还需要一点不问缘由地偏帮和信任。

    只可惜，这位父亲并不曾一心向着她。

    纯乾帝的话她听得很清楚，他竟还问泊熹怎么处置她好。和龄手指攥紧了裙襽，终于舍下心底深处对于父亲这一角色那些显得幼稚而天真的幻想。

    可不是，仪嘉帝姬有错在先，自己不能因为不高兴有气性就便宜了她，要罚一起罚，她让她不好过了，她也别想好过！

    仿佛身体里一个阻滞的血脉疏通了，和龄一反之前破罐破摔的状态，她配合着泊熹向他解释，“大人有所不知，这些耗子是哪里来的我却也好奇的紧，问我我是答不出的，这个还得向仪嘉姐姐求教。”

    “为何？”泊熹问道。

    和龄捶了捶膝盖，眸光却隐约地望向一脸深不可测的皇帝，嘴上很实在地说道起来，“仪嘉姐姐约莫是不喜欢阿淳吧。”她声音弱下几分，仿佛还有点儿委屈，“我昨儿是馋了想上树摘点柿子吃，仪嘉姐姐却不知为何出现，她叫人在外头锁了宫门，要把我关在里头。如果单是这样… …我宰相肚里好撑船，可以不跟她计较，实际呢，得亏姐姐想的出来，她竟然使人往我身上丢耗子，放了数也数不清的耗子要来咬我… …”

    一头说着，一头撸起袖管，寻找着手臂上似乎是被耗子咬着了的伤口。

    她的手腕真白得嫩藕一般，翡翠镶金的镯子随着纤细的手臂摇晃上下滑动，却一点儿伤痕也不见。泊熹眸光暗了暗，只瞥了一眼便立时收回视线。

    这是在皇帝跟前，他自然是正人君子的面貌，帝姬心性开放当着他这外臣说露膀子就露膀子，旁的内监都不敢盯着看，何况是他。

    “帝姬无事便好，您若是有了差池，皇上定要担忧。”泊熹被解了惑，踅身重新面向前方，身后传来和龄庆幸的声音，“是呀，还好我命大福大！”

    这两个还真一搭一唱起来了，仪嘉帝姬这会儿再瞧不出泊熹的意思她就是个傻的了。

    她突然看也不敢看皇上，要她认为自己有错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她怕的是皇上的感情天秤倾向和龄，不由愈发的声泪俱下，和盘托出道：“父皇可不能听她胡说，要不是她扇了我两巴掌，我岂会放耗子咬人连这样式的主意都用上么？”

    说着提着裙襽飞快地走到和龄跟前一把将跪着的和龄拽了起来，她从来都是气势汹汹的，拎着和龄的手臂道：“妹妹在寻什么？”

    仪嘉瞧得真切，淳则整个手臂白得闪眼，不说咬痕了，便是连一点子利器的划痕也是没有的，她冷哼一声，自作聪明，就这样还要装出被耗子咬到的模样博同情，当自己是好欺负的么！

    和龄个子比仪嘉矮一些，力气却其实是比养尊处优的姐姐大的，此际被仪嘉帝姬提溜起来她本来很是恼火，差点忍不住想去揪仪嘉的头发了。女孩儿打架自古都是这般，抓脸扯头发咬人，她磨了磨牙把这些在脑海里演示一遍，现实里却和眼角挂着泪珠的仪嘉一样也哭了出来。

    和龄突然甩开仪嘉，抹了抹眼睛柔弱地扑到父皇大腿上，“阿淳不曾打谎，原先是被咬到的，但是不知怎么过了一夜就没有了… …”她抽泣着，小鼻子哭得红红的，眼睫上潮湿氤氲，希冀又可怜巴巴儿地把男人望着。

    皇帝心头不觉就塌陷下去，他把女儿白花花的手臂往她袖子里放，边还分心打量了眼站在不远处的权泊熹，见他垂着眼角才放心。

    抚了抚和龄的头，还未来得及开口，哪想腿上另一边一重，却是仪嘉也跪了过来，她啜泣不已，“父皇难道要偏帮着淳则么，自她回来父皇对想云都不那么看重了，凡是好的玩意儿都先紧着她，还有———”

    仪嘉瞄了沉静得仿似不存在的泊熹一眼，一口恶气生生咽下去，只是含糊地嘤嘤哭道：“你们都向着她…都向着她… …”

    这话一出更是坐实了皇帝的猜测。

    他现下是真明白过来，竟是这样么？权泊熹瞧不上仪嘉，心里是爱慕淳则的？

    然而这个结论也免不了叫皇帝怀疑，权泊熹其人在儿女情长上着实没什么过往，如他这般冷硬不近人情的性子，会冷不丁就把淳则瞧进眼里了？几时发生的事，又是为的什么？

    一时半会儿闹不清首尾，皇帝决定暂且搁下，原本一个女儿哭他是满可以摆出慈父的模样来安慰的，但两个一齐哭就不好办了。

    他沉下脸冷声道：“都起来，还当着外人，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和龄便吸着鼻子站起来了，还抽空得意地斜了一眼仪嘉。仪嘉却有些被父皇的脸色吓着了，以为是自己今天闹过来惹得父皇不高兴了，憋了火气要宣泄。她没工夫再和和龄斗，一边暗笑她看不清情势，一边夹紧自己尾巴小心翼翼地站直了不敢出声。

    皇帝不知道和龄对泊熹有没有情义，暂时只瞧出来两人间倒比仪嘉要显得亲近，这令他略感意外，并不希望淳则和姐姐喜欢上同一个男人。

    沉吟一番，突然道：“你们闹得这起子破事朕不想追究，罚却不可不罚。”目光扫过去，“打今儿起都闭门思过，好好想想孰对孰错，都是自家姊妹，难道还能为个———”“为个男人”，他没出得了口，摆摆手不耐烦道：“都回去吧，安生些也叫朕少操些心。”

    和龄道“是”，退步往外走，走到门边上了，忽模糊听得里头皇帝的声音，这话是对着泊熹说的，“那宫婢的案子且搁下罢，内情朕都明了了。樊氏性子…是跋扈了些，念在她那时不晓得淳则的身份，便做出那些也情有可原。”停了停道：“还是说说六皇子罢，想来爱卿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朕了。”

    泊熹垂眸，他早料到光是一个小太监的指认并不能扳倒樊贵妃，要使得皇帝彻底对樊氏失望厌弃，必得有当年知情的人亲口指认她害了良妃。

    何其难。

    和龄听得不清不楚，摸摸耳朵大步向外，她抬头看看天，云翳低垂，风声阵阵，树叶狂震簌簌簌下落，看样子是要变天下雨了。

    仪嘉帝姬厌恶地瞅了她一眼，在宫人们的簇拥下坐上了抬辇，经过和龄时忽的压低声音道：“你别得意，你以为泊熹是真的向着你？”

    “什么… …？”和龄蹙眉看向她。

    仪嘉冷笑着翘了翘唇，想起当初权泊熹亦有对自己温和关心的时候，“嗤”了声道：“等父皇不再看重你，你就知道什么是现实了。”

    作者有话要说：现实就是泊熹是真的被和龄迷住啦 - -~ 不过小和不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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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哟，今天更新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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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雨霖铃

﻿    “你到底什么意思？”和龄追上仪嘉帝姬的抬辇几步,一把扯住了她的袖子,手上的力道甚至是蛮横的，“把话说清楚。()不说清楚的话，你今天就别想从我眼前离开。”

    可笑，说了一串似是而非的话拍拍屁股就想走人了？她是当真瞧不起她,还是太高估她自己。和龄在皇帝跟前都有甩脸子差点把情况弄糟糕的时候，更别提目下对方只是一个与她身份相当的帝姬罢了。

    她知道自己深深地讨厌仪嘉帝姬和她的母亲，比她们讨厌她更讨厌她们。

    抬着轿辇的内监没有停下步子，而和龄又不松手,如此一来坐在抬辇上头的仪嘉帝姬整个人都被拽的歪斜了，半边身体都掉了出去,到这时她才愤怒地命令停步,转头大声道：“我说的还不够清楚么,你以为你是谁？父皇的心头肉？淳则，我不妨说与你知道，在这偌大的宫廷之中，除了权势没别的是你可以抓住的，而能够赋予你权势的人除了天子不会有第二人。”

    她将被和龄揪得皱起来的袖缘抚平，骄矜地昂了下脖子，“父皇不会一直喜欢你，你或许没发现，你这性子压根儿不讨父皇喜欢。”

    和龄掌不住笑了，“说的好像父皇多喜欢你似的，只怕没有你母妃，你现如今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晾着吧。”

    “你！… …那又如何？”她看住她的眼睛，显示出绝对的盛气凌人，一字一顿道：“至少我有母妃，你呢，你的却在何处？”

    这是在明晃晃地告诉和龄她无所依仗了，和龄捏紧了拳头，很想对着面前这张漂亮得讨人嫌的脸打上去，可是她捏了一会儿最终松弛开来。她知道的，皇宫里不作兴打人，一旦打了人你再有理也无理了，先动手的总是要吃亏的，她不想叫人以为是她在欺负仪嘉帝姬。

    可是如何是好呢？

    这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她快不能呼吸了，心想阵势不能输，便道：“母妃我是没有，可是我有哥哥。”她学她说话，连那么欠揍的口吻都惟妙惟肖，“你呢，你的却在何处？”

    樊贵妃没能生下个皇子确实是她的痛脚，前番她还起过抱养窦贵人孩子的心思，只是诸多变故之后那孩子最终算是折在了她自己手上。仪嘉帝姬对自己没有亲哥哥这一事也一直感到惋惜，要是有哥哥撑腰，她和母妃的腰杆子便能更粗一些，哪向现在，连夺嫡都没有资格。若不是父皇心里一直有她母妃，只怕她们母女俩的日子不会这么好过，真如淳则所说，她早同大多数帝姬一般，被遗忘在某个旮旯里了。

    仪嘉帝姬修得细细的一条眉扬了起来，装作不以为然，“你有哥哥么，六皇子？”在她看来失去记忆的人是半残缺的，试想她连自己都记不清，如何去记住旁人？仪嘉掩唇轻笑，红红的唇在手指间若影若现，“淳则妹妹是听宫人嚼舌头才知道自己有个哥哥吧，啧啧，竟不知那位六哥哥是否如你这般好运…捡着一条狗命回来。”

    她这话说完的时候天空中正巧劈下一道电闪，须臾过后，震耳欲聋的雷鸣压下，刺激人的神经和耳膜。

    和龄只觉得眼前一白，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挥向了仪嘉帝姬。

    果然，拳头才是硬道理，她不把她打老实了，她就不知道她从小到大是怎么长大的！

    仪嘉帝姬还没忘记上一回被掌掴脸上有多疼，她条件反射得紧紧闭上眼睛，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不曾出现，隔了一会儿，“哗啦啦”的雨水倾盆而下，砸得屋檐上琉璃瓦叮叮作响，雨水汇成了溪流一般沿着滴水流下。

    和龄在闪电的余韵里看见一只苍白的手强势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她目光上移，便见到太子微抿紧的唇。

    “阿淳太过暴躁了，父皇会不喜。”

    太子慢慢松了手上的力道，使她得以将手抽出去。他的袖襕在夹着雨点的风中翩翩摆动，目光却看向抬辇上愣住的仪嘉，“樊氏教出的好女儿，狗命么… …岂不是连父皇同你自己一道儿骂了进去。”

    “太、太子哥哥！”仪嘉一见着太子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她素来是畏惧这个身为储君的兄长的，当即从抬辇上下来行礼，嗫嚅着道：“是阿淳先冒犯我的，我先回…回宫了，告…告退———”

    说着也不顾下雨，冒着雨就叫宫人抬着轿辇一路踩着水去远了，像个落荒而逃的失败者。可是即便仪嘉失败也不是因为自己，和龄有些气馁，埋头丧气地拿脚在大理石的石阶上磨来磨去，嗡嗡道：“谢谢太子哥哥。”

    他帮她说话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淳则很有可能是英国公府来日的少夫人。

    太子知道萧泽这些时候一直在拿这事儿在他母亲跟前磨缠，可英国公似乎仍有犹豫。他知道，他们是判断不了淳则帝姬在皇帝心目中是怎样的位置，否则一个半路出现的帝姬，撇开礼教和性情不谈，若是连皇帝的宠爱都没有，他们国公府着实没必要巴巴儿地攀求这门亲事，世家贵女多的是，不是非得求个帝姬回来供着。

    姬昀看着和龄，眼角向下弯了起来，指了指暖阁的方向，问道：“是权大人在里头么？”

    和龄仰脖子道：“是啊，权大人在跟父皇说话呢，太子哥哥也有事找父皇的话看来得等等了。”

    姬昀说不急，他消息灵通，来之前便已耳闻了和龄和仪嘉被关禁闭一事，笑了笑，温雅地道：“不急，难得有轻省的时候，现下这般儿立在檐下听听雨声倒也惬意，”眸中的意味含着点叫人轻易察觉不出的揶揄，“正适宜戒骄戒躁，阿淳以为呢？”

    和龄闹了个红脸，想起自己适才举着拳头露出了街头强抢民女的恶霸一般的凶狠模样，咳…戒骄戒躁，这是在说自己呢。

    他不再逗她，伸手撩了撩飘进视线里的雨点子。

    余光里见和龄对着外头探头探脑的，似乎要冒雨出去，他猛然记起来，这位妹妹命里忌水，下意识就伸手拦住了她。

    “嗯？”

    和龄看雨势这会子小了点，她撒丫子跑一跑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去的，太子却从身后宫人手里接过一把褐色的栌柄伞，他亲自把伞撑开，光线一点一点盖住她受惊却满含欣喜的脸庞。

    太子温声道：“拿着，仔细淋湿了得病。”

    和龄屈膝福了福，接过伞柄就走进雨里。雨水掉在伞面上发出滴滴答答此起彼伏的声响，人的心却能够奇异地平静下来。

    的确啊，她太暴躁了，若是还没出养心殿的门儿就打了仪嘉，等传将开来她的名声大约就十分彪悍了。这儿和外头不同，女孩子太厉害不是好事，要被那些勋贵人家瞧不起的。

    临出养心门前和龄回首望了望太子，她还能瞧见他黄色龙纹的身影，就挥动手臂摇了摇，那边太子也摆摆手，算作回应。

    等和龄完全走出视线了，姬昀脸上的温浅笑容却消散不少，像被风吹开再也合不起来的云。

    他回身看向暖阁的所在，他既然能知道权泊熹在里头，自然也有门路晓得里头大致的谈话———六皇子的事有消息了。

    对于一个从小励志做皇帝的太子而言，冷不丁多出一位皇子来委实算不得什么好事，且这还是个有可能危及自己地位的皇子。京里现今儿并没有旁的王爷，那些个王爷因到了年纪就都被送去封地了，余下的都不成气候，且也还小。

    未知的人物显然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够调动起人的警惕性。

    姬昀私心里是希望萧泽将淳则娶回府中的，一则，这是他自己瞧上的姑娘，二则，只要淳则嫁进国公府，六皇子只要念着兄妹手足之情，便断然不会生出不该有的想头，而是死心塌地辅佐自己登基御极。

    秋雨寒，和龄缩了缩肩膀一路快步往坤宁宫走，才到宫门上呢就碰到了来接她的小福子并安侬。

    见他两个一脸焦虑的模样，她心道他们以为她是在养心殿受委屈了，便满不在乎道：“瞧你们这点子出息，我脸上难道写了‘倒霉’两个字儿么，没有的事，”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嗳，小福子，你上回给我讲的故事还没讲完，一会儿咱们三个坐在窗口边吃茶看雨边听你讲故事吧，你讲得太好啦，要是在外头茶坊里专干这个，不是我胡诌，你指定能成腕儿。”

    她还夸张地比了比大拇指，不想这两个一点儿也不卖她面子，安侬垂头耷脑地道：“殿下，您还有闲心惦记着听故事呐？太后娘娘这会子正在咱们明间里等着你呢！”

    和龄闻言看向小福子，“真的么？”

    小福子颔首，“来了有一时了，”他压低声音，因同太后身边的人有交好的，便了解到了□□，微弯下腰说道：“景仁宫里的钱嬷嬷往老太后的储秀宫去过了，她一走太后就气不可遏，细数您的‘罪行’，什么打人啊耗子脑儿的全出来了，此番来意怕是不善。”

    三人一头说着，一头就到了明间外。

    还没进去就能感受到室内低迷的气压，和龄自认倒霉，一日之内受两回这样的考验，老天爷肯定是嫌她过得太轻松了。

    太后不喜欢她她自己知道，所以进门后不敢行差踏错。

    和龄深深跪拜下去，给太后请了安，出乎意料，太后没有让她就这么跪着以昭显她的严厉。

    萧皇后在太后这个婆婆跟前十年如一日的乖顺，她头也不大敢抬，故此也不能给和龄提醒叫她想法子尽早离开，不过就算她能提醒，和龄这种时候也是不可能从老太后锐利的视线里溜开的。

    太后是吃斋念佛的人，一向标榜自己慈善，但是老人家在见到和龄的那张小脸儿后果然还是克制不住了。

    她如同自己想象中一般不喜这样的容貌，当年有良妃，这当中的十来年有樊贵妃，现今儿这淳则帝姬不愧为良妃的女儿，眉是眉眼是眼的，一瞧便与樊氏姊妹是同一个狐媚路数。

    太后由老嬷嬷搀扶着，她连多说一句话的心思都提不起，这位淳则帝姬她是实在喜欢不起来，在她眼中她就是一个祸事不断的祸头子，回宫以来多少事都和她有关系，今次连耗子脑儿做餐这样恶心的招数也使得出来，往后不知还会犯下多少事！

    阿弥陀佛，太后起身踱到和龄身前，神情冷漠倨傲，开口是久居高位者惯有的调调，惜字如金。

    “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和龄皱了皱眉，太后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扬手一指门外庭院正当中，腕上的佛珠泛着敦敦的柔和光晕，“别以为后宫是你可以兴风做雨的地儿！将民间不三不四的坏习惯都带回来…皇帝宠你容你，哀家却容不得… …罢罢罢，多说无益，你且去跪着吧，别叫哀家见了心烦。”

    似乎再没力气同她口舌，老太后在宫人的搀扶下向外走去，皇后不敢多言，看了和龄一眼，恭恭敬敬地跟上了太后。

    配合着和龄如遭雷劈的心境，天上果然轰隆隆响起闷雷。

    她很是憋屈，又无计可施，怎么办呢，太后是谁呀，那是皇帝都要千珍万重的人，她八字指定同这老太后不和。

    蔫头耷脑儿的往院中走，天上还下着雨呢，却谁也不敢给淳则帝姬撑伞，多数的宫人都视作不见，还有些把这当新鲜事在口头叨咕。

    没多时，老太后亲自“教育”了淳则帝姬这事儿就像长了翅膀似的在宫里传开。

    彼时泊熹正打养心殿里出来，同太子颇为风雅地对雨闲谈几句，后来笃清给他撑着伞，脸色十分不对劲儿，仿佛犹豫着要不要说，他是怕大人因淳则帝姬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泊熹如何不了解他，慢慢就沉下了脸，直觉敏锐地道：“她怎么了么？”笃清只好不情愿地将和龄被罚的事说了。

    “罚跪，可现在这时候… …”泊熹略有沉吟。

    天上下着雨，空气里传来潮湿清新的意味，转头回望养心殿，他想起皇帝已经疑心和龄和他的关系。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难道放着自己在意的人吃苦么？

    泊熹径自接过笃清手里的伞，吩咐他先回府，而他自己则毫不迟疑地迈步走向坤宁宫。笃清只觉不妥当，大人处理事情向来滴水不漏，帝姬这事儿他实在不该插手，淋点雨又不会死，再不济，回头还能博得皇帝的怜惜，大人他怎么连这个也想不到？

    天雷滚滚，乌云压境。

    与此同时另一人恰巧也得知了消息，他的步子要比泊熹急促，未撑伞，走着走着，竟很是巧合地在一个转角遇上了同往坤宁宫疾走的泊熹。

    “顾大人，”泊熹微微抬起了伞面，语声透过雨水清晰地传进顾盼朝耳里，“哦，不…该称呼您一声殿下。”

    盼朝知道妹妹不能长久淋雨的特殊体质，适才一路赶来，眼下他身上衣裳湿了泰半，冰凉的雨水顺着姣好的面部弧度流进脖颈里，乍一看见权泊熹眸中惊色微露，却扬唇笑了笑，风轻云淡，“权大人方才在养心殿都把我的底儿抖露出去了么？… …终于有了这一日，你如此做了，我这心反倒安了。”

    “殿下大可一直安心下去，”泊熹走近几步，含笑道：“微臣过往和您的过节———早已时过境迁不是么？”

    他显得十分的顺从，隐晦暗示顾盼朝他愿意冰释前嫌，甚至道：“殿下的目的微臣亦是清楚的，只要您愿意，权某愿效犬马之劳。”

    顾盼朝不信权泊熹会有这样的好心，他嘴角笑容更重，“权大人交了我的底儿，竟不知你可有我不知道的底呢？”

    他一丝破绽也不肯留给对面满含探究的视线，不疾不徐道：“权某清清白白，殿下怕要失望了，某并无可叫人诟病之处。”这张面具戴了太久，早融化进他的骨血里，只要骗过了自己，骗别人却有何难。

    雨更大了，顾盼朝自觉没有工夫在这儿同权泊熹夹缠，他只是忍不住好奇，已经向着宫门紧走了两步了，却猛然回身看向权泊熹，“———你究竟为何会选择帮我？”

    伞下的人面逐渐清晰起来。

    泊熹向盼朝走近，他脸上带着几分自己也参不透的困惑，心下掠过一个薄弱的念头。这念头使他的眉眼枯木逢春般柔软起来。

    “很难理解么？”

    他一哂，脚下不停兀自向前，醇和的声线扬进风里，“别猜忌太多，我不过是想让和龄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观音一笑的浅水炸弹摸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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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解疑TIME：

    Q：和龄为什么比仪嘉小？

    我没提过吗，我不记得了，樊贵妃是姐姐，姐姐先进的宫，姐姐就先生了孩子（我真的没在文里写过吗... ...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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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

    泊熹和和龄的love会有很大进展，不是下一章就是下下章，尊的，摸摸小手什么的好像还不是，总之是心灵上的靠近 = - = 我说的是不是太抽象了

    最近一些章节都不萌萌哒！我都没脸在标签里贴“甜文”了你们造？T T

    _(:3ゝ∠)_古德奈河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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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雨霖铃

﻿    雨水几乎淋透了顾盼朝全身,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看向权泊熹的目光十分里七分纳罕三分动容，又似乎只是不大确信。()

    停了一会儿，他道：“想让我阿淳高兴么？真不像权大人会说的话，你对阿淳究竟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这话问出口,盼朝陡然间发现权泊熹现下同自己是一个目的，他亦是得知妹妹被罚跪故此赶来坤宁宫。若说是作戏只怕没有这样巧，并且在这样第一时间里赶到，他的行为比他接下来将出口的任何话语都更具备说服力。

    泊熹肃然,伞下的面容淡淡的，要使得顾盼朝放下心防似乎只有从和龄这儿才有突破口,这算不算是阴差阳错呢？眼下瞧着顾盼朝对他的防备心理减轻许多,泊熹心念频转,莞尔道：“微臣的那份心思，恐怕殿下不适宜听到。”

    有些话还是亲口说与和龄知道为好。他注意到顾盼朝言语中称呼和龄为“阿淳”，他却不会。在泊熹心里，淳则帝姬是姬姓皇室的一员，而和龄才是真正会属于他的。

    雨不停地下，容易叫盼朝联想到多年前母亲薨逝前的那段时日，他大约是对权泊熹对和龄的感情有了一定主观方面的联想和揣测，也就不那么敌意满满了，提醒他道：“前头便是坤宁宫，你不适宜进去了。”

    更多的还是为和龄的名声着想，权泊熹这么进去救人算什么意思，他可以不顾他自己，却不能不顾和龄。

    正好泊熹也有此意，顾盼朝出现显见的比他更适宜，且他的身份纯乾帝这会子已经知晓了，只怕等回过味儿来便要招他一见的。

    泊熹作下一揖，“殿下快进去吧。”

    秋雨寒，寻常人哪怕只淋上一炷香的工夫第二日也是要咳嗽吃药的，顾盼朝想到妹妹心下一下子着急上火起来，他一撩袍子就进了坤宁宫，门上的小太监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是何人突然进去了，还道只是雨水里自己看见的幻觉。

    顾盼朝越走越是心慌意乱，他如今只有这个妹妹，和龄要是出事，他便是报了仇人生也无甚意趣，又要怎么像九泉之下的母亲交待？

    匆匆进了和龄居住的宫室，只见宫门大开着，一圈儿廊子上七七八八围了些瞧热闹的宫女儿和太监，庭院正中跪着抹孱弱的身影，风吹雨打的，仿佛枝头摇摇欲坠的骨朵儿，几近凋零。

    顾盼朝心一紧，眼睛都红了，这种时候他是管不得是不是老太后的命令这样罚和龄的，抬步就走到院中将妹妹打横抱了起来。

    她比他还像个落水鬼，身上滴滴答答个不住，面颊和小小的唇瓣儿都苍白着，乌黑的发丝凌乱地沾在额头上，人还有意识，推搡着叫放下她。

    “身上难受么？烧不烧？”盼朝越性儿将和龄搂紧了，她绵软得像没有骨头，眼睛微微地张开看着他，没什么精神，嘴巴扁了扁也不知又说了什么，他都听不清了。

    不妨几个宫嬷嬷打明间侧角跑出来，个个儿都是凶悍厉害的模样，她们都是才儿老太后拨下来留着看淳则帝姬罚跪的，谁晓得帝姬会不会偷懒呢，这又是在坤宁宫，皇后娘娘对这位淳则帝姬实在偏疼，原先听闻也预备了两个礼仪嬷嬷来管束帝姬，可事实上那两位嬷嬷一直是形同虚设。

    老太后高妙，留下了她们几个，也是打皇后脸的意思。这几位宫嬷嬷身量敦实，不待走近就骂骂咧咧个不住。

    谁都不晓得这男人是打哪儿冒出来的，雨中视线模糊，连衣饰都一时难以辨认，她们从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自恃是老太后的人，平日便是横着走的，这会儿几个一齐上去团团围住了顾盼朝。

    和龄被雨水不停地砸在脸上，身上冷冰冰一片就像浸泡在冰水里，饶是神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她仍是撑出一丝清明去推哥哥，“别管我了，横竖又死不了的，哥哥却要被我害了… …”

    “说什么傻话！”他口气看似凶巴巴的，却低头安抚地蹭了蹭她的额头，然后冷冷扫视几个宫嬷嬷一圈，抬腿一人一记窝心脚，踹得她们人仰马翻跌进了污水坑里。

    “不长眼的下作东西。”

    他摆起架子来驾轻就熟，俨然是皇家气势不容侵犯，几个宫嬷嬷吓得抱头鼠窜，一径儿大喊着往储秀宫跑去，廊上围着的人也都看傻眼了，心说今儿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这男子什么身份啊，连老太后都敢不放在眼里… …

    盼朝抱紧和龄上了台阶，连他都禁不住打了个寒噤，这一身湿漉漉的别提多难受，他在一众宫女里扫了扫，只点了安侬跟进去。

    安侬也不知道这男人是谁，不过情况特殊她也不敢置喙，帝姬上回发烧就烧了好些日子，那回还不是今儿这样寒凉的天气呢，这回真不知要病得如何了！

    她要给和龄换□上的湿衣服，盼朝站了站，突然间面露尴尬地走至外间等着。

    他没闲着，一边叫小福子去请御医，一边挤着身上的水。弄得半干不湿后听得里头说衣裳换好了，他才急急地走将进去。

    熏笼里燃着香，和着空气里的潮湿雨气混成一种说不出的淡淡馨香，藕色的床帐微微摇晃，盼朝在床畔坐下，他把手探到妹妹额头上摸了摸，果然已经滚烫起来，她眼睛紧紧闭着，脸颊上泛起两抹不正常的红泽，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安侬心思灵巧，踅身出去后很快端了冷水进来。盼朝听见动静皱了皱眉，斜了安侬一眼，“帝姬从养心殿回来时也淋雨了么，你们可有跟着？”

    安侬无端就是怕他，哆嗦着道：“帝姬不叫我们跟着…只说是去去就回来了，”她吞了口口水，马上又道：“回来的时候是打着伞的，帝姬说是太子殿下给她的…给她的伞，是以那会子并不曾淋着雨。”这就是在把责任往后来罚跪才病着上引了。

    “太子？”

    盼朝呢喃了句，挥挥手叫安侬下去。他倒不想太子待和龄竟还不错，不由存了分感激。起身挤了巾栉叠好，然后细心地放在和龄额上。

    他静静等待着，心里七上八下。想想也真是好笑，在寻回妹妹以前，他还以为自己再不会有这般焦虑惊慌的时候了，果真世事难料。

    门首上却突然传来唱喝的声音，“皇上驾到———”

    盼朝一惊，刚站起身皇帝就走了进来。

    父子俩十多年未得见了，一时都为这突然的相见呆住了。

    纯乾帝却是因担心女儿才急急赶过来的，他虽说才罚了和龄禁闭，但心里是有她的位置的，良妃的死带给皇上的震动着实不小，他这些年对谁都没有提起，其实每每想起来总感到失落。

    看见和龄时他的心情不期然就变得复杂，他怕多年不曾相处的女儿对他这个父皇心存怨怼，怨他让她在外头吃了那么多年的苦。

    当年的事，回想起来一笔乱帐，他自己也糊涂了。

    “父皇。”盼朝比纯乾帝反应快，他这些年不是没见过皇上，只是每回都只是暗暗地瞧上几眼。因为皇帝膝下不缺他一个儿子，他要做的事是他当年没有做到的。

    太子也尾随而至，此刻默不作声站在皇帝身后，他视线远远地落在床上躺着的单薄人影上，尔后，才缓缓看向六皇子。

    父子相认的场景并没有太过热闹，和盼朝想象中一样，父皇对他的态度淡淡的，也或许是挂念和龄，皇帝打量儿子几眼，唤了句“朝儿”，便倾身看向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女儿。

    盼朝不以为意，看着父皇的背影，突的听见他怅惘地道：“朝儿不觉得这一幕极为熟悉么，当年你母妃还在世，淳儿也是病得这样… …”他似是无限感慨，“如今咱们父子都在，淳儿也在，她却怎么不在了。”

    盼朝握了握拳头，控诉樊贵妃的话差点脱口而出。

    可他不是毛头小子了，拿不出证据，仅凭他空口说出的话谁会信，反倒打草惊蛇。

    皇帝恋恋地摸了摸女儿的脸，当年的一对双生儿，阿淳生得特别像良妃，嘴巴像他，朝儿却长得与他们都不大相像，只有嘴瓣儿是姬家人特有的弧度，弯弯上翘。

    他轻笑一声，“回来就好，和阿淳好好儿的都在朕身边，你母妃地下有知也高兴的。”

    太医在太后来之前就赶到了，诊了脉又开了药，在皇帝沉沉的视线里几乎说不出话来，“帝姬身底子较一般人算是好的了，只是，这…具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得看药喝下去能不能退烧，这烧若是退了，怕也就无碍了… …”

    说的全是废话，皇帝面色阴晴不定，一时忍着并未发作，打叠起精神亲自往储秀宫去应对太后了。他走了太子也不便留下，他和盼朝点头示意，态度亲和自然，“告辞了，改日再与六弟一聚。”

    盼朝对太子很有些好感，送至门口才折身回房，不想却听见和龄咳嗽的声音。

    “———醒了？”他忙进去，床上和龄脸上白白的，半睁着眼睛盯着帐顶，看见哥哥她脸上才有了点明显的表情，眸光里却衔着几许叫人担忧的茫然无着。

    药碗还搁在案几上，苦涩的药香无声无息于室内弥漫，和龄蹙了蹙眉，“哥哥，头好痛。”

    他凉凉的指尖便覆上她两边太阳穴轻轻揉按起来，眉宇间松泛开。想来妹妹的病症并没有他们想象的严重，他们都对她小时候高烧不退的印象太过深刻了。

    正待开口，和龄却忽然揪住了他的手，她看上去惊惶无措极了，他略感怪异，便揽住她的肩让她坐起身来，语调轻柔道：“头很痛么，阿淳先坐好，我们把药喝了好不好？”

    和龄的嗓音哑哑的，她拉住他，钝钝地道了句“等等。”他看她是觉得她头脑昏沉沉，她却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清醒过。

    和龄在方才睁开眼睛时涌入脑海的记忆里翻翻找找，霎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心脏，她难以呼吸，蓦地把脸埋进哥哥胸口，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盼朝被妹妹醒来后的反应弄得惊骇不已，不由扳住她的肩膀留神看她，“阿淳？你看着我，别吓唬哥哥，是哪里难受么？”

    “我，我记起来了，”和龄从来不知道自己忘记的是那么残酷的记忆，她抖着唇迎上哥哥的视线，“母妃，母妃是被姨妈害死的！那一日我听见她们说话，还有…还有万公公，他看见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观音一笑 扔了一颗浅水

    2014-06-29 12:54:33

    maya

    扔了一颗地雷

    2014-06-29 11: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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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大姨妈的时代要结束了！（本章剧情流~）【以及我发现我没有在写甜文，傻白甜江湖债见QAQ~！】

    今天整理了接下来的内容，砍了很多不必要的，嗯，整理得比较热血沸腾... ...算是去糟粕吧，后面情节会加快，泊熹和皇室的矛盾冲突会更明显，他喜欢和龄，但是不会放弃复仇（有抱负的好青年=-=） 会有一点虐的，不过别担心。。。

    Ps,盼盼哥和太子哥哥好像互相印象都挺好的~  hah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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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香如故

﻿    仿佛连天公也要为室内沉闷压抑的氛围着以颜色,和龄话音放落，屋顶上猛然间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声，窗外闪电频闪，树影婆娑,才有所缓和的雨势又激烈起来,雨铺天盖地倾洒而下，就好像天穹叫人给拉了一道大口子彻底撕扯开了，大量的雨水从天上喷涌而出,雨量惊人，俨然要将整个皇城淹没变作一座水城一般。()

    和龄听见响彻天际的雷声，忽然毫无预兆地重重颤栗起来，一头钻进哥哥颈窝里。

    她闭上眼睛,模糊看见那一日也是这般大的雨，相同的天气，雨声不是淅淅沥沥可用作观赏的，而是听在耳里令人烦躁不安。

    她小时候是个出了名的淘气鬼儿，小孩子都爱贪玩，过生辰的时候盼朝哥哥送给她一只小藤球，圆溜溜的，她喜欢极了，恨不能睡觉的时候也抱在手里。

    和龄记得自己当时在玩球，却不知怎么的，那藤球脱了手一路向前滚去，它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直滚到了母妃的寝宫前才停下来。

    小淳则帝姬扒在门上朝里头看，她觉得奇怪，平日人来人往的宫室里今儿个人却不知道都往哪里去了，回廊上一个人也不见，更不要说正屋门外了，水晶帘波纹一般幽幽回荡，里头隐约有人走动的身影，说什么听不见，全被雨声雷声遮盖住了。

    小孩子好奇心都重，她也是存着想吓唬母妃的心思，便蹑手蹑脚地抱起小藤球沿着长廊一路无声无息进了里屋。

    碧纱橱很高，小帝姬小小矮矮的身子团在边上朝里头张望，她的一双纤尘不染的眼睛里逐渐出现了那时尚且只是身在嫔位的樊贵妃。她是帝姬熟悉亲厚的姨妈，只是她脸上的笑容十分古怪，樊氏咧着嘴，那张娇美的脸庞甚至容许她露出牙齿笑得狰狞而可怖，涂着胭脂的唇让她的嘴像血盆大口使人生出抵触的心理。

    然而小帝姬还是太小了，心智发育不健全，她别开视线吮了吮手指头，一手搂着球儿，悄悄往里间儿凑，蓦的，她听见姨妈拔高了的嗓音，“———怎么？很意外？你的意外及得过我么！”

    淳则吓了一跳，抱着球停了下来，眨巴眨巴着眼睛顿在层叠的帘蔓之间，她人小，轻易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彼时的樊贵妃早已有了一不做二不休的准备，她的声音在雷雨声中一点儿也不落下乘。她尖着嗓门指着怔仲跌坐在床头的良妃，“你忘记母亲叫你进宫来是做什么的？… …母亲是让你进宫帮衬我，而不是叫你黑了心处处抢尽我的风头！”

    她癫狂地笑起来，“良妃？呵，你后入宫，却已身在妃位，有子有女，凭什么我只得仪嘉一个，你究竟使得什么手段叫皇上念念不忘，镇日往你这里来！？”她又想起母亲，心头的火烧得愈发熊熊，嗓音低了低，“淳则，你知道么，昨儿个母亲进宫来，你猜她说什么？母亲叫我帮着你呢———可笑！我哪里比不得你？”

    她说了太多淳则听不懂的话，紧接着，淳则看见姨妈托着一只碗往母妃嘴里灌，她听见急促的“呜呜呜”的声音，往外走出一点，这才注意到了站在母妃和姨妈旁边的万公公。

    万公公平日瞧着很和善，这会儿的脸容却叫人心惊，他的行为更叫她不解。淳则鼓起了腮帮子，他做什么要反剪住母妃的手呢？姨妈又在让母妃喝什么汤药？他们没看到她不想喝么？

    她想走出去告诉姨妈母妃不喜欢喝她让她喝的汤药，就像她发烧生病了皇爹爹喂她吃的苦药她就一点都不喜欢。

    小淳则帝姬刚探出半截身子，那边良妃却从床上缓缓倒了下去，她睁着眼睛歪在床榻前，手腕坠地时腕上的手镯在光可鉴人的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伴着这声响，层层帘蔓里的小人儿浑身一惊。

    手镯碎成了三段，良妃还未曾死透，她看见女儿立在不远处，心中惊惶不止，想要提醒她离开，想要喊人进来，可是眼皮好重啊，她努力地瞪大眼睛看着女儿，视野却越发不清晰，直到浓墨一般的黑暗完全吞噬了帘蔓里小小的身影，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

    万鹤楼彼时还没坐上东厂督主的位置，他对樊氏是言听计从的，正是从开始就陪着樊贵妃，见过她最低谷的时候，也见识过她的六亲不认，后来一朝樊贵妃得势，他又得她足够的信任，才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

    见良妃咽气了，樊贵妃强忍住自己心里一股说不上是激动还是惧怕的情绪，她命万鹤楼将良妃嘴角的药渍擦干净，再将她放到床上。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计划，几乎是预谋一段时日了。良妃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哪怕御医瞧了也不能说出确切的死因，准确而言，她并不是被那一碗无色无味的汤药药死的。

    樊贵妃从良妃腰上解下一只小香囊，她诡异地笑了笑，叫万鹤楼收起来。是良妃腰间的香囊，配上那一碗药共同的效用促成了她的香消玉殒，这样害人的手法着实的高明，只是施害人必须与被害人有一定的熟悉程度，否则被害人并不见得会在接受香囊后佩戴在身上。

    良妃既亡，樊贵妃不敢停留，她匆匆带着万鹤楼向外行去，神色有些得逞后的神经质，压根儿不会注意到帘蔓后淳则帝姬。

    她没注意到，不见得万鹤楼同她一样。

    淳则帝姬人小却不傻，短短的时间里母妃就睡着了似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分明适才还在与姨妈说话儿，她有种想哭的感觉，皱着小脸，手上不知不觉松开了，那藤球落地一坠。

    咚———

    骨碌碌———

    不偏不倚，滚到了停下步子扫视室内的万鹤楼脚后跟上。皂色的靴子微微转了转，朝向帘蔓后淳则所在的方向，而她正盯着球，黑漆漆的眸子顺着他的脚后跟停在了万鹤楼略显诧异的脸上。

    樊贵妃早已经出去了，万鹤楼向帝姬的方向一步步逼近，闪电的光影里他的面庞时明时暗，寒气森森，帘蔓后小小的身影一步步后退，大大的眸中满是惊惧，仿佛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害怕… …

    “阿淳？害怕打雷么？”顾盼朝身为一个哥哥还是很疼妹妹的，他压住心里急切想要追问她想起什么来的话，右手一下又一下轻抚她的背脊，耐心地哄着道：“雨很快就会停的，来，我们先把药吃了？回头阿淳想起什么来再慢慢地告诉哥哥。别怕，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背上温软的温度穿透薄薄的中衣透进和龄身体里，她两手搂住他的脖子摇摇头，心里稍稍感到安定，将零碎的记忆拼凑整得差不多了，得出的结论是樊贵妃给母亲吃了致死的汤药，只是不知当年的御医为什么没有瞧出来？难道被收买了，抑或那碗药有什么诡秘之处？

    和龄想得头脑发胀，本就不十分清晰的思绪一忽儿间混乱起来，嘴巴里发出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哥哥，我不想吃药，我都好了。”

    他半强迫地抬起她的脸，把脸抵在她额头上感受了下，眼眸子眯了眯，“烫成这样叫好了？都能煮鸡蛋了！”直接就拿过了药碗一勺一勺迫着她喝下去，今儿的药仿似格外苦，喝得和龄直吐舌头。

    喂完了药，和龄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她在病中，思维混乱，怕自己说出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便预备等清醒了再把自己想起来的告诉给哥哥。

    “我睡一会儿，”和龄自己给自己拉被子，她把锦被拉到了脖子下，下巴抵在上面，只露出一张虚弱苍白的小脸，“哥哥，等我睡醒了我就把想起来的仔细告诉你，有些地方我还要再想想… …”

    “这个却不急，”他刮了刮她的鼻子，笑得很是温柔，“眼下对哥哥而言，最重要的是你。”

    盼朝万分庆幸自己的及时赶到，他不敢想象要是自己那会儿来晚一点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妹妹还能这么快醒过来么，现在是似乎因祸得福想起了过去的事，可要是她没这么快醒过来呢，他又能怎么办。

    “哥哥… …”和龄拉了拉盼朝的袖子，睡意染上她的面颊，她却强撑着看住了他的衣裳，“都湿了啊，你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快回去换了吧，我这里有安侬照顾的，再说了，哥哥在这儿也不安全。”

    她忽然想起什么来，才刚哥哥来的时候那么不避忌人，现下究竟是以什么身份堂而皇之在这里的？难道他的身份已经被泊熹透露出去了么？

    盼朝看出了和龄的疑惑，她眼睛一眨他就猜到她在想什么，一时无奈地道：“权泊熹同我交了底，是他将我的身份报给父皇知道了。父皇刚儿来过，我这会子离了你这儿还得再去养心殿一趟，”顿了顿，他站起身看着眼睛不知不觉已经闭起来了的妹妹，轻轻道：“权泊熹其人亦有他的可取之处，阿淳也不是不能够和他接触，且看吧。”

    她闭着的眼睫微微颤动，想来是听见了，只是没出声。

    盼朝在床前站了一会儿，期间给和龄换了一块巾栉搭在额头降温，直到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来，他才大步走了出去。

    皇帝可能是认女儿认出了经验，下圣旨效率颇高，盼朝在妹妹床前照顾病号的时候皇帝封六皇子为宁王的旨意竟已晓谕六宫，并御赐城中大宅院一座，用作宁王府邸。原先这处宅子是皇帝像宁王这么大的时候在外置办的宅子，现下直接给了盼朝，这是天大的颜面。

    盼朝因还不到就藩的年纪，故此封王后还可继续在京中住下去，京里的王爷直到达到了就藩年纪才会动身前往封地。

    却说和龄这儿，她一觉睡醒后头脑清醒许多，此时夜幕降临，外头雨声却依旧无息无止，窗户不知为何没关好，不住发出“啪嗒啪嗒”的烦人噪声。

    窗台上一株碰碰香小盆栽被雨水打得稀湿，歪倒在那里，瞧着怪可怜的。和龄喊了几声叫人进来关窗，声音却被雨声掩住了，没法儿，她只好下床趿拉着鞋子慢慢走到支摘窗前，才要关窗，走在廊上的安侬却不期然进入她视线里。

    安侬面上瞧着很不寻常，一派喜气盈腮的，她手心里托着只小香囊，放在鼻端陶醉地轻嗅，如珍如宝的模样惹得和龄侧目。

    和龄拍了拍窗槛，这钝钝的声音引来了安侬的注意。和龄睨了睨她手里的香囊，又觑了觑她这副春|心荡漾的样貌，惑道：“哪里来的香囊，却没在你身上见过。”

    她鬼使神差来了句，“心上人给的么？… …笃清给的？”要不然这么春意盎然的是为哪般，春天还早着呐。

    作者有话要说：没检查错字，我明天再检查~（希望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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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萄藤徙影  投了一颗地雷 摸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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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更新，我会很勤奋的，请相信我看我认真的眼 O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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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囊是从笃清手上到安侬手上的 →..→ 晚安，我看看明天能不能双更，因为今天实在更得这么晚心里很过意不去觉得自己可能快变成了一个食言而肥的骗子...！请假真不是好习惯你们不要纵容我，会上瘾的，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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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香如故

﻿    安侬转身往内室里绕进来，和龄正将可怜的碰碰香盆栽扶正,又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一瞬间她脑海里仿佛闪过什么,因而指着安侬的小香囊，道：“拿来我瞧瞧。*  *”

    这话说的丝毫没有商量的意思，纵然面容苍白，她神情里却自然而然流露出一股子颐指气使的骄矜意味,眼睫轻抬，全然不见病弱之人应有的虚弱模样。

    安侬心里暗道不对劲儿,但她又不能具体说出来是哪里，过去和龄才变成帝姬的时候亦摆出过帝姬的架子,只是和眼下的状态有鲜明的不同，前者是虚浮在表面的贵气，而后者，此时此刻，却叫人感受到她身上浑然天成的使人低头的气势。

    安侬不敢迟疑，连平时散漫下的规矩都不觉重视起来，她双手捧着香囊呈递上去。

    这是一只天水色的香囊，香囊表面没有精美的花纹，甚至是毫无纹饰的，和龄坐回床上捧着上下细看，一时反倒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她举着这小香囊放到鼻端嗅了嗅，一道若有似无的清香钻进脖子里，仿佛清晨太阳还未升起时露珠停留在绿叶尾端时空气里的味道。

    怪好闻的。

    “真的是笃清给你的么？”和龄将香囊还给安侬，她记得安侬是自己个儿暗自托付芳心来着，什么时候到了和笃清交换“定情信物”这般儿的程度了，她竟浑然不知。

    说起笃清，安侬明显扭捏了起来，“不是您想的那样… …”

    和龄眼里露出一抹笑意，看着安侬面颊上氤氲开的一层细红，评价道：“嘴上说着不是这样，表情却很诚实。”

    安侬忍不住“哎呀”了一声，愈发红了脸，只得解释起来。

    原来她有一回从御膳房回来的路上不慎将帝姬用的燕窝粥洒在了笃清身上，这一来二往的，她本就对笃清有情义，两人就多了交集。和龄虽然觉得洒了燕窝在人家身上有点过于巧合了，难保不是安侬成心的，可瞧安侬这么欣喜她又觉得这真的只是巧合，因为笃清没道理会主动想同安侬有所牵扯。

    “你是个有福气的。”和龄忽然道。

    安侬低了低头，她收起香囊，由于舍不得挂在腰上，就放进了袖兜里，一时踅身出去叫宫人送上饭食，和龄没什么胃口，宫人们好歹又劝又逗得才哄得她吃了半碗粥，吃完后她就侧卧进床里不说话也不动了。

    小福子照例去把帝姬的情况汇报给萧皇后，安侬就简单多了，她有眼力见识，带着一众宫人退出屋子，留得帝姬一个人独处。总感觉帝姬这回病了醒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些，仔细想来，似乎是不那么轻松活泼了，年轻的身体里依稀透出了秋水般浓郁的萧索。

    夜里风凉，雨水终于停歇了，空气中洋溢着雨后清新自然的芬香。满弧的月在鸦卵青的流云后载浮载沉，如同广寒宫里嫦娥仙子蒙上了一层迷幻的面纱，妖冶而使人迷蒙。

    和龄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她白日睡得够多了，晚上便睡的不大安稳，分明屋里一片静寂，她耳边却喧嚣不止，母亲撑着油纸伞漫步在宫墙间的曼妙身姿时而浮现，像是在提醒她为她报仇。

    她惊惧地发现自己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梦见母亲了，原来梦里的场景是她记忆深处的回忆，所以才在失忆的时候反复出现，就像母亲在提醒她。她也一度迷惑，沙漠的深邃旷远不会有连绵缠缠的雨水，而那时每每出现在梦境里的场景总是如此。

    翻了个身，和龄面朝外闭上眼睛，她必须作养好身体，有了好身体，才能回以敌人致命一击。

    睡意渐渐袭来时，她的床前无声无息覆上一道黑影，那道颀长的影子映照在轻薄如雾的锦帐上，似极幽幽石潭里长长水草飘展的阴影。

    和龄甫一发觉眼前黑沉沉一片便睁开了眼，“谁在外面？”

    来人自然不会是安侬或者小福子，他们不会不端着烛台进来，况且在她睡觉的时候没有吩咐他们根本不敢贸然进出。

    可是，能这么无声无息进来的人… …只有他了。

    不管是谁她都不能大意，和龄把凌乱松散的寝衣拉好，又将锦被严严实实盖住自己的身体，然而不待她撩开床帐，外头沉默立着的人却探过半边身子看了进来。

    锦帐里较之外头光线更为晦暗，和龄紧绷的心弦在琢磨清他的面容后稍稍放松下来，她呼出一口气，夸张地拍拍自己的小胸脯，“这个时候怎么来了？”

    她拢了拢耳际的碎发，别到耳后，隔着层层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夜色她也能察觉到他灼灼的视线，是以不大自在地侧过了脸，“我知道你武功高，本事大，翻墙越户不在话下，可是…这儿到底是我的寝宫，外头有宫人上夜，廊上也有人把手，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万一，万一你叫人给发现了，有危险可怎么办。”

    “对不起，”泊熹黑魆魆的眸中浮起微微的涟漪，“我担心你。”

    和龄在男女方面没那么讲究，真要讲究也是因人而异的，泊熹毕竟不同，她拍了拍床沿，“坐呀。”

    泊熹垂眸看了看，她的手指在微弱的夜色里透出淡淡的凝白，锦帐之中满溢了她身上甘美的处子甜香，他微微扬了脖子，喉结微动，依言坐了下来。

    在这静默流淌的深夜，有他在，和龄似乎找到了可以依凭的浮木，她记得他在养心殿里为她说话，那么内敛几乎不会表露出情绪的人竟然会在御前当众为她说话，老实说，当时她心里几乎是受宠若惊的。

    即便想起母亲的死还是叫和龄的心情舒畅不起来，她却愿意为他挤出一个笑容。和龄弯弯嘴角半是笑着道：“大人担心我呀？我现下不是好好的么，又不是纸折的人，哪儿能风一吹雨一打就歇菜了呢！如果是那样，我也忒没用了。”

    他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他比她瞧着还压抑，缄默良久，忽然道：“… …不想笑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泊熹伸手探了探和龄的额头，指尖擦过她柔软的脸颊，又探了探自己的做对比。他抿了抿唇望着她道：“白日里我亦是要来看你的，只是你我身份摆在这里，我———”窗外升起了溶溶月色，他的面貌陡然清晰起来，仿佛在溪水里涤荡过，出口的话却牛头不对马嘴，“萧家有意向皇上上奏，和龄知晓此事么？”

    她压根儿没听明白，身体向前倾了倾，“可是…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泼墨一般的长发滑过肩头散下来，几缕凉沁沁的发丝落在他手背上，泊熹心头一窒，仿佛从骨髓里徐徐生出瑟瑟的痒，他偏了偏下巴，不容置疑地道：“我不会让你嫁给他。”

    和龄想起萧泽，又联想了泊熹适才的话，他的意思莫非是萧家要向皇上请奏娶她么？

    她听到这消息意外的程度十分之地，萧泽是向她表露过心迹的，她坦诚问过自己的心，对萧泽是怎样的感觉，后来发觉那约莫是不喜欢也不讨厌。

    和龄转了转眼眸子，卷着头发闲闲道：“喔，你不让我就不嫁了呀，父皇要是一定要叫我下嫁，大人待如何？”

    他顿了下，也不十分清楚，也许只是会改动计划让皇帝死的更快吧。

    “是喜欢上那家伙了么？”泊熹冷不丁问道，语气里透着股子森寒。和龄愕了下，他却长臂一伸将她整个儿拥住，霎那间她所有的感官都满满感受到他的气息。

    男性低沉却富有磁性的嗓音携着温热的气息随之萦绕在她耳边，“嫁给我，不要嫁给别的男人。”

    话毕，泊熹如释重负似的微微垂下肩膀，和龄不曾意识到他小心翼翼的紧张，她满脑子只有他缱绻温存的言语———

    泊熹他，他是在表白么？

    他这样的人也会有表白的时候？对自己？？

    和龄手足无措地僵硬着，她的脸更深地埋在他胸口的衣襟里，耳朵尖尖红得不像话。须臾，闷闷地在他怀里拱了拱脑袋，泊熹分析了下，确定她是在点头。

    他知道她约莫是羞涩了，谁知和龄咕哝的声音却反对似的软软传了出来，“泊熹，你这个人就是死鸭子嘴硬要面子，喜欢我的话，应该要早些说的。我行情好，我还喜新厌旧你知道么，你不说你喜欢我，我都感觉不到，我就会去喜欢萧泽了… …便没有萧泽也有旁人，等用情深了，我们就再无可能了。”

    他皱了下眉，和龄恰在此时抬起了脸，这皱眉落在她眼里就显得十分微妙了，她戳了戳他心口，“你别生气呀，我不过说说嘛。”

    泊熹眸光里闪过一抹阴晦的光晕，“今日是我母亲的忌日。”他看见她变了脸色，便微一哂笑，抬手抚上了她的侧颊，无名指在颈上晶莹的耳垂上轻轻磨擦而过。

    “我原先想的是大仇得报之后再论儿女之情，可你…”他摩挲她的脸，喃喃低语，“你是我的意外。”

    和龄怔了怔，她的注意力却慢慢转移到了他所说的报仇上，“泊熹也要报仇么，仇家却是谁？我能够帮上忙么，依我如今的身份，我可以去求父皇———”

    他食指轻移掩住了她上下开合的嫣唇，打断了她的话，“担心我？”

    和龄一点儿也不犹豫地颔首。

    “不要担心我。”泊熹面上掠过一线诡异的阴影，启唇道：“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办好。”

    和龄扁了扁嘴，她是关心他罢了，只是他不愿意领情。她鼓鼓腮帮子垂下眼睑，忽然间瞧见一个小物件儿自泊熹袖中露了出来，和龄微凝眸，“咦”了声，却见到是一只小香囊，正散发着隐隐的清香。

    作者有话要说：

    于是傲娇在萧泽的攻势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了，于是羞耻而饱含深意地表白心迹了-//_///-

    先剧透，泊熹香囊的用途不是害和龄的，他舍不得...因为他应该对和龄唱现在很流行的一首歌：“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你们也是我的小苹果 X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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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月朦胧

﻿    和龄捏着香囊露出来的一角将它从泊熹袖子口里拽了出来,借着银霜似的月色她细瞧,见这只香囊的做工同下午的时候在安侬那儿看见的是一样的，同样的针脚,也是极为简单的纹饰，她放到鼻端闻了闻,连味道都如出一辙。()

    因道：“你也有这个么？”

    和龄本是随口一问,毕竟安侬那只香囊既然是打笃清那儿得的,笃清和泊熹的关系自不必说，泊熹会有这个不足为奇。

    然而她话毕，泊熹的反应却过于激烈了些,他竟是粗鲁地一把夺过了香囊,这香囊的带子在和龄嘴唇上打了一下,她疼得蹙起了眉梢，不满道：“你做什么呀，小气吧啦的，闻一闻也不可以么？这难道是哪个姑娘送的，我却碰不得。”

    泊熹略低着脸，他的面色便隐下一半在黑暗中，叫人不能够看清楚他此时此刻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把那只香囊仔细地塞回袖兜里，这才抬眸，对上和龄亮晶晶却疑窦丛生的眸子。略显粗砺的指腹触上她被带子抽到而微微肿起的红唇，低沉的声音问道：“痛么？”

    “痛！”和龄毫不掩饰自己的疼痛，甚至夸大了只有在那一瞬间才会感受到的痛感，她也知道自己矫情了，可是矫情完了他知道疼自己的话就不会觉得委屈了。

    和龄正想着呢，对面的男人忽然发出了低沉动听的笑声，他的肩膀小幅度地动了动，长指上挑勾了下她的小鼻子，“在骗我吧。”

    和龄老脸一红，她也不全是骗他好不好，起初真的是疼的… …等等，她怎么觉着泊熹这是在转移话题呢，难不成那只香囊真的有什么来历不成？

    想糊弄和龄还是比较困难的，她表面上瞧上去是个干干净净好哄骗的，其实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否则当初那么些年一个人在关外过日子早被人欺负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所以人呐，任何时候都要自强不息。

    她的视线使劲儿往他袖子里钻，大咧咧开口道：“你这香囊，我今儿下午的时候可是在安侬那里见过一回的，简直快一模一样了，安侬说是笃清给她的，我闻着味道怪好闻的，要不泊熹也给我一个，成么？”

    “不成。”

    泊熹的脸上不着一丝一毫的情绪，他连犹豫的过程也没有，却问道：“你适才说———你见过这香囊了，还是从你的宫婢安侬手里？”

    “可不，我瞧得真真儿的。”她直觉这香囊里怕有什么故事，当然了，应该不至于是什么姑娘送的，慢说泊熹浑身写着“生人勿进”，便没有，他也不会接受旁的姑娘的物件儿，况且这样式的香囊不单泊熹有，连笃清也有，笃清甚至还拿来送了安侬。

    这之中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和龄知道人要适当掩藏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她很努力这样做着，虽心里极度好奇但未曾表露出来，只是不适瞥一瞥泊熹的袖口，很快她发现饶是如此他也能轻而易举看穿她，便有些悻悻然，他也一副不打算细谈这香囊的模样。

    泊熹不着痕迹地拢了拢袖口，彻底截断了和龄的窥视，沉甸甸的眸光望着她，道：“记得我记得嘱咐你的…进宫后，不该问的便不要问，即使好奇心也该咽进肚子里，嗯？”

    他这一声“嗯”高高而悠扬地扬起来，低哑富有磁性的男声听得和龄心头悸动，她张了张嘴却有点发不出声音，她的掩饰他看不出来，说明她掩饰得不到位，说了也是白说。不过，私心里，她坚持认为好奇是自己的权利。

    “我不好奇就是了，有什么了不得的，”她嘴硬，忍不住道：“那你也给我一个，我喜欢这香囊的气味，像露水一样清新，闻了整个人都舒畅起来，连头也不痛啦！”

    她刻意夸大效用也没有用，泊熹是知道这香囊功用的，若是配上另一味汤药，和龄认为的这好闻的香囊顷刻间便会成为索命的砒霜，他不能让她有一丁点儿可能深陷这般危险的境地。

    “你喜欢来日我送别的与你，这个却不成，”他刻意加重了语气，深深地看着她，“我不喜欢这香囊的味道，所以，你不准佩戴。谁给你也不能要，答应我么？”

    和龄觉得泊熹的话已经和他的行为背道而驰很远很远了，有人一边将香囊藏着掖着似的一边还说自己不喜欢这味道的？

    他今儿也太古怪了，像个没睡醒的可疑的呆子。不过这个可疑的呆子却告诉她他想娶她，嗯… …也不是不可以忽略他暂时的自相矛盾。

    “我不戴，那你也不许戴，否则不是跟安侬是一对儿了。”她突然想起来，那会儿安侬见她喜欢，确实说过可以再向笃清要的…泊熹还真是料事如神？这也侧面印证了指挥使府里约莫有许多这样的香囊吧。

    和龄眯了眯眸子，前倾身体，她的鼻尖尖几乎贴到了他的脖子，然后，缓慢地下移，凑在了他领口。

    泊熹稍稍后仰着上身，她融融的呼吸缭绕在他颈间，这使得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持住心神。

    “在做什么？”泊熹蹙着剑眉，狭长的眼睛微垂着，视线落在她微有起伏的身体上，他喉中一阵干涩，冷不防道：“我已打定好主意，成亲之前绝不再动你分毫。和龄若这般，不是成心的考验我么…？”

    她皱着鼻子仰起脸来，已经确定好了，泊熹身上衣服上全是那股子香囊的味道，想来他这段时日必定时常接触这香囊，可是他自己却不戴着，而是揣在身上，难道是为方便随时拿出来让别人闻的？又或许，他在做香料生意不成？

    应该不至于，士农工商，当官当的好好儿的，并不缺钱花，她还见过他收贿赂呢！怎的会去做什么买卖呢，没道理呀。

    和龄心里的疑惑益发重了，她记得他刚儿的话，还真就实打实地掩饰住了心里所想的，撇撇嘴，在他脖子上“啵”地亲了一口。

    “怎么会考验您呢？大人可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和龄端端正正地跪坐下来，锦被被她推搡着堆叠在一处，像极一座隆起的小坟包。

    她喜欢他，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有意义的，哪怕只是静坐着看着他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赏心悦目。仪嘉就没的看。

    和龄呆致致地这么看着泊熹，泊熹的眸光便渐次深幽起来，男人在喜欢的女人跟前要是没点想法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实在不能人道，要么，就是他压根儿就不喜欢这个女人。

    泊熹两者都不是。

    他抬手盖住了她方才亲他的地方，指尖僵了僵，她唇瓣温腻到使人沉溺的触觉仿佛不曾消退，那一小块的酥麻迅速扩散到了身心，肆无忌惮向着指尖和脚心流亡，有着翻天覆地的力量。

    和龄后知后觉才发现空气里的气流有些不同，月色隔着如雾的锦帐侵染上两人的眉目，一个是似懂非懂，一个是隐忍和着本能的血液里天生的亢奋。

    似乎不发生点儿什么都对不起这大好的预示着雨过天晴的月色。

    室外，拨云见月。

    室内，外间榻上今儿上夜的安侬披着毯子坐起了身，她咂了咂唇，探身向里问道：“殿下，您在和谁说话？”

    和龄吞了口口水，蓦地把视线从泊熹脸上移开了，声气不稳道：“… …没别人，你听错了。”

    外间的安侬却不信，准确来说她也不是不信，她在宫里呆的久了，想的就多。此时虑着怕是帝姬叫噩梦魇住了，呓语说了胡话，再不然就是叫人给挟持了，保不齐就是樊贵妃或仪嘉帝姬在做手脚，不得不防啊！

    因此上，安侬也顾不上和龄定下的规矩了，她趿了鞋拿过烛台在手上，见烛芯过长便用银剪子绞了绞，一头还不忘对里头道：“您等着奴婢这就进来，殿下是梦魇了吧，奴婢进来陪您说说话儿就好了。”

    这可把里面的和龄惊到了，她抓了抓头发一下子坐不住了，泊熹却老神在在，是了，他素来安然，有着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稳当劲儿。

    可他这淡定的模样并不会影响到和龄，眼见着那团火光越来越近，泊熹起身站起来想要出去，和龄却瞪大了眼睛，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自认为是急中生智，也不管泊熹答不答应，拽过一边的“坟包”就铺头盖脸一股脑儿罩住了他。

    泊熹只觉眼前一片漆黑，人一黑就容易发怔，也正是在他发怔的工夫里，和龄眼疾手快地把他又是拖又是推地弄进了床里，她自己也手忙脚乱地往被子里钻，胸口起起伏伏地喘着大气，低低道：“千万别吱声———！”

    她仿佛能感受到他的不甘愿，也是，泊熹是不喜欢躲躲藏藏的，也许他有更好的主意，可她在适当的时候更喜欢把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

    安侬打着哈气进来了，她握着烛台，光亮一寸一分蔓延至床前，到了脚踏前她停下步子，探头往合得严严实实的锦帐里瞧，“殿下，您还醒着么？”说着就打量起里头，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

    和龄直起身子，帐帷上便映出她玲珑的影子，她仿佛不悦，“我没事，你出去吧。”安侬透过轻薄的锦帐向里头张望，隐约见到被子似乎反常的厚厚高高的，除此外再无别的不妥。

    安侬心想许是自己眼花看不真切，被子就被子了，堆在一处高一点也是有的，难道还会是帝姬藏了个大男人么？

    她不敢多言，便告退向外走。

    “慢着，”和龄忽然叫住了安侬，安侬略怔忪，回身看向蒙昧的帐子里，却骇然听见帝姬凉薄的细软嗓音说道：“没有我的准许，下回你若再擅自进来，我身边便没有你站的地儿了。”

    “是… …奴婢遵命！”

    安侬吓出了一身白毛汗，没有站的位置只是个比方，天晓得会被怎样处置呢，她也暗怪自己多心，忙“咚咚咚”脚下不停快步退了出去。

    她一走，和龄悠悠地吐出一口气。

    掀开被子看，这才意识到方才有多匆忙，泊熹他…他竟然枕在她的大腿上，怪道这么重！

    他脸上神色比他来时更不好分辨了，锦帐里光线不十分好，和龄摸到他的脸，咳了咳道：“没闷着吧，我下回不会了。”

    泊熹动了动腰，坐起身来，他这么颀长的身量就那样扭曲地弯在被子里哪怕只是一小会儿也够受的，况且靠的她这样近，零距离感受到她的体温…委实磨人。

    黑暗中，他准确地擒住了她乱动的手，默了默，薄唇微启道：“和龄想要我么？”

    作者有话要说：这并不是肉，下一章也不会是肉！可能只会脖子以上，顶多么么哒一下 -//-

    小伙伴们评论的时候不要乱说话哟，我害怕网警盯上→_→ 好怕怕=-=！！！明明这么清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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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夜朦胧

﻿    想要他么？

    “要…要要,要你？”和龄说话都打了结巴,把小脸给红的，活像脖子上放了只红番茄,可惜光线太暗,某人看不到。*  *

    纵然锦帐围得牢牢的，可外间儿里却有上夜的安侬在呢，她连说话都得鬼鬼祟祟细声细语的，明明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却得偷偷摸摸的，好像怎么想怎么觉得现在这样都有点儿在偷汉子的意思，实在太叫人难为情了… …！

    她突然双手捂住脸一头钻进了柔软的锦被里,羞涩难当，像个小疯子。

    泊熹的夜视能力比较好,适应了一会儿他逐渐能看得清了，正赶上外头溶溶月色更加明亮几分，和龄埋在被子里的傻样儿便被他高深莫测地尽收眼底了。

    “你做什么呢？”

    泊熹脑门上打了个结，他说的话有这么不中听么，就蹙眉看着和龄，看着看着，眉间的小山丘不知不觉便夷平了。

    床帐摇曳，她整个身子半是拱在被子里，圆圆的小屁股却露在外头，长长的头发一直流淌到他的腿弯处。泊熹别开视线拿起一缕青丝，指尖不轻不重地揉搓，他在男女感情这上头缺少经验，不过有些人天生有慧根，泊熹就这么在自己闪躲的时不时看向她身体的间隙里了悟了什么。

    他没耐住，轻轻在和龄屁股上拍了下，须臾，竟然轻笑起来，“我忘了，和龄是姑娘家，恕我适才说话太唐突，”他掀开了她捂脸的被子，清醇微醺的嗓音好听得令过耳之人心尖儿都要发颤。

    他道：“所以，是在害羞么。”

    和龄脖子上的番茄头更红了，她歪着脑袋，看向黑暗中传来泊熹声音的方向，眼睛里有点迷蒙，然后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怕他瞧不清，她咬咬唇道：“没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顿了顿，她坐直了身体，臀部却很是僵硬，被他碰过了似乎那块儿皮肤都不属于她了，有种陌生的感觉，揪着被子，脸上红得充血，“香艳话本子看过不曾？我虽不认得几个字儿，但是…你不能小觑我，我懂得的可多了！那个… …你方才那样在话本子里就叫做‘调|戏’，说不定我也不是害羞，我只是不习惯———”

    和龄终于给自己这不丈夫的小媳妇样儿作出了合理的使她自己满足的解释，毕竟在关外的时候她见过的男盗女娼实在太多了，关外的民风开放程度绝对是中原人难以想象的，可也因此才会被中原人认作是未开化之地。

    怎么说呢，各地有各地的风情特色，也不能就说哪儿哪儿不好。

    和龄想自己看别人怎样怎样是一回事，轮到自己亲身在这局中必然不同的，切身的感受真是不可说，她想着想着，因感受到若有似无的泊熹的视线，更觉羞臊了。

    不过和龄在字面上把她自己害羞的缘由归结于受到的“调|戏”太少了，这叫泊熹十分不以为然，他想到了萧泽。

    萧泽给和龄穿过鞋，他握过她的脚，尽管隔着布袜却仍是叫他一想起来就膈应。

    如鲠在喉。

    泊熹诡异地勾了勾唇，“话本子我不曾得闲瞧过，赶明儿倒是可以一观。”其实只是说说罢了，他向前移动，微有犹疑，终是揽住了她，侧头笑问：“和龄真晓得什么是调|戏么？”

    纯厚的男性气息迅猛地将她缠裹住，烈烈如同烧刀子酒，伴着他的呼吸打在她面门上，好比饮下一口烧刀子，酒水沿着喉管一路星火燎原般烧下去，整个胃里都滚烫起来。

    和龄简直不知该如何安放自己的手脚，黄花大闺女么，往日再怎么大大咧咧，真要到了这种时候在自己心仪的人跟前多半都是横不起来的。

    她嗫嗫嚅嚅的，“看过，倒是看过看过一些儿。”又仿佛不服气他这副很懂的态度，据她所知他连自己还不如呢，自己好歹现实中见识过，说书先生嘴里听到过。客店里南来北往的，她是多么有见识的人，泊熹却压根儿是个同愣头青无二致的家伙，还在这里装得多么在行似的，他也不臊。

    和龄嘴巴撇得像个小瓢儿，“是，我是不懂，那你懂么？”

    她在心里直哼哼，说完忽然觉得他们的对话没什么营养，转眼一想又觉无可厚非，情人间嘛，大抵都是这般的。金宝可是在银宝门前刷了那么久的牙才抱得娘子归的，这之后她也常和他们在一处，这小夫妻俩平常没别的爱好，就好吵吵架拌个嘴儿什么的，他们自己不累，外人瞧着还甜。

    思及此，和龄心中一动，她偷偷地觑他，却不晓得如今他们也是在拌嘴么？就像金宝和银宝那样？

    真怪不好意思的。

    狭小的空间里，情感于无声无息中发酵。

    泊熹捋了捋被和龄自己弄得乱糟糟的头发，柔长的发丝穿过他的指缝倾泻而下，不仅披散在她的肩上，也垂落至他膝上。

    他指尖碰触到的地方都引得她微微的痒，和龄缩了缩脖子，抿着唇，低着下巴，胸腔子里“咚咚咚”的跳，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热衷于整理她的头发来，她只知道他的手指能点火似的，沁凉的触感游走之处均带来奇异的从不曾体味过的感受，犹入梦中。

    倏的，泊熹无声无息附到和龄耳畔，呓语般道：“你傻么。那个… … 我约莫是懂的。”

    她所说的“调戏”，在男人的理解里自有一番解释。

    他懂得的只会比她想象中更为深奥且难以启齿，或许他们的差距从来都是掩着尾巴的大灰狼和自认为聪明的小白兔儿。

    他想要对她索取的有太多太多，她的心，她的身，甚至是她背后整个皇族。

    在某一个瞬间泊熹也曾希望自己并不是真的爱上这位名副其实的淳则帝姬。

    这实在不是好现象，喜欢上将自己整个家族覆灭之人的后代，无异于是在他看得比自己生命还重的血海深仇里记入一笔挥之不去的污点。

    然而… …她怎么会变成他的污点呢？

    泊熹伸展开双臂抱住和龄，他把她紧紧的拥入怀中，仿佛在汲取力量，她身上甘甜的少女馨香罂粟一般，使得他甘愿沦陷，他在黑暗中生活了二十来年，覆灭姬氏一族是支撑他坚持下来的唯一信念，旁的，不过过眼云烟尔，都不重要。

    “泊熹？”

    和龄被他搂得不舒服，她拢了拢眉间，试图挣脱一些儿，怎料到她轻微的挣扎却让他把手臂收得更紧了，好像怕她离开一样。

    “突然的，这是怎么了？”姑娘家有时候容易母爱泛滥，这是天生的。

    和龄也不挣脱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泊熹突然间变得很不安，但是她性子好，这会子也不追问，想了想，就回抱住了他，像哄小孩儿似的，一手揽在他的腰上，另一只手来来回回好像哥哥照顾自己那样在泊熹背脊上轻轻地抚，好叫他宽心。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膀上，她的温柔叫他无所适从。

    渐渐的，泊熹放松了臂弯间的力道，和龄得以松一口气，她在他背脊上轻抚的手也不自觉停了下来。

    余光里模糊看见泊熹抬起了弧度优美的下巴，她一叹，拿他没办法似的吮吮唇，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孰料下一瞬，耳垂上竟是一暖，被一团湿湿润润裹挟住了———

    和龄放在泊熹劲瘦腰间的手臂有点发软，又仿佛只是僵硬，使不上力道。

    她蜷缩着脚趾，即便他含…含住她的耳垂后便没什么动作了，和龄却仍旧紧张得不行，她闭起眼睛咬着唇，嗓子眼里发出了轻轻的，咽口水的“咕噜”声。

    “泊，泊熹，你…别乱来… …”和龄费了老大的劲儿终于吱唔出一句。

    他听见她软糯糯的嗓音，抬指在薄薄的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携着短促却撩人的一声“嘘”，道：“别出声儿，外间你的宫婢不是在上夜么？没的叫人疑心上，那却不大好。”

    原来他知道不好呀，那怎么还，还这样式的？这不是逼着她不好嘛…！

    和龄身上沁出了一层细汗，泊熹在她晶莹的耳珠上重重吮吸了下，吃蜜糖似的，她心跳都漏了一拍，鬼使神差的，大约是秉着不吃亏的心性儿，颤颤巍巍的手居然不听使唤起来，从他腰间一路伸进去，隔着中衣停在他热热的胸膛上，跟着，满足地摸了一把。

    泊熹滞了滞，少顷，却微微笑起来。

    他啄了啄她润润的唇角，恍若金石之音，“倘若和龄不愿意，那么方才我所做的便可谓之为调|戏。反之，则亦然。”

    他忽然露出了一本正经的模样，“所以，和龄愿意么？”

    作者有话要说：潜台词：“愿意被老子调戏么？”

    老流氓！！ ！！

    愿意就是喜欢和他亲近，不愿意就是被他给调戏了，没大差别啊傲娇 Q  Q

    这章甜吗~

    后面可能会微虐，没事的，然后下一章走剧情哈！你们喜欢进展我造~~这逼死人的脖子以上，我尽力了... ...写得很吃力才写出这点字，爬去睡了zzZZZ 晚安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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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朝中措

﻿    这没什么愿意不愿意的,其实和龄还是希望和他成亲后再更亲近些会比较好，现下嘛,男未婚女未嫁的,多少不大合适。()

    她抿嘴一笑，“以后更愿意,”说着晃了晃手，“我不是吃亏的性子,你再不规矩不定我要作出什么来，到时候泊熹该羞臊了！”

    和龄话毕，看着天色不早了，非但不早，她隐隐觉着天都要亮了，却不知是几更天了，往外伸了伸脖子，月光宜人，不能瞧出个大概来。她拍拍脸，面颊上温度自然而然便降下去，回身道：“一会儿天就该亮了，你回去路上仔细着，唔…需要我把外头守着的人支开么？”

    泊熹轻摇头，坐在床沿重整衣襟，一头拉直衣角，一头道：“我今儿来主要是瞧瞧你的病，你无碍我就放心了。”

    他鲜少这样直白地表述对她的关心，和龄抱着被子坐在床里瞅着他，微微地“嗯”了声。他站起身，萧长的身体沐浴在银霜里，月铅其面，镀上一层银白的光晕，真真道不出的绝代风华。

    他总是这么好看，跟谪仙似的。

    和龄把下巴抵在自己膝盖上，隔着飘渺的锦帐杳杳地望着泊熹。见他要走了，她突然想起来今儿是泊熹母亲的祭日，心坎儿里小小的一堵，唤住他道：“等等———”

    “嗯？”泊熹恰停在雕菱花的梳妆镜前，踅身投以疑惑的目光。

    “哦，也没什么，”和龄憨憨笑了笑，“你才儿不是说今儿个是你母亲的祭日么，我又听你说你是要给家人报仇来着… …我寻思着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口头上祝福你了。你瞧你这么厉害，年纪轻轻便掌管锦衣卫了，多威风呀！有道是‘一报还一报，天网不曾疏’，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到时候把仇家整得落花又流水，往后的路就都平平坦坦的啦。”

    她说着歪了歪脖子，想起了母亲。

    她也是要报仇的，知道的晚又如何？樊贵妃白得了这么些年的荣华富贵，连带着仪嘉帝姬都在宫里头风生水起，凭什么哥哥和自己却要吃那么些苦受那么些罪，天道轮回，种什么因得甚么果，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在父皇跟前撕开樊贵妃伪善的面具了。

    和龄说是说要把自己知道的整理好后告诉哥哥，但是她心里委实打了旁的主意。有些话，她希望当自己讲述出口的时候，他那让樊贵妃艳冠后宫十数年的父皇会是第一个听众。

    泊熹并不知道和龄想到了什么，他只是在听到和龄给自己加油后微觉怔愣，眉梢吊了吊，轻笑道：“好啊，承你吉言。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他们，尸骨无存。”

    他笑着的侧弧映在铜镜中呈现出扭曲的形态，含笑的声音令人悚然。

    和龄被泊熹一霎儿间表露出的阴恻恻唬了唬，然而她也没多想，他这样也是可以理解的么，谁说到仇家不气恨，恨不能吊起来打呢！

    不过和龄的恨多是冲着樊贵妃的，仪嘉虽为樊贵妃的女儿，当年的事她却并不曾参与，今后只要她不招惹她，她是乐得相安无事。

    话说泊熹这里，他回府后觉也不睡，直接就将笃清叫到了书房里。

    烛影游弋，照着笃清的影子鬼魅一般投射在墙壁上，他觑着大人面色不善却不知为何，不由心下惴惴，这时陡然听见大人在桌案后寒气森森地道：“你说说，这物件儿帝姬因何见过。”

    一只小香囊呈弧线状掉落在笃清脚边，他咽了咽喉咙，捡起来，猛然意识到大人这是才打淳则帝姬处回来。照这思路一想，惊觉他们大人是窥出他使的手段了…！

    “自作聪明。”泊熹冷哼一声，眉目似都结满了冰碴子。

    “你跟在我身边多年，此番我不处置你。”他语意微顿，目光毒蛇一般投向立在下首的笃清，“这笔账且记着，下回你要做手脚也要瞧清对象是谁。”

    笃清袖中的拳头紧紧捏起，他面上不会回嘴，但心里却知道自己这么做都是为了大人好。

    默了默，抬首道：“大人，密果儿那头速度实在指望不上，狗皇帝没佩戴香囊的习惯，只能靠周围人戴着时不时叫皇上也能闻着，可这密果儿毕竟只是一个人，又不及他师傅老柑橘在御前伺候的多，长此下去要待何时？

    卑职虽不曾预先知会过大人，一颗心却是时时刻刻为大人绸缪，淳则帝姬比密果儿自然更为同皇帝亲厚，只要让帝姬也佩戴上这香囊，自然是锦上添花事半功倍，不消多少时日便可要了皇帝的命！”

    他为达到这目的甚至同帝姬身边的宫女儿搭上关系，想借以安侬之手把香囊送到帝姬手里，如今分明就快成了，却横遭大人阻止，实在意难平，颇觉可惜。大人这是陷进情网里了，若放在往日何至于这般畏首畏尾，不说一个帝姬，便是三个十个，只要能有用处，他连眼皮也不见得眨一下。

    泊熹沉默下去，长指按了按眉心，疲惫地呼出一口气。

    如今纯乾帝在萧皇后的游说下有意将和龄嫁入国公府，一旦赐婚的旨意下达，便是他也回天乏术。

    他起初是要一点一点让皇帝死得无声无息，这是慢性毒，需要时间。然而皇帝却有意张罗起他和和龄的婚事，若是将他们相配那另说，可皇帝打的却是叫他娶仪嘉帝姬的主意。

    如此不遂他的愿，他本想叫皇帝死得安稳些，目下瞧着，皇帝自己却不愿意。

    下了大半夜的雨，月亮是后半夜露脸的，果不其然，第二日是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天空蓝得如同一块不掺杂质的蓝宝石，连风里都是令人微微熏然的惬意舒爽。

    和龄坐在梳妆台前由得宫人为自己梳妆，她尽管后半夜没怎么睡，此际精神头儿却好得出奇。安侬为她戴发簪时她不可避免的再次留意到了她挂在腰间的小香囊。

    这香囊味儿不重，几乎等同于没有，却意外的能引起她的注意。不过和龄今日就没有再问安侬要了看了，她看向铜镜里满脸严肃的人，努力地扯了扯嘴角，扬起个漂亮自信的弧度。

    她已经决定要在哥哥来看自己之前就去养心殿里头。

    从昨儿个恢复记忆开始，她满腔里都是一股一股排山倒海的气流，倘或爆发出来，定能将樊贵妃燃成灰烬。

    宫墙深深，两边红墙底部残损斑驳，和龄面无表情地坐在轿辇上，她支着下巴看着沿途的风景，脑海里却不时窜出儿时零星的记忆，有和父皇的，也有和哥哥的，但更多的是那个阴雨连绵里手执油纸伞的母亲。

    在和龄的记忆中她的母妃极讨父皇喜欢，她和哥哥日日都能见着父皇，她知道，很多皇子帝姬大半年里除了节日宴席都是见不到父皇的，皇宫就是这么个现实的地方，天家感情淡泊，若是母妃不得宠，她也不能小霸王似的在宫里头横着走。

    原以为一辈子都要那么无忧无虑过下去，却料不到后来那些祸事，母妃横死，她和哥哥流落王庭之外。

    和龄想起自己在关外无数辛酸艰难的日子，心中对樊贵妃的痛恨就越重，想起樊贵妃用不光彩的手段除掉母妃后扶摇直上，一时间直接拿刀上景仁宫砍人的心思都有了。

    可她不再是莽莽撞撞的和龄了，她认的清自己的身份，什么事，都要按规矩办，在这个宫里，真正能做主的是皇帝，是一国之君，是以，她要把自己所知道都告诉他，让他知道当年的真相。

    也只有如此，樊贵妃才会自食恶果。

    沿途处处是因她经过而跪伏在墙角的宫人，和龄突然有点感慨，身子向后仰看着苍穹。小福子走在边上，他拿眼看了看帝姬，再瞧安侬，着实不明白他们帝姬这大病初愈的怎么赶不及似的就要去见皇上了，竟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么？

    绕向一边拿眼神示意安侬，安侬却也不解，帝姬在想什么她是一点儿都猜不着了，只求保住目前的地位顺顺当当过下去就万事大吉了。

    一路无话。

    轿辇畅通无阻到得养心殿外，和龄扶着小福子的手步下抬辇，留一部分人等候在外头，只有安侬和小福子跟着往门里走。

    到了明间外，和龄上了台阶，守在外头的小太监看见淳则帝姬这时候来了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但也只是一瞬，跟着便跪下来磕头行礼，满脸上堆了笑。

    “是谁在里头么？”

    和龄站在门槛外没进去，隐约听见说笑的声音从西暖阁飞出来，她蹙了蹙眉。

    那几个守在明间外的宫人正待回话，打门里却出来个笑得十分喜庆的太监，这人服色与守门的小太监们微有不同，他搓了搓手笑呵呵迎将上来，先是作下一礼，跟着就道：“奴婢密果儿，请淳则帝姬的安！回您的话，里头现有贵妃娘娘在呐，娘娘打皇上下朝后便来了，案前伺候笔墨呢！”

    和龄认得密果儿，晓得他是柑橘公公的徒弟，在御前人跟前没什么好摆架子的，她也盈盈的笑，“这样么？那倒是我来的不凑巧了，”表情里显现出几分尴尬，“这么的，烦劳公公帮我通传一声，父皇要是想见我，我这就进去，要是不方便，我顷刻就回的。”

    “您说哪里的话，皇上知道是帝姬您来了哪有不叫进的？”密果儿一副长袖善舞的模样，挥了挥臂弯间的拂尘，长长的白须在空中一带而过，让人联想到银鱼的白肚皮，只听他“嘿”了声，“奴婢这就进去通传去，您稍待！”

    和龄笑微微的目送他，笑着笑着，当视线触及地上一只眼熟的小香囊时却僵住了。她快步跨进门槛里把香囊捡了起来，望着密果儿的方向若有所思。

    只片刻，和龄不假思索就扬声叫住了密果儿，“公公且慢，这只香囊可是公公刚儿掉下的？”

    那密果儿哪里想到淳则帝姬晓得这香囊同权大人有联系，丢了这物事他自己先是一惊，然后就很是惊讶地在自己个儿脑门上拍了一下，“瞧我！掉了物件儿也不自知，奴婢谢过殿下了。”

    说着伸手来接，和龄却一扬手，把这香囊举了起来，她故作天真地道：“密果儿公公这香囊我瞧着别致的很，不知是哪里来的？”

    密果儿眼珠一转，丧气似的垂着手道：“奴婢这小物件能入殿下的眼是它的福气，嗐，不瞒您说，这是奴婢入宫前同村的姑娘送的，宫里头不许宫人佩戴首饰，奴婢便将这香囊揣在袖兜里，谁晓得刚儿不慎落了出来，得亏是您给捡着了… …”

    和龄觉得纳罕，泊熹果然是有什么秘密瞒着她么？

    这样一个小香囊，先是笃清送与安侬一只，他自己一只，现下里连御前的密果儿也有，怎么就自己没有。而且她问及了，这密果儿竟还要打谎来骗她，究竟图什么？

    “殿下？”密果儿伸了伸手提醒她，“奴婢的香囊，您看？”

    和龄收回浮想，抿抿嘴不大甘愿地把香囊还给密果儿了，弯唇道：“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瞧着这小物件儿怪好闻的，您进去通传吧！”

    密果儿“嗳”了声，猴急地将香囊揣回身上去了，仿佛怕被人瞧出什么端倪。和龄在后面眯了眯眼睛，疑惑似一团阴影笼罩住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真理sabre-rafting的地雷 么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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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碾作尘

﻿    身后有点响动，和龄听见安侬低低的一声惊呼,仿佛是什么人来了,她转身看过去,下一刻手臂猝然间就被一股大力拽住！

    “烧退了么,怎么出现在这儿？”盼朝说话的语气不是他平日对和龄说话的和风细雨，此时探究的视线居高临下笔直望着她,让和龄生出无所遁形的感觉，就好像他已经知道她想做什么。()

    “哥哥… …”和龄挣了挣,不满道：“你弄疼我了。”即便这么说了他也不曾松手,她咬咬唇,只好道：“昨儿我病了父皇去瞧过我,我那会子没知觉,现下这不是好了么，便给父皇请安来了，哥哥要不要一起？”

    盼朝拧住了眉头，陈述道：“樊贵妃在里头。”

    “有妨碍么？”

    “你懂我的意思。”

    他把妹妹用力地拽向一边，眸中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既然已经记起来，却为何不愿意同哥哥说？你道你直接告诉父皇父皇便会相信了？何况还挑樊贵妃也在的这时候，我看你是病糊涂了！”

    哥哥觉得她所说的只是片面之词父皇不会信，她晓得他的顾虑，可是他根本不懂她心里的感受，记起那一日后她简直片刻也不能等，只想冲进去一吐为快。

    听闻皇后曾在父皇跟前提过此事———为君者哪个不是多疑的，一个这么说，两个也这么说，没有的事都会变成有，何况又是樊贵妃确实做下的？或许怀疑的种子早便在父皇心中种下，只等她进去浇水灌溉促使那颗种子长成参天大树，接着，推倒了树，就此将樊贵妃压垮！

    和龄拍了拍自己的脸，红润润的，无声地证明自己是真的完全退烧了，她朝里边看了看，压低声音把当年那一日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哥哥，然后指着自己的眼睛，“我所说的，都是这儿亲眼看见的，我甚至能绘声绘色描绘出当时的情景，这么样有鼻子有眼，哥哥以为父皇的心真的盲了？”

    话不是这么说。

    盼朝相信妹妹可以很好地引起父皇的注意，她甚至能够勾起父皇对母妃兴许只是所剩无几的感情，纵然如此，如若不能将樊贵妃一举拿下，反倒得不偿失，空逞了一时之气罢了。

    这边正说着，西暖阁里密果儿却出来了，他一出来兄妹两个都噤了声，密果儿笑着给宁王请安，“王爷也来了，真同帝姬赶趟儿了，”他看向淳则帝姬，“皇上叫进呢，殿下随奴婢来吧。”

    盼朝既然来了就不好不一起进去，于是兄妹俩都进去里头请安。

    皇帝倚在宝座上正看书，樊贵妃坐在边上给皇上剥橘子，黄橙橙的橘皮在樊贵妃的手指间翩飞，煞是好看。

    一时礼毕，皇帝放下书抬眸先一个就看向女儿，瞧见她气色十分好，不由放心许多，他招了招手，“阿淳过来，父皇好生瞧瞧你。”

    和龄忙乖巧地凑过去，因皇帝是坐着的，她便半跪在他膝前，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这小模样儿十分讨纯乾帝喜欢。

    他挑了挑唇，依稀能看到女儿小时候的影子，便伸手覆在了她头顶心，很轻地揉了揉。

    和龄恢复记忆后再面对父皇就不单瞧他是一个陌生人了，她记得小时候一桩桩一件件的回忆，哪怕是再琐碎的小事情。

    这些回忆足够撑起她对父亲的依赖和信任，甚至是一些无可名状的思念，仿佛今日是时隔十数年父女间真正的相逢。

    皇帝也注意到女儿今日的不同，也许是她眼中流露出的神采，让他真切地在她身上感受到了许久不曾有过的感觉。这样认真而饱含希冀的注视，是当年的小阿淳独有的。

    他心中一动，女儿莫不是… …想起过去了？

    一边的樊贵妃心里不称意，她面上瞧着还算淡定，把剥完的橘子殷勤地往皇上嘴边送。纯乾帝一顿，见儿女在场便假作不见不曾理睬她，樊贵妃有点尴尬，悻悻地垂下了手。

    皇帝抬头问了儿子几句，诸如昨夜住的好不好之类，没别的话，父子俩到底是生疏的，硬是用热络的态度说话双方反倒不自在。盼朝并不在意皇上对他的态度，他时刻注意着和龄，就怕她当众把樊贵妃揭出来，到时候打草惊蛇。

    担惊受怕着，直到要离开了，和龄竟然只字未提。

    她施施然告退出去，盼朝尾随而上，不确定道：“我以为你要…怎么改了主意？”

    和龄骄傲地翘了翘唇，拿手指点自己的脑袋瓜，“哥哥别瞧不起人了，这儿是什么？是智慧，可不是草包，老实说，我才儿确实是想说来着，可是看见樊贵妃吃瘪的模样后我忽然就不那么气了，自然了，这不是顶重要的原因，真正叫我放弃的理由是———”

    她坏坏地拖长了尾音，盼朝不得不感慨，这恢复记忆了就是不同了，妹妹整个人一下子好像都淘气起来，和自己有种说不出的亲近。

    正走出大殿，和龄倏地一扬指，指向了在外等盼朝的祁钦，她扭头问：“哥哥，祁钦这会儿去司礼监么？”

    “怎的问起这个？”盼朝蹙起了眉头。

    和龄道：“万公公，万鹤楼会在里头吧，我找他谈点儿事。”她抱住了哥哥的胳膊，摇了摇，“就不要问太多了，那一日的情形我没法仔仔细细说与哥哥，可哥哥想想，那时候万鹤楼因何发现了我，最后却留我活口，单是以为我年纪小不知事就饶我一命么？只怕不是。”

    他是才知道她是因万鹤楼手下留情才逃过一劫，之前满以为妹妹并不曾被发现，只是她把脑筋动到万鹤楼身上却不大妥当，万鹤楼效忠于樊贵妃，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思及此，盼朝拉住了和龄，他看了眼祁钦，语意绵长道：“即便真要同他对话也该是我，怎么好让你去。”

    和龄摇头，“哥哥不要和我争了，当年的事情我是亲历，你又不晓得情况。”心里知道他不同意，她说完了就拔腿跑到祁钦面前。

    祁钦一怔，忙掀起袍子下跪，和龄笑容满面的，她记得这人当初还在酒肆里想要杀了自己，人生的际遇当真妙不可言。

    此一时，彼一时。

    和龄抬了抬下巴，不觉露出身为帝姬的威仪，她道：“祁大人，您猜猜我可是个心胸狭隘之人？”

    分明是脆脆轻软的嗓音，听在耳里却叫人胸口发凉。祁钦把头向下低了低，“殿下是人上人，想必… …心胸宽广，不会与臣下一般计较。”

    和龄“唔”了声，“怎生是好？大人这般说，我倒想跟你计较计较了。”

    祁钦张口不能言，盼朝正好过来，他叫祁钦起身，拉了妹妹一把，小声训道：“不要胡闹，司礼监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她却充耳不闻，笑眯眯眼巴巴地望着祁钦，“祁大人，这样如何，你带我一同去司礼监找你们万督主，我便不把你过去要杀我的事抖露出去，成不成？”

    不成也得成啊，她这话里胁迫的意味太过浓厚，祁钦拿眼瞥宁王，心道这妹妹他是管不了了，自己还是听从为上。

    不只祁钦有这种感觉，盼朝自己也觉察了，他负手跟在两人身后，脸上阴阴的，也不知在思想些什么。两眼一直盯着妹妹的背影，无奈地回想起先前至少在自己面前是乖巧听话的小和龄。

    到了司礼监外，不待人通禀万鹤楼便已然等候在院中。

    他的消息果真灵通，和龄抿抿唇，看到万鹤楼的一刹那她居然有一丝惧意。

    许是幼时这个男人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和龄摇摇脑袋决定不去理睬，她掉过头看了哥哥一眼，给自己鼓了鼓气，打头进了明间。

    帝姬这一进去，里头值房里当值的秉笔、随堂太监们便都告退出来，见到院中的宁王俱是一愣，须臾后，一片请安问礼之声。

    盼朝的心思却全在屋里，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他觉得自己等不下去了，正要进去，谁知这时门开了，他尚未来得及跨出的步子便停在那里。

    门内。

    和龄回身看着万鹤楼，面上满是郑重，“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公公今日做了正确的决定。”

    不期然间，万鹤楼有种预感，不可一世的樊贵妃，终究是要栽在良妃的儿女手上。不是宁王，便是眼前的淳则帝姬。樊贵妃容颜不在，秉性不纯，若是淳则帝姬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以皇上多疑的性子，加之先时皇后振振有词的怀疑，便樊贵妃不会被打入冷宫，却也离被冷落不远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不可能在樊贵妃这棵树上吊死。

    “大约是什么时候？”万鹤楼问道，他侧了侧身望见外头的顾盼朝，不…现今儿的宁王，暗道自己眼拙，竟没防住自己底下人。

    宁王是个有耐性的，同这样的人为敌不是什么好事，想到此，益发认同自己答应与淳则帝姬合作的决定。

    和龄抬手比出个“二”，纤白的手指在他眼前轻晃，意为两日之后。

    忽而道：“我答应的说到做到，当年公公饶我一命，而今你只消在父皇跟前认同我，我便保你全身而退。”她说着，把门掩了掩，声气有几分微妙的上扬，“公公当真不准备告诉我缘由么，那时候…轻而易举便可杀了我。”

    万鹤楼不防她突然这么问，“呵”了声，道：“帝姬不明白吧？咱家也不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0点 之后一两秒还有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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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碾作尘

﻿    他抬眼看着如今已亭亭玉立的淳则帝姬,眼中露出一抹自嘲,“许是年少心软,若是放在目下，咱家却不能保证自己依旧妇人之仁。()”

    年少，心软…？

    没差别了，不久之后他和樊贵妃还不是连他们兄妹俩都不放过,这其中真没有怕她说出来的考虑？

    她不信。

    和龄闷闷一笑，这倒给她提了醒,她微微笑着道：“人心都是肉长的，您那时若不心软，如何有今日的淳则。”

    如何有她反扑向他们的机会。

    和龄垂下眼睫,盖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凛然锋芒。

    念及旧日种种，她不单是无忧无虑的和龄了,肩上担着母亲的性命，沉甸甸压得喘不过气来，这么多年了，母亲死不瞑目的眼睛一直隔着寝殿里仿佛遮天蔽日的帷幔注视着她，她竟到如今才发觉。

    两日后，养心殿。

    窗边燃着一炉香，一室静寂，静得甚至诡异。

    皇帝执着茶盅的手一抖，茶水险些儿泼洒出来溅落到他身上，明黄色的龙袍轻动，转眼就到了跪在大殿正中的和龄跟前。

    他沉下声色，眸中又是惊又是怒，又仿佛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腔难言的不敢置信，一把提起了和龄的衣领，“你给朕再说一回，若是有一丁点不同，别怪朕翻脸不认人。”

    和龄的面色同这室内的低气压如出一辙，然而皇帝并没能在她眼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胆怯和畏惧，她缓缓道：“父皇，您不相信阿淳么？”

    语声柔软，恍似伸出了触角攀爬至男人心口，尔后，紧紧拽住。

    有句话说得很是，人们通常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在和龄陈述完一部分事实后，纯乾帝当即喝退了在场所有宫人，就连宁王也不被允许在内。

    要他怎么相信呢，宠信这么多年的宠妃，竟然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且她杀害的竟然是她的亲妹妹，更可笑的是，他宠爱了这毒妇长达十数年之久，他把对良妃和一双双生儿所有的缺憾都放在了她的姐姐樊贵妃和女儿仪嘉身上… …

    承认这一切，岂不也承认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却昏昧得可笑？

    和龄一字一句又将前面所讲的话原封不动重复了一遭儿，这些话她在心里打过无数遍腹稿，最终化为纯乾帝耳中听到的。字字珠玑，言之凿凿。

    不过这回她在末尾加上了一句，“父皇如若实在心存疑虑，大可将万公公宣来对质。”

    万鹤楼同樊贵妃的关系不一般，他几乎是皇帝默许的樊氏的半个亲信，他素日待她，实在是很好很好的。

    和龄不确定父皇有没有相信自己，却哪知皇帝在认定她恢复记忆后对她的话早已经信了泰半。

    无风不起浪，皇后曾信誓旦旦来闹过，那时候他只道是皇后心窄，后来也寻思过，只是觉得未免滑稽，便渐渐淡忘了。今日再由女儿口中听到同样的言语不免心惊。女儿眼睛里水汪汪的，似裹着泪，然细瞧之下却没有，无端端的…怎会污蔑起自己的亲姨妈呢。

    到现在，皇帝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他放下揪着的和龄的衣领，她向下跌了跌，膝盖骨撞在坚冷的地砖上。

    头顶上蓦地传来低沉的男音，“阿淳几句话，顷刻间将朕的十数年变作一个笑话。你说，可笑不可笑？”

    “父皇… …”和龄看着他收紧的下颔，心里抽了抽，不安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不是您的错，是，是她太坏… …！”

    “在安慰朕么？”

    皇帝倾□捞起了女儿，她站直了，头也才齐到自己下巴。

    不管多少年过去，他的阿淳依然是那个长不大的小不点儿，他心潮起伏，将她单薄的身躯揽进胸膛，叹一声，道：“这些年，朕对不住良妃，对不住你，更对不住朝儿。仔细回想起来，朕竟一无是处，朕，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阻隔在父女间岁月的隔阂仿佛都消弭无踪，和龄吸了吸鼻子，万分庆幸自己把一切记了起来，自此该都无忧了吧，等樊贵妃的事告一段落，便可告诉父皇自己心仪泊熹了，上苍终究待她不薄，苦难终于可以结束了。

    万鹤楼赶到之时是做好了准备的，他一瞧里头情形便知樊氏是真的大势已去。最后的那一星犹疑也无影无踪。

    按照和龄所说，他是在劝阻樊贵妃无效下，眼睁睁看着良妃被樊贵妃灌下汤药。这里，他留了个心眼，并未将香囊之事供出。既然淳则帝姬并不晓得那香囊搭配汤药的“妙用”，他也乐得少费口舌。

    至此，樊贵妃谋害亲妹良妃一事便在万鹤楼的证词下尘埃落定。

    万鹤楼知情不报，本该立即处死，纯乾帝心知他会出头为淳则必然是她允诺了什么，便低头看向从方才起便一直腻着自己的“树袋熊”，好脾气地问询道：“阿淳以为，该如何处置他为好？”

    和龄坐直身子，手指还放在明黄的龙袍上，指腹缓缓在龙纹上摩挲着，回想着那一日万鹤楼擒住母妃的情景。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谁也逃不掉。

    “父皇，”她拽了拽皇帝的龙袍一角，仰着明若秋水的眸子看住他，“您给东厂的权利…嗯，或许太大了。女儿在民间的时候可算见足了他们的威风，这万鹤楼，他知情不报是其一，其二，多年来他仗势做尽无数坏事，如此泯灭良性大奸大恶之徒，怎么好受之以权柄呢… …”

    受之以权柄的是当今皇帝，和龄话尾意思就表达得比较委婉，明说皇帝做错了是大不敬。

    她本想推荐泊熹来接手东厂的，想了想作罢了，泊熹又不能是太监。

    讷了讷，继续道：“将他打入诏狱吧，查一查，看看身上多少人命官司。父皇看，这般施排成么？”

    她扬唇笑了笑，明眸善睐，容光动人。

    万鹤楼却如坠深渊———诏狱！自古进去的人，哪里有命出来的？且现今儿负责诏狱之人正是权泊熹，落在姓权的手里，自己焉能有命在么？！

    “殿下！咱们说好的并不是这样…你…你不能过河拆桥！”万鹤楼陡然间发疯了一般，他被宫人拿下向外拖去，口中污秽之言不绝于耳。

    “不知所云。”和龄评价一句，言罢看向父皇，意外发现他也正看着她。

    她一怔，灿然而笑，“父皇，不处置樊贵妃么？”除掉一个了，真好，还有樊贵妃，她要亲眼看着她死，绝不是一句“打入冷宫”就能打发她的。

    皇帝隐下的怒火不是和龄能够想象的，得知真相后他哪里还记得二人间的情谊，便有，也只觉与樊贵妃间是让他扫脸的情谊。

    于樊氏，他此刻恨不能下旨将这贱|妇制成人彘，效仿汉时吕太后把她扔进粪池自生自灭。只是如今不兴这个，近百年来各朝各代的皇帝都没有这么做的，只有前朝东宫太子传出过虐杀妇孺的臭名… …闻人氏即便黄袍加身也不能掩盖这一族骨子里的冷漠血腥。

    再说诏狱，诏狱里虽酷刑甚多，可那是诏狱里，他乃一国之君，实在不适宜有这样血腥残暴的名头，又不是殷纣王，且纣王这“纣”便是后人强加于他的恶谥，他绝不能落得这般。

    纯乾帝忖度着，站起身缓缓在殿中踱着，最后，他选择了历来宫廷之中常见的赐死法子，无非白绫一条，毒酒一杯，选其一便可。

    当这毒酒白绫在柑橘公公亲自送到景仁宫之时，樊氏尚不知发生了何事。

    得知是淳则帝姬在宫人跟前嚼了舌根子她气急败坏，仗着自己多年颐指气使，并不将柑橘公公放在眼里，抬手在他面上就是一巴掌，“怪狗才！谁叫你在本宫这儿学人放屁？！本宫伴驾多少年，岂是你一句要赐死我我便要死的，什么道理！”

    人在惊恐到了极限的时候反应出来的不是惧怕，而是愤怒，往日顾忌形象不会出口的话这会子全冒了出来，樊贵妃又是打又是踢，柑橘公公起先还忍着，过了会儿，他直接一挥手，身后便有几个孔武有力的太监一拥而上，直接按住了樊氏的手脚。

    “放肆！让本宫见皇上，本宫可以解释，让本宫见一见皇上… …”她说到最后竟是泪流满面，“我不是成心的，是良妃抢了我的宠，我年轻气盛气不忿，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回不了头了，皇上———皇上———”

    一声声哀嚎却传不进养心殿。

    和龄站在正殿外，听见里间钱嬷嬷与樊氏一同泣泪的声音，安侬拉了拉她，“殿下，咱们走吧，这…等会儿人就死了，等咽气儿魂魄飞出来是顶晦气的时候，别叫她再跟上您… …”

    “她死了就该进十八层地狱，鬼差把她魂魄勾走，如何来寻我的晦气？”嘴上这么说，和龄却捂住耳朵，不去听樊贵妃那一声声尖叫，她心里突然发慌，仰面看向秋日明澈的天空，幽幽道：“母亲定在天上看着我，她会保护我。所以我不怕。”

    屋里挣扎的声响逐渐停止了，如落叶落在湖面漾起的波纹，一圈一圈涟漪不消多时便了无痕迹。

    和龄收回视线，看向安侬坠在腰间的香囊，她并没有感受到鲜明的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有一丝说不出的惘然。

    两人往回走，她闲来无事，点了点安侬那鼓囊囊的香囊，脆生生道：“我想起来，大前日我在密果儿身上也瞧见了这个，你也问问笃清去，怎的人人都有这个的？”

    正说着，先行回宫的小福子却小跑着过来了，“殿下，娘娘正找您呢！国公府老太太今儿进宫来了，娘娘的意思…您要不就去见见？”

    他没说出原话，萧皇后原意是，淳则帝姬横竖是要下嫁萧家的，老太太来了见上一面相相面是再正常不过的。

    话里话外，总透着股帝姬已经是萧家人的自得感。加之樊氏这颗眼中钉已除，皇后高兴的不得了，简直不觉得在这内宫里还有谁敢跟自己呛声皱眉头说个“不”字。

    她叫淳则嫁谁，她就得嫁谁。

    作者有话要说：

    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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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君不见

﻿    和龄听见小福子的话，先是一呆,原本匀速向前的步子就那么迟登登起来。()

    她转头看了安侬一眼,再重新把打量的视线放回小福子身上。其实要说这个小福子,和龄对他的底儿是清楚的，小福子在宫里七八年，是近几年才在皇后跟前崭露头角,也就是说，坤宁宫里,不看葫瓢儿公公，二把手直接就是这小福子。

    不过这是先前。

    和龄觉得奇怪，她记得自己那时候才一出现,皇后压根儿不曾确定她就是淳则帝姬，却愿意把这么一个比较重要的人物安排着来伺候自己,美其名曰关照，有脸面，但是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份儿关照的背后是怎样的心思。

    皇后由头至尾都是用小福子来“监视”她的。

    “小福子。”和龄唤了他一声，收拾起心情，打叠起精神来应对眼下的状况。她对身边人的态度不算疏离，但也绝不会亲厚无间，这是在恢复记忆后给自己的警醒。

    过去母妃便是叫最信任最亲近的亲姐姐给害了，如今安侬和小福子不过是身边伺候的宫人，安侬暂时可以信赖，小福子么，却要在他身上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他一颗心果真是在皇后那处，那她就该想法子将他弄走了。任谁都不会喜欢自己身边安放有别人的眼线，不管那背后之人用意是好是坏。

    小福子听见帝姬叫自己，便微微地点头呵腰。

    和龄道：“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一段时候了，我的脾性么，想必你也了解一二。”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景仁宫的方向，“你晓得么，刚儿樊贵妃被柑橘公公领人用毒药给药死了。往日她身边一干所谓“忠仆”，临了儿了，却只有一个钱嬷嬷，她见她主子死了二话不说，一头就碰死在殿中的金炉顶子上。”

    “殿下———”

    小福子张口欲言，和龄却打断了他，“钱嬷嬷的行事我虽不喜，然而她以身殉主的行为叫人动容。正所谓，忠仆不事二主，小福子你处事稳妥，长得也好，瞧着便舒坦，可谓样样儿都好，可是你毕竟是母后身边调来的，我用着再顺手，却难保哪一日你就回去了。”

    她侧头，扬着下巴攫住他的视线，“依你说，我能够留你到什么时候？”

    小福子心下大骇，他也知道自己身份尴尬，皇后娘娘的意思一点儿也不难猜，帝姬又不是七八岁大的小孩子，会敲打自己也是理所当然。

    这就到表忠心的时刻了，皇后娘娘身边早已有了老狐狸似的葫瓢公公，他比葫瓢儿火候尚不及，哪里有在淳则帝姬身边伺候更有光明的前途。

    小福子做出一副想起了什么来似的表情，忙道：“奴婢想起来，才刚奴婢在外头无意中听见国公府老太太随行入宫的下人聊闲篇儿，您听了别羞臊，这———皇后娘娘母家萧氏，要讨了您做孙媳妇儿，这会子怕是老太太进宫给孙儿瞧人来的。”

    他所知的大抵就是这些了，再要多委实没有，只希望帝姬念着他还算忠心的份儿上不将他撵开去，也是自己的造化了。

    和龄还不见有大的反应，安侬却是一下子惊愕住了，她们宫女间消息流通已经够快的，没成想还是不及小福子有一手消息，皇后娘娘竟打算将她们帝姬指给她娘家人？

    安侬使劲回想萧家那位小爷萧泽，国公府里的爷们儿也就只有他还未娶亲。她在坤宁宫有日子了，见过萧泽一两遭儿不稀奇。

    记得那是个面貌俊朗的年轻公子哥儿，外形上家世上配帝姬是够够的了，只是这位萧爷风评不大好，连她都略有耳闻，萧爷是烟花柳巷的常客，为人很是风流。至于府里有那些个开了脸的或只睡过一两遭的丫头，更是多如牛毛吧？

    房里放几个通房丫头不稀奇，只要没留下种子就成，可帝姬要配的人难道只能是这个德性儿？皇后娘娘也未免太欺负帝姬上无亲娘照拂了。

    “是那位萧小爷？那不是个花心萝卜么…？”安侬嘴上一个没把门儿，这话就出了口。至于是不是真的无意中说出来的，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小福子睃了眼安侬，眼观鼻鼻观嘴，看帝姬面色不好，便噤了声闭口不言语了，只静静在左后方跟着。

    他们却哪里知道和龄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她头一回听说还是泊熹透露的，似乎他突然表露心意，也是因为萧家近期的动作。

    和龄蹙了蹙眉尖，那个萧泽么？她对他还是有几分好感的，可是…他终究不是泊熹。

    无论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会儿横竖是躲不过去了，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她自己又住在坤宁宫里，寄人篱下，她叫她去，她实在推诿不得。

    一路来在坤宁宫外，萧皇后同国公府老太君都在西边暖阁里头。

    进门前，和龄站在滴水下做了个深呼吸，面上也换上了淳然无争的笑容，她的容貌气韵着实不负“淳则”之名。

    安侬和小福子两个这就等候在檐下了，主子什么时候出来，他们什么时候随着一道儿回去，并不敢懈怠。

    这样还有个好处，里面帝姬要是出个什么状况惹得皇后娘娘不高兴了，他们也好早作准备请救兵，这救兵可以是帝姬的亲哥哥宁王殿下，也可以是皇上。

    暖阁里气氛很是活络，这不樊贵妃被赐死了么，简直是天将大喜！

    萧皇后和老国公夫人面上皆是一团喜气，萧氏更是觉得自己作为皇后心中的那一口恶气直到今儿才算真正舒解开了。

    她笑向母亲道：“您多虑了，淳则帝姬自己个儿焉有不同意的？叫阿泽把心放肚子里，淳则帝姬养在女儿这处，时时在我眼皮子底下，她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再者，咱门阿泽论家世门第，论品貌才学，没有一处匹配不上她的。她若是知晓了这门亲事指不定多欢天喜地。”

    皇后说到这里，脸上陡的一沉，曼声道：“她便不乐意，试想一个女孩儿家，竟有脸皮论及自己婚事的么？来日昀儿登基大宝，宁王便是臣子，料想他们兄妹二人瞧得清这其中的利害，不敢有异议。”

    下首坐着的国公府老夫人呷了口参茶，“其实咱们家也不是非得娶帝姬这一尊大佛回去供着，若不是阿泽铁了心要求娶，凭咱们家，压根儿不必费这心思。”她话里露出犹豫，“还未曾得见这位流落民间的淳则帝姬，母亲不瞒你，她要是上不得台盘，那便是阿泽再喜欢，我也… …”

    她的声音被门口的唱喝声劈断了，宫监扬起了尖细的嗓音，“淳则帝姬到———”

    老夫人不再说下去，只拿眼看向门口，水晶帘后朦胧走来一道儿袅娜的人影，望之身姿娉婷，隐有环佩之音过耳。

    须臾，珠帘叫帘后的宫女打起来，她先是看见一张粉若桃花的面颊，继而细打量来人的五官，看着看着心下逐渐明了，怪道自己那乖孙儿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求娶淳则帝姬，原是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尤物，同当年盛极一时的良妃相比也不遑多让。

    和龄唇角维持着适当的弧度，她仿佛没有察觉到老国公夫人那评鉴货物一般的眼神，径自走到地心向皇后行礼，礼毕，见那老夫人也站了起来作势向自己下跪。

    当着皇后的面，该客气时还是得客气，和龄扶住了老夫人，连声叫免礼，皇后就笑了起来，“免了罢，都是自家人。”

    不知是不是和龄的错觉，她觉得“自家人”这三个字皇后咬得极重，就像在向她透露什么。

    老夫人不好在皇宫久留，见到和龄后她很快就离开了。心话儿说既然国公爷已向圣上上奏，淳则帝姬她瞧着也不错，那么这桩婚事即可就这么盖棺定论了。

    她一走，剩下了和龄和皇后大眼瞪小眼。

    萧皇后气色极佳，少顷后，她拉了和龄在南窗坐下，一派慈母的模样儿，“淳儿还不知道吧？过些日子宫里头要举办马球比赛。”说着停下来，慢条斯理地转动着釉色透亮的杯盏。

    和龄在间隙里插嘴道：“您是要我打球么？”

    她有点弄不清皇后的意思了，摆着手回拒，耳畔的翡翠坠子摇摇摆摆，映得颈窝里荡起一片荧绿色的光影。

    萧皇后放下杯盏摇头道：“急什么，淳儿等本宫说完。”

    她缓缓拉开帷幕，涂得红红的嘴唇轻启，“你也到了该是成亲的年纪，你上头是仪嘉，仪嘉定了亲事，跟着就是你了。”

    她沉吟了下，“哦…对了，本宫适才从养心殿回来，见到了你父皇，真论起来，樊氏便再不光彩，仪嘉总是无辜的。这孩子真可怜见儿，这个年纪上没了娘亲，这会子不知哪里哭呢！你父皇的意思是，仪嘉既然喜欢锦衣卫指挥使权泊熹，那便成全了她，权作安抚。”

    和龄愣怔怔的，一股凉意从心底扩散至脚心，她定了一会儿，讷讷地道：“父皇预备… …成全她？”

    他们因为仪嘉可怜所以要安抚她么？就因为她失去了母亲？

    皇后念经一样叫人烦躁的声音复响起来，“本宫瞧着，仪嘉婚事的旨意这一两日便要下来的，她的定了，挨下来不就是咱们淳则了，”她笑着，眼角浮起浅浅几条细纹，延伸着仿佛拉住了和龄的神识，“你虽不是本宫亲生，本宫却打心眼儿里把你视作亲生女儿。嗐，你哥哥也是苦的，到这如今才认祖归宗，往后啊磨难都过去了…本宫有一桩好事要告诉你，你父皇也知晓了，这两日正琢磨着… …”

    她就这么不避讳地把萧泽要求娶和龄的事说了，仿佛知道他们私底下有什么龌龊似的，“你们早便相识了吧，本宫也有年少春心萌动的时候，淳儿无需隐瞒，亦不必羞赧。”

    她说着说着，就把话题重回到最初的马球比赛上，“届时多的是王公世家子弟出席，另有些千金小姐。不过这些淳儿无需理会，你只消知道那一日你和阿泽能碰个面儿就足了，你父皇啊，兴许要在那一日同时宣布你和仪嘉的婚讯呢！”

    一霎间，和龄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里，耳边响起嗡鸣之声，脑海中一切皆茫茫。

    萧皇后见她脸上的表情不像是欢喜的样子，神情便逐渐低沉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道化师的 地雷~~~

    感谢萄藤徙影的 潜水炸弹~~~

    鞠躬（ 可能已经躺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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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一色截

﻿    和龄低头啜一口茶，掩下心绪垂着眼睫。()

    过了会儿她开口,声气温软,语意却十分明确，“娘娘的话阿淳不是很明白,我同萧泽萧公子并非您想象中那样熟识，甚至…我连他的样貌也模糊了，不过是偶然见过一面。至于他因何有意于我,这我就闹不清了，许是弄错了人也未可知？娘娘不再确认一下么？免得坏了萧公子一段姻缘———”

    皇后心里冷笑一声，在小辈跟前她无需摆出温婉贤淑那一套，便将杯盏重重摔落在紫檀木小几上。那杯子沿着桌沿打了个转,最后“哐叽”一声脆响,滚到地上摔了个稀碎！

    这动静引得水晶帘外的宫人们浑身一颤。

    外间葫瓢儿觑着情形不对，揣度着她主子的意思，忙将宫人们都赶了出去。

    红脸唱完了，该唱白脸了。

    萧皇后站起身来，和龄也忙站起来。皇后绕到窗前站定，她看着外头西垂的暮色，语气里满是凉飕飕威胁的况味，说道：“自古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何况天家？淳则，本宫不妨把话挑明了说，你不妨细想想，将来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太子是为储君，待皇帝百年，天下自然是太子的。

    见她轻咬着下唇不动声色，皇后掖着嘴轻笑一声，点破道：“你哥哥宁王如今还不到就藩的年纪，因而还在京都里。”

    这是说宁王现下还没有自己的封地，根基也不甚稳固。

    皇后一直留神淳则帝姬的反应，见她在听到谈及她哥哥时眸光闪动，心知摸对了门路，便接着道：“这期间可还有好几年，若是因为你，而使得宁王同太子关系处得不好…那也罢了，怕就怕宁王一个不慎他日暗中遭人算计，届时，可就连就藩都等不到了… …”

    和龄不可置信地抬眸看着皇后，无法想象一直以来看起来都那么和善的皇后，一国之母，她褪下伪装的面具后竟是这般无所不用其极，她确实掐住了她的命门，哥哥对她很重要。非常重要。

    只是，皇后不觉得她自己这样的吃相太难看么？

    意识到自己一瞬间的目光太过尖锐，和龄很快就转开视线。想来她要是不嫁进萧家，皇后便不会放心宁王这个潜在的威胁，相反，一旦她嫁给萧泽，也就意味着就此宁王被划拉在太子的阵营里，不说出谋划策，起码裹乱或起反心的可能性会大大减小。

    皇后打的一手的好算盘，她今儿告诉她并不是征求她的意见，只是在“知会”。

    和龄的身份摆在这里，和皇后硬碰硬是不能的，想到这里，和龄稍稍放松了面部紧绷的神色，她甚至微微地露出了一个笑靥来，“娘娘不要误会，淳则年纪轻，方才说话有不到之处您多包含。”她错了错牙，站起身道：“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叨扰您了，至于婚事… …娘娘说得很是，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淳则哪有说话的权利，全凭您安排。”

    皇后勾起红唇，“本宫早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

    “您谬赞了。那，若无事，淳则便告退了。”不再赘言，和龄对着红光满面的萧皇后略侧着身裣衽福了福，却行倒退几步，稳稳地走了出去。

    葫瓢儿还笑着和她搭茬儿，“殿下出来啦？哎哟，要不怎么都说您乖巧呢，皇上也喜欢您，娘娘和陛下一门心思都是为儿女啊———”

    看淳则帝姬安然若素地出来，葫瓢儿心知是里头已经谈妥了，这往后淳则帝姬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他笑得也格外真挚，还带着点儿讨好，一头弓着身子一头把帝姬往台阶下引。

    和龄笑容和熙，嘴角的笑窝浅浅地陷下去，“公公说的是。”

    见小福子和安侬对着帝姬迎将上来，葫瓢儿就停下步子说了句“恭送”，他却没看见出离他视线后她唇畔迅速消失的笑弧。

    和龄觉得很辛苦，鼻头发酸，也许这就是生活吧，她在这宫里没什么可倾吐的人，只好一遍遍自己安慰自己，把事情往好的方面联想。刚才在皇后面前她不能有异样，现在身边只有小福子和安侬，她实在忍不住了，一回到住处就扑在床里闷声不吭，傻子都瞧得出帝姬心情欠佳。

    一整个夜里和龄模模糊糊都在想，要是泊熹真的娶了仪嘉她会怎么样，她能怎么办？还有那个萧泽，她对他仅限于外貌上的欣赏，并不曾有男女之情，将来果真要嫁给他吗，嫁给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人，婚后春心萌动不起来，日子必然惨淡，可怎么过？

    一重一重的问题五指山似的压下来，她就这么辗转反侧地睡着了。

    转过天儿皇帝那里就颁下一道旨意，因万鹤楼进了诏狱东厂群龙无首，皇帝便点了御前的密果儿接手东厂。

    密果儿是柑橘公公的得意爱徒，皇帝器重无可厚非，他由此一跃而上坐上了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位，同时提督东厂身兼二职，这在历朝历代都是少有的殊荣，不是皇帝太信任宠幸这太监了，就是一时实在是找不着合适的人选。

    这里应为后者。

    和龄由此想到了泊熹，她也不晓得密果儿同泊熹关系如何，别又是个刺头儿…她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几日，没有半点泊熹的消息，就连哥哥也不知去了哪里，差安侬去扫听才知道宁王临时被圣上派遣到顺天府广安州监督地方官员赈灾去了。

    大抵是灾情紧急，他才连进宫向她辞别的时间也没有。

    和龄有点儿郁郁寡欢，她不喜欢这样无能无力的自己。她猜想泊熹应该是知道父皇要给他和仪嘉赐婚的事了，否则这情报网头子也白当了。

    只是眼下这境地即便是他也束手无策吧，也许他还会再抗争一回？他会如那一回她在门外觑到的那般，当面回绝君主的赐婚… …

    他会么。

    就这样如坐针毡，到得第五日，宫里马球赛的前一日，从养心殿里又传下一道圣旨。彼时和龄正蹲在池塘边喂小鱼儿吃米，她的裙裾漫进水里，裙角一大块逐渐洇湿了，越来越重。

    安侬喘着粗气，把宫人们津津乐道的新消息说与自家帝姬听，“殿下！仪嘉帝姬的婚事算是定了，跟着想必就是您的了！”

    和龄手不稳，拎着层叠厚重的裙子一角缓缓站起来，蹲久了她有点眩晕，摇摇脑袋声线平直地问道：“父皇将她指给…谁了？”

    池塘里一条长长窄窄的锦鲤忽的在这时候跃出水面翻了个个儿，须臾吐着泡泡重新栽进水里，安侬收回观看的视线半是笑着道：“还能是谁，您不是该知道的么，”她走过去扶住帝姬往三角亭里走，边啧啧称赞道：“是锦衣卫的权泊熹权大人，外人都说是金童玉女呢！不过，奴婢觉得仪嘉帝姬不及咱们帝姬好，仪嘉帝姬就应该嫁给那类籍籍无名的，像权大人这么俊朗又———”

    “他在哪里？”和龄突然紧紧抓住了安侬的手腕，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安侬被帝姬发白的面色震住了，下意识道：“殿下是问权大人？”

    和龄松开她的手腕茫然向前走去，心里乱得厉害。潜意识里，她总天真地以为他会解决这件事，在她眼中他无所不能。

    她以为他会拒绝的，为什么这回没有… …

    是因为眼下东厂换了新官上任，在这动荡的时候，泊熹不愿意为了婚事这样的小事触怒龙颜么？

    是这样吧。

    和龄颓颓的，她的思维不可遏止地向着不好的方向一路想下去，赐婚是天大的颜面，仪嘉生得还是不错的，泊熹认识她那么久了，对她不见得一丁点儿感情也没有，反而是自己，兴许外人眼里瞧着…她是比不得打小儿便养尊处优的仪嘉帝姬的。

    安侬猛地回过神来，脑海里电光频闪，道：“帝，帝姬！权大人现下正进宫领旨谢恩，人在养心殿！”

    她话才说完，原本还怕是自己会错了意，没成想，话音方落身旁就刮过一阵甜香的风，踅身看，是穿着宝蓝色十六幅湘裙的帝姬两手拎着裙角匆匆跑过去了。

    她忽然觉得，她就像澄净天空里的一抹云彩。

    和龄心里还存着一份希望，也许泊熹不是来领旨谢恩的，可是她又害怕他抗旨不尊，双重的心绪搅得她心乱如麻。

    一路几乎是跑着到了养心殿，才进门，万没料到见到的会是仪嘉和泊熹站在抄手游廊上的一双丽影。

    和龄站在原地平复呼吸，等喘匀了气，她张口要叫泊熹，仪嘉却在这时转过了脸。

    那张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忽然拉了拉泊熹的袖子。她踮脚向上说着什么，同泊熹十分亲昵。

    等了一会子，和龄发现泊熹没有躲开。

    他静静听着，流光勾勒出他侧面流畅的弧度，两片薄薄的唇角依稀向上勾了勾。

    和龄不知不觉向后退了一步，不到这个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真有这么在乎他，在乎的…仿佛心都抽痛了。

    那厢柑橘公公打门里出来，他挥了挥拂尘，探身瞧见了仪嘉帝姬，便道：“殿下来了？可巧，皇上有话吩咐。”

    因他这一嗓子，泊熹便和仪嘉一同转过身。看见和龄立在光影里，泊熹眸光微微一凝，他抿着唇角，除此外不见一星半点的异状。

    “淳则帝姬。”众人眼皮子底下，他躬了躬身行礼，客套而疏远。

    “权大人... 别来无恙？”

    “托您的福，尚可。”

    泊熹唇角流出寡淡的笑，视线却停顿在她洇湿的裙角，那一块潮湿似乎浸润进他心头，好半晌，他都不曾再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泊熹用心良苦，大丈夫能屈，能伸... ...

    妹纸不要太难过，傲娇他最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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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游弋折

﻿    仪嘉帝姬腿肚子里灌了铅似的迈不动了，她直觉自己一走后边淳则便要同权大人说些什么,便不说什么,光是他们之间有任何的眼神交流也够她不痛快的了。*  *

    仪嘉是知道的,泊熹在赐婚的圣旨下达后这才愿意同自己说几句话，在此之前他避自己如同回避瘟疫,明明很久之前并不是这样儿的,一切都是在所谓淳则帝姬回来之后！

    淳则就是个灾星,她在父皇跟前进谗言害死母亲，污蔑母亲，使自己连母亲最后一面也不曾见着。她抢走了父皇,如今又有皇后庇护,英国公府求娶,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偏生要来和自己作对,为什么所有好事都被她占着呢！到底凭什么？！

    经过和龄时仪嘉帝姬禁不住冷笑一声，驻足道：“淳则妹妹来得好早，是听说了姐姐的婚讯特特来恭喜我的么？倘或是，那姐姐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呢… …怕就怕某些人心术不正，专爱抢别人的东西！”

    她这也是火气上来了，嘴上实在刹不住，也不管身处何处，只知道不说出来火气难消，便压低了声音骂道：“小贱种，你同你母妃都是贱人———你娘亲比不得我娘亲，她会死是她自己蠢，如今怎么着？你也不如我，”觑着淳则微白的脸色，她隐隐向后方萧长的人影看去，声气里不掩得意，“眼下泊熹是我的驸马，父皇圣旨已下，覆水难收，你能如何？假使他心里有你，今后也不能够了。嗳，你听清楚了么？小、贱、种。”

    和龄脑袋里嗡嗡直响，恍若刀剑出鞘时的嗡鸣之声，她比过去成长太多，使劲按捺着，终于没有一拳头挥过去。在养心殿这地方同仪嘉起争端并不事宜，父皇晓得她对泊熹有意，别回头反倒误会是她成心的找仪嘉的麻烦。

    可是怎么办呢？这口气不能白白咽下，她辱骂自己是小贱种可以忍一时风平浪静，然而她连母妃也一同骂进去却实在叫人忍无可忍。

    “姐姐没听过一句话么？”和龄深呼吸一口，眼角压抑住一抹诡秘的流光，“看我是什么人，取决于你是什么人。”

    你瞧我是贱人贱种，那你自己又是什么好玩意儿？

    仪嘉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一时无言可对，只能干咬着牙瞪着她，和龄脸色白白的，微低了下巴，只是在背着周遭人目光时她却恍惚地笑了笑，忽的压低声线挨近仪嘉说了一句话。

    她声音轻，众人都听不分明，只瞧见仪嘉帝姬在听见后脸色骤变，霎那间竟是举起了手，并拢的五个指尖刀子似的，指甲尖细，作势要扇淳则帝姬的脸！

    而淳则帝姬似是唬住了，这样的巨变是在一瞬间里，谁能料到仪嘉帝姬在养心殿也敢出手伤人，还是打同为帝姬的妹妹，门里柑橘公公惊得张大了嘴，一霎儿间已经在琢磨着怎么回禀皇上了。

    廊柱前，和龄闭起了眼睛，打吧，打吧，众目睽睽之下，就怕你不出手呢。

    出乎所有人意外，仪嘉帝姬挥起的手掌叫来日的驸马———权大人一把捏住了，谁也没看清他怎么移动的步形，仿佛眨了下眼睛，他就站到了淳则帝姬身畔。

    仪嘉的手腕子在泊熹手里仿佛一根枯枝，他稍一用力就能将她变作一个废人。

    “帝姬此举不亚于乡野村妇，委实不堪入目。”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似乎说下这样不留情面言语的人并不是他。

    很快他就该她的手扔下了，习惯性的自袖中取出一方净白无纹饰的帕子擦拭手指和掌心，擦完了，交给了身后跟着的宫人。这是不要了。

    仪嘉气得浑身直打颤，到这一步，她指着和龄，“是她骂我！说到粗俗的乡野村妇，难道不是她吗？”

    周遭儿的宫人都在瞧热闹，只是主子们的热闹不是能光明正大看的，众人耳朵都伸得长长的，却没一个人敢将这动静捅进暖阁里皇上跟前。

    阳光下淳则帝姬的皮肤白得恍似透明，她苍白着脸孔看着仪嘉帝姬，只是不说话，十分怯弱楚楚，众人便联想到这位帝姬凄苦的经历。

    樊贵妃害死良妃娘娘，她的死是咎由自取，走到这一步都是自己种下的，仪嘉帝姬如今这般咄咄逼人实在太不应当。

    却说和龄，泊熹会出手相帮是始料未及的。她原来打算的是仪嘉动完手她再动手，打嘴仗打架她自认自己都不输人，不争馒头还争口气呢… …没打算依靠别人。

    可是他却站在她这边。

    和龄微抿着唇抬眸看泊熹，他却不看她，玉树一般的身姿熠熠生光，像庙堂上的金佛。

    这里僵持不下，门里柑橘公公见此情况赶忙儿笑着出来打圆场，“这是怎么说，两位帝姬是亲姊妹，有什么心结好好说都能解开的，别叫皇上操心才是。”

    提到皇上仪嘉那团腾腾的火气才减弱下去，淳则帝姬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不过是在众人跟前作戏罢了！她惊觉自己险些儿落入她的圈套里，要真打了她，回头父皇料理起来都成了她的过错了，便笑盈盈道：“妹妹别在意，方才我是逗你玩儿呢。亏得泊熹晓得其中厉害，否则我们倒真对不住你啦。”

    言下之意，泊熹帮和龄是为她。

    柑橘公公伸了伸手，把仪嘉帝姬往门里引，“帝姬随咱家来吧，总不好叫皇上等着您呐！”

    “就来了。”仪嘉扬唇轻柔地笑，眼中揉进缠缠情义，深凝了泊熹一眼。

    他忖了忖，淡淡弯唇回应。

    和龄正要说话，泊熹却负手大步而去。她来这儿不为别的就是找他来的。她不是糊里糊涂过日子的人，而今必须要弄清楚他是怎么想的，假使他决心要娶仪嘉了，那么她也不是揪着过去的感情死缠烂打的人。

    假使眼下对仪嘉的种种不过是缓兵之计，他的心意仍同那个雨夜时无二致，如此，她亦能够干脆果断。

    和龄知道自己有多喜欢泊熹，从头一回在沙漠里拨开风沙瞧见他，她已然心动了。为了这个男人，哪怕抛却帝姬身份随他而去也是甘愿的。

    其实去哪儿都成啊，她记得戏里不是个曲子么，唱道：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

    只羡鸳鸯，不羡仙。此句当真妙不可言。母亲没有过的幸福，她想要牢牢抓住。

    尾随着泊熹出了养心殿，不知是否刻意，他往僻静无人的甬道里疾行。和龄赶不上他的脚程，只得吃力地一路提着裙子一路跟着，像个小尾巴。

    周围是鳞次栉比的屋舍，和龄走得头晕气喘，分辨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你站着———”和龄提口气小跑起来，一把拽住泊熹的手，牢牢攥紧了。她手指间用力是害怕他挣开，没成想，他竟回握住了她。

    时值秋天的尾巴，料峭的风吹起来，身体已经能感受到凉意了。和龄“咻咻”喘着气，看着两人交握在一处的手，动了动唇，嘴里吧唧了下。

    他掌心里有温温的暖流源源不断透过皮肤传递给她，和龄抬眼，忽然想起那块被他擦过手后丢弃的锦帕。

    她提醒他，“我的手很脏的，刚儿我还喂鱼吃米来着，足这么大一团！”她抽出手比划着，削葱尖儿似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莹白的弧线，“喂完我连手都没洗，你难道不嫌我脏？”

    泊熹微蹙着眉，漆黑的瞳孔里流露出宁静深远的况味。

    他把她因跑动而散下的发丝别到耳后，并不答话，她就那么睁着大大的眼睛瞅着他。过了一会儿，他轻笑着问道：“跟着我做什么，不怕被人瞧见么？”

    和龄鼓了股腮帮子，“横竖我是不怕的，是驸马爷怕叫人瞧见你跟我在一块儿吧。”

    他倏然深深叹息，深埋在眼底的情愫微露出端倪，沉吟着道：“和龄是对我没有信心，抑或…你是对我们的未来没有信心？”

    他垂眸整理她微散的领口，眸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决绝，抬眼时却莞尔轻扬着嘴角，捏了捏她气色不佳的小脸，悠悠道：“放心。这事很快便可解决，我向你保证。”

    这是可以保证的？

    和龄歪了歪头，额前绒绒的短碎发在阳光里折射出金色的晕泽，她朝他勉强地笑了笑。心里却认为这不过是泊熹的托词，他也是束手无策吧，但是不想让自己失望。因为，要想解决这赐婚一事就必须过皇帝这一关，自古军令如山，除非皇上死了… …

    “不可以告诉我你的计划吗，”和龄难堪地垂下了脑袋，脚后跟在地上搓来搓去，“皇后娘娘撺掇着父皇要把我指给萧家，我实在不晓得怎么违抗，便是你的赐婚旨意取消了，紧跟着我的却会下来，泊熹…反正我是不要嫁给萧泽的，我和他没那么熟，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眼睛里亮亮的，突的道：“你带我走吧———！我们可以去大漠，去回纥，我们走的远远的，风吹草低见牛羊，多惬意的日子，你说好不好？”

    他唇角的弧度有一瞬的僵硬，很快恢复如常，眼神却一寸一寸冷凝起来，淡声道：“和龄，我们哪儿也不消去。”他的手在她后颈无意识地摩挲着，语意里蓄着柔烈压抑的疯狂，“你父皇他啊，很快便一道旨意也下不了了。”

    “为什么？”

    她听不懂，只觉得这一刻的泊熹很是陌生。他是这般的胸有成竹，让她遍体生寒。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虐和龄的，等和龄知道泊熹的一切，，她应该是狠得下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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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韶华倾

﻿    仪嘉帝姬同锦衣卫指挥使权泊熹的婚事就这般因皇帝的一道旨意而被从私底下的议论上升到了明面儿上,一时成了街头巷尾酒肆茶楼里百姓们的谈资。()

    和龄自听到泊熹那样破釜沉舟似的话后就有种不详的预感，这感觉缭绕在她心头挥散不去，连日来整个人都恹恹的。不过还好，他们的婚事定在命来初春,并没有到迫在眉睫的程度。

    纯乾帝为女儿仪嘉选定了一个黄道吉日，希望女儿能够在爱情的滋养下忘却她母妃樊氏被赐死带给她的伤害和打击。

    他果真了解女儿,仪嘉帝姬的状态确实好了许多。只是皇帝无意中听闻仪嘉和淳则有些口角，每到此皇帝就十分无奈,两个都是女儿，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他无意偏帮着哪一个。

    和龄对权泊熹对好感皇帝并不是一无所知，甚至权泊熹对和龄的异样他也是尽收眼底的,只是身为一个帝王，并不能事事以儿女的角度出发，恰逢英国公府萧家有意求娶淳则，萧家是前朝就存在的百年望族，皇后萧氏及萧家看好的不单是淳则，更是迎娶帝姬后所获得的益处。

    淳则帝姬同仪嘉不同的是她有宁王这个兄长，眼下留在京中的王爷为数不多，真论起来，宁王的才能和胆识是毋庸置疑的，这样一个实力强厚的王爷对太子的地位无疑是一种威胁。

    唯恐太子方面对宁王暗下里实施刺杀等行为，皇帝便有意将才恢复身份的宁王外派到州府上处理政事，他本是好心，没想这样的行为反使得太子方面以英国公府为首的势力认为这是皇帝成心器重并抬举宁王的表现，毕竟… …宁王是盛极一时的良妃娘娘的儿子，怎么看，别个不成器的王爷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纯乾帝近来身子不大舒服，时常感到头脑晕眩，幸而这不妨碍他亡羊补牢，他便彻底下了决心，将权泊熹作为仪嘉的驸马，而淳则，为大局着想，她必须下嫁萧氏，以宽太子一党之心。

    隔日便是马球竞赛，皇帝看罢手中一卷书放下，他揉了揉眉心满目疲惫，只觉浑身乏力的很，请御医来瞧过，却瞧不出什么不妥，只开了些宁神养气的方子。

    一旁伺候的柑橘公公上前道：“皇上，您的汤药煮好送来了，在外间摆了一会子了，刚好入口，您看是不是…？”

    皇帝往龙椅椅背上靠下去，呼出一口气，摆摆手算是应允了。

    柑橘公公便向外扬声道：“传———”

    外间里，密果儿端着漆盘神色凝结地往里走，原本他如今升任东厂都督，是不需要做这些的，然而有些事，不亲自经手毕竟不能够放心。

    密果儿已经认命了，横竖他如今同权泊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上了这条贼船，再要下来是不能够了！权泊熹他自己爱慕淳则帝姬，为了破除既定的婚约可真是什么都做得出，原本这特制的无色无味汤药还要过些时候再一点一点儿往御前送，而今权泊熹却心急了。他才不得不加大分量，照这么下去，皇上不出半月势必要一命呜呼的！

    密果儿私心里觉得权泊熹的做法太过激进，他若能沉住气，不论他有怎样的滔天野心，都比如今这般来的高妙，可是却为一个女人乱了方寸… …

    没有了子孙根，密果儿不是很能理解男女间的情情爱爱，他起先只在意自己被权泊熹捏在手心里的亲人，到这如今，反而是因为没有了退路，加之掌管了东厂，才死心塌地跟着泊熹了。

    “密果儿公公。”

    听见有人叫自己，密果儿回过头，心下微讶，他才在心里腹诽过权泊熹和这淳则帝姬的感情，不想说曹操曹操到，她人这就到了眼前了。

    密果儿细心看了几眼，发现这位帝姬确实有叫权泊熹孤注一掷的资本，他没见过当年的良妃娘娘，却听说那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今再观淳则帝姬，想来传言不假。

    帝姬有一头乌黑蓬松的长发，身影婀娜窈窕，行走起来带起一阵微甜的香气，让人不由得就对她和颜悦色的，密果儿笑道：“殿下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和龄看了眼他手中的龙纹雕花漆盘，指了指道：“我听闻父皇身体不适，这个却是什么？治什么的？”

    密果儿眼睛在药碗里盯了眼，顺势将漆盘放进了和龄手里，嘴上道：“皇上并无大碍，御医来瞧过了，说是近来天气转寒，皇上只需进些补气的汤药便可。”

    和龄没再说什么，接过漆盘往里走，走了几步，她忽的扭回头再看密果儿的表情，他正眼神闪烁地看着她，见她看过来，眨了眨眼一下子就笑开来，仿佛并没不对劲的地方。

    和龄低头看雕花漆盘上的白瓷汤碗，碗里黄褐色的汤药显得黑黝黝的，微微波动着，她的脸映在上面，模糊不清。

    再往里走了几步，她心里的狐疑愈发深重，她也不敢肯定自己的想法，可他就是对泊熹的话耿耿于怀。可是假使泊熹要害父皇，他会经由密果儿的手做这件事么？东厂和锦衣卫如今依旧势同水火？

    这其中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和龄只觉得这碗汤药的波纹涤荡着要将她卷进去，她抬眼飞快地扫了下四周，低头就着白瓷药碗的边沿喝了一小口。

    御用的饭食茶水都是经过检验才送到御前的，和龄喝的时候并不害怕，她只是好奇这药究竟什么味道，几乎是鬼使神差地饮了一小口。

    皇帝见是女儿送药来，疲惫的面孔上露出一丝笑意，他招招手让和龄坐在他身侧，和龄却并不坐下，她执着碗拿调羹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父皇别动，女儿喂您吃药。”

    皇帝果然就着她递过去的调羹喝下大半碗，和龄取出帕子在父皇嘴角擦了擦，温温笑了笑。其实她今儿来是另有目的，她想让父皇改变将她赐婚英国公府的决定，理由何其多，年纪尚小、想继续陪着父皇、仪嘉姐姐还未出嫁… …

    只是话到了舌尖却出不了口，大姑娘家的，没什么由头，要怎么启齿自己的婚事呢？

    皇帝看出和龄眉目间的郁色，女儿笑容里实在是掺有太多勉强的成分，他大抵能猜出她此番的目的。

    不过，她最好不要开口，因为他不会答应。

    和龄找不到话题也无法继续厚着脸皮呆下去，她将走之前无意中扫御案一眼，却见到书籍堆叠的角落里窝着一只小香囊———

    这个发现让她浑身一震，一个似乎是被压制许久的想法在脑海里游鱼似的窜了过去，她在柑橘公公古怪的眼神下拿出了那只香囊，并放到鼻端嗅了嗅。

    是这个味道。

    它清淡得好比晨间一滴露水。

    “这香囊从何而来？”柑橘公公疑惑着问道，皇帝却因吃了药愈发头脑昏沉，他靠着龙椅微眯着眼睛，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

    和龄一瞬间联想到很多场景，她对柑橘公公摇了摇头，道：“公公不晓得么？”这就怪了，这只香囊应该就是密果儿那一只，按说没那么隐秘才是，柑橘公公竟不曾在他身上见过？记得密果儿当时就打了谎，说是他乡下的姑娘送的，可这分明就是泊熹府上的物件，非但泊熹有，便是她身边的安侬因了笃清的关系，也是有一只的。

    回身看了精神萎靡的父皇一眼，和龄的视线打药碗上掠过，将香囊袖进衣兜里，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我听闻密果儿公公接掌了东厂，您也知道，东厂原先在民间风评不好，远远不及锦衣卫… …竟不知，现今儿如何了，密果儿公公还适应么？”

    柑橘公公不曾多心，毕竟密果儿是他的爱徒，为人师的自有外人问起有出息的徒弟时的骄傲和自豪，便道：“牢殿下记挂他了，这猴儿如今可真是如鱼得水！虽说忙了点，我问起时他却说充实，只是时常不见人影罢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密果儿不是万鹤楼那死鬼，有几回我撞见他同权大人在一处说话，我就知道他是个机灵的，不瞒您说，权大人是来日的驸马，又掌着锦衣卫，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果儿和他起争端又是何必？不若退一步海阔天空，事事让着，退居二线不失为良策，东厂和锦衣卫的关系借此也可修缮修缮。”

    和龄心中警铃大作，仅有的那点线索一忽儿都串成了一条线。她压了压眼角，笑着附和几句便告退离开了。

    弑君是灭九族的大罪，除非泊熹疯魔了，否则怎么会出此下策？和龄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得出的结论。

    当夜里做了个梦，依稀将母妃死前的经过又重复了一遭儿，醒来后浑身都是冷汗，樊贵妃细心解下母妃腰间香囊的场景突然清晰而强烈地在眼前不断闪现。

    是啊，小香囊，汤药。

    她怎么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呢…！和龄在关外的时候听说过这样的一种隐秘的害人手段，不是单一的毒药药死人，而是由两种或更多特定的药材香料集结起来，长期作用于受害人，缺了其中任何一种都不成，受害人都不致死。这在西域是比较常见的。

    她回忆起那一晚，泊熹携带香囊时正巧是他提及萧家有意上奏请旨赐婚一事，如此说来，他是一早便得到消息的，是以，他竟是从那会儿起便起了弑君的心思，就因为两个赐婚旨意？弑君？！

    这绝不可能，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因这个原因弑君的，古来只有抗旨不尊被杀头的臣子，怎么会有大臣敢对君主起杀念，太荒谬了。

    这一日是宫里马球竞赛的日子，王孙贵族多有参赛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乏其人，看席上甚至坐满了各家贵女闺秀们，只是头上都带着轻薄一层幕篱，外人不得靠近。

    和龄贵为帝姬，同普通的世家贵女还是有区别的，她和仪嘉等帝姬们坐在皇族女眷看席上，这样的活动宫妃不得参与，加上本朝帝姬人数不多，大部分都出嫁了，因而座位上没几个人。

    风头正盛的便是淳则帝姬和仪嘉帝姬了，今天场面特殊，她们也都戴了幕篱，和龄和仪嘉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两看生厌的程度，她们中间站着一重重宫婢内监，如同城墙。

    和龄幕篱下的面容有几许憔悴，下眼睑微微泛青，她成宿想着泊熹的事，益发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难解的谜团，做什么事都专心不下来。

    球场里世家子弟们分为两拨，众人都想在皇上帝姬及众位世家小姐们跟前表现，因而格外卖力。且有传言今上欲在最后胜利的其中一个队伍里挑选出淳则帝姬的驸马人选，听闻帝姬有倾人国之貌，要是能拔得头筹，简直是既得佳人归，又可坐收名利，何乐而不为。

    锣鼓声一响，场上俊俏挺拔的男人们便抄着球杆策马狂奔起来，和龄不知道别人都在打什么心思，她只是盯着那只不住在红蓝两色衣着间滚动的藤球发呆，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的球，继而不可避讳思路重新回到了母妃腰间的香囊… …

    与此同时，众人的注意力却被球场上蓝方那坐在白马上的英挺身影吸引住了。

    此人势如破竹在红方的围堵下依然连进两球是其一，其二才是令人称奇的地方，他竟戴着一张银制面具，这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挺直鼻梁下的薄唇露在外面。

    隔得远，也能感受到那人的气宇轩昂。席上女眷们纷纷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安侬忽的怪叫一声，掩着嘴猫下腰道：“殿…殿下，刚儿那个白马上的面具男人他好像在看您！”

    和龄哪里知道她在说什么，她蹙着眉抬眸，却只遇见了骑坐在枣红色大马上萧泽的目光。

    似乎知道那双眸子在轻雾一般的幕篱后看着自己，萧泽抬了抬球杆，一夹马腹纵身往前，向和龄的方向招了招手，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八旬老太为何裸死街头？数白头母驴半夜惨叫？小卖部安全套为何屡次失窃？女生宿舍为何屡遭黑手？连环强奸母猪案究竟是何人所为？老尼姑的门夜夜被敲，究竟是人是鬼？数百小母狗身亡的背后有隐藏着什么？

    是面具男所在的蓝方赢了，还是萧泽所在的红方赢了，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敬请关注av123言情明晚23点———焦点x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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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微年的地雷 ~~~~~么么哒~X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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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 银色面具男是谁很明显对不对  _(:3ゝ∠)_

    甜文不变，我会把握好尺度的，晚安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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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错玉盘

﻿    球场边种了一排枫树，望过去是火红燃烧的一片,和龄撑着下巴趴在看台上,视线在周遭寻睃着,却独独不见泊熹的身影。*  *

    想来也是，这样热闹的场合他是不会参与的吧。

    球场上的热闹都与和龄无关了,萧泽不时抛来的毫不避讳的目光只会让她心情烦躁，她现下甚至对自己的婚事，对泊熹和仪嘉的婚事都失去了兴趣，她真的很想弄清楚泊熹到底有没有存着弑君的念头，他是否早已经实施了？

    如果以上怀疑都是成立的,那么他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他不可能是为她,这点自知之明她有。

    连和龄自己都没有发觉，潜意识里,她已经相信自己的推测了，只是不敢面对。看席上猛然响起一阵欢呼，有男有女，这阵欢呼的热浪潮水一般扑了过来，打断了和龄的思考。

    原来是蓝方那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又进了一球，和龄的视线这才真正投向他。

    秋日午后金色的阳光很有些耀目，男人的身形在日光下闪烁着波光粼粼的光泽，像一个光源，他又骑坐在一匹矫健的白马之上，那马儿通身雪白毫无杂色，衬得主人益发的风姿绰约。而且这个男人，他面具下的唇瓣薄薄的，唇线的弧度… …

    和龄突然坐直了身体，她开始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儿眼熟了。

    “安侬，晓得他是谁么？”和龄指了指面具公子，眼珠子都不错开一下，问这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倾身注意着仪嘉，不意外地发现她正一眨不眨眼地看向马球场上某一点，和龄顺着瞅过去，恰看到了白马上的面具公子。

    安侬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她连边儿上相熟的小姊妹那里都扫听过了，结果竟然无人识得那人，便哈着腰挨过去回道：“我方才问过别人了，却无人知晓这位面具公子的身份，说来也奇怪，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只是不知面具下容貌如何，比权大人如何？”

    说完最后一句她立时掩住嘴，因为知悉帝姬的心事才顺嘴说了出来，此时害怕受到责罚，哪想乜眼瞧过去时，帝姬面上表情一点也不曾改变，就好像没听见她的话。

    大约是从留意到神秘的面具公子伊始，和龄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球场上了，期间听边儿上的宫人八卦论起此番最终胜利的球队可以赢得圣上御赐的龙骨球杆一根，她托腮望向不远处正中众人环绕的父皇，他今日精神头似乎还不错，她看不全，只依稀窥见他含笑的眼睛，心情很好的模样。

    和龄的视线从父皇身边的人脸上逐一打量过去，最后落在同柑橘公公一左一右侍立在两侧的密果儿脸上。

    她不能够确定泊熹是否有弑君之心，却能够肯定这个密果儿不简单。

    他给皇上的药必然是有问题的，那只香囊也是他的，但是问题又来了，假使说是密果儿要谋害皇上，那么他的动机是什么？

    球场上。

    扬起的灰尘一捧高过一捧，尘烟里人的影子都影绰了，萧泽气得直咬牙，他原想在淳则帝姬和圣上跟前大显身手，让帝姬看到自己出彩的样子，谁料到蓝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狠角色，对方没道理不晓得他的身份，竟然还敢百般阻挠，一点情面也不留。

    眼看比赛将要临近尾声，萧泽却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戴面具的臭小子一杆进圈，结束了这场实力悬殊的比赛。

    按照规矩，蓝队获得了胜利，纯乾帝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接过侍者递来的龙骨球杆预备赏赐给蓝队队长，也就是如有神助的面具男子。

    皇帝很是好奇，他喜欢有趣的事儿，这位面具男子又十分中他的意，他决定除了龙骨球杆之外另行赏赐他一番。

    众人一时间都想起了赛前的传言，传言中皇上要让获胜者做淳则帝姬的驸马呢！即便更有传言言之淳则帝姬已经是英国公府萧家的了，可那头看席上不还有旁的几位帝姬么，不论攀附上哪一个，日后都是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呀。

    戴面具的男子步伐稳健地走到皇帝面前，他行过礼，双手接过了龙骨球杆，嗓音如同清泉一般淙淙流淌，“微臣，谢皇上赏赐。”

    纯乾帝听见他的声音十分惊讶，他捶了捶脑门，暗道自己是糊涂了，竟连他都不曾认出来。

    这一下皇帝更为放心了，他笑吟吟向皇亲贵族们宣布道：“朕有言在先，朕将满足获胜者一个心愿———获胜者将龙骨球杆赠与谁，朕便为其主婚，决不食言。”

    众人都不明这面具男子的真实身份，纷纷暗羡他的好运道，就是世家贵女席上的姑娘们亦春.心大动，羞涩地希望能得垂青。

    皇帝宣布完毕便重新看向戴着面具的权泊熹，他低声嘱咐道：“去吧。把龙骨球杆送给仪嘉，给她一个惊喜。”

    泊熹手托着球杆站直身体，道了声“是”。谁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有近前几人才知晓他的身份，听见皇上的话，大家伙儿都知道他接下来会把球杆献与何人，是以并不像别处的看客那般激动兴奋。

    从枫树林那里吹来一阵风，几片燃烧的红叶落在面具男子的脚下。和龄端详着这人走路的姿势，他拿球杆的样子，他的身形他的身高…最后她擦了擦眼睛，当看到他往她和仪嘉帝姬的方向走来时，再想起皇上的话，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面具男子就是泊熹。

    因为是泊熹，所以他不能违背身上的婚约———他要把球杆给仪嘉了。

    泊熹在帝姬看席前顿住了步子，似乎是在确定几位头戴幕篱的帝姬里哪一位才是仪嘉帝姬。其实并没有那么麻烦，只要看帝姬身旁的宫女便可轻而易举地辨认出那层面纱下是谁了。

    和龄和所有人都是那么想的，认出泊熹的和龄更是神情复杂地在面纱后望着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仿佛要隔着层层阻碍看进他心里去，看穿他的所思所想。

    纯乾帝自然也知道哪一个是仪嘉，哪一个是淳则，正当他等着权泊熹将龙骨球杆交给仪嘉时，那边的权泊熹却转了方向，他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淳则的方向，脚下不带一星迟疑。

    皇帝唇角的弧度便凝结住了。

    边儿上的宫人们都懵了，心话儿说权大人是真没分清楚谁是谁，还是成心在跟皇上抬杠啊？！胆儿真肥！

    只有密果儿神色不变，权泊熹有这样的举措，他一丁点的意外也没有。如果这就是胆大，那他谋害皇帝又算什么？小巫见大巫了。

    和龄才是真正被吓到的，她把自己绷得如同一尊石像，看着泊熹一步一步越靠越近，如在梦里。她霍的把幕篱掀起来看着银制面具下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睛，她隐晦地提醒他，“这位公子，你看清楚我是谁了么？”

    再往前必定要触碰父皇的底线的，他才从那边过来，想来父皇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所谓“为获胜者主婚”，不过是建立在泊熹将龙骨球杆献给仪嘉帝姬一事上。

    他们有了婚约，再加上这球杆献美人自然是锦上添花，更可传位美谈了。一切都该同她没办分干系才是… …

    和龄心头咚咚咚剧烈地跳动，泊熹却于眨眼间站定在眼前，他微勾着唇角，发出的声音只有她才听得见。

    “我会认不出和龄么？”他的语气微妙地淡漠极了，“今生，我只会走向你… …正因为是你。”

    因为所爱之人是你，哪怕你身后是同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姬姓皇族。

    和龄怔仲着，心头跳得益发剧烈了，只是此时此刻的跳动和适才不同。那一刻是为他担心，而此刻，仅仅是为他的话不可抑止地心动。

    “泊熹… …”

    她在毫无知觉地情况下接过了他递向她的龙骨球杆，紧紧攥在了手心，把不远处父皇和众人的目光都忽略了。

    和龄看着泊熹，忽然觉得自己情路坎坷，怎么自己喜欢的人，偏生要被父皇指给姐姐呢？如果姐姐是个好姐姐，她都不可能推让的，何况那是个她讨厌至极的人。

    她思来想去，还是想抛下一切和泊熹一道儿离开京师，远离这片繁华却浮躁的土地。这样的话，也就不用管对他怀疑的那部分了。

    泊熹揭开面具，随手扣在了腰间，他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直到这时周遭的人才认清他是谁，而他又将龙骨球杆给了谁！

    看席上的人四下里都交头接耳起来，可不是么，权泊熹是同仪嘉帝姬有的婚约，可他现下似是认错了人，将球杆给了淳则帝姬。皇上不是要为拿到龙骨球杆的帝姬主婚么，这可乱了套了。

    泊熹的面无表情落在皇帝眼中甚至是挑衅的，他明白过来，将权泊熹的用意看的一清二楚，合着权泊熹从头至尾都不想娶仪嘉，他只心心念念着淳则。

    当着周遭人的面，皇帝面上挂不住，可皇家的事也不能就这么任由外人瞧了去，一时便作无事状吩咐散场。

    他心里气极，见仪嘉泪眼迷蒙把权泊熹瞧着，更是心头火起，也不待人走尽了便大步流星行至和龄和泊熹面前。

    皇帝脸色黑如锅铁，沉声道：“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朕跟前耍花招！是朕过往给你的权利太大，纵的你不知天高地厚。”

    泊熹紧抿着唇，掀袍跪下道：“微臣不敢，”他解释，“帝姬均戴着面纱，臣下也是一时未曾瞧清所致，还望皇上息怒。只是而今错误已经造成，微臣甘愿领罚。”

    皇帝冷笑一声，咳了咳，密果儿忙狗腿地过来扶住了。皇帝面色愈加不善，一挥袖不消人搀扶，他唇角下垂，经年积累的气势无形地压迫向众人，“你道朕不会罚你？”此番权泊熹将龙骨球杆赠与淳则，回头民间必会流言四起，所谓三人成虎，到最后不定会传出什么来。

    泊熹正要回话，和龄却在他身边跪下，区别于他的“小心翼翼”，她表现出的则是丝毫不惧的模样。

    和龄昂着下巴看着她的父皇，微微地挡住泊熹，“权大人是无心之失，若不是大家戴着幕篱，他就不会弄错人，也就不会违背您的旨意。”

    皇帝乌沉沉的黑眸中掠过一丝错愕，他没想到淳则会当众为权泊熹求情，她难道不知道此举落在别人眼中意味着什么…？抑或，是他小觑了他们之间的情愫，那么，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里纯乾帝迟疑的工夫，仪嘉帝姬却忍无可忍了，她拨开宫人走了进来，一下子就扑进了父皇怀里，声泪俱下哭诉道：“父皇您一定要为云儿做主，淳则妹妹明知道我喜欢泊熹，却偏生要同他眉来眼去，她就是为了母妃的事迁怒于我，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母妃的事不是我愿意的，我对她做过什么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

    和龄听见仪嘉嘤嘤哭泣的声音直皱眉，她郁闷了会儿，倏地冷嗤一声，径自站起身道：“不错，我就是见不得你好。我就是要抢你的东西，把你的都变成我的，我这么说，姐姐还满意么？”

    “父皇！”仪嘉哭得更厉害了，这哭里委屈和作戏各掺半，她今日确实颜面尽失。

    众人都屏息，一时四周只闻树叶被风撩拨的簌簌声不绝于耳。

    纯乾帝不看两个女儿，他拨开哭泣的仪嘉，只觉自己的头又痛起来。

    半晌，他慢慢踱至权泊熹跟前，居高临下望着他，明黄袍角上张牙舞爪的龙纹同他的面色一样具有叫人心惊的气势。

    “朕只问你，”皇帝的声音趋于平和，泊熹微抬眸，只听他道：“你喜欢的是淳则，对么？”

    作者有话要说：泊熹：“Yes,I do !”

    和龄（掩面），“人家就是喜欢你诚实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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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

    萄藤徙影的手榴弹 ~  么么哒×100

    XDDD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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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皇爹形象好差，ms需要提升一下正面慈父形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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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花事了

﻿    泊熹视野里的纯乾帝面目较往常严厉许多,眼下却泛着淡淡一层青黑，像水墨画上氤氲开的浅淡墨痕。()

    皇帝气色不好,这是瞒不了人的,泊熹和密果儿的视线短暂交汇，后者微不可见地点了下下巴，泊熹心知计划一直在进行，暗暗放下心来。皇帝的命他不能够不取，否则将来无颜面对地底下的父母和闻人氏宗亲。

    至于和龄,他自然要她，姬氏若还有值得肯定的地方，便唯有她了。

    泊熹跪得铮铮然,眉目清正,回禀皇帝道：“皇上慧眼如炬，诗经有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微臣心仪者，确实为淳则帝姬，并无他人。”

    周围响起细微的喧哗声，皇帝面色不改，和龄却全然不曾料到泊熹会说出来，而且是在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她除了吃惊，内心里更多的还是喜悦，喜得有尾巴的话这时候一定翘起来左摇右摆了。

    仪嘉帝姬咬碎一口银牙，她和在场大多数人一样吃不准皇上这时候问出这样的结局来意欲何为，怎的像是要修改婚旨似的？！君无戏言是说的假的么，怎么能这样？

    毕竟只是猜测，仪嘉心里有想法也不敢贸然说出来，她害怕父皇本来没这个想法反而被自己给提醒了。心里更是伤心难过，枉她一片真心爱慕于权泊熹，他却喜欢那个宫外回来的野丫头，越想越气，最后索性眼不见为净，告退后快步离去了。

    “行了，你们都先告退罢，”皇帝抚额，皱着眉用力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今儿的事在场的都不可传出去，朕自有定夺。”

    皇帝说自有定夺，这是含糊地表示赐婚的事不是没的商量，和龄是个简单的人，又是在父亲跟前，她也不掩饰自己的高兴，一下子就蹿了过去，“父皇，阿淳帮你捏肩成不成，捏肩可是我的绝活儿！”

    她跟着回去也是想提醒父皇不要再食用密果儿送去的汤药了，吃多了必定于龙体不利，密果儿方面…有很多还需要向泊熹确认。

    希望她的推断都是错误的。

    一行人便渐行渐远，后方泊熹跪在原地，直到皇帝的仪仗一星半点都瞧不见了他才施施然站起身。期间和龄回头朝他望了好几眼，她俏皮的模样仿佛还在眼前，秋日的枫叶旋转下落，空气里漾满桂花的甜香，想着和龄的明媚的眸子，泊熹忽而就笑了。

    他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尘，正要离开，不远处竹林里却有一人缓缓走来。

    “… …原以为似权大人这般的人物，必是冷血无情的。今儿个我才知晓，原来大人您竟是个多情种子。”

    密果儿身着曳撒形制蟒袍，腰系鸾带，这么一穿起来整个人都和往日瞧着不同了，觑着左右无人，他说起话来毫无忌讳，边向驻足的权泊熹走近边哼哼似的笑着道：“遭了您的算计，果儿现如今是退无可退，只好唯大人马首是瞻了。”

    泊熹侧首看了他一眼，略挑着唇，声音里毫无半点起伏，“你倘若做得好，我自然不会亏待于你。”

    “这个奴婢心里有数，”密果儿把声音放轻了一些，他可不是闲着没事才绕路回到这里找权泊熹闲聊的，因觑着对面人脸色道：“果儿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

    泊熹不是爱听人啰嗦兜圈子的人，他将手背在身后，不耐道：“有话只管说便是。”

    密果儿得了准许，神色瞬间庄重起来，开口道：“按照您的指令，奴婢将那小香囊放置于皇上御案不起眼的一角已有许多日了，可昨夜我去看时小香囊却不翼而飞。直到今晨我才从我师傅嘴里问出来，原来是昨儿个淳则帝姬将香囊取走了，非但如此，帝姬还向奴婢师傅扫听我近来情况———您不觉得这其中大有文章么？”

    泊熹的脸色早在他说到和龄时就变了，他神色不明的目光笼罩住密果儿，“你说，帝姬将香囊取走了？”

    “是！”密果儿咬了咬牙，继续道：“除了香囊，帝姬看奴婢的表情也古里古怪的，特别是她接过那碗药时，”他腿肚子猛地一抽，“大人，您说淳则帝姬是不是怀疑上奴婢了？按说她不会知道香囊和汤药之间的联系才是，怎么偏偏…？奴婢不会瞧错，帝姬年轻脸上藏不住事，她的掩饰火候不够，奴婢瞧得出来，她确实是疑心上奴婢了！大人，为今之计当如何是好！”

    密果儿只要一想要自己被发现了就不能淡定了，他自己年纪也不大，心眼子有，只是未必有足够的阅历作为支撑，遇事难免慌乱。

    泊熹却不同了，他抬手拢了拢宽袖，眸子里倒映着一树桂花，眼角微眯着道：“如你所言，帝姬疑心的是你，却不是我。你为何要向我讨主意。”

    “大人！您莫非要效仿壁虎断尾么？”密果儿咬着牙，他素来知道权泊熹的狠戾之处，唯恐自己被当作垫背的推下万丈深渊，一时慌不择言道：“奴婢自问从未违背您的意思，您的吩咐奴婢可有过半句推辞？！要知道，狗急了还跳墙，大人倘或不留情面，那奴婢的嘴巴怕就要在别人跟前不小心说出些您不爱听的了！”

    泊熹挑眉看着他，语音里不见任何情绪，惬然道：“我很好奇，究竟什么是我不爱听的。”

    密果儿的脑海中浮起自己在初初升任东厂督主时在万鹤楼书架的暗格里发现的东西，那是一张黄褐色的纸，似古墓里晕照出的古老颜色，上头的墨迹却极新，墨香沉重。

    他那时细看，惊喜地发现手中拿着的竟然是调查权泊熹来历的密件。

    万鹤楼在死前最后的时间终于调查出了锦衣卫指挥使权泊熹那不为外人所知的身份，他的真实身份轻易便可摧毁他。

    奇怪的是，万鹤楼分明拿捏住了权泊熹的秘密，他为什么不公布出来呢？密果儿就此产生过诸多揣测，最终他认为当时万鹤楼是想将己所掌握的秘密最大限度地利用，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还未来得及走到那一步，直接就叫淳则帝姬一句话给送进诏狱里去了。

    所以当你掌握了别人的秘密时，能用则用，一味藏着掖着只怕到最后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了。

    密果儿是真真正正的小人，他嘿然一笑，“大人，您真以为没人晓得您处心积虑接近两位帝姬的缘由？”

    “哦不，再叫您大人委实不大合适，”密果儿的表情十分夸张，用眉飞色舞来形容也不夸张，“您却哪里是普通的大人？您可是前朝闻人氏遗孤，身份尊贵的皇太孙殿下啊———”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柄泛着寒气的匕首抵住了脖子，那匕首在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痕，殷红的血液顺着脖子的弧度蜿蜒流进密果儿脖领子里。

    泊熹似笑非笑的，眸中却一片荒寒，“我的手不稳，时常杀错人。所以，烦你说与我知道，方才那些竟是何处听来？”

    他这样就是默认了，密果儿两股战战，却拼命维持着镇定，勉强道：“殿…殿下何须多问，奴婢一心向着您，为您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您是要夺回这江山也罢，屠尽皇族所有人也罢，奴婢绝…绝无二话，”小心地表着忠心，自认为捏住了赖以生存的命门，讨好地道：“您放心，奴婢从未将此事告知他人，若有第三人知晓，便叫奴婢顷刻死在这里！”

    “你是好奴才，我相信你。”泊熹挑着唇，将匕首向后撤。

    密果儿大松一口气，只是呼出的气才吐了半截，他的脑袋就和他的身体分了家。

    泊熹收回匕首，面上不着丝毫表情，他从袖中拿出一方纤尘不染的帕子慢慢擦拭，密果儿骨碌碌的人头滚到脚下，那张嘴还微张着，粘稠的血液源源不断从头颅的底部流淌而出，染得青石板转地面转瞬之间腥腥红一片。

    他打理好自己便欲前往司礼监值房，一想便知，密果儿必然是从那里获悉了什么。无论他所看见的东西还在不在，他都需要亲自走一趟。

    正想着，墙角处却突然响起“咔嗒”一声，这声音盖过了掠过竹林掠过枫树的风声清晰地传进泊熹耳朵里。

    泊熹顿住将匕首往回收的姿势，侧眸看向墙角。须臾，他摇头轻笑了下，扬手撂开腰间碍事的面具，不疾不徐地向着发声处走过去。

    和龄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再发出半点声音，她眼神空洞，只是凭着潜意识转过身拔足向竹林深处跑去，脑海里满是适才听见的对话———

    不能被他抓住，不能被权泊熹抓住！他是前朝皇太孙，他是回来索命的！

    和龄脑袋里一根弦绷得死紧，脚下不停颠颠撞撞地跑进了林子深处，皇宫里常有这样人迹罕至的所在，又是靠近球场，平日本就无人会到球场这来，这会儿散场了更是无人。

    她当时是凭着本能拔足就跑，等意识到时才发现自己跑错了方向，回头一看，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在根根竹节间影绰不详，却越来越近了，往常看着温暖动心的人，这一刻竟只觉到浑身发凉。

    试想如若不是她看密果儿神色鬼祟一路跟踪他回到球场，怎么能落实他们暗下里的勾当？！

    和龄头脑发胀，她根本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只是深陷梦魇里出不来，她很害怕，害怕他别有用心，害怕他对她彻头彻尾都是虚假。

    一阵萧瑟的秋风徘徊而过，周遭龙吟细细，和龄抱着膝盖躲在一处高地之后，她头顶上面竹枝摇曳，片状的竹条儿一片接一片飘落，落在泥地上半点声响也无。

    没一时，泊熹踩在竹叶上的簌簌声在和龄头顶斜上方不远的位置响起，明明再向前就能发现她了，他却只在这一块转了一圈，似乎没什么发现，便慢慢地向别处走去。

    和龄等了很久，再没听见脚步声，紧绷的双腿一下子松散开。她活动了下筋骨拍拍屁股站起身，手脚并用爬上了高地，蹭了半身的泥。

    天色已经晚了，抬眼间只有稀疏的天光从枝叶间透进林子，和龄蹲久了腿部发麻，好像有小蚂蚁在咬她似的，只好半蹲下来揉腿。

    一阵风后。

    她背后竟响起靴子踩在竹叶上的簌簌脚步声。悉悉索索，她蓦地僵硬地站直，浑身一凛。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篇文可能真的不会设定的这么深沉了，越写到后面越来越发现这复仇的梗太他妈坑爹了，我一堆软萌梗根本用不上呵呵呵  T_________T

    希望可以快点写到他们和和美美在一起然后下一篇傻白甜我的天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都萌萌哒~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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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星夜辉

﻿    竹影婆娑,天穹低垂。( 起笔屋最快更新)

    在秋日的傍晚，仿佛只是眨眼的工夫天色就变得灰蒙蒙的,视野里摇动的竹子猖狂地舞动着，连起来一片犹如群魔乱舞的景象。

    身后那脚步声猝的急促起来,和龄视线模糊，看什么都觉得怕，风灌进袖袍里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抱着手臂搓了搓,实在是恐惧占了上风，突然就很没有骨气地蹲下.身,嘴里嚷道：“不要杀我灭口,我什么都不曾听见也不曾看见，我路过！”

    这样鹌鹑似的模样就落入了前来寻找淳则帝姬的小福子眼中。

    小福子被帝姬的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赶忙儿过去搀扶起来帝姬，边还眯着眼睛打量周遭，“殿下在说什么，什么杀人灭口？”他看出她很害怕，却觉察不到她害怕的根源。

    和龄听见小福子的声音像听见天籁之音，她顾左右一圈儿，能见度越来越低，连使她害怕的乱影都模糊不清。

    “小福子，你…你没瞧见旁人么？”她不答他的话反而慌张地东瞧西望，身上也脏兮兮的，全然不是一个帝姬应有的仪容。

    小福子比较镇定，回道：“奴婢来的时候就瞧见您一个人站在此处，并不曾发现旁人。”他带着他认为目下有些精神恍惚的帝姬往林子外走，好奇道：“您在找谁？”

    和龄瞥了他一眼，闭紧了嘴巴没吭声。

    她本以为是泊熹仍旧守在这周围等着她出来，他应该不知道是她听见了他的秘密，但是有什么差别呢？他这样的人，杀人不眨眼，倘若他一开始就是别有用心处心积虑，那么发现是她听见了想来也不会留活口吧…就像杀了密果儿一样杀了她，砍白菜似的，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让人瞧了就心悸。

    和龄脑子里乱乱的，她时常把事情想的极为偏激，在这种突然发现泊熹竟是前朝皇太子秘密的时候她甚至是不敢置信的。

    因了他特殊的身份，她对他是否喜欢自己都产生了质疑。她觉得即便那会儿泊熹当场抓住了她，假设他对她有少许的感情，但是他最后仍会要她的命。

    和龄不是凭空作出这样的推测，恢复以后她记起了很多事，至于姬氏和闻人氏的恩怨纠葛更是每一个皇族人员都必须清楚的。

    追根溯源，确实是姬氏对不住闻人氏，是她的祖父篡位后抢夺了江山，为保万一屠尽闻人一族满门。

    和龄不知道泊熹是怎么活下来的？皇太子么，这么大一条漏网之鱼，竟跻身锦衣卫指挥使这样在大周举足轻重的职位，并且按刚儿所见，密果儿是听从于他的，这岂不是说明东厂和锦衣卫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怪他把自己报仇的心意掩藏得太好，她竟一点也未曾发觉。

    他如今似乎是等不及开始出手了，密果儿的话就是最好的证据，是他指使他谋害当今圣上，在御用的汤药里做手脚，不敢想象，假使她父皇死了，下一个死的会是谁？是自己么，还是太子，抑或哥哥？

    和龄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实则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样的假镇定在出了竹林后险些儿土崩瓦解。

    竹林外此际灯火通明，一支支火把燃烧得“哔啵”作响，跳动的火焰连成一排真如火龙一般，太子立在人群正中，火光在他冷然的面孔上投射下动荡深邃的剪影，空气里满是松脂的气味。

    密果儿的尸体仍躺在原地，只是脑袋却叫人收起来装进了正方形的黑匣子里，太子面上一片肃杀，打量了眼那匣子里的人头，问边上第一个发现的宫人道：“你发现时此处仅你一个么？”

    那小太监是负责球场洒扫的，没见过世面，更别提被太子这般的大人物亲自问话了，涉及的又是人命案子，他两条腿早抖得筛糠也似，趴跪在地上，颤栗道：“回殿下的话，奴婢，奴婢今儿个来得早，原本还会有旁人的… …”他好像也觉到自己这样急着撇清没什么必要，“怦怦”叩了两个头再道：“奴婢来的时候这儿并不见旁人，只有，只有密公公的尸体躺在此处，身首异处，旁的奴婢再不知了… …”

    太子挥挥挥袖叫人将这内监拿了下去暂且看管起来，转头从边上人手里接过一支火把，他举着火把照着密果儿尸体的脖颈部位。身体的头很显然是叫极为锋利的短兵器割下的，施害人手法狠辣，一招之内割下被害人头颅，甚至他所使用的武器都绝非一般兵器。

    要问在这皇宫里，能使用如此兵器的人，能无声无息靠近密果儿的人，能杀人杀得这般果决毫不拖泥带水的人，只怕没几个。

    密果儿升任东厂督主时候不长，照理说如此短的时间之内便结上仇家不大可能，但，也不能保证不是他先前在御前时惹上的麻烦。毕竟皇宫里头当差，没人能保证不得罪人。

    临近冬日的秋夜，风声好比月圆之夜的狼嚎，火光熊熊，人的影子长长短短跳跃不息，衬得四周氛围分外凄惶。

    太子陷入了僵局里，他举着火把在案发地点周遭儿缓慢地走动查看，希望能发现点蛛丝马迹。

    突然，竹林处传来脚步声，他辨别出那是两个人。

    跟着，太子身形一顿，他只是想起来，那会儿确实听到点动静，是淳则妹妹不见了，而她的宫人满宫里在寻。

    所以，竟是在这儿么？

    太子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掠过什么，他举高火把望着竹林的出口，很快的，光影里果然映照出那张宜嗔宜喜的姣美面庞。只是印象里素来红润欲滴的脸颊此时显得十分苍白，甫一看见他，那双黑葡萄似的眸子里流露出来的神情过于慌乱了。

    “阿淳。”

    他走过去，小福子便识相地退避到和龄身后。太子轻拢住帝姬妹妹的肩膀，眸光微微地探看向她身后黑漆漆的竹林深处，试探着问道：“这个时辰，怎的出现在这儿？”

    “…太子哥哥。”和龄极力平复着心绪，仰起脸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解释道：“球赛完了后阿淳闲着无事，就，就往这儿走走，走着走着没留神时辰，不想天黑得这样快，这才晚了… …”

    这话大有模棱两可之嫌，真有人这么傻走路走到竹林子里去的？那儿平常都没有人去，更何况这大傍晚的，球场这儿还出了人命案子，死的人不是一般人。

    当然，太子绝不会怀疑是和龄杀了密果儿。然而他莫名有种预感，淳则帝姬必定知晓一些他需要知晓的，也许她目睹了整个经过，现下是胆小不敢说出来罢了。

    和龄站在地上脚底发虚，由于怕被太子哥哥疑心，她就勉强自己大睁着眼睛毫不避忌地直视着他，孰不知她愈是这样愈是引人疑心露出马脚。

    太子弯了弯唇，温热的手掌在妹妹窄窄的肩头抚了抚，嗓音温和依旧，“如阿淳此刻所见———”他用目光向密果儿的尸体示意，但是当她的视线真的飘过去时他却情不自禁体贴地侧身挡住了，复道：“那边是密果儿的尸体，阿淳若是一直在这林子里，不知有没有见到什么人经过？”

    “没有！”

    和龄答得飞快，话说完了她额头泛起一层黑气，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语气太激动太不正常了，就好像在掩饰什么似的。

    即便她本就是在掩饰权泊熹杀了密果儿的事实。

    和龄迎着太子哥哥不加掩饰的疑惑目光，胸臆里鼓涨涨起来，呼吸都不通畅了。她不懂自己到这时候了为什么还会下意识地帮泊熹隐瞒，她是着了他的魔么？他要害她和她所有的亲人，她在明知一切的情况下居然不将他的真实身份说出去？

    只要说出去，他潜心多年经营的一切都会化作灰烬，他对整个皇室就构不成威胁了。可是一旦如此，他会死的… …

    “阿淳，你看见了对不对？”太子到这时候才是真正确定下来，他抓住她的肩膀看着她，语气里颇有几分急切，“那人是谁？阿淳不必害怕，只要你一说出来哥哥就派人将他绳之以法，他绝没有机会加害于你。”

    “太子哥哥，我…我不知道，我可能没看清楚… …”和龄动了动肩膀，蹙眉道：“你捏得我好痛，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也不曾看见，您去问别人吧！我要回寝宫就寝了。

    他没放手，反而不知不觉加重了力道。她的反应分明就是在袒护着什么人，但是这个人究竟是谁？

    和龄不敢再看太子的眼睛，然而他不肯放她离开，仿佛今天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就走不脱了。正在无望之中，忽见前方青石子道儿上亮起几盏蒙昧的光亮，她盯住那个在光影里向着自己走来的人影，认出他是谁，眼眶微微红了。

    周围的宫人也注意到不远处疾步而来的人，等看清了，俱跪下行礼，口中整齐呼道：“参见宁王殿下！”

    盼朝并不让他们起身，反是探出手一把将和龄带进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内，这才施施然却有礼地向着太子殿下点头示意。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哥哥肥来啦 ！妹子好纠结 T T！！！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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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陌上月

﻿    和龄站在哥哥身后,这其实同躲在他身后也差不离了,她小心地看一眼太子,但是灯火明灭不是很能够瞧得清楚，便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哥哥。()

    她表面上没向任何人提起，其实是非常想念哥哥的，在这偌大寂寞的宫廷里,她也没什么能说话的人，时间一久就会变得压抑。比她身份低都点头哈腰,比她身份高的,譬如萧皇后，萧氏压着她,还要给她指派亲事，她只有靠自己在其中周旋，不比点头哈腰的宫婢们舒坦多少。

    如今哥哥回来就不同了，凡事有了可以商量拿主意的人，她也明白，这世上也只有亲哥哥会无偿的对自己好。

    却说盼朝把和龄拉到自己身后了，莫名放下心来，这才抬手示意周围的宫人们起身。他回京进宫后面见完父皇头一个便要见一见妹妹，哪里晓得找到安侬安侬却说帝姬不见了，他当时的心情难以言喻，只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害怕她出事。

    好容易等到现下天都黑了才寻到此处，不想急急赶过来却见到和龄被太子弄得快哭了，隔着老远做哥哥的都能感受到妹妹的紧张，因此上，他也没多想，直接就把人拉到了自己身后。

    此时对着太子云淡风轻却分明在打量自己的神情，不免讪讪。

    “六弟怎的突然回来了？倒是吓我一跳。”太子到底是太子，他说着，微微笑着拢了拢袖襕，仿佛方才捏着和龄着急问“那人是谁”的并不是他。

    盼朝也不露出异样，两人简单问候了几句，话题很快就被太子拉回了适才的事情上，他道：“六弟才回来，故此不知。密果儿半下午的时候叫人割了头弃尸在这儿，”目光幽幽地往缩在盼朝身后的和龄身上瞟，“巧的是，为兄我奉父皇之命在此调查，阿淳妹妹却打竹林里走出来，我呢…便顺道询问几句，看妹妹是否见到过什么人于申时左右在此经过———”

    这番话里也是有解释的意思，总不好当真叫宁王以为他这做兄长的趁着他不在欺负妹妹，这可不好玩儿。

    盼朝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一知半解，他回头，侧着身子把和龄露出来，她湿漉漉的眼眸子对上他的，他心里一软，面上当着众人却十分正派地问道：“那么，阿淳可有见过什么可疑之人，嗯…申时十分于此地经过？”

    “我没见着。”和龄对这个敏感的问题总是答得飞快而又令太子觉着可疑。

    不过盼朝却全然不是那么想了，他也不管那许多，直接就踅身向着太子一拱手，唇畔浮起个小小的笑弧，彬彬有礼道：“殿下也听见了，阿淳说不曾见到。既如此，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还是告辞为好，不打扰您查案。”

    和龄一听这话顿时舒出一口长气，腮帮子圆圆地鼓了鼓。她是个说了谎话的人，自己心里先就虚了，自然不能够厚着脸皮理直气壮，其实要是放在别的事情上她不见得这么紧张，主要还是因这事干系太大，她心理上受到的刺激和打击无法排遣，接下来怎样解决也是难题。

    要么告发泊熹，装作毫不在意地送他上断头台。要么，装作不知道他前朝皇太孙的真实身份，但这是包藏祸心，不用多时她自己甚至整个大周皇室都会被他复仇的焰火烧死。

    真到那时，她就是罪人… …！

    和龄猛地浑身一颤，那边盼朝还在同太子客套着道别，她已经木讷讷旁若无人地沿着青石子甬道向前走去。

    盼朝很快就追了上来，他打发了宫人们远远地跟在身后，不靠近他们。和龄的古怪之处他瞧得出，联想到太子适才的反应，心说莫非妹妹是真说了谎么，她确实目击了杀人凶手？

    初听见说密果儿死的消息他并不惊讶，密果儿其人自己没有半点武功底子，贸然就坐上了东厂督主这般位高权重的位置，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在这位置上做不长久，只是能在皇宫里无声无息夺人性命手法又那般熟练的人却不会多。

    在皇宫里杀人… …这本身就是一桩极其纳罕的事。

    杀了密果儿的人要不是脑子不清楚就是对这个皇宫没有半分顾忌，他压根儿不害怕后果，同样的，他有绝对的自信最后查不到自己头上。

    所以究竟是谁？

    盼朝见和龄不说话，他便也暂时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妹妹在皎皎月光的映照下显出几分苍白的侧颊，一霎儿间，他脑海里闪现出一张人面。

    和龄在宫里按说认得的人不多，值得她为其隐瞒的，又是个用狠戾来形容也不过分的高手，还能无声无息接近密果儿并割了他脑袋，除了权泊熹还会有第二个人？！

    夜晚的风无孔不入地往衣裳里钻，和龄抱着双臂冥思苦想对策，肩上忽的一暖，一件犹带着哥哥体温的外袍便将她裹了起来。

    “这样就不冷了。”盼朝站在她身前替她揽住外袍的边角，向里面拽了拽，如此走动之时就不会轻易松散开。

    他高出她一个头，她看他时需要抬起脸，此时眼睫根.部湿湿润润，和龄摇摆不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把泊熹的事说给哥哥听，让他帮自己做决定。

    她犹豫着，那话似乎就要破茧而出，然而，她只是抿了抿上下唇瓣，声如蚊蝇地望着他道：“哥哥把衣服给阿淳，自己却不冷么，要是哥哥着凉了怎么办？”

    盼朝愉悦地扬唇笑了，他宠溺地刮了刮她挺翘的小鼻子，“哥哥是男人，你见过有男人随随便便就着凉的么。”

    和龄想了想，摇头。

    “这不结了，阿淳披着吧，”他唇角噙笑，眸光在月色的侵染下使人如同饮了酒般感到熏醉，幽幽道：“阿淳须得明白，你是我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明白我的意思的是不是？”

    “嗯，我懂的。”

    他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两人便一同向前。和龄的想法何尝不是和盼朝一样呢？这宫里的旁人哪里能算是亲人，她也是近期才深刻认识到，她唯一在意的父皇到底是同记忆里不同了。想必在他眼里，他养育了十来年的仪嘉比她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要更重要吧，是以在明知她也中意于泊熹的时候选择了让泊熹作为仪嘉的驸马。

    那时候的心情真是难以描述，此情此景此地想起来却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悲伤。

    只有哥哥对自己这么好，她却还要有事瞒着他么？

    和龄唯恐来日出事，忽的把心一横，用力拽住哥哥的袖子，拽的他停了下来。

    后方尾随的宫人们见他们停下便也不再前行，只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站在远处。

    “有话要告诉我？”盼朝挑了挑剑眉，笑道：“是关于锦衣卫指挥使权泊熹的，我猜的可对么？”

    简直神了！

    和龄目光里流露出几分崇拜，很快，她捏了捏自己拳头，惴惴地道：“哥哥说的不错，我要讲的事情，的确是关于权泊熹的。”她有点没底气，也晓得哥哥必然只是联想到密果儿之死于泊熹脱不开关系，却决计不会想到他身世上头。

    和龄娓娓道：“申时左右，我尾随密果儿回到球场，”他们又向前缓缓走起来，晚上这里僻静，连个鬼影也没有，说起话来是不必担心被人听了去的，“没多时我就很诧异地发现权…权大人他出现了，我忽然明白过来，原来密果儿这般儿鬼鬼祟祟的是要找权泊熹说话。”

    说着，看一眼哥哥，他回以聆听的耐心目光，和龄就噎噎口水，鼓足勇气接着道：“我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哥哥知道密果儿为什么会死么。”她停顿下来，回想到泊熹杀人时肃杀冷漠的面庞，心尖都冻住了。

    “他得知了权泊熹的一个秘密，一个，足以叫他一败涂地的秘密。”

    现在她也知道了。

    受和龄的神情感染，盼朝在不知不觉也更加重视起来，沉声道：“嗯，你说。”

    和龄“呼”出一口气，踮起脚尖凑到了哥哥耳边，热咻咻的气便拂到了他耳朵上。她耳语几句，听得盼朝面色大变，连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阿淳可听真切了，不是听错，顾盼朝当真是前朝皇太孙———？”

    如果此言非虚，那试想一下这么个危险人物一路爬至指挥使的位置图的是什么，闻人氏骨子里的血腥残暴是掩藏不住的，权泊熹这么多年卧薪尝胆，莫不是回来报仇来的？！这么多年了，竟无人怀疑他的身份…！

    他倏地想到什么，后怕地看着和龄，问道：“为什么太子说你从竹林里出来，你竟是躲进去的？”否则正常情况下进去那里做什么，喂蚊子么。

    和龄想到此也是胆战心惊，那一刻的惶恐从脚尖席卷上来，她勉强镇定着道：“他似乎发现我了，但是… …”和龄发现自己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为了让自己舒服一点，她肯定地道：“权泊熹不知道是我，他跟进竹林里想知道是谁听见了他的秘密，跟着，他就走到了我头顶上方的竹子边儿上，然后他就———”

    “他怎么了？”

    和龄突然不能言语，她才发现自己可以忽略了什么。因为以泊熹的机敏，他没可能发现不了她，但是他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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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荼蘼生

﻿    全世界一下子寂静下来,和龄怔怔地看着哥哥，他眸子里蕴着满满的疑惑，不晓得她突然的噤声是为何。*  *

    “没什么，他或许没发现我吧。”

    她是故意这样说的，脑子里乱得一锅粥一般，只有自己最清楚那一刻的感觉，泊熹他一定知道是她,那么他是知道她知道他的秘密了。

    可是泊熹没有露面,他不杀她灭口,也不解释，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是下不了手还是———

    和龄觉得自己的心都揪了起来，她好想立刻见到他，问问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倘或能促使他放弃复仇是最好，否则以他的身份，一旦被人发现了指定没有活路。

    想到这里，和龄忽然后悔自己方才把泊熹的事情透露给哥哥听了，也许她至少应该在奉劝泊熹之后，他仍一意孤行的情况下再和哥哥商量，现下这情况，难保哥哥不会说出去，他和自己不一样，她会为泊熹守住秘密是因为她心里有他，可是哥哥… …

    和龄紧了紧身上的外袍，抬头对盼朝道：“哥哥，你会把这件事告诉旁人么？”她心里慌乱，急道：“我会劝他的，他的身份他自己没法儿选择，兴许他只是想好好生活，他没有恶意的。”

    盼朝眸中闪过一抹幽光，他馨馨然笑了，“好，我暂时不同外人说。”

    谁知道暂时是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只要一想到权泊熹就有一种被黑暗里埋伏着伺机而动的毒蛇窥视的感觉，他甚至连权泊熹对和龄的感情都产生了质疑。

    和龄因哥哥的答应才安心地呼出一口气，忽听他用半是玩笑的语气道：“一下子知道了他的身份，我倒好奇权泊熹对阿淳的心意里几分真几分假，你也知道，毕竟他身份特殊，若是权泊熹藏了祸心，意欲将我们姬氏置于死地，他获得你的信任总归没有坏处。”

    “他不会的！”和龄咬了咬唇，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可感情这回事，外人怎么能知道两个人之间的情愫，哥哥也不例外。

    盼朝没有多说，他温和地抚了抚她的头顶心，“好，他不会。”

    三日后。

    锦衣卫指挥使府邸。

    这时节将要迈进冬日，除了墙角一簇簇的菊花开得五颜六色鲜艳灼灼，视野里再无值得观赏的景致。

    发黄的枫树叶一片接一片飘进亭子里，侍女撩着袖管为在亭中独酌的大人斟酒，“哗哗哗”的酒水声悦耳惬然，泊熹端起酒盏满饮下去，喝完了，他把青花瓷的酒杯在圆石桌上敲了敲，催促道：“再满上。”

    那侍女虽然觉得大人已经喝得太多了，但是不敢有意见，便依了他继续一杯一杯复一杯。

    泊熹白皙的面容上颧骨微微泛起红泽，眸中却无半分醉意，他的辛酸和无可奈何又有谁知呢？三日前杀了密果儿，又从司礼监值房里找出了书有他身份信息的密件，本该高枕无忧的，事实却不尽然。

    人活着总有能制住自己的人，软肋也好，情爱纠葛也罢，一朝受到了牵制就再也脱不开身了。

    他可以把知道自己秘密的人都解决掉，以任何残忍的方式，然而偏生最后秘密却被她听了去。他知道是她，他给了她逃跑的工夫，遥遥隔着稀疏鲜翠的竹叶望着她惊慌无助的背影。

    她为何还不明白？他负尽天下人也好，却绝不会动她一根手指头。

    泊熹接到密报，淳则帝姬已叫御前的人停了纯乾帝的药膳，如此一来皇帝虽身子骨被掏空了，一时之间却不会毙命。

    他不怪她和他作对，就像他愿意相信她能够客观地理解他所这一切的缘由，身处不同的位置，自然有自己这一立场上该做的事，该坚持的原则。而支撑他活下来的信念只有一个———报仇，让姬氏皇族得到与闻人氏同样的下场。

    从动了情爱上她就是一个意外，此后意外不断，现如今她竟成了他成功路上最大的阻碍！

    他也有想过，只要杀了她，目下便不会陷入这般被动的局面里了。太子调查案子调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收到宁王府里的消息，近两日宁王同太子接触频繁，不知这里头有什么花头。

    宁王身边却是一早便安插了人手，一个宁王想也想不到并且永远也不会怀疑的人。可笑他自以为将王府安排得铜墙铁壁，怎么晓得他连他夜里几时入睡都清清楚楚。

    杯子倒了，骨碌碌沿着桌沿直打转，泊熹头枕在手臂上看着亭外一望无际的天空，眼里点缀着流云枫叶，仿佛沾染上了模糊的醉意。

    笃清远远地跑过来，他立在亭外迟疑了一会子，咳了咳以提醒大人自己的存在。

    泊熹眉梢动了动，坐起身看他，招手道：“笃清来了，来，吃酒吃酒，这有螃蟹，要不再叫几个粉头？”

    “… …您吃醉了。”笃清走进亭子里，却没有坐下，心中暗自唏嘘不已。

    大人走的这条路从来就很难很难，原本就是行差踏错一步便要坠入万劫不复之地的，别人复仇都是直接用武力，玩儿刺杀，只有大人潜心经营这么许多年才得如今的成就和地位，而且分明就快成功了，只消皇帝一死，他们再同几个熟稔的外姓藩王里应外合，摧毁大周的统治只是时间问题。

    却偏偏大人对淳则帝姬动了真感情，现下好了，身份都被听到了还留着活口，任由她在宫里头捣乱。换做别人还不见得有能力影响皇帝的膳食，可她就是有这个能耐。

    笃清只剩下庆幸了，幸而淳则帝姬还算有良心，并不曾将大人的秘密宣诸于口，想来她也不曾告诉旁人知道吧，毕竟这是关乎大人性命之事，她要是说出去，不是明摆着要致大人于死地么…！

    唉，大人的婚事也被狗皇帝定下了，他凭什么？

    要定也定淳则帝姬不是，哪像现在弄得大人郁郁寡欢的，似乎什么都不如意。况且，单是大人自己的婚事也就罢了，怎么淳则帝姬也要被指给英国公萧家了，要说大人也真是情路坎坷。

    泊熹不知道笃清在心里把他的一切盘谋了一遭儿，一手支颐悠悠地道：“你做什么来，是宫里头抑或宁王府有新消息还是怎的。”

    笃清心说都不是，往前倾了倾身回禀道：“这几日您称病未在宫里露面儿，皇上倒没有说什么，反而是淳则帝姬闹着说要往城外香山上看枫树林去，这请求委实突然，起初皇上并不同意，不想帝姬倒倔强的很，软磨硬泡之下硬是叫皇上准了她的请求。”

    泊熹脸上神色突然不那么轻佻了，他将侍女挥退，抿了口酒启唇道：“是以，皇上是要我亲自护卫么。”

    说这话时他半垂着眼睫，黑魆魆的眸子里掠过万千思绪，笃清只看见他蓦然冷沉下来的面色，踌躇着说是，“依属下看这是帝姬想大人了，想和您说说话儿… …帝姬知道您的事有几日了，目前看来应该不曾向人提及，可她，毕竟是个隐患。”

    笃清是一心为泊熹着想的，他把心一横，死就死了，直言不讳道：“大人不该再沉溺下去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您的果决在她身上怎么都不适用了？依属下之见，不若趁着这一回香山之行把帝姬杀———”

    杀了。

    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自泊熹袖中飞出，“蹭”地沿着笃清的面颊钉入他身后的红木柱里，他面色惨白，只觉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全是血。

    那匕首再向下几寸即可取他性命，而今不过是在他脸颊上擦过去，以作警示。

    泊熹起身踱至笃清面前，他微扬着下巴，眼角向上飞，神色睥睨道：“今日你这话，我权作不曾听见。希望不会有第二次。”

    报仇重要，和龄也重要，如若二者不可得兼，最后他甚而因此丧命，那也是自己咎由自取。

    他早便为自己每一个决定作下承受后果的准备。

    “是。”

    笃清低下头，他知道如若不是自己跟随他多年，在这样的情形下定是活不成的。大人表面上冷酷寡淡，内里深处却比任何人都炙热温暖。他自小就背上满身血仇，正是因没有家人陪伴，才变得清寡不好相处，他也不懂欢乐的滋味。

    可一旦尝到了甜头，就不舍得放下了。

    盼着淳则帝姬是真心钟意大人吧，既然她能带给他快乐，就不要让他失望。她知道大人的秘密，要是一朝泄漏出去，害了大人，到那时鱼死网破便鱼死网破，他拼死也会杀了她让她下去陪葬。

    转眼就到了和龄出宫去香山的日子，她愁眉不展的面庞因想到即将见到泊熹而露出一星的欢快。

    没法子，谁让他称病不进宫呢。他不要见她，她就只能自己想法儿见他了。

    和龄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值得坚持，她也相信自己所相信的。泊熹喜欢她，她也喜欢泊熹，她不能因为知道了他的身世就怀疑他对她的心，他不善言辞，她就应该主动从那些只言片语里汲取出软绵绵的情意来。

    只要见上一面说动他，海阔天空凭鱼跃，要她立时放弃自己的身份也是能够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soso  和 萄藤徙影 的地雷 ！~~ -  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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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要见面了，感觉很久没写他们在一起了 = =我真的在写言情文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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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香十里

﻿    秋日尾巴,天晴。()

    宜出行，宜会友,宜遇桃花。

    纯乾帝在和龄的软磨硬泡之下才算是同意了她的香山赏枫叶之行,这也是不小的恩宠了，旁的帝姬除了大型的皇族集体祭祀活动是没机会出去的,她也算是头一份儿了。

    和龄自己是觉着父皇最后同意大抵是考虑到她不惯于皇宫“紧闭”生活,才最后答应让她出宫去放放风的。

    帝姬出行非同儿戏,一般的侍卫皇帝不放心,便安排了专门护卫他自己的御用锦衣卫来用作香山之行的陪护队伍。

    锦衣卫的头头儿是权泊熹，皇帝有他自己的考量在里头,这几日他细想过了，实在不成的话已下的旨意也不是不能够朝令夕改。否则勉强权泊熹娶了仪嘉,仪嘉也不会幸福,和龄那边就更不消说了，皇后母家作为太子一派的势力，近来小动作太多，他还没驾崩呢，他们就等不及了？

    纯乾帝便不大满意。

    君主中央集权制最大的体现就是皇帝说了算，前朝丞相制度已废，如今底下的大臣没谁敢堂而皇之对皇帝作出的决定表示出不满，哪怕私底下也不能，要是说了，隔天就能被神通广大的东厂番子关进诏狱里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皇帝安排权泊熹亲自领队护卫除了考虑到和龄其实也是实在除了权泊熹别人他都不放心，原先还有个万鹤楼可差遣，如今不是死了么，接任的密果儿也死了，眼下能委以这差事的除了权泊熹再无他人。

    他的身手多年来是有目共睹的，最要紧的一宗儿，皇帝相信权泊熹会比别人都更真正在意女儿的安危。

    帝姬出宫，全城戒严。

    道路两旁站满了围观看热闹的老百姓，手执长枪的护卫兵更是足排成了两条长龙拦截在两边，清理出一条宽阔的道儿来。

    纹饰精美绝伦的黑楠木马车在肃清出来的街面上缓缓而行，宝马雕车香满路，和龄听见外面喧哗的声音，心中渐渐松快起来。

    这马车防震，她坐得舒服悠哉，出了皇宫就有种鱼儿回归水里久违的熟悉感。她猫着身子透过车门的缝隙向外看去，隔着三匹拉车的大白马，泊熹英挺的背影霍然映入眼帘。

    这车厢极大，正中摆放着一张正方形紫檀木矮几，几面上摆满了各色各样的吃食果子，安侬剥了几只橘子放进汝窑青花盘里，探身道：“殿下，您要不要吃一点橘子？奴婢才吃了一个，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咦，殿下在瞧什么？”

    “话多，”和龄回头斜了安侬一眼，努努嘴示意方几上的东西，“只管好生儿剥你的橘子吧，我一会子有用，嗯…手上轻一些，把卖相剥得好看一点儿。”不好看有些人指不定不肯给面子吃。

    安侬不敢多话了，埋头剥起了桔子。

    和龄重新坐回座位上，她想起自己上马车前见到泊熹的场景，他穿着飞鱼服，腰间跨着绣春刀，面上冷冷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竟然连看也不看一眼她。

    她其实比他放得开，和龄能猜到泊熹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就好像她才发现他秘密的时候也是手足无措的，甚至她连他要加害她的父亲她都可以原谅他，这么一想，她也算不孝了。

    几个时辰后终于到达香山脚下，泊熹勒马，整个队伍便停了下来。他仰面眺望山上火红绵延的一片枫叶海，过了一会儿才打白马上翻身而下。

    笃清从山下树林阴凉处策马过来，到了近前下马道：“大人，山上山下都安排好了，管情叫他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皇帝的女儿要来，别的任你是哪家公子小姐统统都得让道，故此此时整座香山除了山上山下的锦衣卫，一个闲杂人等都不见，安静得除了鸟儿的叫鸣声和溪水的潺潺声就没别的声响存在了。

    泊熹再次举目环视一圈，视线绕过烈烈的枫叶林，慢慢看向了身后黑楠木车身的宝顶香车。他的眉头微不可觉地蹙了起来，半低着下巴走至车门前向里道：“殿下，咱们到了。”

    车厢里没动静。

    “殿下，”泊熹看着紧闭的车门，语调连起伏都没变地重复道：“咱们到了，您请下车。”

    一群鸟儿拍着翅膀飞过去，车门在这时动了动，泊熹抬眼，却是和龄的贴身宫女安侬伸出头来。

    “大，大人，实在对不住您，我们帝姬她睡着了———”她见权大人板着脸似乎不悦，追补道：“帝姬起先精神头儿够够的，这是出了城后才睡过去，也不怪帝姬，这一路除了睡觉委实无事可做。”

    泊熹道：“你下来。”

    这是命令的语气。其实按道理说安侬是伺候帝姬的，也不是一定要听从他的话，可她畏惧他，缩着脖子就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了下去。她看见几步开外的笃清，不由羞涩地垂下面颊。笃清面上倒不见半分异样，香囊之事，他对她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那厢泊熹不带犹豫地就上了马车，安侬心话儿说权大人这行为并不合适，她们帝姬是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他一个大男人就这么进去也不怕坏了帝姬的名声？

    再一想又觉自己这心操的多余，看看这周围的锦衣卫们一个个都自觉地低下了头看也不看，明摆着都是听命于权泊熹的，想来不会乱嚼舌头，至于她自己，那就更不会往外说半分了。

    泊熹一进去就闻见车厢里一股子甜甜的味道，也不知是方几上水果的香味，还是…歪在那里她身上的甜香。

    他在她边上坐下，看着她安宁的睡颜，连日来的烦躁忽而奇异地一扫而空。逃避着不愿意见到她，一旦见了，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样想着她。

    正出神，泊熹只觉身上重了重，低头发现是和龄的一只腿伸了过来，稳稳地放在自己膝盖上，他身体有点儿僵硬，理智叫嚣着退让，肢体却维持原状。他还在天人交战，睡着的她却更过分了，竟是直接弯了膝盖半是勾住了他的腰身。

    如果到这时还不明白她是在装睡那他也太傻了。

    泊熹的薄唇微微抿起，和龄仍是闭着眼睛，她卷翘的眼睫上下颤动，开口道：“这样泊熹就跑不掉了。”语气里有种孩童似的淘气，说完这话恶意地翘起了唇，张开眼睛睨着他，水灵灵又媚然的两横眼波照得他好比湖心里荡起涟漪的落叶。

    “我何时要跑？”泊熹试图掰开她的腿，她却固执地越缠越紧，逼得蹙眉俯视她道：“香山到了，你不下去赏红叶么。”

    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何曾真心要看红叶了。

    和龄心说破叶子有什么好观赏的，要看叶子皇宫里不是没有，皇宫里什么都有，她不在里边儿欣赏硬是要出来，他会不晓得她的目的才怪，偏生还要假作一无所觉，可真叫人着急。

    “嗳，”她躺在那里，手臂放在身侧，很自然地用小指挠挠他的腿，“你就没有话要对我说么？关于你的身份，你的目的，还有你对我… …”

    他本来预备回避到底，听见她最后一句却触动到了敏感的神经，“你是什么意思？”

    和龄忽闪忽闪眼睛，“没什么意思啊，大约———就只是字面儿上的意思。你急什么，我这么多天了都不急，你反而比我还态度还强硬，这是你该有的态度么？”

    明白人之间的对话不需要说得太清楚，泊熹看和龄这微恼的模样不像是怀疑他对她的感情，眉宇间稍稍松泛开。

    和龄还道泊熹终于要为他的行为他的身世说点什么了，不想他竟决意要做个闷葫芦，就这样闭嘴不说话了。好么，他不说话她不可以说吗，和龄咳咳嗓子，勾在他身上的膝弯弯紧了紧，势要引起他的注意。

    “你别拉着脸，”两个人中间总有一个要先退让的，她放柔了声音坐起身来，两眼巴巴儿把他望着，“横竖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明确告诉你吧，你要是想害我家人，我是一千一万个不答应的。”

    她是小时候没亲情那样式长大的，这点和泊熹一样，她希望能引起他的共鸣，“你试想想，要是我整天想着害你的家人你会不会很为难，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可是你想杀我亲人杀我哥哥父皇，这就是往我心口上捅刀子撒盐巴。”

    泊熹怪诞地回给她一个眼神，“可以这么比方么，假设你想害我的家人？那也得我有家人让你产生出这样的设想是不是。”

    和龄被说的低了脑袋，她想开口叫他放弃复仇，然而话到嘴边却出不了口。

    她太勉强自己站在他的立场考虑问题了，她理解他想为父母和族人报仇的心，为了亲人，不论生出什么念头都无可厚非。

    低着的下巴倏地被挑了起来，和龄咬了咬唇觑着泊熹，而他凝视着她，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另一手放在她腰上维持她的平衡，缓缓道：“和龄倘若懂我，就不要说出口。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除此之外。”

    可和龄除了让他放弃复仇就没别的事了，她忽然头疼起来，实在是不晓得怎么劝动他，来之前想的话这会儿闷在肚子里出不了口，扭股糖似的往他身上蹭了蹭，厚着脸皮问道：“为了我也不能么？”

    他缄了缄，好像得了失语症。

    和龄鼓了股腮帮子，她还就不信了，望着泊熹近在咫尺的脸颊，猛地扳住他的肩膀把自己的唇送了过去，“吧唧”亲吻在他薄薄微抿的唇角。

    泊熹略一怔忪，垂眸见她面色微赧看着自己，却又仿佛带着一抹遮掩不去的得意，“那这样呢，也不能么？”

    他放在她腰上的手不自在地动了动，半晌别开了视线，“… …你不要无理取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十七姑姑的地雷~（自从改版后我都不知道去哪里复制那个原句了T T，纯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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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软妹装蠢卖萌。。和龄隐藏属性可能是亲吻狂魔、、、、、、、、、233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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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宜重问

﻿    这怎么能是使无理取闹呐？

    泊熹一点儿也不懂，她为他们的未来着想可是操碎了心。()

    他却把一切心事都藏在自己心里,什么都不同她说,她又不会读心术,光看着他这张没什么表情的变扭脸都看出花儿来么。

    “泊熹,你看着我，盯着毯子做什么？”和龄扳过他的脸，两人就面对着面了,她的手指在他脸颊两边微微地按了按,碰到他的耳朵,“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这话也只有她才问的出口，大姑娘家,一点儿不知道羞臊。泊熹锁着眉头，眸如点漆，爱一个人是不需要回答的，他不曾对旁的姑娘动过心，只有她带给他不一样的感受，她的触碰让他的心一寸一寸变得柔软。

    “又不回答，说一句喜欢浪费口水啊。”和龄小声嘟囔着，抿抿唇，拿食指点了点他的喉结，说道：“你一路骑马到这里的，累坏了吧，我这儿有我给你剥得橘子，还有葡萄，可甜了！我剥了一路都累得睡着了呢，你来吃点儿吧！”

    泊熹怎么会看不出她这样刻意的“奉迎”，他面对着她亮闪闪的眼睛说不出让她失望的话，只有闭口不言，意思还是那个意思，他是不会放弃复仇的。哪怕是为她。

    和龄把盘子端在了手里，里头橘子剥得好好的，瓣瓣整齐罗列着，黄橙橙的特别喜人，味道也清新。她自己拈了一瓣放进嘴里，鼓囊着腮帮子说：“快快，你也吃，不然我一个人都吃光了。”

    他的心思不放在这里，朝车门觑了眼，一板一眼道：“别人瞧见我进来，定是以为我很快便要出去的，时候一长到底影响不好。”

    和龄心话儿说我都不在乎了你还在乎呢，再说了，她也知道外头都是他的人，谁还不晓得他们的事，有什么了不得的。

    她早从在球场那儿当面为他求情起就破罐子破摔了，其实他又何尝不是，他不喜欢仪嘉，干嘛要娶自己不喜欢的人，多没趣儿。

    和龄把一瓣橘子推送进自己嘴里，津津有味地吮着手指道：“泊熹还不吃么？看来是想要我喂你啊，真不要脸。”

    她把手指“啵”地拔出来，转而在盘子里挑挑拣拣，而泊熹已经失去了耐性，他的手转移到她后背上，轻拍了拍道：“你出去瞧瞧，香山红叶名不虚传，定不虚此行。”

    此番和龄只能在这儿逗留一日，晚上留宿，第二日大早便要启程离开。要不是来回路程实在花费时间长，依着皇帝原先的想头，最好和龄能当日来回，毕竟宫外不确定的因素太多，若不是和龄死缠烂打他是万不会点头答应的，但既然答应了，自然就是最好的规格，动用的是御用的锦衣卫来保护一个帝姬，想想就很令人吃惊。

    “吃———”

    泊熹还没反应过来，和龄的手指就随着一瓣儿橘子堵进了他唇里，橘子甜还是酸他无心留意，只有她微探在她牙关的食指叫他不能不在意，她还一无所觉地用力推了推，直把那瓣儿橘子送到了他嗓子眼。

    “我对你好吧？”和龄俏皮地冲他眨眨眼睛，“我是觉得，有些事还是不要太在意为好，人生在世不称意之事十之八.九，最重要是开心嘛。只要你忘记过去的事，我们就可以一心一意为以后考虑了，父皇没你想象的那么坏，你不要再害他了，我觉得父皇这回兴许会收回给你赐婚那道旨意，然后给我们指婚，你就是我的驸马，我们这一生都不会分开，多好… …！”

    她成心把一切阻碍都说得轻描淡写，极力在他面前描绘出一幅美好和谐的情景，血海深仇成了简单的“不称意之事”，就连赐婚的圣旨在她口中也成了儿戏。

    和龄也很无奈，指婚的事她只有靠自己努力了，当务之急是要先稳住泊熹这里，至少能让他短期内不要有任何动作，否则变故太大她无暇顾及，她怕他们真的会因任何阻碍失之交臂。

    泊熹的所有感官却都集中在她的手指上，哪里还会在意她叽叽咕咕说的这一通。他抿了抿唇，把她正要拿回去的食指轻轻含住，舌尖在指腹慢慢扫过去，喉结一滚，含糊地道：“你做的好事，橘子没嚼我就咽下去了。”

    “那你噎…噎住了吗？”

    和龄吞了口口水，说话结结巴巴。她的手指是她自己适才先吮过的，本来只是直接喂他吃橘子没想那么多，现下叫他舔了她竟浑身有如雷雨天气里的电流通身而过，说害羞也不是害羞，反正她自己还挺不好意思的。

    泊熹只是逗逗和龄，他很快松了口，握住她的手在指尖亲了亲，看着她道：“看看自己脸红得猴子屁股似的，才这样就害羞了，日后可怎么好。”

    什么日后不日后的… …

    和龄拍拍自己的脸样做镇定，那些事儿她都是懂得好不好，他就只有一张嘴，要么不说话，要么说出来的话就寻着噎她的心思，真臭不要脸。

    马车外安侬见里边久久没动静，不由敲敲车门向里道：“殿下，您，您醒了不曾？”

    和龄揉揉鼻子，“吵什么吵，就来了。”转头看泊熹，“那咱走吧，称你的意，我们看景儿去。”

    她笑起来特别甜，眼眸子里好似点缀了漫天星辰，还拉住了他的手向外拽，却听他道：“我是来护卫的，须得保护你的安全，此次恐怕不能陪你赏景。”

    “喔，这个不打紧，你不陪我我可以陪你呀———”说着拉开车门。

    “… …”

    突来的光线惹得和龄眯起眼睛适应外边的光线，她原本自己一纵就能下车，只是身份摆在这里，这种时候只好扶着安侬伸过来的手，再踩着宫人摆下的脚蹬子慢动作下马车，在人前一举一动都维持着帝姬的矜贵与优雅。

    泊熹衣冠整齐地紧跟着下来，和龄唇角带着适当的微笑，“权大人，您要在哪儿保护我的安全？山脚下还是半山腰，我们一道儿吧，成不成？”

    他以为她只是说说的，没成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这么大剌剌说出来了，偏还用那么一副看似正经的表情，真让人有点儿忍俊不禁。

    唇角不知不觉就翘了起来，泊熹从心里就妥协了，不再主动避让着她，便揖了揖，启唇道：“不敢，微臣奉命保护殿下，自然是您往哪里去，微臣便尾随到哪里。”

    他这么说和龄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十分好了，还真生出几分出游的愉快感来。

    香山脚下守卫着锦衣卫，沿途一路往山上都有便捷的青石板台阶，和龄不是一般闺阁千金小姐那样式的，她吃过苦，体力好更不娇气。就在安侬气喘如牛实在爬不动的时候，她还精神抖擞地边看看自己身旁的泊熹，边满足地拾级而上，这落在安侬眼里简直觉着自家帝姬是个怪物。

    守卫的分布是山脚下一批，剩余的在山上各处四散着。此时爬山的只有和龄泊熹，还有笃清和安侬。

    和龄自打发现安侬爬不动老掉队的时候就开始嫌弃地斜眼瞥她，觉得自己的宫婢体力不支很丢份子，终于，在安侬第三次跟不上的时候和龄道：“实在不成你就别跟着我了，你自己慢慢儿往山上住处去，嗯…笃清送安侬去。”

    既然她喜欢他，那就多给他们一点空间吧！

    和龄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她更好的主子了，笃清却没有立时回应，他看向他们大人，得到他的首肯他才道“是”。

    就这样，和龄身边没人跟着服侍了，其实出门在外她是自由无拘的，压根儿不需要宫人跟着鞍前马后，山间鸟鸣声声，近处溪水潺潺，一忽儿间他们就来在一座古朴的四角亭外。

    香山上到处是火红的枫叶，举目四顾犹如置身于熊熊火焰之中。泊熹始终寸步不离跟在和龄身后，眼睛不离开她，也是怕她脚下不慎踩不稳回头再摔着了。

    他抱臂靠在树下，看着站在小溪边拿树枝叉鱼的灵动人影，忽有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美好错觉。思维有顷刻的走神，再凝眸看向和龄时却见她不知何时抱着肚子蹲了下去，他眉一蹙，急忙跑过去。

    “怎么了，哪里痛？”

    泊熹揽住和龄的肩膀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她轻得好像这处枫树林里的叶子，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没事，你别…别一惊一乍的，”她窝进他怀里，肚子里狠狠地绞痛着，埋着脑袋咬牙向他扫听，问道：“这山上有没有那个，红糖水之类的物事？”

    “———月事来了？”

    关于姑娘家一个月来一回的癸水这玩意泊熹好像很懂，他抿着唇角，紧蹙的眉宇缓缓地松弛开，须臾又担忧道：“每回都这么痛么，红糖水有没有用？”

    他说话的时候胸口微微地震动，和龄蹭了蹭脑袋，声音嗡嗡的，“也不是每回都痛，就是日子不固定，有时候会痛，有时候又不痛，有时候只痛一小会儿，唔，反正我也说不清… …”

    泊熹若有所思。

    和龄突然有点尴尬，她也不好意思跟一个男人讨论癸水的问题，沉默了下，仰起脸试探地问：“我这样就不能自己上山了，可晚上还要睡到山顶上那儿。那什么，我是想问你行不行，一路抱我上去吃得消么？”

    体力受到了质疑。

    泊熹一言不发地看住她，好半晌，道：“我行不行，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心酸，只能这么内涵地写成这样了，大家自己猥琐地意会一下吧！我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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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

    香甜的十八岁

    扔了一颗地雷 ~~！

    -//-（...十八岁什么的好羡慕呢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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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酥（老子也是苏苏了哈哈哈23333）写的就是言情 = L =，只有言情的女主角才有资格在男票面前痛经，服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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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宫影深

﻿    这里就一定要说道说道了,和龄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懂，这儿的懂特指男人女人方面,可她偏偏不晓得自己怀疑一个男人的体力是多大的错误，她毕竟没有经历过,有点儿像纸上谈兵。( 起笔屋最快更新)

    泊熹却默默地极为在意,这是男人尊严的问题，因而不着痕迹把手臂收紧了做好了准备,然后低头问道：“还是很痛么？你先忍一忍,我们这就上去。”

    和龄嘟哝着,调整了一下在他怀里的位置好让自己舒服些——她肚子委实疼得厉害，能不自己走自然是最好，只是这么一来未免太为难泊熹了,寻常人爬山尚且不容易，这是极其耗费体力的，他如今还要抱着她，明显是额外的负荷。

    “假使累了就告诉我，我下来自己走，”和龄手臂向上一圈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拉，勉强够到他的下巴就得逞地亲了一口，她觉得自己特别体贴，笑容晏晏道：“你仰头瞧瞧这山，可真高呀，咱们还有起码一半的路程呢！泊熹可千万不要勉强自己，把你累坏了我多过意不去。”

    “不、勉、强。”

    他说着就迈步走向林荫小道里，路都是现成的，沿途风光无限好，靴子踩在地上可以清晰地听见“咔咔咔”的声响。

    和龄闭起了眼睛，此刻什么也不去想，满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有她和泊熹两个人。他的臂弯是她摇曳的小船，荡漾在碧波万顷的波心，如果能一直这样，她情愿肚子暂时就这么痛下去。因为有他关心她爱护她，她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幸福过。

    渐渐的泊熹额头上就出汗了，这是往冬日靠近的时节，又是山里，气温不比外边儿，能走路走到出汗那说明是真累了。

    和龄眼睛尖，举着袖子给他擦汗，“我说会累的吧，你还嘴硬呢，”她蹬蹬腿，推着他胸口道：“你快放我下来，我真的好多了，我能一口气跑上山顶，你要不信放我下来试试就知道了！”

    “不成。”这种时候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让她自己上山，这不是变相承认自己不行么，万一今后她拿这事儿说事，他的脸往哪里搁？

    但和龄实在闹得厉害，又是蹬腿又是推人的，力气还真不小，泊熹没奈何，他的确没有起初那样轻松了，略一思忖有了主意，便依了她让她双脚着了地。

    和龄揉揉自己肚子，这疼是一阵一阵的，她其实真的好多了，并不是为了让他放她下来而勉强自己。在眉骨间搭了个凉棚往上张望，已经能够看到坐落在山顶红叶海中的屋子屋脊了，这可真不容易。

    她高兴起来，“嘿嘿”两声给自己鼓气，收回视线道：“咱们走吧！等会儿到了正好用点茶点休整一番，泊熹背着我一路定是累了。”说话间蓦然瞧见他半蹲下了身，后背对着自己。

    泊熹扭头道：“上来，我背你上去。”

    这多不好意思，她是真不痛了，而且精神抖擞… …然而视野里他的背影看上去那么可靠温暖，一定很舒服。想着，和龄吧唧一下嘴，试探道：“我最近锦衣玉食长胖了许多，是你自己主动要求背的，等会儿别到了山上再嫌弃我重。”

    泊熹才要回复她，后背上就突然一重，他有点哭笑不得，被她两手一圈绕住了脖子，她熟悉的声线就响在耳畔，“还是这样好，长这么大还没人背过我呢。”

    “你父亲，皇上也不曾么？”

    和龄趴在他背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周遭慢慢变化的风景，摇头道：“不知道，许是不记得了。”提起父皇她愉悦的心情又沉重起来，没忍住，戳了戳他的脖子道：“嗳，你果真不肯放弃么…我也知道这样很为难你，我都懂的，但是我… …”

    她觉得无以为继，声音像是坠进山崖里，突然闷闷的不出声了。

    泊熹心中亦是煎熬，这条复国的路如此艰辛，沿途荆棘丛生，而半道儿上阴差阳错让他遇上了她，如同阴霾天穹里透出的金光，丝丝缕缕，潜移默化中将他裹挟其中，照亮了他的一切，这种感觉就仿佛，仿佛她比什么都重要，甚至相较于他的复国大计更能牵动他的心。

    “怎么不说了？”他侧首向右睨她一眼，勾了勾唇，“我喜欢听你说话。”

    和龄叹了一口气，忽而语重心长起来，“你瞧咱们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也不小了，父皇没叫你害死，除非你抗旨，不然就得老老实实娶仪嘉，你愿意不？”

    她不指望他回答，径自道：“我说话你别不爱听，现实就是这样，哪儿能叫你一个前朝余…总之你想报仇是很难的，我就辛苦一下，我代表我们全家把自己赔给你还不成么，你要不要我？其实这是你赚了… …”

    “你本来就是我的。”他话不多，冷不丁这么来一句竟叫她哑口无言。

    不知不觉就快到山顶了，山上空气清新，隐隐还有鼓楼上钟鼓的钝钝之音，泊熹道：“一会儿我使人熬些红糖水送到你房里，你要是想见我就叫我。”

    和龄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想起什么来，继续催眠一般不放弃说服他，念秧儿道：“忘记同你说了，我父皇近来似乎想把我指给你呢，”说着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自顾自地作出了发誓的手势，“我这不是打谎骗你，父皇他有时候还算是平易近人，我总觉得不日就会换婚旨了，你说，到那时你还是要复仇么，你不要娶我么？”

    可千万别说娶了她再继续害她家人的话，她听不得，她知道他也说不出口。

    到这时矛盾已经很凸出了，他若是和她在一起就要放弃报仇，要是继续报仇他们就不能在一起，这是一定的，和龄添补道：“你看，这世上压根儿没人会与害了自己亲人的人在一道儿的对不对，相处起来多变扭呀。”

    泊熹脚下微顿，自嘲地翘了翘嘴角，须臾道：“确实变扭。”

    和龄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她没认真思量过他喜欢上她接受她是历经了怎样的心路历程，如今一再退让已是超出了他的底线，他的苦涩她永远不会懂。

    又走了一会儿就快到人多的地方了，背着帝姬毕竟不好，他便把她放下。

    和龄踮着脚尖给泊熹擦汗，不吝赞美道：“你真厉害，背了我一路上山连气都不带喘的———”

    泊熹眉心微蹙，并不十分赞同她用这样的话夸自己，“不喘气不是死了么。”因靠得近，他便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鲜亮眼睫。

    和龄撇撇嘴不置可否，低垂着眼眸，收起为他擦汗的帕子往袖兜里塞，忽听他道：“我的身世… …你可曾说与别人？”

    她没料到他会问起这个来，心跳一下子都像是停了。

    和龄抿抿嘴，想起自己只跟哥哥说过他的事，毕竟是哥哥嘛，又不是外人，她心安理得地打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看了看他，“我是傻的么，怎么会没分寸到处去说。”

    泊熹微微莞尔，道：“我不过是问问，别想太多。”

    他自然相信她，会有此一问只是想起笃清汇报的消息，实在是这几日宁王和太子的接触过于多了，多得叫人怀疑。

    且据他收到的宁王府内部消息，宁王近几日总显得忧思重重，他便往这里联想了下，这会儿既然和龄当面否定了，他也就不再多问。

    山里到了晚上冷得什么似的，屋子里竟然还有蟑螂，和龄倒是没什么，她拿安侬的鞋子拍死几只后就打着哈气去睡了，安侬却吓得睡不着，坐在外间守夜，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一般，生怕还有蟑螂出没。

    这个时候和龄就不那么唏嘘自己过去遭的那些罪吃的苦头了，至少看见蟑螂她不晓得怕，也不会影响睡眠。只是睡前不免想到泊熹，他把她送上来后人就没了影子，除了亲自端了红糖水过来，竟是连门都不进一下。

    不过这也难怪，山上房舍里除了皇宫的人还有个把外人，总不能叫人家瞧见了说闲话。

    这一夜她睡得不踏实，不知为何醒来后回想起梦里场景，居然反反复复都是泊熹问她有没有将他身世说出去这事。她只好自己安慰自己，兴许是因着打谎骗了他，自己心有不安才做这样的梦的，没什么大不了。

    翌日和龄在山上随意走了走，没能劝动泊熹她哪儿有心情闲逛看风景呢，且人多嘴杂的，她只能远远瞧着他，实在是没意思，便吩咐下山启程回京。

    回去路上就平淡多了，晚上没睡好，和龄就干脆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车队已经到了皇宫宫门外，还没反应过来呢，车外就传来泊熹的声音，“殿下，请下车换轿辇。”

    “… …好。”

    安侬跳下车，把车门向两边大开以便帝姬下车，另一头泊熹看着小太监摆下脚蹬，而和龄却朝他眨眨眼睛，咳了声一本正经貌道：“权大人过来，我要你扶我。”

    周围人多少都听见了，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张望。

    泊熹面色不变，恭敬道声“是”便伸出了手，和龄像吃了蜜糖一样把手放在他手上，借着他的力平稳端庄地步下马车。

    她和他并肩站在一处仿佛一幅画儿，和龄不时拿眼觑他，手指偷偷在他手背上划拉，正要问他要不要一道儿进宫，抬眼时忽见前方宫门里一抹人影向着自己走来。

    定睛看，那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多时不见的萧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萄藤徙影

    的地雷！！ -//-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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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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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眉间砂

﻿    此时正值午后,秋日风大，落叶纷纷如雨，吹在人面上叫人觉着舒爽，衣袂也在秋风的撩拨下翩翩轻舞。( 起笔屋)

    和龄压了压马面裙上方的玉环绶,眼睛看着走过来的萧泽,手指无端端不安地在满月形玉器表面用力地摩挲,好像划在萧泽身上似的。

    他虽说向他表明过心意,她却知道自己是一点也不喜欢他的，他家连同皇后娘娘一起委实烦人得很，镇日的在父皇跟前撺掇着要让她嫁给萧泽，皇宫里分明还有几位适婚的帝姬,她都瞧过了，个顶个儿都是美人胚子,有本事娶她们去呀，老跟她叫什么劲。

    泊熹侧首看着和龄，她的手臂还放在他手上，“殿下适才是想问臣下什么么？”

    和龄把眼神调回来，看着他的时候她心情就好多了，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我这会儿要先去拜见我父皇，你也是要进宫面圣的吧？其实父皇对你的印象很好，只是他们都瞧着仪嘉可怜，所以他要把你配给她… …”

    她看着他们放在一起的手，慢慢地把自己的拿开了，笑道：“我也很可怜啊，仪嘉哪有我可怜。”

    泊熹皱了皱眉，她马上用手指掩了下他轻启的唇，更大弧度地咧起了嘴角，露出两个甜甜的小酒窝道：“所以我都这么可怜巴巴儿了，为了我今后的好日子，你就应当从了我。我会用我的一切对你好的，泊熹…过去的事就过去好不好？”

    他没有说话，因为萧泽在和龄说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近前。

    萧泽先是极为恭敬地向帝姬行了礼，然后才看向站在和龄身旁的权泊熹，心中便十分窝火。

    他打小儿就没受过这份儿窝囊气，向来是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往往瞧上哪家姑娘了，话都没说只流露出这个意思，隔几日便有人将人送给他的，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萧泽从没想过自己在娶妻这里会遇上这么大的阻碍，淳则帝姬分明就是他先遇上的，他在宫里头走错了道儿，碰上了彼时尚且只是小宫女的淳则帝姬，这姑娘生得多俊呐，眉是眉眼是眼的，他当时就动了意。

    可权泊熹倒好，仗着自己是御前的红人便想截胡，他都是仪嘉帝姬的驸马了，这板上钉钉的事儿岂有更该的么，如今竟还随行香山，想在帝姬跟前卖弄存在感，实在叫人忍无可忍。

    不过萧泽再怎么气愤也只敢在心里，他得罪谁也不敢得罪锦衣卫啊，连他父亲英国公见了锦衣卫指挥使那都是执礼相待，更遑论他。

    “权大人这一向可好？”萧泽拱手作揖，袖襕荡了荡，意有所指道：“此番大人陪同帝姬一同往香山去实在是辛苦了，是萧某没这个福分，否则以香山红叶之声名远播，我定是也要一道儿前往凑个热闹的。”

    泊熹与人相处客套话从不会多，他也没工夫费心思和这种人多费唇舌，何况他记起来，萧泽还握过和龄的脚，肖想他自己不该拥有的，真是不自量力。

    “香山之行权某是奉旨护送帝姬，保帝姬周全，你便是想去，只怕也去不得。”泊熹冷着面孔说完，转身向和龄道：“时辰也不早了，殿下该进宫了。”

    “喔，”和龄唇角一弯，“我都听大人的。”

    说着，就像是没看见萧泽一般越过萧泽上了轿辇，小福子叫了声“起”，四人抬的抬辇便稳稳地被抬起来。

    和龄本还担心泊熹这会子不进宫，频频回首去看他，等看见他带着锦衣卫千户百户们跟在队伍里了，她才觉得满意。只是萧泽这人脸皮真是城墙一样厚，她都用那样的态度对他了，他居然还敢跟在边儿上，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萧泽把安侬挤到了右后方，自己个儿跟抬辇上的帝姬攀谈，“殿下去香山这两日皇上还念叨您呢，”他自觉她对他亦有几分情义，话语里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呃，非但皇上想您，其实我也担忧殿下的安危。”

    和龄摸了摸耳朵，拢着眉尖儿，“我不懂，你做什么要担心我呢？”

    他也不知道羞赧，那张俊秀的脸孔上眉梢略略扬起，“您还记得我对您说过的话么，萧某对帝姬一片真心可昭日月。”

    抬轿辇的宫人都充聋子，目不斜视往前走，这是宫里的生存法则了，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像现下这样的情况，听见了也要假作没有听见，过后也绝不敢乱嚼舌头说出去，否则一旦上头追查起来怕也就活到尽头了。

    和龄抿着唇把萧泽看着，他的侧颊沐浴在橘黄色的晚霞之中，有种朦胧胧的美感。幸而是他皮相不错，不然凭她的性子怎么能忍受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丑人在耳边呱噪。

    “你果真喜欢我？”

    萧泽被和龄的直白唬了下，但受到了莫名的鼓动，点了点下巴。

    他们对视了一会儿，和龄莞尔一笑先挪开视线，转而踅过身假装同安侬说话，视线却望向了泊熹。他脸色不大好，阴沉沉的恍似雷雨前的天空，她在心里轻哼，所以说嘛，泊熹就是个爱吃味儿的醋坛子。

    确定他不高兴她就高兴了。

    和龄又转回来和萧泽说话，她笑微微的，说出口的话却很不是这个味道，“谢谢你瞧得上我，可是对不住，我真的不中意你啊。”

    谈感情么，讲究个两情相悦，别人怎样她不知道，反正在她自己这里，她是绝不会将就的。

    抬辇还在向前，萧泽的身影却是定在了原地，他面前仿佛还是那张如花的笑靥，而她花瓣儿似的唇里说出的话实在不是他愿意听的。

    帝姬的仪仗渐渐远了，转过一道道宫门，萧泽突然冷笑一声，握紧了拳头。

    横竖目前的情况于自己有利，权泊熹已经是仪嘉帝姬的驸马，他们萧家上头有皇后娘娘坐镇，皇上多少看在英国公府的面儿上会将淳则帝姬下嫁的。

    帝姬身份尊贵又如何？他瞧中的也不是她的身份。

    他喜欢的女人，至今还没有得不到手的。

    另一头，轿辇很快抬到了养心殿里，泊熹看着和龄在宫人的陪同下先进去了，这才低头整了整衣襟，跨过门槛入内。

    纯乾帝近来气色明显好了不少，眼神清亮，只是在看到一前一后进来的女儿和权泊熹时他心里还是升起些烦躁的情绪。

    同淳则他没什么好说的，她请过安他瞧她好好儿的便叫她回宫去了。和龄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很注意，几乎连多余的眼神也不曾给泊熹，他同她一样，即便是三人都心照不宣的关系，却愣是没有任何视线交流，这也实在叫人觉着稀奇了。

    茶盅里的庐山云雾冒着袅袅的白气，皇帝端起来浅啜一口，视线望向了槛窗外的夕阳西照的景色，好半晌都不曾开口。

    他不说话，身为臣子的泊熹自然就不能发出任何声响，一室的人都静静的，随着皇帝的节奏大气不敢出，怕打断皇上的思索。

    等到茶盏里的茶水都凉了，纯乾帝才道：“泊熹啊，朕一向待你如何？”

    他暗暗思忖皇帝此时这样问的用意，一时间竟觉察不到，只是声线平板地道：“回皇上，皇上视微臣为亲信，事事交由微臣打理，没有您的重用…便没有今日的微臣。”

    皇帝爽快地笑起来，“原来你心里是清楚的，朕重用你，自然是信得过你，甚至到了可以将女儿许配与你的地步。”他站起身来，缓缓在殿中踱着步子，泊熹微抬着眼睫，皇帝明黄色的龙袍刺痛他眼膜。

    差一点，他就能无声无息取了他的命。

    只差一点而已。

    如果不是为了和龄———

    皇帝的话打断了泊熹零散的思绪，“朕这几日也静下心来仔细想过了，朕不是是非不辨棒打鸳鸯的皇帝。朕亦有过心爱之人，晓得求而不得所求无望的苦处。”他看向泊熹，曼声道：“朕看得出，你对仪嘉毫无半分情义，对淳则却是天壤之别。今儿个你给朕一句话，倘若朕收回将仪嘉赐婚与你的旨意，你可能保证一生一世待淳则好么？”

    泊熹憾然，皇帝的话出人意料，他原以为和龄说的那些只是她为劝动他放弃报仇而说出来的，没成想皇帝竟真有此意。

    他蓦地陷入两难的境地，因为爱的深，不想欺骗她… …他实在无法想象迎娶她之后还要怎样复仇？他们成了夫妻，他却每日在心里琢磨着谋害妻子的亲人么？万一有朝一日叫他得手了，届时她会怎么看他？

    如她所言，要和她在一起，就必须忘却过去。

    他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考虑了！

    泊熹的犹豫落入皇帝眼里，纯乾帝略挑了下唇，“你是这样的反应？朕竟没想到。”本以为他会立即答应。

    泊熹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身线紧绷着，又缓缓松弛开来。仇恨可以暂且搁下，眼下却不能犯傻，便下跪道：“微臣只是受宠若惊，如若皇上能够成全，臣必当一辈子感念您的恩情。”

    皇帝摆摆手，“你不用感念朕，只要对阿淳好就成了。这孩子打小儿离了朕，心思活泛，以为自己聪明，其实她想什么，朕一眼就看得透。”他唇角扬起个微弱的弧度，在龙椅上落座，“罢罢罢，也是朕对她不起，阿淳是个好孩子，朕瞧得出她是真心喜欢你，你们的事…容朕再斟酌斟酌。”

    斟酌就意味着可行了，目前因为之前一道旨意已经下了，仪嘉那里皇帝还要先去透个口风，否则怕她接受不了再寻死觅活就不好料理了。还有皇后和萧氏那头，也需要明确表态。处理这些都不是今儿就能完成的，因此上，这重新赐婚的旨意必定会在这几日之内。

    如果赐婚的旨意真的下了，泊熹就会面临一道难题，不过眼下还不是迫在眉睫。

    他心里稍稍拨云见日，因为至少和龄听说了会高兴。

    她高兴便好，至于他自己，不重要了。

    泊熹告退出去，皇帝便负手立在槛窗前。他揉了揉眉心，不自觉揣摩着权泊熹那一刻的迟疑是为何。

    柑橘公公端着热茶上来，提醒道：“皇上，太子殿下和宁王殿下此刻正侯在殿外，说是有要事禀告。”

    皇帝很是意外，“他们么，他们怎会一同前来？”

    作者有话要说：

    盼盼哥：来拆cp啊... ...！我妹不给那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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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鹃啼血

﻿    太子和宁王因何会一同过来这个柑橘公公却是不知的,他只是对两位殿下那分外低迷的气场印象深刻,便略哈了腰,回道：“皇上，才儿奴婢在外头瞧见两位殿下同权大人打了个照面，按说他们俱是相识,见了面便是闲谈几句都在情理之中,可奴婢注意他们了，两位殿下竟仿佛对权大人颇有敌意似的… …”

    他这么说皇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到御案后落座,扫了眼更漏，皇帝道：“你是想告诉朕，太子和宁王都是为权泊熹而来？”

    柑橘公公更是哈下腰去，“奴婢只是猜测，兴许是奴婢眼拙瞧错了也是有的。()”

    一室庐山云雾的茶香，皇帝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柑橘公公探询地看向皇上，“您的意思是？”

    “让他们进来吧！”

    纯乾帝也是好奇，他并不认为两个儿子素日里是交好的，多数皇子龙孙们都只是面子情儿罢了。不过近来却听见些太子和宁王时常在一处的传闻，他们一起讨论商量什么？而今是有结果了，所以才来禀报？

    很快，太子和宁王双双而入，大殿中央的鎏金龙纹香炉里燃着熏香，青烟漫漫，地上地砖清晰得映照出他们的身影。

    盼朝跪下行礼时看到了地面上映出的自己，凝重的眼睛，微蹙的眉毛，他眨了眨眼睛，一霎那间仿佛和龄出现在眼前。

    ——“哥哥，你会把这件事告诉旁人么？”

    他当时答应不说出去的，盼朝眉头更紧几分，随即，他想到自己将要做的事，心中愈发沉甸甸，但毫无悔意。

    太子和他却是截然不同的状态，他起初是讶然，到这会儿都好几日了，已经完全接受，并且趁着权泊熹奉旨送淳则帝姬离京的时间里暗中调查一番，发现宁王所言不虚，且这话是阿淳亲口告诉宁王的，本身就足以叫人信服了。

    盼朝为了极力撇清妹妹和权泊熹这前朝余孽的关系，在太子跟前叙述时将和龄描述成了主动告密的角色，似乎宫里宫外传言她和权泊熹在一道儿都只是她为了弄清楚权泊熹的身份而作出的牺牲。

    御案后之后，纯乾帝执着茶盖儿，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宫门都快落钥了，朝儿这时候进宫来倒叫父皇疑惑。昀儿，究竟怎么回事，你是兄长，你来告诉朕。”皇帝看向太子，忽然又抬抬手，“等等，让朕猜猜，你们要说的这一宗事儿，是否同权泊熹有关？”

    太子的惊诧全写在脸上，“父皇是如何得知？”

    盼朝也是不解，他一点都不认为自己这糊涂父皇能提前瞧出什么苗头防范着权泊熹，而妹妹就更不可能把这事透露给父皇知道了。

    皇帝抚掌而笑，“你们不妨等等，朕先说个事儿叫你们知道，瞧瞧是否可行，也算是给你们妹妹做做参谋了。”他朝柑橘公公使眼色，后者会意，便笑眯眯转向两位殿下道：“是一桩喜事儿，皇上有意将淳则帝姬许配给权大人，就这一两日内昭告天下———”

    “万万不能！”

    太子一听急忙跪下，“还请父皇三思，儿臣此番前来正是有关于权泊熹身世之事要禀明，阿淳万万不能嫁给他。”

    柑橘公公脸上笑意还未尽，猛地被太子打岔吓得一缩脖子，只管拿眼神瞧主子。

    皇上到底是皇上，眉峰只是微皱，道：“哦？”摆出了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脸色不及底下二人凝重，却也露出几分宝相庄严来，“权泊熹的身世，竟有隐秘不成么？

    太子和盼朝交换了一下眼色，答道：“确实。”

    一个月后。

    槛窗外一株原本瞧着枝繁叶茂的大树仿佛一夕之间叶子全掉光了，两三个宫婢拿着扫帚围在大树下，树叶发出暗哑的低吟，被扫起来堆叠在一处。

    这个月入了冬，天气一下子冷得让人惊心，安侬搓了搓手站在滴水下看宫人扫落叶，不时拿眼往屋子里张望。

    不多时，小福子端着热气腾腾的燕窝粥走过来，他用手肘碰碰她，“殿下这会子在做什么，还在练字么？”

    安侬点了点头，屋檐在她秀净的脸上罩下一层阴影，她接过漆盘转身走了几步，突的掉过头道：“嗳你说，殿下要是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

    小福子心有余悸，伪装出来的和平轻易就碎了，“嘘！皇上下旨不让宫人私下议论那件事，你活腻味了！”

    “我有指名道姓不曾？阖宫都知道了，就瞒着咱们帝姬呢，这都一个月了，那诏狱是什么地方？等帝姬知道也晚了，不定怎么淌眼抹泪儿呢。”

    安侬是姑娘家，心思比小福子细腻是理所当然的。

    她心情还不好呢，权大人遭殃，连带着笃清也生死未卜，连打探都没有门路。

    皇上还下旨不叫人让帝姬知道权泊熹被关进诏狱撤职查办的事儿，每回帝姬问起来，她都只能说权大人是往京外办差去了。

    眼下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转眼这都一整个月了，帝姬都还被蒙在鼓里，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想起这个她眼皮就跳得根本停不下来。

    “你小声点儿，怕人听不见么，”小福子东张西望，就怕帝姬突然出现在身后，压低声音道：“不都说揭露权泊熹前朝皇太孙身份这事儿得归功于咱们帝姬吗，没准儿帝姬即便知晓了也不会难过，你真以为你是帝姬了，就晓得她在想什么。我瞧着，皇上不让咱们私底下嚼舌头是怕节外生枝，毕竟能少一事是一事。”

    “但愿如此了。”

    怕燕窝粥凉了不好吃，安侬赶忙儿端着漆盘跨过门槛进屋。

    和龄坐在一挂水晶珠帘后写大字，姣美的侧颊在珠帘后若影若现，听见动静她拧了拧眉，放下毛笔道：“你适才在跟谁说话，叽叽喳喳的烦不烦，我说过多少回了我写字的时候不要打扰我，听不懂人话是怎么的。”她把那张歪歪扭扭的纸比给安侬看，满脸都是嫌弃，“你瞅瞅！害我写得不专心，这样丑。”

    没有人打搅不一样丑么… …

    安侬连连赔不是，她现在把帝姬当孩子哄，只要帝姬不问起权大人就谢天谢地了，随她怎样发作都不是问题。

    “您都写了一上午了，好歹休息会儿，用点粥吧。”安侬把碗递在和龄手里，和龄拿起调羹搅了搅，兴致缺缺，眼睛瞟向窗外那株光秃秃的大树，看它的眼神像看着掉光了牙的瘪嘴老太太。

    “咚”的一声，她把碗放在紫檀木桌上，“我叫你去打听权大人回来不曾，你可听到消息了么？”以为她是好脾性，竟越性儿懒怠起来，实在可恶。

    窗外“唰唰唰”的扫叶声不绝于耳，安侬脸色变来变去，她其实一点儿也不想骗帝姬，可圣上旨意她哪里敢违背呢，只好照着先时的话惶恐地回道：“权大人奉命出城办差去了，一…一时半会儿难回来的… …”

    “果真么？！一个月了你告诉我的话就像戏文里的唱词似的，怎的变都不变？”和龄越想越不对劲，她近来右眼皮老跳，跳得邪乎，感觉就是有事要发生，究竟应在哪儿却不知道，周围的人也怪怪的，那感觉就好像被人在暗中窥伺一般。

    安侬直吞口水，骗人不是她的强项，一个月下来已经几乎是极限了。

    当是时，门外突然传来小福子的声音，“我们殿下休息着，您看是不是改日再来… …不不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哪儿敢呐，奴婢就是您脚下的蚂蚁，您说碾死就碾死... …”

    和龄咬着唇一把掀开水晶帘朝外走去，安侬心里咯噔一声，麻利儿跟上了。

    廊庑下，仪嘉帝姬双手叉腰，“我今儿还非要见到你们帝姬了，你滚开！”说着就给了小福子一记窝心脚，气势汹汹势如破竹。

    和龄目瞪口呆，她想不起来自己最近有哪里惹着这位姐姐了，她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练字，除了给父皇皇后请安就连门都没出过几次，仪嘉这副要找人拼命的样子是对谁？

    小福子见状拦不住，何况自家帝姬都出来了，和安侬两个相视无言，心说该来的总会来，这话说的对。

    仪嘉帝姬看见和龄一下子就打了鸡血似的，她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站到淳则跟前，上下打量着她，点着头道：“阿淳妹妹气色真真儿好，白里透红的，真叫做姐姐的我羡煞！”

    “你有事说事，别阴阳怪气的埋汰人，仔细我向父皇告状去。”和龄没心情和她吵架，她都有一个月没见着泊熹了，想他想得都要挠墙了。

    仪嘉冷笑一声，瞥了眼周遭儿的宫人，径自走进了明间。和龄见状也进去，外边两个帝姬的宫人们都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没一个敢跟进去的，只有安侬脑子转得快，见状不妙拽着小福子两个人出去通风报信。

    明间里，和龄在主位坐下，也不叫人上茶，当然仪嘉也没有吃茶闲谈的意思，她看不上淳则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分明都把泊熹害得那样惨了，他在诏狱里身死未卜，她却一日日优哉游哉，她都替他不值当。

    “我不晓得你告诉宁王哥哥的话是真是假，目下所有人都说泊熹是前朝余孽，父皇上月里叫人拿了他关进诏狱去了，至今阖宫里单只瞒着你一人！”

    她是豁出去了，管父皇会怎样处置自己，她横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父皇要顾虑她的感受，她既然能把事情告发给太子，不明摆着她心里没泊熹么，她就是为了让自己不好过才告发的，也不知是不是捏造事实，委实叫人胆寒。

    “我真不知道世界上有你这样的人，得不到就要毁掉他，淳则，为了让我不能和泊熹成婚你还真是什么都敢做啊。到头来呢，你又得到了什么？你不喜欢萧泽，你最后不还是得嫁给他么。”

    和龄被一连串似乎具象成了石头的话砸得头晕目眩，耳边一片嗡鸣。

    过了好久她才找回语言，面上呆致致的，“你说的都是真的？泊熹现在在…在诏狱？他被关起来了？”

    “可不是，这都是拜你所赐，”仪嘉飞了几个白眼给她，“原本泊熹有辉煌的前程，现在全叫你打破了，你爱过他么？即便他果真是前朝皇太孙又能如何，他又不曾害过我们，他只是想放下过去重新生活罢了，你连这个机会也不给他！”

    换做往常仪嘉说了这么多和龄不会不回嘴，可现下她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难以置信！哥哥居然违背诺言把泊熹的身世捅了出去！

    纵然是和龄都对诏狱的大名如雷贯耳，一般犯了事的官员都是竖着进去死无全尸出来，连横着出来都是极少数，诏狱里的酷刑和龄不知道具体有哪些，却知道那些东西有多容易让一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泊熹此刻就在诏狱之中，并且长达一个月———

    等和龄有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沿着西二长街跑到了尽头，天上没有太阳，寒风不留缝隙地往骨缝里钻，她却觉不到冷。

    他还好么…？

    比起被仪嘉误会是她执意要将他推入深渊，她更想知道他眼下的情况。已经整整一个月了，她明明那么想念他，却不知道他因为自己的失言一直在受苦。

    长街尽头响起一串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和龄抬眸，先是看见气喘吁吁的安侬和小福子，在他们身后，便是她信赖的好哥哥。

    “阿淳，”盼朝眼睑下微微泛着一层青黑，试探道：“你都，听说了？”

    和龄打了个激灵，她不知道怎样面对哥哥，她不想再深明大义地站在他们的角度思考问题，她为了他们着想，他们有想到她吗？

    和龄抿了抿唇，眸中干涩无比，“… …哥哥，带我去见他，我有话要告诉他。”她知道他要拒绝，马上道：“如果哥哥希望我恨你，尽管拒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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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今在否

﻿    “恨我？”

    盼朝平日微微上翘的唇线此刻因和龄的话绷得直直的,他睃了眼站在边儿上低眉束手的安侬和小福子，那两个立时会意,福了福身告退离开,只留下他们兄妹两个。()

    长街尽头没有在这初冬的季节显得有几分荒芜，天气冷了,宫人们情愿缩在自己宫里头，倒不比别时在外头走动的勤快。

    饶是如此，盼朝仍是担心他们的对话落入有心人的耳朵，便猛地拉过和龄站到了拐弯的阴影处，红墙斑驳,顶上一蓬草随着呜呜咽咽的风寥落地摇摆,连天空都是阴鸷的,连着数日不见晴天。

    和龄被扯得手臂微痛,但是她也不躲，只抿着唇倔强地看着哥哥，语气里甚至含有浓烈的质问意味，“为什么要骗我？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告诉别人么？！”

    “倘若这就是阿淳恨我的理由，会不会太肤浅了？”盼朝倥着一张脸，他平日对和龄好是真实的，此刻对她严厉亦是发自内心，他负手在后，淡淡地道：“权泊熹其人如何我一早便提醒过你，是你甘心为他沉沦为他所骗，就连我也险些儿着了他的道，不得不说，他骗人很有一手。”

    和龄咬紧了唇，贝齿下下唇被咬得泛白，仿佛天地都是无望的，哥哥冷漠的一字一句敲击在她心头，都是在提醒她她不能再见到他了。

    就这么没有机会了。

    向不向泊熹解释不重要，泊熹可以误解她…可以的吧.. …她现在只想要他平安无事，然而哥哥的态度却强硬得如同一块顽石，不给她丝毫喘气的机会。

    盼朝见妹妹脸色一阵阵发白，到底心有不忍，声气便稍许温和下来，“权泊熹是祸害，他处心积虑为的是什么？我能明知道他的身份还佯作不知么，我成什么人了，是不是？”

    他爱怜地轻抚她的脸颊，被她侧头躲开，他怔了怔，目光向远处眺望，“你就不要再糊涂下去了，今后再不许提起他，免得父皇生气。你只消露出一丁点儿异样，阖宫里就会产生诸多非议，阿淳都考虑过么，难道要让别人以为你对前朝余孽仍有旧情———”

    和龄直愣愣望着哥哥，上下唇微微翕动，眼眸绮丽却空洞洞。

    她捏着衣角，胸臆里郁结难书，“可我就是喜欢他，”她嗓音哑哑的，眼圈渐渐红了，“我有什么办法呢？”

    盼朝听妹妹声音不对，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好半晌儿，他叹气道：“咱们家不兴出情种子。你觉得权泊熹好，是你见过的男子太少，世间好男儿千千万，阿淳贵为帝姬，还不是紧着你挑选驸马么？哥哥也可帮着物色，再有就是那萧泽，我进来同他多有接触，一则是你太子哥哥作保，二则，我瞧他也不是外界传闻中那样风流… …”

    “萧泽风流与否干我什么事，”和龄鼻头泛酸，她用力吸了吸气，面上笼着失望的神情，“哥哥竟为萧家做起说客来了，你一点也不关心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说着好像转身就要走的样子，盼朝“嗳”了声，忙拉住她的手臂，“阿淳这么大的人了，是非曲直还分不清么，归根究底，你难道不是为了权泊熹要同我置气？！”

    和龄垂着眼睫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微光，须臾她轻轻牵住哥哥的手，在他手心捏了捏，弱声弱气道：“仪嘉来闹了一场，我不大痛快，哥哥，其实我心里不是滋味，我怎么会真的生你的气呢，你是阿淳唯一的亲人… …”

    她环住他的腰，伏在他胸口上，嗡嗡道：“还记得小时候你总是告诉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母妃和哥哥是真心待我好，便是父皇，他因为有太多儿女，也不能一直把我放在心尖尖上。我都记得的，如今母妃早已不在，这世上阿淳所能依附的，只有哥哥了。”

    盼朝眼角一哂，她能自己想通是最好，省却他多少口舌。

    这世上什么好男儿没有，难道偏偏要在权泊熹这一棵树上吊死的么？父皇命自己同太子一同查审权泊熹，若不是还不曾从他嘴里撬出更多前朝余孽的据点，这会子他早便死了一千一万次了，妹妹假使当真的一颗心扑在他身上，不是要伤心死。

    盼朝顺着和龄的背脊，感慨地道：“阿淳能瞧明白是最好，你记住，哥哥会永远保护你，不叫任何人有伤害你的机会。”怀里的人动了动，扬起含着水光的眸子看着自己，他唇角噙笑，想点她的鼻子，手却伸不过去，只得作罢了。

    “权泊熹的事儿阿淳也别再关心了，只当是做了一场梦吧！”他领着她往回走，想起烦心事，无意中道：“说起来，权泊熹这事儿还真是不好办，父皇命我同太子审他，我们用了多少刑罚，权泊熹却跟铁打的似的，硬骨头一个，伤成那样了还什么都不肯招，不知道在想什么。”

    和龄闻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扑到地上。盼朝狐疑地扫了她一眼，“担心？”

    她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脑袋却极为缓慢地摇了摇，“不是很担心，就是…一时还不能适应。”他“喔”了声，也不是那么在意，只要妹妹知道对待权泊熹该是怎样的态度就成。

    峭寒的风吹得她瑟瑟缩起了肩膀，和龄从没有踏进过监狱，她只知道诏狱是犯了错的官员才进的高级监狱，里头折磨人的器具五花八门，能叫人生不如死———

    她不敢想象泊熹身上任何一处流血的画面，只要一想浑身就抑制不住想要颤抖，而那股思念担忧的狂潮却一打来。

    和龄咽了咽喉咙，极力控制着濒临崩溃的思绪，忍不住询问道：“哥哥，他…有没有提起过我？”尾音都发颤了。

    盼朝脚下微顿，面色不自然道：“他而今昏迷不醒，怎会想到你？便是之前清醒的时候，也从不曾问起你，”他好像要斩断她最后的念想，“你道权泊熹是真的喜欢你么，他不过是为了复仇一直在利用你，想博得你的好感，阿淳现今儿差点对他死心塌地，他可不就达到目的了。”

    他摸摸她的脑袋，“他不爱你。或者曾动过心，你想现在知道你告发了他，他还会喜欢你么？”

    “他不会了。”和龄静静地道，话毕低头沉默地看着自己的鞋面。

    纵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是她心里想是一回事，被这么直白地说到点子上却是另一回事，但是幸好，她从心底里庆幸他还活着。这一回是她害了他，她一定会救他出去。

    泊熹，你再耐心等等我。

    没过几日，和龄就让全宫的人相信了她如今对权泊熹一点想法都没了。

    皇帝更是亲自来看过女儿几次，见她虽然沉寂寂的恍如一潭死水，但到底不曾如他想象中的大哭大闹，他便有些觉着是自己前番看走了眼，还道他们情比金坚，原来也不过如此，小儿女的情肠罢了，今日你明日他，不值一提。

    只是可惜了两个女儿的婚事，权泊熹的事实在叫他措手不及，他关了进去，原先给他和仪嘉的赐婚便相应做不得数了，连预备给他和淳则的赐婚旨意都可省却，真真世事难料。

    和龄要见泊熹的话，第一步就是离开宫廷。那天她回去琢磨了一整个晚上，后来终于有了主意。

    她以宫中无聊为由要跟着住到自己亲哥哥宁王的府邸里去，皇上当时和宁王对了眼色，对视之下都觉得可行。没准儿淳则表面上瞧不出端倪，实则心里难受呢，放她出去松快松快也好，反正是在宁王府上，又不是别处，没什么可不放心的，便做主同意了。

    宁王府同皇宫相比自然又有不同，首先，她想出去就方便的多，终于不再是笼子里关着的金丝鸟了。

    和龄知道出入诏狱需要腰牌等信物，再不然就是看脸判断身份，她的脸用不上，但是哥哥此次负责泊熹的案子，他身边定是有腰牌的！

    想到了这个接下来就简单多了，她为了抓紧时间便不敢耽搁，到得宁王府的第二日便在午后无人的时候潜入了盼朝哥哥的书房里，据她所知一般性重要的物件儿都是存放在书房里的。

    和龄从书柜开始翻起，提心吊胆的，还不敢发出多大声响怕引来府里下人，一路翻到了多宝格，又去开书桌的抽屉，一层一层又一层，她几乎绝望了，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在最底层的抽屉里找着了一只黑楠木的小匣子。

    看大小，她猜测里头就是腰牌了，欣喜之余忙去开匣子，但是脸色在看到匣子上的锁时瞬间变了。溜门撬锁向来不是她的强项。

    门口传来“咔嗒”一声，和龄悚然，还没来得及躲，一个万万没想到的人却进入眼帘。

    “念…绣？”

    “和龄？！哎哟，瞧我这嘴，你现在是帝姬了。”念绣显然十分惊讶会在这个时辰这个地点碰上和龄，“您这是在做什么？”

    和龄起初还有些慌乱，片刻后就放松了神态，“哥哥今晨出门前嘱咐我取这只匣子里的物事，可他糊涂了，竟忘记将钥匙交付与我，我这会儿正烦着呢。”

    “钥匙啊———”念绣话尾里拖着长长的音调，笑微微道：“原是这样，您别急，我这儿正巧有钥匙。”

    念绣说着就走过去要帮她打开，和龄闪了她一眼，惑道：“我竟不知，哥哥连这样机密的物件儿都肯告诉你了么？”

    她施施然将耳鬓的发丝勾到耳廓后，“你知道，我和他的关系同以往早便不同了… …”暧昧之意显露无遗，和龄砸了砸唇，准许她拿出钥匙开了匣子。

    有点古怪的是，她似乎同她一样害怕，不时往外头看，好像生怕哥哥突然回来似的。

    不过眼下情形容不得和龄细寻思，她把匣子关起来放回最底层的抽屉里，连匣子倾斜的角度也没变，就像从没人动过她一般。

    跟着，便走出了书房，压根儿不去管念绣。

    回房换了身文士常穿的直裰，青灰的颜色，似极了头顶的天空。安侬帮她绾头发戴发冠的时候手都在抖，帝姬什么想头再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和龄对着铜镜照了照，昏黄的镜面里映出一张巴掌大的人面———几日里只是吃了几口粥汤，如今瘦得可怜巴巴的，宽大的直裰罩在身上更显出她的纤纤和瘦弱。

    临跨出门槛前不忘吩咐安侬，“换上我的衣裳睡床上去，叫小福子在外头堵人，谁来了都不见，只说我心情不好在休息，听明白吗？”

    安侬哪敢说没明白，她更是不敢劝阻，只能看着帝姬扶正了发上的浅金色发冠，大步而出，转眼便消失在眼前。

    有钱能使鬼推磨，宁王府里浑水摸鱼的不在少数，有小福子遮掩着，又给了后门门首上看门的婆子几吊钱，只说是“殿下的侍女要出去采买胭脂水粉，扮作男装，半日便回。”那婆子也从未见过帝姬不是，当下里收了银钱喜不胜收，欢欢喜喜放人出去了。

    和龄站到了街面上，坚毅地握了握拳。她终于靠他近了一步，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身后角落里却闪过一抹人影，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见面啦。。。。。。没事的，不那么虐的，为了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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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懊侬歌

﻿    由于诏狱由锦衣卫管理,是以诏狱又被称作锦衣卫狱,等闲没人敢往那儿去。*  *

    和龄出了宁王府后便上了街边一辆马车,等告诉了车把式她要去诏狱,那车把式立即露出一副见了鬼的神态，好像要把她赶下车似的。

    倒也不是人家要以此抬价，实在是诏狱这地儿,你要不是是里头看管犯人的，要不就是里头有你的亲人,这是探监去的，可探视诏狱里的犯人那可是要有皇帝的批准的。都有皇帝的批准的人哪儿还用得着坐路边的马车啊？

    车把式狐疑地看着面前这相貌白净阴柔的小公子,好奇道：“看您这副穿着打扮也不像是诏狱里头当差的,您这是探监呐，还是要去的地儿经过诏狱啊？”

    和龄往车里坐了坐，在袖兜里掏出一把金锞子给这车把式，急道：“去还是不去？这些金锞子够你们全家两年的嚼用了，再多没有，再多我就下车找别家了，总有人肯去的。”

    车把式想了想，终是钱的诱惑占了上风，他一拍大腿，“得咧，您坐好咯，不过有句话我说在前头，一会儿我只把您送到锦衣门外头的长街对面，您自己走过去！”

    和龄捏着衣袖，点头说好。

    街头的马车不防震，坐上一路能把人骨头颠散架了，和龄扒着窗口一路向外张望，忽觉前途漫漫，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那车把式就问：“公子，您这是瞧什么呢？”怎么像是怕有人追上似的？摊上这样古里古怪的客人，也只能怪自己贪钱了。

    寒风窜进车帘子里，小小的车厢盈满了风，和龄重新坐好，透过车帘偶尔的起伏和车把式打了个照面，嘴唇动了动，风声大，叫人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在几近无人的街面上停下来，马儿扬蹄时的嘶鸣声清晰而刺耳。和龄揭开车帘跳下来，才要回头询问车夫几句，那车把式却赶着车“笃笃笃”地转了方向，就这么扬长而去。

    这里可以用人迹罕至来形容，走在路上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就只剩下树叶在地上翻滚的声响，分外萧条。

    和龄很快就看见街对面斜侧的地方蹲了两座石狮子，门上挂了一方牌匾，写的什么瞧不清楚，不过门口守卫着两排身着暗青色服饰的狱卒，一排三个人，站得笔笔直，腰间跨着普通的绣春刀。

    她心头“咚咚”跳起来，拿手捂了捂，越跳越快。

    不是怕门前的狱卒，是因为知道他就在里面。

    诏狱前看守的狱卒远远只见一个身着直裰的男子走了过来，娘们儿唧唧的，他站到近前也不说话，抬脚就要越过他们进去。这可稀奇坏了狱卒们，八百年没见过这样的愣头青，那领头的手一拦，喝道：“滚滚滚，哪儿来的傻小子，这是哪儿你知道么你！这年头还有上赶着往诏狱闯的？好日子过够了么？！”

    和龄面不改色，她把紧握在手中的令牌拿了出来，粗着嗓子言简意赅道：“瞧见了么？我是宁王府的人，我们王爷今儿派我来问话。”

    “这…”瞧见那腰牌守门的狱卒们瞬间都萎了，面面相觑，还是那个领头的发话了，声气倒是卑微许多，“敢问一句，您这是奉命问谁的话？王爷今儿来么，几时到？”

    这年头敢上诏狱来找事儿的铁定没有，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多问几句总是好的。

    和龄把令牌收起来，“王爷什么时候来究竟来不来是你们能打听的么。”说完就越过他们，挺胸抬头地上了台阶进了大门。

    狱卒们倒是对被这样对待很习惯似的，见此也不敢恼，重新站回了原位。

    诏狱分为官监与民监，主要以关押审问官员为主，官监跟民监相距甚远，和龄来之前做过功课，她看着面前九曲十八弯的回廊通道，闭上眼睛回想着脑子里的诏狱布局图，须臾又睁开眼睛和面前的比对，花了会儿工夫才弄明白自己身处何地。

    只要进了诏狱里头来来往往的人虽然会对她斜目而视，却绝不会上来盘问，和龄就一路通畅地来在了官监外。

    官监是一处地牢，门口守着狱卒。

    只是此时狱卒们围坐在一张方桌前吃着酒，远远就能听见掷骰子的嘈杂声音。一般人的想法，能只身来到这里的指定不是寻常人了，狱卒们看到和龄都停了下来，更有立时站起身来的，警惕地寻睃着她。

    和龄清了清嗓子，出示完令牌后道：“我是宁王府的人，我们王爷叫我来问话。”

    令牌做不得假，那是宁王专用的。那个之前站起来的狱卒瞧清后便走到墙边拿下一串儿发黄的钥匙，他下巴上有一颗黑痣，笑起来极其猥琐，“小的来给您带路，却不知王爷派您来问谁的话？您说了，小的好立时领您过去。”

    想到那个名字，和龄袖中的五指微微收紧，她看着黑洞洞的官监入口，嗓音异常干涩，“前锦衣卫指挥使，权，权泊熹。”

    黑痣狱卒手抖了下，手上拎着的钥匙“铃铃铃”的响，嘀咕道：“那可是重犯… …”再次由脚向上把面前人打量了一遍，仿佛在确定他是否有见前朝重犯的资格。

    和龄习惯性地想用钱解决，手指都摸到金锞子和银票了，临了了却什么也没掏出来。她现在的身份完全不必花钱讨好，要是这么做了反倒惹人怀疑。

    果然，那黑痣狱卒又看了一会儿就说了个“请”，旁边人递了盏气风灯，狱卒接过，径自走在前头带路。

    一级一级台阶往下走，风灯照出脚下一点路，和龄牵线木偶似的，大脑一片空白。

    未知的恐惧攫住了她整个神智，自知道泊熹出事后她从没有哪一刻如同现下这般畏惧和自责。

    恐惧使她的步子虚虚的，微暗的身影逐渐为黑暗所吞噬。

    地牢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墙壁上每隔四五步便有一把火把。

    黑痣狱卒似乎无聊，就和她搭话，“———要说这权泊熹过去委实是个人物，咱们这儿哪个见了他敢吭气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想到他会有今日？估摸着他自己也想不到！”

    他哈哈哈笑了一会儿，“外边传言都说是宫里头帝姬亲口告的密，您说他这前朝余孽坐上了指挥使的位置，这怎么还和帝姬牵搭上了，为情所困啊，给女人摆了一道！”

    地牢里空气窒闷得人心口发堵，看不见的黑暗中仿佛伏着满口獠牙的巨兽，强烈的死亡气息让人想念阳光。

    和龄面色发白地别过了脸，火光在她脸上投下跃动的斑驳痕迹，过了好一时，她问道：“为什么走了这么久？我看两旁都是牢房，权泊熹的在很深的所在么？”

    诏狱里的墙壁很厚，隔音效果也很好，为的是防止左右互通消息。和龄来之前都有过了解，她一路数着步子，觉得再走就真快到尽头了。

    黑痣狱卒乜了眼和龄，解释道：“权泊熹不是一般儿的犯人，这地牢哪一处他不熟悉？所以寻常的地方关不住他，”顿了顿，他补充道：“况且太子和宁王殿下每隔几日便要亲自来审问他，自然要关在特别的牢房里。”

    “… …都是怎么审问的？经常用刑吗？用的什么刑罚？”

    狱卒挠了挠头，正不知怎么回答，眼前就到了特殊的牢房外，他扬手一指，“这就到了，您自己个儿进去瞧瞧便知！”

    狱卒开了牢房的铁门，“你请吧，需要小的跟进去还是———？”

    和龄只觉自己迈不开步子，怔怔着不能言语，黑痣狱卒提醒地咳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颤着唇道：“哦…不用，不用你候着…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那狱卒乐得回去吃酒，提着气死灯就走了。

    这座囹圄俨然一座修罗场，和龄心意彷徨，手碰在铁门上使劲推开，铁门便“吱呀呀”嘶哑喧嚣着大敞开。

    角落里爬过两只唧唧叫的老鼠，也不惧人，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把来人看了会儿，旁若无人地爬进墙角的耗子洞里。

    门又被关上了，被绑着手脚束缚在十字木架上的人一动不动，湿冷的长发盖住了他苍白染血的面颊，一身原本该是雪白的中衣此际尽是血色，从胸膛到脖颈蜿蜒着一条长长的血痕… …

    他身后的墙壁上挂着各色刑具，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也不知道那些东西要如何使用，墙壁前面有几只水桶，这是在犯人昏迷后用来泼醒的。

    和龄小走几步，猛地却跑了起来，慌张又惊恐地停在他面前。

    “…是你吗？”

    她踮着脚拨开他脸上的头发，手都是抖的。

    泊熹苍白的面容一点一点在眼前呈现，他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柔顺地下耷，挺翘的鼻子下薄薄的唇微微抿起，唇角残着早已干涩的血渍。

    她从没有见过他这样落拓憔悴的模样，最后的侥幸心理都被击碎！无助地不知该从何下手才能解开绳索，一头无助地哭着，眼泪决堤一般，一头用手拽绳子，口中语无伦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 …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

    泊熹“咝”了声，半掀开眼睫。

    她听见声音拿袖子抹了把眼泪，怔忪了瞬，惊喜地抬眸看他，一片水光里见到他模糊的脸庞，颤声道：“泊熹… …”

    “滚。”

    他盯了她好一时，薄唇微动只吐出一个音节，声音毫无起伏，仿佛看见她一秒都会增加厌恶。

    和龄滞了滞，好在还算有心理准备。她咬着唇勉强笑了笑，眼泪瞬时间濡湿了整张面颊，边继续帮他解绳子，边道：“我不能滚，我滚了谁救你出去？”

    她擦擦眼泪，从袖兜里掏出一把匕首，显摆似的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瞧，我还带了这个，你等一等，我马上就把你放下来，放下来就不痛了… …”

    话到尾部已是泣不成声。

    泊熹面上却毫无表情，他耷拉着眸子睨着她，“你要解开我么？解开我，我会立时杀了你。”

    她闻言手上微顿，很快就又动起来，匕首切绳子切得滋滋直响，仰脸恍惚地笑了下，“好啊，我先放你下来，你再撂狠话吓唬我不迟。”

    他咽下喉口的腥甜，眸中万里冰寒。

    少顷，一只手便可以活动了。

    泊熹转了转手腕，蓦地挑起了她的下巴，“我像是在吓唬你吗？”

    他指尖向下，扼住了她纤弱得似乎轻轻一扭就会断裂的脖颈，感受到她的紧绷，低低道：“害怕么。”

    和龄才要摇头，他的手指却开始收紧，昔日饱满的情义变作荒寒和贫瘠。她呼吸越来越困难，混沌中将眼前这张人面和过去初次见面时的混淆在一处。

    突然酸涩难挡。

    泊熹看见和龄蹙着细细的眉头闭起了眼睛，湿润的液体顺着脸颊滚到他手背上，还在继续源源不断向下滑落。

    有那么一刻他是真的想掐死她。

    片刻后，泊熹松开手，脱力般向后靠了靠，嘴角弯起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过度犹如昙花缓慢盛放。

    空气涌入喉口，和龄捂着脖子咳了起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蹲下.身哽咽着帮他划绳子，就好像什么事也不曾发生一般。

    划着划着，却突的嚎啕哭了起来。

    她其实最害怕他误会她是成心透露的，可以解释的话，恨不能拼命解释，拼命挽回，控制不住地絮絮道：“你今后…今后不要不理睬我，我错了，我蠢我没脑子，我不该那么相信哥哥，都是我不好，我给你赔不是，都是因为我… …”

    绳子全解开了，她不顾他身上的血污抱住了他，这一刻不管是父皇还是哥哥都没有他重要。他们拥有太多了，可是泊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他什么都没有。

    和龄鼻头酸涩，小心翼翼地埋首进他怀里，鼻端顷刻间便弥漫起腥甜的气息，却也满满都是他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一边写一边改一边抓头发，毛本来就短，快抓没了。

    修修改改弄到现在快凌晨一点了，很想让你们满意，也不敢看见吐槽和龄，所以吃完晚饭后就没再点评论了，这么看我很玻璃心啦其实...

    T T不知道怎么写才能表达的好一点，才能把甜歪回来，只能怪我最初设定了这么心塞的复仇梗，我可能是驾驭得不好吧，处理不当就会显得和龄（...点点点代替尼萌不满意她的想法）不打出来了。

    忐忑地爬去睡觉，和龄在经历过这事后发现他比父亲和哥哥更重要，算一个成长吧。（代价惨重的觉醒什么的，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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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万木春

﻿    她有好多话想告诉他,告诉他为什么过了一个月之久她才出现，告诉他她满心的悔意和歉疚,可是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和龄抹了把眼泪,对视上他一片死寂的眼眸,心坎里再一次痛痛地凹陷下去,不禁道：“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么,你觉得我是成心的？我成心想害你？”

    她鼻子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若是过去他瞧见她这般儿楚楚可怜必然会怜惜，目下面上却平静无波，像广袤古老的天地,空旷无垠里透出几分萧索，任何植物也无法栖身。

    她犹如一只过路的鸟儿，找不到停靠的树枝。

    泊熹受了重伤，没力气推开她，他对她似乎没什么要求，侧过脸，漠然道：“我不杀你不代表原谅你。和龄，我只看结果。”

    和龄好容易忍住了没哭，虽然泊熹这么说，但是她知道自己还是有希望的，依着泊熹的性子，他还愿意和她说话就代表他并不像他嘴上说的这么绝情。也许…他只是无法给自己一个交待，她把他害成这样，她自己都过意不去，更别提心高气傲如他了———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好受一点，才会原谅我？”

    和龄哀哀地看着泊熹染血的侧颊，余光里不可避免地觑见他身上斑驳狰狞的伤痕，每一道伤痕都好像划在她自己身上。

    “是不是很痛… …”想要触摸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她忽然转了话头，把自己适才在说的求他原谅的话抛去了爪哇国，泪意又不争气地浮现在眼眶里，“这一个月你是怎么过来的？你吃了好多苦，你现在不肯原谅我是应当的，我也不原谅我自己，是我自作聪明把一切想的太简单。”

    她以为他无所不能，却怎么知道他为了她一再退让。

    结果呢？落得如斯境地。

    泊熹嘴角上淡淡地勾出一丝笑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他抬起手抚摸她柔软光滑的脸颊，咳了咳，嗓音沙沙地道：“我怎么能晓得，这张恬美的面孔下是怎样一颗心，怎么能晓得你此番至此不是你可亲可爱的哥哥，咳咳…是他派你而来。”

    和龄顿觉自己悬浮在半空中，仿佛随时会掉入万丈深渊，她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横竖他对她已经不再信任，兴许他厌憎她，甚至厌憎相信她的自己。

    “没有人支使我，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想我，我以为———”和龄往后退了退，眼珠子连成线往下掉，坠在下巴上形成一颗大大的水珠。仿佛连拥抱的力气都丧失了，带着哭腔问道：“你一定要否定我，就真的不肯原谅我吗？”

    “… …也不尽然。”

    泊熹看上去十分虚弱，白皙的面颊在昏暗的火光映照下分外苍白，他的话给了她希望，和龄瞬间打起了精神，摇着尾巴凑了上去，“我能做什么？”

    他目不斜视地凝视着她，仿似今后再也不会相见一般，乃至有几分寥落飘忽的情愫若影若现，轻声道：“我会原谅你，只要你从今往后不再出现在我面前。如此，可好么。”

    不好不好不好！

    她在心里嘶叫着，眸中因他方才一句话而被点亮的星火一霎儿寂灭了，整个肩膀都垮了下来。她往后撤步子，左脚不慎绊在了铁链上，慌忙向边上靠拢，却撞倒了水桶，“哗啦啦”浇湿了半边身子。

    地牢里本就寒凉，更兼阴风阵阵，和龄打了个哆嗦，她好像心灰意冷，面庞竟比泊熹还惨白几分，眼泪汪汪抬眸瞅着他。

    泊熹静静的，沉默得像一面背景，指了指门口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走罢。”和龄果真往铁门边走去，边走边擦她那流不尽的眼泪。

    然而就在她将要出去的前一息，她突然发狂了一般，吸着鼻子踅过身冲了回去，不管不顾又极委屈地望着他，“你都不问问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我费了多大的心思才骗得父皇让我出宫，你也不关心我这个月学会了多少字———”

    她纵情哭诉起来，压抑的心情排山倒海，切切道：“为了够上你的水平，我每天都临字帖，小福子和安侬昨儿还夸我有天赋…！我已经能默写出你的名字了，笔画那么多，可我都记住了。”

    “我心里都是你，现在你叫我走我就走，我今后怎么办呢？我不想喜欢着你，却在他们的安排下嫁给萧泽。泊熹，你不要不理我… ….”

    和龄也不想哭哭啼啼地说这一番话，倒显得她在装可怜博取他的同情。可是眼泪决堤一般“扑簌簌”往下滚落，止也止不住，伤心难过得不能自已。

    她横是决定没脸没皮了，扯了扯他的袖子，引得他痛得牵了牵嘴角。

    和龄还不自知，她眼睛红得小兔子似的，在袖兜里拿出令牌给他看，试图向他展示自己的重要性，“我从哥哥那里偷了这个，他今儿不回来，正好我们可以离开。”

    “我们？”

    “对啊———”她小鸡啄米般用力地点头，摸了摸兜里的银票，再看看他，担忧地道：“你身上还在流血，现下既然虚弱还是少说话为宜，一会儿等稍微安定下来我给你治伤。”

    泊熹手撑着木架子向前走了几步，瘦长的身体微晃，却走得很稳。他仿佛没听见她说话，视线扫了扫铁门，沉声道：“还不出来么。”

    和龄吓了一跳，不知道是谁来了，等她抬眸瞧过去时，却见是念绣娟秀的面庞的在光影里逐渐清晰。

    念绣并不看和龄一眼，她彻头彻尾像换了一个人，加快步子走到泊熹跟前跪了下去，口中道：“属下来迟，还请大人恕罪！”

    泊熹抬了抬下巴，念绣便重新站了起来，她扶住泊熹一边胳膊，两个人向外走去，“大人，笃清已经等候在十里亭，马车已… …”

    后面的话因他们出去了，和龄就听不分明了。

    她呆致致在原地傻站了一会子，猛然一拍自己额头，从念绣是泊熹的卧底这件事里回过神，拎着的袍角就追了出去。

    几十步开外原本守卫着的狱卒不知为何歪倒在地，和龄跑过去弯腰一看，那狱卒竟是被割喉而亡，眼睛瞪得铜铃一般打小。奇异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反是静下心来仔细判断他们的踪迹。

    怪道念绣帮她取钥匙取的那么殷勤，这么一来就解释得通了，她自己不便露面，而是一路尾随着她，也不知是怎样的本事，竟然一路跟了进来，显然，她绝不是素日里文弱纤纤的弱质女子，她必定有武功傍身。

    和龄一面向前走一面抹去泊熹身上流下的点滴深色血迹，心中暗叹他竟是早早便在哥哥身边埋伏下了人手，且念绣在哥哥身边不是一日两日了，她要是想夺他的命，想来不会太困难。

    思及此，背脊发麻。

    却说念绣扶着泊熹拐至地牢倒数第二层的转角，泊熹纵然浑身是伤，此际却强撑着精神在墙上摸索。墙上的火把随着人行动间的微风左右摇曳，楼道上便投射下两道不规则的人影子，飘飘忽忽尤胜鬼魅乱影。

    倏地，黑暗中墙壁上响起机关被触动的“咔嗒”声。

    念绣面上神情明显松弛下来，欣喜道：“找到了！大人，我扶您进去。”她说着便把手伸向他，泊熹蹙了蹙眉，微偏过身杜绝了这不必要的接触。

    “不必，”他目光沉沉望向了空无一人的楼道口，话却是对念绣说的，“你先进去。”

    念绣顺着看过去时泊熹已经不在看那里，她道了声“是”，走进了墙壁上的暗道口。泊熹抬袖轻咳，胸口震动着。

    他猛地抹去唇角干涸的血渍，眼波寒冽如冰川。

    才转过身，背后冷不丁传来“哒哒哒”的下楼梯声。和龄跑得身上出了一层细汗，一见到泊熹不由跑得更快，终于到了近前，她揪住他的衣角扶着墙直喘气，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跟来做什么。”

    泊熹的眼神依旧漠然，眸光里却分明有冰雪消融的痕迹，连自己都不曾发现。在矮身走进暗道前不忘冷冰冰抛下一句，“我不想再见到你，不要跟着我。”

    和龄咽了口口水，伤心都来不及，气没喘匀便跟了进去。

    她如今在他跟前一点也不敢造次，弱声弱气地嘀咕道：“大路朝天，我想走哪儿走哪儿…这密道也不是你们挖的，你们能走我也能走，我才没有跟着你。”

    “好，没有最好。”泊熹沉声道，一眼也不看和龄。

    暗道里还算宽敞，他转动机关，那扇门便再次阖上了。

    漆黑一片里，念绣扶住了泊熹摸着凹凸不平的墙壁向前行走，越走路越窄。

    和龄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儿，这路她一个人走尚且宽余，只是他们两个人在前面相携着，就不嫌挤得慌么？

    她咬咬唇，凭着手感往前胡乱一抓，正巧抓在念绣头发上，惹得她一声惊叫，随即恶声恶气道：“我看帝姬还是回宫过您的舒心日子去吧！咱们不是一条道儿上的，不顺路懂么？趁早从大人眼里消失———”

    和龄不知道念绣跟她说话的时候还停下来了，就撞在了泊熹后背上。

    静了下，没听见他叫疼的声音，她呼出口气，缓缓的，一字一顿地道：“我知道，的确是不顺路。”她握了握拳，又慢慢松开手指，黑暗里视线准确地落在泊熹身上。

    “无论如何，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和龄给自己鼓了鼓气，眸中却不期然地浮现一抹潦草的泪影，语气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忐忑，“你身上的伤很重，我带了在关外时给你涂抹伤口的药，这个很灵的，你还记得么？所以我有…我有利用价值，你可以带着我… …！”

    “是么？”

    他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随你的便。”

    作者有话要说：所有违背自己正常心理的行为都是【傲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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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娇娇又开始娇气之路了

    哈哈撒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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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 昨天磨人老妖怪的地雷，尼是贴心小天使，萌萌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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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和龄要跟泊熹跑路了，还要把傲娇生自己气的“媳妇”追回来讨他欢心，端茶递水抹抹药膏之类，突然有点日常的feel...这个feel倍儿爽=-=

    晚安，早安，中午好，下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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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翠眉敛

﻿    说是随便,其实就是默许了。()

    和龄自然是一团欢喜,她藏不住事儿,满脸上立时洋溢开比冬日的太阳还暖上几分的笑靥,只是因此时他们都在黑暗的暗道里头，泊熹并不能瞧见。

    有人欢喜有人忧,和龄留下来了念绣就不高兴了。她对他们大人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印象中除了她自己，大人便再不曾同谁比较亲厚的，如今这和龄简直是堪比眼中钉肉中刺一般的人物，她又是当朝帝姬，宁王的亲妹妹，他们能不找她么？

    念绣心中暗气,她也不是不明白，大人不可能没想到这些，而在他有这些顾虑后竟还同意让她同行，这才是叫她真正意外和不能接受的！

    找机会，若能除去她却可一了百了… …

    和龄自然不知道自己在念绣心中的定位，也不知道她暗伏的杀心，她这会儿暗暗庆幸着，小步小步跟在泊熹后头，决定一定要把泊熹的伤治好，只有他身上的伤好了她才能真正放下愧疚。

    她不想见到他茕茕孑立，踽踽独行，今后的日子她希望他们能够携手共度。目下即便困难重重，然皇天不负有心人，相信努力了就一定会有转机，就此放弃的话却会抱憾终生。

    他们走了约莫一炷香左右的工夫，道路渐渐宽敞开来，隐隐还有光亮。和龄还是头一回走暗道，不过反常的半分好奇心也没露出来，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泊熹身上，见路宽阔了，便飞快地走到了泊熹身边扶住了他手臂。

    她冻得冰凉的指腹接触到他同样冰凉的手臂，泊熹身子微微僵硬，垂下眼睫看到她及膝以下皆是湿漉漉的，这才回想起方才和龄在牢房里慌乱之下踢翻了水桶。

    他是天生的好根骨，后日又勤学武功强身健体，即便身上大伤小伤，在这初冬的季节只穿着单薄的一件中衣却也不会觉得有多寒冷。

    他嘴唇蠕动几下，似乎有话要对她说，可话未出口就被自己咽下。

    和龄敏感地察觉到了，她还道是他反悔了要赶她走，便靠得他更近了些，小声嘟囔道：“你不要赶我走呀，你身上的伤太重，等闲医馆里的伤药都不能迅速见效，到时候不是累得你活受罪么…”她当着念绣的面对他俏皮地眨巴眨巴眼睛，话锋一转就道：“可有了我就大大不同了，我跟你说，我能叫你半个月便恢复如初，能走能跳，吃嘛嘛香，你带着我不亏的！”

    她还想说自己为人风趣能逗他乐，架不住念绣瞪视的眼神太强烈，和龄就吧唧吧唧嘴不说话了。她过去还真被念绣骗过去了，以为她是一心爱慕哥哥，却原来她喜欢的是泊熹。

    所以么，厚着脸皮跟着果然是对的，要不他们再日久生情可如何是好？便泊熹无意，念绣的人品她却持怀疑态度。

    泊熹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走了一段路，他脸色仿佛更加苍白了。

    停在一面厚厚的墙壁前，念绣奉命寻摸机关便一个人往前头走去。身后泊熹蹙着眉头站得笔直，倘或不是他身上的血渍和累累伤痕太过鲜明，不知道的人定要以为他什么伤也没有。

    和龄心里不好受，情绪又低落下来，扒着他的手腕子，一眼不错把他望着。

    一阵阴寒的风从过道的深处吹来，泊熹抬袖遮掩似的咳了咳，却没有逃过她的法眼，和龄马上就狗腿地伸手在他背脊上轻抚，怕触碰到他的伤口，她动作轻柔好似羽毛拂过，“该不是染上风寒了？”

    她特别担心，眼里的忧惧如同池子里的春水，满得快要溢出来，“泊熹，你心里是不是很恨我，很讨厌我，一点儿也不愿意再见到我？其实…我这回硬要跟着你，除了私心，主要还是想看到你恢复成和从前一模一样精神。”

    到那时，如果他依然要她走，她或许就真的没有死皮赖脸的理由了。

    心里话没有宣诸于口，泊熹却看得分明，他把视线从墙壁上转到她光致致的小脸上，挑眉道：“所以呢？”嗓音低沉里含着病态的沙哑，平添了几分诱人的磁性，“一旦我好全了，你便要离我而去么？”

    和龄闻言大惊，他细微的一点面部表情都能够惊动到她全部的神经。

    她急切地摆手，嫩葱似的食指在他眼帘里连连晃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倘若你不怪我了，我们就能像从前一样了———”

    “我怪你。”

    泊熹面上掠过一线阴影，眉心拢了拢仿似不耐烦，和龄轻轻地“哦”了一声，像个乖觉的小媳妇似的夹着尾巴不随便吭声了。

    那边厢念绣依旧没找出机关，她急得额头冒汗，忽觉身后罩上一团阴影，跟着就被一股外力强行拉开了。

    “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有么。”

    泊熹不论受不受伤说话都是一样的不给人留脸面，念绣羞愧地无地自容，半句话也不敢接。他倒很自在，才随意在墙壁上寻摸了几下，空气里便响起机关被触动的“咔嗒”声，西面墙壁上凭空多出一扇门来。

    念绣忙半是扶住泊熹，又是他们两个走在了前头，和龄紧随着追出去，外面的光线突然涌入眼球，她眯着眼睛蹬蹬蹬往前小跑小步，问道：“咱们这是去哪儿？要出京城么？泊熹，你的伤不能再耽搁了，时间长了到底不好，虽说现下天气寒凉，但伤口———”

    “帝姬怎么到哪儿都能这么罗唣，真不知日后哪个男人受得了你。”念绣不咸不淡地打断了她的长篇大论，一边四处张望，就好像她说这话只是随口接过来的话茬，并不是刻意针对她。

    和龄气得磨了磨后槽牙，照着不吃亏的性子她是想回嘴的，可是怕泊熹嫌她吵就不带着她了，她只好假装自己没听见。

    这里相距十里亭本是极短的路程，不过眼下他们需要避开诏狱大门侧门和暗处的番子，便一路绕进了黑风林里。冬天的树枝都光秃秃的，一抬头没有茂盛的树枝遮掩，直接就能见到天空，寒风亦流窜在乌鸦鸦的树木之间，撩拨得衣袂飘飞。

    和龄跟在他们身后，她是姑娘家，身底子单薄，被风吹了一会儿就缩起了肩膀。盯着泊熹的背影一顿猛瞧，忽的就搓搓手，把罩在身上的绸缎外衫脱了下来，她加快步子赶上去，“嗳！你们别走这么快，等等我呀。”

    念绣厌烦地充耳不闻，泊熹因虑着时间也没放慢脚步，可肩膀上却骤然被披上一件犹带着融融暖意的外衫，外衫上透出他熟悉的香味。

    “暖和一点么？”

    和龄加快脚步吃力地和他维持着同样大小的步伐，她叽叽咕咕埋怨着，“原本我定的路线是有马车可以坐的… …嗐！要能早知道，我出门时非多穿几件衣裳不可。”

    她的鼻子不知是因那会儿哭过，还是这会儿给冻的，整个小小的鼻头都红扑扑的，眼睛却分外澄净，有着天然的风情，一览无遗的通透。

    泊熹侧眸看了和龄一会儿，眸光与那双秋水明眸短暂相缠，“做什么要给我穿？”

    “因为你现在受伤了，身虚体弱。我怕你冻病了，再落下病根却不好。”和龄说着摸了摸耳朵，观察着他面部的细微表情，问道：“泊熹不喜欢么？”

    他慢慢地错开了视线，唇角微抿着，半晌道：“我是男人，不需要这个。”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便脱下外衫往她身上一扣，没扣准，一下子兜头罩在了脑袋上，霎眼看过去只有那双闪动着星辉的眼眸子最是分明惹眼。

    泊熹流连的目光掠过她花瓣似的棱唇，却地道：“别着凉了反要我来照顾你，不成的话，你现在就回去。”

    怎么又提回去，她把外衫给他穿还不是为了他好么？和龄撇着嘴，心说他怎么这么不识好人心，以为她是什么宅心仁厚的大好人么，随便什么人都送外衫啊。

    “快穿好。”泊熹道。

    “喔。”不大情愿的回应。

    十里亭。

    却说笃清等候得腿脚都僵硬了，生怕出点什么意外，正急着没奈何。就在他思忖着要不要亲自去诏狱探一探的时候，余光里瞄见了他们大人和念绣，以及在他们身后的… …淳则帝姬？！

    和龄这身男扮女装很是粗陋，骗骗外人兴许还行，笃清却是一眼就能瞧出来。

    他心里山崩地裂，不敢置信在经历过这事儿后大人还敢将她留在身边。不过他只有比念绣更晓得的多———大人对淳则帝姬的喜欢，已经超越喜欢，简直入了骨髓了。想想就叫人心悸。

    笃清算是稳重人，做好心理建设后并没有对和龄的存在表示任何怀疑。倒是和龄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步步跟着泊熹越过念绣扶着他上了后边的一辆马车。

    念绣也想陪着大人，然而此际却行不通，两辆马车，必须由两个人驾驶。

    车厢里，泊熹闭目坐着，和龄见外头赶他们这辆马车的是笃清就安心许多。

    她关上车厢的木门阻挡住外头的寒风，搓搓手，转脸看见泊熹血痕斑驳的脸颊，蹙眉想了一会儿，就轻手轻脚地往铜盆里倒了车厢角落里的水，拧干了自己的帕子坐到他身畔。

    “我知道你醒着。”

    他的眼睫微微颤动，她摆弄了下帕子，试探着道：“你最是爱干净了，对不对？那什么…不如我帮你擦擦吧？… …噫，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泊熹正想说自己来，她的帕子却沿着他的眉骨一忽儿滑到了喉结上。

    他喉头滚了滚，把话吞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道化师

    和

    萄藤徙影

    的地雷，躺倒！~~~~~~~~~~~  -//-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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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喉结：“妹纸擦我了~ - V - ”

    脸颊：“妹纸也擦我了~ = - = ~”

    角落里传来身体呵呵呵邪魅的笑声，“... ...我等着。”

    嘛，不要好奇走向~

    回复其中一条评，所以，，后面都不会虐哒，经历过风雨后再和好，要心灵更加契合 = U = 。

    晚安。凌晨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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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翠眉敛

﻿    泊熹的脸上没有划伤,纵是如此和龄也擦得分外小心仔细,这让她情不自禁回忆起当初在关外沙漠里遇见他的时候。( 起笔屋)

    那时候泊熹也是这般狼狈，浑身都是伤，就好像从血海里历尽沧桑走出来。和龄把帕子反着叠起来，露出干净的一面继续由上至下为他拭去脸上的血迹，帕子抹过的地方露出他白皙的皮肤，他的虚弱和苍白也显露无遗。

    她心疼他，擦着擦着自己抽泣起来，吸鼻子的声音引得本要装睡的他掀开了一道眼缝,“你哭什么。”

    和龄不想被他看见自己哭鼻子,忙抹干净眼睛道：“我没哭，我就是眼睛里水蓄的太多要释放出来… …”

    她举着帕子的模样实在可爱诱人,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装两只长耳朵就是他打猎的时候常见到的兔儿了。

    泊熹抬手在她眼角揩了下，指尖沾上一颗透明的泪珠。

    他看了看手指，不知在想什么，隔了片刻缓缓道：“别出声，让我睡一会子。”

    话犹未已，突然感到肩膀发凉———

    和龄把泊熹的右祍褪到了他肩膀上，冰凉凉的手帕子在他光滑的肩头撸过去，来回好几遭儿，她张了张眼睛道：“别呀，等我帮你粗略擦干净身体再休息，”她眼睛在他肩膀上瞟了瞟，嘟哝道：“反正我现下无事可做，你别害羞，也别紧张，我会快快的擦完的！”

    泊熹身上的疼痛不是语言能够形容的，伤口累叠着伤口，他并不打算让她看到他身上的伤。泊熹单手拢上衣领，漠然地看一眼和龄，“边上待着，别出声。”

    和龄没法子，只好一边看着泊熹一边唯唯地把帕子放进铜盆里清洗，污水瞬间染脏了半盆水。她适才为他擦脸和脖子的时候刻意避开了脖子上狰狞的一条长长伤痕，她看着都疼，不知道他是怎么挺过来的，打从她见到他起就不曾听见他喊一句疼。

    都收拾完了，和龄就趴在窗户上透过缝隙往外觑，马车在街道上行驶，她认得路，知道再过不久就到城门口了。

    出城原该是一桩难事，不过料想现在这时候诏狱应当还没有发现泊熹越狱这事。

    暗道显见的不是谁都知晓的，泊熹曾是锦衣卫指挥使，他知道暗道和龄一点儿也不奇怪。她点了点下巴，估算着哥哥回王府的时辰，想到接下来的发展心里担忧起来，不知道追兵什么时候会出现，就忍不住问道：“泊熹，我们出城后要去哪儿呢？”

    他却无暇回复她，方才一路疾走身上多处伤口又裂开了，疼得什么似的，脾气便不大好，拧着眉头让她闭嘴。

    和龄没注意到他额角的冷汗，只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她实在无计可施，就抱着膝盖坐到了车厢角落里，眼巴巴盯着他，希望他能睁开眼睛看一看自己。

    关城门前他们的两辆马车顺利出了城，冬日里天黑得快，他们虽急却委实不适宜赶夜路，一则是泊熹的伤势需要停下来简单处理一下，二则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兴许追兵会连夜在城内搜查，或出城向远处追捕，总之，他们此刻借宿在城外就近的小村庄里是个不错的主意。

    笃清下马车后同念绣两个一唱一和，念绣又扮作了温婉柔和的普通姑娘，笃清是夫君，她是他的小娘子。马车里下来的和龄和泊熹是一对儿兄弟，总而言之，他们四个都是一家子，从外乡来京城投靠亲友，不想到时城门已经关了，走投无路之下才寻来投宿。

    那家老乡还算老实巴交的，站在篱笆外借着纸灯笼的光略微地打量他们几个，准备同意下来，没想到他娘子却突的一掀布帘子从屋子里走出来，脸上陪着笑道：“唉哟！实在对不住您们几位，您看您们都是外乡人，这…我们不知道你们来路，也怕招惹是非不是？”

    明面儿上意思是怕惹事不愿意他们借宿，其实话意是松动的。

    城外的乡村不是深山里真正没见识的小乡民，他娘子一瞧来借宿这几人便估摸出他们有银钱，尤其是后头扶着他兄长那位小公子，简直是个玉人儿，黑灯瞎火儿的皮肤还透出一层釉瓷般的白来，不定就是哪家有钱人家的。

    等闲他们夫妻两个一年进项才多少？这四个要投宿可以啊，白住却不能够。

    笃清几个都是水晶心肝，哪儿能不明白呢。笃清就伸手向袖里取出一包碎银子递给老乡———这绝对是多给了，够他们家好几年的花销了。

    笃清道：“正因我们是外乡人如今才要求个方便，你们看现在天都黑了，我们总不能马车里睡一夜吧？行个方便！”

    老乡怔愣愣的，他娘子却反应迅速地把钱袋子揣进了自己袖兜里，笑出了满脸的褶子，“您太客气了，出门在外谁还没有个需要人帮衬的时候，我们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从没有推辞的道理！”

    她一头说，一头把人往小院子里领，指了指西边两间矮房道：“我们家地方不大，目下只空出那两间屋子，”她视线在他们脸上看过去，笑意盈腮，“也是巧了，得亏你们一行四人，一对儿兄弟，一对儿夫妻，正好了，不然还不够住呢！”

    笃清和念绣面色同时有僵硬的迹象，老乡娘子这话说的，显然他们是“夫妻”就该住在同一个屋里睡同一张床？

    好像很有道理… …

    淳则帝姬现今儿是女扮男装的小公子，总不能自己和大人睡在一处，却叫乡民看着他的“娘子”跟别的“男子”同睡一屋吧？

    老乡和笃清念绣交流的时候和龄正神游天外，直到被安排着和泊熹一同进了屋，她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她要和他孤男寡女地睡、同、一、间、房。

    泊熹有没有想法她不知道，且他还受伤了，便是想做什么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和龄脑海里却浮现出他柔滑的肩膀和凹陷下去的锁骨。

    她吞了口口水，眼角瞄见泊熹在老乡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坐在了床畔，他开口道：“劳烦了，替我打一桶水来。”

    那老乡为人挺实诚，应下便出去了。

    因着光线昏暗他并不曾瞧清泊熹的衣着和身上血渍，否则怕再憨傻也会疑心，和龄在自己的百宝袖兜里掏阿掏，掏出一只火折子，她撅着嘴吹了吹，吹出火星子后便找到了墙角木头方桌上的煤油灯。

    这木头桌子缺了角，好在还算干净。

    和龄叹了口气，点亮煤油灯后踅身道：“今夜我睡地上吧，你身上有伤，我让着你是应…应该的… …”

    她因为瞧见了他堂而皇之背对着自己换衣服的模糊背影而结巴起来，男人劲瘦结实的腰背化作一抹剪影，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很快便掩在了崭新的月白中衣里。

    和龄脸上充血一样地红了，她双手拍拍脸颊，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忽听泊熹悠扬醇和的声音响起，“弟弟，去向老乡娘子要一床被子来。”他低头眯眼瞧了瞧床板，提醒道：“还有床…实在太脏了。”

    和龄巴不得出去，只不过前脚才跨出门槛后脚老乡和他娘子就一齐进来了。

    老乡放下水桶，他娘子也把才烧熟的热水放在桌脚边，“冷水在院中井里，需要多少你们就自己去打，我给你们兄弟俩取棉被去，”她边走边絮叨着，“这天儿晚上更冷啊，可仅剩下两床被子了，那边小夫妻俩一床，这边兄弟俩一床———嗐，凑活着一夜吧！”

    不多时，念绣就过来帮着和龄一道儿整理起他们这间屋子，上上下下擦了个遍，床板都快磨掉一层皮，它可能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没这么干净过，得到了新生。

    泊熹点头满意后念绣才往床上铺床褥，摆弄被子，和龄在边儿上瞧得手痒痒却一直插不上手，念绣压根儿不许她碰他们大人的被子，大人的枕头，气得和龄想挠墙。

    笃清拎着冷水和药箱里拿的创伤药从间壁过来，说是要简单处理一下泊熹的伤口，对和龄道：“…这个，您留在里头到底不方便，先出去吧。”

    他对她还是很客气的，和龄知道笃清是瞧着泊熹的面子，她点点头，知道处理伤口要脱衣服，她一个黄花大姑娘留在不成体统，便抬步向外，走着走着猛地回过头看着念绣和笃清，却道：“你们两个，谁为你们大人处理伤口？”

    念绣脸色微微变了，“干你什么事，叫你出去出去便是。”

    和龄一想不对啊，念绣这分明是要留在屋里揩油嘛，她又不傻，见状便捡了方桌前的长凳子坐了下来，摇头晃脑道：“其实吧，处理伤口我比较在行，那什么，我看天色也不早了，要是人家老乡疑心咱们就不妙了，你们小夫妻还是快回屋自歇息去，这儿放着我来———”

    念绣被噎得脸红脖子粗的，和笃清对视一眼，双双红了脸，笃清轻咳一声，“大人，您看… …？”

    他们说话的工夫泊熹自顾自解开了衣带，他走动时长长的白色带子垂到了膝盖上头，摇摇荡荡。

    泊熹不想和龄见到自己浑身的伤，便伸出修长的食指指了指和龄，想叫她出去，谁知无巧不巧那老乡和他娘子又到了门外，这回却没进来。

    老乡道：“几位一路劳顿，我们收了银子就不能不干实事儿，不知您们都用过晚饭没有？我们乡下地方虽是粗茶淡饭，倒也爽口。”

    他们在车上都吃过干粮了，这会子都不饿，也不必吃晚饭，笃清走出去婉言相谢。

    “夫君”都出去了，“娘子”哪儿能留在里头，念绣便也不情愿地跟了出去。

    他们在外头和老乡夫妇周旋，和龄瞧准了机会“嘭”地把门给关上了，还很机智地插上了门闩。她做完了拍拍手，向外头老乡扬声道：“我和哥哥要睡了，你们都早些回房安置吧！”

    外面怎么样了和龄不知道，里头泊熹的表情她却瞧得比较清楚。

    她抿抿嘴，也不去管他用什么眼神看自己，兀自蹲身去拎那装冷水的木桶，勤快地把冷热水兑在一起，还用自己的手试水温，等调好了，就站起来道：“泊熹你来，水现在温度将将好，又不烫又不冷，我帮你稍微把身上擦一遍，然后我们再上药。”

    他眉心隐约揪了起来，侧过身半拢着衣领，蒙昧的光影跃进深邃的眸光里。他看着她道：“别胡闹，去叫笃清进来。”

    人就是这样，偏不让你做一桩事的时候你还就偏要做了。

    和龄把嘴巴一撇，“我不，我就不。”

    说着，从袖兜里掏出了装有奇效药丸的青葫芦瓷瓶，“你先脱衣服，我这儿得先把药现磨成粉末儿，等等啊，我很快就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泊熹：“.................尼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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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有木有觉得妹子有个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她从前两章开始已经从里面拿出了令牌、匕首、银票、金银锞子、青葫芦瓷瓶... ...=-= ！ 可能还会有更多... ... ... ...没办法，出门没写带了包袱，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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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翠眉敛

﻿    和龄说着就从青葫芦瓷瓶里倒出了两颗拇指大小的药丸子,这丸子便是昔日里边关的时候她在沙堆里扒出了浑身是伤的他,尔后偷了她掌柜的为他治伤的药丸子。*  *

    和龄一直怀疑掌柜的过去也许是江湖神医来的,否则他这药丸子不会这么奇效，只是可惜了，她当时走的时候带的不多，也是没想到还真有要用到的时候,且还是用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算不算一种悲催的缘分？

    她唇角弯起一抹微涩的弧度，一个人蹲在那里捣鼓,身体小小的一团像个圆球,脑袋不时动一动，让人知道她在做正事而不是蹲在地上数蚂蚁。

    泊熹抬手系上腰间的带子不再看和龄，走到床边坐下，拿起笃清带来的伤药预备自行涂抹。他脖子上有一道儿伤痕，从衣领子里藤蔓似的攀爬出来，顿在了锁骨向上的位置。

    倒了些在手心，粘稠的药膏接触到皮肤时泊熹蹙眉抿紧了唇角，却还是有细微的抽气声传进了捣鼓药碗的和龄耳里。

    和龄警觉地扭过脑袋，在她的想象中即便泊熹羞于在自己跟前脱衣裳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自行上药的，她以为他会板着脸孔站在原地皱眉盯着自己呢，怎么真就不等她磨好药沫儿了。

    她喊了一声，迅速把手头的药沫儿都倒进小盒子里，一阵风似的刮到了他身边，“泊熹… …”和龄糯糥喊了声，两眼瞅住了他，迸发出隐隐的璀璨流光来。

    泊熹偏过身体，面上笼着一层酷似极地的严霜，“我自己便可，无需你操心。”

    和龄抓着小盒子，指尖因太过用力而泛白，低下头道：“我知道你不肯谅解我，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代替你受这些伤痛… …”

    “伤痛？”他突然打断了她，冷然而笑。

    笑完了，指了指自己心口，薄唇微微向上吊起，“身体上的伤痛再多，终究有愈合的时候。这儿呢，你能体会我那时候的心情么？我当时问起你你回答的我什么，自己可还记得？我在诏狱每一日都在想你，想你是怀着怎样的动机将我如此珍视的秘密告诉你哥哥，又是怀着怎样的心理在我问及时隐瞒下来，害我如此措手不及。”

    和龄指尖益发显得苍白，泊熹很少像这样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更可怕的是他说的都是对的，她毫无招架之力。

    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些，和龄坐如针毡，她像被父母教训的孩子，鹌鹑一般埋着头，叫人瞧不见她此刻神色。

    和龄道：“对不起，我不是有心骗你，如果我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我必定不会告诉哥哥。”她的脖颈有美好的弧度，几撮碎发恹恹地垂在脖子上，伴着灯影显得凌乱而落寞。

    “哥哥是顶天立地的人物，他答应过我不说出去———”

    “是我太天真了，我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那时候告诉哥哥是因为恐惧，我…你在竹林发现了我却不露面儿，我亲眼看见你杀了密果儿，我以为你接近我不过是别有用心… …我很害怕，正巧那天哥哥回来了…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我只是怕你会…我应该考虑到的，如果连我都会疑心你，视你为大患，何况是哥哥，他必然不会放任你这样的威胁存在。”

    她不停地解释，又仿佛只是喃喃自语着说给自己听，给自己一个理由，越说头越埋得深，都快钻进脖领子里去了。

    泊熹身体向后仰了仰，沉默地注视着和龄———他在诏狱牢房里有一瞬间是真的起了杀意，他恨死她，恨她的隐瞒欺骗，更恨自己会喜欢上姬家的人。

    如果杀了她，兴许就不会再有痛苦和抉择，也不用为了迁就她使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其实从没有真正怨怼过她，他怨的只会是自己的大意和轻信，以及在这之后依然割舍不下的所谓爱情。

    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无形无像，却时时刻刻蚕茧一般拢住他的心，叫他见不到她时恨意凛然，她在他身边时却温暖如春。

    一阵气血上涌，泊熹抬袖轻咳，和龄立马从自责纠结的心态里撤出来，她放下小盒子抓住他肩膀，“怎么了？为什么总是咳嗽呢？是不是在牢里寒气入体？”

    她霍的站起身来，原地绕着圈子踱了踱，右手握拳在左手手心一敲，道：“我出去问老乡家借用一下灶间，受了寒就该喝姜汤，热热的一大碗灌进去，保不齐第二日就好了啦！”

    他叫住她，“老乡都睡了，这会儿出去不合适。”

    和龄“哦”了声，腾挪着步子又重新在他身边坐下来，两手绞着衣角，温温吞吞地开了口，“就让我照顾你吧，好不好？我会做饭、洗衣服、略通医理。”

    她歪头掘地三尺地想自己的好处，掰着手指头道：“我还会打络子，这个过去不会，是入了宫后安侬教我的，我觉得我心灵手巧什么都一学就上手，我现在还会写很多字儿，和我在一处，你又不亏的咯… …”

    听泊熹没声响，和龄暗道他是在听自己说话，便鼓足了勇气，把话说到了点子上，“我在宫里也没闲着，我明里暗里偷摸着扫听过了———当年你爷爷是皇帝，你是皇太孙，我还不曾出生，唔，这不重要…我的意思是那会儿你也不过是个小豆丁，我不知道你所了解的真相是什么，和我的有没有出入。”

    泊熹面色微动，黑魆魆的眸光里闪过什么，快得叫人难以捕捉。

    和龄咬了咬唇，说道：“当年造反的事，不全是我们姬氏的错，顶多，顶多就是个推波助澜。我知道这里头还有个王氏一族，不过王氏前几年犯了罪满门都被抄家问斩了，你也不能寻到他们报仇。”

    她说到这里小心地觑了他一眼，见他面不改色便继续道：“当年我爷爷被推到了明面儿上，暗里其实是王氏和别个党羽在操作，最后我爷爷自然不干了，就坐收渔利取而代之。认真论起来，‘闻人氏一个不留’的命令是打那时还大权在握的王氏口中出来的…我知道，我不该为爷爷辩白，他那时候必然也有反心，其中做了什么已不得而知了，可我爹爹，我哥哥都不曾参与，考虑到这些，你还是执意要寻仇么？”

    和龄以为泊熹会对自己的话提出质疑，没成想他轻飘飘地弯了弯眼睛，“王氏满门处斩，你道只是偶然？”

    当年泊熹完全掌控了锦衣卫，办下的头一宗案子便是处死王氏满门。

    朝中众人因此都道权泊熹是个阴狠毒辣的，又有人认为他是拿王氏做筏子杀鸡儆猴才罗织罪名。那时的王氏已比不得前朝，他家本来是存心要篡位的，却没成功反为姬氏做了嫁衣，自然而然便收敛许多。甚至族中子弟都少有在朝中为官了，怕的就是遭到现今坐在龙椅上的姬氏报复。

    他们万万也想不到在如此低调的情况下还是逃不过去，临到死了也只以为是权泊熹受了上头的暗令才致他王氏满门于死地。

    和龄打了个机灵，瞳孔放大看着泊熹，讶然道：“原来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为什么在报复完王氏后还要一心一意向姬氏下手？

    这话突然卡在了唇边，她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

    人和人的相处，有时并不是其中一方话不说囫囵了就真猜不到的，何况是和龄之于泊熹。

    他把和龄的小盒子拿在了掌心，指腹在边沿缓慢地摩挲着。农家的窗户不牢固，外头风吹得急，屋子里从刚才起就响起闷长的“咔嗒咔嗒”声，和着外头的风声，真鬼哭狼嚎一般。

    和龄也不知真害怕还是假害怕，借机往泊熹身上凑了凑。他没有躲开，反而意味深长地低头对上她的眼眸。

    “你想知道？”

    “嗯，想知道！”和龄急急点头，典型的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她轻轻环住他的腰，“…天儿冷，我暖着你。”

    泊熹反常地低低笑了起来，苍白孱弱的面色竟因他的笑容回转了几分。和龄看得痴了，仰着脸一动不动。

    他不以为意，握住她冰凉的两只小手，面上神情又变得极为寡淡，眸光里却蓄着浅浅的迷惘，低声道：“设计屠尽王氏满门后，我突然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活下去是为了什么。你祖父的所作所为决计不会干净，否则他坐不上那把叫人争得头破血流的龙椅。

    然他早便进了棺材，你父亲... …为政无功无过，诚如你所说，他并不曾参与当年的血雨腥风。他不过如你一般，恰巧投生在姬氏，恰巧继承皇位，享受前人种下的恶因结出的果实。”

    泊熹呓语一般轻轻说着，蓦地抬起和龄的下巴，语气忽而变得阴鸷，“我的亲人一个不留都死绝了！若你是我，你待如何？”

    她怔忪地看着他，张口结舌。

    他过早品尝了人世间最深沉最苦寒的孤独，一路长大从仇恨中汲取养分，好像一株常年不见阳光的植物。

    和龄抖着唇，捧住他的脸颤巍巍地吻了上去，她生涩地摩挲着他的唇瓣，逐渐将脸贴在了他心口。

    “今后你不会是一个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等我们成了亲，我就是你的亲人，好不好？”

    她用哄孩子的口气和他说话，手臂在他僵硬的身体上微微圈紧，温暖的笑花在嘴角漾开来，“泊熹，我是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泊熹有一颗脆弱孤独的心，暖妹子来暖一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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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雾乘星

﻿    “我的？”

    他面上表情瞧不出有什么不同,只是眉梢微微地动了动。( 起笔屋最快更新)

    和龄愈发把泊熹揽住了，但是他身上有伤，因此上，她只是把手臂照着他腰围的弧度轻轻拢着，脸颊蹭在他肩窝里,“让我帮你上药好不好，你身上有伤，我又不是死的,怎么能看着你自己给自己上药呢,再说了，”她的手不敢太过触碰他的背脊，声音低低地道：“你后背上…也有伤吧？自己却怎么能成呢？”

    她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暖融融的爱意,鼻息咻咻地道：“我不要念绣帮你上药，笃清也不成，泊熹有和龄啊，你受伤的这段时日有我照顾你就够够的了，他们都不及我贴心，真的…！”

    没见过这么夸自己贬别人的，念绣心思不纯泊熹知道，笃清却不同，笃清心思细腻比女人也不差。

    起初被抱住时还有些僵硬的身体渐次放松下来，她头顶的发丝在他下巴处轻轻地旋磨，有点儿痒。

    她适才一番话发自肺腑，他是男人，不是仙人，自己心里头装着的人拱在怀里说出一番这么样暖心的言论，哪有不感动的？

    泊熹心中暗暗思忖着，报仇不报仇是后话，认真来说他的大仇在王氏陨灭后早已了结。不过，对姬姓的恨意不及王氏，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真能忘怀的。他不是能被爱情轻易冲昏头脑的人，和龄是他所爱，可她身后的家族毕竟容不得他们。

    如此艰难的境地，到底怎样破解，如何两全？

    窗户和门板同时都被外头的风吹得“哐哐哐”响声大作，现今儿天气着实是冷，好在还不到滴水成冰的时候，否则他们这一床被子和像是漏风一样的窗户这一夜指定是要受罪的。

    和龄在泊熹怀里蛮舒服，如果可以，她真想一辈子就这么赖着他，一伸手就能拥抱住他，用她的一切让他多笑笑。不是有个成语念作“笑口常开”嘛，泊熹脸模样儿生得好，笑起来比冷着脸迷人多了。

    再温暖的怀抱也不能长久停留，至少现在不能。和龄就坐直了身体，她不用等他的答复，她估摸着他还是不肯她为他上药，这点其实很奇怪。

    怀着淡淡的狐疑，和龄的视线集中在了他稍微扣起的衣带上。本就松松垮垮的，趁他出神想着事情，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的月白色中衣剥了下来———

    脸上微含着的笑意瞬间隐入皮肤肌理。

    仍旧是那时候那样奶白色的肌肤，白得让人心疼，正是因皮肤的白皙，才更衬得那一道道横桓在他身体上的伤口鲜明惹眼。

    她不忍心看，条件反射地扭过了头，两眼空荡荡地看着残损的墙壁，心墙仿佛也裂开了一道口子。

    和龄认出的只有鞭刑，耳边隐约具象化响起了长条的皮鞭舞动起来的“哗哗”声，她汗毛都竖了起来，不可遏止地在脑海中一遍遍演练当时的场景，身体抖得筛糠也似。

    “不是叫你不要看么？”泊熹歪着头看她，漆黑的瞳孔里含着深刻的复杂情绪，“… …你偏生要看。”

    既然已经被她看见身上的伤痕，他索性也不遮掩了。

    她瑟瑟颤动的肩膀恍若莲池内的荷叶边，抖得他心生涟漪。不一会儿就听见了她饮泣的声音，低低弱弱的。

    泊熹眼角轻哂，主动探手拨了拨和龄的肩膀道：“你哭什么，我都不哭，受伤的是我却不是你。”他曼声说着，忽然回想起了在诏狱里的些许片段，复一笑，声气里竟有几分明显的调侃意味，“我身上鞭伤多半拜你那好哥哥所赐，怎么，和龄要帮我报仇么。”

    和龄只觉呼吸困难，哥哥和太子一同负责审理泊熹的案子她是知道的，只是现下听泊熹这么一说，她才从未如此深刻地站到了他的位置上来审视自己。

    究竟要有多么深厚的爱意作为驱使，才能致使他依然喜欢她？

    只怕，他对她的好感早在诏狱里就被消磨干净了… …

    突然连哭的心思都灭了，和龄用力地绞着手指头，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愕着一张白生生的脸转回来看他，喃喃问道：“我这么死皮赖脸硬要跟着你，是不是叫你很为难。”

    泊熹转动拇指上的羊脂玉戒指，一下又一下，面上却是淡漠的，“或许吧。”

    他这话落在她耳里就好像他说的是“你赶紧走吧”，带给她的刺激完全一式一样，和龄不知道别的姑娘这时候会怎么做，自己又应该怎么做，她两片玫瑰瓣儿似的嘴唇颤颤地阧起来，女孩儿么，再坚强再学着别人厚脸皮也做不到伤心的时候不流露出自己的脆弱。

    和龄抬手捂住了脸，泪珠子像是东海龙王在降雨，汪汪直流，“… …你不喜欢我了…你再也不会喜欢我了，你讨厌我———”

    她是真的伤心得不能自已，可这全然不是泊熹想要的效果。他没想惹她掉眼泪，只是想揶揄她，叫她尴尬一番也就是了。

    不想只是这么一句话能引起她这样大的反应。

    泊熹蹙了蹙眉，他也不是很懂得怎样哄姑娘家，他大她八岁，在他眼里她现下这般儿竟然跟个小孩子似的，哭得没有章法毫无道理。

    泊熹忖了忖，伸手过去拨她捂在脸上的手指头，透明的泪珠子源源不断从她葱白似的指尖溢出来，顺着她手背滚进了半滑至手肘处的袖子里。

    那两截嫩藕看得他眯了眯眼睛，遂转移开视线，一根一根将她顽强的手指头从脸上拨开来，若无其事道：“有工夫哭鼻子，却没有工夫为我上药么。”

    “唔… …？”

    和龄小脸上泪痕斑驳，眼睫湿答答地黏在一处，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抬眼呆致致地瞅着他，眼眸子里湿漉漉的，小鹿一般如洗过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倏然惊喜道：“我…我可以吗？”

    泊熹在这点上终于是妥协了，他略略颔首，把上身的整个儿中衣全部脱了下来，随手抛在了床里。

    “来吧。”他扬起了弧度悠扬的下巴，示意她，“这儿痛，我自己瞧不清楚，先抹这儿。”

    和龄是个简单的姑娘，刚儿泊熹那样回答，她就会觉得自己被讨厌了，可现在他这么坦诚相见，她突然又觉得春暖花开，觉得自己是被信任的，顿时打了鸡血一样重重点头，抬袖粗鲁地抹了把脸，眼泪倒是擦得七七八八，就是弄得脸颊上红得很不均匀。

    她跑到水桶边用巾栉沾了水，适才水桶里的水还是刚刚好，这么会儿耽误下来却有些凉了，不过也不是特别凉。

    和龄搅了搅水再试水温，勉强还能凑活，就挤干巾栉重新坐了回去。他脖子仰得有点儿酸，喉结滚了滚，催促道：“好了么？不成的话我还是自己来。”

    “哦，好了好了！”

    和龄一眼不错地盯着他脖子上凸出的喉结，又摸了摸自己，倒是没说废话。

    她把半干不湿的巾栉先在他伤口上温了温，撅着唇对着那里凑近了轻轻地呼呼，察觉到他身体微有紧绷，她忙做出声明，“我会很轻很轻的，肯定不会弄痛你，泊熹尽可放一百颗心在肚子里。”

    挨得近了才能看清楚那些伤口周遭儿的淤痕，和龄嘴上说得俏皮，其实心里十分在意。

    哥哥也是心狠，他就不怕她难做人么，抑或他以为她今生再也不能见到他了，以为她很快就会把泊熹忘记———

    并不是这样的。

    和龄低头从小盒子里挖出一块药沫儿，瞳孔深处藏着些许悲恸，极其轻柔的、温和的、慢慢地把药沫儿抹上他脖颈上的伤处。

    伤口蔓延下去，她的指腹也一直向下，扭扭曲曲顿在了他心口。

    “怎么了？”

    泊熹见和龄不动，便低下头望着她。

    她的脸孔在昏暗的灯影里越发显得小巧玲珑，此际眼睑低垂，眼睫仍是湿润的，尾端挂着细小的水珠。

    和龄喉咙里哽咽难言，入目所及都是他身上清晰的伤痕，还有未擦去的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她摇摇头，迅速地又往小盒子里挖了药沫儿往他身上涂抹，眼底泪意朦胧，吸了吸鼻子道：“往后天气真是要越来越冷了，我都，都没带什么保暖的衣裳呢，可真愁人… …！”

    说的好像自己真是在为过冬的衣物发愁一般。

    和龄的手指在泊熹各处伤口上小心翼翼地移转，动作却时快时慢，显然情绪不佳。

    泊熹忽的向后靠了靠，她的手指便落了空，抬眸不解地望住他。手指缩了缩，掉下簌簌的白沫子落在他盘起的小腿肚上。

    泊熹轻轻掸去，眼波微漾，沉沉与她对视道：“其实…我没那么痛。”

    你不必过于自责。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两口”互相关爱

    泊熹也怕和龄太难过，还是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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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我专栏里有新文夫妻日常，喜欢的可以留意收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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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慕君兮

﻿    和龄眼睛忽闪忽闪,把泪意都逼退回去。*  *

    泊熹说自己不痛,可是他身上的伤她看着都替他痛,怎么会不痛呢？她脑袋里翻过一个十万八千里的筋斗云，好像突然间醍醐灌顶明白了什么,欢喜道：“你…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泊熹和她亮幽幽的桃花眼儿狭路相逢,两人对视了一会子，他抿抿唇角,却别开眼道：“想太多。”

    和龄“哦”了声，丧气地耷下了眉头。

    前面的药七七八八也算是涂好了，和龄就跪坐着直起身,迟疑地把双手放在了他肩膀上，推了推，“嗯,前边抹好了，我们换背上吧？”

    泊熹依从地转过身，他背着她了，和龄脸上的神情就变了变，说不上放轻松，也说不上苦大仇深，总之她心坎深处其实真挺难过的，这种感觉打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便无从疏解。

    就在方才她甚至确定，哪怕泊熹亲口说出他原谅她了，他不怪她了，她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和龄在泊熹柔滑的肩头摩挲了下，目光逐渐聚拢在他后背的伤口上，后背显得好一些，伤痕并不及前头多，可她看了依旧心口发堵。

    一声不响地涂完了，泊熹自行穿衣，和龄则闷着脑袋收拾物件儿，中途她出去倒过一次水，回来的时候泊熹已经卷着被子躺在了床上。

    她放下木桶，踮着脚在原地嘬着唇偷觑他，心话儿说自己这时候应该睡在哪里好？

    男女授受不清，她自己现下么倒也不是那么在意了，她横是豁出去了，反正这辈子就认定他了，睡一张床什么的都成，就是怕泊熹有意见。

    他还没原谅她呢，要是她以只有一床被子的理由贸贸然钻进被窝里去，指不定他是要恼的，那就得不偿失了，刚儿才让他起的好感又要消磨干净了。

    想来想去，和龄觉得还是委屈一下自己好了。

    和龄虽说如今贵为帝姬，但是她真正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日子却极短，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徳叔去世后她一直是一个人，在关外吃的苦外人不知道，她也从不向旁人说起，是以并不是表面给人感觉上的娇柔瘦弱。

    打定主意，和龄就轻手轻脚地站到了床尾，她相中了床里边儿的一条毯子，心想在地上裹上一夜也能睡到天亮。

    说做就做，和龄伸出手够到了毯子的边角，用力向外拉扯，她的动作忽然顿了下，发现毯子被泊熹压住了，只觉这一幕分外熟悉，愣了愣才回想起来———同泊熹初识那会儿有一夜晚上也是这般，他压住了毛毯子，看人的眼神亦是冷飕飕的，仿佛她欠了他的钱不肯还… …

    回忆总是无孔不入，和龄翘了翘嘴角，用力一拽就把毯子抱进了怀里。

    这回他毫无反应，她纵然隐隐失落，却也能设身处地考虑到泊熹的想法，他一定很矛盾，他需要时间，其实他肯同她说话她已经很满足了。

    和龄抱着毯子走到屋子正中才发现问题，地上是泥，是沙子她或许眉头不皱就躺下去，可是这是泥啊，她也是爱干净的，何况真就这一身衣裳，不好太邋遢的，回头该又脏又臭招人厌烦了。

    只好把毯子铺在了地上，围着转了一转，脱了外袍当被子躺下就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煤油灯的捻子燃到了尽头，室内骤然落入一片寂静的混沌黑暗之中。

    和龄冷得一直没能睡着，她抱着胳膊蜷缩着像一只虾米，只觉得周遭阴风阵阵的，薄薄的外袍压根儿一点作用也不起，泥地也越来越，浑身难受。

    就在她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时，身后响起了极轻的悉悉索索的声响，和龄竖起了耳朵，暗暗琢磨着泊熹大半夜的不睡觉是要做什么？他难道也冷么，还是只是口渴了倒杯茶喝？

    还没弄清楚呢，她惊讶地发现他的脚步声居然停在了自己后面…！

    和龄是侧着躺着，此时突的一动也不敢动，有个微弱的念头告诉她他可能是梦游症，不过似乎可能性不大。

    她没能乱想太久，身体忽然一轻，双脚离地，竟然是泊熹把她抱了起来，她的悲观让她觉得他是不是打算趁自己“睡着”了把她丢出去？慢慢紧张起来。

    结果显然不是。

    头顶上依稀响起他极轻极淡的叹气声，在这混沌凄寒的夜里，她鼻端幽幽飘荡着他身上的药草香气，似乎连这略苦的味道都是醇和醉人的。

    “冷不冷？”泊熹问道。

    和龄闭紧嘴巴硬是没吭声，软手软脚地偎依在他怀里，贪恋地汲取他的体温，脸颊上不期然的一点一点儿红了。

    夜色如墨，泊熹瞧不清和龄的脸，他低头仔细看了看她，似乎在分辨她究竟是不是睡过去了，最后又唤了几声，将信将疑地抱着她上了|床。

    棉被只有一条，泊熹即便受伤了也不影响他是个大男人的事实，男人身体自带火嘛，女人是水做的，属阴，手脚冰凉十分正常。

    和龄心惊肉跳地感觉自己被拢到了暖暖的被窝里，顿时浑身上下都有一种复苏的感觉，就好像春天到了万物在阳光的照射下昂首挺胸，她美滋滋的，跟着，察觉到身边的被褥陷下去一些儿。

    泊熹也躺进了被子里，不过倒是规规矩矩半点不越雷池。躺在他边上装睡的和龄心里却有想法了，这下子她更是睡不着了，心说原来这就是同床共枕的感觉，两人共用一个枕头，共用一条被子，连头顶的空气都是一样的… …

    再有想法也挨不住困意，和龄很快进入了梦想，她再次醒过来却不是清晨，而是天蒙蒙亮的时辰，她会醒是因为她在梦里梦到自己变作了孙猴子，被如来老儿的五指山压得翻不了身！

    翻啊翻，翻啊翻———直到她脚在被窝里蹬了一下，人就醒过来了。

    乍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迷糊，屋内光线不明，和龄想伸懒腰，手脚却动不了，她一惊，忽然发觉眼角余光里白花花的，转头一瞧，脸就成了煮熟的虾。

    昨晚上的事渐渐回到脑海里，和龄想起来自己是被泊熹抱上来的，他也是怕她冷吧…只是这是怎生回事，他的上衣怎的半解半合的，颇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诱惑意味。

    和龄咽了口口水，没有吵醒泊熹。

    他的手臂正圈着她，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和他靠得这样近的，近到呼吸相闻，近到———

    她往前凑一下就能亲到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泊熹睡着的样子叫人挪不开眼，眼睫长长的，眉毛也长长的，只是脸色比往常多了些许苍白。和龄拿食指点点他微蹙的眉角，那里很快就平整下去，他歪了歪脖子，脸就侧过来正对着她了。

    和龄这会儿连羞赧也没了，她大着胆子唤了声泊熹的名字，他没有反应，应该是睡得很熟很香。不过泊熹身上特别暖和，整个床上只有他是唯一的暖源，这么一想，她猜测是自己半夜里靠过去的。

    “泊熹？”

    和龄半撑着手臂支起身体，她俯视着他，“…泊熹？”

    他仿佛吱唔了句什么，薄薄的唇瓣轻轻翕动，和龄心口跳得怦怦响，商量似的道：“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觉得我们迟早也是要成亲的，等以后成了亲就会日日同床共枕眠，我这么说你也明白了… …我打算亲你一口，盖上我的章，你就不会生我的气了… …”

    自言自语的最高境界莫过于此。

    按说若是从前的泊熹到这会儿早就会醒过来了，如今却因他才打诏狱出来，连月身体困乏，身上又有伤未愈合，难得能这样睡上一场好觉，故此和龄动来动去他也没被闹醒。

    自然了，他对枕边人没有防备也是一个缘故，才能够睡得黑甜。

    “你不说话的话，就是默认了———”

    和龄撅着粉粉的唇靠过去，贴上去的那一瞬间脑袋里空白白一片，她是睁着眼睛的，扇子似的羽睫随着眨眼在泊熹面颊上扫来扫去。

    原本是极其美好的场景，和龄正欲功成身退，谁知床边的小几上冷不防响起“唧唧唧”的耗子叫声。

    她平时根本不是怕耗子的人，盖因这会儿心虚气短，有点儿偷偷摸摸的意思，打眼瞧见耗子举着两只前爪往前蹬腿，仿佛要跳将到床上来一般！

    和龄吓了一跳，想喝退那只胆大包天的偷觑耗子，一张嘴却咬到了舌头，疼得脸往下一磕，鼻子撞鼻子。

    实打实这么撞一下睡得再香再甜的人也要醒过来的。

    泊熹吸了口气，一睁眼就看见和龄趴在自己身上捂着嘴巴，眸中微有水光，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他闹不清状况。

    “… …嗯？”

    “嗯！”

    “做什么？”泊熹一头雾水，视线顺着她的脖领子探了探，很快又调转回她写满窘迫表情的脸上。

    和龄忍着舌头的疼痛笑着打哈哈，“醒，醒了啊？醒了就好，我想问问你早上想吃点儿什么———”

    应该是意识到自己这回答差强人意，和龄默了默，忽的埋头伏在他胸口咯吱咯吱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宝贝儿你究竟在笑什么？”

    和龄的迷之笑点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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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盼盼哥有戏份，怒刷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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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昨天忘了：

    感谢！

    乌斯怀亚 扔了 两 颗地雷~~~香吻！~

    萄藤徙影 扔了 两 颗手榴弹~~~我的人是尼萌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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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么哒，宝贝儿蛋蛋们晚安~~~~~~~

    做个好梦，本神棍预言这个月里尼萌会有艳遇...艳遇，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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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慕君兮

﻿    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屋子里面光线并不大好,却因女孩儿清脆甜软的笑声将这灰暗的场景点缀出几分道不明的明媚感。()

    泊熹眸中惺忪未退，抬手在自己眼睛上搭着放了一会儿缓神,和龄的笑声一促一促的，很短,却密集,他不由得伸过手放在了她的额头上。

    “不是不烧么？”怎么像傻了一般笑个不住,莫非是自己错过了什么。

    泊熹心里有想法,嘴上却没问出来，而和龄也终于停止了抽搐式的笑容。

    她握住他的手道：“没别的，因为我适才瞧见这屋里有一只大耗子,可大了,还一点儿也不畏人———”

    她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儿,面颊上那副闲话家常的轻松神态顷刻间荡然无存。

    和龄“啪”地扔下泊熹的手，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爬下来，途中脚丫子乱踩一气手忙脚乱，仿佛磕碰到了他身上一些重要部位… …

    不过其实和龄也是一知半解，她臊得整张脸通红，缩在棉被边边里看他，两只眼睛幽亮幽亮的。

    泊熹气息紊乱，转过脸的一刹那脸上的神采让和龄觉得十分陌生。他又把头转回去，阖上眼睛压□体里涌起的燥热。

    静谧中，泊熹睁开眼睛望着屋顶，话是对和龄说的，“一定要跟着我？不怕我拿你做人质么。”

    和龄怔了怔，似乎没有深刻去思索他这句话里潜藏的涵义，顽笑似的答道：“我愿意的，一辈子给你做人质好不好。”

    接着两人就都不说话了，陷入诡异的静谧里。

    床边小几上那只耗子也早就不知所踪。

    和龄忽然咀嚼出他的意思来，惊骇道：“你仍旧不放弃？”她整个人坐了起来，被子里的热气都散去了，急道：“以卵击石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来告诉你，你也明知我姬氏并非真正意义上同你有血仇，既然是这样，何必还非要往死胡同里走，你便果真一点都不在意我们的将来么？”

    泊熹一边唇角依稀向上吊了吊，像极了嗤笑，语音上扬，“我们的将来？”

    和龄呆住了，木木地看着他，不理解他这样的反应。

    泊熹下床自行穿衣，也不用人伺候，很快便穿戴齐整。她昨夜为他涂的药效果当真是极好的，伤口都有愈合的迹象，也不那么刺痛了。

    “还不起床么。”

    他回过身看她，手却按在自己的脖颈之上，那道顾盼朝留下的鞭痕不平整的触感，让他嘴角奇异地略略上挑，笑容和熙得叫人悚然。

    和龄人是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脑海里却连轴转，拼命思忖泊熹究竟是什么意思，她还是很在意他对他们未来那种没有期许的颓然态度，另外，她意外地觉得他应该是真的原谅自己了，且他原谅她的时间比她意识到的要早的多。

    只是…为什么还是有种看不透的泊熹的感觉呢… …

    农家小院里响起公鸡亮嗓子的叫声，起初是一只，跟着此起彼伏四处都响起了“喔喔喔”的鸡叫声。泊熹蹙了蹙眉，可能是嫌吵，须臾他俯身到床畔面向和龄，轻声道：“发什么怔，莫非要我伺候你起床？”

    她盯着他放大的俊颜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他的手已探进了被窝里，和龄只觉脚踝一紧，紧接着就被泊熹拽了出来，他是掌握着分寸的，拽的不是很用力，只是将她拖到了床边罢了。

    冷不丁离了暖和的被窝，和龄打了个寒颤，叫她意外的是，泊熹竟然体贴地握住她的双手帮她暖了暖，“才起床是要冷些的，一会子就好了。”

    和龄不在状态里，讷讷地点头。

    尔后，他拿过和龄的男式外袍示意她抬手，她真就照他说的做了，后知后觉才发现他这是在帮她穿、衣、服———

    泊熹仿佛乐在其中，他又从随行的包袱里拿出一双新的布袜，托起她玉白的脚套了上去，等穿戴齐了和龄站定在屋子正中的时候还有点云里雾里。

    泊熹怎的突然对她好得这么，诡异？

    她用古怪的目光扫视他，眼睁睁看着泊熹出去打了水回来，两人便一先一后刷牙净面不在话下。等都收拾停当了，和龄忍不住道：“泊熹，你有没有觉得…你今儿对我特别不同？”

    “哪里不同。”泊熹用抿子为她把鬓角的碎发抿回发冠里，神色淡淡的，神游天际一般。

    和龄鞋跟在地上蹭了蹭，咬咬唇道：“你对我比昨天好多了，好像… …好像比上个月一路背我上山还要好… …！”

    好得人心里发慌，总觉得他隐藏了什么。

    泊熹破天荒地捏了捏和龄软糯糯的脸颊，把她吓得向后一退，然后听见他慢悠悠地道：“我昔日…亦有几个妹妹，”他笑了笑，“若是安然长大的话，约莫就如同和龄这般了，与你是相仿的年纪。”

    听他说起过去，和龄有些笑不出来，附和着乖巧地点点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你想家人了呀———”

    泊熹缄默不语，负手而立。

    修长的手指再一次抚在了他脖子上从衣领里蔓延出的伤痕上。

    她瞧不清他的神情，视线只能追随着他的手指，定格在那道扭曲的伤痕上，心中无端升起一缕缕忐忑。

    泊熹微一哂，倏地牛头不对马嘴地道：“你哥哥虽说与你数年未见，我瞧着，他待你倒十分上心。”他终于不再抚摩颈项上那道伤痕，然眸中却掠过一线杀意，转瞬之间没入沉甸甸的黑眸里。

    说起这个，和龄不知道怎么接口，踌躇着走上前道：“哥哥待我是很好的，从小时候起就最是关照我。这回我能从皇宫里出去也是因为借口在哥哥府上小住，”她顿了顿，觑着他的面色，“只怕这时候，哥哥已经知道我不在了。”

    “会后悔么，”泊熹挑起了眉梢，俊美的面孔上一时竟露出几分亦正亦邪的韵致，“换做我是他，不惜一切代价，也定是要寻过来的。”

    和龄料想的不错，盼朝确实得知了妹妹失踪的消息。

    他前一夜晚间回府，按常态是先进了书房。自己常用的地方稍有变化便会有所察觉。

    他很快就察觉出不对劲，在太师椅上坐下，盼朝伸手就去打开了最底下的抽屉，再来便是发现里头小匣子里的令牌不翼而飞！

    紧接着便是听底下人报说念绣不见了———

    念绣还是其次，盼朝对念绣的感情并不多深厚，他只命人在府中寻找，若是仍旧寻不着，届时再出去找不迟。

    他根本不会把念绣的失踪与妹妹联系在一处，等到了和龄住的小院时，起初只觉院中安静得异常，进了明间便听下人颤巍巍言之“帝姬睡下了”，竟然叫他明儿再来。

    盼朝当即便警觉起来，不顾小福子的阻挠抬脚便进了寝屋。

    后头也就不言而喻了，床上抖得什么似的的人自然不会是和龄，只是扮作帝姬一下午都在紧张不安中度过的安侬。

    问他们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盼朝当即就想到了和龄的去处，她拿了令牌必定是寻权泊熹去了。他甚至质疑起了她前番时间的平和状态，都不过是为了骗他带她离开皇宫的假象，越想越要炸毛，简直气煞！

    女大不中留，一心只向着外人，还是个居心不良的前朝皇孙。

    他们怎么可能在一起，历朝历代从没听说过这样的结合，如此般孽缘纠结到最后能有什么好结果？

    盼朝正欲往诏狱逮和龄回府，谁晓得诏狱里就来人了，一连串的都不是好消息，他只觉眼前发黑，无论怎么想也想不出权泊熹是怎样从诏狱全身而退的。

    况且他自己逃便逃，如何还要将阿淳带走？

    身为哥哥的责任感和担忧同时袭来，盼朝坐回书房里，脑海中猝然回闪过诏狱中权泊熹唇角染血的浅淡笑弧，恍若绽放的罂粟。

    若说权泊熹不欲对和龄不利，他才是不信。便是曾经当真喜欢过，可那本就是建立在利用她的基础之上，现今儿还不连本带利一股脑儿都在妹妹身上把吃的亏讨回来？

    顿时就坐不住了。

    盼朝当下面临两个选择，要么，直截了当将事情禀告进养心殿里叫皇上知道，只是这样却不妥———他不晓得父皇听闻后会否龙颜震怒，对妹妹又会产生怎样的畸形曲解，另一个选择是让和龄失踪以及权泊熹越狱的事暂时不为外界所知———他一力隐瞒下这两桩事，自己暗中出城找人。

    后者乍一看很好，其实要冒的风险十分之大。

    一时却也顾不得了，太子那头近来对诏狱的事并不算上心，想来短时间内是不会收到消息的。

    这是最好的揣测。

    到得第二日，盼朝安排好诸事便带领一小队人马出了城，守城官见这阵仗难免狗腿兮兮套近乎似的问上几句，盼朝只道是办差事，并不详谈，别人也不敢刨根问底。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

    晴—verita 扔了一颗地雷

    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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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泊熹对脖子上的伤痕很在意感觉到吗，他特别讨厌某人 → →

    盼朝：“对就是我。”他还讨厌他呢...！

    #当妹控被拐走妹妹#  在盼朝的眼里泊熹基本上从来没真心喜欢过和龄，所以在牢里也很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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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不发不行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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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东风破

﻿    寒风撩得耳朵疼,盼朝一边扯着护耳往上套，一边纵着缰绳走在马队最前头,他呵出一口白气，眼中露出些许倦色,倏地勒紧缰绳停了下来。()

    后边人见状便也纷纷停下，一时间四周扬起扑扑的灰尘，人眼前的景状都像是浸在雾里。

    盼朝抬手架在眉骨上，视线远远地眺望向左侧方一处小村落。

    这时候是正午,冬日的正午太阳也没什么力道,懒洋洋的光线从天幕上笼罩下来,盼朝眯了眯眸子，凝着那一间间小屋烟囱里冒出来的滚滚白烟… …

    底下人见状策马上前道：“王爷，可是要在农家用些饭食？”一早上大家伙儿也不曾吃什么东西,穿齐备了就跟着出城了，这会子五脏庙里都在耍杂技了。

    盼朝倒是不饿，他一心想着找和龄，身体其他的感觉也就相应减弱了。瞥了眼那人道：“随行没带干粮么，掏出饼子来啃两口不就完事了。”

    那人听王爷口气不好，便知是自己会错了意，忙道声“王爷说的是”就退将进队伍中去。

    正当众人都以为王爷只是停下来暂作休息，很快就会催马前行时，盼朝却意外地抬起马鞭指了指那小村子，命令大部分人继续前行，他自己则留下几个人进去探一探虚实———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妹妹说不准就在里面。

    权泊熹身上大伤小伤，又带着阿淳，且不论他们有没有帮手，便是有，保不齐也会选择先进这小村落里恢复元气。

    盼朝锁起了眉头，据他所知权泊熹这回人虽是进了诏狱，他手下的势力却没有因此消散，一个潜心培植势力的人，不论他最终的目的是为何，报仇也好，奔走天涯也罢，十数年里无形之中所培植起来的势力终究不可小觑。

    何况权泊熹与多位外姓藩王来往密切，谁晓得他之前打算做什么？现下有否打消之前的心思？

    和龄这里却一点儿也不知道村外的情况，其实按她的想法她还道泊熹会在今日一清早就吩咐启程的，只没料到他们这会儿却坐在老乡家里不急不忙地用午饭。

    他就不怕追兵追过来么？

    和龄满肚子的疑问，只是一对上泊熹的眼睛便一句都问不出来了，他的笃定和自在仿佛与生俱来。和龄也没法儿，心想或许吃完了这顿他们便要出发的，她还防着他把自己抛下，因此一直留着心眼盯着他。

    老乡家里都是最最普通的菜色，可能因了他们的缘故还多煮了份鱼汤在灶上，老乡娘子时不时会站在门槛前提醒他们等着她的鱼汤，老乡则早早带着干馒头出去做活儿去了。

    和龄对着碗扒饭，老乡家的酱菜特别好吃，她觉得自己单吃酱菜就白饭都能吃上两碗，可泊熹就不同了，他不吃荤，当然了，这桌上显然也没有荤菜，但是他竟然连筷子都没动几下，竟成神仙了！

    想着，和龄就夹了一片腌萝卜放进泊熹碗里，“别光看着呀，看着能管饱么，吃饱了好上路！”

    站在泊熹身后的念绣拧起了眉头，啐了下轻声道：“什么叫‘吃饱了好上路’，帝姬…”看了看门外，改口道：“你道这是上断头台前的一餐么，真不知你是有意还是无意，抑或成心咒人死呢———”

    和龄早就和念绣不对路了，当下也不愿意忍气，就道：“是谁规定这句话只能用在砍头前的，你是哪里的王法，你真了不得，”她还不解气，放下箸儿嘴巴歪了歪，用念绣听得清的声音嘀咕起来，“也不知道是谁，要说骗人的功夫委实了得，得亏了我哥哥瞧不上你，不然你现今儿也要撇下他吗？”

    说到这个念绣就回不上嘴了，再者她也一直在偷觑他们大人的脸色，此际她见他嘴角向下沉了沉，便知大人不希望自己再与和龄争执，只得闭嘴不敢轻易言语。

    和龄说完后也察觉到泊熹微妙的变化，不知为何，她很慢地才反应过来：泊熹不喜欢听她提起哥哥，甚至他对他应该很没有好感吧，非但如此… …

    和龄的眸光自然而然落到了泊熹的脖颈上，米饭匀匀的雾气拢在他身前，依稀觑的清那道从脖领子里蜿蜒而上的伤痕。

    “看什么？”

    泊熹把视线从门外调转回来，他仿佛在等什么人。

    清和的目光看着和龄，一手支颐，把碗向她推了推，微微莞尔道：“瞧你吃得香，不够的话，我这里却还有。”

    和龄瞪圆了眼睛，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要了，低下头喃喃道：“我饭量其实，素来是极小的，”掀起眼睫瞅他一眼，“… …是真的。”

    泊熹略略扬唇，探手抚上她的脸颊，眸光柔得能将人溺毙一般，“嗯，我知道。”

    和龄是小姑娘的心理，何况是面对从不曾如此温声软语的泊熹，她顿时涨红了脸，头埋得更低了。

    就在她低头的时候，笃清匆匆从外头走进来，“大人。”他站定，先是看了坐在方桌前的淳则帝姬一眼，得到泊熹允许后才附耳汇报了什么。

    “你先下去吧。”泊熹若无其事地摆摆手，笃清就向后退了几步，再打眼色叫上念绣，两人快步出了门。

    “他们上哪里去？”和龄探头往外边张望，“不叫笃清大哥坐下来用饭么？”她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泊熹眼神闪了闪，一抹幽光迅速隐进眼角，轻言慢语道：“谁晓得，兴许他们不饿。”

    和龄抚了抚心口，眉头间拢起一座若有若无的小山，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她正欲开口，泊熹却道：“当真怕他们挨饿么？”指了指门外拐角处的小厨房方向，“去瞧瞧鱼汤好了不曾，若是还未好，便帮帮老乡的忙。”

    要她去帮忙也不是不成，可是怎么就忽然要叫自己去呢？和龄站起身来，脚尖在地上打着圈圈儿，犹豫之态十分明显。

    “你放心去，我保证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这里。”泊熹一眼就看穿和龄的心思，无非是怕他扔下她离去罢了，这明明是他自己都闹不清的事。

    他握握她的手，添了一把火补充道：“去吧… …我想吃。”

    和龄面上表情一下子就生动起来，再不迟疑了，“好，我去帮忙！”她早就在琢磨了，泊熹身上的伤还未好全，就应该吃些鸡鸭鱼肉的补补身体，只是顾虑着他不吃肉食才一直没敢提，现在他自己提出来要吃，她自然马不停蹄就奔到灶上去了。

    和龄才一离开，泊熹的脸色就暗下来，仿佛屋子里的光线都随之弱化。

    吃了口凉白开，放下粗瓷碗，没过多时耳边骤然响起利刃破空之音，泊熹侧身躲过来人袭来的绣春刀，眼角微一哂，两指便并拢夹住了刀尖，唇角轻提，“来的好晚，还道宁王殿下寻不到此处。”

    盼朝凝聚内力在刀尖，霍的抽出绣春刀向后猛退数步，表情凝重道：“阿淳呢？你把她如何了？！”

    泊熹敛了敛袖襕，从直至终都端坐在方桌前，听他有此一问不由得淡淡笑开来，“我倒听不明白，宁王殿下何出此言，你竟是来捉拿我回去，还是来寻你那妹妹？”

    盼朝不跟他逞口舌上的能耐，他左顾右盼，丝毫不见妹妹的影子，因过去多年对权泊熹的阴狠无情深有体悟，此时便受制于他，是以垂下刀刃恨声道：“阿淳满心里都是你，为了你连我这个哥哥和父皇也不要了，你竟一点都不感念么！害了她，你能安寝？”

    盼朝话音方落，一柄冰凉的匕首却吻在了他脖颈之上———

    泊熹勾起唇角，眸中却毫无笑意，“趁此良机，咱们的账从头至尾都清算清算，可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

    泊熹vs盼哥... ... ... ...撕逼大战

    和龄：“我要上天台别拦我 T____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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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昼寂寂

﻿    他和他之间确实是有一笔账。()

    盼朝曾经伙同祁钦一道儿把泊熹“害死”在沙斗子,得亏了和龄那时同金宝骑着骆驼从集上回来,她眼睛尖，这才救了泊熹。

    如今思来未必不是缘分。

    再有,便是泊熹这回在诏狱里受的苦。他能活下来全凭着自己的意志力,还有那么些幸运在里头，换作旁人在酷刑之下焉有生还的道理？只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泊熹愈发将削铁如泥的匕首贴紧了盼朝颈间的皮肤———这柄匕首曾经不费吹灰之力割下了密果儿的脑袋，如今他照样可以如法炮制要了宁王的命。

    脖子上匕首冰凉的触感让盼朝微微绷紧了身体,他向后让了让,靠在了门板上,发出沉重的“砰”的一声！

    “和龄呢？你把她怎么样了，怎么不见人？”

    难得的是到了这份儿上他的心里还有和龄，泊熹手上力气倒是略缓了缓，褒奖道：“作为哥哥,你做的还是不错的。”话毕，他倏地敛起笑容，抬高了眉毛，“不过可惜，今后和龄只能在清明前后才把你记起来。”

    泊熹眸中掠过一抹寒光，眼看着就要进一步动作，门口却突然响起碗盆碎裂在砖地上的脆响声，和龄嘴唇白着脸看着眼前的情景，视线飞快地在哥哥和泊熹脸上切换，往前站了一步，错愕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淳，快走！”盼朝一见到和龄安然无恙心下就重重舒出一口气，横竖到这关头了他自己的性命已是不那么重要，妹妹是唯一的亲人，不把她照顾好了，他来日九泉下无颜见娘亲。

    和龄被哥哥焦急的声音一喊脑子里陡然就活过来，她跨过洒落在地上的鱼汤残汁，腿上还是有点僵硬，又怕自己动作太大刺激到泊熹，故此只是小幅度地向前倾身，“泊熹，你冷静一点… …”

    和龄吞了口唾沫，紧紧盯住了那柄她曾经见识过厉害的匕首，生怕它移动一分一毫，结结巴巴道：“这里，这里毕竟是在老乡家里头，别人好心好意收留我们住下，你却…却在他家行凶杀人，说得通吗？”

    泊熹深深凝睃着和龄，须臾目光向地上扫了扫，声气里听不出他此时的心情到底是如何，“鱼汤就这么洒了？我原先还打算尝一尝的，也是可惜了。”

    “你要喝鱼汤我可以为你做，要喝多少都能够的！”和龄瞟见哥哥的脖子和匕首相触的地方渗出几抹殷红的血珠子，顿时眼前一黑，慌地拉住泊熹一只手臂，“算我求你了，不要…不要再动了，都流血了… …”

    泊熹不悦地拧起了眉头，“和龄这样却没有道理，君子报仇，天经地义不是么？”

    那边厢盼朝趁着和龄分占了权泊熹的注意力，忽的矮下.身让开了匕首，泊熹见状也不见恼，他仍是对着和龄，面上微露出浅浅的憔悴和苍白，指尖拨了拨自己的衣领子，“瞧见这个了？拜你的好哥哥所赐，还有我身上其余的伤口，我不做点什么它们也会不甘愿。”

    “我帮你抹药，我今后每一日都帮你抹药———”和龄的话都没有说完的机会，盼朝就提刀向着泊熹杀了过来。

    泊熹把和龄往边上一推，反手从方桌桌肚下抽出一柄长剑来，“激灵灵”的寒光在屋内频闪，耀得和龄伸手遮了遮眼睛，等她放下手时他们却早已经杀到院子里去了。

    和龄心慌意乱，刀光剑影里不晓得自己要站到哪一边好，她既不想泊熹再受伤，也不希望哥哥出事。起初她心里还是更担心泊熹多一点，毕竟他身上那么重的伤她是亲眼所见，一个伤患哪儿能打得过完好无事的人？

    可接下来的发展全然出乎她的意料，泊熹哪里像是一个负伤在身的人，他提剑的模样毫不凝滞，招招皆是杀招，随风招展的广袖衣袂行云流水一般，而哥哥就在他的攻势下渐渐不敌，出手招式连她这个外行人都瞧得出来，越来越慢了，且全是在抵挡，更别提出击了———

    终于，泊熹一剑挑飞了盼朝手里的绣春刀，转手换在了自己手里用作武器，眸中杀意凛然，提刀便朝盼朝左胸口刺去。

    和龄心都提了起来，当下没有多余的时间考虑，闭着眼睛就拦在了哥哥身前。

    绣春刀的刀尖堪堪在她眉骨处顿住，空气中恍有金石之声，和龄霍的睁眼，对上了泊熹冷沉的眸子。

    她觉得自己连心跳都停止了，身后却有一股力道将她向外推搡，盼朝气道：“你过来做什么！？刀剑无眼，仔细权泊熹伤着你！”

    “…他不会的。”

    和龄定定睃了泊熹一眼，转过身面向哥哥，心有余悸地望着他，“有话都好好说不成么，哥哥为什么要过来？现在闹成这样怎么收拾，泊熹原先都要带我离开这里了———”

    盼朝的注意力都在权泊熹身上，生怕他突然有所动作，嘴上却道：“你是傻的么，他对你从来不过是逢场作戏，此番更是成心带上你引我上钩，如此居心叵测之人，你期望他对你的心意作出什么回应？”

    身后刀尖还指在肩膀的部位，和龄身体僵了僵，却不曾将哥哥的话放在心上。

    两个人之间经历的细碎枝节第三个人永远不懂，她记得他辛苦地背着自己爬上了山顶，也记得在诏狱里泊熹怒极之下仍是不忍心杀她，还记得他昨夜里怕她着凉抱着她上.床睡觉… …

    点点滴滴不必一一细数，其中的酸甜亦只有自己清楚，若是逢场作戏的感情，绝不会那么真切。

    和龄心知今日必定需要一个了结，否则他日他们还是会打个你死我活，泊熹那里暂时她无能为力，哥哥这儿却有个速成的法子。

    她跺了跺脚，心说也就这一次了！遂厚起脸皮踮脚凑到他耳边道：“哥哥，我昨夜已经与他圆.房了。”

    和龄说的煞有介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然后就那么安静乖巧地看着哥哥。

    “你、说、什、么？”

    盼朝启了启唇，那张同和龄有几分相似的俊脸上五官一瞬间都移位了也似，天打五雷轰也不过如此！

    和龄好像害羞，低低道：“哥哥轻一些，难道要让人都听到嘛。”她想了想，把手放在了肚皮上，才要开口，盼朝一下子就炸开了，他虽是男人，对女人怀孕却不是一丁点都不了解，吃惊地道：“没见人这么快怀上的，你莫不是在唬我！”

    “… …”

    和龄愣了愣，顾虑着身后的泊熹，她不好再和哥哥说太久的话了，便翻了翻眼睛道：“我何时说怀上宝宝了，这不是，这不是还没吃午饭肚子饿了么，哥哥竟想到哪里去了，羞不羞。”

    盼朝讷讷没言语，心下却发了愁，这么的的确是不好办了，他看看妹妹，只觉得妹妹已经妥妥儿是权泊熹的囊中之物，自己倒成了搅局的。但他不也是担心她的安危么，普天之下有几个为人兄长的不把妹妹放在心尖尖上为其考虑计较的，何况她的情况又这么特殊，所谓“良人”身份却是前朝皇孙，明摆着起初是居心不良。

    盼朝一刹那里想是想了许多，不过态度上分明就是妥协了，垂着手“心灰意冷”怏怏地站着，一点斗志都没了。

    哥哥这头搞定了，和龄就踅过身面朝泊熹，她不确定他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了不曾，只是见那刀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面上不期然多了几分不安。

    泊熹和哥哥到底不同，哥哥可以用那个法子让他为了她的终生幸福考虑今后不招惹泊熹，泊熹却不吃这套，她多半时候是瞧不懂他的，就好比她直到在见到他用匕首指着哥哥的那一刻才明白，泊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在琢磨着要取哥哥的命了。

    托哥哥的“福”，他在诏狱里吃尽苦头，那昏天地暗的一个月，还有他身上历历在目的大小伤痕，一回想起来她就禁不住心疼，自觉都没脸劝说。

    可是没脸也得硬着头皮上，他耐性不好，她不能再拖延下去，便拿手轻轻捏住了刀身，防止他突然向哥哥进攻。

    刀身被拿捏住，泊熹面色就更不好了，先前几乎是杀红了眼的状态，停了这么会儿也没消散太多。

    “放手。”

    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手指不敢离开他执着的刀身，泊熹眉间紧蹙，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割破和龄的手指，因心系于她，竟真的半寸也未移动过手上的绣春刀，明明只消向前一刺便可如愿。

    和龄很是艰难地开口道：“泊熹，我们化干戈为玉帛，好不好？”

    他放下刀，狭长的眼风落在她白净秀丽已极的面容上，脸色突而变得极冷，“倘若我说不，你待如何。”

    和龄不知所措，面对泊熹时她做不到游刃有余，正思索着，他略显低矮的声线蓦然又响起来，“我细想过了，和龄… …”

    他扔下刀，微低下.身轻轻捧住她的脸，眸若点漆，语调仿佛也是缠绵悱恻的，却道：“我可以不同他计较，然而…你注意到不曾？我们若是执意在一起，恐怕招致诸多麻烦。你父皇会同意么，以及文武百官———”

    和龄听出泊熹的话外之音，不敢置信地张大眼睛，眸中浮起了朦胧的泪影，可怜巴巴道：“你要丢下我… …”

    泊熹见状微一顿，胸臆堵塞难挡，别过身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光天化日之下狗皮膏药似的抱住了他的手臂，“要走一起走，哥哥那里我已经解决了，不信你问他便是，”她咬咬唇，脸不红气不喘，“昨夜都同床共枕眠了，你都是我的…不不，我都是你的人了，你想赖账么？”

    作者有话要说：

    泊熹：我连你一个手指头都不敢碰啊，怕酥酥被专审发H牌子啊啊啊

    单身狗13酥：-▽- 傲娇你把人家叫的好嫩，我做主了，你是和龄的人了~！就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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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从前天开始其他几个文下面都被专审发牌子了，弄得我像是写小H文的 = - =

    我好羞射，好羞耻 = - =

    别人肯定也不会点进去看了，蹲墙角画圈圈，亏我还一直觉得我是清水软萌文作者好吗 = - =

    泊熹和和龄就真的福利都没有了，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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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感谢：

    道化师 扔了一颗地雷

    十七姑姑 扔了一颗手榴弹

    小天使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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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最后一点，你们感觉到文文将完结的气压了嘛  真的就要完结了，我觉得不是下一章就是下下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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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昼寂寂

﻿    泊熹被和龄的话震了震,想抽出手臂却不能,她搂得实在是紧，仿佛黏在了他身上。( 起笔屋)泊熹头痛地揉揉太阳穴,开口道：“‘同床共枕’不是这么样用的，你又不曾念几日书,话不能乱说。”

    他不是话多的人，低头见和龄不以为意的模样，忍不住又道：“你是姑娘家，这些难道要我来教你么,女孩儿的清白是最最要紧的头一宗儿,你这样没遮没拦，竟不怕你哥哥误会了你我的关系，还道我昨儿夜里将你如何了。”

    “那你清晨起来时为什么衣襟是敞开的？”

    和龄怕泊熹要撇下自己，真真恨不能昨儿夜里他们真的这样那样了，突然暗悔起自己的矜持来，以泊熹这样的性子，他若是和她有了夫妻之实，是决计不会一走了之的，不像现在他们之间毫无维系，他想走就走。

    泊熹不打算再与和龄争执下去，女人胡搅蛮缠起来起来男人多半招架不住。他们就这么一个扯手臂一个抱得死紧，陷入了要尴尬不算尴尬的局面里。

    对面盼朝却看不懂了，妹妹这么倒贴是为哪般？权泊熹什么意思，吃完了抹抹嘴便想赖账走人么？

    他气势汹汹走过去，不想还没开口，一直猫腰躲在灶房里的老乡娘子这时候却出来了。

    老乡娘子也是委实按捺不住，她从没见过这种情况，只觉得现在是两个男人在争抢另一个男人。虽说那小公子相貌阴柔，可这青天白日的这么些人怎么好在自己院子里做下这般有伤风化的事儿，还喊打喊杀的，她要不是瞧在昨儿收了那么多银钱的份儿上这会子铁定是要报官的！

    “小公子，不是我妇道人家张口浑说，你瞧瞧你这———”

    她瞥了眼和龄抱住泊熹的样子，仿佛都不想再看第二眼，摇头道：“世风日下啊，小公子若同自己哥哥有什么体己话不妨回房里说去，在院子里弄得这样算怎么回事。”边说边拿眼角一个劲儿地觑着站在和龄身前作势要拉人的盼朝，似在打量他的身份，眼神里充满了不理解。

    老乡娘子口中的哥哥不是盼朝，而是泊熹。

    和龄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的穿着，毕竟是作男子的打扮，这么的和泊熹搂搂抱抱的确实不合适。她松开手，手指动了动两手背在了身后。眼看这样僵在这里不是事儿，便要拉着泊熹和哥哥进屋里细谈一番，至少先让他们化敌为友。

    她的想法还没有实施，小院外的村口土道上猛然滚起烈烈飞尘，马蹄阵阵，声响极大，一下子就引起了泊熹和盼朝的注意力。

    和龄和老乡娘子慢了几拍看过去，老乡娘子发出了惊叹的声音，“这是什么日子？官服抓逃犯是怎的？！这样大的阵仗！”

    一匹匹飞马在土道上激起烟雾一样的灰尘，洋洋洒洒绵延不息，打头的高健枣红色大马上坐着的男子依稀是锦袍款款的翩翩模样，面上罩着金丝网面罩，衣袂飘绝，领着一队人马快速而来———

    和龄还没认出来是谁，只听盼朝叫了声糟，就把她往身后护住，急道：“不知哪里走漏了消息，太子亲自来了！”

    “太子？”

    和龄心里“咯噔”一声，眯眼细细望过去，兴许是因这时候姬昀一行人距离得更近的缘故，她一下子就认出了他，赶忙儿转头看向泊熹，他分明亦是认出了来人，脚步向后轻轻一退，注意到她的目光，停滞了下，少顷头也不回地跃上了屋顶。

    笃清和念绣不知从何处骑着马赶来，身上染着斑驳的血渍，将一条马鞭隔空掷与了屋顶上的泊熹。

    那道弧度在和龄眼前一晃，跟着就被泊熹握住，他瞧清了姬昀带了多少人马，眉头紧紧纠结起来，抬手在唇边吹了个呼哨，一匹白马便从院外“笃笃”跑出来，泊熹纵身一跃坐上去，勒紧缰绳，顷刻间即将绝尘而去。

    这时，他忽然侧过身隔着篱笆看向院落一角里某个身影，太子的人马益发逼近了，他却浑然不觉似的。

    笃清急得在不远处叫了几嗓子，“大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泊熹深深凝了一眼那张模糊的面容，这才回过神，猝的一夹马腹，扬鞭离开了她同样动荡的视野。

    这变动来的太快，和龄连追的机会都没有，她只推开盼朝跑了几步就被他箍住。

    盼朝看了眼在院落前停下马的姬昀，压低声音道：“太子都来了，阿淳预备在众目睽睽之下随他而去么！你让别人怎么想你？”

    和龄红着眼睛，她早就破罐破摔了，恨得甩开手道：“别人怎么想与我何干？你们最好都当我死了，我情愿从不曾恢复记忆从不曾当这劳什子的帝姬… …！”

    她再满口胡言盼朝也不会真和她生气，就是唯恐妹妹荒谬的言论叫太子听了去，他连捂她嘴的想头都起了。这还不算，她趁他一个不注意竟然跑到院子外去了，拦都拦不住，平时瞧不出她有这样灵活。

    和龄到外面的时候泊熹早就连影子都没有了，倒是追兵一波接一波从眼前掠过去。她望着接踵而至的人影，只觉视线里乌鸦鸦一片，期盼能看见那抹熟悉的背影，哪怕一眼也好。

    可是他就这么不见了，从此山水茫茫，何处…相逢？

    太子从马上下来，左近侍者忙上前为他清理衣袍上沾染上的乌尘，他自己掸了两下子，摆摆手说“不必”，却将视线定在了低低矮矮的篱笆前，木桩子一般立着的身影上，面上是素日的沉稳之态，叫人窥不出他的喜怒。

    盼朝迎将出去，唤了声“太子”，见状便为和龄打马虎眼道：“此番阿淳见我出来办案，非要跟着，我也是犟不过她，这才顺道带了出来，”他侧头向和龄道：“阿淳，太子殿下都来了，你还傻愣在那里瞧什么？”

    眼下的情形明眼人都是心知肚明的，太子肚子里自有一笔账，诏狱里随便一盘问便可知曾有位俊秀小公子自称宁王府中人进了诏狱，随后权泊熹便不见了，这其中的联系显而易见。

    小公子是谁，只要把淳则帝姬拎过去对质便可水落石出。

    不过么，显然太子并没有戳破宁王的打算，他极目往远处眺望，也不提及盼朝隐下权泊熹越狱私自前来此地之事，单单启唇道：“想来咱们人多，权泊熹便再狡诈骁勇，也不过瓮中之鳖似的，擒住他是迟早的。”

    盼朝嘴上敷衍着道“是”，心里却是头一回希望权泊熹能够安然无恙，一时笑道：“还是太子带的人多，我的人一半都往前去了，只有少数的随我来了这里。”

    “这不妨事，有太子殿下那些人追过去便足够了！”

    盼朝讶异地抬眸，却见到了万万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太子温和地笑了笑，解释道：“净澜大约同阿淳一样的心理，非要随着我过来。”他眼波荡了荡，瞟向了和龄的方向，意有所指道：“要我说，这两个也实是般配的紧，母后前几日还在父皇跟前提起他们的亲事… …宁王以为如何？”

    “这个么，嗐，真说起来，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盼朝拱了拱手，一脸无奈道：“还是要看父皇的意思。”

    “不错，确实是父皇说了才作数。”太子说着看了盯着和龄的萧泽一眼，“听见了么，皇上不点头，谁也不能叫你如意。”

    萧泽扬唇而笑，也不参与他们的对话，竟是脚下生风便走到了和龄跟前。

    他个子高，这么一站直接就挡住了和龄的视线，还浑然不觉地揖了揖手道：“巧得很呐，我是随太子殿下而来，听说帝姬也是，咱们还真是有缘分，这种荒僻的所在也能碰上！”

    萧泽笑容璀璨，相貌堂堂，随意往哪里一戳就是个鹤立鸡群的人物，往常和龄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可今日她看见他只觉得这人分外讨厌，恨不得抓起地上的土洒到他笑眯眯的脸上去。

    和龄没吭声，她还有理智，没有再做出格的事，只是转过身不面向萧泽，脸上淡淡的，拿脚去踢地上的石子儿，心情沮丧难与人言。

    萧泽转了转眼睛，唇角扬起的弧度沉了下去，他实在是不晓得自己哪一点比不得一个前朝余孽，昔日权泊熹是锦衣卫指挥使，那也就算了，可他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的逃犯，太子松松手指头或可饶他性命，如若不然，碾死他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

    他轻易地提唇又笑起来，故作惊讶道：“帝姬身上这身衣裳倒十分好，穿起来英气逼人不输男儿———”

    “是吗？”

    和龄把石子踩在脚底，打断萧泽道：“我有点累了，可否容我一个人清静清静？”

    她挑着眉头，白净的脸上多少带出些厌烦，萧泽看在眼里，嘴角若有似无地抿了起来，“还是回马车上清静罢，这儿到底是乱党出没的地方，帝姬…金枝玉叶之体，没的叫前朝余孽那等人挟持了去，届时不是叫大家伙儿担心么。”

    “你想说什么？”

    萧泽耸了耸肩膀，笑得人畜无害，“萧某一心为的都是殿下，并无言外之意。”他让出了路，莞尔提醒道：“回宫的马车太子殿下早已备下了，请。”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感谢：

    萄藤徙影 扔了一颗手榴弹

    MU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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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像 一 点 也 不 像 要 完 结 也 不 像 倒 数 第 二 章 对 不 对 ⊙_⊙

    写着写着就这样了，我总是觉得第二天就会完结，昨天就说了出来...你们54我就好了

    PS，123言情的河蟹要求说是脖子以上，至于别的好像是写到那种氛围也不行，其实这个度吧，我觉得挺难把握的，后面水到渠成的时候我再把握把握，不过，纯洁的你们主要也是看剧情吧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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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花辞树

﻿    和龄顺着萧泽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小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辆宝顶马车,两匹高头大马并齐立着,打着响鼻,前蹄在泥地上刨来刨去,蹭出不小的坑来。*  *马车车辕上还坐着低眉垂首的侍女，显见的这一切都是事先就安排好了的。

    他们都知道她在这儿,甚至知道的更多… …

    “帝姬？”萧泽又伸手比了比,两弯眸子锁在和龄打量马车的脸上,“其实———这一回太子殿下亲自过来，并不仅是为了捉拿权泊熹。”

    和龄很轻易就被他把注意力勾了过去，转过脸探究地望住他，微扬着下巴问太子还有什么要紧事。

    萧泽扬唇道：“主要…还不是为了帝姬您。帝姬离宫也有几日了,中宫皇后娘娘想得慌,便派太子殿下接您一道儿回宫了。”她听了似要插话进来，他又道：“宁王殿下为皇上办事，日常公务繁琐，帝姬留在宁王府只怕，不是那么安全。”

    这就是摆明了言中有未尽之意。

    他们约莫都猜到是她放走了泊熹，他们也知道她喜欢他吧。和龄咬咬唇，她现下是真的没法子了，她不想回宫去，可是谁答应？

    太子就是来“捉”她的，想留在宁王府再寻机会溜出去是不成了，这回回了宫，犹如又被关进锦衣玉食的金丝鸟笼子里，没有泊熹，也没有自由。

    还有皇后娘娘，萧氏一心要撮合她和萧泽，想到这儿，和龄不免瞪了萧泽一眼。

    她不觉得自己哪里好，男人里头只要泊熹和哥哥觉得自己好就足够了，父皇那里如今也不重要，反正她犯多大的过错，他也不会要她的命。说来也是可笑，她今后难道真要活得行尸走肉一般么。

    和龄最后朝泊熹策马离去的方向看了看，远处漫天的飞尘都渐尘埃落定，田埂旁的孤树枝桠枯竭，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欣欣向荣，大约和她的心境挂钩，这冬日的气息，入目所及都是颓唐枯萎的。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能见到泊熹，亦或者，终此一生都无缘再见。才一这么想，她就摇了摇头唾弃自己这低迷的想法，泊熹是那么厉害的人，他必定能化险为夷，他会平安无事的！

    和龄边走边想，短短的十几步路，她就调整好了形态，至少不能在太子跟前露出太明显的端倪。

    萧泽和姬昀对了个眼神，萧泽笑容满面地道：“这田野间的风真是邪乎，吹了这么会儿我腿上都打摆子了，两位殿下，不知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回去？”

    有太子在，盼朝就没有话语权了，他就同萧泽一样看向了太子，同时，余光里不停地注意着和龄的表情，怕她冷不丁的疯魔了不分场合就要追权泊熹去，那可真是当众撕破现今表面的和谐了。

    好在和龄还算有眼力见识，她向太子行过礼后便径自走向马车，仿佛她当真只是跟着哥哥一起来的，并不曾做那些多余的大逆不道之事。

    她这样的表现也正是大家都愿意见到的，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谁也不点破。

    太子举目往远处看了看，他手下亲信带着人马追权泊熹去了，他本人并没有亲自过去，现在拢着手寻思了下，启唇道：“那边不知什么进展，眼下我不好随你们一同回京。这么的，我和宁王暂且留下等消息。”

    他看向萧泽道：“净澜，你便将帝姬护送回去，半点闪失也不可有，明白么？”

    马车前的和龄听到太子的话脚步不由一滞，她知道萧皇后想把自己往萧家送的，不想连太子都这么上心。

    转头一想又觉寻常，萧氏是皇后母家，太子与萧皇后自是一体，谁会考虑她的感受。和龄坐进马车里，车门被侍女关上，她就再不掩饰自己的不痛快，整张脸都沉了下去。

    不多时车外响起人语声，和龄起初以为是萧泽，便装死不出声，盼朝在外面急了，敲了敲车门道：“是我，听话开门。”

    她把脸露出来，耷拉着眉头，“哥哥有事么？”

    盼朝凑进去半边身子，压低声线叮嘱她道：“此番阿淳回去切记不可再向人表现出你心仪权泊熹，一丝一毫都不能。”

    和龄绞着衣角不开口，盼朝在她眉心点了一下，复道：“你听见哥哥的话不曾？我刚儿在太子话里听出他的意思来，横竖他目下愿意卖给我一个面子，并不曾将你放走权泊熹这事告诉父皇知道，报上去时只道是我和他共同承担责任———”

    “他做什么要卖你这个面子？”

    和龄忍不住插嘴，像太子这般儿的人，身为储君，借着这事打压宁王一番不是更好，无缘无故倒替哥哥隐瞒下来，实在叫人生疑。

    盼朝端起车厢内方几上的暖茶喝了一大口，胃里微有暖意，一抬头对上妹妹打量的神色，他略有几分闪躲，抿唇道：“你心里不是知道，又何必叫我说出来。”

    和龄气性上来推了他一把，恨恨道：“我不管，哥哥要是把我卖给萧泽他们，我这辈子都不和你说话了！”

    她早就想到了，太子要拉拢哥哥可以从很多方面着手，这回又是为他隐下真相卖人情儿，又是把萧泽都带了来———不排除是萧泽自己要来，总而言之，她现在成了砧板上的肉，就快要任人宰割了。

    “你小点儿声，八字还没一撇呢，瞎吵吵什么，”盼朝不放心地往外看了看又转回来，“你听我的便是，我是你亲哥哥，我会害你不成？不过么，我往常就同你说起过，我瞧着这萧泽还是不错的，家世一等一，人品尚可，才学姑且不论，至少他心里有你，阿淳真可以考虑考虑，也省的今后再伤心难过。”

    “哥哥忘记我同你说的了么，我和泊熹已经有了夫妻之实，我这样的身子，还怎么嫁进国公府里头，不是叫人嫌弃么… …！”和龄急道。

    盼朝不知不觉扫了眼妹妹平坦的小腹，探手按了按，又去看她的脸色。半晌叹息一口，正色道：“婚姻大事，本就不是你我能够做主，你便果真已非完璧，他萧泽既然求娶，这哑巴亏他也只能自己受着。”

    最后一句竟是半咬着牙说出口的，仿佛萧泽来日对她不住他便要活撕了他。和龄感动也不是，气愤也不是，她往后一靠挨在引枕上，因看清楚哥哥的心理而嗟叹，却又无可奈何。

    这样的情形下，他不看好泊熹是应当的，就连她自己，也不过是尝试着安慰自己罢了。看着哥哥离开，和龄一时心里只期盼泊熹能逢凶化吉便可，至于她自己，今后的路全然已不由己。

    车队将要行进前有个插曲，侍女在外怯声道：“殿下，这家小院农妇呈递上来一个物件儿，非要奴婢转交，说是您遗落下的… …”

    和龄心中一动，隔着窗帘遥遥看了老乡娘子一眼，然后才伸出手，接过一枚犹带着尘土的羊脂玉戒指。

    她几乎在瞬间认出来这是泊熹日常戴在拇指上的，他想事情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拨转它。

    和龄如获珍宝地卷起袖子擦干净羊脂玉上的泥土，吹了吹，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接着就傻愣愣地学着泊熹的样子摩挲它，想象着这枚羊脂玉戒指昔日戴在他手上的场景。

    马车顺顺当当往京城去，路程并不算远，一路上萧泽是挖空心思和马车里的帝姬搭话，连路边的长相怪异的石头也能被他随手拈来作为谈资，只是和龄提不起兴趣就是了，并不多搭理他。

    直到他执意送她进宫，因为等了一会子抬辇还未到，萧泽就主动要陪她一起走。和龄把玉戒指放回袖兜里，想了想，同意了。

    冬日天气寒冷，迎面吹过来的风刮得人耳朵疼，和龄缩了缩肩膀，断断续续地酝酿着措辞。

    萧泽本也是娇气的人，这时候却摘下自己的耳套往帝姬耳朵上一罩，笑道：“我走了一时身上发热，还是给殿下戴吧！”

    和龄抬起两只手摸了摸棕黑色的毛绒耳罩，模样憨憨的，她准备和萧泽好好把话说清楚，因此上，便没拒绝他的好意，扶正了道句谢谢，侧头道：“你也不用这么客气，总是‘殿下殿下’的，倒显得太过生分。我们… …也算是朋友，是吧？”

    萧泽虽然对她陡然转好的态度感到惊讶，却不会表现出来，他还挺乐在其中的，享受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好似春日枝头的乱花一样迷人眼，“自然是朋友，早便是朋友了，能和帝姬做朋友是我的荣幸。今后，只怕关系还可更近一步。”

    话里暗含着试探。

    和龄尴尬地提了提唇，呵呵道：“哦，那就叫我淳则吧，方便我们说话。称呼上，还是不要太拘泥于身份的限制好。”

    听到这里萧泽忽然醒过味儿来，合着这是来软的了，难道要让他主动放弃么？

    凝住她潋滟的眉目，但见她面色不改，极是温婉地道：“你看，宫里头没找好人家的帝姬还有许多是不是，你们家若是实在需要娶个帝姬回家，凭咱俩朋友的关系，我可以给你介绍介绍，管情儿有能叫你合心意的，这样你好我也好，岂不美？”

    萧泽嘴角的笑容挂不住了，吊起眉梢眼角抽了抽。

    和龄再接再厉道：“你别嫌我话多，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有什么事情我喜欢放在明面儿上大家摊开来说清楚，顶顶不喜的就是那起暗下里暗箱操作算计别人的人，”瞥见萧泽神情不妙，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嗳！你别误会，我不是在说你们家啊… …”

    说不是，其实就是，萧泽哪里会不明白，他的笑变作了皮笑肉不笑，“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两人拐过一道弯儿，萧泽仍旧对路不是很熟悉，只是跟着和龄走，和龄想起他们的初次相遇，语气不禁软了些，道：“你是个不错的人，相貌又十分好，不愁找不着媳妇儿，何必一根筋非要———”

    她欲言而止，萧泽眼光灼灼，追问道：“我非要什么？”

    和龄摆摆手，“我不知道！”

    她对他说的话人家压根儿不往心里去，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和龄不由停了下来，他们后面跟着的一串儿宫人也随之停下脚步，垂眸敛眉立着，一点声音也不发出。

    她对他的好脾气是假的，满心的郁气很快就藏不住了，哼了声，就差双手插腰了，道：“我是不会嫁给你的，我对男人没兴趣。还有，我预备绞了头发进庵里做姑子去，尼姑你总晓得吧？没头发，脑门儿光溜溜的，摸起来没手感…出家人讲究四大皆空，所以你不能打我的主意！”

    萧泽嘿了声，竟然顺着话茬儿道：“出家人四大皆空，要出家的是你却不是我，我心里有你，碍着你了？”

    和龄觉得这人简直不要脸，气咻咻地抚了抚心口，孰料很快他又道：“假使帝姬真做成了姑子，那我就剃了头发到尼姑庵边儿上的寺庙里做和尚撞钟陪你，反正我们家我是老小儿，不指望我承继香火。”

    这话是接不下去的，皇上不会让女儿做姑子去，英国公府也不会让萧泽当和尚，他纯粹就是在语言上压制住了她。

    天色暗得很快，仿佛在顷刻间人面就模糊不清了。

    和龄随手指了个内监叫把萧泽送到宫门首上去，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说服不了，那就无需浪费口水，只好把希望放在日后见招拆招上了。

    许是借着晦暗不明的光线，他的胆气也有所助长。

    萧泽忽的凑到和龄耳边，她惊得往后一退，后背便靠在墙上，他揽臂托住她的腰，似笑非笑道：“我有那么不如他么？……权泊熹不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周围十来步开外的宫人或多或少都听见一点动静，然而他们多是太子的人，再者天光暗沉，这种情况下明哲保身才最重要，谁也头一日在宫里当差，装作没听见也就是了。

    和龄气红了脸，低斥道：“放肆，你敢对我不敬，我要…我要剁了你的爪子泡酒… …！”

    “听我说完！”萧泽强硬地扣住和龄的肩膀把她压在墙壁上，他鲜少这么强势，她被唬住了，却不敢大喊大叫———这种事情，一旦闹开来吃亏的始终是她自己。

    萧泽稳住她，继续道：“我不想骗你，你道太子和宁王留在那儿真为的等消息么？我们一离开，他们定要亲自追过去的，这回皇上下了格杀勿论的死命令，权泊熹纵有九条命也不够活的，他不会回来了。”

    “你胡言乱语，我不听你的… …！”

    和龄一把推开他，把护耳扔了萧泽一脸，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手探进袖兜里摸到那枚玉戒指汲取力量。

    她是看着泊熹离开的，泊熹的马儿是良驹，一个口哨就过来了，肯定能跑得很远很远，跑到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

    哪怕她也找不到。

    至少他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短时间内不完结..................然后，泊熹会以一种很神秘（？）、很拉轰、很不可思议地方式回来，→_→，你们想不到的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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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两茫茫

﻿    西二长街上没什么人，安侬和小福子点着宫灯立在风口上等帝姬回来。()

    小福子搓了搓手掌,两手套进了袖子里,瘦瘦长长的人有点儿往墙壁里边缩,也实在是因着夜晚天气寒冷,他们等久了,多少也是冻着了。

    小福子在鼻子上揉了揉,怀疑道：“确定帝姬是今儿个回来么，我怎么瞧着悬得慌呐！这都等多长时间呢，我不是怕等,主要我怕咱们等到最后扑了个空,”他仰头望着夜空，夜里寂寂的，天上挂着几颗星子,豆子似的数都数得清，等了一会儿见安侬没反应，便推搡她，“你别是冻傻了？帝姬要真回来还指着咱们呢。”

    安侬肩膀抽动一下，掩嘴打了个喷嚏，原地跳了跳接话道：“不是，我刚儿是在想，宁王殿下亲自找帝姬去也就罢了，怎的太子殿下也去了，到底隔着一层，又不是亲兄妹，没的给帝姬受气吧？”

    小福子毕竟是萧皇后身边出去的，纵然如今心已经被和龄收拢了，可皇后那边的事态他还是极为关注的，因道：“受气倒不至于，你不是也知道的么，英国公府相上咱们帝姬了，估计不会为难，反而要帮着遮掩过去才是。”

    这种事情处理不好就是皇室丑闻，传将到老百姓耳朵里还不知会被怎样歪解，民间多的是说书的茶馆子，到时候以“前朝皇孙和今朝帝姬一二三事”为幌子的段子怕都要在街头巷尾流传开来，这画面也是叫人醉了。

    安侬想了想，话里竟然流露出几分钦佩，道：“不过咱们帝姬也真是有股孤勇，说走就走，和这皇宫里旁的帝姬都不一样———”

    这年代，对女子的教条规矩即便不及前朝，却也是多如牛毛的，女子表面上要作出端庄的做派，哪个心里没有叛逆的想头呢，敢于突破现实的阻碍，真不是自小接受大周礼仪渲染的闺阁女子做的出的。

    安侬心仪笃清，她倒也想奋不顾身呢，可人家也要看得上自己啊，妾有意郎无情有什么意思，都要像权大人和帝姬这样儿才好，心中都有彼此，才能义无反顾。只可惜，帝姬目下吃了个败仗孤身回来了，怕今后再不甘心地翻腾，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来。

    钟情的人是朝廷的敌人，兴许还想将大周取而代之，安侬作为局外人瞧着，总觉着这段情从开始便是错的，如今落下这样天涯相隔的结局，也是必然吧。

    小福子没有姑娘家那么多感概，只是道：“横竖殿下能平安回来就成，报信的说是当时太子那边叫权泊熹逃了，依着我说…”他放轻了声量，“逃了好啊，自此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侵，帝姬也好重新开始。英国公府也算有诚心，咱们帝姬身份贵重，日后必没有受气的道理，安生下嫁才是正途… …”

    安侬正要接茬儿，隐约瞧见前方亮起火光，她忙示意小福子闭嘴，两人提着宫灯便迎了上去。

    和龄这儿自打赶走萧泽后她就心绪不宁，虎着张小脸儿，昏蒙的光线使她看上去像个黑了脸的母夜叉，周围的宫人都跟死人似的把她往坤宁宫簇拥，没人开口，一行人走在长街上除了“踏踏踏”的脚步声便再无其他声响了。

    安侬和小福子一齐行礼问安，和龄乍一见到他们居然觉得分外亲切，这宫里也就这两个是可以真正相信的人了。

    她一路风尘仆仆，面上微有倦色，向安侬点点头，转头朝太子的那群宫人道：“得了，你们各回各处当值去吧，我这儿不消你们伺候。”

    那起人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会子就整齐划一地躬了躬身，总算走了。和龄抬手在肩膀上敲了敲，做了一路马车她累坏了，又要应付萧泽，委实耗费心神，不由又想到了泊熹。泊熹终究不同，她和他同坐马车的时候丝毫不会觉得马车颠簸，只希望路程能延长再延长，哪怕他冷冰冰着一张脸她也是甘之如饴的。

    小福子自觉地上前给帝姬搭手，别的不敢多问，换上笑脸道：“您可算是回来了，饿了吧？奴婢早差底下人备好了饭食，都还暖着呢，您一回去就能用了！”

    “可不是，都是您喜欢吃的菜色，一早就备着了，”安侬上下把帝姬打量着，问道：“香汤也备好了，殿下是先沐浴还是先用饭？”

    和龄郁结的心情因他们而和缓不少，心里暖暖的，打起精神道：“我还真是饿了，一路上也没心思吃点心。这么的，回宫后先吃点饭，等沐浴完了直接睡觉，一觉到天亮，甭管什么都明儿再说吧！”

    她自己先作出释然的模样，他们便有意开解逗她乐儿也找不着由头。

    进坤宁宫后和龄原要去拜见萧氏的，再怎么说她回宫了也该去露个面，小福子却道：“帝姬且慢，皇后娘娘有言在先，叫您回来后无需过去请安，”他手指头向乌漆漆的天上指了指，“这会子天都黑了，娘娘怕要安寝的，您等明儿一早再过去也是一样。”

    和龄往主殿的方向张望了会儿，也不再坚持，心里却忍不住想，萧氏要撮合她和萧泽，最终也是得等父皇点头，先前一直传言说是父皇要同意的，却为何过了这么久也没甚动静，看来…萧氏也不过如此，抑或是有什么理由让父皇迟疑至今… …？

    这些问题不能多想，却又不得不想，只是每每一想起来和龄就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是真不大好使，她现下就两个心愿，一是能将自己婚期往后拖延就拖延，二是希望天上能掉下来个机会，让她远远儿的离开皇宫，她情愿天涯海角找泊熹去，也不要自己下半辈子都在蹉跎光阴里度过。

    用完晚膳后和龄突然想起来，沐浴的时候就问安侬道：“仪嘉帝姬的亲事还没有着落么？”

    按说仪嘉年纪也不小了，不像她还有的周旋，仪嘉和泊熹的婚事黄了她就该另觅良人才是，难道真没什么计划？不过只要仪嘉的亲事一日没有定下来，明面儿上皇后就不好过多提起她的亲事，得按着顺序来么，得亏她是妹妹。

    安侬一头往浴桶里兑热水，一头道：“奴婢也是才打宁王府回来，宫里头的事儿知道的不多。”她寻思了下，似乎和她想到了一块儿，“要是仪嘉帝姬的婚事能晚些定下来，其实也好，这样也能叫您缓口气。”

    和龄笑了笑不置可否，晚上在床上睡得不安宁。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大约是睡前一直在为泊熹的安危操心，晚上竟是梦魇了，梦境里泊熹浑身都是血，被一群兵卒逼到了山崖上，退无可退之际唇角扬起一笑，纵身跃了下去！

    万丈深渊里他的身影顷刻间化作一抹黑点消失不见。

    “不要———”和龄从床上惊坐起来，脸上凉凉的，抬手一摸才知道是哭了。安侬不敢进来，在外间榻上问了几句，和龄推说无事，披衣起身在窗前站了会儿，心中五味杂陈。

    常听人说，梦境都是相反的，她这么想着，勉强安下心来，只等着哥哥回来后才能得知消息。

    但愿太子是个绣花枕头，宫里锦衣玉食这么长大的，哪里有实战经验，受不了奔波路上病了提前回来才好。

    她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诅咒”了太子，又回身躺床上睡觉去了。这一回倒是睡得安稳，直到了翌日天亮了才醒过来。

    安侬领人进来伺候帝姬梳妆打扮，收拾完后和龄便往萧皇后那里行礼问安，萧氏还是那样，面上笑容和熙，肚子里全是小九九。

    和龄应付皇后还是应付的来的，横竖只消顺着她的话说便是，一时陪着皇后用过早膳，后又留下陪着说了会子话，萧氏便叫和龄回去休息了。

    让她意外的是，从适才皇后的言谈之中不难发现，原来太子竟连自己的母后也未曾告知，萧氏根本不知道她去过诏狱那些事… …

    跟下来几日盼朝和太子都不曾回京，和龄的心也就一直吊着，宫里头也多有议论昔日的指挥使大人的，不过都是些小宫女儿。

    和龄听见了也不作声，只是在心里愈发的思念他，却不好对任何人提及。

    这年冬天下了几场大雪，扑簌簌扯絮丢绵似的雪从天上飘扬而下，将整个宫廷塑造成了银装素裹的水晶宫。

    和龄和仪嘉的关系自然而然便没那么紧张了，不过仍旧算不得友好。

    泊熹不在，仪嘉帝姬自觉也没什么可同淳则争抢的，故此见了面两人都没力气剑拔弩张，且现如今她最大的心事就是自己的婚事，哪儿还有空招惹和龄。

    太子如和龄所想那样不多时便回来，至于泊熹的下落，只能说是杳无音信，谁也不晓得他去了哪里，仿佛一夕之间从整个大周的土地上消失了。

    和龄听到后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难过，整个人变得很是沉默。加之冬日天儿冷，她不惯于这般的气候，就更少出门了。盼朝来看望过她几回，每回都说没有权泊熹的消息，渐渐的他瞧着，她兴许是死了心了。

    … …这样也好。

    过完年后，和龄就长了一岁，纯乾帝仍是没在女儿的婚事上松口，这让原本已将淳则帝姬视作囊中之物的英国公府大为焦虑，更让他们不安的是打养心殿里传出来的一则消息———春日里几位外姓藩王将一道儿入京面圣，这会子，约莫已然在进京的路上了。

    皇帝的意思是要为仪嘉帝姬在藩王里头挑选一位人中龙凤，好促成一段姻缘。

    萧家却不由得不多想，怪道他们连同皇后努力了这么久皇上都言辞淡淡，合着这回不单单是为仪嘉帝姬挑选驸马吧，要是见着合乎眼缘的，是不是就要把淳则帝姬也许配出去… …

    他们忙活这许久，岂非竹篮打水，一场空？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来娶媳妇儿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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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点滴滴

﻿    肃肃花絮晚,菲菲红素轻。()

    冬日过后便迎来了生机盎然的春日，整个大地仿佛是一夕之间由皑皑白雪变作了落红缤纷的美妙春景，池塘中锦鲤嬉戏玩耍,一团团红色游绕在弯曲动荡的水草之间,间隙里跃出水面吐露几个泡泡,咕噜咕噜，咬上一口青石池边宫装丽人抛下的白面馒头块儿,别样悠游自在。

    “鱼儿啊鱼儿，你们就好了,饿了有人喂,吃穿不愁,还有这许多的小伙伴终日一道儿戏耍,你们瞧瞧这池塘里头，连个你们的敌人也不见呢，案上之人如我，我们又不吃你们的咯，嗐… …”和龄两手托腮叹息一口，嘴唇嘟起的弧度似乎可以挂上个水壶，“我听宫人们私底下说京里边来了几位藩王，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现就下榻在驿站里呢。”

    她坐在青石地上，两眼呆致致望着水面细密的水纹，自言自语的本领想必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自己跟自己个儿说话，也不理睬旁人。

    水面与青石地面相去不远，青石地微微有些潮湿的水汽，安侬怕滑倒，走得很是小心，倾身将帝姬的裙裾一角从水里捞出来，挤了挤水道：“过了一整个冬日了，殿下可都看开了吧，横竖…横竖权大人都不会再出现了，宁王殿下说的对呀，这回入京的都是一百个里头挑不出一个来的好人才，皇上为仪嘉帝姬张罗驸马，更是为您，多好的机会不是！”

    照着安侬的想头，反正帝姬没瞧上萧公子，而权大人也已经成为过去，倒真不如现如今打藩王里头挑选个可心的，日后好好过日子，这才是正经，人始终要向前看。

    安侬的话明显不称和龄的意，她卷起袖襕，手一弯从边上食盒里拿出一只还热乎着的白面馒头，手下撕一块自己咬一口，剩下的一小点儿就抛掷进水里喂锦鲤，一面吃着一面不耐烦地道：“你们瞧瞧，她又在这里做哥哥的说客来了！”

    一池的鱼，寻着了自己心仪的就能够在一起了，她是人，却连小鱼儿都不如呢，喜欢的人在天涯海角，自己始终逃不脱被指婚的命运。

    和龄自打知道仪嘉的婚事要从今春入京的藩王里入手，心下便有了预感，果然这几日哥哥便隐晦地将父皇的话意传达过来———其实不消他说她也猜得到的，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何皇上一直压着英国公府不给答复，原是在这儿等着。

    将女儿们往手握兵权的外姓藩王手上送，她的好父亲还真是会打算盘… …

    和龄撇撇嘴，把手探进脖子里拉出一条细红绳儿。

    绳子上挂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戒指，水光天色，越发衬得它白璧无瑕，她把它放到唇边啄了一口，很快便宝贝似的塞了回去，安侬都来不及细看。

    藩王进京这事儿满京里都显得挺热闹的，就连皇宫里的宫人们也好奇那几位藩王的长相，传闻个个俊美无俦，竟是真的么？真真还是要会投胎，来世也像帝姬们似的投身在皇家里，这一辈子就都不用发愁了。

    大抵，阖宫也只有和龄的心态最为端正吧。

    经过一段时日的努力，她终于摆脱了大字不识的文盲称号，千字文百家姓都能默写出来了，更多的时候和龄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学习上，以此来减少自己对泊熹无望的想念。

    她心底深处知道今生同泊熹没有缘分，也并不强求了，也许时间真能治愈他带给她的所有悸动和美好。她也会平静接受自己的人生。

    又是几日，几位藩王奉旨入宫面圣。

    藩王们在养心殿觐见皇上，前后不过两个时辰的工夫，哪想他们一走整个宫里宫女们私下便都理论起来，皆道四位藩王如何如何的倾国倾城，如何如何的风姿绰约，简直天花乱坠不可收拾。

    和龄听见的时候是在屋里临字帖，她有个习惯，练字的时候要安静安静再安静，然而窗外却老有悉悉索索的小声理论打扰她，听见最多的便是那位劳什子的平广王。

    她觉得特神奇，过往她对美男子也是甚为追捧的，目下倒一点劲头都提不起来了，只觉得她们说的那平广王定是个妖妖娆娆娘们儿一般的人物，生的那样好看，怎么不做小倌去，藩王不都该是五大三粗脸上络腮胡么？

    和龄不出声，槛窗外的宫女们便都无知无觉，最后竟是连素来不掺和进小宫女们谈笑里的安侬都加入了。

    “你们这起小蹄子，敢是都见过平广王殿下了？”

    她朝帝姬所在的方向指了指，压低声音道：“为了咱们殿下考虑，你们也该告诉我知道那位平广王是怎样的俊俏，最好的自然要给咱们帝姬，可不能给仪嘉帝姬那头抢了先去。”

    底下小宫女们都附和起来，一时又是新一轮的讨论。

    和龄都已经在书房里烦躁地咬笔杆了，果然是男色误人么不是，一群女人叽叽喳喳，实在不成体统，她把手边写废了的纸张揉成一团，一把就推开了窗户将纸团准确地砸在了安侬脑门儿上。

    一时间众人都吓得跪在了地上，头也不敢抬起来，还算知道羞耻。

    和龄皱着鼻子哼了哼，扬眉道：“一个个的思.春是怎么的，要不赶明儿我把你们都送与那平广王得了，人家肯定不会嫌丫头多的… …！”

    大家伙儿都晓得淳则帝姬的脾气，她恼起来一般性时间不长，来得快去得快，是以大家也不是那么惧怕。跪了一会子，安侬抬首见窗边的人不见了，便扭头挥挥手把众人赶出廊子，自己却拎着裙角走进书房里。

    她居然是一副很兴奋的模样，福了福身就凑到和龄边上，开口道：“您听见不曾？大伙儿都说平广王生的好看呢，晚上的晚宴皇上叫您同仪嘉帝姬隐在屏风后悄悄看上几眼，到时候您别含糊，瞅见最俊的一准儿就是平广王了，可不能落在仪嘉帝姬后头啊———”

    和龄都不知道安侬是从什么时候起又变得同她才进宫时认识的那个安侬一样了，虽说是为她着想，但是没想在点子上。

    “让仪嘉抢先便抢先去，她本就是姐姐，那四位王爷她要是都喜欢就都收着吧，多好！”和龄道。

    这话也就她张口就来，安侬抿抿嘴，也不再多言，出去准备和龄晚上穿的裙衫去了。

    帝姬生得一副好颜色，没了权大人还能一辈子找不着好男人么？

    她就觉得大家嘴头议论的那位平广王殿下是个人物，定然能将权大人在帝姬心中无可撼动的地位给比下去。

    这样皆大欢喜，帝姬也不用再为情所苦了。她不爱跟人说心事，她却是常在身边伺候的人，哪儿能瞧不出她的落寞呢… …

    落了晚，宫人们都忙活起来，宫里几乎每五步就挂上了彩灯，遥遥望去一派灯火朦胧火树银花之色，仿似条条发光的迂回长龙。

    大殿里，宴席上亦是觥筹交错笑语连连，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醇和酒味，隐约，还有清淡的若有似无的春日甜香。

    纯乾帝坐在龙座上，下首按着位次分为两排文武大臣，四位藩王倒都特特赐座在两排座位之前，席间谈的多是些风雅之事，众大臣说笑间，有意无意视线一直不住地往藩王们的坐席看过去。

    主要看的还是平广王。

    这位平广王江离幼年时曾随他父王来过一回京都，只是那时却不及现如今惊艳。

    听闻江离承袭王位之时上一任平广王早已去世，而身为世子的江离却在各州府间游历，家人派人千方百计寻得他回去，至此才算是接掌了王位。

    萧泽今日也在，他就坐在太子身畔，两眼不时往屏风后打量———他是提前便得知今儿晚上仪嘉和淳则二位帝姬将在屏风后窥望的，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儿，待见到那四位藩王相貌皆是不俗，更觉郁闷。

    尤其那位平广王，不知为何，他打见着他第一眼起便讨厌得很，分明是陌生的样貌，却诡异地能带给他某人曾带给他的压迫感。

    太不舒服了！

    萧泽一杯接一杯往肚子里灌黄汤，太子在旁边见了轻轻摇头，犹豫了下，最终也未曾说什么。

    酒过三巡，席上气氛更好了。

    仪嘉早便隔着屏风偷偷打量起那些文武百官，她瞧着平广王的时候纵然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却也没有露出非君不可的模样，一来二去，反倒是捂着嘴嗤笑起萧泽的醉态来。

    “真是个傻子！”

    和龄一到就听见仪嘉说了这句话，她还纳闷呢，不过也没主动相问。背过身看安侬，安侬却在暗处比了比手，示意她和仪嘉帝姬站在一块儿看，别含糊。

    和龄本来就不是很情愿，她是被安侬硬生生打扮得花仙子似的一路哄过来的。其实要不是皇上有意叫她来，一百个安侬也不能驱使她过来。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那就看看吧。

    屏风安置在不起眼的方位，等闲是无人来注意到的，和龄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仪嘉背上戳了戳，好奇问道：“你适才在说哪个是傻子？”

    仪嘉指向萧泽道：“还能是谁？你瞧他都快醉了，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吃酒吃得面上通红，真可乐。”

    和龄猜测仪嘉说的是萧泽，便将脑袋偷偷摸摸地伸出一点去往席上张望，正在寻找萧泽呢，忽觉一道视线停在自己脸上。

    她低低咦了声，凭着感觉下意识地回望过去。

    待看清那张俊美却陌生的人面，眼中竟莫名酸涩起来。

    和龄抿起唇，尴尬回以一笑便迅速地撤回身，她在屏风后摸摸心口，不晓得心跳何以骤然加快。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泊熹，妹子心跳就扑通扑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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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就花阴

﻿    那张脸… …

    和龄心头“扑通扑通”个不住,她不禁在自己脸颊上摸了摸,竟然微微发烫。()心下便觉得古怪，分明她是对别的男子都不上心的,萧泽长得也好看呐，笑起来两只眼睛月牙儿似的，牙齿也白白的,可是她看到后就一点儿想法也没有。

    莫非是因为见得多了产生了疲倦？不会呀，泊熹的脸才是见得最多，焉有疲倦一说？

    想到这儿，和龄决定再去瞅一眼那位平广王。

    其实她方才压根儿没有仔细去看他的五官,就扫了那么一眼对视了一下,他的模样应该是俊美的，然而在她的脑海里却没有留下画面。平广王给她的只是一种感觉,一种心脏怦怦直跳的悸动，不敢细看他。

    会不会太玄乎了，是错觉吧？

    为了验证这点，和龄急切地上前，把又要探头的仪嘉帝姬往边上拉了拉。

    后者转过头不大高兴地道：“你做什么？我是姐姐，便是选驸马也该先紧着我，”她“啧”了声，目光里不由带上几分轻蔑之色，“淳则不是喜欢泊熹么，现下又是怎么了，瞧上哪位藩王了？你也不是个长情的么，这才多久，你便喜新厌旧了，亏得泊熹还瞧上了你！”

    有些事仪嘉始终耿耿于怀，寻着机会便要刺一刺她。

    和龄鼓了鼓腮帮子道：“哦，那姐姐又是在做什么，我也道你很是心仪泊熹呢，这会子却在瞧谁，还边看边乐呵得不行，真有脸说别人。”

    “我看谁是我的自由，不干你的事！”仪嘉忿忿地瞪了和龄一眼，却又突然被她的话点醒了一般，整个人怔怔的。

    和龄见仪嘉这模样，自有一股打了胜仗的小得意，她摸摸鼻子，却道：“你只管放一百颗心，我不过是凑热闹来的，那四个藩王，最要紧是那位或许你已然瞧上了的平广王，我看看罢了，绝对不会同你争抢的。”

    她说的是大实话，心里有了一个人，还怎么挤出位置容纳旁人？就好像装满水的木盆，再往里头注水也无济于事，装不下了，多余的水只能从盆壁边沿流出去。

    仪嘉发怔着，和龄就很顺利地越过她扒在屏风边上往外间席上探头探脑，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一回只一眼就在喧噪缭乱的场面里瞧见了平广王。

    他身上当真有一种吸引人一看再看的力量，和龄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宫里那起子小宫女们一个个儿都跟疯了似的，实在是这位平广王他真的很好看，长而舒展的眉，挺翘的鼻子，微扬的唇角，连唇色都极美… …

    和龄吞了口口水，心话儿说男色误国啊男色误国，怪道历史上有那么些皇帝都喜欢养男宠呢！男人长成这样也真是逼得人挪不开目光要在他身上打主意了。

    幸而这是一位藩王，等闲一般人还真动不了他。和龄的思维开始向奇怪的方向游走过去，她咬了咬手指，转睛看向自己父皇，只觉得当今世上男子里头也只有他父皇才能强迫人家平广王的。

    正在想入非非，目光情不自禁又腾挪在平广王身上，竟不知为何这样巧，他脉脉如水的眸光再一次准确地投向了隐藏在屏风后的她。

    和龄汗毛倒数，瞪圆了眼睛，偷窥人家被发现了总归是难为情的，她咬着下唇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思想告诉她应该直接躲回去，身体却不听话起来，僵得一动不动只管盯着那张如珠如玉的面容，十分的唐突。

    她臊也要臊死了，谁知那位平广王歪了歪脖子，竟回以一笑。

    他这一笑，仿佛外面天光大亮，整个御花园的花都开了，实在耀眼夺目的紧，和龄更呆了，那份少女掩饰不住的羞臊之意由她红透的面颊透露出来。

    平广王见了，唇际的笑弧不着痕迹收了回去，眉眼依旧是脉脉温和的，可和龄就是感觉他的心情不似方才那样好了。

    她忙捂住自己的脸退了回去，禁不住满脑子都是那张姣好的男子面庞，一时又想是自己看错了，平广王也是人，他此番来京会不晓得皇帝的意思么？有帝姬对着他红了脸，他高兴还来不及，哪有笑过之后立时就摆脸子的。

    和龄摇摇头摒去脑海中这些有关平广王的问题，他是不是不高兴和她都干系不大，诚如她告诉仪嘉的，她就是来瞧瞧热闹的。

    平广王再魅力无边，他也不是泊熹。

    仪嘉打量了几眼淳则帝姬，见她面上又仿佛羞赧又仿佛悲怆，叫人看也看不懂，纳罕极了。她也不那么好奇，抓住自己心里一溜而过的想头，忐忑而兴奋地去看席间那人。

    孰料原本太子边儿上的位置这会子是空的，酒壶歪斜着，箸儿也只剩下一只，另一只就和箸儿的主人萧泽一般，不知所踪了。

    仪嘉有几分失望，若有所思地踅过身。

    几位藩王都是人中龙凤，她瞧了都极为欣赏，但是始终没有心动，反而是听了和龄的话后发觉自己对另一个的关注，有些过了头。

    和龄不像仪嘉还恋恋不舍地停顿在屏风后等着看谁，她等脸上的热度退了就大步跨出了大殿。

    走到外面叫夜风一吹，头脑都清明许多。想到自己因别的男子一个笑容就红了脸，她自觉实在是对不住泊熹，兀自懊悔自责得厉害，边走边踢着小石子。

    在这样月色皎然的夜里，更是思念起他。想他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遇见对他好的姑娘… …？

    还是不要遇见吧。

    “殿下，殿下！”安侬举着宫灯脚下不停歇追了过来，“怎么不看了？难道竟没有中意的？”回头皇帝和宁王可都是要在她这儿问话的，她可不能一问三不知什么都答不出来啊。

    和龄看安侬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叽叽喳喳的麻雀，撇撇嘴道：“我都瞧了一遭儿，数那位平广王生得最是好，你别急，回头我就为你找门路把你许过去，你高兴么？”

    安侬被这样在言语上戏耍是常有的事，她习以为常地点头应了帝姬，锲而不舍地道：“您就真一个都没兴趣，怎么好这样呢，花样的年纪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也太吃亏了… …”

    说着，她灵机一动，“既然藩王您瞧不进眼里，合着还是萧泽萧公子更入殿下的眼？要真这么的，却也成的。”

    说曹操，曹操到。

    和龄眯起眼睛，但见远处灯影里一个摇晃的人影似极了萧泽，可他不是在大殿里吃酒么？

    她有点儿疑惑，吩咐安侬回去殿里看看萧泽在是不在了，自己则独自一人小跑了过去。

    此处临水，距离宴宾的大殿颇有些距离，银月的光辉和着火光一齐在水中纠缠，搅得水面波光粼粼、灿若星河，涟涟的水纹益发浮动不息。

    萧泽喝得大醉，和龄才靠近他就闻见一股子酒气。

    她掩住鼻子不再走近，瞧他这走路都左摇右摆的模样，活像在岸上走路的野鸭子。

    笑话完了，她转身要走，萧泽却听见了声响，他嘴巴里咕哝了句什么，倏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大着舌头道：“淳…阿淳，我没眼花吧？你怎么特地出来找我来了？”

    萧泽才在席上不慎目睹了和龄与平广王的两次视线相遇，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都没有这么得不到过，哪儿能不气呢，酒水便越饮越多，最后无意地就荡着步子走到了这里。

    和龄尝试着甩了一下没甩开，看着萧泽的目光就变得很纠结，她不想和一个吃酒吃醉了的酒鬼动气，更别说讲道理，事实证明那只会白费唇舌。

    看看两人站在水边有点危险，她就好脾气地任由他握着手腕，将他往安全的地方带，“你的小厮也太不仔细了，哪有主子吃醉了酒底下人连个影子都不见的，也是奇了。”

    萧泽纵然醉醺醺的，听和龄指指点点的话却也能听得明白，他把这理解为她关心他，心头一甜，低头便寻到了她的唇要吻下去———

    光影斑驳，萧泽的脸逐渐放大，他微闭着眼，嘴唇就要落下来，和龄反应及时，只“哎呀”一声就抬手捂在自己脸上。

    萧泽是真醉得可以，他也不管亲到了哪里，微合着眼吻了吻她的指尖，嘴里嘟嘟囔囔的，大手也不安分起来，锁住她的肩膀揉捏几下忘情地道：“阿淳，你就不能答应嫁给我么？我保证，婚后房里的通房丫头我一个都不要了，我把她们都赶出去，我今后只有你一个，我也不计较你和权泊熹的过往… …”

    男女的力气悬殊自古就是盖棺的定论，何况萧泽还喝醉了酒，这是没剩下几分理性了，一旦亲近到她就不舍得离开，迷迷糊糊强行地揽臂一把抱住了她。

    和龄气都喘不匀亭，闷在他胸口闻到的全是酒气，她脑袋里发胀，就在浑浑噩噩的时候，只觉腰上猛然一松，霎时就脱离开萧酒鬼的钳制，得以闻见春日夜晚新鲜染香的空气。

    萧泽好像被来人怒气冲冲一脚踹到地上，到底是醉了的人，也听不见他叫痛，居然就那么歪在那里睡着了似的。

    和龄想要向来人道声谢，一抬眸间，见到的竟是那位颜如舜华的平广王…！

    在，在做梦吧？

    她还觉得是光线暗自己看的不真，抬手揉揉眼睛，再睁开眼定睛看去，除了平广王那张面容上神情微有变化，其余都是不变的。

    她傻站着也不知道要作礼，倒是平广王阴沉沉着一张面孔，开口便是阴阳怪气的一句，“呵。本王竟不知现如今京城有如此开放的风气，黑灯瞎火的，帝姬私会情郎，果真叫人大开眼界。”

    作者有话要说：

    吃醋模式的傲娇狂魔 ... ...对付萧泽还真是简单粗暴的一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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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月华羞

﻿    “幽什么？幽会情郎？”

    倒不如说她“幽会”酒鬼还差不多———

    和龄也是不懂了,这个平广王外表好似个神仙,这一开口却怎么让人一个头两个大呢？！这么一顶私下幽会男子的大帽子扣下来，她的名声真是要玩儿完了。()

    也不知平广王会不会到处乱说，不过瞧他正经正直的脸模样，想来必不是那等多嘴多舌之人？

    啧，也不对,正所谓“人不可貌相”，愈是皮相好的人，也许从小长大到众人都捧着他，促就他乖张的性子也未可知。

    想到这儿,和龄的心微微悬了起来，她往栽倒的萧泽那里看了一眼，心下叹了叹。

    一码归一码，纵然这平广王讲话阴阳怪气莫名其妙气势汹汹，他到底也帮了自己不是，虽说直接这么的一脚踹过去有些…有些粗暴了… …萧泽好歹也是个人啊。

    和龄自认是个心胸宽广的人，他的莫名其妙她决定瞧在他翩若惊鸿堪比泊熹的外貌上撂下不提，便恢复镇定有礼地欠身福了福，微微笑了一下，才是道：“淳则听不懂王爷您的意思，嗯…眼下确实黑灯瞎火的，若是叫人瞧见咱们在这儿也说不清。”

    “有什么说不清的？”平广王卷了卷袖襕，斜挑着一边眉头问道。

    神天菩萨，这是哪里来的人，思维和她怎么就不能处于同一个点上呢？

    和龄不信平广王不明白她说的是孤男寡女这样被人看到了不好，徒惹是非，寻思了下就直接忽略了他的无礼，来者便是客，再次看在他又好看又是进京的藩王的面儿上，她在最后一回不同这男人一般见识。

    和龄继续笑着道：“王爷怎的来了这里？”她意在支开他，试探着提醒道：“您是大家关注的人物，却不好离席太久的… …”

    她觉得自己说的够清楚的了，也不认为素不相识的平广王还会赖在这里，就径自走到萧泽边上蹲下了身。

    那边平广王压根儿一步也未曾移动过，他踱着步子紧紧跟着她，听声口似乎很不高兴，“你在做什么？妄图支开本王，好同你的情郎接着花前月下么。”

    和龄想扶起萧泽的动作硬生生被他的话硌得做不出来，她还没面临过这样的情形，此人多半有病？堂堂一个藩王，等着他关心的事情不是应该很多的么，他却在这儿胡言乱语，简直是个太会臆想的人。

    “碍着王爷您了？”和龄给了这平广王一个白眼，转而凑过去拍拍萧泽的脸，“喂，你醒醒，这儿是皇宫不是你家的床———”

    拍了几下毫无反应，她突然怀疑萧泽是吃这平广王一脚踢出毛病来了，这样的话她也是难辞其咎，毕竟平广王算是路见不平暴力相助，她是被吃醉酒的萧泽占了点小便宜，不过不至于要他摔坏脑子啊。

    和龄开始有意识地忽视起这平广王，任凭他立在边儿上看着自己，视线益发灼热。

    “帝姬喜欢上他了？”平广王忽地道。

    和龄太阳穴上跳了跳，听罢只作未曾听见，她费劲地把萧泽拖着靠在一棵树上，站起来拍拍手呼出一口气，一扭头，平广王就在身后。

    “本王在同你说话。”他舔了下下唇，启唇道：“你们现下… …走到哪一步了？”

    大抵是因周遭儿光线昏暗不明，和龄竟是在平广王那双黑魆魆的眸子里看见了名曰晦涩的情绪，浅浅的，似湖面上拂过的涟漪。

    稍纵即逝。

    感知到他的不悦，她心里也莫名的不好受起来。

    和龄不明所以，郁闷地在自己心口拍了两下，居然向他一个可以说完全是陌生人的男人解释起来，实诚地道：“王爷您误会了，是他单相思我，我不喜欢他的。”

    “… …”

    平广王显现出一息的迟钝，神情却渐至和缓，他将手背在身后，沉吟着问道：“那么，倘若本王有心求娶帝姬，帝姬可愿意么。”

    鸦雀无声。

    和龄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震到了，一面在心里揣度平广王问这话的用意，一面拿眼偷偷地觑他打量他，只是她不晓得她这样鬼鬼祟祟的眼神落在他眼里是另一番风景，仿佛暗含着娇羞一般。

    足足停顿了好一时，和龄终于放弃猜测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当然不可能觉得这位平广王对自己一见钟情，她知道自己生得不差，不过绝没到一见倾心进而求娶的程度。

    和龄打了个哈哈，组织好语言回道：“王爷还是不要同我开这样的玩笑为好，我这人有时候容易较真，对脸模样生得比较得人意儿的人又容易生出好感来，您这样的试探我，不怕我一口应下来么，那您可就没地儿买后悔药吃了。”

    平广王听罢蓦地拉长了脸，不悦道：“帝姬觉得，本王生得好？你想一口应承下来？”

    和龄咽了咽喉咙，她这不是怕拒绝的太直白他难堪么，再说了，天晓得平广王是不是打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主意。

    不过她那些话也算有一小部分的实话了，和龄不想闹得不愉快收场，不禁再接再厉地，真诚地夸赞他道：“对呀！王爷生得委实是好，我打落生下来便没再见过比您还好看的人，天上地下，您是头一份儿，卓尔不凡气度超然，小姑娘们就喜欢您这样式的———”

    她说不下去了，实在是因为她越是说，这位平广王的脸越是黑得快能滴出墨汁来也似，比这夜色还沉甸甸，真是渗得慌。

    和龄挠了挠后颈，不自觉弱着声气儿不耻下问道：“那什么，敢问王爷，是我哪儿说的不对么，您为什么好像很不高兴…？”

    我夸你你还板着一张脸，我的错？

    平广王冷哼一声，背过身去不理睬她。和龄急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男人真是…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

    本身他不理人了应该合乎她的心意的，她直接走人不就是了，可是和龄不乐意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脚，踩着微沾着水汽的青草就绕到了平广王跟前，半是仰面道：“王爷有哪儿不满意的，可否告知我呢？您这冷不丁就生起闷气来，我心里跟猫挠似的，我多难受呀。”

    一株杏树零碎地遮挡住了月光，斑驳的银霜点缀在她带着抹红晕的小脸上，平广王垂下眼睫，惜字如金开口说了一个字。

    “蠢。”

    和龄那股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劲头被他这一句话弄得泄了气，她抿抿唇，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很不正常，怎么能和一个才见过一面的男子说这许多话的，且这人还古里古怪的，他怎么不说他自己蠢，偏生来埋汰自己，她又不欠他的，真是倒霉催的。

    平广王瞥见和龄撇起了嘴角，他似是无奈，瞧了她一会儿，须臾，亲昵地抬起手指，点了点她略略嘟起的唇瓣。

    和龄如临大敌，戒备地退后一大步躲开他的手，可是无形之中，她却并不讨厌和平广王的接触，甚至，他残留在皮肤上的温度让她一阵恍惚。

    “果真认不出我么。”

    平广王轻咳一声，竟是换了个声音，低低着道：“和龄… …我回来了。”

    “你———”

    和龄的眼睛瞪得溜溜圆，不可思议地望住这个能发出泊熹声音的平广王，她迟登登地看了她好久好久，腿都有些麻了，他也不言语，就这么任由她盯着他研究打量。

    可能是在皇宫里待得久了，和龄现如今不是那么轻易就会相信别人，更遑论是这位身为藩王才进京来的平广王了，刚才他说想求娶她，现在又摇身一变，要冒充泊熹么…？

    这口技是向谁学的，太了不得了，那一声“和龄，我回来了”，她几乎想不顾一切拱进他怀里，然而此时此刻，她却不能大意，多一层提防总是没错的。

    和龄强自定了定神，目光在杏花下的平广王脸上身上仔仔细细地打了个转，她终于想通为何自己初次见到他那一面会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他的身量和泊熹相像极了，简直一模一样，以及他说话语调上的节奏，也是那样的相似，还有他的眼睛，他的神情，他现下的嗓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说是模仿，真可以做到如此程度么，平广王是怎么这样了解泊熹的，他骗她又会有什么好处？

    和龄满心里都是疑问，视线能发光一般定格在他的面容上。

    “你这里，”她踮了踮脚尖飞快地戳了下平广王的脸颊，细眉拧了起来，难辨真假，便曼声曼气问道：“假使你是泊熹，那你的脸是怎么了？”

    泊熹还没来得及给她一个回答，她就自顾自地合掌一击，狐疑道：“我昔日倒是有听说过易容一说，只是未曾得见，王爷这个却是么？您这是真的脸，还是只是一层假的皮囊”

    “是易容之术不错。”

    泊熹拢了拢袖襕，拂去飘落在襟口的几瓣粉色杏花，他眯了眯眸子，面上看不出多大的波澜，轻声道：“需要问这许多，你不信我么。”

    “世道不好，歹人何其多，我得防备着些。”和龄低下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直言道：“我听说易容不是个简单的事，摘取都极是麻烦。那什么，我要是要求你拿下来给我看看后头的真容…要是真有所谓真容的话… …你肯不肯呐？”

    她这样的试探在他眼中瞧着竟有几分可爱，不过泊熹摸了摸脸，正如她所说，眼下光线不好，他取下来容易的很，等再要戴上却要费些周章，总不能顶着原来的面孔堂而皇之在宫中穿行的。

    “不大方便。”泊熹道。

    “哦…”和龄纠结地咬了咬嘴唇，她料到的，想到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兴许平广王果真是泊熹假扮的呢？她抑制不住地亢奋起来，又有些害怕希望落败，忐忑踌躇地给自己鼓了鼓气，抬头时表情却一本正经。

    “我要验一验，”她抬手二话不说直接呼在了他胸口，底气十足地道：“泊熹这儿有一颗胭脂痣，若你是假扮的，却不见得能知道。”

    泊熹挑高了眉峰，缄默了一时方道：“你，要看？”

    “是…是呀… …！”她的指尖在他胸口颤颤抖抖的，一鼓作气道：“你怕啦，我就知道你是假的，是以不敢给我验明正身。”

    这话说的，好像她对他的身体有多么了解似的。

    泊熹侧过脸摸摸鼻子，终是微不可见地颔了颔首。

    作者有话要说：

    泊熹内心： 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害怕你小姑娘看么................. 【应该多少有点羞射！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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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感谢：

    breathesky2007 投了一颗地雷

    么么哒！~你是我哒小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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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啰嗦一下， 我不是故意晚更新啊，，and，你们有没有嗅到完结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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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捧金瓯

﻿    他同意了就好办了,不过现在萧泽就昏睡在一边儿的树下呢,她肯定不能在这里查看。( 起笔屋)

    和龄忙把自己伸在平广王胸上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故意咳嗽了几声,试图找回些许女孩儿家的矜持，慢慢地道：“眼下天色已晚，王爷您离席太久终究不妥当,况且,这儿还有旁人———”

    说到这里,和龄扫了树下的萧泽一眼，敲了下手心做了个决定，“我听见宫人闲话时提及,王爷往后这几日都要进宫面圣，不知道听差了不曾？”

    泊熹把目光从萧泽身上收回来看着和龄，话依然不多，“明日会进宫。”迟疑了瞬，他加了句话道：“听闻是由宫人带着逛御花园。”

    逛园子啊？

    倒也像是她父皇的做派，眼下正值春日，满园繁花争奇斗艳，又有许多别处没有的稀奇品种植物，让宫人领着看看倒真挺惬意的。

    和龄把手放到腰后搓了搓，有些湿汗，鬼鬼祟祟地提出自己的想法道：“唔，这么的如何？明日我带王爷您逛御花园，逛完了我还能带您游湖去呢，清凌凌的水，碧蓝蓝的天，风光独胜呀，王爷有兴致么？”

    经历了一番生死离别，他好容易才能像从前那样静静安稳地同她说话，个中滋味大抵也只有他自己才能体味。

    泊熹牵起唇角，唇角露出个小小的弧度，“同你在一处，哪怕无事可做亦是有兴致的，何况游湖。”

    和龄眼神怔怔的，她对着那张陌生的面容实在难以带入平广王就是泊熹这一所谓事实，可是他的声音分明就是泊熹，他给他的感觉也越发的相像了。

    如果他不是，那么或许她今后再也不会有距离“泊熹”这么近的时候了。即便他是假的，她发现自己竟然也不想轻易戳破。

    是到了后来和龄才觉得，自己当时约莫已然信了七八成，否则又怎么会露出这般轻松惬意的神态，面上隐约的兴奋都快遮掩不住了。

    “那我们说好了，明日你可一定要出现。”

    泊熹点头，目光一直在她脸上身上流连，小半年不曾得见，和龄身子拔高了些许，初见时她在屏风后探出来的面容几乎让他有些陌生。他熟悉的和龄至少是笑的时候更多，眼角眉稍里，到底是不似初时相遇时候的灵动天真了。

    假使他当初不执意把她送回这座皇宫，如今又会是怎么样？

    见和龄绞着手指头望着自己，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泊熹不禁笑问道：“明日我自有宫女相陪，你预备如何出现？”

    她居然得意地挑了挑眉，“这就是我的事了，只要明日再见到王爷，我自有法子想。”

    他也不追问下去，瞥了眼树下的萧泽道：“你先回去吧，我会让太子来带走他。”

    和龄嘬了下唇，正待应下来，余光里忽然瞧见安侬立在湖边朝她这儿张望，她显见的是瞧见她了，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过来。

    和龄自然不希望安侬跑过来裹乱，她赶忙儿向着平广王摆摆手，一头往湖边走一头回过身道：“那就全交给王爷了，我…我这就走了，明日你可一定要来… …”

    泊熹习惯性地想摩挲拇指上的羊脂玉戒指，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这枚戒指在匆匆离开和龄的那一日不慎遗落了。

    他垂下手，见她还在不时地回过头看自己，仿佛怕他倏然间就消失了似的。

    “我一定会来。”泊熹望着和龄道。

    只是这样的距离，她是听不见了。

    脚下发出簌簌簌的踩在青草上的声响，和龄就这么到了安侬跟前，她还在忍不住地往杏树前打量张望，安侬却先咋舌道：“殿下，那位是，那位可是平广王？”

    她打从瞧见她们帝姬在与平广王江离说话的那一刻起就没回过神来，在她的固定思维里帝姬是不会正眼瞧权大人以外的任何一个男子一眼的… …

    所以果然还是因为平广王殿下出众的气韵和容貌么？

    安侬不知是感慨还是怎样，竟然有丝欣慰。

    总算帝姬不在一棵树上吊死了，权大人再好也不是伸手摸得着的人，如隔云端似的，哪里比得现今儿这位平广王殿下，只要帝姬瞧上了，平广王恰巧也有意，这一来二去不就水到渠成了，没准儿连皇上都要欢喜呢！

    和龄想遮掩已经来不及了，横竖安侬也算是自己人，被她瞧见了倒也不妨事。她们一道儿直接回宫，一边走着，一边和龄就斜了安侬一眼，“要不怎么说你眼力好呢，这么黑灯瞎火儿的，你也瞧得这样真。”

    “您也知道黑灯瞎火啊…奴婢是要来告诉您萧公子不在席上了，哪里晓得就这么会儿工夫殿下能同平广王在一起聊上了，真、真是不可思议… …”安侬弱弱地说。

    和龄其实只有比她更觉得不可思议，她到现在都没彻底从平广王有可能真是泊熹假扮的这事儿里走出来。又瞥了安侬一眼，思想起适才平广王问及的明日她如何同他相见，嘴角便扯起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安侬被看得身上发毛，陪着小心道：“殿下若是想吩咐什么就直说，奴婢没有不应的… …”

    “瞧你说的。”和龄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下一息就凑到了她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嘀咕一阵，嘱咐完了才道：“你一定不能叫我失望，我可最信任你了。”

    安侬听完帝姬的吩咐后看着她的眼神就更透着分古怪了，帝姬的消沉低迷她是一直亲眼瞧在眼里的，而今为了这平广王竟仿佛焕然新生一般，真有这样大的魅力不成？

    从泊熹消失后，和龄就没像今夜这样睡得这么香甜了，到了一早上天还没亮透呢，她人就早早地醒了，趴在窗边看看外头的天气，再瞧瞧琉璃瓦下盘旋的细微粉尘，心情不期然间好到了自己预料之外的程度。

    跟着就是想瞧瞧帝姬醒了不曾的安侬带着宫人们进来服侍梳洗打扮，和龄搭配了好一时，在白绸竹叶立领中衣上套上了件胭脂红点赤金线缎子小袄，腰上系上一条水影密织凤仙裙。

    自己在长镜前左右看了看，摸摸头发，觉得满意了才出到外间用早膳。她有个好习惯，每一日用完早膳都去给萧皇后请安，风雨无阻，今儿自然也不例外。

    萧皇后的心情同和龄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皇上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昨晚上都叫淳则帝姬陪着仪嘉帝姬一块儿在屏风后窥望了，不就是存着叫帝姬们自己选驸马的意思么，萧氏如何不明白，非但是她，便是她身后整个英国公府都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萧泽今早还叫洒扫的宫监发现他靠在一棵树下，显是昨夜酒吃多了，就那么睡着了———他们更觉没有脸面向皇上提及淳则帝姬下嫁一事。

    这为人臣子的，做人妻子的，要紧一宗儿便是不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萧皇后心里便是有再多的计较，也万万不敢跟皇上使心眼子对着干。是以，今晨见到和龄时她破天荒地没有明里暗里地给她暗示，话里也透着分倦意，很快就挥挥手叫和龄出去了。

    和龄立在廊庑上寻思了一会，很快就知道皇后这般反常的缘由，到了这时候，她多希望平广王就是泊熹，他并不是另有所图才假扮成泊熹的，这样的话，她也就好顺着父皇的意思挑选驸马了。

    回屋后又独自一个人等了半上午，安侬才带着消息回来，“殿下，几位藩王这会儿都从养心殿出来了，看方向，果真是要往御花园去呢！”

    和龄“嗖”地从太师椅上跳将起来，正待出去，安侬拉住她道：“您不是要换衣裳？”她急急从柜子最里边儿拿出一套用包袱包裹着的御花园左近宫女的服饰，在帝姬眼前比了比。

    和龄脑海里闪过自己昨晚上做好的计划，哎哟了一声，她真是犯傻，偏今早还留心打扮了，这么说是白准备了。

    没法儿，只好把春袄和凤仙裙脱下来换成小宫女的服饰了，弄妥当后两人就一道儿往御花园赶去。

    走在西二长街上，和龄就怕被人认出来，头埋得低低的，连身体也是贴着红墙走，饶是如此，她也不忘问安侬道：“嘱咐你的都办妥了么，别叫我白鬼鬼祟祟这一遭，叫仪嘉知道了定要笑话我的。”

    “妥妥妥，”安侬一叠声地回复，“有钱能使鬼推磨，为了您奴婢的私房钱都瘦了，那宫女便再想和平广王多说几句话，也不能和那么多金锞子过不去啊。”

    “有道理。”

    说着话，主仆两个便来在了御花园。

    提前知道四位王爷今儿要逛园子，别个宫妃、帝姬就都不曾出门，故此御花园里还算是宁静，除了几位王爷摇着折扇被一群宫人簇拥着行走的脚步声，就只剩下鸟啼了。

    和龄兜兜转转好一时才发现他们，眼睛为之一亮。拿胳膊肘捅一捅安侬，后者就赶紧猫在树影里对走在平广王身畔的那宫女打眼色，那宫女立马反应过来，毕竟收受了好处不是，她留恋地望了身着白袍的平广王一眼，捂着肚子告了罪，请求离开方便一下。

    泊熹怎么会不应允，他仿佛猜到是怎么一回事，拂了拂袖襕，慢条斯理道：“你便去吧，我自己一个人走走。”

    原先正牌的平广王就是个常年在外不着家的，因此上，鲜少有人真正见过他长大后的模样，平广王同另几位藩王根本没见过，泊熹也不必要假装热络，他们几人很快就各走各的，在园中分散开来。

    泊熹一个人走向一条小径里，摇了会儿折扇，见无人了便插.入腰间。要他文质彬彬地摇扇子，还不如拿把刀更快活。

    蓦地，小径旁的花丛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声音，泊熹若有所思地看过去，但见花枝乱颤，斑斓的彩蝶飞舞间，爬出个头上沾满花叶的小宫女。

    和龄尴尬地指指身后，“我见你往这条路走了，便抄近路过来的———”

    泊熹很慢地“嗯”了一声，她抬起袖子擦擦脸颊，见他仍目不转睛盯着自己，脸便埋得更低了，讷讷道：“… …叫王爷见笑了，其实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他笑了笑，从袖兜里取出一方帕子递与她，简单的没有一丝纹路，配合他修长的手指。

    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

    get到那个点了吗 =-= 萧泽在树下睡了一晚上

    泊熹看看天，“嗯...? 不关我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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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笑春风

﻿    和龄看着那白色的帕子，脑海里真就浮现出了一幅画面,曾几何时泊熹就是这样给了她一方毫无纹饰的方帕。( 起笔屋)

    这个人… …他的手指,他在阳光下的点滴笑貌都叫人觉得无比熟悉。

    如若他只是假扮的,那他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除了那张面容,如今竟还有何处是不相似的呢？

    泊熹任她转动着眼睛看着,和龄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便伸手接过了他的帕子，只是这块儿方帕雪白雪白的,她这脸上适才蹭脏了，等擦完脸帕子就要污秽了。

    她居然有点儿不忍心,不过仍是在他的注视下将帕子覆面胡乱揩了揩,接着说道：“这帕子我已然弄脏，想必王爷是不要了，对不？”

    她满以为他会作出肯定的回答，谁知泊熹径自把那手帕从她手里抽了出来，袖回自己的宽袖里，“为何不要，你既弄脏了，回头我洗洗便是。”

    “哦…王爷不嫌我用过了？你还要用么？”

    和龄问完突然觉得自己这样问不含蓄，一时抿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低头拍了拍头顶的碎叶，又稍许整理了下衣襟。

    等她弄得齐整了，才抬头去看平广王，他面上竟颇有如沐春风之感，嗓音同泊熹是一式一样的，闭上眼睛仿佛泊熹真的回来了，他就在眼前。

    “和龄用过又如何，”他刮了刮她的鼻子，笑言道：“你又不是旁人，咱们之间，还分你我么。”

    和龄有一霎儿被他这迷死人的笑容蛊惑了，听见后半句话才甩甩脑袋让头脑恢复清明。不管怎么说，与天家有关的人事都是波云诡谲的，此刻她愈是被这平广王所吸引，没准儿就愈是落进了他的圈套中也未可知。

    这些藩王常年在外，生出异心也不是不能够，此番若是骗了自己回去，那父皇不是对他毫无戒心了么。

    要真是如此，平广王还真是深不可测。

    和龄的思维一直在冰雪两重天之间徘徊不定，一会儿恨不得将这平广王拒之千里，一会儿又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见到他，是以，她看着他的眼神就显得很是古怪。

    泊熹是一眼就看得透她的，他乐得陪着她，她的小心思在他眼中可算作是一种成长。两人沿着小径缓缓前行，两旁花木扶疏，鸟啼声声，空气里洋溢着春日独特的温暖安宜。

    和龄边走边向他介绍御花园的景色，这是什么花儿啊，那是哪种树，却不晓得身旁人比她清楚的多，何须她来介绍。

    走着走着就出了御花园把他带到了湖边，别的三位王爷自然不晓得还有这个活动，只是在园子里走走转转，所以湖边空泛泛的连个鬼影也不见。

    安侬先时在帝姬找平广王的时候就先赶至湖边准备了画舫，是以和龄和泊熹才到就看到了停泊着的舫船。此处鲜有人来，目光所及水面上波光粼粼，亮晶晶的一片，活像层层在光芒下翻腾的鱼鳞。

    和龄忙着逞能耐，也是要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意思，横竖是她要给他验明正身，主意是她出的，她就得勤快起来，就跑跑跳跳着上了船，拿住船篙招呼平广王，口中喊道：“不晓得王爷晕船不晕？我可以撑的慢些，总之不影响您看风景和咱们办正事，况且也无人打搅，您要实在晕的厉害我会快快的解决问题———”

    泊熹抬手在眉骨上搭了个凉棚，对和龄的折腾能力有了新的认识，想着日后一处生活或许不该太过惯着她，否则假以时日她不定要捅出什么篓子来。

    他提袍不紧不慢地上了船，瞧见她那架势，只站在阴影里犹豫了下便好心问她道：“你可以么，还是我来吧？”

    他知道她大多数时候是在关外沙斗子长起来的，这么一个旱鸭子，不会水是必然的，谁知道她见过几次湖？眼下竟然还撑起船来，真叫人捏一把汗。

    和龄跺了跺脚，严肃地叫他快进船舱里去，话毕撸起袖子，两截皓腕在倾城的日光下凝白如雪，晃得他眼前白蒙蒙的。

    泊熹按了按眼角，踅身进了船舱。

    船舱里都是简易的陈设，香炉里烟气渺渺，屋子一角放着一架古筝，他伸指拨了拨，音色极佳，想是无事可做，便坐下弹奏了一曲《高山流水》。

    曲子不算长，即便许久不弹他也不是会手生的人，只是弹琴弹到一半泊熹生生地顿住了调子。他起身撩起竹帘往外看了看，眼前果然仍是那番景致。

    好么，合着这半天了画舫动也未曾动过，还在原地待命呢。

    和龄的脸从门后探进来，她面上略有些明显的讨好笑意，吱吱唔唔道：“王爷会撑船啊？那什么，我今儿精神头不济实在撑不动船，您看您是男人，哪有叫我一个小女子撑船你却弹琴享乐的道理… …”

    “我早说让我来的。”

    泊熹不戳穿她，大步到了外头接过船篙开始撑船，画舫很快便远离了湖岸，悠悠荡荡着来到了湖心。

    和龄都看傻眼了，她原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却不想这平广王居然真的会撑船，还撑得蛮好的样子。

    她一直在他背后看他，只觉平广王的背影似极了泊熹，熟悉的面貌不禁浮现在眼前，和龄微微神驰，孰料他蓦地转过身，那动人的眸光而今却属于另一副容颜。

    她生出一股强烈的跃跃欲试的情绪，将他引进门。这会子全然忘记可以叫他除下易容的面具以真面貌示人，一心只心心念念着瞧瞧看他胸口有红痣没有。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下了。

    和龄毕竟是个姑娘家，她琢磨了好久多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才不显得突兀，又该怎样开头？

    譬如，“你能解开你的腰带么？”、“给我看看你心口好不好？”、“我光看不动手，你自己脱吧！”… …

    似乎都不含蓄，还容易吓着人。

    和龄摸了摸耳朵，忽然瞄见角落里的古筝，灵机一动找了个话题道：“适才听王爷在弹琴，呐…我前番也学琴来着，纵然学艺不精，却轻易就能听出您是个中高手。”

    泊熹被和龄这样的开场白弄得迷惑起来，他也不自谦，直接就颔首道：“我的琴艺是前朝大师所授，自然差不到哪里去。”顿了顿，“怎么，你要学么？”

    “不不不，不必了，我学个皮毛就足够我应付的了… …”

    话题在向奇怪的方向发展，和龄使劲憋着一股劲儿力挽狂澜，笑得不能说不尴尬，“好容易到了这无人打搅的所在，这不是…王爷昨晚自称是泊熹么，咳咳，我都说到这一步了，您定是懂了。”

    “我懂。”

    他的尾音略略上扬，简简单单两个字在他这里也风情万种似的。

    和龄险些儿又被迷了心智，打叠起精神道：“那我可动手了，您别躲闪，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手覆到了泊熹胸口上，上衣其实不必全脱，她咬着唇紧张兮兮地拨开他的外袍，露出贴身的白绸中衣。

    “我…我要看了… …”吞了口口水。

    话毕深吸一口气，一不做二不休，两手齐上阵。

    和龄手扒拉着左衽右祍向两边用力一拉，他的胸膛瞬间就暴露在空气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和龄其实也不是第一次看了，占了泊熹多少便宜了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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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与君同

﻿    泊熹原本很是镇定的,可衣服就这么被和龄扒拉开了还真是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

    他不由别过了脸，有温温的鼻息扑到裸.露的皮肤上,害得他身体的线条都紧绷起来,喉结滚了滚,眼睛直直地看着珠帘边缘朦胧的天光。( 起笔屋)

    泊熹身前和龄却全然是另一种状态,她不单看,她还要动手动脚。

    和龄在瞧见那一个小红点的时候并不露出惊讶的神色,她在关外自己小土屋里见过一回泊熹的胭脂痣,再有一回大约是还借住在锦衣卫指挥使府上的时候,为了确认身份才看的，跟着就是去年秋天泊熹受伤了她给他抹药膏，不可避免可地又一览无遗。

    要说泊熹和盼朝哥哥的小红痣,不得不说是个天大的巧合，她作为两个都见过的人，轻易就能区别出不同来。

    这细微之处更见于她此刻看见的“平广王”这颗胭脂痣。

    因为这颗痣完全，与泊熹的一模一样啊———

    和龄用手指头在他的小红痣上点了点，又本着研究的劲头用力地抠了抠，这会子她倒不知羞赧为何物了，却苦了泊熹。

    倒不是因为痛，只是和龄这么又摸又挠的，他又不是个死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对她满腔的情义，不靠着那点子一直以来引起为傲的自制力，不早便将她如何如何了。

    正勉力自持控制着，忽而听到小小的啜泣声，泊熹转过脸收回视线，还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呢，她泪影重重的两汪眸子就和他对上了。

    他都说不出话来。

    和龄的情绪到了，自己哭得不能自已，眼泪汪汪咧着嘴看着她，泊熹想帮她擦眼泪，她却直接埋首钻进了他怀里磨蹭，蹭了会儿大抵是把脸上眼泪都擦干净了，便用力地吸着鼻子通气儿，然后道：“我早该猜出来是你的！我就知道泊熹不是凡人，你定能逢凶化吉否极泰来，年年有余万事如意步步高升升官发财…财… …”

    财源广进？

    她激动地把背得成语一股脑儿胡乱都用进去了，泊熹却没有笑话她，反而道：“行啊，长进不少，一口气说了这么一串成语。”

    和龄沉沉叹了口气，闭了口，环住他的腰依偎了过去，喃喃道：“事实上，我心里隐约知道你是你的，你别不信，我就是有这个直觉，这好像叫做… …是了，叫女人的第六感！”

    泊熹伸臂抱住她，却对她自称女人颇有微辞。

    他摩挲着怀中仿佛时刻散发出处子幽香的和龄，满足地闭起眼睛感受这一刻，至于女人么，那得等到他们行过周公之礼之后不是。

    和龄絮絮叨叨的声音还在持续着，“怎么就摇身一变变作了平广王呢？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若不是你主动告诉我，我怕是想破头也怀疑不上你。”她的脸贴在他赤.裸的心口，感受到细微的伤痕，很自然便回忆起了泊熹因她那时候将他身份透露给哥哥而引发的灾难。

    那时候的事情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日日夜夜折磨着她，现下冷不丁想起来，周身犹如罩上一层无形的阴霾。

    和龄怏怏地微扬起脸，小声地说道：“泊熹，那时候我不够信任你，对哥哥的信任又过了头，也是蠢得可以，才会把你害得最终离开了… …之后我一直都在后悔自责，你不在的日子，我多希望能重回到那个时候。唉，我说了这么些有的没的你会不会嫌我聒噪啊，我其实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多话的，我也是分人的... …”

    泊熹垂眸看她，因她的话，那段委实不很美好的回忆也流回他的大脑，身上某些早已愈合的伤痕似乎再次隐隐作痛起来。

    见他暂时没有说话，她无端就极为紧张，起誓一般肯定地道：“我这回不会再将你的身份透露出去了，谁也不提，这回是真的，我不会再食言，好不好？你再不要为那事恼我，我毁得肠子都青了又紫了，真的… …！”

    泊熹低头和她额头碰额头，唇角哂了哂。仿佛同姬氏种种恩仇，俱在一笑中泯灭。

    见状，和龄心里的欢欣鼓舞无处发泄，她开心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往上亲了亲，软软的唇便蝶翅似的掠过他的下巴。

    “那你是彻彻底底真真切切地不生我的气了，也不会再嚷嚷着要我哥哥和爹爹的性命了对么？”她的眼神炙热里含着几分迫切，忽闪忽闪。

    泊熹又是一笑，和龄连感慨他如今的笑容较往日多多了的时间也没有，就被他附到了耳朵边上。

    他的声音始终如初见时那般醇和清朗。

    他说：“我只要你。”

    经历这么多，他才醒悟：原来报仇雪恨不是唯一能活下去的动力。原来，拥有她就足够了。

    和龄耳朵热热的，他这话一说，她心都暖得化开来了，可一转头瞧见那张陌生男人的脸，面上表情却僵硬起来。

    她蹙起了眉头，这张陌生的男子面孔便再风流倜傥，终究不能代替泊熹啊，何况泊熹本就丝毫不输这张阴柔的脸。

    和龄嘬了嘬唇，不满地嘟囔道：“你这相貌是怎么回事儿，不是一直就这样了吧？”

    她说着两手去扯他的脸，扯得泊熹疼得大皱眉头，往后躲道：“快别扯，这是易容之术，容不得你胡乱抓扯的。”

    和龄知道易容一说，她忽然觉得奇怪，不耻下问道：“我这几日时常听底下人议论这平广王，都说他常年闲云野鹤似的飘零在外，是以没什么人晓得他的真实相貌，那泊熹易容的是他的真实外貌呢，抑或只是你随意使用的一张人面？”

    泊熹滞了滞，伸手去穿拢身上衣物，倒是对她的疑问毫不隐瞒，慢吞吞道：“这不是他的脸模样，起先，我却只是为了试探于你… …”

    他太知道她了，一见着面貌姣好的男子就迈不动步子，平广王本人只是中人之姿，泊熹幼稚起来不输人，为了观察和龄在见着他时一瞬间的反应，冒充时便大加改动了外貌。

    “嗳？试探我么？”

    和龄瞪大了眼睛，撇起嘴来，“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你真是的… …”停了停，忍不住问他，“好吧，那我叫你失望了不曾？”

    她眼巴巴看着他，灵动的桃花眼神采奕奕，泊熹回想了下，神色幽幽，他的不满意瞬间写了一脸，咄咄道：“你在屏风后朝席上窥望，如何一眼就与平广王对上眼。”

    和龄咬着唇几乎答不上来，她怎么能知道呢，当时只觉得有一股吸引力还是怎么，反正就是看见平广王了嘛！再说了，平广王不就是他自己？

    听泊熹这声气儿，活脱脱就是吃味儿了，这世上哪有人自己吃自己的醋的？真是叫人无可奈何。

    和龄抿了抿嘴巴，若无其事似的回复他道：“对上眼不是很正常的么，我瞧平广王生得俊呗，多瞅两眼又不碍的咯。”

    情到深处，人的智商约莫就下降了，泊熹竟然没瞧出来她这是成心要激他，他面上现出浅浅的愠色，喉咙里发出小小的哼哼声，突的扭过脸一把撕下了面具，温润笑道：“无妨，往后你也见不着了。”

    和龄看到泊熹的脸———好长一段时间里只有在梦里和想象中才会出现的面容，整个人都定住了一霎。

    然而须臾过去，她接着又演起来，一副唉声叹气的模样，“这可怎生好，你这样,我却看谁去呢？”

    “… …”泊熹往前倾了倾身，弧线美好的侧颊映入自竹帘漏进画舫的柔光里。

    看谁？不言而喻。

    可怎么就是不肯直截了当说出来呢，想听他说几句好听的甜言蜜语怎么就这么难，和龄在心里嘀咕，她看戏文里那些书生再不济也知道念几句酸诗兜搭人家富贵人家的小姐，博得美人一笑。

    泊熹倒好，指望他甜言蜜语，她是不是有点儿傻？

    和龄皱了皱鼻子，毫不气馁，“那我只好去看别的几位藩王了，都是极好的相貌。父皇的意思，这是叫我选驸马呢———”

    她得意洋洋，把戏做足十分。

    到这会儿了，泊熹反倒瞧出了她的小心思。不过瞧出了并不意味着他真的不在意，就顺嘴威胁似的道了一句，“你敢去看。”

    和龄也不靠着椅背了，直起腰背道：“我就敢，我等一会儿一上岸就看他们去… …”

    “等一会儿却是哪一会儿。”

    他毫无预兆地将她打横抱起，兜揽在怀中固定住。和龄唬了一跳，抬脸和他呼吸相闻，这么近的距离，她心口一阵小鹿乱撞。

    “还要乱说话么？”泊熹在和龄眉心印下缠绵的一吻，不是纯粹的爱.欲，是因为爱而生出的占有的欲.望。

    她生涩却知道回应，对着他的薄唇就亲了一口，脸上飞红，心坎里却甜得腻出来。

    他们的亲密接触也只局限于此了，兴许成亲前他都不会动她，这也是泊熹的坚持。他慢慢放她落地，撩起帘子往外张望了下，回身时道：“容我重新戴上面具，咱们再回去。”

    和龄站在那里摸摸自己的嘴唇，点头乖巧地说好，跟着就坐在了一边撑着下巴一眨不眨眼把泊熹看着。

    光是这么陪着他便是莫可名状的幸福了，像做梦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泊熹不是矜持，是因为他对脖子以下比较渴望，只不过脖子以下太不能描写了，所以就不能描写地不敢去想了，他就安慰自己说，哦，那我就等结婚之后吧... ┬_┬

    小和就是，啊，开启了花痴恋爱心动模式噗~萌萌哒~

    【ps，昨天是不是短短哈哈哈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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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生契阔

﻿    天青水碧,波光条条。*  *画舫在湖心随着波纹轻晃,犹如一尾小鱼儿。

    泊熹重新易容后又变作了皇宫里头众人认定的平广王的面孔,和龄看着他这模样直在心里纳罕,连她都不能够一下子将他认出来，何况是别人呢。

    泊熹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回到京城，且还风风光光地进宫面圣不叫人发现,他也太能耐了！

    她一度灰了心,满以为他不会再回来,勉强自己想着只要他人在这人世间某个所在平平安安活下来就成，没成想泊熹给她这样的惊喜———他完全放弃执着于国仇家恨，这回出现，似乎只是为了她一个人。

    和龄心里千滋百味，坐在船头盯着泊熹撑船,天上的流云像移动的棉花糖，空气中带着馥郁的花香气息，这样岁月安好，泊熹撑着船，她真希望他们能就这样划着船，划着划着一不小心就出了皇宫，从此天高皇帝远，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将彼此打散… …

    船靠了岸，微风阵阵，泊熹放下船篙，回身道：“还在发呆瞧什么？该上去了。”

    “我瞧你呀！”和龄笑眯眯地跑到他跟前，仰着面孔凝视他，陶陶然道：“我怎么瞧你都瞧不够，就怕自己现在在做一个很真实的梦呢，不过我听人说做梦的人一般性都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的，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就说明我不是在梦境里？”

    本来就不是梦… …

    他有点意外，不知道她这么缺乏安全感。

    泊熹轻搂住和龄，安慰似的抱了抱便松开，软语道：“这样还觉得是梦么？梦里的我为什么长得另一副面孔，莫非你梦到的其实是另一个男人。”

    和龄摸了摸耳朵，“我就是说说而已嘛。”想了想，担心起来，就嘟囔着问道：“最近我能天天都看见你么？你也知道这几个藩王此番来京是做什么来的，尤其是泊熹你，这回万不要再招蜂引蝶了。”

    这话是怎么说，他何曾招蜂引蝶过，他是兜搭什么小姐被她撞见过还是怎么？

    泊熹没回话保持沉默，他却怎么晓得和龄已然担忧到仪嘉头上去了。她想到仪嘉帝姬先前一心扑在泊熹身上，那时候想泊熹都想疯魔了，连带着对她的态度也不见好，是以今次要是被她知道平广王的真实身份就是泊熹，难保她不会又跟自己过不去。

    和龄伸臂把往前走的泊熹一拦，满脸写着蛮不讲理，“我这跟你说话呢，怎么都不理我的？嗳，回头你要是在哪里偶然遇见仪嘉了，可千万不要睬她，也不能对她笑，更不要和她说话，最好一见面便绕道儿走，反正，嗯，臭着脸就成！”

    这还没成亲呢，管家婆的味道就出来了，泊熹挑高了眉峰，假装自己没听清，嗯嗯啊啊地应付了过去。和龄也不好哄，她其实是见着他太高兴了，整个人都特别亢奋，围着他不停地嘀嘀咕咕指手画脚，听得他头都晕了。

    两人就这么一头说，一头走出了御花园。

    到了外边没有那么些树木作为遮掩，人也显得多起来，和龄只好规规矩矩地走在泊熹身侧，直把他送到了养心殿门首。

    她不忘提醒他，小声道：“你进去吧，明儿要是还进宫就叫人给我递消息呀。”

    察觉到和龄的不舍之意，泊熹抿了抿唇。他也想和她多说会儿话，不过眼下情况不允许，且他毕竟长她许多岁，表达的方式便显得内敛。

    泊熹抚了抚和龄红润的脸庞，莞尔轻笑，缱绻的情义都凝在这一抹笑靥之中。他踅过身大步踏进门内，其他几位王爷早已经回来，此时正聚拢在偏殿内等着皇帝回来好一同告辞过后再出宫。

    和龄看着泊熹的背影完全消失，这才若有所思地把视线调回近前来，许是她适才太过专注，这才发现柑橘公公正看着自己，显见的是才打外边回来，眼神怪异的很，好像她脸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公公这是在瞧什么？”和龄习惯性地笑了笑，忘记自己此时此刻穿的是一身宫女的服饰，别人不看她才是奇怪。

    柑橘公公也不点出来，只道：“殿下刚儿又是在瞧谁，老奴虽年老眼花，但也不至于不能从适才那背影辨认出来那是谁，”他其实挺诧异的，“您不会是同平广王一道儿过来的吧？”

    和龄条件反射就要抵赖，话才到嘴边一寻思又觉得不对，横竖柑橘公公是御前的人，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多是他把消息传递上去，何如便叫他按他所想的都告诉父皇去，也免得她自己再另动脑筋。

    而且上一回父皇之所以赐婚的时候先是考虑将仪嘉和泊熹凑在一块儿，多少也是早便将仪嘉的心思看在眼里不忍她失望，这回她先露出心仪平广王的意思，父皇必然先入为主也觉得该满足她。这么的，不管之后仪嘉再撒娇提出喜欢平广王，父皇都不能昧着良心满足她了。

    和龄一脸被发现的无措和尴尬，却摆了摆手，越抹越黑地解释开来，“我瞧公公真是老眼昏花瞧不清人了，我怎么会是和平广王一道儿从御花园回来的，我是一个人过来的，本是要来给父皇请安，这不是见里头已经有人了，我正要回去了，嗐，也真是白走这一遭儿，来的不凑巧啊。”

    柑橘公公纳闷地把拂尘从左边臂弯换到右边臂弯，道：“老奴可不曾提起过御花园…这可是帝姬自己个儿说的… …”

    老柑橘摇了摇头，心说淳则帝姬到底只是个年轻轻的小姑娘，一焦急起来说话都漏洞百出的，他在宫里头当差，自是不好否定她的话，想了想，倒也没有打破沙锅问到底，便告退了。

    这一去十有八.九便要将她的事禀告与皇上的。

    和龄略感得意，哼着曲子便往回走，也不顾自己这身穿着了，步态很是潇洒，仿佛她才捡着了钱包。

    没一时，她突然就瞧见了仪嘉帝姬，素来讲究排场的仪嘉这回身后却和她似的一个宫人也没跟着，和龄正觉得古怪呐，眯眼一瞧就被她看见了萧泽。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的凑在一块儿了，他们在说什么？抱着这样的想法，和龄扭过身让开他们，不辞辛苦地走向了另一条回宫的远路。

    孰料仪嘉帝姬眼尖，她倒也不是认出了和龄，只是正巧需要一个宫人，老远就叫住了她。和龄心知在唤自己，脚下竟不停，反而走得更快，惹得仪嘉怒道：“你是哪个宫的宫女，我叫你你聋了？！”

    萧泽眼仁一聚，登时欢喜起来，拨开仪嘉帝姬就跑了过去，边跑边喊道：“怎么就穿成这样式了，叫我险些儿没认出来！”

    他是男人，腿长速度快，三步并作两步就把和龄拦在了路中央，她回头望望，红墙黄瓦里仪嘉正叉着腰往这里探看，气势汹汹不减当年。

    又转头看回来，神色疏离地打量着萧泽，想叫他知难而退。

    萧泽自动忽略她见到他的反应，径自笑道：“那晚上我吃醉了酒，酒醒却不曾见着你…我分明记得先前看见了你的，咱们还说话了，却不知是怎么回事… …”

    和龄不解，他吃醉了酒后后来自然是被人送回府去了，酒醒过来还能见到她那才惊悚吧。她觉得无法交流，指指后头走过来的仪嘉道：“你们继续，我就是个路过的。”

    转眼仪嘉就过来了，她现如今发现自己看见萧泽和淳则说话就浑身不得劲，这感觉类似于当初看见权大人和淳则在一起时那样———

    酸得很。

    仪嘉是打那天晚上和龄的一句话，才隐约意识到自己约莫是对萧泽有好感。

    他两个年幼时也是经常见面的，只是见了面三回里头两回在吵嘴，过往从未往男女情爱上联想，如今看来倒是她自己迟钝了。

    仪嘉也不似往常似的捉住和龄一点小错就不放，她忽视了她的穿着，讥讽的话是对萧泽说的，“跟我说几句话就脸红脖子粗，见着你心上人了怎么就变了脸？苍蝇碰见有缝隙的蛋，臭味相投。”

    萧泽立马拧起了两道剑眉，不悦道：“你若是回回同我说话能换个语气，我也不至于和你一个姑娘家呛声，显得我小气。”

    “切，好像你不小气似的。”仪嘉哼道。

    他们就你来我往唇枪舌剑起来，外人插不进嘴。和龄摸了摸后脑勺，得，她还是趁机走吧，瞧他们两个小夫妻俩似的，还吵嘴了呢，不若直接男婚女嫁罢。

    和龄默默地退离了他们的视野，果然萧泽也没再追过来，她吁出一口气，心下倒是敞亮开来。只是觉得女人果然善变，仪嘉先前多喜欢泊熹啊，又转念一想，只觉仪嘉不知道平广王就是泊熹真是太好了。

    转过一道弯，迎面已然坤宁宫了，和龄一摸自己身上这身衣裳，便把适才昂首挺胸的模样收了起来，低着头小碎步往前。

    不妨仪嘉追了上来，她把和龄拉住了，竟是笑脸满面，“淳则妹妹回宫啊，可巧，我正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问好呢！”

    和龄心下腹诽：你倒是去啊，你拽着我说你要去见皇后娘娘，你当我傻是怎么的？便回以一笑，道：“姐姐先请，先请。你瞧我身上这身实在不适宜见娘娘的… …”

    仪嘉帝姬完全换了个人一样，态度热络而亲切，“不碍事，咱们一道儿走一小会儿路就成。”

    她清楚是萧泽一心要求娶淳则，只是不晓得淳则对萧泽有没有意思，若是有，她和他定是不能够了。

    怀着探口风的心思，两人说不几句话话题就会扯到萧泽身上来的，和龄低眉敛目在仪嘉边上猫进了坤宁宫，守门的宫人只道是仪嘉帝姬的宫女，便也未有多留意。

    仪嘉勉强地扯了一会儿闲篇，这才言归正传道：“...说起来，英国公府委实是不错的，毕竟是皇后娘娘的母家么，阿淳妹妹深得娘娘喜爱，萧泽的心意也那么明晃晃的，却不知你对他，当真半点想头也没有么———？”

    和龄乜了眼仪嘉，她就知道她突然变得这样好的态度是为了萧泽，果然就打听起来了。这样的发展也真是正中心窝，和龄轻咳一声，正色道：“你我是姐妹，有些话我也就不拐弯摸角儿了，姐姐想想，喜欢一个人是能够轻易就更改的么，人最重要是要瞧清楚自己真正喜欢的是谁。”

    她说着，想到了第一眼见到的泊熹，那时候他身上都是血口子，吓人得紧，她却不觉得怕，就这么将一个陌生男子带回家去了，其实也是冒着风险的。倘若泊熹是个歹人，农夫和蛇的故事不就是变成他们了么，也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

    “我心里装着权泊熹，别人家世人才再好，那也和我没干系了。”

    这“别人”指代的便是萧泽，和龄微微笑着望向仪嘉，“姐姐当初口口声声爱慕泊熹，如今呢，依旧如此么？”

    仪嘉脸上一红，转过脸道：“昔日权大人处处皆比别人强，我心生仰慕也是寻常。只是… …”她终究没有放下戒心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与她，忖了忖，却是道：“他如今不知身在何处是生是死，你还是要等着他？”

    她后来也看出来，若论深情，自己是及不上淳则的。从去年秋日她听说了权泊熹了无音讯，整个人都蔫蔫儿的，自己虽也很是不快了一段时日，可时过境迁也是很快就想开了，究竟也只有她让她瞧见了颇有形单影只之感，是以后来她才不与她处处争锋，两个人也算是能平和地说说话儿了。

    走到岔路口，她们要分开了，便都停了下来。

    和龄弯着嘴角，对着亮闪闪的日光眯了眯眼睛，容光潋滟无匹，仪嘉怔了怔神，忽听她语意含糊地道：“没有永恒的等待… …我现下，已然遇见他了。”

    仪嘉显然没听懂她这意思，然而再要细问，她却已经作别走远了。

    和龄很久都没这么开心了，嘴里又哼起了小曲儿，一路回到住处，不想院子里却静悄悄的。她跨过门槛，沿着抄手游廊向明间走，安侬倏地端着雕漆托盘打明间里出来，一看见她稍一愣，随即小跑过来，急道：“您怎么才回来，宁王殿下都等了好一时了———！”

    安侬边说边不待和龄发问，推搡着她往寝屋去换回帝姬常服，哪想两人才走了几步宁王的声音就从背后传将过来，“阿淳既回来了，怎么还有躲着不见人的道理？”

    “哥哥… …”

    和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她这一身实在说不过去，低着头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一面也疑心哥哥的来意。

    盼朝斜了安侬一眼，她便识相地端着托盘退下去，和龄觉得不对劲，心里敲起了鼓，凑过去笑微微道：“哥哥要来怎的不事先知会一句，也省的在这儿空等这样久的，多耽误工夫啊… …”

    他不和她绕弯弯，直截了当问道：“去哪儿了？”

    和龄眨了眨眼，“最近天气多好呀，我原本想去钓鱼呢！”这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她力图把表情做得极为真挚，还卷了卷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看着怪乖巧的，娇娇俏俏地嘟囔道：“真没去哪儿呀，就一个人在外头走了走。”

    “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和龄你不要以为盼盼哥对你不上心，他知道的可多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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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灵犀通

﻿    和龄想大大方方地给与哥哥肯定的回答,奈何他瞧她的眼神委实和往日不大相同,就好像…就像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似的。()

    有这个可能么？

    事关泊熹的安危,她错过一回了,不敢再错第二回,哪怕是一丁点的马脚也不敢暴露出来。哥哥那次在城外村子里虽说看上去是对泊熹和她的事勉强同意了,可归根究底他们之间有些私人恩怨，泊熹且不说，单说哥哥,他瞧着没那么大方，没准儿知道泊熹回来又要从中作梗。

    这世上，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和龄知道自己不好过多怨怼哥哥的，他考虑的和她不尽相同，他或许不把她和泊熹的感情放在第一位，也不见得就相信，所以她什么也不会再告诉他，她和泊熹都承担不起任何的波折了。

    和龄寻思了下，就抱住了哥哥的胳膊左右摇撼，撒娇似的道：“哥哥怎么有空来，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才顺道儿来看我的，抑或是专程来的么？”

    她试图扯开话题，做兄长的怎么看不出来，盼朝只作未觉，任由和龄撒娇卖呆，带着她往明间里走去，边走边道：“我同太子并萧泽一同入宫的… …”他留意到自己提到萧泽时她的眉毛短暂地纠了起来，但是想到什么似的，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盼朝暗暗叹气，接着道：“哥哥来瞧阿淳，阿淳不高兴么？上次来看你还是五日前，你现今儿倒烦起我来了。”

    “哪有———我就是太高兴了才会不知道怎生表达自己的，”和龄脸上笑得一朵花儿似的，继续把话题往远了扯，道：“哥哥，你也这个岁数了，别个哥哥们这时候都或是订了亲事或是早已成亲了呢，哥哥却还没个着落，长此以往可不成。

    嗐，也就是咱们是血亲我才为你发愁，你说这到了冬天连个暖被窝的人都没有，过去还有个念绣呢，现在么…我怎么听说哥哥房里通房丫头也不摆上一个。哥哥，你是喜欢姑娘的吧… …是吧？”

    盼朝脸上七荤八素的，握拳在和龄脑门砸了个暴栗，“你仔细叫人听了去，这是身为帝姬信口就来的话么？也学的人什么都敢说了。”

    和龄想说自己早就是什么都能说的一张嘴了，只不过在这宫里收敛了不叫人发现罢了，她偷偷弯起嘴角，窃喜不已，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刚从哪儿回来上了。

    只是还没欢喜太久，她就被哥哥一句话弄成了霜打的茄子。盼朝在太师椅里坐下来，朝边儿上点了点，和龄便也跟着坐下，她还没意识到哥哥表情的变化。

    盼朝端起茶盏，往碧绿的茶汤上吹出一缕缕波纹，悠然道：“陪着阿淳说了这么些许闲话，该也尽够了。你却还不曾告诉我，你去哪儿了？”

    “… …”原来她扯皮了这半日他都不在意，根本就是耍着她玩呢，他还惦记着开始的问题。

    和龄的表情凝了凝，哥哥这样在意她去了哪里，莫非他果真是得到什么消息了不成？否则没道理啊，问了又问的，她总归是在皇宫里就是了，还能上天入地么，往日不见他这么样死心眼儿刨根究底的。

    她开始心虚害怕了，又不敢在面上露出端倪，眼角居然抽了两下，蜷在锦袖里的手心都濡湿开来，几乎把事情往最差的方向预想了一遭———假使这一回又是哥哥发现了泊熹的身份，他再领人把泊熹给关押起来…他们见不着面还是其次，要紧的是泊熹… …

    他定是要以为她再一次背叛了他。

    想到那样悲绝的境况，和龄打了个机灵，分明是春光明盛的春日，她却连脚指头都冰凉起来。

    “怎么了，冷么？”盼朝问道，他的声音叫她听不出多少异常。

    和龄拨浪鼓一样摇头，在自己腿上掐了一把，扬起一抹笑来，软声软气地开口道：“哥哥，你老问这个做什么呢？横竖我也不能到皇宫以外玩儿去的，再说了，宫里头规矩重，哥哥别瞧我现下穿的是这身宫女的服饰，其实我不是成心的，我就是闹着玩儿———”

    “有人瞧见你同平广王在一道。”

    他突然开口截断了她絮絮没有重心的话，把茶盅放了下来，语意里似有深意。

    和龄微张着嘴巴，脑中嗡鸣不息，她无法不去揣测哥哥的言下之意，她惴惴不安，甚至在这样强烈的情绪下催生出一些恼意来。

    原来他一早就知道她先前是和谁在一道儿，却还故意问了这半日，逗猫儿呢？况且她好歹也是帝姬，他凭什么叫人暗下里跟着她，若不是跟着她，怎会知道她和“平广王”在一起？

    和龄恼羞成怒，她不知道哥哥究竟知道多少，是只是得知她和平广王一块儿游湖，还是干脆连平广王就是泊熹也被他洞悉，如果是这样，那她该怎么办，杀了亲哥哥灭口么？

    她“噌”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眉头蹙得死死的，如临大敌，须臾又忽然泄气一般，不甘愿地责备道：“哥哥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直说… …”

    盼朝的心情也不像和龄想象中的优哉游哉，他的视线穿过门首上垂着的水晶帘子，杳杳望见天幕上流水一般的流云，话出口声音沉甸甸的，“那阿淳又是怎么一回事，如何要欺瞒于我。”

    推三阻四打谎骗他，何异于不信任他。

    他是她嫡亲的哥哥，难道会害她不成？想到这一层，盼朝难免气闷。

    “我哪有。”

    和龄嘟囔着，她诈他的那句“哥哥既然知道”没能起作用，她仍是不确定哥哥都知道些什么，这感觉极不好，生怕自己说错话，却又不得不开口将这场对话维持下去，便胡扯道：“我…我那晚上，一眼就相看上了平广王，他生得极是俊美，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一众人里头可着他最打眼了… …”

    盼朝的眸光微不可见地沉暗下去，提着嘴角，“然后呢。”

    然后？

    和龄琢磨了下，模糊觉得哥哥应该只是生气她私下和男子会面罢了，并不关联到泊熹，这个发现让她振奋起来，仰脸嘟了嘟唇，又嘿嘿一笑，道：“哥哥也知道仪嘉总是和我唱对台戏的嘛，我怕她再和我喜欢上同一个人，所以决定先下手为强。”

    “所以你就同江离私下幽会？”他扬高了嗓音。

    “嗯…是这么的不错… …”

    “这合乎常理么，先头妹妹不是还对权泊熹念念不忘，”盼朝微垂下眼睑，眸色掩在眼睫垂下的阴影里，“你不爱他了么，万一，他突然回来却怎么好，阿淳莫非都不曾考虑过？”

    他这话一说她才真正放下心来，想来哥哥是不晓得平广王的真实身份的，要不然现下哪里还会问出这些话来，可见他只是对她不待见萧泽反而对这陌生的平广王生出情愫不大理解罢了。

    不过他能这么自然而然地谈及泊熹，她也是有几分意外。

    和龄露出惆怅的表情，怏怏地道：“泊熹现今却在哪里呢？我从秋天等到春天，还有多少时候可以等… …他眼下逃出生天了，我就不能扯他的后腿，这些日子我都想明白了，兴许，天各一方才是于我们而言最好的归宿。”

    “你能想通这点…很好，权泊熹不知身在何处，你总不能一辈子为他守着的。这平广王我眼下接触不多，想来，他面貌俊秀，一身正气，品性必不会差至哪里去———”

    盼朝从太师椅里站起身来，往门边跺了几步，倏地踅过身道：“将你托付于他，我是放心的。”

    他的面孔半罩在光影里，瞧不真，和龄咀嚼着最后一句话，竟觉得这就是哥哥对自己和泊熹的祝福似的，是以重重点头，笃定地道：“我这么讨人喜欢，平广王又极有眼光，哥哥尽管放一百颗心便是。”

    ———但愿如此。

    盼朝顿了顿，撩袍跨出门槛。

    认真说起来，这世上究竟有多少事情是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呢，他和太子派人将大周几乎翻了个底朝天，却也不曾找出权泊熹丁点儿蛛丝马迹。

    数月前，隐约有番子传来消息，信中道权泊熹曾出没于平广王的地界之中，那时候老平广王还不曾薨逝，世子江离不知所踪，他亲自前往查探权泊熹的踪迹，结果竟是一无所获，只是同病中垂危的平广王和王妃娘娘见了一面。

    也就是那一面，让盼朝对如今这位平广王绝世的面貌生出质疑。

    老王爷病容憔悴不好判断，可王妃却是安好的，他实在不认为这个平广王的外貌来自他们，可是若说是权泊熹假扮了平广王，老王妃如何同意呢？

    这便是个谜了。

    真正使得他在权泊熹和平广王之间划上等到的，不是那些日夜潜伏在驿站的番子传递的消息，事实上那些消息都是无用的，盼朝是在听见说平广王同妹妹泛舟湖上才落实了原先若有若无的猜测。

    和龄那固执的性子，不要说是从去年秋天等到今年春天，他相信便是再叫她等上十年八年，她也做得到！而今却与个素不相识的平广王打得火热，一下子就忘记权泊熹了？

    诚然江离面貌出众，可同权泊熹相比较起来，容貌一说并不是很有说服力。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这位平广王不是旁人，他只能是权泊熹。

    作者有话要说：盼盼哥摩斯说：真正只有一个———  （貌似这是柯南的口头禅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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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千千结

﻿    不觉已是三日过去,这一日下起了雨,天空压得低低的，仿佛抬脸间就压在人面上，云翳中蓄满了水，沾湿的海绵一般，笃清在廊庑下站了一会儿,还是没听见屋里有任何动静,不由转过身努力朝窗口斜开的缝隙里张望。*  *

    念绣把宫里来的人恭敬地送走,这才脚步略显急躁地小跑进来，人站在院中,张口便道：“王爷呢，门怎么还关着？”

    笃清抬手“嘘”了声，跑下去小声道：“吵什么，我出来时王爷说要想事情，你别打扰到他！”

    她怎么敢呢，何况目下也不是她敢不敢的问题吧？安侬急得又往外望了望，“这怎么办呢，人家几位王爷一听见宫里边传召立时就出门去了，咱们王爷倒好，老神在在的，”她觑了他一眼，“我问你，王爷进宫后是不是见过淳则帝姬了？现下是什么程度了，还有… …王爷真的不打算趁着此次大好的机会扭转败局么？”

    现如今是多好的局面，过去那个前朝皇太孙不翼而飞，取而代之是如今人人敬畏的平广王，谁还敢对平广王不敬么，且王爷手握重兵，老王妃早便不顶用了，这整个封地文州谁做主不是显而易见的，要是———

    “都这时候了，你还敢说这样的话…！”笃清猛地打断了安侬的遐想，提醒她道：“你不要打错了主意，王爷要是真处心积虑报仇，真会用这等法子么？哦，冒着风险进京，谁不知这是来给皇帝相看驸马的，就为这？与帝姬成亲后再利用帝姬么，我昔日总以为你懂王爷，现如今才知道是自己想错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也是为王爷着想，淳则帝姬有什么好，哪里值当王爷放弃那么多… …”说是这么说，她语气里的气势却弱了下去，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是把宁王进宫的事汇报进去了？”

    泊熹昔日在京城的势力盘根错节，如今时隔半年回来并不至就两眼一摸黑了，不止京中，便是皇宫大内他也有门道获悉消息。

    笃清听念绣这么问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面上浮现出些许忧虑，道：“也不晓得宁王究竟是什么打算，他前天就该收到消息了，迟迟不见动作，倒叫人摸不准他的想法。”

    那日帝姬邀王爷翌日见面，王爷怎么会预料不到他们第二日见面会有诸多不妥之处呢？却还是应下了淳则帝姬，可见他心里将她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甚至都不惜冒着被宁王怀疑的风险。

    目下最要紧的，就是宁王的态度了。

    即便他们早便做好万全的脱身准备，但这仍不失为一场豪赌。

    念绣也是这般想法，定了一会子，她在笃清后背上推了推，“王爷视你为亲信，这种时候也只有你去把王爷叫出来了，我却不敢的。”

    也是，毕竟是皇帝召见，他们心中没有敬畏之意也罢，面子上总得做足了。

    这天气要下雨却不下的，阴沉沉一片，笃清有些吃不准，抬脚走到门首，试探地道：“王爷，宫里头传召，您别是忘了这茬儿… …”

    室内。

    泊熹双腿交叠着，仰面躺在支摘窗下的长榻上，笃清的声音传将进来，他眉梢动了动，按按眉心坐起身道：“进来。”

    笃清赶忙儿推门而入，到了窗边才是看见他，做了一礼，垂眸道：“才刚念绣说其他几位王爷忙着进宫去了，您是什么打算———？”

    泊熹脱下外袍挂在屏风上，走到屏风内，再出来时换了一身进宫面圣的朝服，脸上也变了一副模样。

    他倾身向着铜镜里的人影张望，拍了拍袖摆，曼声道：“你们只盼望我同那几个一同入宫，好不惹人注意… …”一面说着，一面在匣子里取出玉冠往自己头上戴，“三日未曾进宫，前两回一回是晚宴，一回是赏玩，那么这最后一回，驸马人选自然便要尘埃落定。”

    笃清帮着王爷整理衣摆，不由心想：原来是这样，想来王爷并不急着进宫是因经了三日，目下已经瞧清宁王的意思了吧。也是，没的等这么几日还一丁点动作也没有的，显见的是默认了。

    照这么说，其他三位王爷同平广王比起来便更没有丝毫竞争力了，唯一的英国公府，听到风声，似乎也受到今上施加的压力正在被迫妥协之中。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还有什么不得偿所愿？

    泊熹进宫的时候另三位王爷正等候在养心殿里，他倒是每回都来的最晚，却又能将时间恰恰掐在皇帝宣见之前，这点也是叫人暗自服气。

    几个人里，庆王同泊熹稍微熟稔些，见他来了，他便笑着凑过去，矮声道：“我有个小道消息，不知江兄有没有兴致？”

    泊熹眉目流转，唇际飘出一缕若有似无的笑，不着痕迹拉开了距离以防止庆王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

    “愿闻其详。”

    这庆王呆了一呆，轻咳一声才是道：“是了，江兄必然不曾听说的，本王亦是偶然得知。你可晓得皇后萧氏的母家———英国公府萧氏，他们原先竟是把主意动到了淳则帝姬身上… …”

    不知为何，他说到这里舔了舔唇，想起什么旖旎风光也似，突的话锋一转，“说起来，我昨日单独进宫了一遭儿，不意在太后娘娘的储秀宫门首上撞见个小仙女儿一般的人物，瞧着是穿着帝姬的服制，眉目如画，比我家中姬妾不知美上多少，要是能… …诶嘿，我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那就是皇上传闻中失而复得的淳则帝姬。”

    他边说边啧啧有声，摸了摸下巴，“因太后娘娘同我母亲沾些亲故，我才能旁敲侧击扫听出来，原来咱们皇上并不属意将淳则帝姬许给萧家，反是仪嘉帝姬呢！”

    泊熹的脸色在听见和龄从庆王嘴里说出来时便如锅底一般阴黑，他摩挲着指尖，“哦？”了一声，笑微微道：“仪嘉帝姬已是定下了么，那王爷预备如何，这是想做另一个驸马爷了？”

    庆王畅快地笑出声来，露出个不合身份的猥琐表情，挤挤眼睛道：“江兄这是不曾见着那位帝姬，她昨儿远远瞧见我不知是将我认作了谁，满面陶陶然———被她瞧上一眼，我酥到现下呢，你要是见了一准儿也要起心思的，绝不是现在这般无所谓的态度。”

    他话里大有你们不感兴趣我乐得如此的意思，泊熹没忍住，冷笑了声，转过身不再搭理他了，闹得庆王摸了摸后脑勺，还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的平广王不痛快了。

    说话间，柑橘公公一脸笑容地出来传话，“皇上让进去呢，王爷们都进来说话吧。”

    泊熹走在最后，不期然的变通柑橘公公一同落在了人后，老柑橘用余光扫了这平广王好几眼，更加确定自己那一日不曾看错，同淳则帝姬在门首上说话的就是平广王江离！

    其实他早把这个发现禀报上去了，便那时候瞧错了，那人并不是平广王，这会儿也只好一错到底了。

    泊熹往日与柑橘公公交往甚多，这老柑橘是个太监堆里的人精，泊熹哪怕在纯乾帝跟前也不这样谨慎，此时走路的步态，唇角的弧度都是控制得恰如其分，万不透出一星往日身为指挥使时的影子。

    不一时就进了书房，前脚刚进去，后脚外头就响起“噼里啪啦”的雨点子声，同时有小宫监尖细的嗓音道：“王爷这会儿怎么来了，奴婢给您拿伞，几位王爷才刚进去… …”

    皇帝指了指门口，柑橘公公忙跨步出去看，不一时进来道：“皇上，是宁王殿下到了。”

    “可说有什么要紧事么，”皇帝的手指在龙椅上轻点着，不待底下回话，断然道：“叫他候着吧！”

    其他几位王爷面上神色都不变，唯有泊熹抬眸往外看了看，似乎漫不经心的，却又不是漫不经心。庆王低声对他咕哝道：“江兄有所不知，宁王却是淳则帝姬嫡亲亲的哥哥———”

    他的后话被泊熹的臭脸噎了回去。

    皇帝在书案后静坐了会儿，并不急于开口，看叫他们等的差不多了，方不紧不慢开口道明了中心思想，仪嘉的事也就一带而过了，既然不与他们相干，也便没必要言明。

    虽说一开始叫他们来大家心知肚明都是要为仪嘉帝姬选驸马的，自然了，几位藩王的态度由始至终也不见多么积极，除了偶然见到淳则帝姬的庆王，另两个一直都神游天外一般，估计内心里还盼望着不要被选上。

    毕竟娶皇帝的女儿于他们这样的身份而言不见得是多大的好事，除非帝姬有一副倾国倾城之貌，否则为了这一朵花放弃整片花海，如何使得？

    皇帝又说了一长串的话，最后点着平广王道：“你，暂且留下，朕有话与你说。”

    另三个都斜眼看过去，他们甫一来京里风头就全是江离的，远道而来这一次倒像是全程凑份子走过场，不免早就暗自咂出味儿来，横竖不管是哪位帝姬招驸马，约莫着，平广王都是跑不掉了。

    特别是庆王，他打昨日起是真心有了争一争的想头，不想看目下这情势，他竟是连表现一下自己的机会都没有了，不免郁郁地睃了平广王一眼，自语道：“还是这小子艳福不浅，若是我能得到帝姬，又不知是怎样日日消受的光景。”

    孰料泊熹耳力惊人，他的音色寒津津的，让人脊梁骨一阵发凉，“庆王爷说话仔细着，别叫皇上听了去。您这些话，岂非对帝姬大不敬？”

    这庆王实是个有色心没色胆的人，他条件反射往龙椅上的男人看了一眼，忙闭口不语，脚下匆匆随着另两位王爷退将下去。

    走至外间一眼便见着了淳则帝姬的亲哥哥宁王，庆王有心上前攀谈，一想又觉得没意思，既然帝姬轮不着自己，还去白费这份心思做什么呢？就负手大步离去了。

    盼朝见单单没有权泊熹的身影，便知父皇的决定。

    这委实是意料之中的，四人中属“平广王”最为出挑，又得妹妹青眼，不选他，却选谁呢？

    平心而论，除去身世，连他都快挑不出权泊熹的错处来了。淳则这样的性子，也就在权泊熹跟前猫儿似的千依百顺，自古一物降一物，她认定了他，他这个做哥哥的绝没有一再阻拦的道理，若然如此，他成什么人了。

    大殿外的雨声里蓦的夹进宫人们请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这下雨天的，还有人来这样勤快？

    盼朝狐疑地看过去，正见着和龄把黄栌伞收起交给门口的宫人，她连个宫人也未曾带，裙角沉甸甸濡湿一片，显然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他有点不高兴，不就是权泊熹来一趟宫里，用得着这样么？怎么他这个做哥哥的上赶着去看望她还要受她的猜忌和“冷眼”，权泊熹就不同了，真真女大不中留，再留下去要成仇。

    和龄唬了一跳，没料到哥哥会像个门神似的杵在门口，她好容易没咋咋呼呼出来，抚了抚胸口笑道：“哥哥怎的也在，真好！这一说又是几日没见到哥哥了。”

    他在她脸上捏了捏，佯作不知她的来意，“阿淳是知道我在，特为来看我的，对是不对？”

    和龄抿着唇，忙改口道：“是，是是是，给父皇请安是一方面，当然了，主要还是因为哥哥在。”她有点无奈，心说自己这哥哥也真是，明知道自己可能只是来给父皇请安的，还非要她把话拗过来，他才开心，真像个小孩子。

    这里兄妹两个说着话，泊熹就从里面出来了，他面色常年没多大变化，叫人单从面部表情猜不出适才他和皇上的谈话内容。

    泊熹的目光从宁王身上扫过去，不可控制地停在和龄微咬着下唇的面容上，她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一眼，心虚似的，均是飞快地移开视线。

    盼朝还能怎么办，他只好假装自己是个瞎子，看不出妹妹眼睛里迸发出的神采。

    泊熹在他们跟前停下，先后见了礼，优雅笑道：“皇上唤王爷进内说话。”盼朝紧盯着他的眼睛，泊熹也不退让。

    有些事，他们二人间是心照不宣的。盼朝表现的和泊熹一样有礼周到，点点头越过他，到底是走了。

    他这一走，和龄的表情立时就活泛开来，他们不能同时出去，和龄打了个手势暗示自己在外面等他，就先行一步。

    泊熹摇摇头，跨步行出大殿，沾着水汽的风迎面吹在脸上，但觉身心舒畅。宫人呵着腰奉上伞具，他不叫人跟着，径自打起伞走入淋漓的雨中。

    画舫在湖心悠荡，湖面上小鱼儿都露出水面来，裹挟着一丛一丛水草起舞飞扬似的。

    和龄半蹲着身子挤裙裾上的水，雨打湿了面颊，顺着下巴的弧度流到了颈窝里，她拭了拭，整个人正处于毫无防备的时候，不妨泊熹放下船篙后突然把伞扔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和龄双脚离地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喊，他就抱着她转起了圈圈，他难得这样欢畅，累得喘着气道：“再没有更叫我高兴的，方才你父皇已是明言要将你许给我，短则今秋，慢则明年便可完婚的———”

    她应该也是高兴，高兴得却有些头晕目眩，紧紧搂着泊熹的脖子，心脏怦怦跳，生怕自己会被他甩进水里喂鱼去。

    幸好泊熹很快就将她稳稳当当地放下来，他站得仍是笔笔直，和龄却吃醉了酒似的歪七扭八靠在了一边，她晃晃脑袋从胸前取出那枚羊脂玉戒指出来，“这个…这个是你那一日落下的，可巧我捡着了，喏，物归原主。”

    泊熹就着红绳拿在掌心里看了看，玉上还带着她的体温，须臾，他放在唇边亲了亲，复将它放回了她领口里。

    “做什么，你不要了么？”

    和龄抹了把脸上的水，不大理解，一时还以为是自己捡到的这个不是他的，正游离在尴尬与不尴尬之间，忽听他道：“… …我的便是和龄的。”

    “你的是我的？”和龄喃喃重复了一遍，自觉领悟力超群，抿着嘴无声笑起来，接着在他心口上一捶，不无羞涩道：“成，你的是我的，那我就是你的———”

    泊熹寻思了下，“是这话。”

    船舱里有和龄叫安侬准备好的吃食，现在正是用午膳的时候，她自己没用饭，估摸着他也没有，便从食盒里把饭菜一碟一碟拿出来摆在楠木圆桌上。

    吃着米饭，她想起了当初在沙斗子和他一处用饭的场景，她那时候是不大吃米饭的，为了他还特地到集上换了半袋米粮回来煮饭给他吃。

    “泊熹，我其实一直想问你来着。”

    和龄放下乌木筷子，一手支颐望着坐在对面的他，满面好奇道：“当初我给你准备了酱肉，肉汤，你却只盯着那碗白米饭吃，你是不是…真的不吃肉呀？”

    吃，肉？

    他的视线在她面上游走，忽而扬唇笑道：“别动。”

    和龄很听话，瞪圆了眼睛马上就一动不动了，他修长的食指伸到她唇角，居然沾上一粒晶莹的米粒。

    和龄微窘地撇了撇嘴，辩解道：“我平时吃饭不这样的，是因为…因为边和你说话吃饭不专心来着… …”

    她总是有很多理由，无止境的小啰嗦，却让人放不下也抛不开，更是舍不得。

    泊熹看着指尖那粒米，慢慢把它送进自己嘴里。他心情很好，漆黑的眼眸中晕满了笑意，回复她道：“是，我吃素。不过别的荤…可以例外。”

    作者有话要说：和龄：“听不懂暗示啊，不懂不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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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

    白蛋白

    扔了一颗地雷

    15689127 扔了一颗地雷

    葡藤徙影 扔了一颗地雷

    鞠躬，躺平~ _(:3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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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部分到这里就正式完结了...再写也写不出什么花来了对不对... ...其实番外我也很迷茫，完全不知道要不要写，如果写的话写点啥= -, = 生娃吗，泊熹和妹子的宝宝→_→ 什么属性2333

    还是看你们的意见再说。。。

    ps,新文我有了新的想法，原来的文案会改动，请不要嫌弃_(:3ゝ∠)_

    戳【作者专栏（就是十三酥仨字）】有新文的【文案预览】，唉，太晚了我连做代码按钮的精力都丧失了=-= 《夫妻日常》→[可能会改名]，预计开文时间为八月底吧，欢迎捧场王们来捧个场子 _

    那就晚安吧！

    就让我做一个安静的秃瓢

    摸摸大~

    差点忘了，专栏里还有个今天下午写的3000字短篇，竹子精，额，怎么打出来很弱的样子，不勉强安利你们看了，随意随意~~

    真舍不得，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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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有情痴

﻿    不知不觉的,已是过去了一年，槛窗外杏树上的花开了败，败了复开，一团团灼灼艳艳,仿佛要压弯枝桠。*  *

    泊熹离开京师都是去年春的事情了，和龄把脑袋从窗户里探出去，露出一张较之去年更加显得褪去青涩的柔美面庞。杏花灼眼，她摊开手掌接了几瓣偶然飘落的,对着吹了吹,倏的，叹了口气。

    她也不晓得自己这样算不算是不知足，和泊熹能走到订亲这一步已经是难得的结果，等上一年又怎么样呢,哪有人是能够日日见到自己未婚夫的，没有嘛对不对，所以她也不能跟自己的心情过不去，横竖啊，也快了，从去年春天再到现在，他很快就会再次进京了。

    只是这一回，泊熹身为平广王是迎亲来的。在这之后，他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

    回想起初时的羞涩，和龄目下剩下的只有满满的期待！婚事才定下来那会儿她还在寻思呢，等到洞房花烛的时候也不知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她是该表现得热烈奔放一点儿，或是柔情似水… …？

    结果她还没打算好呢，泊熹要离京的消息便晴天霹雳般砸了下来。

    他离京那一日虽说他们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她却连送别他的机会都没有，拜托了哥哥去送，还叫带了话，只是有些话终究不如自己亲口说出来的好。

    倒是备嫁的这一年里不时会有从文州来的小礼物通过各式的渠道送进和龄手中，有当季的水果，文州的特色糕点，还有些信件。

    吃食方面都是八百里加急一路送进京城的，每到这时和龄就会想到杜牧诗中云“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此句，嗐！她也有机会获此待遇啊。

    尤其关于泊熹手写的那些信件和龄更是有所感慨。

    要不都说念书识字儿有前途呐，她在看信的时候深有体悟，心想说要是自己大字不识一个难道还要连泊熹的信都得从别人口里念出来再传进她耳里？

    那多变扭啊，过了别人的嘴就沾上外人的味道了，还好她发奋认字，是以泊熹的每一封信她一字一字看还是能够瞧明白的，每当看完心中便油然而生出一股自豪感，更是想到倘若自己大字不识，没准儿连看信的机会都没有，这一年里她都要抱着回忆过日子备嫁了，想想那画面，还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

    和龄身为帝姬，嫁妆自然是丰厚到令整个大周的贵女们艳羡不已，一年的时间里断断续续往平广王的封地文州送了好几趟，这才算是弄齐备了。

    不得不说，纯乾帝在这方面绝对是大方的，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即便没在身边太久时候，终究身体里淌着自己的血———皇帝给远嫁的淳则帝姬的待遇比就嫁在京城英国公府的仪嘉帝姬还要好上许多。

    仪嘉起先还有微辞，但转念一想自此后淳则再也不会出现在萧泽和自己面前了，她又觉得多给她些嫁妆好处也是应当的。只要淳则离开了，今后这一辈儿的帝姬里头再没人能抢去自己风头了，所以还算是划算。

    仪嘉的婚礼是在秋日里黄道吉日的某一日举办的，自是凤冠霞披，新娘子都是世间最美丽的女人。

    她离宫的时候和龄还给送了添妆之物，满面羡慕，看到仪嘉和萧泽成亲和龄自然而然就联想到了自己和泊熹，从那时候起她想出嫁的心思就更强烈了，奈何天各一方，她只能默默地数日子，期盼着那一日早些到来。

    盼呀盼，等着等着，该来的那一日终于就来了。

    帝姬出嫁不比民间姑娘家，她这里排场更大，穿上了繁琐到她自己一个人决计穿不上身的新娘裙衫，脸上也开了面，疼得哇哇叫也没人心疼，可是一想到做这些都是为了嫁给泊熹，又觉得一切很值得。

    此去文州，可走陆路，也可走水路，长途的话还是水路好，只要不是个晕船的，上了船就跟在岸上一样，和龄这身体，水路是不成问题的，因此上，她坐着马车出了皇宫后便被往码头上送。

    一路上是盼朝护送，宝船就停靠在码头边，泊熹和盼朝现在关系今非昔比了，隔了一年两个人见了面不说多么热络，至少台面上过得去，互相问好，作揖，看着颇为和气。

    泊熹因为是新郎官，自然不好在成亲前同和龄有所接触，因此这一路上他们最近的距离就是和龄戴着红盖头跟着哥哥上船的时候。

    不到半个月，终于顺利抵达文州。

    和龄已经被所有的规矩礼仪折腾的没了脾气，当然还有一点，一年未见，她想在泊熹心里留下不一样的印象，她希望他见到她时她是温婉的、端庄的、讨人喜欢的，而不是毛毛躁躁惹人厌烦的模样。

    一路由喜娘搀扶着上台阶，透过红盖头她看到一只白皙的手伸向自己，和龄脑子一热就把手递了过去，紧接着她就听见泊熹低低的笑声，尽管声音低，却分明十分愉悦。

    “笨…给我红绫。”

    虽是如此说，泊熹却仍是握住了和龄的手，紧紧攥了攥，掌心的温度灼得她脸上腾起一股红潮。

    和龄蓦地把手抽出来，心口扑通扑通，喜娘轻咳一声，将红绫放进帝姬手里，而红绫的彼端，则牵在泊熹手中。

    就这么一路走，跨过火盆，拜堂的时候和龄什么也看不见，满世界只有茫茫的红色。

    她表面上平静，随着礼官的唱喝按部就班地拜天地，拜高堂，等到行“夫妻对拜”之礼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响得简直足以叫周遭的人全听见了！

    突然就羞得不行，随着一声“送入洞房”，和龄就以神游天外的状态被喜娘搀扶着进了喜房等待夫君。

    王爷和帝姬的新房，闲杂人等是不得进入的，便是王府中的各色女眷想进去闹洞房热闹热闹瞧新鲜，等看到外头守着的宫人也就望而却步了。

    此刻的和龄才不管外面是什么状况，她一进门就叫小福子带着喜娘出去了，别的宫女也都叫在外间候命，看差不多了，她一下子就把红盖头揭了开来，像只停不下来的老鼠似的不停在屋子里打转转。

    打早起和龄就什么都没吃，可现下这都傍晚了，安侬看不过去，上前道：“殿下转得奴婢眼睛都晕了，本身就不曾进食，这么一来不是更消耗体力么… …”

    “我要这么多体力做什么？”和龄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话说完忽就觉得哪里不妥当，拍了拍脸颊在床边坐下了。

    她早把身体的感觉置之度外，这会子还真不饿，想了想便道：“安侬，你帮我瞧瞧，我气色怎么样？我今日好看么？比之去年这时候如何？王爷会不会不喜欢现在的我了———”

    和龄一紧张就成了话篓子，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约莫她自己也不晓得自己在问什么，所以总是不等安侬回答就径自说起了别的，安侬也没法子，只能陪着她，她想宽慰宽慰帝姬的，可是她也没有成亲的经验不是，也就说不出什么来。

    月上柳枝头。

    新郎官在外边席上吃酒吃得一身酒气，跌跌撞撞地回来了，和龄早就听到通报戴好了红盖头规规矩矩地端坐在床畔。

    泊熹身子往门上靠了靠，须臾又站直，他挥挥手，把屋里唯一的安侬赶了出去。和龄就听见一阵关门的声响，紧接着就是悉悉索索…类似于脱衣服的声音… …

    可是脱衣服？

    和龄吞了口口水，心说泊熹不该这么急迫吧，忙偷偷摸摸撩起喜帕往外看，这一看，就看到泊熹的背影，他果然是在脱衣裳，不过似乎和她想的不同，他脱得剩下贴身的中衣中裤，却是按了按太阳穴，转过身向着屏风隔出来的所在走去。

    走着走着，泊熹忽然转头看向和龄，把她偷拿喜帕的模样逮了个正着。

    她一双眼睛骨碌骨碌的，黑白分明，桃花眼成就了天生的且娇且媚之态，泊熹一愣，醉意顷刻间消散开去。他在外面被人灌酒灌得厉害，推却不过，说是少喝结果还是喝了不少，也不知那些人是不是成心的。

    泊熹清了清嗓子，转了方向径直走向和龄。

    终究又有一年未见了———

    和龄呆致致看着一步一步走来的男人，也不知为何，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情就这么平复下来。

    不等他欺近，她就将撩起的喜帕一抛，直接上去把泊熹拦腰抱住了，同时清甜的声音不甚清晰地从他胸口传出来，“你有没有…每天都想我，很想很想我… …”

    他不善于表达自己，嘴唇动了动，两只手原还是垂在身侧的，经她这样一扑很快就更紧地拥住她。

    泊熹低头亲了亲和龄的头发，一字一顿地道：“想，想的快要疯了。”

    和龄抿唇无声地笑，满足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总觉得哪怕是他身上的酒气都与旁人的不同。

    温存了一会儿，泊熹却放开手，“我身上酒味太重，自己都熏得慌，”顿了顿，指指屏风道：“等我冲洗一番。”

    说着就走了过去。

    和龄这才想起来，等他洗完了也许会发生些什么，她啃了啃手指头，不多时面上神情为之一肃，心想横竖到了这一步，还紧张什么怕什么呀？

    这是准备豁出去了。

    和龄撸了撸两边袖子，原地跳了跳舒缓压力，忽的，屏风后传出“哗哗哗”的水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点点下巴，和龄把脑袋凑到六扇屏风边缘，大剌剌地探了过去。

    “泊熹… …”

    水汽缭绕间他缓缓把脸转向她。“嗯？”嗓音极轻，尾音的余韵却那么那么长。

    和龄眼睛也没有乱瞟，只是好像很不好意思，犹犹豫豫地问：“我可以吃圆桌上的红苹果吗… …”

    她摸着肚子，一天没吃，他一回来她就饿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苹果哪有我好吃”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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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

    磨人老妖怪 扔了一颗地雷

    十七姑姑

    扔了一颗地雷

    微年

    扔了一颗地雷

    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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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肯定是没有get到番外诀窍，像正文一样...简直了  -  -

    番外陆续放出..................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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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销魂帐

﻿    泊熹起初没反应,空气中只有水声又响了响,和龄用力地抿了抿唇,不可思议道：“莫非连苹果也不能吃么？早知道做新娘子这么累———”

    他听她如此说,视线更是聚焦在她背着光线的面容上,“若早知道,你待如何？”

    和龄总不能说早知道自己就不嫁了这样式的话的，再说这也非她所想,就道：“我若早知道，今晨便往袖子里揣两个馒头，一个菜馅儿的一个肉馅儿的，只可惜那会儿紧张死了,横竖是什么也吃不下，可是现在不同啦，一看见泊熹我就有了食欲，我就一点儿也不紧张啦！”

    “喔…我还有这个作用。*  *”

    她这话说的很是中听，泊熹唇边噙着浅浅的笑，仰身靠在浴桶里，那些仅剩的醉意仿佛都随着水蒸气一齐蒸发了。

    和龄又在屏风边上站了一会儿，她心想泊熹吃醉酒了倒未必神思清明，自己饿了还是自己解决吧。不能吃她也得吃，她就是要吃小苹果，她都是王府的女主人了，还连个吃苹果的权利都没有了？才不能够。

    想着，和龄就从桌上拿了只苹果，她也不知道这果子清洗过不曾，拿袖子擦了擦，打算不那么讲究吃一吃也便算了，没想要咬下去的瞬间目光又调到了屏风后，一想那里是有水的，她去洗苹果他不会介意吧。

    泊熹舒缓地呼出一口气，从浴桶里直起身，晶莹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脖颈一路没入水中，不妨这时候和龄突然进来，她倒真有点旁若无人的状态，就那么蹲在墙角边用木桶里的清水洗苹果了。

    怕他误会她是成心进来偷看，她可是目不斜视呢！

    洗完咬了一口，嘎嘣脆，汁水甜得人心里也甜起来，竟从未如今日这般甜过似的，也真是奇怪，难道是因为这是泊熹的苹果吗？

    她准备夹着尾巴出去吃去，模糊中听到身后响起了短短的哗啦啦的水流响声，和龄也在意，又咬了一口，却是随口问道：“嗳你…还要洗多久？”

    “可以现下便洗好了，也可以再洗一会儿。”

    这话说的，怎么让人觉得另有深意呢？

    不愧是吃了酒的人，和龄笑了笑，倏尔间脸色却又僵了僵，不对啊，刚儿他的声音，怎的这样近？近得似乎就是从她自己身后直接传过来的。

    和龄嘴巴里的苹果都忘记嚼，慢慢地往身后看，一看之下她脸就充红了———泊熹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打浴桶里出来了，且他周身光溜溜的，后背湿漉漉犹带水渍，正背对着她立在衣架前。

    他们相距不过两三步。

    和龄把嘴里的苹果咽了下去，眼睛不知该往哪里看好，讷讷道：“你出来也不打个招呼… …不过没事儿，那什么，我这就出去啊，你慢慢穿衣服，慢慢穿… …”

    话音刚落，泊熹就若无其事地踅过身来，他拿着长到及地的巾栉一边擦着脸上的水珠一边道：“衣服，这儿没有。”

    可是和龄才不管他有没有拿干净衣服进来，因为他浑身赤条条啊，他说什么她都感觉自己压根儿听不清楚，屏风后纵然光线黯淡，可和龄又不是个瞎的，她眼睛很好啊，活了十来年头一回见到如此，场景。

    长长地“嗯”了一句，和龄甩了甩了两手上的水站起身，故作平静道：“这样啊，我到外头帮你拿去，得亏现下是春天呢，光着站一会儿倒是不用担心会冻着。”

    泊熹不回话，还在淡淡地擦他的脸，仿佛那里真有多少水似的，和龄抓着苹果僵硬地经过他，心里小鹿乱撞，果然她过去的想法都是纸上谈兵，真到这时候不紧张不羞怯却怎么可能呢！

    “和龄———”

    泊熹冷不丁唤了和龄一声，她保持着僵硬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啊？”举起右手的苹果晃了晃，没话找话说：“你也想吃么，你想吃的话我给你再去拿一个来。”

    他的手却伸向她那只苹果，然而半路蓦地一转弯，向下勾住她的腰肢一把就将人揽进怀里。

    和龄无措间轻轻叫了下，下一瞬嘴唇却被堵住了，他在柔软的唇瓣上咬了咬，嗓音沙哑地道：“这样的晚上，还需穿什么衣服？”

    和龄起初青涩不知回应，泊熹的手臂却越拢越紧，好像要将她嵌入自己骨血里，和龄渐渐连呼吸都困难了，手中的苹果“骨碌碌”滚进角落里，她忙睁开眼睛，眼睫在他面颊上撩拨地扫了扫。

    泊熹也抬眸看她，这一看之下和龄却立即又把眼睛紧紧闭上了。她实在是害羞呀，除了圈住他的腰以外万分无所适从，手指在他背脊上抖了抖，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完全贴合地放了上去。

    这缠绵的吻越发深入，她的身体也越发柔软起来，像一池涟漪叠叠的春水浸润了他。

    不多时，和龄便感觉到了泊熹身体上的变化，她从迷蒙的思维里抽神想了想，一时脑袋一热，他却喘息着按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按在自己胸前。

    ———疯狂剧烈的心跳声。

    和龄动了动，这时候她居然想到泊熹身上的水一定都被自己的嫁衣吸干净了，也是有点佩服自己。不由仰面看了看泊熹，不过只能瞧见他的下巴，头一偏，却意外发现他素来寡淡的面容上此际是全然不同的神色。

    些许炙热，些许深情，些许…吸引她的源头。

    屏风后的光线更暗了，约莫是龙凤烛的烛花闪了闪，屏风上映照着两抹相依相偎的影子，随着颤动的烛影而颤动着。

    泊熹待呼吸平复一点，低头用下巴在她头顶心摩了摩，“可以么？”

    低沉醇厚的嗓音分明那样暗哑，却叫人听得出其间满得快要溢出的情愫，和龄轻如蚊蚋地嗯了声，回应完了却怕自己声音太小他没听见，便踮起脚尖在他下巴香了一口，提出意见道：“我能不能躺着，总不好这样站着在这里…会累吧？是不是呀？”

    泊熹愣了下，跟着便打横把她抱了起来放进床里。

    … …

    烛影摇曳，芙蓉帐暖。他在她耳边低低呢喃，“给我们闻人氏生个孩子，模样像你，性情像我，好不好？”

    这是最好的情话。和龄闻言亲亲泊熹的唇，窝进他胸前蹭了蹭，“嗯——”

    和他在一起，她会觉得他们早已相识许久许久。

    应该是上辈子就认识了吧，所以今生不管是第一面见到他，还是之后的重逢，冥冥中有一条红线系在彼此手腕上，牵引着他，也牵引着她，才能融入对方生命之中。

    “在想什么？”

    “你你你——”

    作者有话要说：和龄：谢谢你为我放弃的，谢谢你喜欢这样的我 ~

    泊熹：煽情个毛线...快到哥哥碗里来。

    【完结】

    爱你们 ～ ～

    新文大架子想好啦，不萌不看~  :-)

    我会更加努力，希望看到我的进步~ 8.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