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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缘起 楔子

    “夏洲大陆，是我们这方天地中最大的一块大陆，我们楚族先辈开发这片天地，经历了很多艰辛。”初夏，傍晚，中年男人正对一旁的男童娓娓道来。

    “爹爹，这夏洲大陆的掌故，你都讲了十数次，我耳朵也听腻了，可不可以给我讲讲别的故事啊？”男童约莫五六岁，腻歪在父亲身边，语带央求，又带点无赖，撒着娇。

    “我们楚哥儿都记得住大陆的掌故了？那你说说，大地之下是什么？”父亲见儿子顽皮，笑着问道。

    “大地之下，是四根柱子，支撑着四方。就像做房子的柏木柱子一样！”小男孩指了指自家的房子，显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自信地说道。他手指方向，是几间茅草为顶，土木框架的房屋。

    “那柱子下面呢？”父亲又笑着问道。

    “柱子下面还是柱子，是很长很长的柱子。”男童更加高声说道。

    “那大地之上是什么呢？”男童的话语稚气十足，惹得一旁的母亲也跟着笑了起来，过来逗问道。

    “是天，天上还有天，有九重，还住着仙人。”男童日常从村中老人那里听说过上天的故事，此时似乎为显得比母亲知道的还多，说得更加大声了。

    “九重天之外呢？”父亲继续问道。

    “都说九重了，还有吗？”男童又茫然看着父母。

    “楚哥儿，你想知道九重天外的事吗？”父亲问道。

    “想知道，可是谁能有那么大本事，能看到呢？”男童眨巴着大眼，期待地看着父亲。

    “没有人能帮你看，过段时间，你去白草滩陈老夫子的学堂学习，或许以后就有机会知道了。”中年人说道。

    “陈老夫子有那么大本事吗？他比爹爹你还有本事吗？”男童很是不信。

    “陈老夫子来我们沧水部，首创兵训学堂，就是要让我们楚族的少年子弟，不仅要学习到文字、技击，还要了解这方天地的知识。”父亲肯定地答道。

    “爹爹，除了耕种土地，学习武技。难道了解你说的那些，也有用吗？”男童不理解。

    “楚哥儿，我们楚人先辈有言，‘楚虽一隅，终王天下’，你可知道是何意啊？”父亲看向小男孩，试着引导五岁的儿子思考。

    “这，我听村里浩长老说，我们楚人就是再弱小，也要胸怀天下，最终占领这片大陆。”小男孩说这话时，昂首挺胸，尽量显得很有气势的样子。

    “楚哥儿年纪尚小，只是理解要占领这片大陆，本来也无可厚非。往后你就明白，我们楚人要的不仅仅是去占领土地，还要让诸族信服。”父亲微笑着说道。“了解这方天地，探究更多的知识，才能真正做到‘终王天下’。”

    “孩儿记得了，我到时一定向陈老先生好好学习。不过，我听你们常说，这南边的濮奴占领着沧水大平原，总是和我们楚人作对，我们怎么才能让他们听从，哦不，信服我们呢？是不是要打败濮人，占领沧水平原才行？”小男孩想了想，又问道。

    “楚哥儿，你这么小，有些事一时半会说了你也不会明白。不过，你记住，楚人‘终王天下’，不一定要占了沧水平原，也不一定要打败濮人。”中年父亲见儿子小小年纪，居然问出这样的话，一时没想好如何应对。

    “父亲，你看河边又有火光，不是濮奴又来了吗？”男童指着沧水下游火光处，对父亲说道。

    中年人没有再回答男童，而是霍地站了起来。又进屋拿起常年使用的铜矛，唤来那只在一旁休憩的灰色猎犬，与村中早已有所警觉的一众青壮，向火光闪现的沧水下游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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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缘起 第一章 重誓

    沧水，自中岭主峰太白顶的沧浪泉发源，一路收纳溪涧山泉，奔流向南，至山岭南麓，已颇具规模，宽逾五十多丈，浩浩荡荡。蜿蜒再向东南而行，便是沧水冲积平原。

    时维早春三月，清晨的沧水河面上，还飘浮着一层似有还无的薄雾，雾气之下，晨曦挥洒于河面上，波光鳞鳞。河边的老树抽出新芽，一派莺歌燕舞，桃红柳绿的景象。河边几处被河水冲洗的光洁石板上，几名早起的少女在浣洗着昨天更换的衣物。

    河岸下游不远处，一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却是赤膊上身，肩上搭一块麻布，左手拿着木桶，下身仅着麻布短裤，脚下也不见穿鞋，高一脚低一脚，葡挞着走到河边，也不管脚下的鹅卵石是否咯脚，径直走到河边的浅水处，舀起一桶水，劈头盖脸地淋在自己身上，就像是有意惩罚自己一般。早春尚寒，冰凉的河水淋湿齐肩的头发，又向下掠过古铜色的身躯，激得少年浑身一阵寒战。

    “楚哥儿，这么早又出来作践自己。小心身子着了风寒啊。这阳春水的凉劲可不一般啊。”见那少年激得浑身寒战，刚到河边打水的一名妇人好意提醒。

    “安婶，不打紧，你几时见过我楚戈着凉啊。”少年一边继续舀水浇在赤裸的身上，一边满不在乎地应着。

    “你可是我们楚家湾将来的顶梁柱，要爱惜自己的身子骨。别听那陈老夫子的瞎撺掇啊。”安婶对口中的陈老夫子，语气颇为不善。

    “好的，安婶，我省得。这不是陈先生要求的呢，再过两个月，我就该正式编入军户了，我听安叔说，濮奴今年在下游的白沙洲，又是蠢蠢欲动，我们也要早做准备了，不练好身子骨可不行。一大早我去谷场打了趟拳，身子正热乎，就来河边冲下汗气呢。”楚戈知道，这安婶的儿子，五年前，年方十六，听兵训学堂的陈老夫子讲训之余，就到下游的沙洲侦察濮奴的动向。不小心暴露行藏，跳入河中，力竭沉水。安婶认为陈老夫子那一套什么实践真知、强健体魄的理论，蛊惑了自己儿子。因此对陈老夫子一直耿耿于怀。楚戈知她心结，也就耐着性子解释自己的事情。

    “你家就你一独苗，我们楚家湾也指望你以后出人头地，怎么陈老头还安排你入军户吗？这个得你娘亲做主才行。”安婶一听楚戈的话，似乎更加反对。

    当年楚人越过中岭的两个分支，一支成为中岭部，一支就是楚戈所在的沧水部，已经有近三百年。在十多年前，楚戈又随父母从更上游的沧水本部迁来楚家湾。而刚到楚家湾不久，楚戈的父亲楚忠，作为楚家湾的头领，与濮人抢收猎获，不幸身受重伤，失血过多而死。楚戈作为烈属后人，又是独子，理应不用上前线与濮人作战。楚戈对于父亲以及这个世界的记忆，似乎也起始于那个夏日的晚上——父亲不厌其烦地讲着关于大陆、上天、楚人、物候的掌故，自己则不知疲倦地追问着为什么。当然，记忆最深的，还是村里的叔伯，把父亲虚脱的身体，从远处抬回来的时候。那天，父亲满脸是血，身上盖的白麻布大部分染红，母亲跪坐一旁，抱着不知所措的楚戈，泣不成声。只听得父亲说着什么“兵训学堂、陈老夫子、界岭山”，母亲当时已不能言语，口里只是“嗯嗯”，不停点着头。晚上，聚集在楚戈家的村民，将父亲那不再说话，也没再动作，还汩汩滴血的身体，装进那个黑色木头匣子里。一众人守着黑木匣子一晚，第二天抬到界岭山方向去了，从此楚戈再未见过父亲。此后，母亲把楚戈送去了兵训学堂，与陈老夫子生活。对楚戈而言，那些染血的画面，就如印在陶罐上的花纹一样，尽管过去十几年，陶罐已旧，但花纹弥新。

    “楚戈，找你一早上，原来你在这里。快起来，陈先生在白草滩带话来，说有事找我俩。”楚戈正思忖间，看到平日的玩伴，也是同村同窗的楚林，远远的在山头叫唤。

    “我回去换上衣服就来。”楚戈一边应着楚林，一边提上一桶水，向河岸走来。“楚哥儿，一年之计在于春，这都三月收尾了，你家里今天再不把地翻出来，就种不上秋粮了。这些天，不是学堂说放你们农忙假吗？再说了，你娘那身子骨，你可得紧着爱惜。”安婶不知道是关心楚戈家里的情况，还是对陈老夫子的安排有意见，见楚戈上岸，也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我省得，去去就回呢。安婶，让我来帮你提。”楚戈知道安婶一片好心，只有苦笑着应了几声，顺手帮安婶提起已经打满的水桶。

    “娘，我们家里的地已经下种了，楚哥或真的有事。我们洗完衣服帮他家把地翻了，等楚哥今天回来兴许赶得上下种呢。”这时安婶旁边一个身子单薄的少女，放下手里的正在石板上捶洗的衣服，看着楚戈，面带笑意说道。

    “那就谢谢苗儿，我回来再教你认字，”楚戈见苗儿帮他解围，打蛇随棍上了。这安苗儿与楚戈青梅竹马，情感甚好。安苗儿虽长于这村野中，生计艰辛，但少女初步养成，二八年华，也是唇红齿白，明眸善睐。她听楚戈颇为无赖的口气，低头抿嘴一笑，也不回应。

    “哎，看你母子不急，我们跟着急死人了。也只能这样了。”安婶摇摇头，一副有些怒其不争的表情，应和着女儿的话，跟着楚戈身后一起回家。

    楚戈家位于沧水岸大约里许的右侧高地，附近除了楚戈三间土房外，周边还有二十多户土房，依山势向阳而建，错落有致。安婶家就在二十步左近，楚戈先帮安婶将提来的水，倒进盛水大桶，才拎上自己水桶回家。

    楚戈自从六岁随父母搬来楚家湾，一直住在当年父母垒起的三间土坯房，房顶茅草每年都有翻新添加两次，但土屋经多年风吹雨淋，墙壁早已坑坑洼洼，左侧靠近杂屋的一边，还有明显的一道水渍。中岭南麓，土质多碎石，粘性不强，不是做土坯墙的好材料。当年楚戈父亲带领族人初来乍到，也只能因陋就简，将就着用。透过栅栏门的缝隙，看见左侧的杂屋略显佝偻的背景，楚戈叫了声：“娘，我回来了。”

    “面饼在板上，快点吃去，今天天气不错，吃完了帮娘一起，去翻一下井湾子的那块地。”楚戈娘年不满四旬，寡居多年，母子二人一直相依为命。多年的操持让这个三旬妇人，显得面容泛黄。但此时正满面笑意，慈爱地看着楚戈。

    “娘，楚林说陈先生找我临时有事，可能今天还得去一趟学堂。安婶和苗儿说一会儿过来帮我们翻地，我快去快回，兴许下午我回来就能把庄稼全种上。”楚戈回里间穿上麻布衣物，又抓着粗面烙饼，边吃边嘟囔着说。做面饼的粗面没有去麸皮，糙杂乱咽，而且为了快速加热，早上烙饼时，也不能用土罐加热，楚戈家寻得一块石板，专门用来烙制食物。粗糙的面饼中，还时不时能吃出砂粒来，但楚戈却毫不在意，依然狼吞虎咽。

    “那你也不要太急，只是又麻烦安婶和苗儿。”楚戈娘一向对这个独子慈爱有加，数年含辛茹苦，也从不在儿子面前露出怨意。楚戈六岁那年，她便省吃俭用，让楚戈进了白草滩陈老夫子的兵训学堂，这也是方圆百里内唯一的识字、训战的基础学堂。常言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几年楚戈虽在训学之余，有空闲也能帮家里劳作，但耕作糊口及屋里屋外全靠楚戈娘一手操持，维持生计殊为不易。荒年青黄不接时，还得拉下脸向邻里或娘家求助。娘家本是上游黄石浦一户殷实的风姓人家，而楚氏虽贵为部族酋长后裔，开枝散叶传到楚戈父亲楚忠这一辈，已是极为没落的旁支。因此，风氏下嫁楚忠后，也没享几天福气，反而是在此后不久的那次迁徙中，丈夫要带领众人抵敌、拓荒、开山、辟路，风氏不得不一力承担家中之事。更不用说楚忠牺牲后的十多年孤苦岁月了。

    “娘，等把濮奴赶走，占了沧水平原，我们每顿就可以吃上细面饼了，到时候你也不用这么辛苦。”楚戈看到风氏双鬓早生的华发，出声安慰道。沧水下游，沃野千里，土地平阔。沧水进入平原后缓缓向东南方向流去，与夏洲大陆最大的河流江水汇合，千万年以来，沉积出厚厚的青黑色沃土，是中岭以南水泽间少有的膏腴之地。濮人世代占据这一地区，以适应积水作物的稻米为食，相对富足些。因此，濮人近百年来虽屡屡犯边，也只是在楚人居住地劫掠一番便自行退去。相对沧水平原，濮人对中岭山脉的土地似乎不感兴趣。然而，楚人却在山林间因为生计艰难，常常觊觎沧水平原。

    “为娘只要看到你平平安安长大成人，取一房媳妇生几个娃，就什么都满足了。至于享福的事，这可不是勉强得来的。再说，我们和濮人争夺数百年，双方不知道多少村毁人亡，妻离子散，为了几块土地真就值得吗？你安安心心服事农桑，不要想那些部族的事。当年，你爹不就是放心不下山北的濮人，最终出的意外吗？哎。”提到丈夫，风氏只是一叹，似要欲言又止，岔开话题道。“不说这些，你喝口水，别噎着，到陈先生那里记得功课要做足。不要挂念着家里的事。”

    “我省得，娘亲。对了，娘，再过两个月，我就满十六岁了，我还要编入兵户的。”楚人南迁入中岭的这一支，由于长年与濮人争斗，丁口紧张，凡家有年满十六岁男子必有一丁，参与农闲时的兵训，必要时参与作战。当然，像楚戈这样家中仅有一丁，且是部酋一族烈士后代，是可以免于兵役的。即便编入兵户也可以安排在远离前线的后方做一些运粮的后勤工作。但楚戈多年来，念念不忘父亲之事，一则想着实现父辈遗志，驱逐濮人。二则也想建功立业，实现楚氏沧水这一支崛起的宏愿。他可没想过去后勤运粮，也因此，楚戈除按学堂要求之外，还格外打熬自己的身体。

    “这还没到时间呢，你也要听听陈先生的意见，后方兵备事务，也不比前线轻松，你都说了快十六岁的人了，怎么还不知轻重。”风氏虽然不反对儿子编入兵户的事，但也不愿他进入危险的前线，毕竟历经丧夫之痛后，作为一个女人，且人过中年，再也难于遭受更大的变故。当然，少年热血的楚戈也还没理解这些。在他这个年纪，想象的还是功成名就、美食华屋，以及前呼后拥的生活。

    三两口胡乱吃完粗面饼，楚戈约上村头的楚林，迎着早晨的阳光，即向位于十里外的白草滩出发。楚戈、楚林二人，正是精气十足的年纪，且常年行走山路，不足一个时辰，就已经到达兵训学堂的院子。白草滩也是一片河湾的平地，当年楚忠一支向东迁移，曾考虑过在此定居。但此地相对于现在的楚家湾，还没有离开祖地太远，而且可开荒的耕地不足。后来陈老夫子来到此地，与四周楚人村落一合计，决定在此建学堂，作为各村少年子弟的兵训场所。

    一路上，楚戈曾询问楚林，陈夫子有何事急于相召，楚林也不甚了了。在这个传讯还基本靠人在山头喊话的年代，也难以传达更多的信息。

    兵训学堂三进院落，进出学堂均为十里八乡日常熟识的学员，加之学堂也没有特别的机密，因此，除了兵训时间有学员充当兵卫值守，农忙休假时节一般不安排值守兵卫。但楚戈二人正要径直进入学堂内室，却不想在二进院落的门口，有两名楚氏学弟值守，也算熟识，互相通告一声，二人才穿堂入室进入陈老夫子的日常起居的内间。

    只听到内室一阵阵咳嗽声，想是近来陈老夫子不敌上扬的阳春湿气，又引起了常年的痰症。不过今日似乎陈老夫子不是一人在室内，只听内室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陈叔这些年为了族人，一人在此地参悟兽皮卷上的文符，也是难为你了。看你这痰症丝毫不见好转。”

    “哎，自从得了痰症，不去前线厮杀，心境不同，对这兽皮卷所载，咳，咳，也确有另一翻感悟，你这趟来白草滩，咳，咳，所提之事，确也与我苦研多年的想法不谋而合。”楚戈楚林二人走近，听到陈老夫子说不上三两句，便要喘气咳嗽的声音。接着听到陈老夫子说：“是楚哥儿和小林儿吗？你们进来正好说话。”话音刚落，接着又是一阵咳嗽。

    “这几天不见，先生的痰症怎么如此严重了，可曾有有喝蔓青水化痰。”楚戈刚走进虚掩的柴扉，就准备上前抚拍陈老夫子因激烈咳嗽而弯曲的后背。

    “不打紧，已经是这个年纪了，药石无济，也是正常。你们来的正好，这是你们八叔。”陈老夫子摆手制止了楚戈的好意，却是指着一旁约莫四十来岁，孔武有力的中年人介绍。楚氏进入中岭后，这一分支在白草滩附近的，均在五代之内，因此，楚姓人家互相还以排行称呼。陈老夫子介绍的这个中年人，在楚氏这一辈中排行第八，楚戈对这个八叔也有耳闻。八叔楚恩，身手不凡，年十八便力能博虎，冲锋陷阱，从不甘人后，这几年在楚氏中岭一支中，闯下赫赫威名，已经隐有独占鳌头之势。据传，中岭楚族一支，有意让楚恩接班，而不是在太白峰一带困守。只是不知道楚恩突然造访兵训学堂所为何事。

    “见过八叔。”楚戈楚林躬身一礼。

    “你便是楚戈，果然有乃父风仪。想你父亲天人之资，当年与我等情同手足，因一时激愤，仅携百余老弱族人开辟楚家湾，为沧水与中岭的南侧屏障。说起来，忠哥如若不出走，我老八那有资格窃居如今职位。却不想如今与忠哥天人永隔。听陈叔赞你学业刻苦，行伍技击操练勤勉，且天资不凡，一会儿定要试试你身手。”楚恩见楚戈是故人之子，又生得身材健硕，双目炯炯，心里颇为期许。常年军中任职，直接了当就要考究楚戈身手。

    “先生错爱，八叔谬赞了，小子只是牢记先辈创业不易，不敢有负先辈与父亲心愿。而且学无所成，不敢当八叔考教。”楚戈不卑不亢地应道。

    “先谈正事，你们一会再叙。楚哥儿，你去把你八叔的行囊拿来。”陈老夫子似乎颇为着急，打起精神来，又指着木台上的一个麻布袋吩咐楚戈。众人看他神情一肃，也即收声听宣。楚戈拿过麻布袋，感觉小小袋子，入手却是沉重，与眼见的大小不符。楚戈心想，这袋子难道是装着石头。

    “你可知你八叔的行囊为何如此沉重？”见楚戈面带疑色，陈老夫子顺势卖起了关子。

    “弟子不知何物？但我想必然是重要的器物。”楚戈不掩饰心中困惑。

    “不错，此物可能关系着未来夏洲大陆局势，也关乎楚人的命运。”陈老夫子看了楚恩一眼，声音颇为凝重，连带着咳嗽似乎也止住了。接着，他伸手在布袋中掏出一件两寸见方，一指见厚，黑白相间的块状物什，盯了半晌。楚戈、楚林却不识得此为何物。

    “楚人沧水分支第十代后裔，楚戈楚林，你们以先辈的名义起誓言，今日所闻，不得向外人泄露，至亲之人也不可。否则，自身死于非命，亲人受神农诅咒。”陈老夫子突然郑重其事，声音都有些凄厉。

    楚戈楚林面面相觑，一时难以理解，但还是硬着头皮郑重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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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缘起 第二章 启示

    “此物属性极佳，用以制作农具，必然坚固无比，不惧土石；制作兵革，必然锋芒锐利，不惧藤甲；制作器皿，必然经久耐腐，盛装便利，”陈老夫子见楚戈二人疑惑重重，直接讲出那块物什的用处，顿了顿，继续说到，“老朽十余年苦读楚族先人所传兽皮卷，虽仅十尺兽皮，数千符文，终不得解。也是去年岁末，方有所悟。昨日见你们八叔携来此物，更是豁然开朗。然而，今年潮气更盛于往年，加之经年累月耗费心力，老朽自感时日无多，也借此时机，一并把这些年所思所想，连同此物的牵连，一同告知汝等，但事关族人兴衰，不得不使汝等立此重誓。”

    “弟子谨记此事，”楚戈楚林二人离座再次躬身行礼以示郑重，但言语间已含悲戚之意。“先生只是春潮来时，痰气上涌，不应如此......”楚戈犹不想面对往日朝夕相处的恩师有离世的预感，正要出声劝慰，却是被陈老夫子打断。

    “生死有命，自有定数。楚哥儿不必劝慰，老朽也早已看透世事，不以此事萦怀。”陈老夫子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还不能释怀，柔声劝慰道，又拿出兽皮卷，续道：“此卷共五千六百一十二个符文，符文原意，近千年来，已经无人识得，与我楚族现行文字，亦是大相径庭，极少有相通之处。近年来，我参考羌人、濮人、狄人以及百越的记事字符，与卷中部分符文有相近符形。通过北岭西麓友人的帮助，终于窥得卷中大意。”

    “此卷名为《楚歌》。据卷中所载，大约在三千多年前，距我夏洲西域约两千里处，一个也名为楚族的人族，繁衍生息的掌故。这个古楚族，与我族同名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说古楚族就是我族的先辈。”陈老夫子一口气讲到这里，稍做歇息，似乎近年压在心头的大石突然放下一样。

    “先生，既然您说字符与我族文字之意并不相通，何以确定我们族名相同呢？”楚林见先生停下的当口，将内心疑惑提出来问道。楚恩楚戈也颇为疑惑地看过来。

    “你们且来看这些字符，”陈老夫子展开兽皮卷，指给大家看，楚恩等人目光随着陈老夫子指定的字符看去，只见此符与楚人标识自己领地的字符几乎一致，而且多处在皮卷上出现。“此符如果不以族名做解释，则五千六百言，文法不成，理义不通。因此，我断定此族名为楚族。”

    “也因此，我倾向于认为记载《楚歌》的这位先贤，与我们夏洲大陆并非仅是族名巧合，而是根本上就是我族先辈。”陈老夫子让大家坐定，继续说道，“我先把《楚歌》的所载事项大略说与各位，再将我近年编定的《楚歌》文符与我楚族现行文字所对应表，传给各位。”

    “大约三千年前，古楚族来到夏洲西域一片名为弦月的河流洼地，猎取渔获生活。族中偶有妇人，采集草籽充饥，晒干捣碎以补充渔获不足，发现此法充饥甚为有效。于是，当时部酋发动人手，闲时均用此法，后续也晒干草籽以存储，用于部族壮年向周边远征时的食物。后来更是逐步有意识进行耕作播种，形成了稳定的农业收获。部族短短数百年间，就得以称雄于弦月洼地。”

    “先生，这也只是向后人讲述了农事的起始，并无重大意义。”楚林听到这里，还是难以把此事与之前先生要求他们郑重起誓，以及面前那块黑白相间的物什联系起来。

    “如果记载仅限于此，也确实无甚出奇之处。奇就奇在后面所载事迹。古楚族彻底占领弦月洼地后，此后又五百年，人丁兴旺，号称十万部众。但好景不长，古楚人很快内部分裂成三支，互有征伐，杀人盈野。而这《楚歌》的记录者断言，究其根本，是因为渔获与农耕难以供养更多丁口，才使得部族互相争夺，分崩离析。于是，记录者发动他们一族，进行农事的深入考察。将数百年所得，记载于《楚歌》中，也成为此卷中最精髓的篇章。”陈老夫子继续讲述《楚歌》中的内容，尽管其他人还不懂字符的意义，他还是在皮卷上按自述顺序指指点点。

    “写就《楚歌》的这支楚人，自号农氏。此后百年，农氏总结了一套选种、育种、优培、除杂、松土、水利、积肥之法，传授楚人。楚人在弦月之地得于使田亩的产出提高了三倍有余，部众为纪念其先祖的功绩，冠以神名，称其为神农氏。”讲到这里，陈老夫子看向各人眼中震惊之色，仿佛都在其意料之中。原来楚人善事农耕，奉神农为神灵，普通生民以为日常祭祀的神灵，仅是故老相传的习俗，却不知还有这一段秘辛。

    “此后，又有金氏一族，仿效神农之事，改进农具，将原来楚人的石器木器农具，改良成青铜。此后，又进一步在弦月洼地东部的赤山中，掘赤土为料，锻造出铁具，使农事效率大增。据《楚歌》所载，铁具坚固异常，开山辟石，无往不利。然而，《楚歌》仅将金氏所行之事大略载于文末，且并未具体记载如何锻造铁具之法。”陈老夫子说到这里，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之前从楚恩行囊中拿出的那件物什，续说道，“很显然，老八偶尔所得的这件物什，与《楚歌》中所载金氏锻造的铁具，物性极为相似，我断定这便是未经锻造的粗铁。”

    楚林再也忍不住，兴冲冲走上前，拿住那块粗铁，仔细端详摸索起来。楚戈虽然在陈老夫子讲述过程中，极力镇定克制，此时也忍不住看向楚林手中的粗铁块，只见楚林一会手掰，一会儿敲击，一会儿侧耳听声，似乎这黑白之物，藏有无尽的秘密。

    “今年初，老朽参透《楚歌》所载内容后，几乎可以断定，此卷仅为上篇残卷。所幸上卷有总纲概述，大约可以确定，上卷记载古楚族迁徙史，与及农事、纺造经验，这也能解释我族先辈，何以农事、纺造远优于羌、狄、濮、越等族。而中卷与末卷，应记叙有金氏锻铁法、精兵法。更关键的是，末卷之中，应有概论政事、民生、数理、物性之学，或有窥破天机之论，殊为重要。只是不知，这中末两卷，是否仍存于世。至少我在夏洲大陆，不曾听闻。”陈老夫子一口气讲到这里，已显疲态，接着咳嗽不止，身子几乎弯到了竹椅扶手上。

    “先生是说，这末卷的政事、民生、数理、物性之论，比锻铁法和精兵法更为重要？”楚林似乎有些不以为然。

    “授人于鱼，不如授之于渔。就是说，所谓知其然，不如知其所以然，锻铁法与精兵法，已经很重要。但政事、民生、数理、物性之学，可能是更具指导性的经天纬地之法，所以先生说，是可窥天机之学。以锻铁法而论，如若我族得到此法，可以十年内称霸夏洲大陆，但随着各族之间交流频繁，我族难于永远独享此法之秘，各族效仿之后，也就难以保证我族一家独大。而政事、民生、数理、物性之学，可以从根本上保持我族不断有一套完整的方法之论以提升实力，当然比仅得锻铁一法更有用。”楚戈见陈老夫子上气不接下气，接住楚林的话头，解释给他听。

    他这一番解说，不仅楚林更为明白，一旁的楚恩也点头深以为然，看向楚戈的眼光，也更多了几分赞许。陈老夫子却是知他悟性上佳，习以为常，只是不停点头以示嘉许。

    “唉，楚哥儿所言不错，神农氏历时数代，写就《楚歌》，这历代先贤也颇为自负，在这《楚歌》开篇便有明言。尽悟此卷所载内容者，虽处一隅，终王天下。只是我每观《楚歌》所载，除惊叹于神农氏在农事上精妙绝伦的方法理念外，总有隔靴搔痒之感。咳，咳。或许是无法一窥中末两卷全貌，难以体会这上古贤人的胸怀。”听陈老夫子讲完此段话，楚恩等人大骇。原来楚地谚语有云“楚虽一隅，终王天下”，楚族众人均以为仅为部酋为鼓励人心的口号。却未曾想到，在这启示录般的《楚歌》中真有此言，而且与《楚歌》所载内容互相印证，这如何不让人震惊。

    “此卷为老朽多年对《楚歌》中字符与我族现行文字所对应的释义表，此表与《楚歌》对照，《楚歌》所载内容再无秘密可言。为防心存异志者习得此文，今日，三位观看默记后，我便毁去。从此，世上除汝等三人外，再无可解《楚歌》秘密之人。汝等务必慎重。”陈老夫子又拿出一卷色泽稍新的皮卷，示于众人观看。

    “弟子谨记。”“楚恩省得。”三人起身行礼，将皮卷铺展于木台之上，用心观摩。《楚歌》即使在文字资料较少的当下，各部酋也均有复制卷，也算传世较广，不算珍贵，甚至于其他人族也有流传。如若破解文卷出世，确实难以保住秘密。而秘密外泄，实在是祸福难料。

    所幸《楚歌》符文虽有五千言，但汇总起来也仅有不足千种。且均为象形符号，与楚文虽不同，但破解之后符型字意也有关联，加之陈老夫子注解详细，三人又博闻强记，不到两个时辰，楚戈最先离开破解文卷的木台，向陈老夫子讨要了载有《楚歌》的兽皮卷，默念起《楚歌》的文意来。“茫茫寰宇，地分东西南北，天降晴雨寒暑，时分阴阳昏晓，人居期间，析以万族，实为天地使然，非神灵人力之功，楚人不应局限一隅一族，观楚歌当以天下为念。是以，尽悟此卷者，虽处一隅，终王天下......”，楚戈初看这兽皮卷开篇，与先生往日所传授的观念完全不同。往日先生所授，均为强身、技击、识物、行伍、保民、兴族等术。虽然字符辨识生疏，但初看《楚歌》开篇这数十字，仍觉得著述之人的博大胸怀，力透皮卷而来。楚戈按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往下观看。按陈老夫子学以致用的理念，楚戈这一翻默念，也算是更能加深了对古符文的记忆。

    楚戈三人反复对照文意几次，均确信将内容了然于心。此时，已是春日西移，晌午已过。陈老夫子生起一团柴火，将破解文卷投入到火中焚毁。

    “今次楚恩携铁具来访，老朽悟得《楚歌》之意，也算适逢其会。老朽有生之年，已无缘得窥先贤所著大言。但为族人计，我辈也需有所准备。这也是楚恩此次来访后，老朽之本意。”陈老夫子了却了一项心事，似乎心里轻松很多，又招呼三人坐下，娓娓道来天下大势。“去年冬季，大批狄人又越过蓬潜山口，进入岭中平原放牧；西羌亦屡有东迁之势；而我族进入中岭以南三百余年，丁户由鼎峰的近五千余户，锐减至今日不足四千余，对我楚族而言，真乃是危急存亡之时了。我们沧水、中岭两部也算同气连枝，楚恩你可有想好如何破解眼前的困局。”

    “陈叔为我族中长老，楚恩愿听教诲。”楚恩倒是很实在，知道陈老夫子精力不济，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表示愿闻其详。

    “《楚歌》有云，不谋万世，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不足谋一隅。如今局势，已经不能只限于解决白草滩一地之危机。我观濮人一族，以稻米为主食，佐以野菜，而江水中下游处处为荒地，按《楚歌》所论，濮人资源充足，并无意与我族争夺土地之利。仅有临近山脚杂居的濮人，有柴薪、山货的需求，而双方沟通不畅，便时有冲突发生。老朽以为，应该尽快沟通双方，以和为主，不再与濮人兵戈相向。特别是我楚族，近百年来人丁锐减，早该休养生息了。只是数百年来，双方仇根深种，难以化解。幸好先贤神农氏遗有植稻之法，正是濮人所需，先以此法施以恩义，或许是突破口啊。北部狄人，屡次犯边南下，而生产所需为大片牧草，不事农桑而又食肉寝皮，与我楚人生计迥异，实为我族之大患。夷人与我族争斗千年，近有东迁之势，虽不得不防，但血肉相融数代，短期内不逾有大患。西羌栖于西部群山，人丁稀少，也不足为虑。因此，目前大局乃是和濮融夷以抵狄。”

    原来这夏洲大陆，是蓝星上最大的一片陆地，东南两面临海，西部崇山峻岭，孕育无数大河滚滚向东。大陆由北向南，北岭、中岭、南岭横亘其中，将大陆分割成片，形成相对独立的气候小单元。中岭南岭之间，雨热充足，生机盎然，繁衍在这里的濮人，虽有野兽虫豕的侵扰，但好在雨热同季，物产丰富。只要不是大灾年，濮人生活均相对富足。中岭北岭之间，土地平阔，绵延千里，偶有山丘，也不算高峻，唯有东部靠近海边的大禹山，相传为上古时期，禹族首领镇海巨石所化，突兀地矗立在海边，挡住北部海域本就不多的海洋湿气，使中岭大平原显得有些许干燥。生息此间的楚族，丁口数十万，食粟衣麻，还算殷实。

    北岭分别由蓬山、潜岭山、天越山由东向西分布。蓬山与潜岭山之间的蓬潜山口，是北岭为数不多的南北通道，东南方向的水气从这里向北伸入。水气滋润之下，北地形成断断续续的水草地带，间有不多的杂树，这便是北狄的稀树大草原。人族牧民常年逐水草而居，过着游牧的生活。因为牧民习惯马背生活，来去如风，常被中部的楚人和濮人称为狄族或北狄。

    夏洲大陆上山水阻隔，雨热不均，千万年来，各部族习俗各异，但也算相安无事。然而，近千年以来，发端于潜越山南麓的楚族，逐步占据中岭大平原，为进一步拓展耕地，东征禹族并蓄水淹没其栖息祖地。两族征战数百年，终于融合成新的楚族，而后继续向中岭之南的濮人栖息地扩张。

    濮族生活的中岭之南，江河纵横、湖泽遍布，大多散居于江湖之间，也称百濮。楚人进入南方地带，水土不服，并没有效占领中岭南部。反而是在楚族南进之时，北狄却不断越过蓬潜山口向潜岭山脚迁徙，蚕食原本属于楚族生息耕作的土地。

    楚族受狄族与百濮族的南北袭扰，也难以扩张。中岭大平原的楚族，部众战和意见不一，一部迁回祖地与狄人苟和，一部在中岭大平原生息，另有两支分别迁徙到大禹山与中岭等山林中求存。

    自此，夏洲大陆南岭以北，已经稳定形成了北狄、西羌、南濮、中楚的族群分布。当然，在广阔的大陆上，虽然人族习惯以狄、羌、濮、楚、禹进行称呼划分，实则大的部族之内，小部族也是星罗棋布，不知凡几。就像楚戈所在的沧水这一支，便是三百年前，一路筚路蓝缕，披荆斩棘，从中岭向南，进入沧水沿岸繁衍发展开来的。

    陈老先生所言和濮，难道说是要与濮奴媾和，楚恩叔侄三人心里充满疑惑。

    “各位也看过这《楚歌》文符，夏洲大陆，虽有百族，实为一家，囿于种族之见，非我族先贤之意。”陈老夫子似乎看透了大家的心事，进一步解释。“苍生有灵，寄身于茫茫寰宇中，顺应天时地利而苟存，饮食起居不同，风俗各异，原本无罪。我视之为狄夷，彼视我这蛮濮，确实落于下乘了。何况异族之间，并非全是凶恶之人，同族之内，也并非全是善良之辈。坚城常毁于内乱，变故常生于肘掖，想那古楚族制霸西域，丁口百万，文明灿烂，不可唯不强盛，令人神往。虽然《楚歌》上卷未记载其消失的情况，但无敌国外患的情形下，想必也是毁于内乱。”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老夫子已力不从心，气喘吁吁，歇息足有十数息才平复下来。楚恩最先起身说：“先生但请歇息，我等叔侄三人，即便鲁钝，但受《楚歌》启示后，你之深意，也不难体会。想我楚族，数百年来，四处征战，且先弃北地，狄人南下，夷人不融，濮人仇视。虽是形势使然，也不泛族内各支心思各异。如无苍生为念的大格局，何以使楚人‘终王天下’。我等此后，必然践行先贤之愿——救苍生，王天下。”

    “八叔所言甚是，只是依先生与神农先贤在《楚歌》中所言，王天下，救苍生虽重要，但更要紧的是，不可穷兵黩武。而是用各种技艺发展生计，增加效用，提升整体民生。彼如，这植稻之法，采煤之法，便是时下濮人所急需，我们投之以桃，不难使濮人报之以李。如《楚歌》所言。天道不足畏，可以利用之；人言不足恤，可以引导之；祖宗不可法，可以革新之。”楚戈见陈老夫子预言又止，便以自己所想也补充道。

    “只是说起来易，我族与各族征战多年，仇根深种，远的不说，便是三伯，也是被沧水下游白沙洲的濮人所害吗？”楚林急切道，他这一泼凉水，众人热切的心思也确实凉了下来。特别是事涉楚戈父仇，大家都一时默然。

    “我们一时之间，也没有特别的头绪，不如这样，我看天色尚早。陈叔耗费心力为时太久，困顿难济，先去歇息。我来考究一下你们两小子的技击之术如何。”楚恩最先打破沉默，还想着早初时，要考究楚戈二人之约，起身站起来，似乎技痒难耐。

    “八叔高抬贵手，不吝赐教。”楚戈楚林双双站了起来，躬身作揖道。

    陈老夫子也不劝阻，坐在竹靠椅上目送三人走向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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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缘起 第三章 考教

    兵训学堂校场百步见方，前几日春雨刚霁，低洼处还有些未干的湿迹。左侧茅草棚下，是一排木架，摆放着学员日常训练的竹木枪棒。时下，青铜还很珍贵，仅有军中实战的武器，才装有铜戈。殷实人家，也只有一两件青铜农具。兵训学堂日常演练的武器，也是为了避免学员无谓的伤亡，均是无锋的竹木抢棒。

    “楚林，你先来。向我进击。”楚恩拿了根齐肩的木棒在手，走到场中，看楚林还有些生怯，大声吆喝。

    “...”楚林虽然有些苦着脸，也没有出声反对。看了楚戈一眼，期期艾艾走到离楚恩五步距离停下。

    “哈...”楚林紧握竹棒，斜刺前冲。楚恩待他进前两步，轻松上挑，架开竹棒，顺势斜劈。楚林退切一步，低头避过。楚恩得势不饶人，连连刺劈进击，不多时，楚林便只有招架之力，并无还手之功。三十多息之后，楚恩窥得楚林一式直刺招式用老，侧身避过，棒交左手，右手闪电探出，抓住楚林不及收回的竹棒，左手木棒却直奔楚林胸前门户。

    “认输了，认输了。”被楚恩抓住竹棒，楚林不及楚恩木棒近到胸前，已经连连讨饶。

    “这便认输了，如若在前线厮杀，这可没结束。”楚恩意犹未尽，把竹棒甩给楚林，也就不再进击。这时，陈老夫子却是撑着病体，颤颤巍巍从内室走了出来。

    楚林赶忙走到老先生旁边，嘴里还边喊道，“楚戈，你来，我照顾先生。”楚戈且是正在盯着楚林扔下的竹棒，若有所思，一时未及回应。

    “哈哈哈。”楚恩也不计较，纵声大笑，刚才一番进击，也不气喘心跳，捡起竹棒交给楚戈，“这小滑头，还怕你八叔拆了你的皮不曾？楚哥儿来吧。”

    “我去换一个日常趁手的木棒。”楚戈接过楚恩递来的竹棒，却并没有马上入场的意思，径直走到兵器棚，换了一根比竹木棒短了近一尺的柏木棒拿在手上，掂了掂，似乎还很满意，迈步进入场中。楚恩看在眼里，有些诧异，心想这少年估计是嫌长棍吃力，心中不免有些轻视。陈老夫子却是颇为期许。

    陈老夫子如今年近九旬，看起来老态龙钟，实则是多年痰症缠身所致。而他早年征战沙场，冲锋陷阵，于竞技一途，眼光独到，当然能看透此时楚戈的用意。

    “楚哥儿以短击长，比八叔木棒短了一大截，这是要未战先降啊。”楚林在一旁大急。

    “八叔，侄儿便不客气了。”未等陈老夫子回应楚林，楚戈已是持棒进击。说是进击，但他却持棒胸前，小步上移，并不做前冲之式，仿若狐狼攻击前的试探。楚恩一时没有寻到破绽，只是严阵以待。

    待双方不及两步距离，楚恩也不客气，持棒直刺。楚戈单手紧握柏木棒挡开，双棒交击，发出沉闷的嘭嘭之声。楚恩这才讶然省悟，这柏木棒木质紧实，远甚于松木棒，兼之春雨之后，湿气浸润，虽然短了一尺，但实沉无比，与自己手中的松木棒相比，近身交击时，显得更趁手。之前楚林有竹棒，虽然长出一尺，但其气力不济，不见得能发挥出长度的优势。

    两人也是有来有往，战在一处。楚恩没想到楚戈小小年纪，居然和自己斗了百数息不见力竭，轻视之意早去，心里更生豪气，想要跳开身来，大开大阖。这小子却宁可行险也不拉开距离，以保证近身柏木棒实沉的优势。又战了三十息，楚恩瞅准楚戈一式力劈招式用老，欲故技重施，仗着自己天生大力，抓住柏木棒。大喝一声：“撒手。”楚戈却是更加欺近，双手将柏木棒送出，矮身堪堪避过斜刺的松木棒，匪夷所思地蹲在地上。

    楚恩眼前一空，手中徒有武器，失去目标，只感觉双腿被楚戈死死抱住，挪动不得。楚戈也并不动作，显得很是无赖，口中却是大叫：“八叔，小侄技击不是对手，只能徒手行此下策了，不然只有抱头鼠窜了。”

    一旁的陈老夫子和楚林刚才看得紧张，这时回过神来。楚林更是大声喊道：“楚戈，掀翻他。”也不顾八叔这个长辈的面子，连称呼“八叔”这两个字也省了。

    “胡闹。”陈老夫子脸带笑意，回头斥责一旁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楚林。

    这时，楚恩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显得不自在。想自己行伍技击，罕逢敌手，这小侄年纪不大，和自己有来有回百十招不见落败。刚刚这一下出其不意，显然是算准自己双手不空的愣神间，行此险计。要说技击而论，有些荒唐，但若是生死搏杀，显然楚戈刚才可以将自己掀翻在地，自己虽武器在手，也不见得能讨到便宜。不论输赢，这份机变，也是难得。

    当然，楚恩出生行伍，拿得起放得下，当下哈哈大笑，脸色转霁，出声道：“算你小子机灵，这局让你讨到了便宜。”

    “八叔勇武盖世，我哪里是对手。先生说置之死地而后生，刚才有没有生机不知道，但八叔你要下手，小侄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八叔只是考究小侄的身手，我想肯定不会下重手了，所以才敢这样，要是真在战场上，我那敢行险。”没想到楚戈这小子还连削带打，让楚恩也不好再追究。

    “你这身子骨练的不错，百里挑一，基本的技艺在这个年纪也是难得一见。又能在短时间内，根据对手情况，制定以短取长，以实击虚的策略，殊为难得。假以时日，必然是一等一的大将之才。只是用险以后也是要有个度，我楚族向来出堂堂之师布堂堂之阵，虽无大胜，但绝无大挫。行险出巧，只可偶一为之，终非正道。”楚恩当下收起木棒，交于楚戈收捡，顺势训戒道，不想让他有太多傲气。又看看楚林，说道：“小林子其实基本功也够扎实，所缺是临战经验、气力以及临敌的勇气，这不是室内坐而论道就可以得来的，学堂出来后，还要多多磨练。”

    “其实小林子和我半斤八两，只是他在前面打头阵，不能知已知彼，又被八叔你的气势所夺，才会心浮气燥，反而是我在后面占了便宜。”楚戈倒不愿太露锋芒，让楚恩楚林难堪。这时又想起一事，“小侄常听师傅说，实践出真知，我和小林子今夏满十六岁，便会进入营伍多多实战的，到时候还要八叔提携才是。”

    四人又回内室，取水饮用，坐下闲聊当下形势。听楚恩介绍，狄人潜越山北麓的头领墨都，于汤楚二十五年接位后，颇有雄主之姿，近年来远交近攻，不到五年已经统一了北岭南侧的大部狄人。狄人以往虽是逐水草而居，各部间往往为水草地也发生冲突，墨都在统治地推行休牧与精畜之策，大大缓解各部之间的矛盾。更重要的是，驯养马匹。墨都嫡卫营人人精于骑术，每到春秋之季，便南下践踏庄稼、劫掠楚民，且来去如风，北方的战线近年来连连收缩，苦无应对之法。

    好消息是，中岭大平原的楚人，近年也感受到威胁，与夷人做出妥协。去年，形成了九部族老共治的局面，原来楚氏部酋做出让步，除对外战事有名义上的宣战权之外，其余农事、征纳等事，协商处理，既避免以往各自为阵之不利，又避免上几代楚酋昏馈揽权之弊，九部为夷南、夷北、禹中、北山、中岭、沧水、禹西、中原、歧山。上代楚酋名楚汤，与陈老夫子同辈，在位期间，不恤民生。于汤楚二十七年，欲强推城防令，除大修本部位于中岭和中原的城池外，下令各部必须建三城，迁民入城，以利防务。然后，各部丁口日常散居于荒野，靠田亩为食。强行此令，困难重重，均无法推行，还导致夷南、夷北、禹中的东方原夷人三部，离心离德，远迁至夷山和禹河下游，不愿听其号令。而楚戈之父楚忠，原属沧水分支，也与沧水族老楚涉，为执行城防令意见不一，远走如今更靠近下游濮人地界的楚家湾，与濮人争柴薪之地，含恨而死。

    老酋长楚汤眼见众叛亲离，又不想自食其言，于汤楚三十年，禅位于如今的酋长楚恳，自闭于幽台之宫，专研城防阵列之事。而楚恳本为最幼子，得位颇有争议，威望、资历均为不足，依赖母妃姜姓所在的中原旁支的支持。又时常问计于北山、中岭、中原的亲近三支族老，但号令难出中岭大平原。去年开始，九部终于达成一致，互相做出让步，形成如今九族共议的局面。

    谈及濮人，楚恩认为濮人栖居于中岭以南，南岭以北，这一地区除江水沿岸有狭长的冲积平原外，其它地区河网遍布，山岭纵横，以至于濮人弱部寡民，自给自足，互相也没有联合的意愿，短时对楚人并无大害。先前陈老夫子所谈及的和濮之意，确实可行。

    陈老夫子气力不济，楚戈楚林长年偏居沧水一隅，了解信息有限，也插不上嘴。只是楚恩在闲聊中，一直在介绍分析时下局势，而且颇多忧虑。议论一会儿，楚戈想着临行前，母亲风氏吩咐的事情，便要起身告辞回家。

    正欲出学堂大门，却见先前在进门值守的两名学弟匆忙闯进来，报告众人说，黄石铺方向有白烟升起传讯，众人都是神色凝重，楚戈也暂没有离去。一般来说，如果是有敌袭，则是黑色狼烟示警，以便大家快速集结，准备接收征召。而青烟或白烟在白天升起，则是将有重要的政令传达下来，提醒在田间地头或山野狩猎的人，天黑之前早日回家，以便部族的命令能及时传达到每一个人。部族每年会选一些耐力较好的男子，作为传讯健儿。在白烟过后不久，会有传讯健儿就将命令传达下来。如果族人见白烟而不及时归家，导致紧急信息无法传达到，部族也会有一定的处罚。当然，这种处罚也是视政令轻重而定，还没有明确的条文。

    楚戈这时也就打消了回家的念头，与众人一起，等着传讯健儿的到来。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十数名传讯健儿，手持戈矛，风尘仆仆从黄石铺方向过来，看情况已经是出行多日，身上麻衣有些残破。

    从部酋所处的中岭以北的中原本部翻山越岭而来，部族控制不了的地方有山贼路匪，更多有虎豹狼虫，同时为防止传讯有误，一般会派两人以上传讯，也起到互相印证的作用。但一次派十数名传讯健儿，而且之前又白烟示警，也是少见。为了减少行负重，传讯队给养，则由各部及村落就地解决，留下凭证后，在各部向部酋的岁贡中进行扣除。限于给养问题，一次传讯队的人数，一般能精简则精简，像这样十数人的传讯队，也难怪楚戈他们诧异。

    十数名传讯健儿走进学堂内，见只有六人，料到是春日学员在休耕种假，也不以为意，为首一名汉子向陈老夫子等人拱手一礼道：“老丈可是白草滩陈老先生。”

    “正是老朽，上差有劳了。不知上差如何称谓，有何事传讯。”陈老夫子勉强站起来。

    “小使风尘，此次传讯也非紧要事务，只是所需人手较杂，所以我等与几名族宦同行。”风氏族人，历来在楚族中多为传讯为生。虽然多年来也有风氏散居各地，但目前传信一族还是多为风姓。而族宦则是楚酋一族专用的仆从统称。学堂诸人心中疑惑不知何事需族宦参与传信。一一见礼后，风尘便道，“我族少酋长，年后已是双十年华，却一直未得良配，常言道，红花还须绿叶相衬。我等此次与族宦同来，也是风闻岭南人杰地灵，必有秀色藏于民间，为少酋选二三佳丽，若得眷顾，而子嗣又贤良，或能继位中兴我族也未可知。风闻白草滩学堂除了兵训之余，还将周边十里八乡丁户作了登记，还望陈先生行个方便给于名册，免得我等乡间耽搁。此为利族利民之事，还需陈老先生方便一二。”

    学堂诸人面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以往酋长择偶，多是在在九部近支中，由上一任族酋小范围征询后，指定即可。当然，上任族酋也会基于后一任地位稳固，有意在人丁兴旺的大族中考虑人选，也算是一种政治联姻。新酋长继位后，也会为了拉拢各部关系，再纳娶几名女子，数额无一定之规。今次有别以往，上任族酋楚汤不得人心，还未及少酋长婚配就中途禅位，没有为后任考虑此事。新任族酋这事就只能自己做主，但这种大张旗鼓在各地民间选秀方式，还没有先例，自然也是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了。

    “白草滩一带荒僻，生计不易，咳咳，人丁不旺，女子颜色粗鄙，风仪不佳，咳，怕是难入酋长与上差之眼了。咳咳，而我学堂以兵训为主，只记男丁，女眷姓名年龄记录不细，咳咳，也难以襄助了。”陈老夫子明显不大同意此事，话虽委婉，但也算直接拒绝了相助，一旁的楚恩也是一脸不屑之意。

    风尘一行人，一时间，面对这个连气喘都不匀，又在此地德高望众的老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突然看到楚戈等四名少年伺立在一旁，心念一动，便道：“四位小哥想必是白草滩后起之秀，本次酋长遣派我等出发时，特意吩咐，在民间发现杰出的少年子弟，一定要举荐上报。酋长初继大位，正欲大展宏图，我族也正值用人之际，也是你等少年俊杰建功立业之时，风某真是羡慕你等年轻人，生逢其时啊。”

    这一翻话，如若是今日之前对楚戈说起，楚戈必然大是受用，但此时，《楚歌》中那些先贤的字字珠玑如醍醐灌顶一般，言犹在耳，他又哪里会受他蛊惑，只是冷冷看着这一行人。楚林与那两名值守弟子，虽是跃跃欲试，但看先生与楚戈无所动作，也只好做罢。

    风尘本意拉拢几名熟悉当地情况的少年帮忙，见此翻言语竟未说动四个热血少年，心里也满是惊奇，便不作他想，告辞后到各村寨而去。待他们走远，陈老先生又招呼楚戈等进内室，这次也不留守门之人，而是直接将另两个名为楚枳、楚标的少年也一同招入，对他们说道 ：“我自中原来沧水部，也有十八年有余，在此处安生，一是此地为楚濮两族接触地带，培养些子弟可以更好御敌；二是了解更多濮人的信息，便于我做一些农事研究。选择此地也算无心之举，却不想得到的却是一块宝地，在有生之年，也算了却大半心愿。楚恩属中岭部之人，我百年后执掌兵训学堂不妥，招其他年长子弟，一时也不便于实施。近二十年来，子弟无数，然而，能有子弟如楚哥儿纯良，又在悟性上佳者却是少有。今日已将所做研究大多传授于楚哥儿，希望在此地各位，日后尽力扶助楚戈，多为族人做一些有益之事。”

    楚戈听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先生错爱，托付这等大事，楚戈力有未逮，况且先生也只是近来偶受风寒，何出此言。”其他人也赶快劝慰。

    陈老先生则挥挥手，说道：“大限将至，自家先知。各位不用如此。趁我还清醒，楚恩也在此陪我，楚戈楚林回去先安排些家里事吧。不知为何，我总感觉这楚酋选妃一事，让我心难安。”

    经过此番折腾，楚戈看日薄西山，心下挂念家中之事，估摸着天黑还有个把时辰，足以他们返回。便与楚林二人，向楚恩与先生告了别，往来时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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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缘起 第四章 敌袭

    天色渐暗，远山传来阵阵虎啸，百兽噤若寒蝉，楚家湾里劳作了一天的人也早早归家。楚戈到家已是掌灯时分，楚母风氏正用土罐煮着粗面糊，食物的香气传进楚戈的鼻子，勾起肚子泛出的饿意，狠不得马上大快朵颐，以慰五脏庙。

    楚母一边看着爱儿的狠吞虎咽，一边数落着：“戈儿，你今年十六，也该有个家业了，你看苗儿这姑娘，对我家这个照顾！今天母女两人又帮我们翻地撒种，可是我也太忙了，饭都顾得做一顿给她们吃。你说怎么还你安婶这个恩情？”

    “安婶一家确实是对我家没得说。”楚戈应了一句，心里却相着老夫子今天说的话，还有《楚歌》中说的那些如谶语一般的语言。

    “你要敢嫌弃苗儿，那还不如嫌弃你老娘，这事我做主，得找个时间，找你安婶家提一下这事，我看苗儿也老大不小了，不能耽误人家。我们家也给不起大的聘礼，你安婶为人厚道，以后一家人也互相帮持着，不分彼此。”风氏一点也不避讳，见楚戈不置可否，直接把心中想法说出来，楚戈却还没想到这一茬。

    “一切就由娘做主。”楚戈想到安苗儿的音容笑貌，自己一介穷小子，也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有随声应了母亲。当下乡间男女婚嫁，也不复杂，像楚戈这种情况，只要双方同意，亲友知会一声，约定日子再找村中长老，或者其他有名望的人，出来作个见证，这终身大事就算定了。

    一夜无语，各自安睡。楚戈躺在床上，头脑中还消化着白天的事，《楚歌》的记载虽然有些巅覆以往所有认知，但又偏偏逻辑严密，无可辩驳。而且如今楚族生息繁衍，并非高枕无忧，也只有其中的启示，似乎才是突破困境的希望。春夜清凉，蚊虫未起，远近蛙声一片，楚戈一天来回学堂也有些劳累，没多久还是沉沉入眠了。

    至半夜时分，先是几声狗吠传来，不多时，楚家湾所有的狗吠声就连成一片。这情况楚家湾的人半夜也遇到了无数次，不是野兽便是敌袭进村了。

    如果野兽应该有嘶吼声；可如果是敌袭，一般也不会在这个时间。按往常的情况来看，现在春日里濮人也是忙于劳作，一般楚濮双方都默契地保持和平，不会互相滋扰。楚戈一咕噜从木板床爬起来，摸黑操起屋角早先削尖的竹棒，又拿了一面去年秋季编好的藤盾，冲出木门外。整个楚家湾已经是呼喝声不断，火光闪现。

    “娘亲，你到屋后先躲着，不要出来，孩儿去看看发生什么事。这个你拿着防身，不要掌灯。”见母亲也匆匆披了麻衣从正屋出来禾场，夜色下难掩满面倦容，楚戈递过藤盾给风氏，又怕敌人循着灯光来袭，不忘提醒。

    “我省得呢。戈儿你出去危险，你拿着防身，我在屋后石窖躲躲。”风氏知道儿子出去更危险，不肯接盾，自然是将藤盾让给儿子防身。

    楚戈也不推辞，左手持盾，右手持棒。见村里的猎犬都有向河湾下游汇聚的趋势，村民也是呼喝着追往猎犬奔去的方向。春日子夜，天气能见度不高，一时也没有组织，村民都凭着感觉冲向下游的河道边。此时，楚戈却犹豫着要不要随大家也向下游河湾聚集。楚戈在心里盘算着，现在敌暗我明，对方又是有备而来，星月都不明朗，晚上不可能像白天一样有大量人员从河道里过来，极可能是敌方白天就已经潜伏在左近的山林，晚上伺机而动。而白天潜伏在山林要不被发现，应该不会太多人，否则人多惊扰到鸟兽，会引起楚人警觉。既然人员不多，也就意味着必须是比较精干的人员，以刺探情况为主，而不是为了给楚家湾造成破坏。但现在河边也有动静，引导猎犬与村民追过去，是否是敌人故意引诱，然后再行刺探的策略呢？想到这里，楚戈一个人，也就没随大伙赶去河湾下游，而是悄悄向左侧一条进出山林的小道边摸去。

    “楚哥，是你吗？这个给你用。”楚戈正猫着腰走了几百步远，准备埋伏路边的山石后，听到安苗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手里拿着安家的猎弓，还有一把竹箭，这猎弓是以前安家长子——安苗儿的大哥安锋所用，楚戈在学堂练过弓箭，也曾借用过，还颇有些准头。

    “你怎么来了，这边很危险，很可能有小股敌人从山林里过来，你快回屋里躲起来。”楚戈大感头痛，自己埋伏在这里，是想根据敌情见机行事，这旁边有个不大懂得技击杀敌的青涩少女，这可是大大降低了自己的战术灵活性。不过好事是，有一把猎弓在手，正好可以反偷袭敌人。

    “我不怕，我要在你旁边，看楚哥你用这把弓杀濮奴。替我大兄报仇。”安苗儿却是很倔强。

    “那你不要出声，要听我的。待会儿有人过来，你要沉住气。”楚戈一脸无奈，只好如此。

    “嗯，苗儿就在你旁边看着，我不出声。”“...”楚戈待还要回头交待几句。安苗儿却是递过猎弓以后，凑到近前，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深意地看着楚戈，一时心里一愣，竟是痴了那么几息。少年热血，两人这么近距离眼神相触，即使黑暗中，也都读出了对方眼中的情意，苗儿先是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这时河湾边已是聚集了众多村民，估计一时没有线索，众人打着火把向下游追去。

    楚戈回过头，默默蹲伏在了路边的大青石后，安苗儿也跟了过来，四周一片寂静，两人呼吸几可相闻。楚戈悄声向安苗儿解释了自己的判断，接过猎弓试着虚拉了两下弓弦，觉得还算称手，也不再出声。

    “楚哥，我们等在这里真有用吗？”又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见追往下游的的村民渐远，苗儿蹲守了一会儿，少女心性，有些不耐了。楚戈回手拉了拉她的衣襟，示意她噤声，这时，安苗儿也依稀看到从村左侧的山道上，约十数黑影摸黑潜行，往村口而来，也就不再说话，屏息静气，身子蹲的更低了。

    对方十数人显然也是小心翼翼，走到离楚戈他们藏身地约三十来步，才能听到脚踩枯枝而发出稀稀落落的声音。楚戈从安苗儿手中接过一支竹箭，把弓拉满，对准当首之人，放开弓弦，“嗖”，竹箭略轻，杀伤不大，但铜簇头是浸过污水，破皮极易感染。

    首箭略有些偏离目标，但好在黑暗中，敌方人员为了行动安全，前后跟随颇为紧密。箭矢所至，还是射中后一人左肋，虽不算伤及要害，也听得射中之人忍不住痛呼一声，随即说道：“不好，有埋伏。”拔出射中左肋的箭支，血流汩汩不止，就欲后退。

    “慌什么，村里的二十多青壮已经向下游去了，就是有埋伏，也无甚威胁。”为首那人低声呵斥道。“帮他按住止血，你们暂时退到一边。其余人跟我来......”,话音未落，为首那人直觉得面门凉风掠过，却是楚戈第二箭、第三箭连发而至，一箭擦着为首之人面门而过，射中其身后一人右肩，传来一声痛呼。接下来第三箭，为首那人就没那么幸运，箭矢刺中他的左臂，随着“噗”的一声，钻心疼痛立即传来。

    一行十三人，还没摸清对方情况，就被对方射伤三人，为首那人也顾不得隐藏行迹，大声呵斥众人蹲下身行，避免再被射伤。

    楚戈连击得手，也不知道对方具体伤势情况，担心被对方发现藏身地而被合围，打手势示意安苗儿后退。二人仗着地形熟悉，也不声张，迅速撤到山间溪沟的高处，正好能监视下方道路。

    敌袭小队也从最初的慌乱回过味来，为首那人让一人留下包扎照看两名伤员，自己则捂了左臂，忍痛带着余下十人猫着腰，不再呈密集队形前进，而是每两人均隔开三五步距离，继续摸黑过来。

    箭矢有限，楚戈不敢再胡乱射击，但山沟经山洪长年累月冲击，堆积出许多大小不一的山石。不用楚戈提醒，待夜袭人稍微冒头靠近，楚戈与安苗儿捡起石块，奋力向下砸去。石头杀伤及准头均不如箭矢，但胜在数量众多，几乎无限量供应，安楚二人双手不停施为，一时间，只听得彭彭落石声与人员被砸中的闷哼声传来。

    “不好，奚仲后脑受伤，昏过去了。田少君，我们撤吧。”后面一矮壮汉子，见不到二十息的功夫，身前已有四人被飞石击中，虽说不及致命，但当下敌暗我明，也是忍不住提醒为首的田龙。

    “后退，趴下。奚明，你扶上奚仲。”为首那唤作田龙的汉子心有不甘，让人带上倒地的奚仲，又喝止忙乱的众人，有序后退，至一处土坡，才叫停众人。捂住自己受伤的左臂，分派众人道：“看这情形，对方就一两人，应该是不及追下河湾的妇孺，大家不要慌。奚明，郑灿，你们留下照看他们受伤四人，田辰、田喜，你们两人从侧面摸到溪沟上方，郑伟、奚能，你们从河沟正面慢慢往上摸过去，吸引对方注意力，掩护田辰他们。其余人跟我去烧了湾头的那几草棚子。妈的，这趟太窝囊，非的捞点本回来，最好能抢几个楚女带回去。”

    众人虽早有退意，但仍以田龙为尊，也不好拗他之意，硬这头皮分头行事去了。

    楚戈见对方退回土坡半天没动静，也不见继续退却，估摸着对方不甘心，但一时也猜不透他们下一步意图。心想，敌方人员不多，也就十三人，通过两次袭扰，对方减员不少，已成惊弓之鸟，不如此时唤回村民，以多取胜。于是当机立断，并指入嘴，发出一声长吁，这是楚家湾村民在战斗和打猎中的信号，表示有发现目标示警之意，在寂静的夜晚，吁声传的格外悠远。不一会功夫，就见下游星星点点的火把折返方向。显然是村民听到示警声，担心后方空虚，在迅速返回了。

    田龙等人，正期待迂回包抄的田辰、田喜能解决掉前面埋伏之人，不想对方一言不合，直接示警喊人，这就没法打了。奚明等人再也忍不住，劝道，“田少君，我们此行已知道楚人当下并未集结南进之意，现下惊动太大，趁村民青壮还未返回合围，我们尽快撤回吧。”

    田龙阴沉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楚家湾村，像似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低沉着声音说：“一不做，二不休，我们形迹已露，也不用过多顾及，我等冲过去，用火把投到村头那几间草棚上，现下春旱刚过不久，草棚子能烧多少就烧多少，也不妄我们这趟熬夜受累。”说完，也不待其他人反驳，留下奚明照顾伤员先回，自己带上另外两名未受伤的同伙，当先直起身子，孤注一掷向村头扑去。

    楚戈、安苗儿两人发完信号，知道行藏已露，已经转移出山沟，开始向右侧村内移动。两人虽然熟悉地形，但早春草木发青，遮掩着山间小径，使光线很暗淡，春季还需担心蛇虫潜伏。两人高一脚低一脚，才走出几十步距离，发现山坡后有三人突然向这边村里快速靠近，当下定住身形犹豫起来。晚间视线受阻，对方三人移动迅捷，弓箭、山石远袭都没有准头，已方人手又少，一时间楚、安二人也没了主意。幸好此时听闻示警声后，村民已经回援，再有十数息时间，速度快的猎犬甚至都能先赶回了。二人心想着，之前家人也已经有所准备，也不用过多担心他们进村能有什么大的损伤。

    猎犬吼叫声越来越近，田龙等三人靠近村头后，也不犹豫，迅速点亮火把。这时楚戈大惊，对苗儿大声说道：“不好，他们要纵火。”当下也顾不得隐藏，直接拉上安苗儿冲回村子。

    田龙三人点完火把，胡乱扔向村头的两间房子的茅草顶，春日虽潮，但茅草棚顶还是见风即干，没有多少水份。火把一触，就成燎原之势。安苗儿更是大惊，因为村头那间着火的茅草顶，恰好是自家屋顶，叫她如何不急，顿时加快了脚下和步伐，也顾不得山路崎岖。幸好在此时，速度快的猎犬已赶回五六只，田龙等人也不敢再停留，见火势已起，便折返往来路回跑。

    楚戈背弓持竹枪藤盾，正好迎面而来，也不待双方走近，情急下叫安苗儿递过一支箭，避面就射向一人。双方相向奔行，不及躲闪，箭矢直冲面门而来，早中了那人右颊，一时间鲜血长流，神情可怖。楚戈也不客气，收了弓箭，上前举竹枪直刺，那人未及抵档，电光火石间，竹枪带出一蓬血雨，顿时失去了再战之力。楚戈迅速抽回竹枪，死死拉住想上前的苗儿，将她护在身后，不让她以身涉险，自己则持抢举盾戒备，退守敌人去路。安苗儿担心火势，急得直流眼泪。

    此时，猎犬见有人领头，狗仗人势，人也壮了狗胆，纷纷从各个方向围了上来，试探着想要上前下口，顿时将余下的田龙二人围在中间，突围不得。两人只得背靠背，小心戒备，向来路的楚戈方向移动，也顾不得倒地的同伴。

    “你们跑不掉了，不如束手就擒，或有一线生机，你们同伴也急需要救治，就算你们冲过去，你们忍心扔下他吗？”楚戈持竹枪戒备，并不后退，只是冷冷看着田龙二人，火光之下，神色冷峻，不忘语言分化三人。

    “趁现在就这男娃和女娃在这里，我们冲出去，谁先冲出去都不要回头，要不然，等时间一久，都没有活路。”田龙低声与同伴交待，又欺楚戈年少，大声喊道，“楚娃听着，凭你乳臭未干，嘴上无 毛，便想你田爷爷束手就擒，除非今日胜得我手中长戈，要不然，就闪开一边。”边说脚下也不停着，向前作势冲刺。

    楚戈却是丝毫不退，冷笑道，“我看你已被废一条左臂，我楚族那怕是三岁小儿，也不欺你残废之人，让你那胳膊腿健全的同伙过来，若真胜得了我这无名小辈，我楚族尽是言而有信之人，就放你们一条生路又如何；如若连我也胜不了，今日便留在我族为奴，以恕你等纵火的罪孽。还有，再过一会儿，不要说我村族人就合围过来，将你们一网打尽，到时死无葬身之地；便是现在，你们再做无谓顽抗，我这十数条猎犬，好久不见荦腥，我让它们一拥而上，你们也是落得个死无全尸，葬身狗腹的下场。只要你让苗儿去救火，我便给你个机会，如何自处，你们快快决定，我只给你十息时间。”

    田龙二人没想到面前这少年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识，而且不受他们威逼，半步不退，又见短短几个呼吸间，又围上来数条猎犬，个个龇牙裂嘴，几欲择人而噬。楚人这一支久居山林，善用猎犬，也不知道这少年有没有这指挥猎犬的本事。面面相觑犹豫之间。只听楚戈接着说，“苗儿，你快从旁边过去救火，他二人要敢妄动，我就让狗儿们今天饱餐一顿。”楚戈明显担心火势，也不给田龙二人犹豫时间。安苗儿稍作迟疑，便从猎犬的空当中穿过，奔向自家房屋，准备救火。

    “好，难不成我濮族还怕你这小小楚娃，我向武便信你这娃儿一次，田少君你有伤在身，便在一旁帮我掠阵。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儿是不是真有大言不惭的本事。”这自称为向武的汉子，精壮短小，个头比未完全成年的楚戈还矮过一头，但看架势却明显是久经战阵的老手。田龙也就不再纠结，放安苗儿过去，四下戒备着猎狗。

    “算你识相。”楚戈不见动作，只是冷冷回应道，然后嘬嘴短吁，又作了个下压的手势，围成一圈的猎犬瞬间安静少许，呜呜声不断，但已经没有刚才择人欲食的气势。看到这一幕，田向二人脸色微变，心想，原来这娃儿真能指挥这些恶犬，心里不由的一阵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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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缘起 第五章 濮奴

    “嘭嘭”数声连响，却是向武急于脱身，不待楚戈再做回应和准备，持戈向前，欺楚戈手中竹枪无锋，连连进击，想最短的时间借助装有铜戈的木棒击杀楚戈，赢得一线生机。楚戈持盾严守门户，不急不缓，竹木相交，铜戈质软，短时间也难以突破藤盾的防护，只是嘭嘭声不断传出。

    “楚哥小心。”听得声响，安苗儿一时停下脚步，远远提醒，火光下神色焦虑。待再回头，只见母亲从屋后的后山状若疯虎般冲下来，手里拿着一截松枝，疯狂扑打着火头，好些火星都溅在头脸和麻衣上，也是顾不得。

    “苗儿，快去帮安婶灭火，我应付得来。”楚戈并不分神，神色自若地回应着苗儿。此时，楚母风氏也是赶了过来，与安婶一起帮她拍打起势的火头，只是火头串起太高，短短十数息时间，便串至屋脊，三人合力也是有限，难以抑制火势蔓延。

    向武没想到这少年面对自己的进击，虽连连退却，但仗着地形熟悉，辗转腾挪间不见丝毫慌乱，心下惊奇。苦攻无果之下，转而改以往多为刺挑的招式为横击竖劈，以便仗着自己成年人胜出的气力，来消耗楚戈。楚戈见其更改招式，也只是在避无可避时，才侧击斜挑以化解长枪近身的危机，更多的时候则是避其锋芒，以藤盾化解，制作藤盾的是山中老藤，经在开水煮了以后，韧性极大，铜戈一时很难刺破。两人来来回回又斗了十数息。眼见楚家湾村民逼近，田龙等人同伴此时也转进山林，只余下他们三人困在当地。楚戈却是枪势一转，不再后退闪避，主动持盾前迎，竹枪更是连出如电，一式未去，一式又起，将数年日夜苦练的刺挑劈扫等式，一气施展出来。这向武原本就心浮气燥，此时更为楚戈气势所夺，一时心中叫苦，才知道先前只是被对方拖延时间，并非这少年技不如人。待到十数息后，楚戈一式上桃，竹枪尖直取向武左胸要害。向武正待使木戈下压以避过要害，却不想楚戈突然大喝一声，枪势不取要害而是直接上迎，竹木相交，楚戈竹枪转刺为勾。向武直觉得枪戈柄如有千钧，待再要抓紧，只见眼前少年迅速欺近，一手藤盾卡住戈柄，一手所持枪尖却再次前指，直奔自己咽喉而来。

    向武心中一声叫苦，只道今日便折在这少年手中。旁边田龙陡然见双方易势，十数个回合兔起鹘落，也不及上前相救，就见向武铜戈已撒手，人也呆立在那少年枪尖下。竹枪尖在向武咽喉处停下，锋芒处渗出血线，楚戈并未立下杀手。

    “好，好一个楚哥儿，这下子立了大功了。”远远赶回的村民看到这一幕，虽然只是借助旁边的火光能看个大概，还是有人出声赞道。

    “都放下武器，手反剪背后，蹲下去。我或许可以保你们一命。”楚戈冷冷的语气不容置疑地喝道。

    “咣当！”田龙也不做他想，扔了长戈，右手仍是捂住左臂的伤口，孤傲地站着，似要保留最后的尊严。向武却是反剪双手，顺从地蹲在地上。

    “楚哥儿，又让你抢了大功。这三个濮奴印上字送去部族，得换六百两青铜了。”楚林最先赶回来，虽然还气喘不止，但掩饰不住眼中的兴奋。楚族为奖励部众英勇御敌，以青铜兑换部众的俘获，每个活口二百两，这相当于普通人家两年的生活所需了。

    楚戈却是不置可否，看了看已经涌上来的村民，任由他们将三名敌俘用麻绳捆绑起来。然后大声呼喝着众人快速去救火，至于逃敌，却没有提醒众人去追。

    几十步的距离虽也不远，但众人快速涌到安家着火场时，火势还是已经烧毁了大半的房屋。“娘，你快出来。”一旁的风氏却是死命拉住安苗儿，不让她冲出去，楚戈正欲向母亲打听情形，旁边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差点把自己撞了个趄趔。楚戈再看时，却是安苗儿的父亲安呈农抢先冲进屋子。这时，楚戈从风氏口中才知道，安婶心念着自家屋里的几石粮食，不及等火势扑灭，就冲进了火场，进去约有数十息还没有出来，安苗儿念母心切，也要冲进去时，被风氏拉住了。楚戈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也就三两步跑到自家早上备好的水桶边，将身上的麻衣脱下来，在木桶里浸湿了，再穿回身上，又把齐肩的头发淋湿，回来也冲进了火场。

    大火已经将屋顶的茅草烧光，此时房梁也被引燃，发出噼噼啵啵的燃裂声，令人生畏。楚戈冲进火场时，燃烧物纷纷落下，视线受阻，难以视物，只看见安婶瘫坐在地，一旁的安呈农身上衣物也被点燃。四周炽热一片，楚戈顾不得口干舌燥，抱起安婶，大声嚷道：“安叔，快出来，我先救安婶出去。”刚冲出几步，听得后面咣当声传来，回头一看，是安呈农刚站起来的身影，他待要扑灭身上的火苗，不想又一根木梁落下，砸中了后脑，颓然坐在地上。

    楚戈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抱起已经人事不省的安婶几个箭步冲出火场，到门外把安婶放下。来不及交待，又折返跑进火场，找到安呈农被砸倒在地的身子，顾不得扑灭他身上引起的火苗，屏息冲出火场外。几个动作皆在呼吸之间，也不惜体力消耗的巨大，等他把安呈农放到安全的位置，脚下已经虚浮。只听得耳边传来安苗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侧头看时，见众人围着安婶躺在安苗儿怀里的身体，都在劝说着安苗儿节哀。显是安婶在火场受到烤炽时间太长，回天无力了。

    楚戈看到这一幕，赶忙把安叔身子扶起来，轻拍其背，希望他能缓过来。然而，也是安家祸不单行，安呈农不见有何反应，可能是刚才着火的木梁砸中要害，一时生死未知。楚戈也不知如何施救。

    等火势完全被村民控制住，天已泛白。一夜折腾，一时半会村众也没有立即散去休息，楚林等几名村壮连夜审讯田龙等三人。濮人一族，多以田、向、郑、奚为姓，长期与楚家湾这一带争夺的濮人，属于下游白沙洲部东湖分支，以田氏为尊，这田龙为这支濮人首领田济之子。原本此次行动，田济交代只是刺探白天楚家湾方向白烟示警的事情，看是否有大批楚人集结。刺探小分队十五人白天潜伏在山林间没有行动，见楚人没有集结，傍晚准备返回时，田龙心有不甘，想在晚上用声东击西策略，袭扰楚家湾，意图占足便宜了再行返回，不想被楚戈一人把如意算盘破坏。

    楚林也没有想到白天一次普通的白烟传讯，竟然引出这么一系列事，更对田龙这个田氏少君愤恨难当，当下劈头盖脸给了他一顿肉揍。见楚戈过来，告知楚戈这近乎乌龙般的事情，还不解恨，又待向田龙身上招呼。看着鼻青脸肿，双手反绑，委顿在地的田龙，楚戈示意楚林停手。这时，外围一片嘈杂，却是安苗儿闻讯赶来，手拿一把长戈，挣脱众人阻拦冲了进来。眼见被俘的田龙三人，分外眼红，就欲杀之而后快。楚林也无阻拦的意思，楚戈上前赶紧一把抱住安苗儿，不让她行凶。安苗儿虽然愤怒，毕竟女子气力小，一时也挣不脱楚戈的束缚。只是嘴里不停的哭嚷：“楚哥你让我杀了这濮奴，为我父母大兄报仇。”

    “苗儿，现下不要冲动，楚哥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你先冷静下。我对濮人的恨意绝不在你之下，可我们杀了这三人，能救回亲人的性命吗？”楚戈一时无从解释，只是苦劝安苗儿。“楚林，快把苗儿手上的长戈拿走。”

    楚林在一旁也是颇为不解，不知道楚戈为何阻拦安苗儿。心想，虽说活俘上交比处死后上交首级会多出五十两的青铜奖励，但楚戈不至于为了总共多一百几十两青铜奖励，阻挠愤怒的安苗儿为亲人报仇，心里还是多有同情安苗儿之意。当然，楚戈作为俘虏主人，有权做处置决定，楚林也没有上前，只是一时愣在当场，两不相帮。

    “楚林，你忘了陈先生的教诲，还有《楚歌》中先贤的训导吗？快把苗儿的武器拿走。”楚戈一时难以说服安苗儿，又不好过于用强，只有让楚林上前帮忙缴械。楚林经他提醒，才上来抓住安苗儿手中的长戈，柔声劝道：“苗儿，楚哥儿说的对，现下伤了这三人的性命，也是挽不回安叔安婶，不如先让他处置吧。他一向鬼点子多，或许有更好的计较。”

    安苗儿被缴了械，又在楚戈怀里挣脱不得，一时羞愤难当，只有无助地坐在地上掩面抽泣。一众左邻右里的乡亲看了都只是摇头叹息，谁都知道，二八年华的小女孩，从此家破人亡，无依无靠，即使是这蛮荒年代，也是少有的人间惨剧。

    安苗儿无家可归，经楚母风氏一再劝导，才去到楚戈家歇息。风氏又陪了苗儿小半个时辰，一直放心不下，好不容易抽空过来质问楚戈——留着这三个濮奴的性命，如何给安苗儿交待。这个年代，不用说敌俘生命看得很轻，在饥年，甚至部族杀死战俘充当食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安楚两家比邻而居，风氏此时内心还是向着安苗儿的。楚戈知道无从解释，只是亲自把田龙三人绑在柴房，说自己有别的安排，不让别人轻易靠近。

    东方暨白，劳累一晚的村民正欲散去，各自回家。只见白草滩方向急急奔过来一个少年的身影，走到近前，楚戈他们才看清，原来是昨天值守在学堂的其中一名叫楚枳的学弟。楚枳看到众人都在，老远就喊道：“楚戈楚师兄在吗？快随我去见先生。先生快不行了，交待你接管学堂呢。”

    众人皆是大惊，楚戈虽然在这一代弟子中表现出众，一直以来便有贤名传出来。但还无军中历练的背景，也无大功，更关键的是，年纪太小，这陈老夫子是不是病糊涂了，要把学堂的托付给这么一个娃娃。一时，众人交头接耳，村中长老楚浩首先上前拦住楚枳，问道：“小枳儿，你说陈老夫子把学堂托付给楚哥儿，这是当真？”

    “是呢，先生从昨天戈学长走后，痰症就更加严重了，我们也不敢离去。与八叔密谈了小半个时辰，半夜就已经不能起夜，还是我们服侍的更衣之事。嘴里一直念叨着戈学长的名字，天刚微亮，八叔才下定决心，吩咐赶过来找戈学长。也安排楚标师弟通知另外几个村的长老了。浩长老快和戈师兄过去吧，晚了怕来不及了。”楚枳上气不接下气，未及说完，已经有些哽咽了。

    陈老夫子创立白草滩兵训学堂十年有余，也算桃李遍布沧水两岸，一些以往在学堂训学过的青壮，也都有意去看最后一面。众人虽然是惊诧之中，也知道事不宜迟，就催促着楚浩、楚戈赶快上路。

    楚戈此时低声吩咐楚林把战俘带去学堂关押，顾不得一晚的劳累，便带着一众十数名村民，急冲冲向白草滩出发。楚林则在后面带上田龙三名战俘，村众看这一幕，虽觉得奇怪，也没过多阻拦。安苗儿目送着楚林带走行凶的濮奴，此时已经收住了哭泣，只是怔怔站在楚家门口，看众人远去，风氏则在一旁劝慰。

    楚家湾一众人赶到兵训学堂时，早有邻近村寨的数十人也提前聚集在校场外，昨天传讯的风尘一众人，竟然也在其中。众人或叹息或低语，显然是内堂空间有限，并不是所有人都进入里间。众人见楚戈到来，纷纷投以神色各异的目光。楚戈也不去与众人虚礼，径直往里间走去。

    见楚恩与四名周边村寨的长老均在，陈老夫子脸色煞白，身体瘫软在木板床上。楚恩低声提醒了一句：“陈叔，楚哥儿来了。”陈老夫子缓缓转过脸，以微不可闻，又似使尽了平生气力的声音说了句：“学堂就交给楚哥儿了。”却无过多语言，眼神便失去了光泽，微抬的右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小子受先生重托，战战兢兢，但定当竭尽所能，光耀先生门庭，不负先贤教诲。”楚戈跪地一拜，不虚作推辞了，只是老先生再无回应。

    楚戈受命突然，也难以跟众人解释，与各村长老们商议完陈老夫子后事，便安排已经到学堂的学弟准备给先生收敛之事。

    陈老夫子一生无后，接下来三日，楚戈既代替陈老夫子传人迎来送往，又作为兵训学堂主事人安排后事。直到老先生入土为安，在第四日下午，楚戈才得空好好睡了一觉。楚枳楚标几个值守学弟，也在学堂里间休息。

    众人一觉睡到第二日天亮，楚戈一早醒来，几日辛苦一扫而空，正要去关押田龙的学堂后院，只听得外面一阵吵闹声。

    楚戈来到前院，却是楚枳楚标两人拦住一白衣女子，呵斥着不让进入内院，八叔楚恩这时已在楚戈之前出来，两人尤自不肯停嘴。楚戈仔细打量眼前女子，发现其高鼻深目，长发微黄，一袭白衣不知什么材质，衬托得本就远超众人的白皙肌肤欺霜赛雪，此时楚恩伸手示意楚枳二人噤声。

    “你应该不是楚戈那小子吧？”白衣女子似乎也没有什么客气，看楚恩年纪不符，柳眉微扬，有些不敢置信。

    “姑娘闯我族兵训学堂重地，楚恩还想请问有何见教？”楚恩见她孤身一人，也不紧张，这回答算是默认了自己的身份。心想，她即使有后援，也得先惊扰到外围村落。

    “你不是正主，我有笔交易找楚戈商议。”白衣女不急不徐向楚恩走过来。“咝”，两人距离约五步距离时，却是白衣女不知何时从衣袖里抽出一根长条状武器，前尖后阔，手部有柄，直取楚恩前胸。

    “八叔小心！”事出突然，却是刚从内院走出来的楚戈和楚林出声示警，“不要用手抵挡。”楚戈看楚恩虽有所防备，也只是堪堪避过这险之又险的突袭，再次提醒楚恩。“去拿兵器。”楚戈回身对楚林说道，然后自己已经三两步飞扑过去。

    “你就是楚戈？”女子见一击不成，而楚戈楚恩全神戒备，收起武器，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似乎要参透些什么。楚戈不屑她刚才偷袭的行径，并不回应她。“怎么？听说楚戈是什么英雄少年，前几日一人独退濮人的刺探小队，还擒获三人；现在又独掌兵训学堂，难道不敢回我话吗？”女子语带讥讽，眼睛盯着楚戈，似乎她自己刚才的偷袭反而理所应当一般。

    “哈哈，我楚戈只做了些任何一个楚人都会做的事，不敢奢谈英雄两个字。再说，是否英雄，也不是与一名异族刺客能不能搭话来定的。况且你既不怀好意，我们又何必与你多言。”说话间，手里接过楚林从内室取来的兵器，守在前胸。

    女子嘴角上勾，似笑非笑，上前两步说道：“不如这样，你若在一百息之内，能档得住我手中铁剑。我不仅告知你来意，而且还有厚礼相送。你可敢应战？”

    “哈哈，果然是做交易的说客，你明明已经在我五人包围中，而且无礼在先，现在反向我们挑战。至于你的来意，我们并不想知道，你这交易怎么做，都是稳赚不赔呀！”楚恩不愿楚戈犯险，当先拦住了话头，怕楚戈被她所激逞一时之勇，出现什么差池。

    “这么说来，你们几人，已经把我看着是你们的俘虏啰？也不错，我就一个弱女子，外无援兵，你们当然可以一涌而上，群殴取胜。既然这样，何不试试。”说罢，也不理会众人，手中武器再次横于身前。

    “可以，我可以答应你。你无非是想来救走被俘的三名濮奴，区区俘虏。即便让你带走，我还做得了主。”楚戈却上向前前一步，做出应战之姿。楚戈知道濮人一向没有聚众挑衅的习惯，此番田龙作为白沙洲一带的少君被俘，当会有所动作，只是没想到只是一个小女子来说项。

    “好，果然有几分气度！”白衣女到是没有想到楚戈现在反而应承下来，心里还有几分意外之喜的感觉。

    “楚哥儿，何必和她一般见识？”楚恩等人均不想楚戈涉险，还想劝阻，却不想楚戈已经一马当先，站了出来。还胸有成竹地说道：“不妨事。”

    “我不想占你这个便宜，我这武器铁质材料，你们楚人还没有见识过，先告诉你它的厉害也无妨。此物制成的刀剑，锋利远胜铜器，你小心性命就是。”白衣女盯着楚戈，不知这一番话是想先声夺人，还是真心相告。

    “哈哈，生死无常，何必这么婆婆妈妈的？小子先得罪了。”楚戈其实已经有评估过铁剑的厉害，当先持铜戈进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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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缘起 第六章 条件

    “兹”，女子举剑格档，铜铁相交，发出刺耳的声音。如果细看就会发现，铁剑未损分毫，铜戈却是新添了一道刺眼的划痕。楚戈虽未成年，但胜在平日打熬筋骨，比之成年女子气力自然不遑多让，每每剑戈相撞，除了担心铜戈受力点，其它方面并不处于下风。

    白衣女服饰轻柔，举手投足间，迎风飘摇；楚戈似乎也是只求不败，不求有功，多以闪避腾挪为主，并不与之硬碰硬。两人进退从容，如果不是武器相碰的刺耳之声，谁也想不到这是凶险万分的生死相博。

    转眼间，三十多息已过，白衣女突然一改劈砍为主的招式，剑势转急，多以刺挑为主。又十来息时间，楚戈连连后退，似乎只有招架之功，已无还手之力。待退到离内室门口五步左右，脚下一步趔趄，似踩到了什么湿滑之物，跟着右足好似踏空，溅起一片泥水，惊的众人一片惊呼。

    说来也巧，泥水不偏不倚，大半都溅向白衣女。白衣女又避之不及，一刹那间，在前胸和裙摆上，本来纯白的衣物一下子斑斑点点，极为难看。白衣女为避泥水，略一顿足，楚戈已经跃向茅檐下。春雨虽绵，但并不急，茅檐下非但无积水，还很干燥。此时楚戈借着拉开的距离，利用铜戈长度的优势，不断攻击白衣女的下盘。

    茅檐外积水的湿地下，除了一滩滩积水和泥泞外，处处是苔藓。春季正是苔藓繁殖的季节，即使前一天刚打扫的院落，第二天早上苔藓也让地下变得湿滑无比。白衣女误入囧境，一时没有适应，变得处处被动。楚戈则使出浑身力气，一味直刺白衣女的一双秀足，但他得势也不进击。片刻功夫，白衣女攻不足，守无宜，一袭白衣更是变成泥衣，难看至极。转眼又过了三十息左右，白衣女眼见取胜无望，秀眉大皱，心下更是气恼不已，正思忖着要不要先避开这里，但想到自己刚刚夸下的海口，又有些犹豫。

    “楚林，掷棒过来。”楚戈在攻击的同时，突然出声索要武器。楚林心领神会，掷过一支日常训练时用的短竹棒。楚戈于是铜戈交右手，攻击不缓，左手持棒，抽空左右出击。原来，楚戈平日训练时，就有意练习左右手均持有武器的技能，虽然有时不如一件武器得心应手，但此时白衣女处于被动，并无还手之力，楚戈两件武器在手，反而发挥了数量的优势。楚戈只用三五个回合，双手出击，已经逼得白衣女险象环生，再也顾不得爱护衣服和面子，瞅准避开楚戈攻击的空隙，右足疾点发力，跃向后方。

    楚戈似乎早料到白衣女会后退这一着，也不追赶，只是贯足了劲道在铜戈上，用力向其疾退的方向掷去。白衣女听着身后的风声，转身挥剑格挡。就在她迟滞的一瞬间，楚戈再次动如脱兔般趋近，再次厮杀在一起。这一次，楚戈似乎摸清了一些白衣女剑法的套路。当其再次直刺时，楚戈利用竹棒的韧性、剑势的重量以及久战后力量的减弱，下压其刺招，再近身进攻，破解其后招。白衣女剑招用老，不及变化，被力量更占优势的楚戈逼近，心下再无恋战的意志。

    “呛啷，”白衣女再次后退，弃剑于地，“罢了罢了，今天处处被你算计，算你赢了！”脸色本就白皙的皮肤，不知是刚拼杀后没有血色，还是生气，变得更加煞白，摆处一副任人宰割的神态。

    “姑娘弃剑认输，这是要履行刚才许下的赌约吗？”楚恩进前一步，有意不让白衣女再取武器。

    “你不用激我，”白衣女斜看了一眼近前的楚恩，“本姑娘虽自认输于楚哥儿的算计，愿赌服输，但真要耍赖，也不是你们拦得住的。”她顿了顿，看向楚戈，“这楚哥儿也算是个可造之才，值得我收你做徒弟。不过，这只算是我此行的意外之喜。”说完这些，又停了下来，听她这口气，倒像刚刚胜他之人，反需拜她为师，而且还须当做很光彩的事一般。

    此话一出，楚戈在一旁还不置可否，倒惹得楚林、楚枳、楚标哈哈大笑，楚恩也是像看林中怪兽一样看着她。

    “楚戈，你过来。”白衣女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指着楚戈喊道。不过，楚戈当然是不会理会她的。“我问你，你接受后训学堂，是按陈老夫子之前的法子收徒训练，还是有新的想法？”

    “自然是先循旧法，再做改进。”楚戈倒是被她后一句问的一怔，这是他这几日闲下来正在思考的问题，所以别人一问及，自己自然而然就答上来了。

    “这也没有大错，不过，陈老夫子可有提及一本古籍的中卷，有系统的精兵之法？”白衣女子又说道。此话一出，楚枳、楚标还不知所谓。楚恩、楚林却是如遭雷击。

    “这，似未听说过。”楚戈虽有一愣神的功夫，但很快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回应道。

    “如没有精兵、锻铁之法，如何做实现’楚虽一隅，终王天下’？”白衣女盯着楚戈反问。楚恩等人再次震惊。

    “王天下？那是族酋所虑之事，白草滩穷乡僻壤，不谋此等大事。”楚戈继续故作懵懂。

    “不错，白草滩穷乡僻壤，陈夫子选择此地，当真大才屈就啊。这些都不可惜，可惜的是，陈老夫子的传承人，我原以为定是一个胸怀天下，锐意进取的人，没想到今日一见，原来只是个懂得机巧百变，空有一些小聪明的人。所谓少年英雄，见面不如闻名嘛！”白衣女似乎越说越痛心。“也罢了，我与你做个交易，我将此剑送于你，再教你族锻铁之法，你将前几日擒获的三名不成器的濮奴还给下游的濮人手里，他们再按每人作价三百两青铜给予你们补偿如何？”

    “姑娘以为我楚族人真如此天真无邪，还是开玩笑？”楚恩插话道。

    “要不然还能怎样？”白衣女子似乎不以为意。

    “今日姑娘自己退去，我们自然不好阻拦，但想带三名濮奴全身而退，只怕真要听我们开个价钱。”楚戈不疾不徐说道。

    “哦，那你说说吧，价钱是什么？”白衣女问道。

    “第一，给受害的两户人家各五百斤青铜，须铜陵山上好青铜，二十石粟米。以后每年，还须供给安家十石粮食，直到三年后安苗儿十八岁；二，姑娘自己留下，教会我们锻铁之法，姑娘还要与我们交流一下，你所说的古籍的内容；第三，返回的三名濮人，及其部族，须留下信物，后续不得再犯楚家湾地界。而第三点的，还需以姑娘担保，如果有违誓言，楚戈虽不才，上天入地，也会去找你。”楚戈也不待别人答话，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

    “上天入地，呵呵。不错，虽有些过份，但谁叫本姑娘之前夸下海口，就暂时依你。”她这样爽快答应，到是让楚恩都有些诧异看着她，果然，白衣女续道：“听说你们有植稻之法，但沧水上游不产稻米，只要你们把植稻之法传给濮族，我代表濮人除了答应你说的条件，还将我知道的古籍内容，尽皆告知。”

    楚戈故作迟疑后，盯着白衣女道：“你究竟是何人，似乎对我兵训学堂也了解一些。”

    “我姓姬，单名一个可字。父母早逝，我也不算是正宗濮人，年幼时随先祖父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搬来这里。当年路过这一带时，陈老夫子刚好也才建兵训学堂。我先祖父也算陈老夫子故人。只是，当年我尚年幼，记得陈老夫子与我先祖父起初相谈甚欢，但后来却是不欢而散，再也没到白草滩来相见，直到先祖父辞世，也没有向我透露原因，只说，他知道的东西，陈老夫子或会参悟到，我一个女儿家知道太多反而不祥。这些击剑之术，也是祖父见我有些天赋，才指点我的。至于锻铁之法，是祖父根据濮人练器之法，加以改进的。目前并不成熟，不过，天不假年，祖父还未来得及将锻铁之法完善，就于去年过世。这把铁剑和这件蚕丝衣服，算是他留给我不多的遗物。我祖孙二人，也是因为匠作、技击方面能指导濮人，他们对我们还算尊敬。”白衣女姬可一口气讲完了自己的身世原委，原来她身上所穿的衣物，名叫蚕丝衣。

    “原来是也算是故人，还请问姬姑娘如何担保我们放走三名俘虏，濮人不失信于我。”楚戈虽对她的经历也有些吃惊，但想着最重要的是条件能否谈成，所以继续追问。

    “这个容易，我虽不是濮人，在这里也算是为人质，我在这一支濮人中还有些威望，他们不至于过河拆桥，如果你不放心，我倒是可以让田龙的妹妹田伊来陪我，也算是人质。”姬可很自信地说道，顿了一下，她又似笑非笑地说道：“再说，平常都是你们越界到濮人地界，濮人对你们的地界似乎没有什么兴趣。 这次田龙等人刺探，其实最初也是想了解你们白天狼烟示警的情况。”

    “不是信不过姬姑娘，这趟还请姬姑娘回去传讯，我们约定三天后，各带十三人，在楚家湾下游界岭山分水岭，一手放人，一手交货。如若发现贵方人手过多，或有其他想法，别怪我们当场处理俘虏。”楚戈也不愿节外生枝。

    “好，那就一言为定。此趟来，我带来些濮人草药，给田龙三人，怕他们伤势恶化，可否当面交给他们。”双方约定后，姬可要求探视俘虏。

    “这个，我们代为转达吧。”楚恩抢先应道。

    姬可看了一眼楚恩，也不再纠缠细节，放下草药说明内服外敷之法，就匆匆别过了。

    楚戈楚恩到内室查看田龙他们三名俘虏，让楚枳楚标等人打些清水洗了伤口敷上草药。田龙等人以为会按部族规矩，被上交楚族上层为奴，从他们的交谈中得知有望回到部族，又看是本族草药配方，也很配合他们的医治。但楚戈还是让楚林找来楚家湾的另外两名学员——楚桔、楚棱过来加强看护。

    一夜无话，第二日，楚戈正在内室与楚恩筹划着兵训学堂的事情，楚林匆匆进来，说之前传讯的族宦求见，楚恩楚戈对视了一眼，心下已有计较。

    “在下姜致，恭喜楚哥儿小小年纪，就独掌兵训学堂。”时下楚族各地，均在仿造陈老夫子兵训学堂的办法，加强青年子弟的武备、农事、算术等基础技能陪养。之前各地征派兵役，需族老协调组织。现在，掌握一方兵训学堂，在兵役一事上隐隐有取代族老权力，而且小地方的族老还不及兵训学堂管辖区域大。所以，姜致虽年纪较大，对楚戈这个小小年纪的学堂管事，还是很客气的。

    “姜老有礼了。”楚戈执晚辈礼，楚恩略一拱手微笑，算是见过礼。

    “我在沧水部时，白草滩一带还是无主地，陈老夫子与涉长老还多有照顾。当年楚忠兄弟为城防令出走，我在中原本部供事，也没有说上话，至今以为憾事。”姜致未谈来意，先叙上辈的往事。

    “忠哥与陈老夫子开拓此地，也算为楚人尽力，往事不提也罢。现如今楚哥儿年少有为，接管兵训学堂，也算承其父志，正欲大展身手，姜老不必自责。”楚恩爽朗一笑，不愿他多提此事。

    “不错，沧水本就是楚人外拓的新领地，白草滩与楚家湾更是地理突出，戈兄弟要大展拳脚，也要处处留意小心。特别是与濮人有关连的事，更要思虑周全啊。我们这些人，如今空有一把年纪。在你这个年纪，见识、能力虽不及，但我还是要现在叫楚哥儿一声贤侄，应也当得起呀。”姜致话里有话。

    “姜老不必过谦，还请明示。”楚戈回应道。

    “听说前日濮奴来犯，贤侄一己之力，独自击退敌袭，还抓获三名俘虏，当时未做处置。昨天村里谣传你要与濮人交易，换回些财货，此事当真啊？”姜致目光炯炯，看向楚戈。

    “我与八叔是有此意！”楚戈如此回应，显得此事是与楚恩是有商议过的决议。

    “哦，部族俘获，如与敌方交换财货，也不是没有先例，只是，一向由部族决定，贤侄少年英雄，可不能在此小节上给人口实啊。”姜致苦口婆心劝道。

    “这三名濮奴，烧毁安家房屋，导致我安叔安婶丧命，苗儿无家可归，本欲就地处死。后来想，人死不能复生，……”砰，内室门，几乎被人撞开，安苗儿泪流满面站在门口。“楚哥，我不要那些补偿，我能养活自己，我只要处死那几个濮奴，为我爹娘报仇。”一旁楚桔楚棱一脸无奈，表示自己尽力了，没拦住。不过，看他们神情，也是认可安苗儿的请求。楚濮在这一带，为狩猎、柴火争斗多年，少年子弟没少受到祖辈仇恨的宣传，不可能突然改变敌视的态度。更何况这次濮人纵火伤人在先。

    “苗儿，我知道你的痛苦，安叔安婶待我如子，他们过世，我也很难过。但是你想想，我们这次杀了这几个濮奴，今年又要时时做防备濮人报复的准备，好不容易安定的这几年又要白费了。”

    “那我的父母就白死了吗？还有我哥，还有你楚戈，就忘了忠叔的血海深仇了，亏你还之前天天说要让楚家湾占了沧水平原，现在碰到一点小利就猪油懵了心吗？”安苗儿几乎是声色俱厉，这还是第一次这样和楚戈说话。

    “苗儿，我虽然现在无法和你说清楚，但我答应你，楚戈我做这个决定，定能换回我们应得的东西，将来不会让你失望，也一定是比沧水大平原还值得的东西。”楚戈被安苗儿嘶吼的有些愣神，都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那好，楚戈，你去换你值得的东西，我听说濮奴过来一个媚态十足的女子，还带来一个族女做人质，你接了这兵训场，要找学堂夫人，我安苗儿看错了你。”说罢这些，安苗儿掩面而去。留下一屋懵圈的人。都没想到，平常看一眼陌生人都脸红的安苗儿，在这件事上如此绝决。

    “看来，老朽也是多此一问，告辞！”姜致犹豫片刻，觉得多说无益，也起身离去。

    留下楚戈怔怔愣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吩咐楚林等人，“等俘虏交换完了，第二天开学”。

    第二日中午，楚戈正吩咐楚标他们四人准备换俘一事，见楚林走进来。

    楚林这几日虽不似楚戈那样辛苦，也是跑前跑后，刚得空闲，这会儿看着楚戈，似欲言又止。楚戈正待询问，楚林先说：“楚哥儿，你现在是学堂主事，这有些事，还是得和你说。”

    “是村众还是对战俘处置不理解，有什么议论吗？”楚戈在学堂那间土坯房里，看着战俘安然无恙，也算稍稍宽心，接口随意问道。

    “那些议论是有的，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关于苗儿的事，别人不理解，都无妨，只是苗儿可能受影响太大。”楚林还是期期艾艾，言词闪烁。

    “这确实是个问题，苗儿如今孤苦可怜，我们多照顾着，待日后慢慢向她解释。不过，苗儿也是个心底善良的好姑娘，虽然一时不理解，但只有让时间慢慢冲淡仇恨了。后面会理解吧。”楚戈一时也没有更好办法。

    “只是，怕没时间和她解释了。她近日就要离开楚家湾了。”楚林看着楚戈还不知道发生的变故，挑明事情的严重性。

    “离开楚家湾？她一个小女孩子，最远都没走出过方圆十里，她去哪里？”楚戈也是大吃一惊，想到事态的严重性。

    “前几日，你在这边忙着先生的后事和学堂的事。风尘那帮人可没闲着。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到名册，到黄石浦、楚家湾、草滩村、风家湾、十里铺征召秀女，这次各村选中了一名。在楚家湾好选不选，恰好看中苗儿了，明日苗儿和其他四村的四名秀女，就要启程前往禹中了。”楚林也心下焦急，一口气把安苗儿选秀的事简要说与楚戈知道。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说？”楚戈一时还真没主意，厉声责问楚林，又看向楚枳、楚标两人，毫不掩饰愤怒的目光。“只要苗儿不愿意，风尘他们也不能用强，不行，我马上回楚家湾一趟。”未及说罢，就抽身向门外奔去。

    而此时，不要说楚枳、楚标等人一脸懵然。就是被关押的田龙等三名占俘，听到这个消息，也没回过味来。虽然被俘只有短短几日，但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楚戈与安苗儿二人当日的情意，这突入其来的消息，只能感慨变故太快。

    “我的楚哥，你也不想想，苗儿不乐意，风尘他们能选中苗儿，能定下明日启程之事吗？”楚林见楚戈已经是关心则乱，局中人自迷，出言提醒。

    楚戈经此一提醒，不由地怔在门口，“......啪嗒啪嗒”，一时众人都不再说话。四周静如子夜，却是一场春雨骤然而至，屋外传来穿林打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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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缘起 第七章 还俘

    转眼第三日即至，从白草滩至界岭分水岭，也需半日行程，楚戈楚林等人一早就押上田龙等三人出发。让楚恩暂时代为照看兵训学堂。

    行至楚家湾，恰是碰见风尘一众人，带着安苗儿等左近村庄的四名秀女准备启程。楚戈走到近前，思虑良久，唤了声：“苗儿，你可不要因生我的气，就做贱自己啊！”

    “我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安苗儿并不理会，只是别过脸去。这时，风氏走到近前，唤楚戈过去。

    “自你爹去世，为娘这些年看你处处孝顺，不曾对你说一句重话，也不曾提一个过份要求，全凭你本心行事。今天，为娘就要你把那些濮奴，交给苗儿处置。”风氏见楚戈走到近前，神色凝重，不容有疑问。在这个年代，有些偏远部落，不要说仇敌，就是周边部落互相争斗时被抓去的人，为奴为食，也就是当事人一句话的事，风氏这个要求，不算什么过份的要求。

    “娘，孩儿已经答应濮人，将这次的战俘交换给他们，怎可失信于人。而且，和濮是兵训学堂陈老夫子的遗训，孩儿不敢违背。”楚戈踌躇良久，硬着头皮没有答应风氏的要求。

    “你，陈老夫子？好，你眼里只有这个师傅，娘这么多年没管教你，现在说话也不管用了？”风氏没想到自己养大的这个孩子，居然毫无退让之意，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只是身子气得发抖。安苗儿更是别过去的脸，泪如雨下。

    三人都是无语，旁人也是一阵沉默僵持。

    “各位，时辰不早，今天还要赶去沧水部，我们这便上路吧！”风尘出言催促众人上路，又转过头对风氏说，“贤妹，如觉得此地苦闷，可以回黄石浦小住几日。”黄石浦是风氏祖地，也是楚戈外祖一支所在地。风氏却没有回应这个族兄的话，想着自己这几日劝解安苗儿无果，儿子又不肯让步，真是悲从中来，怔怔落泪。

    楚戈并没有下令让众人带俘虏前进，而是目送安苗儿等人远去，几次口中嗫嚅有语，没说出声，及至最后，他也只是转过头，默默一人在前面行进。

    沧水蜿蜒，楚濮间分水界岭位于楚家湾下游十来里处，由于田龙等人受伤，行走不快，一行人近两个时辰才到达山脚。楚濮之间少有交往，界岭山分水岭是双方都默认的边界，平日人迹罕至，本就颇为荒凉的山间小路，在仲春繁盛的草木掩盖下，直没人顶。

    经由刚刚楚家湾一幕，一行十六人都知道楚戈心头苦闷，都只是闷头赶路，无人闲聊。又过半个时辰，众人就接近分水岭顶，只须再过一段斜坡便可登顶。此时，却隐约听得金属兵革碰撞的刺耳声和厮杀声，楚戈颇为疑惑，当先停了下来，看了众人一眼，随即吩咐众人，“楚枳、楚标，我们先上去看看情况，楚林，你带余下的人慢慢上去。我以口哨为号，两声短哨表示没有异常，你们正常上前；如果一声长哨，你们就先等一等再上来。”

    说完，也不待田龙等人反应，楚戈取出姬可所赠铁剑，招呼楚枳、楚标已经出发。

    越近得山顶，厮杀声越大，有人在大声呼喝，其中为首一人道：“濮奴，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没必要做困兽之斗。乖乖束手就擒，在我楚族为奴为婢，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该死的楚狗，你们诱我濮人来此换俘，又设下埋伏，就不怕我们濮族人的报复。”另一个声音粗犷的汉子应道。

    “哈哈，我楚人设下埋伏，也是为你们上次偷袭找点利息。用不了多久，你们沧水下游的土地也会尽归我们楚人，何来报复一说。”刚才对面那人又应话道。这声音楚戈似乎在哪里听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你不是楚家湾的人？你是哪里过来的？”楚戈识得这是姬可疑惑的声音，更不再做停留，几个箭步向山岭窜去，楚枳楚标也不多说，紧随而来。

    岭上双方正杀成一团，但统一着劲装的楚人有三十多人，数量明显占优，地上还躺着两名濮人，生死不知。

    姬可这方见楚戈等人上前来，更为疑惑。

    “罢了罢了，我田济今日就与你们楚狗决死于此，横死在这界岭上。将来，也要看着你们这些言而无信的楚狗被我濮人灭族。”刚刚那个声音粗犷的声音——原来就是田龙之父田济——此时又发话道。

    “哈哈，楚戈小兄弟，果然是英雄少年，此番助沧水部一举擒获这些濮人，也算是大功一件。你来的正是时候，正好趁此机会一举拿下这些濮奴，再择日聚齐部族，夺了沧水下游，也不枉你父亲当日建立楚家湾为前哨部的良苦用心。”这也是刚才楚戈在岭下听到的楚人头领的声音。

    “这人好像是楚忍，也就是沧水部族老楚涉之子。”楚标见楚戈还未出声，低声提醒道。

    两方厮杀动作暂缓，楚人这边三十多人，对余下十多个濮人形成三面合围之势，恰好在楚戈这一方，形成了缺口。姬可将一名清丽的少女护在身后，此时看着楚戈三人，脸上阴晴不定。

    “原来是忍大伯，路过楚家湾，也不与小侄招呼一声。大伯等人在此狙杀的濮人，是约定与我交换俘虏的客人。不过，不知者不为过，就由我做个和事佬，双方罢手言和如何？”楚戈也不理会众人的神情，出声就表明自己的立场。

    “黄口小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用这种口气和我们沧水本部族老之子说话。”楚忍身边一名赤膊壮汉出声呵斥道。

    “如此说来，沧水部并非不期而至，是有备而来，不仅要狙杀濮人，也没把我们这些楚家湾的主人放在心上了。”楚戈并不理会这名出声的大汉。

    “小子，你有多大的能耐，尽管使出来。你楚家湾也只是我们沧水部一村，我们沧水部三万多丁口，难道大家行事还要经过你小小的楚家湾同意不曾？”赤膊大汉见楚戈出言行事不像一般少年，不忘拉上沧水部进行恫吓。

    正说着，楚林也未等楚戈示警，押着田龙他们，一行十三人也上到山岭来。田龙看着倒在地上的一人，又看了看田济，出声问道：“父亲，奚明奚仲他们怎样？”

    田济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对田龙夜袭楚家湾的行为不满，还是对刚才遇袭之事不忿。

    “楚林，濮人送来交换的东西，已经算送到了，给战俘松绑，还给濮人。”谁都能看出，现在楚戈这批人是生力军，他们再还给濮人战俘，可以说是有意偏向濮人这边。这样一来，沧水部的楚人并不占优，甚至经过刚刚的拼杀，体力上还处于劣势。楚林也不是木讷之人，听楚戈一声吩咐，立即着人为田龙等三人松绑。

    对于自己下属出言过早的行为，楚忍不由得有些懊恼，回瞪了赤膊壮汉一眼，转脸堆霁，说道：“没想到楚戈贤侄已是独撑大局，真是我们沧水部之大幸。也是我们过份小心，之前收到消息，此番有濮人来界岭借还俘滋事。沧水部知道陈老夫子新丧，一时也不知和谁知会，再则听闻楚家湾前番刚遭敌袭，我就自作主张，带沧水部的好手埋伏在此地，想帮楚家湾挡下此事。这濮人一向是非我族类，言而无信，不得不防。不如贤侄与我们沧水部一起，趁此机会。。。。。”他此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如果楚戈不听从他们的意见，反而显得不为部族着想。

    姬可和田济等人此时也明白了个大概，姬可当即说道：“原来是当年执行城防令而大放异彩的楚忍大人。不过，说什么非我族类，我看沧水部也未必把楚家湾的同族当成一类吧。”当年上代楚酋城防令一出，楚戈之父楚忠不愿执行，远走楚家湾，这与楚涉、楚忍父子不无关系，此事，楚戈也略有耳闻。“如若濮人真有心针对楚家湾，恐怕楚家湾也难有今日的盛况吧。”

    “哼，说这么多干什么？不要以为有楚戈那小子撑腰，你们今日就能逃出生天，”赤膊壮汉见楚忍并没有答话，抢先又对楚戈说道，“你若识相，还认自己是楚族，就与我们一起，把这些濮奴一网打尽，楚人也忘不了你的功劳。”

    楚戈心里清楚，如果自己此时选择站在楚人一边，今后楚家湾就面临无休止的纷争。一是楚家湾地处楚濮两族接触的要冲，二是此次约定还俘之事在濮人里应该也是人尽皆知，如果这批濮人有来无回，濮人这笔账必然也是算在楚家湾和楚戈本人身上。但是楚忍等人占着楚族同族的大义，楚戈也不便完全撕破脸。

    楚林等人看向楚戈，待他来做决断。

    楚戈不怒反笑，对那赤膊大汉说道：“这位大叔想必是可以代表沧水部和楚族处理这些濮人啰？”说罢又看向楚忍。

    赤膊大汉一时语塞，如果再出声，无疑默认自己有权处置眼前的事，不出声，又似被楚戈言语与气势所迫。楚忍又回头瞪了那赤膊大汉一眼。

    趁着这会儿工夫，田龙等人已经回到濮人中间，众人将伤员扶起来查看情况，除了奚仲伤势过重，不省人事外，另一人勉强可站立起来，大家聚作一团作戒备状。田济低声吩咐完，又与姬可交换意见，便看向楚戈。

    “听闻楚家湾有一个见识不凡的少年，就连陈老夫子也将后事托付，想来就是你了。”顿了顿，田济又说道，“你能将犬子送还，我等濮人感激不尽，想来你也没有必要参合此次伏击之事。今天也无需你出面，我倒要看看，这些沧水部的狗贼，怎么留下我等。”

    楚戈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罢甘休，而自己一方的态度，决定着事态的方向。思虑片刻后，缓步越过众人，走上前来，于对峙双方之间站定，提声问道：“各位楚族的叔伯，各位濮族的朋友，楚戈今有一事不明，还望指教！”停顿片刻后，不待众人回应，续道：“在这沧水两岸，何以为楚，何以为濮？”

    “大家可能会说，这还用问？楚濮之间，饮食起居，各有不同；婚丧祭祀，风俗各异。以往，楚人居于中岭以北，衣麻食粟，土墙筑版，席地坐卧；濮人居于中岭以南，衣棉食稻，吊楼驱兽，竹椅为座。楚濮之间，也算泾渭分明。可而今，我楚人沧水部，来到中岭以南，虽仍以楚人风俗为主，但也不泛楚族之人，仿造濮人习俗生息。如此以往，何以称之谓楚，何以称之谓濮，可还有分别？”

    “如你这般说，为什么要分个楚濮？总之，灭了濮人，全部统一习俗祭祀，岂不痛快？”赤膊大汉终于忍不住，又抢先说道。引得濮人一阵讥笑，性子急的就要上前再起厮杀。

    “各位静一静，听我再说一席话，听完如果再想厮杀也不迟。”楚戈也不再卖关子，续道：“真如这位族叔所言，楚人占了濮人之地，这习俗与祭祀，就真能统一吗？沧水下游，水泽众多，种粟不如植稻，是否要统一种粟？中岭以南，瘴气遍地，筑版不如吊楼，是否也要统一筑版？又或是濮人占了楚人之地，是否要反过来统一食稻米，统一居吊楼呢？”

    “这显然是荒唐的想法。也由此可见，饮食起居，风俗祭祀，皆因地取利。何以分楚濮？无非是地利不同，以至于风俗各异，并非族群自身决定。既然一切皆是地利，又何来此高彼低之分，楚贵濮贱之别呢？”

    “所以，依小子之见，何不放下纷争，互通有无，岂不更有利于家人生息，部族繁衍？”楚戈这番话，也是陈老夫子传授《楚歌》内容后，这些时日心中所想，现在趁此机会一吐为快，不说惊世骇俗，也是惊得当场的众人，像看怪兽一样盯着他。楚戈其实也自知，仅凭这番话，难以让两个争斗百年的部族，立刻放下成见，但至少是一个引子。

    “我听闻陈老先师有言，楚濮之间，流传着一本名为《楚歌》的书卷，其中记载‘楚虽一隅，终王天下’，我想请教楚忍大伯，何以为‘王’呢？”

    楚忍没想到小小少年，会有这样一问，随口应道：“何以王天下，是酋长及长老们思虑的大事，我不敢妄论。不过，以我楚族先贤教导，自然是内修德政，则四夷宾服。难道贤侄有何高见？”

    “内修德政，还需要族人安定富足，四夷怀有景仰之心，才会有宾服的可能吧？大伯以为是否？”楚戈定了定，见楚忍点头认可，接着说道，“就地利而言，是各族生民因地取利，更易安定富足，还是以楚人之道，统一风俗祭祀，更易安定富足呢？”

    “如此说来，贤侄是铁了心此番要为濮人说项，放走他们？”楚忍知道落入楚戈窠臼，难以正面辩驳，直接了当地问道。

    “并非小侄为濮人说项，小侄常记族人先祖与先师教导，人无信则不立。此番濮人来此，以财货换俘，是受小侄所邀，小侄不敢失信于人；再则，濮人财货齐备，带着诚意，难道我堂堂楚人，反而不如濮人守信？”楚戈看了看楚忍，继续说道，“况且，小侄此番说法，也不是为了濮人，也是为我楚人着想。”

    “此话怎讲？”楚忍与那赤膊大汉均颇感疑惑。

    “小子受陈先师所托，执掌兵训学堂，诚惶诚恐，思虑如何将兵训学堂发展壮大，常常夜不能寐。也是先师有灵，前日遇到先师在濮族中一名故人，得以传授一套技击之法，并转赠此物给小侄。”说罢，只听“呛啷”一声，楚戈将姬可所留铁剑拔出剑鞘，剑身振颤，尤带寒光。楚忍等人，不由得作势小退半步。而田济等一众濮人，疑惑地也看向姬可。

    众人只听得楚戈说道：“此物名为铁剑，不同于青铜器具，锋利异常。小侄得此馈赠后，自信定能将兵训学堂进一步拓展壮大。后来更进一步想明白，炼器、兵训、耕作，也只是小道。要让族人更好生息，各族之间，只有互通有无，互相交流。此为提升生计能力的根本。这界岭虽高，但不足于隔绝楚濮两族；这沧水之大，足于生养楚濮两族。”

    “哈哈，我也不明白你说的什么王天下、什么提升生计的大道理，我只问你，你说这什么铁剑锋利，又说习得濮人什么高明的技击之法，看来你是受这濮人小恩小惠，忘了你父亲身死之仇了吗？”那赤膊大汉见众人均默不作声，抢先吼道。

    “是否忘了父仇，不是凭你一言可决。铁剑是否锋利，技击是否高明。你倒是可以一试。”楚戈面露寒霜，被这莽汉的言语触到了逆鳞，整个人与出鞘的利剑一起，锋芒毕露。

    那莽汉见楚忍目光盯着楚戈的铁剑，却是默不答话。自己也被楚戈这番话激怒了，于是上前一步，大声喝道：“我宗飞也算身经百战，难道还怕你这娃娃口中的铁剑，我倒是真要一试。”这宗氏一族，也是楚族中赫赫有名的好战分子。相传，宗氏先祖与楚族同样发端于北岭，宗氏居南坡，以勇猛著称，每每征战，均是赤膊上身，冲锋在前。宗氏人丁不旺，但多年来，与楚族共同进退，也不去论是合作还是依附。这宗飞，正是宗氏这一代在沧水部的杰出代表。

    “好，你要证实我所言非虚，也可以。 ”楚戈倒是不急不燥，显示出非他这个年纪的成熟，看向楚忍，“还是那句话，你可否代表沧水部，还是忍大伯来做决断。 ”

    楚忍见今日之事也难以收场，回头看向宗飞，嘱咐其小心行事。又朗声说道：“今日贤侄一番高论，见识非凡，思虑深远，也令我楚忍大为意动。但沧水部对敌大事，历来非某一人所能决定。宗飞兄一向好武，既有意一试。想来，这与濮人交往，真有贤侄所言的诸般好处，也或能在这技击与武器上就能看出。只希望双方点到为止，莫伤同族和气。”

    见楚忍这般说话，也算是默许了自己刚才的挑衅，宗飞此时更加信心十足，举戈在手，踏步向前，似乎眼前的小小少年，即使有神兵利器，也不在话下。楚林等人还是担心多过期许，虽然楚戈是他们这一辈中，技击方面当之无愧的第一人，但与一名成名已久的成年人对阵，无论是临阵技巧，还是气息力量，都还是有些差距。田济等人，一方面是有些感慨楚戈为己方出头，另一方面，也是在回味刚刚楚戈的言论，并未出声。姬可却是好整以暇，似乎是一种看热闹的心态。她身后的一名面容清丽的灰衣少女，倒是有几分好奇与关切之色。

    此时楚戈本人，则安之若素，除了保持刚才持剑在手的姿势，并无多少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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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缘起 第八章 查探

    “噹”，剑戈相交，两种金属相撞，通过手柄减震后，发出沉闷的声音。宗飞楚戈二人，也不再多话，在众人让开的山岭上，战在一处。

    宗飞在沧水部，早已声名远播，以力量勇猛著称，临阵对敌，敌人先为其气势所夺，起先就会居于下风，常常在前几十息，就能毙敌制胜。宗飞显然也明白自己的优势，又着恼于适才楚戈在语言上的轻慢，有意立威。因此，上来就展开大开大阖的攻势，步步紧逼过来。

    楚戈则严守门户，批亢捣虚，虽不如宗飞气势强盛，但胜在剑走轻灵，后退中步法不乱，转眼十多息过去，楚戈已经退至树林一侧。

    宗飞长戈之柄粗如儿臂，用得趁手，兼有势大力沉的优势，多以直刺和横击为主，甚少使用一般士卒常用的勾、啄之法。而楚戈限于年少力薄，每次都似险险避过，在避无可避时，才以铁剑之锋格挡住长戈。但随着两人渐近树林，腾落空间越来越有限，剑锋与铜戈相撞越来越频繁，“噹噹”之声不绝于耳。

    楚忍这边，看着宗飞攻势愈猛，心里也算舒了一口气。田济与姬可等人，就有些揪心，尤其是姬可，看着楚戈退后的情形，心里暗暗着急，对于她这种长期持剑者而言，当然明白持剑游走中，空间的重要性，现在楚戈退往树林一侧，在她看来，是个艰难的险地。而田济更是担心楚戈落败后，他们一众濮人的命运，引得姬可身后的清丽少女，也是黛眉紧蹙。

    楚林这边一众十人，则更是随着两人打斗，不自觉地移动到场地附近，似乎在准备万一楚戈有所闪失，他们好上前施救。

    众人各怀心思，神情紧张地看着场中争斗的两人。这时，楚戈在间距不足三步的树从中，似乎并没有如众人所料的险象环生，反而是宗飞的长戈，因为树枝遮挡，难以施展，特别是其擅长的横击，更是受到树枝横生的从林限制。

    楚戈此时一改避让为主的打法，剑如游龙，刺、挑、劈、砍，锋芒大盛。而此时的宗飞，也是毫不退认，与楚戈长剑硬碰硬。转瞬之间，铜戈由于质地软，在剑刃的劈砍之下，留下刺目的划痕。楚忍等人看着这些，方才醒悟，楚戈所讲的铁剑锋利，并非虚言。就在所有人揪心场中这场争斗时，剑戈再次相交。只听得叮当一声，却是楚戈在剑戈相交的瞬间，以剑背击打戈锋，手腕发力，将戈锋在豁口处拍断，长戈无锋，杀伤力自然大减。楚忍等人由喜转惊，也就这十数息的时间。

    场中宗飞，显然还不甘心，戈失锋芒后，也意识到树林对长戈的限制，仍仗着自己气力的优势，却战却退，回到开阔地带。楚戈一击得手，则不断进击。此时的姬可，看着楚戈攻击手法，也不由得暗暗称奇，只见楚戈或刺或挑，竟然在短短两三日，不仅明白了使剑的要义，还施展的有模有样。

    两人再次厮杀到开阔地带，但楚戈除了避让宗飞的横击外，不再似先前那般后退躲闪，战至此时，双方才显得势均力敌，有来有往。场中，楚戈再次侧身避过宗飞直刺的戈柄，右退时，近身至一株粗如碗口的乔木。宗飞不待招式收回，持戈进击，楚戈止步回身挥剑轻易荡开力尽的戈柄，树木遮挡后，宗飞不能以横击方式追击，反而是楚戈利用之前的身位优势，绕至乔木后，又从右侧闪身出现，以力劈华山之势出击。宗飞知道剑锋之利，不敢大意，但似又不想放过近身机会，猛然双手持戈柄在手，上前相迎，心说，只待你剑锋陷入木柄，我再近身与你力战。咣当，剑戈相交的瞬间，楚戈再次翻转手腕，以剑脊击打木柄，避免了剑锋嵌入木柄之险。宗飞全力相迎的一式成为无用之功，但毕竟他久经战阵，还是欲抓住这难得的近身时机，欺身上前，右脚闪电踢出。楚戈算计在先，还行有余力，避过下盘袭来的右脚，而铁剑在击中戈柄后，顺势向宗飞左手斜划。就在宗飞左手松开戈柄的时候，楚戈不退反进，变削为刺。原来，这剑身三尺不足，剑锋虽利，但远攻难以发挥其优势，此时两人近身，宗飞右手招式已经力尽，左手又为避免削伤也要避让，后退已是不及，宗飞左胸完全暴露在剑锋之下。楚戈此时也是赌宗飞在近距离无法用仅有木柄的长戈伤及自身。宗飞先前领教过铁剑的锋利，那敢大意，右手戈柄回力，击向剑身。近身搏杀，剑出如电，眨眼即至，宗飞堪堪避过左胸要害，但左臂还是被剑尖刺伤，但所幸剑尖刺入不深，没有形成贯穿伤，即便如此，楚戈回剑时，鲜血还是自宗飞左臂涌出。宗飞被血激起了凶性，一声嘶吼，再次冲上来。楚戈则后退半步持剑欲迎。

    这几个回合险之又险，一众观战之人见两人分开时，宗飞已是鲜血长流。“宗兄停手！”楚忍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喝止道。

    楚戈再后退一小步。宗飞此时听到喝止，反应过来，只是盯着楚戈，既有不甘，也有不信 。沧水部众人不待吩咐，上前为宗飞捂住伤口，有人拿出事先准备的草药为其包扎起来。

    姬可则笑嘻嘻走上前来，说道：“两日时间，此剑就使用自如。真是孺子可教啊。”

    楚忍此时也走上前来，眼神复杂地看向楚戈，说道：“适才听贤侄一番高论，楚忍以为只是逞口舌之利，没想到贤侄技击更利于口舌，真乃我楚人之福，也是沧水部之福。看来陈老夫子，没有看错人。楚忍今日方知英雄出少年啊。”

    “先师曾有言，楚濮虽有别，但和濮于我楚族有利无害。我机缘巧合下，从濮人处得此铁剑与使剑之法，更能领悟先生所言之理。近日，我正欲与濮族中能人一起，精研铸铁之法，使之推行天下。这使剑之术更是不敢藏私，此事之后，我想在兵训学堂传授更多族内子弟。”楚戈也不做作，大方承诺道。

    楚戈这番话，别人倒还没表示，却是刚才受伤的宗飞，走上前来，神情腼腆地说道：“这...小哥，你是说将来我们也能使用这种铁剑，学会这使剑之法？”

    此番话一出，众人都被这耿直的汉子惹得有些挂不住，原来肃杀的场面，立时轻松不少。不过，他也说出了众人的心声。宗飞见众人似乎都看着自己，大声说道，“我输便输在这利器之上，难道以后不能要这利器吗？”

    楚忍也不看田济、宗飞等人，转头说道：“贤侄这番见识，前无古人，我到沧水部定要上报族老，如果真能将这些技术发展推广，贤侄也是我们楚人一大创举，今日濮人之事暂就由你定夺。”

    楚戈还剑入鞘，对宗飞道：“宗叔承让，今日不得已多有得罪，等我们兵训学堂研究完炼铁铸器之法，他日携此剑到沧水部相赠，并向宗叔谢罪。”宗飞不由得睁着大眼，搓着手，露出见猎心喜的神情说道：“你这娃儿，说这当真？谢罪就不用了，这铁剑，我到时真就不客气了。”

    “这当然是当真。”楚戈也有感于此人的耿直性情，也不再虚言，转头又对田济等人道，“各位濮族的朋友，今日之事，误会甚深，也算互有损伤，希望不咎前责，各自回去休养。前述所言条件中，粟米就不收了，安家每年所需的十石粮食也免了。我见田族长也是诚信之人，信物与人质就由您带回，算是此行受伤人员的补偿。”

    田济等人虽然不忿楚忍等人今日的伏击行为，但与沧水部楚人以前虽非敌对，也绝不是朋友，如今互有损伤，还是可以接受，当前最紧急的是脱离险境，救治族人。当然最大的收获是迎回自己的儿子田龙和两名族人，也算好事多磨。看了楚忍没有表示，心里又合计着，这楚戈经此一事，在楚家湾、白草滩甚至是沧水部，都有了一定的影响力，背后又有中岭部的支持，隐隐与沧水部有分庭抗礼之势。今后楚家湾嵌于沧水部与濮人界岭之间，还是多结善缘为妙。于是，上前欠身一礼，说道：“田济代表我族，多谢小哥相助。之前听姬可小姐说，楚家湾楚人中有个少年俊杰，今日一见，更觉得闻名不如见面。小哥前面发下宏愿，要以推动楚濮两族互通有无，交流技艺。田济愿意襄助，这于我濮族也会受益良多。至于先前换我族少君与族人的条件，中间虽有曲折，但非小哥导致，况且小哥于我等还有解危之谊。此处所有财货，我族愿如数奉上，望小哥不要推迟。至于人质信物，我们就以君子约定，不再虚让了。”可能是因为姬可身份特殊，田济又征询姬可道，“姬可小姐是否前往小哥处，处理之前约定的事宜。就由姬可小姐决定吧。”

    姬可落落大方走上前来，对楚戈说道：“我就如你所愿，玉成其事。”此话虽在众人意料之中，但以姬可近几年在濮人中的地位，众人还是有些神情复杂。田龙更是有意阻拦，在田济示意下才未吭声。

    楚忍见事成定局，也不便多说什么，便带着沧水众人，转身告别离去，宗飞临走前，还留恋地看了几眼楚戈所挂之剑。楚戈注意到，此番楚忍返回，是沿界岭山向北，看来沧水部至此地，另有蹊径。

    田济与田龙见沧水楚人已去，也放下戒备，扶起伤员。众人正欲转身别过，姬可却对田济旁的少女说道：“田伊妹子，可愿陪着你姬姐，一起到白草滩住几日，见识见识？”原来之前的清丽少女便是田济之女，田龙之妹田伊，年方二八，本来作为人质之一，送往白草滩兵训学堂的。现在双方做君子约定，她本可以返回部族。

    田伊此时低着头，扬眉看了眼自己父亲。说实在的，先前部族决定将自己送出为质，多少有些埋怨父亲和姬可。但少女心性，其实对将来也没有多大的思虑，此行听楚戈与众人一番言语交锋。突然间觉得，生活原来也可以有更多的想法，内心倒是有些跃跃欲试，想看看这个与自己相仿的少年，如何去做接下来的事。之前的怨气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但要她真随姬可而去，远离故土，又心下惴惴。

    “你愿去陪你姬姐就去吧！只是记得在楚人领地，处处小心就是。”田济见女儿欲言又止，声援道。

    “女儿只是觉得姬姐一人去兵训学堂，在一堆男学员中多有不便，我愿意陪姬姐一段时间。”田伊仍低着头，脸色绯红，小声说道。

    待众人话别，并无枝节后。楚戈吩咐楚林、楚枳、楚标等人，小心照顾姬可与田伊，带上濮人留下的财货返回，自己则欲向界岭山以北的山脉查探。

    楚林还是担心楚戈安危，提出与其同行，楚戈不许，理由是他一人行动方便，不易被有心人注意到。这时，姬可过来说道：“我知道你心中的疑问，沧水部是如何从北边的群山绕过白草滩和楚家湾，而来到这界岭的。当年我与祖父路过此地，对这一带还算熟悉，我可以陪你走一趟。”说罢，右手一收裙摆，就地蹲下，以树枝代笔，画了个附近的山势图，指着一处山峰说道，“我们大约午后两个辰可以到此处，是为界岭主峰，可以将附近山势一收眼底，大约也就达到了此次查探的目的。沿着这山势向西南走，有一条山谷，虽然人迹罕至，但这是我们回白草滩的捷径，可至白草滩后山。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可以在天黑前赶回兵训学堂。有我们两人同行，除非晚上狼群出现，一般野兽白天不敢在山谷中阻拦我们。”她如此一说，楚戈基本没道理阻止她同行。

    楚林又约定如果天黑不见两人返回，他们将带人去兵训学堂后山接头找人。时将正午，众人吃罢干粮，便分头上路。

    楚姬二人带一日干粮，轻装简行，不出一个时辰，远远就能看到前行的沧水部一众人等，还带着三名伤员。楚姬二人既已看到沧水部众人的行踪，便放缓了行进速度，只是远远缀行。再行进约半个时辰，姬可隐身山上一处大青石后，指着远处一座耸立最高的山峰说道：“这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山峰，是界岭这一带最高峰了。西南方向的山势陡峭，河谷幽深，除了偶有采药人与猎户误入，一般没有人冒险走这边，我们要在天黑前赶回兵训学堂，就需要冒险一趟走西南面了。”

    楚戈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手势看去，点头示意了解。不过，目光却还是更多聚集在沧水部一行人身上，低声说道：“你看沧水部这一行人，大约有多少人？”

    姬可目光收回，沧水部一行距两人藏身处不出两里，在山势有利的地形处，只要视力好，不难清点出这一行人的数量。姬可这一数才明白楚戈所说的问题，原先在界岭两族争斗时，沧水部不过三十余人。此时前面这一行人，明显多出十余人来。也就是说，先前沧水部参与战斗的人员，并不是他们的全部。这多出的十余人，均身背长弓，应该是埋伏于左近，在撤退时才现身汇合。姬可想到这一层，不由的手心冒汗。如果刚刚楚戈再晚到一步，没有将沧水部一众人说服，姬可与濮人的伤亡将不可想象，看来当时宗飞的狂妄并非是一味的鲁莽。唯一令他们疑惑的是，楚忍为何没有一上来就先以弓箭射杀濮人。按说濮人无所防备在明，沧水部有备而来在暗，人数又占优，如果有心给濮人更大杀伤，不应该放过这上好的机会。

    楚戈大约也看出了姬可的疑惑，出声说道：“我一直不明白，此次沧水部何以冒险出击。现在想明白了，其实并不是要进行大的杀伤，而是要做一些试探。而且，他们此次行动，还相当谨慎。”

    “何以见得？”姬可更为不解。

    “因为沧水部领队之人，并非楚忍，而是族老楚涉。而只有楚涉出面，才可能带如此精锐的弓猎手相随，也只有楚涉出面，才会出现宗飞处处没有唯楚忍马首是瞻的冲动行为。”楚戈干脆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看来也就你人小鬼大，让你看清楚了楚涉老鬼的心思！那他又为什么没有痛下杀手，干脆一网打尽，岂不是更好？”姬可还是心有不甘，诘难楚戈的判断。

    “或许是念在我楚家湾还有点香火情，又或许没做好与濮人全面开战的准备，又或者...”说到这里，楚戈顿了顿。

    “说话说一半，我也能猜到，你是不是想说，又或者怜惜我们楚哥儿人才难得，起了隐恻之心？”姬可不笨，出言相戏。

    “惜才是惜才，也可能是惜姬小姐之才。”楚戈嘴角上扬，看向姬可。

    “嗯，这样说也有几分道理。”姬可露出当仁不让的神情。

    “哈哈，看来我们以后要好好保护我们的姬小姐了。”楚戈也就露出了不虞有诈的神情。

    “哈哈，不错，不错。”见沧水部众人已经走远，姬可边说边走出了藏身之地。

    楚戈跟进在后，看向姬可的背影，似乎有所触动，走上前去说道：“姬小姐，你对这山势地形，如此熟悉，随手一画，便如实地一般，此次查探后，我们将附近形势，绘作一份地形图，再将看图作图之法，传授于兵训学堂的人员。传播开来，将来族人打猎采药，少去不少风险呢！”

    “呵呵，你自己向我讨教吧，我还能倾囊相授。但你这人，什么东西都想公之于众，难道你就一点也不懂藏私？”姬可边走边说道。

    “为何要藏私？”楚戈颇为不解。

    “那我问你，你这图形，是包含楚家湾？白草滩周边的，还是整个沧水一部，又或是中岭一脉？”姬可质问道。

    “自然是先绘制楚家湾，再逐步探查，逐步扩展。”楚戈呆了一呆。心想，这天地之大，我却还没想那么远。

    “既然你把楚家湾周边的地形图做这么详细，又四处传授。会否传至别的部族？这图可用于打猎采药，能否像今日沧水部一样，用于偷袭伏击？”姬可连声追问道。

    “...”楚戈陷入了沉思。

    姬可不再多说，继续大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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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缘起 第九章 关节

    界岭山于沧水部与濮人之间，横亘如龙。界岭主峰在这沧水中下游，地势逐步由群山向沧水平原过度的丘陵一带，更显得是奇峰突起。

    姬楚二人沿界岭主峰行有一半，已感到春寒逼人，两人加快脚程，半个时辰即登上峰顶。至此，周围形胜，尽收眼底。

    山顶寒风烈烈，刮得二人衣袂乱飞，姬可随即指点道：“东南方向，便是濮族生息的沧水平原，这一带就像楚人居住的中岭大平原一样地势低洼，但由于水气充足，湖泽遍地，远处那些鳞鳞闪光之处，便是湖水的波光。北方，便是中岭主脉，中岭主脉东向止于铜陵，铜陵因盛产青铜而得名，现主要由濮人占据，所以，濮人不缺铜具。濮人中虽有精通冶炼的工匠，但对你要研制的炼铁术，都没有什么兴趣。过了铜陵山，据说沿江水向东，到处是大湖大泽，湖泽不仅不利人行，舟揖也难至。甚少有人知道当地详情。西北偏南，中岭之下，便是沧水部与濮人杂居之处，往西，更是有百万群山，听说群山之间，有一条通往西域的通道，时常有各族的亡命之徒被逼无奈，从那里去西边讨生活。正南，就是楚家湾与白草滩方向。”

    “先师曾说，坐而论道，不及身体力行，今日听姬小姐指点地利，真不枉此番查探啊。”楚戈发自内心觉得此行收获甚大。

    “你也不用文绉绉夸我，我比你年长几岁，又常年游历，这方面自然知道的多些。我们相处时间还长，你就和田伊一样，叫我一声姬姐吧。说不定看在你叫我一声姐的份上，我多提点你！”姬可笑道。

    “提点那是理所当然，那小弟不客套了，还请姬姐多指点。”楚戈也没那么拘束，改口道。

    “你看沧水部众人行进的方向，界岭主峰西面和南面陡峭，他们从东面山腰绕过此峰后，折向西南，再经中岭南面的山坡，穿过两条山岭，应该就到他们沧水部居住地了。说来也怪，白草滩背面山岭全是难以攀登的峭壁。要不然，从沧水部往东，也就不止沧水河谷一条通道了。”停了一下，姬可又指着山峰正南面说，“待会我们要走这边，就是常在这一带的采药人传言的一条险道。如若此路可通，从这里到中岭再往北，不失为一条捷径。时辰不早，我们可能要早点下山了。”说罢，当先向山峰南侧走去。

    “我来探路。”楚戈赶紧越过姬可，持剑向前。

    两人也不再多言，开始回程。主峰向南，先是一段平缓高山草甸，穿过草甸再往下，树木逐渐茂盛。南坡属于阳面，光照雨水均比较充足，像冬青、香樟等常绿阔叶木随处可见。即使山势陡峭处，在风化的岩缝中，也有黄杨木扎根其中。姬楚二人都是身手矫健之辈，一路向下，只要不是绝壁天堑，都有树枝借力，因而，也不算很难。

    盏茶工夫，两人已下到山谷。谷底幽深，午后不透阳光，清凉如水，幸好两人一路攀山越沟，身体倒不觉寒冷。谷底溪水纯净，两人就着溪水吃了些干粮。姬可时不时要楚戈停下来，或看山水走势，或看土石构成。一路走走停停约一个多时辰，溪水变阔，形成小河，河底积沙，不再像山间的溪底是岩石为主了。姬可抓起一把河沙，仔细查看起来，楚戈帮不上忙，也只能在一边干看着。

    “把铁剑拿过来。”姬可突然向楚戈讨要。楚戈也不反驳，直接递过剑柄。姬可接过铁剑，走入河水中，将铁剑插入河底一团暗黑色石块上搅动了一番，再将铁剑拿出水面。楚戈好奇地走上前来，只见铁剑上吸附着一些细小的黑沙。

    此时姬可却是笑逐颜开，娇声道：“看来你这小哥，真是你们族人之福啊。”

    “这是为何？”楚戈更加疑惑地看向姬可。

    “这些黑沙，是上好的炼铁矿石，也是采药人常说的玄石。在这河沙中出现，也就是说这附近有丰富的矿山，我们沿河边找找看。如果就在左近，再加上刚才溪水上游的灰石，说不定真的可以让我们重现赤山金氏的炼铁术。”姬可一口气讲出玄石作用，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一旁的楚戈大惊失色。

    楚戈当然不是惊奇于玄石、灰石的作用，而姬可所说的赤山、金氏，这些只在《楚歌》中记载的秘辛。楚戈毕竟年少，还是沉不住气，跟着姬可向下游探查，思虑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姬姐并非楚人，何以知道《楚歌》所载的详细内容？”

    “你之前不是说过了吗？何谓楚，何谓濮？怎么事到临头，又搞不明白了？”姬可停了一下前行的脚步，反诘道，“楚人称之《楚歌》，濮人是否称之《濮歌》，是否也有《狄歌》、《羌歌》、《越歌》呢？你为何又没有了解到完整的锻铁法呢？”

    “姬姐是说，各族间都流传着同样的远古传说和记载，别的部族已经掌握了更多先进技艺？”楚戈有些不敢置信，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从我跟随祖父游历的情况来看，确实如此。”姬可说完，不再在这个问题上解释，而是接着说起了炼铁之法。“据《楚歌》记载，当年金氏在赤山造铁，其实分为炼与锻两个工序。先造通风土炉，在土炉中放入木炭、矿石、灰石，点火后不断鼓入气流，加快木炭燃烧以提升温度，直至矿石熔化，杂质流出，铁胚留存于炉内，至此炼铁工序结束。如要造成铁剑、农具或其它器具，则还须进行锻造，此项工序说起来简单，却也极为考验匠人经验，将铁胚取出后，再次在高温火炉内加热，待铁胚软化后，再进行锤打成形，成形后的器具，还须不断淬火提纯。此时，匠人的经验就尤为重要了，当年赤山的金氏先辈中，一名优秀的工匠，经年累月，也难以锻造一把上好的宝剑。”

    虽然炼铁锻铁之法是楚戈留下姬可的理由，但对于《楚歌》在各族中的情况，更能勾起楚戈的兴趣。但这次楚戈学乖了，姬可不讲，他也闭嘴不问。

    河至山前，形成肘形大拐弯，河湾处水流平缓，河沙更深。两人看向河湾外侧的山石，不由喜出望外。如刀砍斧削一般的山壁，赤黑相间，正是传说中与赤山相似的色彩与形致。楚戈即使没有看过《楚歌》中篇的描述，也猜道此山含有丰富的铁砂矿。

    “翻过这座矿山的山坳，天黑前，我们就可以到达白草滩了。”姬可抬头看了一下方位，大声说道，“要不也如你所愿，就叫此山为楚赤山，与先辈的赤山同名吧。”

    “一切如姬姐安排，不过，我更想沿这条河走一段，看能否找到河流的出口，看是否是流向白草滩上游名为黄石浦的渡口。”楚戈将目光转向河湾的下游，意犹未尽地征询姬可的意见。

    “时间不早，不如过几天编木筏从沧水黄石浦溯流而上，或许会更有收获。”姬可却是觉得今天应当适可而止了。“而且，翻越赤山，正好查探矿石更多情况，到时我们还要携带一些回去。”

    两人于河水浅滩处渡河，在赤山中觅得野兽行走的小径，艰难攀行。日已偏西，猛兽吼叫声从远山传来，两人仗着铁剑锋利，披荆斩棘，到得山坳处，天色更暗。一路上，姬可搜集了一些松油，吩咐楚戈砍些树枝包裹松油后用细藤一圈圈扎好，准备天黑当火把使用。登上一处高地，再向南眺望，依稀可见沧水在黄昏中缓缓流淌。

    夜色来袭，两人打起火把防止蛇虫蜂蚁等物，这一行对楚戈来说收获颇丰，似乎还要整理一下头绪，一路上不停与姬可探讨兵训学堂的一些规划，不知不觉间，天黑已快一个时辰了。两人下得赤山后，再次翻越两条山岭，远远见对面山岭有火把移动，喊话后知道是楚恩带着楚枳、楚标正赶来接应。原来，姬楚二人已不知不觉来到兵训学堂的的后山，也是楚戈他们日常训练之处，已是极为熟悉。众人会合后，叙说别后事宜。

    “楚哥儿，以后行事，你已经不是代表你一人，而是代表兵训学堂和这白草滩左近楚人年轻一代，还有陈叔生前重托在身，不要事事躬亲去做，要知道分派学员去做。”楚恩见众人叙说完，又提醒楚戈。

    “八叔教训的是，只是事关中岭与沧水部，不敢大意。”楚戈说道。一直以来，楚家湾和白草滩这一带都属于沧水部，但陈老夫子本人是从中原迁来，相对来说兵训学堂作为一个实验场，也算是游离于两大部族之间。

    “看沧水部此次行动，似乎对兵训学堂还俘一事成见甚深，以后你在这里一些兵训实验，还得小心从事。我明天就欲返回中岭，你多加保重。”楚恩对这族侄虽颇为满意，但还是事事提醒，停了一下，又说道，“宗飞此人，外粗内细，品性不差，你此次与他不打不相识。今后与沧水部有为难的事，倒是可以通过他接触一下宗氏之人，或许有不错的效果。”

    “小侄也有此感觉，后期见机行事吧。”楚戈族内各姓氏情况也有一些了解，颇为认可楚恩的提醒。

    不多时，众人回到兵训学堂，楚林、田伊等人还在等消息，看到楚戈、姬可安然返回，都甚是欣喜。

    安排好姬可、田伊两人的就寝房间，楚戈想着楚恩第二日要返回沧水部，又信步走到楚恩住处，没及推门，就听楚恩出声让其进去说话。

    “八叔果然是耳聪目明，小侄也算手脚轻盈，没想到你还是听出来了。”楚戈推门而入，笑着奉承道。

    “哈哈，这有何难，说吧，是不是沧水部一事还在萦怀？”楚恩知他来此有事，直接问道。

    “我猜此次领队之人，应是楚涉无疑，为何他不在我们到达之前，一举射杀濮人，同时也可以嫁祸于我们兵训学堂？八叔可有什么想法？”楚戈经过这几日与楚恩相处，知道他性格，也不拐弯抹角。

    “你说及此事，我也有考虑，目下来看，只有一种可能！”楚恩沉吟片刻，说道，“楚涉长老此次行动，应该志不在射杀那几个濮人，引起楚濮又一轮的冲突，而是另有所图。而他所图的，应该与楚哥儿你有关。”

    “八叔见笑了，我与姬可说楚涉惜才，不过是一派说笑之言。这个当不得真。”楚戈忙解释道。

    “也不尽然，你想想你最有价值的地方在哪里？”楚恩提示道。

    “小侄不解，还请八叔明示。”楚戈道。

    “哈哈，看来你是当局者迷，你这日常百变的机敏，也有灯下黑的时候。你最有价值的地方是目前掌握着兵训学堂啊！”楚恩也不再卖关子。

    “掌握兵训学堂能让楚涉长老卖这么大面子？”楚戈还是没有想透其中的关节。

    “在楚林、你我三人看来，你对《楚歌》的了解和掌握，是陈叔理所当然把兵训学堂交给你的理由，可是在楚涉长老看来，却是一个令他生疑的事情。”楚恩点出其中的关键，续道，“陈叔创办兵训学堂后，为沧水部培养了不少优秀子弟，但临走时，召来我这个中岭的外人作见证，转交给你。而你不贪图部族赏金，甚至不惜得罪青梅竹马的安苗儿，不惜背逆相依为命的母亲，将濮人俘虏交还。诸多疑点，如果我是沧水部的长老，不产生怀疑，那就真不配在其位了。”

    “八叔是说，《楚歌》一事不再是你我三人的秘密，沧水部也洞悉此事？”楚戈有些着急。

    “洞悉自然谈不上，猜疑是一定有的。”楚恩又停了一下，盯着楚戈说道，“所以，你看似风光的解围之辩，实则是证实了楚涉长老心中的某些猜想。”

    “这。”楚戈一时有些汗颜，自己怎么就没想透这些关节。

    “你也不用自责，事出突然，谁也不能提前预料。”楚恩安慰道，“设身处地去想，如果是我在当时的情形，也难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而且这样一来，算是与濮人结上了善缘，也不完全算是坏事。”

    “八叔说这些，姬可有没有可能想明白？”楚戈突然想起姬可在楚赤山下的那番言论，出声相询。

    “姬可来历神秘，又掌握着《楚歌》中的一些秘法，猜透此事，也属正常。目前来看，此人并无恶意，不用挂怀。”楚恩道。

    “放心吧，我对你们的秘密没什么兴趣，我就是完成自己的承诺就离开此地，你们的纷争就自行处理吧。”门外，姬可推门而入，一副不屑与论的态度。在夜色下，一袭白衣显得无比脱尘。

    “我也看出姬姑娘世外高人之姿，还望此后多襄助楚哥儿。”楚恩似乎并不惊奇，率先打破了尴尬局面。

    “我知道这小子当局者迷，但八叔定是洞若观火。出来走走，果然听到有人在背后论我是非。”姬可施施然走了进来，也不客气地坐下。

    “哈哈，姬姐不是早就当我如小弟一般吗？小弟有过错，也当见谅。只是我当局者迷，姬姐怎么在路上就不提醒我呢，到这个时候还在看我笑话。”楚戈愣了一瞬，但也不是言语上能吃亏的主，随即回怼道。

    “我这不明不白的身份，说了你会信吗？会不会有挑拨沧水部内部不和之嫌。”说着，姬可白了楚戈一眼，又打着哈欠说道，“时辰不早了，我明天还要研究带回的玄石。先休息了，不然，田伊小妹子跟过来查岗就更不好了。”

    “姬姐慢走！”楚戈也习惯了她的行事风格，不与她去争执。又想着楚恩明天早起赶路，自身也困顿，待姬可走后，闲话两句，也起身告退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起，楚戈与楚林一起送楚恩一段路程，楚恩一路上又嘱咐小心行事。两人返回学堂就欲准备今日开训一事，楚枳来报说一早姬可独自往后山小溪边去了，楚戈想着她定是有事，也没细问。

    进得内庭，见田伊在生火烧着一圆形器具，器具有三足，内盛装稻米与清水，已经冒出了阵阵热气。

    楚戈走上前问其原由，这还是楚戈第一次与田伊说话。

    “这是姬姐带来的，她说这叫鼎锅，用生铁制成，传热快，煮食极为便利。她吩咐我做些米粥给，给小哥...学长。”田伊说话轻声细雨，说到最后不知道如何称呼楚戈，更是轻不可闻。

    “原来有这么好的物什，这以后我们有口福了。”楚戈欣喜地说道，见田伊很生份，又说道，“我们年纪相仿，你就叫我楚戈吧，我就占点小便宜，当你叫我哥。”

    “好的，谢谢，谢谢学长楚哥。”听楚戈这样一说，田伊更是脸色绯红，借口看火候情况，匆匆别过了。

    半晌，鼎中米粥沸腾，传来阵阵米香，惹得一众人等大咽口水，楚戈本在安排今日开训之事，闻香知味，方才觉察到已是饥肠辘辘。

    众人以土碗盛粥，大快朵颐，赞不绝口。楚戈却边吃边想着今日开训之事，姬可也是从后山走了回来，走过来说道：“陈老先生选的这个地方，可真是风水宝地。”

    楚戈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笑着反问道：“姬姐又看出什么好事，这风水宝地你是要长住下来了吧？”

    “你邀请田伊长住还差不多，我可没这个兴趣。”姬可瞪了一眼，说道，“一大早空着肚子帮你去选炼铁之地，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哦，那感谢了，赶快喝碗粥，我一会儿再请教。”楚戈赶快递过一个土碗，作大献殷勤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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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缘起 第十章 鼎新

    以往，学堂里都由陈老夫子一人安排一众学员每天的训学内容，年长的子弟做些辅助工作。这十里八乡，愿意训学者，总计也就五十来人，一般就是十至十五岁，像楚戈这种年纪，今年就该结业入伍或回乡了。

    兵训学堂校场上，众学员严阵以待，楚戈从内间走出来，从队伍一侧走上学员方阵前的土台，扫视一众学弟后，开始自己主事后，第一次训话。

    “众位学弟，前几日，我还与大家一起，为兵训学堂的学员一名。先师错爱，受其所托，自今日始，代为管理兵训学堂。先师创建学堂后，殚精竭力，直致最后一刻，也在为学堂之拓展而思虑。”

    “楚戈接此重担后，常常夜不能寐。所虑者，无非是如何实现先师宏愿。然而，扩展学堂，需人员增加，学员增加，需乡邻自愿送子弟入训学，而子弟训学，每户人家靡费颇大。为解此死结，又实现先师之愿。自今日起，学堂不再向学员收取的粮费。此项举措，学员回乡后，可向乡里宣传，我们希望更多的楚人，能接受到训战学习。将来我学堂受训之人，无论是生产抑或作战，均能独当一面。尤其是作战，有效提升我楚人之战斗力。”

    “不取费用，学堂必会有困难。但楚戈却是有信心，通过几项改变，解决这一困境。一是从今日起，学堂实行半日劳作，半日训学，劳作所得，作为学堂自力更生的费用，劳作更能体现兵训学堂学以致用之宗旨。”

    “劳作分为农事、渔猎、炼器三项。农事即开垦白草滩周边的土地，解决学员口粮问题；渔猎即在沧水捕鱼为主，解决学员肉食问题；而炼器则是一项新的技能，由新到的姬可先生负责。”楚戈讲到这里，将姬可引向台前，姬可仅作点头示意，并不多语。

    “我等既为兵训学堂，农事、渔猎，当为乡里之典范。因此，所有农事除正常耕作外，还将实验陈老先生在生前独创之法，此法如若能确保庄稼丰收，则加以推广，也是造福乡里之大事。炼器所获器具，也将交易后作为学堂日常之费用。所获创新技能，也将在乡里推广，造福楚人。”按楚戈规划，将《楚歌》中农事方面的各项技术在学堂逐一实验，最终加以推广。

    “天下各族，均有各族之学识。楚戈承陈老先生遗志，不交恶于濮人。近日与濮人换俘，便得到一些新的物件，如若加以推广，必然大利于部族。”说到这里，楚戈抽出铁剑，用足力量，对着早先摆放一侧的铜戈小枝挥去，只听“咔嚓”一声，铜戈小枝应声折断，一众学员无不面露惊愕之色。

    “此物名为铁剑，是姬可先生用铁料铸造，如果将此项技能加以推广，不知为生产和战事提供多少便利。铁料不仅可铸就杀人之剑器，也可制作民生之工具。今日一早，先到学员，便享用了此鼎煮出的美食。试想此技能加以推行，也不知让生民减少多少不便。”楚戈又命人将那口铁鼎展示给一众学员看。有早到的学员，享用过铁鼎煮的粥，都知道这黑不溜秋物件确实有不同于一般瓦罐的功能。

    “天下之大，无远弗界；学识之广，无边无涯。兵训学堂，日后将面向各族开放交流，组织更多改善生计的技能研究组，为学堂，也为族人推行更多的技术。以往的识字、算术、练体，皆为入训之基础，此类学识，学堂也将更加严格训学。”

    楚戈这一番话的内容，前所未有，让在场的学员，既感新鲜向往，又有些疑惑难解，校场立时交头接耳，如同汤沸。他们见年长的楚林、楚标等人都极为认可，也都没有反对。

    楚戈也不理他们当下的反应，接下来宣布各项安排。由楚林为副手，具体负责农事、渔猎及相关的内容。姬可负责炼铁锻器，楚枳楚桔则负责初学者的识字算术等基础，楚标与自己一起，负责练体、技击。

    白草滩地如其名，周边尽皆茅草，有少量杂树。楚林从当日开始，在每日下午，带领一众学员，刀耕火种，希望在春种时节过去之前，完成播种。又选择临近学堂的空地，优选良种，当做实验田，实施选种、育种、优培、除杂、松土、水利、积肥之法。

    楚戈与楚林商议，农事各环节，均计算人工时效、亩产、投入，并分成四组进行比拼，互相交流提升劳作的效率，以便以后能做到细化管理，又能让学员的计算能力得以实践。

    姬可这几日也没闲着，也是选择了三名学员为副手，编织竹筏，准备到赤山采集矿石。当日姬可说此地为风水宝地，以姬可的规划，打算引后山溪水为动力，用木轮带动风轮，建一个无须人力的自动装料练铁设备。楚戈听了后，只要有闲暇，就亲自参与其中。发现姬可策划之事，远超自己预想的范围，越发对姬可敬重。

    练体、技击之事，楚戈亲自负责，这毕竟是兵训学堂最重要的训练技能之一。楚戈在原来基础的行伍动作上，增加了三人为单位的配合战术训练。当世作战，强调一踊而上，以人的多寡取胜，最多多年相熟的同袍有些配合，楚戈经过思考，觉得战场上三四人一体，或呈扇面，或呈犄角，配合前进，更利于人数众多、地形复杂、指令不畅时，能自由发挥，增强战斗力。楚戈又在以往的冲杀动作上，增加了剑术的基本动作，待铁剑装备到学员中，就能尽快发挥作用。在训练时，也分作两队进行实际考校，以达到互相促进之意。

    田伊则随着大家一起，比对、计算、记录，也是乐在其中。

    这日午后，楚戈回到楚家湾想把风氏接来兵训学堂一起生活，风氏不愿离开楚家湾那几亩土地和几间房屋，暂时不愿过来。楚戈软磨硬泡，也抵不过风氏态度坚决。楚戈知道母亲一向对安苗儿视如已出，是儿媳的不二人选，当日还俘一事，风氏还有心结，也就暂不勉强。

    这日，姬可找到在传授技击术的楚戈，告知其竹筏已做成，可以去黄石浦寻路采矿样了。

    第二天，楚戈与姬可两人，又带上楚林、楚标，准备出发。临走时，田伊过来，看了看楚戈，欲言又止，与姬可小声说了几句。姬可走过来说明原委，原来田伊作为此地唯一一个少女，在兵训学堂觉得不便，想要和他们一起出去。楚戈想着，一行四人，也算技击高手，即使有些意外，保护一个小女孩，也不算难事，也就应允了她俩的请求。

    楚林却在一旁调侃道：“田伊妹子看来是住出感情来了，我们不就去两三日吗？也不用跟着去啊。”

    姬可见田伊被戏谑得一脸通红，笑着说道：“小林子不要太自作多情了，小伊可是你们楚哥儿学长以战俘换来的战利品，小心罚你个僭越之罪。”

    “姬姐教训得是，这我可不敢有非份之想。我就想着这一路上肯定舟楫劳顿，让小伊能在家里好好休息，不用那么辛苦吧。”楚林这段时间和大家相处久了，也经常与姬可、楚戈在日常斗嘴。楚标则与田伊相对还是拘谨一些。

    “小林哥这么取笑田伊，定是嫌小妹累赘了。”田伊声音愈加低不可闻了。

    “那里那里！你是我们‘娇’客，应该藏在屋里，这要是路上有个什么闪失，我小林子如何对得起楚家‘哥哥’呢。”这楚林可不管田伊脸皮薄，故意将些字眼拖重了。

    “要你负责？快去准备竹筏。”楚戈知他玩笑起来没完没了，笑着出声斥道。

    “我那敢负责，我负责就真像姬可姐姐说的那个词一样，那什么‘僭越’来着？我和楚标就负责竹筏就得了。”楚林边招呼楚标一起去拖竹筏，不忘调笑道。

    楚戈等人自小在沧水边生活，对于操 弄竹筏甚为娴熟。五人乘两排竹筏溯沧水往西，大约十来里，于午时便抵达黄石浦。黄石浦因小汊河中黄色的石板而得名，小汊河又名丹水，三汊河区域是一个比白草滩和楚家湾更大的楚人村落，也是楚戈母族风氏主要的聚集地，楚戈对这一带还算熟悉。到达丹水河口时，也有周围学堂学员家人上来打招呼，知道这是白草滩兵训学堂新任主事，周边人家还算客气。因为此前学员入学不足十日的放假周期，学员尚未回家传达楚戈新的举措。要不然，这些人知道从此不收学员费用，仅此一点，可能更会对这小小年纪的学堂之主，刮目相看。楚戈一行，也不耽误，上岸寻一处处平地，简单用过干粮，便再启程上路。

    丹水是一个湾道九曲连环的山间小河，时下处于仲春时节，春水荡漾，山花烂漫，一众年轻人在这氛围下，欢声笑语，心情舒畅无比。

    “沧水丹水兮，奂奂流东方，名士佳女兮，泛舟水之央。”且是姬可停下竹篙，迎风而歌，“玄鸟有巢兮，筑之于朝阳，采芍三月兮，赠之何家郎。”

    “姬姐真是好兴致，这歌声好听，词曲也婉转曲折。”楚戈听得曲调之意，完全不同于楚风，但颇为应时下的春景，由衷地赞叹道。

    “这是你田伊妹子家乡的曲调，觉得好听，可以让伊妹子唱给你听。”姬可说道，“我自己无聊，瞎哼几句。”

    “我那有姬姐好嗓子，姬姐游历丰富，这词也改得应景，我没这急智呢。”田伊赶忙推辞。

    “你们不用过谦，我们学长对楚风也很有研究，我们学堂不是有个新要求，各个部族技术鼓励交流，歌艺也是技术啊，可以交流的嘛？”楚林见又有机会凑热闹，插嘴道。

    “好的，那学长就任命你为交流大使，与濮族友人交流一番。”楚戈笑道。

    “学长，你也要知人善任才对啊，我去交流歌技，不是影响我楚人形象，让濮人笑话我楚族无人吗？”楚林赶紧嚷道。

    “谁说要你交流歌技，你可以交流技击之术，或泅水之术啊。”楚戈说罢，就使眼色让楚标过来，欲要把楚林掀下水去，堵住他的臭嘴。

    楚林赶紧跳开到另一个姬可乘坐的竹筏上。姬可心领神会，竹篙轻点。楚林落脚时，竹筏正向前冲，楚林被带得一个趔趄，不得不以手撑筏才稳住身形。竹筏吃水不深，被这一摇晃，溅起一蓬水花，不偏不倚打在楚林身上，顿时一身麻衣湿了一大片。

    “看来反应速度是够了，就是下盘还不够稳啊。”楚戈眼看楚林狼狈不堪，还一本正经说道。惹得众人一阵嘻笑。

    “好了，与你们两个大男人不能同舟共济，与两个大美女一起，我心甚慰。”楚林嘻笑自若，全不当回事。

    倒是田伊见筏身不稳，一阵慌张，待竹筏平稳，嗔道：“这水温还很凉，你们这般嘻闹，野外着凉了怎么办？”

    “伊妹妹就献歌一曲，安一下我们学长的心，要不然，他肯定骚动不已，我也不得安宁啊。”楚林故作苦瓜脸道。

    “楚林哥说笑了，我哪里安得了他的心？别拿我开玩笑。”田伊轻声抗议，看向姬可求援。

    “你就别谦让了，濮人的小调，难道就不如楚人的楚风吗？”姬可却是有心看热闹。

    “那好，就当是大家一起解闷吧。”田伊还是很小声说道。众人听她应允，不再起哄。

    “三月采艾，沧水之滨；姊妹相戏，未解我情。艾叶青青，竹篓已盈；唯昔人故，能解我心。”歌声悠悠，配合田伊细腻轻柔的嗓音，飘荡于春日的远空。一曲数阙，众人还在回味，田伊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唱腔。

    “原来濮族小调这般韵味悠长，小伊唱的又这般动听，真是绝配。常听人说，濮人生息之地，尽是水泽湖泊，濮人的女子，也如水一般温柔。今天听了小伊的歌，才知道果然是名不虚传啊。”楚戈由衷赞叹道。

    “那是你运气好，碰到濮族最好的歌者，我们田大小姐可是远近闻名的好嗓子。”姬可说道。

    “楚哥姬姐说笑了，我这小调，进不得大雅之堂。听说楚风高远，与濮人小调风格迥异，楚哥可否让小妹开开眼界呢？”田伊说完，满怀期待地看着楚戈。

    “那我也不推迟了，要不还显得不如田伊小妹大方。”楚戈一向不是扭捏之人。

    “天地有始兮，始于何方？生死有命兮，命由谁当？我虽一隅兮，可堪为王？行此道路兮，可誉可谤！”楚戈原来听陈老先生讲过楚风中有《天问》一词，记不真确，只知道是对天而问，表明自己心迹，这会儿借这个曲调，略作修改，便吟诵出来。

    “可誉可谤？天地、生死于我们人族而言，不讲对错，公平以对。人生在世，确实但求行路，誉之谤之，也是世俗的看法，是否符合天地大道，谁又说得准呢？此曲改的不错。”姬可听出曲中之味，自言自语道。

    “楚哥让小妹见识了楚风不同于濮调之宏大，田伊佩服。只是田伊不明白，楚哥所行之事，处处以楚民之生息有利为准，应该誉满天下，或者说最多行事无功，又怎会担心有人谤之呢？”田伊看向姬可与楚戈，透露着不解。

    “你还年轻，当然不明白世事的变幻与奇妙。这也是一时难以说清的。”姬可看向田伊，觉得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摆出老气横秋的样子。

    “姬姐比我也年长不了几岁，楚哥更是几乎与我同年，怎么能说你们懂的事，小伊就不懂呢？”田伊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不同于以往的认真。

    楚林似乎也受此歌气氛的感染，没有再嘻笑。此时，楚戈则在一旁边操舟向前，一边指着前面出现的小汊河说道：“就如前面两条叉河，我们此行目的是去赤山，自然是向右边行进。但谁又能说得清，左边小河道，会有什么样的机缘呢？如果另有一队人，或去左边汊河，寻得比炼制铁具更有利于族人的技术，别人如何来看待我们此时的决定呢？又或者，我们此行均能达成目的，谁又能保证，这炼铁之术，于我族人不同的部落而言，均为有利吗？”

    “楚哥儿这一点就是好，把这么复杂的道理，理的这么清楚明白。有时候我还真有些不服气，不过也没办法。不管怎么说，陈老先师有此遗愿，也只有你能更好的悟性，带着大家完成。如今，只有按我们认为对的那条河去走，即使是有暗流险滩，也只当是为后来者趟路，我们这些人的探索也是值得的。”楚林一改嘻皮笑脸的态度，看着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表现出共同前行的义气。

    姬可此时划过筏来，对楚戈说道：“这方天地，肯定不止眼前楚、濮、狄、羌几个部族此消彼长这么简单，陈老先生或许正是参透了些什么，才选择你这么一个后生小辈承其遗志。”

    田伊则稳坐筏中央，似乎还在思考着刚刚楚戈的话。

    越往上游，丹水越窄，起初两筏可并排而行，后面只能一排通过，还需处处小心，最后甚至需要众人下得筏来，以麻绳拖过浅摊。一行人直到黄昏时分，才行至楚赤山脚下，来到当初楚戈姬可经过的肘形河湾处。

    幸亏出发时，就已经做好了在野外过夜的打算，众人也不着急。姬可比较有经验，吩咐众人捡拾些枯枝败叶，铺于平整处，生火先把地面杂草焚烧一遍，再在地上洒些灰石加热后生成的石粉。楚戈、楚林、楚标三人又选些手腕粗的杂木为临时支架，用铁剑削尖一端，打入地下一尺左右。天顶又铺以横木茅草，四周挡上树木枝叶，不多时，一个临时的草棚就搭起来。一两日，些许的春雨是不用担心了。地面又铺上从河里拖上来的竹筏，临时当床使用，一两个晚上对于这些年轻人不算大问题。

    晚上，五人生起篝火，围坐一起，楚戈发现，姬可所用的鼎锅，确实是煮食的一大利器，不仅携带方便，而且铁质不易损坏。众人又谈了一些白天未完的话题，以及次日的安排，就按男女分派的草棚，各自回去休息了。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却是楚标不见了踪影。起先四人以为楚标早起到附近游玩，可直到用早饭时，楚林才发现楚标随身的学员木牌也没有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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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缘起 第十一章 学殇

    四人在荒野呼喊半日，始终未发现楚标痕迹，只好做罢，还是按原计划去楚赤山中采样而去。如此耽误半日不提，楚戈等人更是担心楚标安危，心里总是忐忑不安。

    日落时分，河流下游河湾对面，昏鸦阵阵盘旋。姬可最先意识到气氛不对，通知四人寻声而去。还未到达，血腥之气扑鼻而来，行在中间的田伊已是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走在前面的楚戈，一手持剑，脸罩寒霜，疾步向前窜去。

    四人细看前面林中空地，楚标倒伏空旷处，血流遍地，虫蚁攀爬，尸身已是一片狼籍。楚林早已冲上前去，抱起楚标的尸身，泪如泉涌。

    众人知道多言无宜，平复了情绪后，楚戈楚林至河对岸划来竹筏，将楚标遗体运至筏上。四人商议一致，也顾不得连夜行船的危险，决定收拾一番，立即携楚标尸身返回。

    “楚标生前，可与什么人有仇怨？”夜已静，河水潺潺。看着蒙上麻布的楚标遗体，姬可摔先打破沉默。

    “仇怨？什么仇怨需要取人性命？什么仇怨值得跟到这荒效野岭来下毒手？分明是有人给我们学堂下马威。同族之人，非要取人性命，非要做如此歹毒之事，我楚林别的本事没有，这事一定和这此奸邪小人不死不休。”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横死，楚林早已怒不可遏。

    “我们无须多想，现在我们只有拿住真凭实据，才能让那些宵小无话可说。”姬可说道。

    “什么真凭实据？楚哥儿，你说，我们是不是也去劫杀几个人，再要他们拿出真凭实据来？这事我不管，如果你不替小标子作主，你这个学堂管事，我第一个不认了。”楚林急红了眼。

    “你胡说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在替小标子心痛着急吗？如今的情况，有人露出了獠牙，我们还要先内部争一争吗？”楚戈被楚林的话也激怒了。

    “那你说现在怎么做？”楚林也被楚戈质问的有些愣神。

    “怎么做？我来问你，先师陈老先生所定之事，你可赞同？我现在所行新政，可有违背先师遗志，可有损公徇私之举？”楚戈大声问道。

    “没有，我不是质疑你的决定。”楚林解释道。

    “那好，我们既然做的没错。那说明我们的行动，肯定损坏了某些人的利益，但又不敢公开反对。从今往后，凡是宵小之辈不想我们做成的，我们要作的更好；凡是宵小之辈暗中破坏的，说明我们走对了路，更要大张旗鼓地干。此次回去，先大肆纪念楚标牺牲之事，对楚标父母亲族都有所交待；还要进一步宣扬学堂新政，让更多学员及其亲族更加支持我们。这才是对背后那些宵小之辈的有力回击。”楚戈大声道，看他的神情，比以往更加斩钉截铁，倒像有几份宣誓明志之意。

    “小林哥也是太过伤心，你不要太责备他。”田伊看得楚戈太过激动，上前劝道。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顺水向下，筏行甚速，比来时快了近一倍。四人无心就餐，到黄石浦后，直接转入沧水，不到午夜就已经到达兵训学堂。

    学堂有模拟军营的岗哨，见到楚戈等人，很快传达开，有与楚标相处日久的学员，又是一片悲戚。楚戈随即连夜派人通知楚标亲族，楚标生于是十里铺，是一个离白草滩约六里路程，但需要渡过沧水到对岸的大村寨。十里铺家家户户采药而在沧水部闻名，村中族老楚洪，更是远近有名的游医。又着人将楚标遗体停于学堂大堂内，将大堂点上火烛，安排数名学员轮流守灵，以示郑重。这时，夜已深沉，楚戈让楚林、姬可等人休息，以后再处理矿样等物，自己则就着学堂靠椅小眯一会儿，顺便等待楚标的亲族。吩咐值守门外的学员，但有楚标亲族赶到，直接请进来。

    昱日，天放明，楚标父母赶来，另有楚标三名长兄和家眷，楚标排行第四，父母年纪已大，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伤痛无比。

    待一众人在楚标遗体前尽过礼数，楚戈才上前赔礼道：“小子楚戈，腆为学堂管事，未尽到照料学弟之责，在这里给两位长辈，三名兄长赔罪了。”说罢，长揖一礼。

    楚标父母均为老实厚道人家，看过楚标遗容，只是伏身下去痛哭失声，不能言语。却是楚标长兄楚枫，三十来岁，络腮胡须，走上前来，厉声质问道：“以往兵训学堂出训，学员均能安全归来。你这小子接手才几天，就让我兄弟殒命荒野，你说，你这个管事怎么当的？”楚标另两名兄长，约莫二十五六年纪，也怒目圆睁，跟着走上前来，伸手就欲揪住楚戈。

    楚戈虽未动作，早有楚林等一帮学员从一旁上前挡住三人。楚戈欠身，悲声说道：“楚标兄弟与我同年，进兵训学堂后，我们情同手足。此次遇害，我们心情不比几位好受。”

    楚枫示意两个兄弟不要上前，自己仍然质问道：“我兄弟在你们学堂死于非命，你们学堂，总要给我们一个交待，我问你，出手害我兄弟之人在哪里？”

    楚戈愣了一下，回道：“这贼子奸滑无比，目前还没有线索和真凭实据。枫兄容我们慢慢查实。”

    “慢慢查实？”楚枫不容楚戈说完，冷笑道：“我看你根本是无心，也无能，以往陈老夫子在，怎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我听说你一管事，就搞什么新式训学措施，完全就是小孩子胡闹。真正有事发生，就束手无策了。还慢慢查实，难道你查不实，我兄弟就这样枉死？”

    “不慢慢查实，难道随便指个凶手，让你去泄恨吗？”楚戈并未回答，却是姬可不知何时从后面出来，接口道。

    “你又是什么人？”楚枫伸手一指，更加愤怒道，“这兵训学堂什么时候女人也能进来说话了？还有没有点名堂？”

    “枫兄稍安勿燥，我听闻枫兄也是我们兵训学堂学长，应该明白先师陈老先生创办学堂的宏愿。先师遗命我与楚林、楚标、楚枳学弟四人，壮大学堂，实验农事、技术，楚戈等四受命后不敢怠慢。楚枫兄所说的新式训学措施，就在于此。而楚标学弟此次意外，我负主要责任，与学堂新式措施无关。希望伯父母与三位兄长宽限些时日，我一定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们一个交待。”楚戈一边制止姬可再出声以免激化矛盾，一边将原委一字一句道来。“另则，楚标学弟后事一切费用，我学堂一力承担。我想将楚标学弟葬于先师一侧，作为践行先师遗志之先驱表率，做传立碑，只要我们兵训学堂存在一天，就着人四时祭拜，香火不绝。”

    “冤有头，债有主。说这些何用，我们只要交出真凶，血祭我们兄弟，也让人知道，我们十里铺楚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这时，外围又陆续赶来些楚标亲族，楚枫对身后族人说道，引来一阵喧闹。

    “大兄说的不错，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此次行动，也不算秘密，可能暂时会损伤某些人的利益，贼人欺我等无防备之心，对小标子下此毒手。我们这些情同手足的兄弟，没有一个不想抓出元凶泄恨。可恨这贼子有胆做，没胆认。我们暂时还没有线索。不过我们都相信楚哥儿，他悲痛之情不下于我们，一定会揪出元凶。”楚林见众人对将矛头对准了楚戈，上前说道。

    “咳咳，老朽来说两句。”众人循声看去，却是十里铺村族老楚洪，不知何时已经赶来学堂，在人群中说道。“楚哥儿自小是我们看着长大，心地纯良，悟性俱佳，这是我们都有目共睹的事，也是陈老夫子最后选定的学堂管事人，这一点，我们不用质疑老先生的眼光。”这楚洪不仅是在十里铺，即使在方圆数个村寨，也一向因处事公正而颇得人心，再加上长年游方行医，颇有人望。此许的龌龊摩擦，他也时常是三言两语，便调停得双方心服口服，他一出声，其他人都暂时停下了刚刚的喧闹，只听他继续说道。“楚哥儿所行之事，想必也不是年少胡闹。只是，楚戈你甫一接手，便闹出学员殒命之事，十几年来在学堂也是前所未有。不要说亲族悲愤乱平，也算是有负陈老夫子所托。”

    楚洪说到这里，盯着楚戈，楚戈口中应诺道：“四爷教训的是。”楚戈自小也认识楚洪，知他在祖父辈排行第四。

    “惨事既已发生，无可挽回。你也知错，我此时提几个要求。一是你刚才承诺的小标子后事，要弄得体体面面的，要以学堂之名，风光大葬，二是退还小标子这几年在兵训学堂的费用，再按战死抚恤五年费用，三是暂停学堂有危险性的兵训活动，以后如若学员认为有危险，可以不参与其中，四是揖凶一事，限你组织人手，一月之内捉拿凶手，至少要查明真相。否则，虽有陈老先生遗命，但这兵训学堂子弟，毕竟是我们周边村寨为主。我们村寨族老，有权决定是否继续由你组织学堂事务。你看如何？”

    “四爷所提，没有问题。楚戈这里遵照去做便是。”楚戈略作权衡，便答应了楚洪所请。只是楚林、姬可似有些不快，但也没有出声阻止。

    楚洪又转向楚标父母询问道：“志侄，你们两夫妇可还有什么要求？”

    “四叔做主，也只有如此。”楚标父母应道。楚枫还欲上前说话，见父母已经允诺，也就不便多言，只是仍旧一脸怒色。

    众人正待商议楚标后事处理，只听得外面又是一阵喧闹，值守在外的学员进来通报说，沧水部楚忍前来拜访。楚戈一时大生疑窦，眉头大蹙。楚林当先吼道：“看来不用我们去找，自动送上门来了。”姬可、楚枳等人也是一脸不忿。只是十里铺一众楚标亲族不明白其中原委，对学堂众人的反应，大惑不解。有参与过之前还俘一事的十里铺学员，当下悄声与族老及楚标亲族说明其中曲折，众人才恍然大悟。

    “楚戈贤侄这是何故，学堂今日这般守备森严。陈老夫子不是遗愿要将兵训学堂发扬光大，广纳百川吗？”说话间，楚忍已经带着一众随从进入内堂来，待他真正看定内堂情形，对自己刚才先声夺人的话语和态度，似乎也感觉过于唐突，脸上现出惊愕尴尬的神情，说道，“原来洪四叔也在，这是何意啊？”

    “何意？明人不说暗话，难道这世上真有巧爷遇巧娘的事情？巧到家了？”不待楚戈与楚洪发言，楚林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你这是什么话？我沧水部仰慕白草滩兵训学堂陈老夫子，当日过世不曾送他一程，今日是他入土十天的祭日，我特地来访，顺便送来族中弟子到贵学堂交流。何来巧与不巧之说？”楚忍似乎也觉察到什么，一口气说明来意。

    “楚忍大伯有心了，我们学堂因楚标学弟前日遇害，正与四爷等人商议后事处理，还没有想到先师祭日之事。先前楚林学弟心里悲痛，所以出言激动，还望见谅，不过今日是不便多交流了。”楚戈努力控制着自己情绪，暂时不愿多生事端。

    “楚标贤侄遇害？谁人这么大胆，来我楚族沧水部行凶？还是在我兵训学堂？”楚忍上前几步，就欲查看内堂的楚标遗体。

    “慢着，我问你，可知道楚标因何事遇害？”楚林再也忍不住，上前阻止楚忍动作，作为一个族中晚辈，对方又是部里长老之子，可以说已经是相当无礼。

    “你这小子，我已经是相当容忍，你屡次挑衅于我，我怎知道他因何遇害？难道你们学堂之事，还能追究我沧水部守护不周之责不成。”

    “正是因为在我们沧水部，我们才防了外贼未防内鬼。让那些宵小之辈有机可乘。”楚林此话可以说是明白不过，相当于直指沧水部嫌疑。自还俘一事与沧水部众人结下梁子，可以说此次楚标遇害，楚戈楚林等人首先怀疑的便是沧水部众人。

    “这么说，你是怀疑我沧水部有内鬼，做如此龌龊之事？”楚忍神情逼人，转身走向楚林。

    “如果不是内鬼，谁人能恰到好处，精准地计算到我们的地点，做精准的刺杀行动？此时说是来交流，还带着些精锐的年轻子弟，你是否以为我白草滩兵训学堂就会怕了你？”楚林虽然面对长辈，对方又气势凌人，也是毫不示弱。

    “混账，就凭你空口白牙，也想往我沧水部泼这脏水。真是欠教训。”楚忍受他一番抢白，抢上几步，几欲失态出手。一旁姬可、楚枳等人也围了上来。

    “楚忍大伯，楚戈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此时楚戈见双方几乎撕破脸皮，也不再虚与委蛇。“昨日大伯一行可是乘船过来的？”

    “是又怎样？”楚忍见对方已是先入为主，只得先行配合。

    “既是乘船而来，可是前天一早出发，昨天抵达黄石浦？”楚戈接着问道。

    “不错，沧水本部到黄石浦，确须一天路程。”楚忍答应道。

    “那好，这一路上，可有着弓手随行？”楚戈问道。

    “这，本来我是不打算带弓手的，楚涉长老担心路上有意外。临时安排了十名弓手随行。”楚忍似乎对此事有所保留，犹豫着不愿多谈。

    “据我们检查楚标学弟伤口，先被至少三名弓手射伤，伤口发黑，箭簇应有毒药。凶手为掩盖伤口，又以戈锋划伤。但可能因为行事匆忙，做的并不彻底。如今在楚标遗体上还有痕迹。贼子作恶之后，有顺水路到黄石浦的痕迹，此后便不见踪迹，应是与随行之人汇合，或是有人帮其掩盖行迹。而这附近能纪律严明训练出这样的弓手的，除了濮人白沙洲部、白草滩兵训学堂，另外，也就是沧水部了。请问大伯，世上可有如此凑巧之事？”楚戈此时不再保留，将其中细节尽数道出，令在场众人很难置疑。十里铺楚族在楚枫等人的带领下，上来查看楚标伤情，更是将隐隐将楚忍围在了中心。楚洪长年治伤，对伤口情况更是一看便知。

    “既如此，看来我沧水本部在此也难以取信大家。你们想要怎样？”楚忍见难以解说清楚，也不再多言。

    “交出凶手，血祭我兄弟。”楚枫看过楚标遗体伤情后，大声喝道，再也不顾及他是不是沧水本部的叔伯长辈的脸面。

    “何来凶手，刚才全是你们自己推测，可有真凭实据。”楚忍虽然不愿过多辩解，楚忍扈从却是不肯示弱。

    “真凭实据没有，把你们关起来，自然能慢慢查出来。”楚林见已经无回旋余地，招呼大家上前拿人。

    楚忍此次虽带有三十余人，但此时进得内堂人员不足十人，被众人围在中间，脱身不得，仅拥得楚忍退出室外。楚忍脱得身来后，招呼已方弓手持弓上前，双方就于校场外形成对峙局面。总体而言，沧水本部人少，仍处于众人半包围中。

    楚戈令人将已经被拘押的几名楚忍扈从推出门外，自己也走了出来。楚戈正待与楚忍说话交涉，不想几支箭破空而来。楚戈没想到楚忍部居然有人不顾己方人员安危，冒然行险，避让不及，拔剑阻挡更是晚了一步，只得以手臂遮挡。

    “噗噗”数声，接着钻心疼痛从左臂和右肩传来，楚戈几乎痛晕在地，还是用尽最后力气招呼赤手空拳的人全部退入内堂。旁边楚林扶住楚戈，在大声呼唤有武器的学员，追杀沧水部一众人。

    学员毕竟并未真正上过战场，初见血腥，便有人犹豫，气势不如沧水部一众人。所幸近来楚戈已经传授了很多三五人成团的具体战术，沧水本部人数不多，再加上有十里铺一众人相助，在开阔的校杨外很快便杀溃对手。

    为防箭簇毒素扩散，造成楚标一样的后果，姬可、田伊赶快将楚戈扶入内室。听从楚洪长老意见后，哭成泪人的田伊更是不管不顾，以嘴帮其吮出数口黑血，待伤口正常流出鲜血，才以麻布包扎些草药于箭伤处。然而，平日身子强健如牛的楚戈，此次却是没有一时半会醒来的迹象，反而是脸色煞白，气若游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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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缘起 第十二章 苏醒

    楚戈醒来时，房间里已透入了清晨的阳光，使劲摇了几下自己有些发晕的脑袋，拉开窗帘，还是不确定，又揉了几下太阳穴。

    楚戈确认没错，自己没有穿越，没有做梦，还是在现代。看来，自己在《楚歌》中的游戏账户的角色是死了。

    不过，这游戏中的一幕幕过于真实，楚戈实在不敢相信。最为可怕的是，游戏中，似乎自己完全没有现实中的自我意识，只有游戏角色的自然意识，就像一场梦一样，所有行动都是潜意识的，不由自主。楚戈甚至不敢再拿起放在一旁床头的那套穿戴设备，再没有勇气再进入游戏中。

    一天前，楚戈的女友安苗儿给他介绍了这款名为《楚歌》的联网游戏，只要穿戴上游戏设备，设备再接上网络，就可以用大脑潜意识自动玩游戏。既可以改善睡眠，还可以利用系统自动赚钱。睡眠看来是有点改善了，楚戈觉得自己整晚上好似只是做了个精彩的梦，而且是一梦到天亮的那种。当然，楚戈最心动的还是后者，睡觉能赚外块，那是求之不得了。

    对，安苗儿还在游戏里，说好的在游戏里试做夫妻，怎么会应征去做酋长秀女？安苗儿应该在游戏里面也没有自我意识，如果真做了酋长妃子，那！会不会带着各种不堪的记忆回到现实中？楚戈想到这里，有些后怕。拿起电话拔打了安苗儿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又登上了即时通信软件，给安苗儿留言：“我已经下线了，你那边下线了联系我。”楚戈安苗儿自小一起长大，但自从大学毕业后，楚戈在一家大型外企做经济政策研究方面的工作，这种非主业务部门，作为一名大学生，初期能招聘入职，确实是个不错的岗位，工作也相对压力小。只是越到后来，越难以像核心部门的岗位晋升，甚至不如核心部门的基层岗位。安苗儿则在老家小城事业单位。周末，小城生活安逸，估计安苗儿还没有起床，那也就是还没下线。

    楚戈想着自己是因为角色受伤死亡，自动下线，也不知道游戏里没有自我意识时，安苗儿怎样操作下线？楚戈在电脑上寻找了一下游戏说明，发现官网很简单，几乎没有什么详细的介绍。首页是致玩家的一封信：“亲爱的玩家，本款游戏为新一代自动社会系统游戏，服务器为分散式云端服务器，本网站仅提供介绍说明，如有角色、装备、情节等方面的疑问，请到游戏中与玩家自行协商、互动解决。因本游戏过于逼真而造成的任何不适，我们创作团队向您表示真挚的歉意。以下是免责条款，请您认真阅读。”然后是冗长的条款，楚戈粗略看了一下，都是一般的大公司那种隐形霸王条款，关于各种情况不负责的说明。再进入操作说明页面，也仅有关于穿戴设备的硬件连接说明，没有下线说明。这也太扯了，楚戈心里想着，看到最后的服务电话，试着拨打过去。

    又经过一番复杂的选择与操作，始终没有找到人工客服。只有人工智能回答：“如您角色死亡，您可以用观察者模式进入。”

    临近中午，楚戈也没联系上安苗儿，只好按界面指引，试着穿上《楚歌》游戏设备，进入观察者模式。

    片刻功夫，加载完成。观察者视角只能看到游戏情节进展，不能参与改变游戏，其余玩家也不能看见观察者。楚戈预计安苗儿此时已经抵达楚酋所在地——中原部，直接选择了观察中原部的游戏进展。走走停停地寻找安苗儿。

    楚族中原部大厅，也是楚酋日常与诸部长老会面商谈族内事务之地，楚恳居中端坐，各部长老坐于下首。“众位长老，此次招大家前来，是有探子回报，今年北狄草原水草丰盛，可是狄人还是在秋收之前，越过蓬潜山口，屡次南下，似乎与以往不同？夷北、北山两部，受害最深，两族长老也赶回族地协调应对之策。这是两部的代表姜启世兄、熊山世兄。你们可以具体交代一下情况。”说罢，示意夷北姜启、北山熊山两人。楚人目下控制土地甚广，而时下交通不便，不时有各部长老因族内有事务处理回到本部后，几个月不返回也是常事。因此，诸部均有一个代表团驻中原部，在部族长老不在时，代为参与会议。另一方面，夷北、北山两部长老返回，也代表此次狄人入侵，不同于一般性的骚扰。

    “每逢入秋，蓬潜山口便有我们两部游动哨。而在其它时节，便没有入秋时节那么警惕。今年入秋前的夏季，便有狄人嫡卫小队南下，后派出探子查探付回消息。原来是墨都接位近十年来，嫡卫大量扩充，已经形成很强战斗力。这些嫡卫不同于以往历任狄人首领那样，仅在亲族子弟中挑选后，做墨都日常保卫工作，而是在所有部族中，选取优秀子弟，由墨都首领亲自训练指挥，许以高官厚禄，然后轮派到非出生部落进行刺探、监察。这些嫡卫均为百里挑一，后期又身经百战，每次出动皆是十几人一队行进，远则引弓乱射，近则短戈刺杀。兼之狄人马快，来去如风。我们两部甫一接触，便吃了大亏。靠近蓬潜山口的两部族人，又放弃了大量良田，内迁了二十余里。还望我族各部施于援手，这狄人控制了蓬潜山口后，还不断蚕食内地，改良田为牧场，实为我族心腹大患啊。”楚戈听到这里，看看众人衣饰，居然都换上了秋季的厚衣，自己回想离开游戏时刚刚仲春时节，这还不足小半天，系统时间已经是秋季了。又寻思，这狄人做法，与后世游牧民族入侵中原，似乎有相同的做法，但又有不同之处。仅这嫡卫一事，似乎比中原各族更早实现了军事行动专业化。

    楚戈心里居然隐隐有些为楚人担心，正欲插话，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游戏，而自己还是以观察者视角进入，即使出言提醒，游戏中的角色也听不到。想到这里，不觉哑然失笑起来，当即也不再听他们讨论对策。在这楚酋宫殿里寻找，至于找到安苗儿，如何提醒到她，一时也没有想好。

    “你说这安氏妃，何以如此讨酋长欢心？刚来不足半年，便夜夜笙歌。这不，昨日听姜总管说，安氏妃已有生孕一月有余，要我们各处注意饮食、起居，说是莫要动了胎气，那有这般娇养的。”楚戈刚进入楚酋宫殿内庭，便听到两名宫女私下小声议论。其中一名灰衣宫女，嘴角有一颗淡淡的肉痣，这些八卦话语如连珠炮一般倒出，立时让一旁的楚戈呆立当场。

    “是啊，看来，这安氏妃，是要打破常规，以一个沧水小部的山野女子，成为酋长夫人了。”另一个麻衣宫女应道。

    安氏、山野女子、不足半年，以楚戈在系统里的时间线来推算，已经可以确定，两宫女口中的安氏妃必是安苗儿无疑了。“什么情况？成了妃子，还有了身孕？这才半年。不对，才一晚上的游戏时间。”想着这游戏中在无意识状态下，种种逼真的场景和感受，楚戈几乎觉得自己头顶上有了一片狄人大草原。楚戈深呼吸几口，平复下自己心绪，想听下她们接下来讨论安氏妃居于何地。这两宫女却尽是八卦些争风吃醋的内庭秘事，甚至还幻想着自己什么时候得到楚酋的宠幸等事。楚戈一时心乱如麻，对这些没兴趣，赶紧起身去往内庭其它屋舍。

    时下系统里的屋舍，还不如后世的宫殿那样奢华，要说与楚家湾那些民居有何不同，无非是木材、墙土选料更为考究，工艺更为精细，打扫更为干净，各处屋舍功能更为明确而已。楚戈一路边穿墙过户，留心探听到些酋宫内各处的八卦事件，一边查看着屋舍标识。酋宫其实和后世宫廷相比，还限于生产力的落后，并不算大，用不了多久，楚戈便在一处名为“安泰居”的房舍前停下。

    原来，那秋阳下，黛眉如画，肤色如雪，云鬓高束的女子，不正是《楚歌》中安苗儿的模样吗？只时，相较半年前，此时的安苗儿，在左右两名侍女衬托下，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更显仪态端庄。

    楚戈轻呼一声“苗儿”，安苗儿似乎怔了一下。楚戈意识到，此时两人算是真正的犹如隔世，心中纵有千思万绪，口中徒有千言万语，也无法去传达，无法去述说。想着现实中，两人也是分居两地，更是心下茫然。

    “安姐，听姜致总管说，我们沧水本部，最近已与楚家湾那人彻底绝裂，沧水部涉长老如若不是顾及那人与濮奴勾结，又念及他有些香火之情，早就派人踏平白草滩兵训学堂了。”这时，一名侍女在一旁说道，楚戈仔细看起那侍女，却是似曾相识的模样，楚戈无暇多想在哪里见过此女。只是在回味她刚才的话，似乎在自己离开游戏后，兵训学堂并未发生分崩离析那样大的变故。在这《楚歌》里如果说还有些眷念，那就是兵训学堂里朝夕相处的一帮游戏角色，当然最重要还是安苗儿，因此，刚才的侍女的话语格外留心听了几句。

    “那些大事我们不要管，也无能为力。我问你，风慈之事你们可有安排好？”安苗儿低声喝问道，语气里透露着久居高位的威严。楚戈听到这里更是大吃一惊，因为安苗儿口中的风慈，正是游戏中楚戈母亲的名字，楚戈回到现实中后，怀疑过像风慈这样的角色，是不是游戏NPC，所以此次进来也没有想着去看一看，但此刻被安苗儿提起名字，想起头脑中被系统注入的十五年的记忆，还是有些失意。如果风慈还在游戏系统中，不知道在游戏中楚戈角色死去后，她该如何生活，如何面对。

    “已经与姜总管催促过，姜总管说，等风尘的消息就是了。”还是刚才那名侍女回答道，也把楚戈对风慈的思绪拉回了当下。

    楚戈摇摇头，强迫自己整理着接下来一些事情的头绪——当下不是纠结游戏里面那些虚妄的东西的时候，是如何唤回安苗儿——楚戈也不算保守之人，但想着恋人在这样一个游戏里与别人即将怀孕生子，还是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在这系统里多待一会儿，都是难煎熬。

    “还是要在现实中入手，把安苗儿早些唤回来。”楚戈选择了退出观察者模式，结束了设备连接，拿起手机再次拨打安苗儿电话，电话里传来优美的铃声，楚戈也没心思欣赏铃声音乐，只期待电话那头早点接听。

    “这么早就打电话来呀？”现实中安苗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恍如隔世，楚戈觉得还有些不真实。

    “不早了啊，中午了还在睡觉？小懒虫！”楚戈把真正想说的话先按下，想先腻歪一会儿。抬头看了下墙上的时钟。刚刚在《楚歌》游戏里，感觉过去了很久时间，看来自己的时间观念都有些受影响了。

    “那个，你在游戏里的经历，你还记得吗？”楚戈想了想，还是问道。

    “记得啊，刚当上酋长妃，被你叫醒了！嘿嘿。”安苗儿轻松回应，“你哪边呢？怎么样？”

    “我里面的角色挂掉了，不在里面了。很早就出来了。”楚戈强压住想问她的冲动。“可不像你，乐不思蜀了。”

    “不对吧，你不是在里面风声水起吗？还要联合濮人对抗楚人。”安苗儿接着气鼓鼓地说，“在里面还不答应人家，要把俘虏还给濮人，害人家出走了。”

    “那不是无意识状态吗？这游戏有问题，完全清理了现实中的意识。”楚戈赶忙解释，“还有，你就为这事，就去选秀当楚酋妃啊？”

    “是的，你是无意识，你这是潜意识，”安苗儿更来气了，“说明你内心里根本就是没把我当回事。你说，你为什么不答应风慈，早点去我家里提亲？”

    “这你也知道？准备第二天就去提的，不是发生了变故吗？”楚戈想起游戏系统里面，风氏确实有提到这事，结果当天晚上敌袭发生，后面跟着陈老夫子病故，没有时间去准备，阴差阳错就错过了。

    “是的，是有变故？现实中也有变故？还有，你就没想去沧水部追我回来，就跑去和那个女的查探去了。你说，我在你潜意识里面排在第几呢？现实中我们本来两地分居，就是想在游戏里做回夫妻，你倒好，游戏里，你宁愿逞英雄，也不管我。”电话那头，安苗儿又是一连串的质问。

    “游戏里面，不是没有自我意识吗？那你就因为这点小事去选秀啊？风慈不是也拉你住在我家吗？”楚戈一时没想好怎么回应安苗儿，反过来质问。“再说，做楚酋妃了，还想着千方百计算计前任，这安的什么心呢？”

    “好吧，咱们不说这些，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不想去你那边上班。总不能将来我们在一起，两人永远这样分开吧？”两人在电话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安苗儿首先打破了平静，认真问道。

    “.......嗯，我这工作不是一样可以发展吗？”楚戈家是普通家庭，其实回到小城里，机会也不多，再想着在老家看得到的一生，又有些不甘心。

    “好，楚戈，你听好，我父母就我一个女儿，他们一辈子也就指着我了。我可不想带着他们，去你那个一线城市，供不了房买不上车，你说怎么定吧？”安苗儿见楚戈犹豫不决，很决绝地说道。

    “苗儿，要不再等两年，我看...”楚戈还第一次听安苗儿讲这些今后的顾虑，没有想好应对的词。

    “等，还等我也是老姑娘了，你是等得起，我怎么等？”安苗儿这下更生气了。“你是不是和在《楚歌》里一样，等着我远走他乡，嫁给别人，还在忙你的那所谓事业？”

    “我没这个意思，总要有些时间吧？你说的也是，你在《楚歌》里，你潜意识就是要和我赌气，和别人生孩子啊？那是什么居心？”楚戈想着这事，就有些哭笑不得。

    “你说的不错，我们潜意识里，都没有对方的地位，何必强求在一起呢？”安苗儿更赌气了。

    “你这什么话？无非就是个游戏而已！再说，这不也是你介绍我去玩的吗？”楚戈不想把事情往更僵的方向去说。

    “游戏？我可不这么看，多少认真的话是通过玩笑说出来的？又有多少真实的想法是游戏中表现的。”安苗儿有些不依不饶。

    “算了算了，我也没有多少时间去扯这些。这游戏我也再不去玩了，你也不要进去了。我尽量一年之内，把工作和将来的事都给你一个交待。”楚戈见两人这样扯下去也没有结果，就打住了。

    “那好，我下周末得回来陪我。反正你们也挺清闲的，可以定周五下午的机票回来，周末再走。我这边估计城市创建活动下周也算结束了，我们没那么忙了，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安苗儿见楚戈服软，也不再穷追猛打了。

    两人又说些闲话，百般温存，煲了两小时电话粥才挂断。

    楚戈想着还要帮公司做一个‘未来五年重点市场经济政策走向的分析报告’，放下电话后，又上网查了一会儿东南亚、东亚、西欧的一些经济数据。不知不觉临近中午，想着一早上折腾，也没吃早餐，去到公寓楼下点了份当地特色烧腊，想着烧腊肥而不腻，正好把早餐没吃的营养也补点回来。

    回到公寓，午睡未入眠，手机显示安苗儿又打来电话。

    “你什么意思？玩个游戏，非要做的这么绝吗？”楚戈刚一接听，就听到安苗儿带着哭腔的声音。

    “你说什么？我又没玩游戏！”楚戈被整的有点懵。

    “你还装，还说不知道？”安苗儿好似受了很大刺激，有点语无伦次。“你说一套做一套，你也太快了。怎么发展的？现实中的东西这么快用到游戏里面？你作弊！烦死人，真害人。”

    “你说的什么？”楚戈刚刚是有点懵，现在是在云端了。

    “我不管，你去把你的账号删了，你还我孩子，还我。”安苗儿越说越激动，哇的一声哭出来了，不似做戏。

    “这，从何说起，不是说了不进游戏了吗？我早说这个游戏很可怕，你不要再玩了。看你搞得，神神叨叨的。”楚戈估计着安苗儿又进游戏里受了刺激，赶紧劝道。

    “我不管，你去游戏里面，和那个女人分开。把角色删了。你赶快回来陪我。”安苗儿耍起刁蛮公主的脾气来了。

    “好好，我一会儿进去看看。下周已经定好机票了。”楚戈不想和她纠缠这些，顺着她的话说着。

    “你现在就去。明天请假回来。”安苗儿不依不饶。

    楚戈穿戴上《楚歌》的设备，识别身份后，还是想以观察者模式进入。

    “尊敬的玩家，《楚歌》系统已过测试期，经云端服务器自动修正，已关闭观察者模式。请使用角色登入！给您造成不便，敬请谅解。”

    楚戈犹豫再三，最后想了下，还是以原游戏角色楚戈的身份进入了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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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虚妄 第一章 入觳

    中岭，绵延三千多公里，西起昆仑山，东至铜陵山，也称大昆仑。它既是中岭大平原与江水湿地分界，也是禹河水系与江水系的分水岭。中岭山南北气候迥异，是夏洲大陆最重要的山系。

    中岭主峰太白峰下，楚戈看到楚人难民正在南迁，他们或翻越太白岭西侧的蓝门坳，便可抵达原沧水部与中岭部的地盘；或向东，经铜陵山脉，进入濮人控制的地区，但这不免要与濮人争利。

    “今夏狄族突然大举来犯，毁坏这些难民家园，东面的濮人也不可能接受他们。让弓箭手撤回来不要攻击，士卒都参与去做核实身份的工作，人手不够，就再让各地初建的兵训学堂子弟补充些来帮忙。进入中岭以南后，打散他们原来的村寨编制，救济三个月粮食，发给农具。正好试种学堂新近实验的甘薯。如若不成，三个月后，组织他们入山下河做渔猎糊口吧！”楚戈站立于建在蓝门坳上的蓝门关城上，俯看从北边过来的这批难民，他们步履蹒跚，衣着褴褛，扶老携幼。楚戈不忍下达驱逐命令，反而尽力想着救济安抚之策。

    “我就说，你不可能下命令攻击这些乱民的，还是想通了。”一旁的姬可笑道。

    “说实在的，楚哥儿虽然技击水平一流，但要论杀伐果决，临阵还是不够的。我先前就奇怪，楚哥儿是怎么下定决心，要尽起学堂学员，威逼沧水本部，还把楚忍赶得落荒而逃。”楚林在一旁，回想前段时间的经历，还有些不敢相信。不过，聊起这仇人伏诛，对手远遁的事，楚林还是感觉畅快无比。

    “柔水心肠，雷霆手段。不正是兵训之道吗？”楚戈笑了笑，不愿多言。听得另一侧的田伊一时愣住了。众人见难民已经三三两两入关向南，也走下城墙，各自忙碌起来。

    一年前秋收季，北狄精锐嫡卫不断穿过蓬潜山口南下，滋扰中岭大平原楚族北山、夷北两部。酋长楚恳征调其余七部青壮支援，终于在秋季稳住局势。楚恳年轻气胜，不肯受制于狄人，决心改变其上位以来，处处被动挨打的北方局势。于入冬前，选青壮十万，以楚族宗氏大将宗广为大统领，姜致为督管，越过蓬潜山口北伐狄人。不想去岁天气早寒，狄人又竖壁清野，不待主力决战，在前期袭扰战中，楚人十万青壮即损失过三成。在各部族老一再劝说下，楚恳才下达撤军命令，待楚人回师至蓬潜山口时，墨都抓住楚人防范松懈的时间点，亲率嫡卫两万长途奔袭，几乎尽歼近六万楚军，宗广战死，姜致仅于身免。十万青壮，归家不足万余，中岭以北楚人十室九空。楚人哀歌，“蓬潜山口林森森，肉作土兮骨作根，劝君莫饮山中泉，饮泉如食楚后生。”

    今年春夏之交，本是北方稀树大草原水草丰茂，狄人牲畜养膘季节。狄酋墨都不待楚人休养生息，分三路进攻楚人。东路，绕过潜岭山东麓，开避新的路线，沿海边狭长地带以袭扰战为主，使夷南、禹中两部不敢西援；西路，墨都令大将赤乌领两千嫡卫袭击歧山本部，使之不敢东援；墨都本人则亲领倾巢而出的两万余嫡卫，欺北山、夷北两部空虚，于两部结合部南下，迅速击溃禹西部后，直捣中原楚人本部。楚恳得到消息时，狄人前锋嫡卫已近到酋都不及百余里，幸好有中原本部士卒拼死抵抗，击退墨都前锋嫡卫部队。次日，楚恳在与众族老为是否南迁争执不下时，墨都率主力攻破老酋长迁居的幽台城，幽台离酋都直线仅两百里，狄人快马只需一天即可抵达。沧水部楚涉长老听闻后，率部北进，欲救回先酋长。酋都此时并未布防，中原楚酋宫庭一片慌乱。楚恳与安氏妃慌忙南迁，除两名侍女与姜致总管相随外，其余宫掖之人，皆鸟兽散。安氏妃携新产不足三月的酋子于慌乱中出逃，流落荒野，朝不保夕。楚恳消沉，被南迁诸人裹挟至中岭北麓后，不愿再走，众人一筹莫展。

    此时的沧水本部，因去年仲春与白草滩兵训学堂兵戎相见，虽是内部之争，后来终于不可调和至决裂。兵训学堂在楚戈和姬可的带领下，半年开荒百余亩，给养自足。方圆五十里村寨皆愿送子弟致兵训学堂受训，兵训学堂至今春一时扩展至五百之众。沧水本部因青壮被抽调至北方支援，内部空虚，再加上中岭部楚恩的牵制，以及濮人在背后对楚戈姬可等人支持，对于兵训学堂的飞速扩展，一时也只能听之任之。

    炼铁技术去年进展顺利，楚戈姬可带领的下，从兵训学堂专门分出冶炼科与锻器科，已可以批量生产一般的农具、兵刃。并与濮人合作，今春再开垦出百余亩水泽实验植稻之法，至初夏收第一季稻米，又准备了更充足的粮食。

    此时，沧水本部已是今非昔比，连续两年青壮被抽调后，本部完全空虚，已无力管制兵训学堂事务，族老之子楚忍，此时欲向楚戈等人求和。姬可、楚林以及十里铺的众人，力主为楚标报仇。五月中旬，楚戈在濮人支持下，率精锐兵训学员，威逼沧水本部，要求交出一年前在学堂肇事之人以及凶手，并要求楚忍出面道歉。沧水本部内，宗飞等人建议与兵训学堂修好，但部分死硬分子抗拒，被宗飞等宗氏族人从内部扑灭后，开城迎入楚戈等人。沧水长老楚涉远在中原营救先酋长，楚忍见事不可为，远遁中岭求各部支持。

    宗飞献俘后，还念念不忘一年前的铁剑之约，姬可拿出新锻造的铁剑和刀刃，交于宗飞，宗飞自是喜不自胜。自此，楚戈控制了沧水部，加之中岭一向与楚戈交厚，又有濮人支持，白草滩兵训学堂实际上影响着中岭以南楚人各处。

    中岭本部议事厅，各部代表齐至。如今，楚族完好无损的分部，只剩下中岭一部。中岭南北，山势起伏，从林密布，不利于行马，狄人劳师远征，不敢深入中岭险地，此地暂时安全。众人一致判断，狄族此次行动，也应止步于中原本部了。

    “各位，这里是根据沧水部楚戈建议，让熟悉各部地形的探子，用河沙制作的我族各地山川地形模拟图。”楚恩代表中岭本部，与各部商议，走到一个约六步见方的土台前，指着上高低起伏的沙堆给众人看。

    “可惜我夷北部，沃土无数，今秋粟米丰收，如今将要全部资敌呀。”夷北姜启看着用沙堆重现的大禹山北部的本部地势，带着哭腔，长叹道。

    “我北山部何尝不是如此。可恨我部先辈，当年没有尽数屠灭这狄狼，让这此蛮子如今成了气候。”熊山跟着附和道。接着歧山、禹中、禹西、夷南部诸人也是各自叹息。

    “我族千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先酋长更是被掳北去。听说，听说赤身负荆，跪行至狄狗头领座前。此仇不报，我楚人有何颜面，去见历代先祖。”中原部代表楚法，是上任酋长楚汤一辈的族兄，是整个楚族硕果仅存的几位前辈，也算德高望重，此时说及中原本部族庭的战事，更是失声痛哭。

    一时间，议事厅哀声一片。楚恩看此情形浓眉大皱。

    “诸位，容我沧水部说一句。”未参与这场哀怨的沧水部楚忍有些忍不住了。“各位均是外敌入侵，我沧水部，却是祸起肘掖。”楚忍顿了下，看了看一旁面无表情的楚恩，继续说道，“我部白草滩兵训学堂主事楚戈，本该为我部训练青年子弟，最近趁我部支援北七部战事，居然勾连濮人，驱逐族老家族，霸占沧水部，各位今日当助我部，先平定内部叛乱，再驱外敌。”

    众人听他这一说，止住哀戚之声，一时又沉默不语。

    “敢问忍兄，这兵训学堂子弟，尽为沧水部族人之子弟。而据我所知，楚戈乃是一名刚过入伍年龄的后生小辈。这些沧水本部子弟为何会跟随一个后生小辈叛乱？另外，这楚戈给濮人许下什么好处，能让濮人帮助他反叛？”楚恩见大家一时不明就里，当先问道。

    “老八就不用挤兑我了，当年你我八人，包括这楚戈之父，三弟楚忠，携手共抗濮人，如今想来，还是热血沸腾。仅仅为了先酋长的城防令，出现分歧，三弟从沧水本部出走，与陈老夫子一道，开创白草滩兵训学堂与楚家湾等地。此事，我与涉长老确实有思虑不周之处。”楚忍回忆当年情况，说至动情处，也似颇为痛心。“但无论怎样，三弟后来也是为濮人之故而死。如今，三弟之子与濮人勾连，认贼作父，你我同为其叔伯长辈，就不心痛吗？”

    “心痛？当然心痛，我心痛忠哥太宁折不曲了，也心痛忠哥天纵之资，却不识得人心险恶，也心痛好好的沧水部如今四分五裂。”楚恩沉声说道。“诸位，我族向有先例，各部内部纷争，一向由内部自行解决，胜出一方向酋长报备即可，只要是没有外族介入，其它各部都不便插手。这沧水部与我中岭部为近邻，如有濮人参与其中，我中岭部当仁不让，也会助其驱逐外敌。如今，沧水部纷争，并无证据有濮人介入其中，我中岭部认为不便插手。”楚恩接着表明中岭态度。

    “八弟，你这样偏袒楚戈，难道是还嫌我楚族不够乱吗？”楚忍厉声责问道。

    “难道要我偏袒于你，我楚族今日之乱，就可以解决吗？”楚恩也是毫不退让。

    “好啦，好啦。”楚法见两人越说越僵，伸手制止道。“涉长老当年与先酋长交厚，如今为救先酋长而北上追击狄人，生死不知。功过是非，也算了却了一段恩怨。我看，这楚戈是我楚族子弟，小小年纪，便能带领兵训子弟做出，做出此等大事。不如就由我们各族代表在此做个见证，当个和事佬。请他前来，两家握手言和算了。如今是多事之秋，楚族再乱不起了；又是用人之际，这样的青年子弟，也要多给机会。”

    “据我所知，楚戈当下正在太白岭西面的蓝门关，接收、安置各部南下的乱民。蓝门关离我中岭部不远，我们中岭与楚戈也算有些善缘。就如法叔所言，看他能不能卖我们一个面子吧！”楚恩当即说道。各部代表听说楚戈在接收各部了南下乱民，又是一阵私语。或欣喜，或惊讶，或疑虑，各怀心思。

    近三日，楚戈确实一直在蓝门关处理难民南下一事。

    时下北方局势不明，谁也说不上何时结束。南下难民听说沧水部救济三个月安置粮，还发给农具开荒。原本处于踌躇中的各地难民，经过“十传百，百传千”的口口相传，更是蜂拥而来。楚戈等人原计划安置三千难民便足够了，没想到仅这三日，便涌入了近五千难民。沧水部地广人稀，但救济粮食储备的是远远不够，如果全部引导去渔猎，恐怕后续难民，要踏平中岭山脉。楚戈、楚林、姬可等人，今日聚在蓝门关临时议事厅，正想着应对之策。

    “时下情景，也是始料不及，各位可有什么办法，缓解当务之急？再过些时日，我就要把自己分给难民吃掉了。”楚枳负责粮食派发，最先犯难的是他了。原本沧水本部储备的余粮作为这几日的口粮，如今已是消耗一空。白草滩所储备的粮食，也仅够数千难民救济。如今人数已经过五千之众，一下子令楚枳这个督粮官就如放在火上烤了。

    “只能再想想别的办法了，难民还在增加，看这个势头，北方七部，估计会有一万难民，按每人每天一斤口粮的标准计算，三个月计也得一万石粮食。”楚戈预计道，停了一下，又说道，“后勤损耗占去三成，还必须筹集一万三千石以上。小枳子，现下学堂和沧水部一起，还有多少余粮？”

    “现在两处合计一起，满打满算也就五千石，”楚枳见问，回答道。“其实粮食固然是一大问题，这些人分配到各地，还需大量人手管理。这样一来，兵训学堂抽调人手，日常科目就荒废了。”楚枳的担忧，不无问题，兵训学堂毕竟不是一个部族管理单位，现下慷沧水部领地之慨，还没什么，一旦触及到各村寨的利益，必然造成与民争利的情况。这就不是白草滩兵训学堂能解决的问题。何况兵训学堂真正精锐力量，也就五十人而已，其余均是去岁扩招新人。

    “姬姐，楚族北方七部，每一部丁口多少？”楚戈回过头来，询问姬可。

    “楚族号称百万民众，北方七部，每一部顶多七至八万丁口吧。”姬可一边回答，一边也是若有所思。

    “小伊，近来难民名册，都登记了些什么内容？”楚戈又看向田伊。

    “一般登记姓名、年纪、原籍、亲族情况，每日难民流入太多，也没有细问。”田伊回答道，还是如以往一般轻声细语，这一年来，田伊虽为客人，实则帮兵训学堂处理些内务工作。

    “目下看来，也只有在开源、节流两方面作文章。”楚戈考虑再三，说道，“先说节流。一是细化难民情况，凡北山、夷北、歧山、禹中四部，确属无家可归的难民，仍按原定策略给予三月口粮，按人头计算。但先只给予十日口粮，自行用器具盛装。待其到达垦荒处后，再以每五日领取一次的方式计领。中原、夷南、禹西，尽量劝其北返，有愿意留在沧水部者，须上交随身财物，再对照其余四部待遇发放；二是对所有难民财物、携带工具，进行统一管理登记，鼓励其自给，减少我们的负担，多余财物统一归公管理，待其安定后，再行发放；三是有条件的垦荒区域，要难民进行自发组织，学员只进行监管，所有口粮统一管理，能以熟食形式发放最好，不得囤积。还有，从今日起，各赈救点的熟食，均按野菜、树皮等杂物占六成的比例制作。赈灾熟食，只满足最需要活命的那部分难民，有些混迹其中的人，吃不下去粗食者，自然不来领食。另外，对于能识字算术的青年人，愿意帮助我们维持秩序的，每日多两成粮食供给。”

    “开源目下来说，只有找两个友邻借粮买粮了。”楚戈说到开源，苦笑道，“中岭与我们同属一族，八叔也对我们多有照拂。这样，小林子去一趟，代我借两千石粮食，今秋我们就偿还，不足部分以铜铁兑换。对了，我们新式的制图技术和锻器工序，给八叔带一份过去。濮族这边，姬姐就要帮我们走一趟了，暂时将库中铁料运一半，以示诚意，还须姬姐把锻器方法卖个好价钱，能筹多少就多少，当然多多益善。”楚戈腆着脸对姬可说道。出乎意料，姬可倒是没有反唇相讥，应承下来。

    “对于无主的山林荒地，尽早组织难民开垦，对原村寨居民有影响的，可以许以一些赎金，此事内部进行。宗叔你们对沧水部原来情况比较熟悉，就有劳了。但此事最好不要太声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支出。”此时，宗氏一族的主事人与宗飞，也参与赈灾中，楚戈也没客气分派了安置工作。

    “楚哥儿放心，都是楚人，此事包在我宗飞身上。”宗飞应道。

    正说话间，有值守兵丁来报，说门外有中岭部信使求见。众人均感诧异，没想到刚说起向中岭部求援，这就有人过来了。

    楚戈赶忙将人请至议事厅，来人说明楚恩邀请楚戈到中岭会晤之意，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

    楚戈想着北方军情紧急，或许是有要事相商。留下楚林在蓝门关镇守，自己则与宗飞两人随信使启程前往中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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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虚妄 第二章 议策

    太白峰西侧，是沧水部蓝门关。过太白峰东去二十余里，便是中岭本部。中岭一支，祖上与沧水部老祖一同迁来中岭，各分东西，又互为依仗。

    当日黄昏，楚戈宗飞一行便抵达中岭。来不及休息，楚宗两人便被请进了议事厅。与楚恩见礼后，又见过各部代表和楚忍，两人便是把心沉了下来，看来此行非同寻常。

    “你便是楚戈？”楚法当先问道。

    “小子楚戈，见过族老。”楚戈躬身一礼。

    “你既认为自己是楚族一员，为何在我族多事之秋，还引发内部叛乱？夺人宗庙祭祀？”楚法随即严肃问道。

    “不知道族老所指何事？”楚戈并不愿认这个叛乱的大帽子。

    “你不要装蒜。”楚忍在一旁，此时说道。“我问你们，我们沧水本部一支待你们宗氏和兵训学堂，也算客气有礼，你们勾连濮人，趁我父亲涉长老北援之际，威逼本部，强占了沧水本部重城，此事还能抵赖不曾？”

    “原来为了此事！”楚戈嘿嘿笑道，又示意了一旁欲发声的宗飞噤声。“一年前，十里浦的洪长老便说过，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兵训学堂此次要求沧水本部只是交出杀人凶手，并无过份的要求。可沧水部出于一已之私，如临大敌，最后宗飞叔他们激于义愤，帮我等交出凶手。而楚忍大伯你弃城而去，这又怪得了谁呢？”楚戈这样一说，倒显得是楚忍内心有鬼，处事不公，后来迫于压力的情况下，又临阵脱逃。楚人忌讳临阵脱逃者，楚戈如此一说，其它部族代表立时投来鄙夷的目光。“再则，兵训学堂自从进驻沧水城后，发现北边蓝门关大批难民涌入，出于同族之谊，代为照拂五千无家可归的难民，楚戈年少，见识有限。请问诸位，如此，可算是有错。”

    “你如此狡辩，可曾有半点愧疚之心。”楚忍气愤众人态度，又气愤于楚戈一番说辞。“我沧水部，远的不说，就说此次北狄来犯，我父涉长老为救先酋长，不惜以身犯险，孤身北上。岂是你三言两语便能诋毁的。”

    “小子识浅，听说当年先酋长城防令一出，各部均有抵触，唯有沧水本部执行时，不顾实情。以至于我沧水部宗族离心。”楚戈此时点出沧水部分裂之势，在十多年前，已经埋下隐患，“涉长老虽有大勇，能孤身犯险，其情可嘉。但于沧水部而言，这么多年来，本部只顾加固本部城防，不恤民情。然而山川再险，城防再固，族人再悍勇，如若民心不聚，又如何让部众一心，共同对敌，携手发展？”城防令是十多年前的一段公案，如今各族代表能参与楚族政事，可以说都与先酋长退位，新酋长上位有关，对于先酋长这一政令，都当做禁忌话题。楚戈借楚忍讲到楚涉之事，如此一分析，反而让人觉得涉长老此举虽勇，然而也不无与先酋长之间的私心，这也让楚法等诸部代表不得不顾虑自身倾向问题。

    “我宗氏一族，作为沧水部一支，别的大道理不懂，当年忠哥处处从我部实际情况着手，与濮人，与周边部族争斗，不说无往不利，也算是体恤各部。我看楚哥儿现在兵训学堂搞得有声有色，就说学堂做的这兵器，就胜过以往各部各族的兵器，如此好事，我们各支都愿意追随的。”此时，一旁的宗飞瓮声瓮气说道。边说着，还亮出随身带着的铁剑，剑锋在议事厅的明灯下，寒光炫目，众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宗飞这一代表沧水部内部分支的表态，让诸部代表更不便再偏帮楚忍。

    “说来说去，你们现下也是占了沧水本部城防，还利用着涉长老基业，做一些收买人心之事。”楚忍见之诸部代表被楚戈言语鼓动，情势更不利于已方。“一年前兵训学堂学员遇害，你们硬指我沧水本部嫌疑最大，但从来没有直凭实据。然后便以此为借口，趁我沧水部援助其他部族之际，犯上作乱。难道说将来各部内部分支，但有不满，便可以莫名其妙的理由，勾连外人，趁本部嫡支外出之际，夺城占地？”楚忍此话，也算是诛心之论，各部设身处地去想，确实有此道义上风险。一时间各部默然不语。

    “楚哥儿，这沧水本部城防，也是涉长老一支精心打造，宗庙祭祀均在城内，你们可否退还给涉长老一支？”楚法见众人不语，与此前一直未出声的楚恩商议几句，提议说道。

    “族老所说甚是，此事亦无不可。楚戈并非贪恋财货，只是，之前安置南来的各部难民，沧水城物质、粮食已经使用殆尽。”楚戈看向楚法等人说道。“先父与楚忍大伯，也曾并肩作战，常念及同袍之情。楚戈与涉长老一支，也无私怨，实为学堂群情所迫，需要给受害者一个交待。只要涉长老不计前嫌，沧水城，我们是愿意归还的。”眼下沧水城，物质搬运一空，虽然沧水城也算修的坚固异常，但楚戈主要志向不在于此，要楚戈做这个顺水人情，倒是没有什么不舍得的。

    “楚忍贤侄，你看眼下我族也是非常时期，如此可好？”楚法又看向楚忍征询道。楚忍虽从内心里觉得要回一座空城，于事无补，但眼下人在屋檐下，各部又各有心思，要回空城，聊胜于无，也只有勉力点点头，算作认可了。

    “楚戈还有些事要事先说明。”楚戈见各方也认可了这个结果，征询宗飞意见后说道，“沧水各分支，不愿受涉长老号令者，以后须由他们自愿选择，如若可以，待涉长平安归来，沧水部效法楚族本部，各支选派代表共同议事决定沧水部政令。此外，如今沧水部涌入大量难民，既然将沧水城归还于涉长老，沧水城外，山林土地，由学堂组织难民去开垦，所得收益，沧水部暂时不得抽取。否则，这些难民，就按原藉劝返。”

    如今各部自顾不暇，如若难民返回本部，先不管难民本身死活，就是这些人给本就在战乱中的本部，又带来多少不稳定因素，谁也说不准。各部代表也顾不得楚忍此时欲杀人的眼光，纷纷点头认可楚戈的提议。却是楚恩此时说道：“楚哥儿，还是将这些难民，多费些心思加以甄别，有愿意回乡，确实本部已经安定下来的，就让其返回。战难一过，各部也需要民众实边。否则，狄人占领过的土地，没有楚人居住，今后再收回则会更难。”楚恩此论，也算公正，当下，人口是衡量一个部族强盛与否的标准，如任由沧水部乘机抢人，与各部长期而言，不算有利。

    “八叔说的是，我们现在也已登记造册。只是不知道北部现在的局势究竟如何。”楚戈接收难民，虽有些私心，但还是认可楚恩提出的建议。

    “据最新的探子回报情况来看。狄人稳定在禹山-槐湾（禹西所属地）-幽台一线后，并未有进一步南下的举动。楚哥儿你追随陈老夫子多年，正好与大家一起也商量一下，接下来我们楚族的行动方案。”楚恩指着沙台前的标示，对楚戈等人说道。

    “诸位都是祖辈、父辈的前辈，我那敢在这里充大家。”楚戈赶紧摆手推迟。“只听先师说过，行军作战，也讲究顺势利导，狄人虽然猖狂，但必然也是些顾虑。只是楚戈见识有限，从未与狄人交往过，还需要各位见教才是。”

    “你说的不错，据往年情况来看，狄人虽占据着岭北草原，但地广人稀，其部众不过十数万人，与我楚族百万丁口相比，人数并不占优。这狄人还分为多部，抢掠成性，以往狄人各部之间，也是互相争夺水草牲畜，胜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因此，楚族并不以狄人为大患。只是这墨都，统一了草原诸部以后，才结束内部纷争。如今成为我楚族心腹大患。”楚法年长，对狄人情况了解多一些，向众人介绍道。

    “此次从北山、夷北两部经过的人马来看，其实也不足两万人。听草原上传来消息，墨都一方面在内部许下重利，此次南下劫掠物质、人口，七成分于各部及具体参与行动的嫡卫，三成作为狄人部落的补充。”夷北部离狄族最近，姜启也将自己探听的消息介绍出来。“尽管许与如此厚利，但狄人诸部愿意跟随墨都南下的人，并不多，还是以墨都近两年训练的嫡卫为主。东西两路试探性骚扰后，就没再深入歧山、夷南等部。”

    “姜兄所言甚是，只是楚族近千年来，并未碰到这些如虎似狼的强盗，又没有各部组织训练，才会引起大范围恐慌。其实事情也没有到不可为之的程度。”北山部与夷北部一向同气连枝，熊山也是认同姜启的说法。当然，两人内心里都是希望各部援手，尽快驱逐狄人，恢复边境。

    “哎，新老酋长均不在此地，我们几人，就当为族人尽人事，多想想对策。今日但有决议，到时诸位回到各部，代表此次议定的决定行事，避免我楚族群龙无首。”楚法既痛心于楚酋本支的衰落，也担心造成局势更加混乱。“此时已是到了我族生死存亡之际，各位务必抛开成见，精诚合作。”

    各人纷纷应诺。

    “如此说来，狄人此次南下，也不会久居于此，如若我族民众抛弃财物、庄稼，狄人此次占得便宜，墨都威望反而提升，后续狄人必然更加乐意参与南下劫掠。”楚戈此时说道。“针对墨都此行目的，我们不如在两方面去考虑。一是不让狄人掠夺更多财货粮食；二是一定要给狄人一定的杀伤，让狄人此后不敢肆无忌惮南下。”

    “话虽如此，但现下楚人一盘散沙，谈何容易。”楚法听了以后，不住摇头。

    “法叔，现下还不到秋收季，我想，狄人还不急于回撤，还有些机会。”楚恩劝说道。

    “族老，现下狄人嫡卫有限，而我楚族领地，方圆数千里，嫡卫劫掠、收粮，如没有楚人配合也很难施行。”楚戈进一步补充。“而且，不让狄人掠夺到更多的财货粮食，方法很多，不一定是我们非要自己抢回来。小子斗胆建言，如若可以抢收秋粮的地方，便组织楚人抢收运回安全区域；而不能抢收的地方，做一些破坏总是足够的，比如设置运粮的障碍，实在不行，放一把火，烧掉粮田，绝不资敌与粮，这总是做得到的。”

    “楚哥儿说的不错，去岁狄人可以对我族坚壁清野，我族部众虽不似牧民那么容易迁徙，但时下被狄人破坏的区域，难民南逃，我们再实行破坏，也是不得于的办法。”姜启之前身为夷北代表，未下此狠心，如今被楚戈点破关键，也觉得豁然开朗。熊山、楚法等人也觉得此法可行。

    “此外，要给狄人予杀伤，相对来说，难度大一些。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楚戈见自己方法得到认可，继续说第二条策略的建议。“从进入南门关的难民数量来看，预计会超过数万之众，如此多的人，沧水部也难于承担。我此次回去，在难民中五抽其一，组织一至两千名青壮，进行半个月的加强训练，专门针对嫡卫作战，再加上各部支援抽调些人手。嫡卫尽管精锐，但我们在自己的领地作战，每次集中三倍甚至五倍的人力，专找下乡劫粮和落单的嫡卫下手，相信一定可以取得不错的战果。墨都的嫡卫是会减少的，而我们可以不断在当地补充人手进来。如若总结出应对嫡卫的新式战法，将来何愁不能攻灭狄人。”

    “看来，楚小哥能得陈老夫子传承，又能控制沧水部，决非运气好那么简单啊。”楚法听得楚戈分析的精彩，方法似乎可行，当即老眼泛光，也顾不得照顾一旁楚忍的面子，大声称赞道。仿佛收复故土，就在眼前。

    “只是，有三件事情，还须诸位与族老配合才行。”楚戈并没有因为楚法的称赞而喜形于色，而是继续提要求。“一是沧水部财力有限，这些青壮原本在难民中也是主要劳力，现下抽调后，必然影响后续垦荒、生产，因此，这第一件事，就是需要各部承担这些青壮返乡军的粮草与武器。”见众人并未明确反对，也未明确支持，楚戈看向楚恩，楚恩又看向楚法。

    “当下是非常时期，楚法在此请求各位就放下成见。”楚法几乎是恳求的语气，又扫视诸部代表。“我楚法一把年纪，觉得英雄出少年，我回到中原部，即让酋长颁发命令，在各支抽取两千石粮草，五百各式战具。支持楚小哥组织返乡军。”

    接着，楚恩、姜启、熊山以及受损较重的歧山部代表均表示赞同。只是楚恩建议道：“既然为返乡军，各部又支援粮草，可否由各部增派统领带队？”显然，如若成军，则相当于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各部也不愿此军完全掌握在沧水一部手中。楚恩此时提出这个要求，看似于楚戈有损，实则出于公心，也减少了返乡军今后的组建压力。

    “八叔有此担心，本来也不错。这也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有关的要求。各部增派统领，可能多有不便，但选派优秀可靠的子弟，担任督粮、监管等职，我无异议。”楚戈接过话头说道，“此次与狄人作战，作战在其次，没有数倍于敌的战机，不能盲动。统领权威必须得到保证，如若还是以往的乡里子弟，组织松散，则很难保证战斗力。作战同时，也要宣传抢粮、毁坏财物，甚至参与抢粮毁粮也有可能。因此，我计划既要做到同乡返还，用同仇敌忾的情绪保证战斗力，又要能在毁坏财物时保证统领能做到令行禁止。此项工作殊为不易。还望各部谅解。”

    众人听到这里，才明白楚戈早在两策略思考时，已经想好了这些细节，既有些佩服，又隐隐有些担心。

    “这第三件事，便是返乡大军完成此次作战后，须组织民众，在北部山口修建传讯哨和简易城墙，此项工程，非一年半载能见功效，还希望各部鼎力支持。”楚戈说道。“至于具体修成什么样，我现下也没有主意。因为目前狄人为放牧为生，可以机动 迁徙，而我族以农事为生，无法机动 迁徙。但我族生产所获，却是高于狄族。我们阻止一次狄人南侵，狄人迫于生计，还会来第二次。如若次次像现今这样被动，则永无宁日。因此，我建议要武事常备。最好切断与狄人交往，只要狄人发生内乱，我便实时出击，这样能一劳永逸解决问题。”

    “这第三件事，虽然耗费甚巨，如此看来，也是为我族千秋万代着想，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但先辈也曾有此种偿试，或得不偿失，或受限于财力，均未能成行。此事，待我们在驱逐狄人后，以楚酋的名义来推动，或许更有效。”楚法感觉此事与当年先酋长的城防令颇有些相似，委婉劝道。

    “也只有如此，先解决狄人南侵的当务之急了。”楚戈也不再坚持。

    楚戈与宗飞在中岭城内休息一晚，第二日，又与楚恩交流些近一年来的学堂情况，把借粮一事向楚恩及中岭各支说明。中岭各支见楚戈并非无偿获取，而是供以铁具，后期也会偿还，又有楚恩居中撮合，此事才算敲定。

    与楚恩正闲话间，却是楚忍一脸悲愤进来，一旁的从人说道：“刚刚收到本族子弟传来消息，十天前，涉长老于洛水东与狄人押囚队遭遇，率本族子弟拼死救下先酋长。然而，一众宫室人员拖儿带女，行迹明显，刚过洛水，被嫡卫后续部队追上，涉长老在战斗中不幸受伤。虽然让先酋长得以脱身，但自身却重伤不治。子弟也不知道有多少能回来。”

    楚恩与楚戈看着楚忍等人，也是满脸嘘唏之情——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个月前还强盛如斯的沧水本部一支，如今凋零如此。

    楚忍最后还是忍住情绪说道：“我与你父亲本无私怨，你与我也无私怨，阴差阳错，世事难料，到如今这种地步，多说已是无益。老三和他的后人都不算沧水部外人，更难得的是年轻一辈中，你也算是天纵之资，这沧水城，交给你也好。我去迎回父亲遗骨后，就在沧水部寻一处荒地开垦，带几个儿郎，为父守孝去了。”

    “大伯何出此言，为今之际，并非事不可为，楚人如今同仇敌忾，民气可用，找狄人为涉长老报仇，也正当其时。”楚戈见楚忍似乎心灰意冷，出声安慰道。

    “你们先退下，”楚忍此时却是屏退几名扈从，又对楚恩说道，“老八也叫他们先行退下吧。”

    “你们都退下，查看四周是否有人靠近。”楚恩也让从人退出议事厅。到是令楚戈一时没明白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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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虚妄 第三章 末卷

    左右退去，议事厅一时只剩下楚忍、楚恩、楚戈三人，只见楚忍自行坐下一侧，然后伸手入怀，从怀里掏出一卷陈旧的皮卷，神色颇为郑重。楚戈目光，却是完全被这不起眼的皮卷吸引，看那皮卷色泽，应是经年累月的摩挲下，蹭去了不少皮质。

    “八弟一向不忿于大哥当年为一纸城防令，而与三弟产生嫌隙，以至于三弟远走楚家湾，后来又发生不测。今日均不是外人，我看楚哥儿又得姬氏女子相助，成就这一番事业。就将这一段公案做一个了结吧。”楚忍似下了很大决心，缓缓说道。

    楚戈听楚忍所言涉及自己父亲，也没插话，仔细聆听这个恩怨纠葛不清的大伯叙说。

    “此事还须从皮卷与我族渊源说起，传言姬氏先祖，便是我楚族先辈中的金氏旁支，只因生活于姬水一代，故而自称姬氏。楚族之祸，便是源于金氏与农氏之争。金氏善于研究各类技艺，并不限于冶铁锻器之事。农氏后人，更倾向于为政，即使自身善长的农事，也日渐脱离。两姓由理念之争，后发展成为为族人发展资源之争，最终决裂，至于为何均断绝传承，又形成夏洲大陆的楚族，却是不得而知。皮卷上卷，记录总览与农事，传世甚广，只是因为文字断了传承，不为世人所知。中卷部分，记录金氏技艺，据传，为姬氏后人收藏，秘不示人。而这末卷，却是世人知之甚少。”楚忍不待两人追问，便讲起了自己所知道的掌故。“最初，我们沧水与中岭两部先祖，与中原本部一起，了解到有此卷书，当时中岭部先祖得其上卷，沧水部先祖得其末卷。而姬氏后人掌握的中卷，一直不知所踪。两部先祖与中原本部先祖约定，一起完成皮卷中关于‘楚虽一隅，终王天下’的说法的破解，同气连枝。此后三百年，此事只传于各部嫡子知晓，并不向外人传达。”

    “当年陈老夫子颇有天赋，从中原部来到中岭，带着先酋长之命，与中岭商议，拿到此卷上卷后，便隐居于白草滩，名为训练青年子弟，实为研究此中文字，并实验其中所载的内容，此事仅沧水族涉长老与中岭部治长老所知，两位长老严守秘密，即使是嫡亲子弟，也未告知。”

    “你如此说，那是说陈叔知道《楚歌》末卷之事？”楚恩此时露出了怀疑的目光。因为陈老夫子在传授给楚戈、楚恩等人《楚歌》上卷时，明确说过，不知这中末两卷，如今在何方。

    “《楚歌》？你是说此卷名为《楚歌》？”楚忍咋听楚恩说起楚歌二字，喃喃自语道。“陈老夫子知道与否，我不敢断言，此事楚汤先酋长、楚治长老与我父亲，必然是互通声气的。但陈老夫子到白草滩后，历经十余年，并未有破解这皮卷，哦，破解这《楚歌》的迹象。各部知情之人，也有不告知其关于末卷之事的可能。”

    “忍大伯，你是说三部嫡传子弟，必然知道《楚歌》之事吗？那他们一般会在什么时候由上一代告知后一代呢？”此时，一直听得入神的楚戈，突然问道。

    “这个，没有一定之规，一般会在将部族交给嫡子时，告知此事。我父涉长老，也是在此次北上前，自知九死一生，才向我这个长子说起此事。”楚忍见问，便回应道。

    楚戈却霍地站起身来，怔怔看向楚忍，突然上前两步跪拜于地：“小侄楚戈可能错怪忍大伯和沧水部了。小侄不知如何谢罪，请大伯与八叔责罚。”他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一旁楚恩瞠目结舌。

    “贤侄不必如此，事情说清了就行，都是为了楚族之大义，何必拘于小节。”楚忍受宠若惊，认为楚戈不必为了隐瞒知晓《楚歌》一事，而行此大礼，忙上前扶起楚戈。

    “小侄不是指《楚歌》之事，而是指楚标遇害之事。”楚戈站定后，愤愤说道。

    楚忍、楚恩二人，一时没跟上楚戈思路，还是愣愣地期待着楚戈的进一步解释。

    “楚标遇害，是在去采集矿样的路上。当时我们四人并无头绪，但因有还俘一事先入为主，以至于我们现场四人虽然口中不明说，心中怀疑的第一对象却是沧水本部。一是沧水部与我父亲之事的过节，还有小侄与八叔在还俘的当晚，预计涉长老知晓先师传授《楚歌》于小侄之事，担心涉长老心怀不忿，只是引而不发；二是事有凑巧，第二日，大伯带领子弟造访，并发生误会冲突。而真正楚标遇害凶手追查，现在想来，其实兵训学堂当时并无真凭实据。只是，大伯一直不宵于解释，导致双方误会愈深。如今看来，楚标被害的凶手，应该另有其人。至少并非大伯指使，因为大伯当时并不知楚歌之秘。”楚戈将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

    虽说始于误会，自己现在已经放下，楚忍听到这里，还是满脸愤懑，随即说道：“还俘之时，家父确实在一旁观察，但你小子表现不错，因此，我们也就留有余地。看来，此事我们都落入了外人的算计中。”

    “此事责任，也在于小侄糊涂，但中间也必有奸人挑拨。假设当初在学堂沧水部无人施放冷箭，应该不至于后来仇怨加深。而学堂一年来采矿、垦荒，沧水部并未再做破坏，我也应该去思考其中的关节。”楚戈看到楚忍愤懑之情，也颇为懊恼。

    “对了，当日在楚标灵堂外，当先施放冷箭之人，后来可有查清。”一旁楚恩问道。

    “此人名风驰，在沧水部弓弩手中，任职已有多年，在当日混乱中，已经伏诛当场，后来查其行止，却并未发现异常，而且是靠近黄石浦之人。最有可能是一名死间或是临时被收买怂恿。”楚忍回忆道。“只是，当日走的匆忙，并未带走其尸首，不知兵训学堂后面有没有检视其伤口？”

    “当日沧水部被兵训学堂当场杀死五人，俘获十一人，可惜并未注意死者中，有挑事之人。”楚戈说道。

    “如此说来，这世上能猜出陈老夫子破译《楚歌》之事，无非三四人而已。”楚恩此时沉声说道，“而有能力故意挑拨，也有此动机的人，也就只在中岭与中原本部了。”

    此话一出，三人互看了一眼，一时沉默不语。而楚戈刚才问及上一代人何时会将秘密传承至下一代，无疑也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不错，这也能理解，先师当年仙去前，并不知道《楚歌》末卷之事。还因此念念不忘。”楚戈此时也想到了其中的关键，对于陈老夫子为何没有将破解《楚歌》一事，如约上报，也是心有隐忧。不过，三人都处于为尊者讳的角度考虑，并未明说，互相心领神会即可。

    “上代汤酋长，与家父交往甚厚，这是不假。但更主要的是，两人当初均认为，迁民入城，一是可以减少与其它各部的争斗。二是采用倒逼民众的办法，让楚民开始提升生产技艺。此种想法，虽然当时看来有异想天开，不切实际之嫌。但当时汤酋长在位二十余年，总觉得有生之年，应完成一些不同于历任酋长的功绩。因此，愿以一己之力，舍弃清名，改变楚族近千年的现状。家父知道，先酋长此举，必然引来各部反对，也曾私下苦劝。然而，先酋长说，天道不足畏，可以利用之；人言不足恤，可以引导之；祖宗不可法，可以革新之。如若一直因循守旧，何时才能除弊兴利，换得一方新天地。因此，外人以为家父与酋长之情，或为私利，实则为公义。”楚忍此时讲起先酋长当年欲推城防令的革新之举，犹是心念神往。特别是后面几句，出自《楚歌》的话，透露着一个革新者的悲壮。

    楚戈第一次听说当年有这一段经过，以往他一直认为，城防令一定是上位者不切实际、好大喜功之举。却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上位者是一个二十多年颇有贤名之人，为何突然发出这样无脑的指令？看来，不在其位，很乱理解其政。就是昨天楚戈自呈对狄作战策略，后期为应对狄族机动兵马，在蓬潜山口设城防、哨所，实则与这城防令有同样的作用。

    “这一代当政者，将城防令作为反面靶子定性。实际上，当年城防令有多种方案，与狄、濮交界部族村寨，须在两年内，筑城以防外敌，并让城防成为日常兵训之所；中岭大平原部族，择河流山川有利地形，引水以为护城，集中易市场所，以利于民众交易物品；其余无条件筑城，又不在边境的区域，因地制宜。试想，如若楚族近十年有此城防，狄马南下，也不会如入无人之境。”楚忍把当年城防令解释给楚戈听，楚戈也更进一步知道当年具体情形。

    “小侄明白了，斗胆请大伯按原计划迎回涉爷遗骨后，仍去沧水城主持大局。如此一来，小侄也更能够放手领军北进，实施驱逐狄人之计划。”楚戈见楚忍也算放下成见，诚心邀请道。

    “这，恐怕宗氏等支，经过之前的事后，难以放下芥蒂，等我迎回先父遗骨再议吧。”楚忍顾虑也是事实，再则他也没有指望仅凭今日一些说辞，能改变双方关系，如此，则无论是自身还是在外人看来，都太儿戏了。

    “昨天已经议定了，沧水城还于大伯一支，宗氏一族也知道些事，无非是权责可大可小的问题。只是当时未料到有涉长老牺牲之事，如今大伯迎回涉长老遗骨，也是顺理成章。再则，现今没有合适人选领兵出征，如若小侄此次北上，正需要大伯在沧水，八叔在中岭坐镇后方才是。此事不为私，却也是为公。”楚戈分析此事利害，楚忍却是仍未答应。

    “大哥，以往我们兄弟间多有误会，实为小弟年轻气盛，我也不作谦礼。如今尽释前嫌，正是你我兄弟齐心，为族人再建功业之时，如若沧水宗飞那些人不服，我楚恩第一个不饶他。”楚恩虽未对十来年的成见与误会和楚忍客套，但如此说话，也是认可了楚戈决定。与楚忍，也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事不宜迟，我今日北上，也是来告别一声。从你们所说的情况来看，陈老夫子想必已经破译了《楚歌》上卷，这末卷与上卷文字，应该多有相通之处，”说到这里，楚忍将刚才那兽皮卷展开于桌面上。“今日北上后，返回沧水也是不知归期，就交于沧水部真正用得着的人吧。”

    楚戈自去年仲春的那个下午，陈老夫子教导的那些神秘文字后，每有闲暇，便拿出上卷默读，几乎成诵，自然那些字符印象更深了。上前一一对照看去，卷首四字，正是《楚歌》末卷字样。走过去仔细端详内容篇章，见开篇写道：“或曰：‘天地至理，探之，与楚人有何益？’夫三尺童子，至无识者也，玩乐之余，尝指天地而问鸿蒙之起始。大楚兴于当世，求存于天地间，若不穷究天理，只求人欲，岂不如三尺小童？此卷探究万物之本源，试演天地至理。分属物性、数理、治政、民生四类，互有相连，又互不统属，以馈有缘者。”而后，便将古楚族当年研究内容，以分属不同科目写于皮卷上。

    楚忍并不识得皮卷上文字，见楚戈、楚恩看到皮卷文字后，如蝇见血，心里已是明白——陈老夫子在兵训学堂已经破译了《楚歌》上卷，但一时也没急着去询问这《楚歌》内容。

    《楚歌》末卷也和上卷差不多字数，近六千言，楚戈叔侄两人目无暇视看完，长舒一口气。其中有些字符在上卷和陈老夫子的字符表中未出现过的，联系上下文意，也可略过，楚戈又看了两遍，才退至竹椅旁坐下。

    “这皮卷内容，可曾见过？可有什么收获？”楚忍终于没忍住，上来问道。

    楚戈看向楚恩，楚恩却说道：“你理解快些，当年陈老夫子将传承送于你，也赞你对这先贤思想理解深入，还是你来解释吧！”

    “这，小子只可免力为之。这《楚歌》末卷所载内容，上卷已经提及。当初以为也就是些古楚族对世间万物的一些记录，今日一见，才知道我等理解之浅薄，先贤胸怀之博大，研究之精深。我也只能解释一二，或许难以表达这先贤思想精髓。”楚戈平复了一下，试着解释道。

    “当年先师展示的《楚歌》上卷，一是总述，另外就是记录了古楚族在弦月洼地的兴衰历史。以及神农先贤的农事技术，此一项我们已经在兵训学堂做推广。如今大伯的《楚歌》末卷，主要有感于天地万物能有条不紊运行不悖，于是楚族先贤探究其规律，并将之分为物性、数理、治政、民生进行介绍。这物性，即各种物件、材料的性质，起初先贤将这些性质归纳为传热、色彩、艰固等外在性质，后有先贤已经将物性归结为力、热、光等内在属性，并对各类机械原理做了说明，这里面的内容，我一时也难以完全理解；这数理，更是远超我等现行之算术学，符号繁杂。只说这勾三股四弦五的三角关系，便变化万千，可以单独列一目进行研究；这治政相对来说，容易理解一些，但却没有统一的标准与结论，仅做讨论。”楚戈边说，边指点皮卷内容给楚忍看，倒似楚忍也能看懂一般，楚忍却是看着这些千奇百怪的字符，唯有苦笑。

    “这民生，以小侄想象力，还难以理解。你看它这里说，民众自由交易物品，以一种叫‘币’的东西，或者不叫此名字也可以，总之作为中介，则会加快整个社会财货流动，进而增加社会财货，使民众生活更为富足。什么需求、供应、缺失、社会成本、分工协作，这些字都可以认识，但放在这皮卷的这一科目中，小侄却是难说理解。”讲到这里，楚戈自己也唯有苦笑。

    楚忍听完楚戈解释，似乎更加糊涂了。这世间，竟有识其字而不解其意的说法，他也是头一次听说。

    “楚哥儿，你此次北上前，得窥《楚歌》末卷，这里面虽然没有中卷的精兵、统兵之法，但有这些物性、数理之学，只要运用得当，实则不逊于一般兵法，这也算是天佑楚人。”楚恩此时插话道。

    “八叔所言不错，有姬可相助，实际上中卷的炼铁、锻造之术，通过近一年的时间，兵训学堂已经基本运用自如。再加上这末卷物性之学。此次北上伐狄，当制作更多器械用于作战，仅此一项，就抵消狄人不少战斗力。”楚戈也是赞同楚恩说法。

    “如此说来，这《楚歌》末卷适时出现，真是我楚族之福。”楚忍说道。

    “不过，这都不奇怪，”楚戈突然神色凝重起来，“奇怪的是，这《楚歌》末卷结尾之语。”

    “这结尾之语有什么奇怪的？”楚忍不知道还有什么奇怪之语，能比《楚歌》所载内容更奇，也能让楚戈见识过两卷内容后，还对这最后结尾之语称奇的感叹。

    “这结语说：‘得楚歌真谛，亦为楚歌所驱使；窥探天地者，亦为天地所窥探’，不知为何，我始终有种不安，只觉得冥冥中，有特别的力量背后指引一般。此种感觉，在楚标遇害时，曾经有过。今天看这《楚歌》最后这句话，这种感觉又尤其强烈。”

    午后，楚忍一行匆匆北上，楚戈送别众人后，也与诸部代表告别，留宗飞在中岭督办借粮一事。

    诸部代表、宗飞等人，见楚戈与楚忍似乎尽弃前嫌，一时疑惑难解。宗飞性直，询问楚戈与楚忍关系缓和一事。楚戈只是说，涉长老一生为沧水不易，如今身死，恩怨一笔勾消。况且，当下狄人南侵，正是共同对敌之时，不愿再兄弟阋于墙。宗飞圆睁双眼，对楚戈如此大公无私的情怀更加信服，其余诸人却是将信将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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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虚妄 第四章 征招

    入夜前，楚戈赶到蓝门关，连夜召集楚林、姬可、楚枳等重要人等，商议北上之事。姬可本欲出发去濮人处筹粮，因楚戈外出中岭而暂缓了行程。

    楚戈将此行如何与楚忍交涉、如何建议诸部代表御敌、如何建议组建返乡军等事，向众人说明。只是后来楚忍赠送《楚歌》末卷及密议之事未谈。

    “成军容易，带队难。目前，沧水部经过两次狄人南下的征调，缺少合格的基层队长。如若二十人为小队，两千人也须近百名队长，总不能全是兵训学堂的娃娃学员。而且，兵器也是个大问题。”姬可不无忧虑地说道，楚林、楚枳也同样担忧。

    “不，我打算十人一队，让士卒从一开始就熟悉更小的作战单位。”楚戈说道，好像还不知道人手不足一样。

    “除非把你分成两半来使用。”惹得姬可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接着又补充道，“倒是有一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姬姐总是有办法，说来听听。”楚戈忙问道，楚林、楚枳也满怀期待。

    “返乡军缩减至五百人，这样所有需求就减少了七成了。”姬可信心满满地说道。

    “这，确实减少了需求。”楚戈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兵贵精而不在多。再说，如果要这些难民安顿下来，又要扎根在沧水，正需要大量精壮劳力。此时反而抽走劳力，还不到时机。”姬可此时不似说笑。

    “这也不失为一个方案。不过，先前在中岭议策时，已经夸下海口，如今临时变更，可能诸部代表不满。”楚戈笑道。

    “这倒无妨，我们仍以两千之数为准，只是在征招时，条例放严苛一些，让有些应征者知难而退即可。而且粮草、武器适当减少各部的要求即可。”姬可想了会，又说道，楚林、楚枳也是领会到这其中的关键。“一个月左右时间，待出发时，通知各部，就说返乡军难以征招，先头部队先行北上。”

    “不过这五百人的队伍，必须百里挑一。全副护甲、武器均要精良。临行前，学堂演练的各式作战方式均训练到位。”楚戈说道。

    “那是自然，如若装备两千人的队伍，兵训学堂的铁炉或许力有未逮，若是五百人，我们倒是敢保证，让狄人的弓弩、武器无用武之地。”姬可说道。

    “事不宜迟，楚林不用去中岭借粮，就与我一起，在学员和沧水老卒中挑选五十名优秀子弟，准备二十天的训练科目。十天内，楚枳与田伊去选出人员，集结完成后，就在这南门关实训吧。”楚戈直接分派任务，田伊没有参与商议，但对难民名册熟悉，就由楚枳传达。

    “你可知道狄人作战风格？”姬可见楚戈已经分派任务，提示道。

    “我听诸部也有议论，说这狄人作战，远则弓驽齐射，近则戈矛刺杀，依仗马匹优于楚族，来去如风，委实难以对付。”楚戈说到这里，现出颇为忧心的神情，不过旋即又信心十足地说。“不过此次北上，以袭扰为主，野战为次，万不得已，不与狄人硬碰硬，待队伍成长、扩展后，再相机而动。”

    “看来，你还是有些准备。你若只有五百人的部队，我倒是有信心让你具备与精锐嫡卫野战的能力。”姬可神秘笑笑，说道。

    “武器、护甲，就劳烦姬姐了。只是，这样一来，向濮人借粮之事，可能就要推后了。”楚戈马上感受到人才难求的痛苦。

    “不妨，待田伊将人员征招结束，让她回濮人那边一趟。或许更有说服力。”姬可沉吟一下，然后提议道。“再则，武器、护甲只要有样品，或许在北地也可仿制。”

    众人再商议些细节事项，不知不觉，灯油已尽。楚戈看向一旁计时水漏，发现已是半夜，奔走一天，才发现腰酸腿乏，打了个哈欠，众人识趣退去。

    楚戈正要略作洗漱上床睡觉，却是田伊从外面进来，双手端着盛了清水的陶盆，显然是一直没睡，还准备着热水。

    “这么晚，你怎么还没歇息，我这里不用人服侍的。”楚戈见是田伊，笑着说道。

    “小伊倒是没什么，不觉得困乏。楚哥你这些天安置难民，又两地来回奔走，今天回来也不赶快休息，还与姬姐她们议事这么久。”田伊轻声说着，把陶盆放下，盆中热水还冒着阵阵热气。

    “没办法，事出紧急，只有连夜准备。对了，刚才商议事情时，还说到要麻烦你两件事，一是在难民名册中，先预选一些精壮劳力，组军北上；二是要劳烦你回一趟濮族。上次说到开源借粮的事，姬姐一时走不开，你与楚枳还得帮我们去筹些粮食安置难民。”楚戈想到刚才商议的事情，向田伊解释。

    “嗯，我听姬姐说了。”田伊应道。

    “哦，对了，按之前我与济长老的约定，姬可其实已经将炼铁、锻器之术传授我族。你这次回家后，其实也是不用再到兵训学堂为质。这一年多时间，也算难为你了。”楚戈又想到劳烦田伊其实挺难为情的，也只有尽早让她回家乡才能稍解心中的歉意了。

    “我知道的，我在这里已是无用。你早点休息。”田伊转身便出去，也不待楚戈回话。

    楚戈还待再说些表示感激与歉意之语，见田伊已经消失在门外夜色中，怔怔出神半晌，见盆水尚温，赶紧关上门洗漱起来。

    第二日午前，楚戈将兵训学堂将要准备的护甲、武器、弓弩等物与姬可再商议一番，两人均是有想法的人，许多思路不谋而合，很快就确认完毕，姬可自去筹备回白草滩之事。想着已有一月未见母亲，楚戈又交待如果风氏挂念，可以让其来蓝门关相见。心下盘算着，如果此次北去，不知道何年何月再与母亲相见。原来，自当日楚戈受箭创后，便有人报于楚家湾的风氏，风氏担心儿子安危，自此搬去白草滩兵训学堂长住。

    楚戈接着又与楚林商议甄选些值得培养提携的优秀子弟，准备作为基础武官备选。兵训学堂自去年计划扩展后，也吸引了不少成年的优秀子弟入训，甄选五十人并非难事，但考虑到作战非同儿戏，还需要一些有经验、见过血腥的老卒带领。因此，只在兵训学堂中遴选了二十来人，其余人员，均在沧水本部老卒中挑选。

    两人商议待定，田伊与楚枳从外面进来，拿来难民名单。楚戈一看，颇为意外，名单不再以以往的树皮誊抄，而是以中岭一带常见的金竹为材料，削制成一尺长两指宽的竹片誊抄，更加结实耐用了。楚戈出口赞道：“这又是姬姐想出来的办法，这样用竹片编写文字，更加方便结实了。”

    “总不能事事都是姬姐去想法，这可是田伊姐着人制作的。”楚枳在一旁为田伊表功。田伊则在一旁面色不霁，楚戈一时很是尴尬。

    “名册准备好了，枳哥也算熟悉，你们商议。我先收拾一下，午后要与姬姐同路从白草滩回白沙洲去了。”田伊也不争辩，就欲转身出去。

    “我那有小伊姐熟悉，还是你和楚哥来说明吧。”楚枳一边出声挽留，一边挤眉弄眼暗示楚戈与楚林——田伊有些着恼刚刚楚戈的无心之语——楚枳要楚戈赶紧挽留。

    “哎，我说小伊这么能干，怎么可能比姬姐差呢，楚哥儿你真是有眼无珠。”楚林哈哈笑道，一旁还踢了楚戈一脚。

    “小林哥千万别这么说，这是要羞辱我呀。”田伊本来迈出的小脚赶紧止住，回过头来解释道。

    “是我没问清楚。这段时间小伊辛苦了，本来可以就待在兵训学堂的，还跟我们几个大男人到处奔波。”楚戈赶紧补救。

    “那里，是我不愿一个人闷在那边，要跟姬姐来的。”田伊说道，经楚林一激，田伊也没好意思再提要出去收拾东西，顺便说道，“名册上为北山、夷北、歧山、禹西四地的青壮，则用小圈标记出了，共计一千零六十三人，其中最为合适的青壮，譬如一家有兄弟两人或三人者，愿意返乡者，年二十五以下者，又标有小点，计有七百一十二人。这七百一十二人另注有身高、体重和原籍详细地址。便是旁边这些竹牍上。上次，上次你说要登记更详细些，这两天你出去后，恰好对青壮做了些整理，正好合你使用。”

    说完这些，田伊深深看了楚戈一眼，不待答话，欠身而退，未做停留。看着田伊出去的背影，楚枳还在一旁嘿嘿看楚戈笑话，楚戈瞪了他一眼，他才悻悻离去。

    楚戈听得真确，此时已经有些局促不安，突然间发现，这个小姑娘已非当初在界岭山，躲在姬可与田济身后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有这名单，他与楚林只须带上去按图索骥，省去了极大的时间，原以为最难的征招环节，眼下，反而只需要甄别说服这七百一十二人即可。反而是基层队长，真成了难点。目下，北地军情紧急如火，节约几天时间，意味着楚人少受一份损失。楚戈甚至有掌自己嘴的冲动，如果刚刚没有楚林灵机一激，说不定田伊拂袖而去，他们几人还在为征招一事抓瞎呢。

    事不宜迟，楚林建议立即着手通知这七百一十二名青壮到蓝门关来。另一方面，午后即着手甄选沧水本部老卒。姬可与田伊正好回白草滩，也按楚戈与楚林拟定的名单，通知遴选好的学员到蓝门关集合。楚戈与楚林又商议些战训科目，两人其实并未参加过实战，也只能依据陈老夫子所教授内容纸上谈兵，此时，楚戈真有些后悔未让宗飞赶快回来。

    清晨，夏日山间轻风微凉。七百一十名青壮聚集校场，暂时没有人组织，有互相熟识的，三三两两站在一起，互相聊着天、吹着牛，猜疑着此次招集大家前来的目的。楚戈与楚林带着三十多名沧水部老卒过来时，喧嚣的校场才暂时安定，三十多名老卒按预定行伍列队而入，这些人更是投来疑惑的眼光。这两天里，楚戈与楚林在沧水本部审核了所有老卒的档案，足有四百份，又亲自与这些人面谈，最后去芜存精，留下了三十多名能识字、精干的人员。

    “诸位同胞，你们在沧水部妻儿父母，可有安顿好？生计饮食，可还适应？”楚戈让老卒驱使这些难民青壮都聚拢过来，当先问道，引得一众人面面相觑。

    “各位其实不用回答，我知道这沧水部不如各位在北方家乡。不过，各位从北地避难而来，背井离乡近千里，当知道在他乡的生计不易。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处处难。生逢乱世，各位是不幸的，不过能站在这里，听我这一席话，各位却又算是幸运儿。”楚戈说到这里，略停了停，又抬高声音说道，“想想各位可能还有远在北地的亲眷，或者还在避难途中，无处安生的同胞；又或已经蒙难，枉死故地，甚至为奴为婢的亲人，各位当真万幸。”这一席话，让刚刚还互相议论纷纷的众人，又安静下来。“狄人南侵，夺我田地、占我家园、辱我妻女、毁我宗庙，我楚戈与各位苟且安生于沧水部，生为楚族男儿，实乃愧对先祖，愧对族人。近几日，楚戈无时无刻不想着北上杀敌，复我河山。”

    “楚谚有云：‘楚虽一隅，终王天下’，遥想楚族先辈，尚武好勇，拓地千里，成为在这夏洲大陆最大的一族，难道如今我楚族煌煌百万之众，还不及十万小小狄族。我们之中，不泛有人，从北山，逃亡夷北，又从夷北避走禹西，从禹西避难到中原，再到沧水。然而，天下虽大，可还有我楚族的王道乐土？沧水虽远，可还是我族人男耕女织之处？今日，我楚戈在此邀约各位，欲在此组建返乡军，效我等英勇之先祖，北上中原，袭杀嫡卫，驱逐狄狗，光复祖地。诸君可愿同往。”楚戈讲到这里，此次征招的真实意图说了出来。

    “我愿返乡，我愿同往。”人群中有人受楚戈感染，领先喊道。一时群情激愤，“返乡，同往”之声此起彼伏，声声不绝。

    楚戈待众人喊声稍歇，接着说道：“好，各位既然愿意一起，我楚戈，我沧水部，也绝不辜负诸位。凡愿同往者，父母妻儿，皆为军属，除自耕土地收成外，沧水部另多给予军属三成口粮；如在军中立有军功，则请楚酋另行封赏良田；作战但有缴获，秉公分配；如若伤残，沧水部供以粮食直到终老；若不幸战死，姓名入祭族庙，累世受族人祭祀，沧水部给子女 优抚，直至十六岁成年。以上五项，解除诸位后顾之忧。”楚戈知道其中尚有犹豫或被裹挟的人，继续约定条件。果然，青壮中之前还观望者，此时也心动不已。“然而，狄人凶残，此行北上，必然凶险异常，为行动一致，楚戈在此与诸位约定三法，不听号令，训练不刻苦者，处于笞刑，军属待遇减半；临阵脱逃，擅自行动者，处于枭首极刑，免去军属待遇，家属已分配田亩减半充公；出卖同胞，叛乱投降者，处于剥皮极刑，家属逐出楚族，自谋生路。以上五项三法，今日就与诸位歃血为盟，如违此誓，神农降罪，身死不得入楚人墓园。各位可否愿意。”

    “愿意！愿意！”至此，众青壮齐声山呼，惹得一众上过战场的老卒也是眼眶湿润，难以自己。

    “不过，我返乡军，今日组建，也不是谁人皆可加入，各位都是经过我部初选的青年俊杰，既然大家愿意，今天须通过第一层考验。这蓝门关西侧，有山岭名为虎仔岭，常有猛兽出没，常人往返须一天时间。虎仔岭上，有此处建兵训站所须的石料，你等须在半天内往返，并带回四十斤石料。完成此任务前二十名者，即有机会成为我返乡军小队头领。后一百名者，自动淘汰。这里有三十名与嫡卫交过手的老卒，将沿途监督，发现有投奸耍滑者，将取消参与资格。这是一个难得考验各位的机会，待我返乡军北取中原，光复失地时，如今首批加入者，很有可能极尽尊荣。我在此待众位归来，便宰羊饮血盟誓，各位现在就请出发。”

    待楚戈话音刚落，众青壮即涌出校场，直奔虎仔岭而去。

    离众人出发不及两个时辰，六月的阳光便退去了上午山间的清凉，开始毒辣起来。不久，远方小路上有两名身材健硕的青年携石返回，看其身形，已然虚浮，但仍脚不停步地向校场奔来。待两人进得校场，放下石料，欲坐下歇息。楚戈、楚林迎上前来，不让两人坐下，而是命人拿过干爽的衣物，让其换下早已湿透的麻衣麻裤。

    “你们叫什么名字？”楚戈问道。

    “禀头领，小人姜陵，这是我里人姜附。”为首那名青年精瘦上身，孔武有力，欠身回话道，另一名青年则五短身材，显得木讷许多。

    “哦，你们身体底子不错，原籍何处？”楚戈追问道。

    “我们是北山部野狐岭人，我们村寨每年都会遭遇狄人嫡卫侵扰，去年我与姜附两人曾随宗广大统领，进入狄族草原扫荡敌人，后来...，我们队伍，只有我与姜附，熟悉蓬潜山口地形，得以逃脱。今年狄人来犯，村中几无青壮，我与姜附势单力薄，只得组织妇孺老弱放弃了村寨。”姜陵说完，一旁姜附动了动嘴唇，似乎还有些话想说，被姜陵碰了碰后腰，便噎回去了。楚戈楚林何等眼光，自是看在眼里。

    楚林说道：“姜附有何疑问，尽管说来。”

    “只我们这几百人，如何驱赶近两万狄狗？还有，狄狗有马，我们靠两腿如何追得上？”姜附见问，也没客气，粗声粗气说道。

    “如果我们返乡军没马，人数也少于狄人。姜附你怕吗？”楚戈问道。

    “我不怕，去年我就是检回一条命，同队的十多个兄弟都惨死在桦树林中，血都流干了。我想回家里看看老婆生的是什么？才逃回去。今年我姜附儿子也有了，兄弟也有十二岁，只要帮我照顾好兄弟妻儿，让我迎着狄狗的箭冲上去，我也是不怕的。”姜附说道。

    “好，不怕就好。也不用你姜附迎着箭去冲锋。到时候我们返乡军自然有办法杀得狄人回到老家。我再问你们，可识得字吗？”楚戈见两个还算纯良，不像一般老卒那样痞气十足，多说了些话。

    “我们野狐岭原来族老组织大家学过一些字，后来农事、战事都忙，就没有再组织了。我常见的字识得几百个。姜附不知道还记得多少。”姜陵答道。不待他话说完，姜附说道：“识得姓名和数字。”

    “好，你们小队破例给你二十人名额，姜陵为正队，姜附为副。人员到时由你们自行挑选，如何？”楚戈说道。

    “不是前二十都可以当队长吗？我怎么是副队？”姜附见楚戈人年轻，好说话，争辩道。

    “那行，你们各领一队，你须兵训三十日内，学会一千个楚文字。”楚戈也不与他计较，直接答应道，“差一个字，你们合在一处，你还是为副。”

    此时，陆陆续续又有人返回，楚戈不再与姜氏兄弟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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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虚妄 第五章 利器

    时近中午，便不断有人返回，楚戈楚林与前二十人都面谈了几句，说些勉励之语，这些人身体底子都不错，大都与狄人有过交手，但普遍识字少，不会算术。

    中午时分，宗飞自中岭赶来，原来宗飞这几日听说楚戈等人征招人手北上，在中岭督办的粮食一到，就交由楚枳处理，自己来到了校场找楚戈等人，那意思也是心痒难耐。

    楚戈与楚林对望一眼，楚戈故意说道：“宗叔这借粮工作还未送到沧水本部，如何就来校场了？”

    宗飞瞪着眼睛说道：“你小子自己在这里做带兵的利爽事，让我去帮你督粮，真是闲死我了。”

    “怎么宗叔觉得我楚戈是没安排好了？还是说督粮不重要？”楚戈故作深沉说道。

    “不是不是，我发现你自和楚忍密谋了什么事情后，变得和那老小子一样。你是知道我的，你说，你准备把我安排在这个军中什么位置？”宗飞知道说他不过，直接了当问道。

    “这可不好办，这返乡军中，各队头领都已经有安排，宗叔一定要我徇这个私，本来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领队的位置？”楚戈似乎很为难。

    “你小子少来，那就让我当个普通武卒，总之，我是不帮你督粮的。”宗飞说道。

    “军中可无戏言。再说，我既为返乡军统帅，宗叔虽为长辈，为了严肃军纪，也是不能徇私枉法的！”楚戈勉为其难地说道。

    “这个好说，你点子多。北上后都听你的。”宗飞答应的很爽快。

    “那好，宗叔这两天就在返乡军总部任个教头，先帮楚林一起安排这些青壮的训战，后期随返乡军北上，到时一起督战。督粮的事暂时由楚枳负责吧。”楚戈终于笑着说道，一旁宗飞突然被安排个教头，还有些措手不及，过了半晌，才恍然有悟。大喜道：“宗某愿听统帅安排。”

    午后，一众青壮陆续携石料返回，后一百名自是沮丧无比，三十名老卒又报上十多名中途欲以其它山石滥竽充数者，总计五百八十七人合格。

    楚戈命人让五百八十七人全部换上统一的服饰，让三十名老卒与二十名新卒头领，组织众人在校场列队盟誓。

    待队伍列队完成，楚戈让人牵来事先准备的山羊一只，宰杀后滴血入一旁的大水缸，让五十名头领分发大碗下去，一人一碗，饮血盟誓。

    誓曰：“族人蒙难，组军返乡；北上祖地，驱逐狄贼；诸君同心，不离不弃；但有异志，人神共灭。”

    “诸位，自此时开始，我楚族返乡军建立。然而，这仅是成军第一步，与狄贼作战，非同小可，体力、勇气固然不能少，但我等要最终解决狄贼之患，还需与狄人斗智。因此，今日大家先行分配营房休息。从明日开始，举行为期二十天集训，集训科目不易完成，若有不合格者，仍旧会淘汰出营。我楚戈与大家一道，同吃同住，要求大家完成科目，我一样完成。自此后，我们返乡军兄弟同心，必然完成驱逐狄贼的目的。”

    自第二日开始，六百多人返乡军，操练技击、行列等科目不辍。根据老卒所言，嫡卫骑马冲锋时，边冲击边以狄弓远射，但狄弓以草原杂木制作，射程不远，杀伤有限。造成楚人损伤的，主要是战场上楚人见人马来冲来时，恐慌退散，溃不成形，此时嫡卫冲近后，再进行刺杀，此时，楚人各自为阵，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成为嫡卫宰割的对象，造成极大的杀伤。鉴于此，楚戈与宗广制定克制战术。先是队列的纪律、秩序、架盾时机，严格听从号令，训练时队长持鞭监管。并申明，战时敢后退，战场直接斩首。未及组队便遭受敌人攻击，则以三人为作战单位围杀的战术，以沧水部目前已经具备的铁制武器的生产能力，近战时，两人配合，一人削马腿，一人阻敌，一人支援。不出十日，队伍行列、技击已经有模有样。

    楚戈等人又与老卒及数名北方领队日夜坐谈，商议出如何在北地开阔地带袭扰、破坏的战术。总体而言，因中岭大平原地势开阔，多数地方利于狄马冲刺，返乡军除了作战方面的技击训练外，还须准备构建障碍物的作业能力。时下铁料有限，也不能指望制作出铁制工具，只有使用现有的铜、木、土、石等料，训练构筑工事的能力，如此一来，之前所运石料便有了用武之地。土坑、拒马、石墙的建造时间，防冲击标准，均由楚戈、楚林总结成章，实地练习时，再讲解给众人。

    返乡军虽是青壮，但大多出身贫苦，识字不多，姜附这种情况极为普遍，能如姜陵一般，识得部分文字的，已算不错。楚戈又根据战术要求，将兵训学堂里的一些课目，进行简化，训练众识字、算术能力。如此训练、授课，每日都忙至深夜，才稍有闲暇研究末卷中的内容。转眼十数日过去，返乡军在高强度训练和严苛的纪律之下，又淘汰四十多人，自此，五百四十人齐备。返乡军多是少年成军，训练日久，自是摩拳擦掌。宗飞、楚林看着每日训练时虎虎生威的场面，争抢着要随军北上。

    这日午后，骄阳似火。宗飞、楚林又在为能否随军北上争执不下，楚洪、楚恩、姜启、熊山等人来访，显然是北方军情紧急，众人有意来看看返乡军进展情况。待楚戈介绍返乡军征招训练情况，众人颇有些失望。面对两万余狄族善战嫡卫，五六百返乡军即使再精锐，还是显得有点杯水车薪。不过，目前也就沧水、中岭两部还有人手可抽调，又是沧水部在实施难民安置，也只好如此。

    楚法又介绍中原部及楚酋处传来消息，嫡卫不善攻城，也无攻城意愿，目前止步中原本部楚酋宫城后，似在等待秋粮收割，近日在北四部劫掠人口财物为主，各部族民多有自发组织义军自保。酋长楚恳希望中岭和沧水能组织援军护送其返回中原宫城，再联络各路义军，统一行动，楚法也有此意。姜启、熊山等人则希望尽快深入到嫡卫后路，尽早组织义军，保住族民与财产。楚戈则担心武器粮草之事。

    众人正商议，却是姬可从白草滩返回。日思夜盼的姬可到来，必是将武器备齐了。

    楚戈起身迎了出来，除姬可之外，还有一同前来的十名兵训学堂子弟以及楚母风慈。这批子弟原来拟定作为基层武官，但当日征招军队时，楚戈临时决定，以三十名沧水老卒为领队，又在征招的青壮中，择优选取了二十人。十队一人，再加上中军护卫人选，已经不需要基层武官了。临时派人通知姬可只带十人，楚戈将姬可与楚法一众人引见后，分头落座。风慈见儿子无恙，只是更健壮了些，也放心去房舍安顿。蓝门关本为小关防，一下子增加如此多的人员，再加上还时有难民经过，一时间房舍严重不足，幸好已经入夏，天气转热，许多人也习惯露宿在外，不觉寒冷。

    “此次在白草滩近二十日，真是累死我了。”姬可并不急于汇报，而是先叫起了苦。

    “姬姐辛苦，真是能者多劳了。”楚戈赶紧安抚。

    “姬丫头，这次给我们些什么趁手的兵器？”宗飞却是不管这么多，急道。

    “也没有特别的武器，就是准备了一些专门对付狄人的东西。”姬可一副慵懒的样子，轻描淡写，不似军情紧急该有的态度。“我听说，宗大人与小林子要比试，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这段时间兵训的怎样？”

    “哎，我一把年纪，这样安排不是欺负小林子吗？不如小林子就在家里安排垦荒，这冲锋陷阵，还是交给我们这些上过战阵的人。”宗飞朝楚林笑道。

    “宗大人如果要领兵，我这些武器，可不同于以往的军械。还要适应一段时间，多多操练才行。”姬可没让一旁的楚林说话，先行说道。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带来好东西，快说说是些什么？”宗飞腆着脸继续问道。

    “此次时间紧急，先赶制出三百套护甲，四百把短刀，两百张铁背弓，六百铁矛，还有一些各式杂件，见到实物后和你们详说。这已经是白草滩把许诺给濮人的铁料也用来制造的全部家当了。后续再补充，至少得半年以后了。”姬可这时正色对楚戈说道。

    “姬姐此行，也算是为返乡军做到极致了。其它武器，就以沧水部原有的旧式武器补充了。”楚戈听到这个数字，既很满意，也算在意料中。只是初次听说这铁背弓，还是问道。“这铁背弓是何物？”

    “我听说狄人善射，在飞奔的马匹上，也能引弓射出。但狄人弓箭，射出距离不过八十步，六十步外，箭矢本身已没有杀伤力，仅依仗快速密集的箭矢使敌人不敢冲锋。”姬可解释道，“我们这铁背弓，以沧水部各地山中竹片为弓身，在背脊受力处加上铁料，最大射出距离比狄人弓箭多出三倍，只是更需要士卒的臂力。”

    “如此说来，再配合护甲，远射我们就可以完全压制嫡卫的弓箭了。”楚戈听到这里，兴奋地畅想到。

    “不错。近战一时还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近战狄人的马匹优势也会大大减弱。如果返乡军结阵防止马匹冲锋，再辅以长矛在外组成锋阵，也不用害怕马队的冲锋了。”姬可赞许了楚戈的看法，接着说道。

    “这样一来，岂不是全看士卒拼杀，没有打斗的趣味了。”宗飞听到这里，急道。众人为之莞尔。

    “克敌制胜，本就是以己之长，击敌之短。只讲个人的血勇，又怎么能显示统领的本事呢？”楚林趁机说道，他本来就年少，与宗飞争抢北伐时，总是因为体力、经验的劣势而落于下风，这时逮住机会，当然不放过暗讽宗飞一下。

    “好了，午后分派两支队伍给你们，明日准备一天，后天开始进行实战演练。我这边也先与姬姐趁明天的时间商谈些新式战术。你们演练结束，我们正好再就新式战术再训练几日，也该出发北上了。”楚戈也不容二人再做争辩，当机立断说道。两人见楚戈正色严肃起来，也应诺下去准备了。

    “战术固然重要，但你这中军策划也需要人员，我看这兵训学堂带来的子弟，就补充些进你中军，后期如果队伍扩展，或军官伤亡，也好做些补充。”姬可提议道。

    “姬姐提醒的是，这北地战事，或许与沧水部皆有不同，确实需要各方面的人手。特别是姬姐关于山川地势的制图办法，最好能在军中做些推广。”楚戈颇为认可，又想起当初她随手制图的能力。

    “这个你放心，已经帮你做了准备。此次前来，又帮你做了些小物件，给你看看。”姬可说着，随身布袋里拿出一串麻线，麻线下挂着一块黑色物件，只是两端扁平。楚戈认得，这是现在白草滩中常见的玄石矿，却不知有何用处，正疑惑间，姬可提起麻线，旋转玄石，玄石两端轻重刚好平衡，不偏不倚。姬可又补充说道，“你看这玄石两端，是不是始终指向一个方向？”

    “确实如此，似乎两端总是偏向南北方向。原来这玄石还有这等妙用。如此看来，有此物，再结合实地查探山川地势，绘制战图，就更加简便了。”楚戈拔弄多次后，发现屡试不爽，不由得喜形于色。楚法、楚恩等人也欣喜无比。

    “是有此用处，不过，如若在人生地不熟的山野，光线、林木都不能辨别方向时，也可以作为方向辨别之用。”姬可又说道，“此物共计二十件，将来分派给下属子弟，授予使用方法，或许在作战时，收到奇效。暂时就名为指向针。”

    楚戈连连点头称是，头脑中却是想像着这指向针在战场中的用处。姬可此时却又拿出一物，四个尖角，在木台上翻滚拔动，总是有一个尖角朝天。

    “这东西亏你想得出来 。”楚戈看到这东西，不禁哑然失笑。

    “你这要是某人在此，听到这话，又得生气出走了。”姬可跟着笑道。

    “为何？”楚戈很是不解。

    “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这是你伊妹妹说，以前在山中打草，碰到一种叫蒺藜的果子，成熟后放在地上，总有尖端朝上。就问我可不可以用铁料仿造，交给楚哥哥对付狄人的战马呢！”姬可似笑非笑看着楚戈摸着额头的样子，故意把“楚哥哥”三字模仿田伊那轻声细语的音调说出来。

    “这东西我也见过，小伊确实有心了。”楚戈想起田伊的样子，有些时日未见，不由得有些想念起来，但内心里又觉得哪里不对。其他人也听出了姬可话语中的暧昧，神色古怪地看向楚戈。

    “这当然是有心人才能想到。这铁蒺藜以废铁料也可以做，不讲究。这次做了两百来斤，也不知数量，只是携带不便。”姬可也不再笑话楚戈，转入正题说道。

    “看来，当初留姬姐和小伊在到白草滩，真是我楚族之福啊。只是不知她那边进展怎样。”楚戈不由感叹道。

    “好好珍惜吧，小伊如果顺利，应该也在返回途中了。”姬可也想起田伊筹粮之事，又说道。“你也不要只想着筹粮，这战场厮杀，必然有损伤，我此行还带来一人，定是你意想不到的。”

    “哦，姬姐总是有让人意外之喜。”楚戈笑道。众人也满怀期待地看着姬可。

    “楚哥儿为楚族大义北上，我们这些老人，也该尽一份力。”说话间，十里铺楚洪从外面进来，原来楚洪多年在沧水一带行医，此次路上正好碰到姬可，便一同前来。刚刚姬可先到议事厅，楚洪先去安顿住宿了。楚洪此行，想将自己多年给族人医治跌打损伤的手艺，借此次机会，在战场实地教授一些兵训学堂的子弟，一是为了减少战场上的因伤不治现象，二是为了自己一身偏方寻找传承。楚洪楚法同辈，众人纷纷见礼。

    “楚哥儿，老夫有一事提醒，”各人落座后，楚洪以他那洪亮的嗓音说道，“时下天热，蓝门关突然增加数千之众，以老朽多年经验，人多易生病邪，须及早防备啊。”

    “以洪老之见，如何防备？”楚戈也有在《楚歌》末卷中看到这个问题，请教道。

    “我看也不用远处取材，当年先祖刚到中岭，曾发生瘟疫，传说用灰石锻炼成粉，然后每日洒于潮湿、不通风处，便可防止瘟疫。此法简单可行，当早日实行。我再着人采摘些草药，熬制成汤，每日分于军中，也有预防作用。”楚洪说着，便拿出草药清单，都是些山中常见的草药。楚戈看过后，吩咐一同前来的楚棱组织人手去采集，石灰在制作房舍时也存有一些，也能够快速收集到，自是不提。

    “如此看来，返乡军武器、后勤算是准备妥当，就是粮草还须等待几日。”姜启说道，又看向楚法与楚恩。

    “当日派往各部的联络人员，还没有消息传回，但我想返乡军在武器配备完后，可以备十数日口粮，先行北上，与酋长处取得因公凭证，这样，到各部取粮也方便。二来，也可以早日启程。”楚法还是希望返乡军能帮助楚酋返回本部，当先建议道。

    “秋收还有一个半月时间，待濮人处筹粮情况敲定后再行出发也不迟，也就四五日时间。再说返乡军还需要熟悉一下现在的兵器使用。”姬可建议道。姜启、熊山倒是希望返乡军能更早出发，直接北上。但又希望能直捣北庭。

    第二日，楚戈、楚林、宗飞、姬可等人商议，将铁背弓分配给两百名臂力强劲的青壮，每人均配铁矛与护甲，又给其中最强壮的一百名青壮配备短刀，组织弓弩兵，作为远袭的主力。余下三百余名士卒，人人配备铁矛、藤盾，挎短刀，穿护甲，作为近战主力。自此，每日训练不掇，只待粮草足备后出发。当时之世，各族征战虽也会总结一些技击经验，由年长者在子弟中进行传授，然后在战时将适龄的兵户青壮集聚后即上战场。像返乡军与嫡卫这般集中训练多日，还算少见。

    楚洪、姜启、熊山一则为楚戈、姬可此举觉得新奇，二则为有这样一支纪律严明、士气高昂的队伍也是大喜过望。又看到新的铁矛、铁弓分配到位后，更觉得此法颇好，只是忧心若加以推广，糜费过大。楚戈得姬可提示，除了武备训练之外 ，还将楚族由弱小发展起来的历程，以及自己在《楚歌》中得到的一些发展思想，融入到士卒日常识字时的训导中。特别要求队长一定要学会兵力布置、弓箭射程等基本计算，用于带队时的日常指挥，原本沧水老卒觉得楚戈年少，颇有轻视之意，经过这些时日的训练厮混，发现这小小少年，不仅体力、技击不输于老卒，理解的作战内容也是他们闻所未闻，更加服帖他的安排。

    楚戈又商议着别的事项，楚枳从外面进来，通报说田伊携粮草返回来，众人均是喜出望外。近段时间，楚戈、楚林在蓝门关负责返乡军集训，姬可也从兵训学堂出来，楚戈马上就觉得人手不足，只有安排楚枳一直在白草滩负责日常事务。田伊此次返回路经白草滩，也是楚枳最先知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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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虚妄 第六章 临行

    蓝门关前，沧水河畔，楚戈、姬可、楚林等人并肩而立，看着溯沧水而来的船筏。为首木船上，田伊迎风而立，神情自若，二十多日不见，似多了几份自信。一旁之人，却是之前在楚家湾为俘的田龙。原来，田伊此行，带着白草滩兵训学堂锻造的铁剑，又告知于锻造之法、植稻之法，让田济等人顿觉得一年前楚戈所言不虚。借粮一事，也未多做犹豫。本次派来田龙与田伊一起相送，传达进一步交好之意。每年雨季，东南湿润的海洋季风进入内陆，中岭南岭之间，雨热同季，生机盎然，对于繁衍在这里的濮人而言，物产丰富，生活富足，其实区区粮草，也不算什么。

    “田少君亲送粮草，光临蓝门，真是荣幸之致。”楚戈迎上前去，拱手说道。

    “楚哥儿现在主事沧水一部，与我濮族偃战修好，又不计前嫌赠予各种技法，家父感念恩德，只是不能亲至，遣田龙前来相谢。”田龙船靠水岸，还礼说道。已经不复当初到楚家湾刺探的轻视与狠辣，极为客气。

    “少君客气，如此相助，感激不尽。所赠之技法，也是借用了姬姐之名，楚戈沾光而已。”楚戈赶紧谦让，又看向一旁田伊，轻声说道，“小伊这趟也辛苦了。”此前三百余年，楚戈先祖越过中岭，进入沧水上游一带，与南方濮人不说敌对，也绝对谈不上友好，尤其是楚戈父亲楚忠之死与濮人也不无关系。此次能放下成见，虽说有楚戈前期不断示好的铺垫，但也有赖于田伊说项之功。

    田伊不及回答，田龙说道：“些许粮草，本来我族去岁丰收，也足够应付，只是小伊说事出紧急，未及筹措，先将第一批五百石送来应急，后续一千五百石，稍后数日才可送达。”每年雨季，东南湿润的海洋季风进入内陆，中岭南岭之间，生机盎然，繁衍在这里的濮人，受惠于雨热同季的气候，物产丰富，生活富足。

    “不妨事，济长老与田少君能相助，已是厚意，后续还有劳田少君了。”说罢，上前挽拉住田龙，那里像是一年前还是打生打死的对头。

    双方再寒暄一番，说着一年来的事项，提及往事，不免相视一笑。楚戈安排身后青壮搬运粮草入库。

    入夜，楚戈等人又设宴款待田龙等人，宾主尽欢至深夜，各自回去歇息。

    楚戈刚入得房间，田伊似以往一般，又用陶盆打来温水，给楚戈洗漱。楚戈愕然。按说，田伊之前以为质的身份，做些服侍楚戈的事情时，楚戈还能勉强接受，如今，田伊先是在安置难民造册与征召士卒中帮了大忙，现在，又帮返乡军借得粮草返回。楚戈已是将她和田龙一道，看作是客人身份，怎么能坦然接受她的服侍，再加上楚戈从小孤苦，不习惯他人服侍。一时竟不知如何处理，赶紧说道：“你现在是我们沧水部大恩人，又是客人，怎么还做这些，你快快回去休息。这要让田少君看见，还以为我们沧水部以往对你太刻薄了。”

    “沧水部待我要是刻薄，我怎会极力促成借粮一事？我哥他们是知道的。此次回去，见我一年来变化很大，不再似以前闺门不出的小妹，还和小伊商量起许多事呢！”田伊很是得意地说道。

    “这么说来，我们沧水部免费用你这劳力，还算是有功了。”楚戈笑道。

    “你要说是以沧水部待小伊是否刻薄，来让我做这些事，小伊早就拒绝了。”田伊并未马上离去，欲言又止。

    “那小伊定是见我楚人有难，感同身受吧。”楚戈感激地看着走近些的田伊。

    “楚人受难，确实不易，但也还轮不到小伊去分忧。当然是你们这些大男人去拯救苍生百姓。”田伊否认道。

    “总之，不管怎样？还是我替楚人、沧水部感谢你，没有白沙洲这些运来的粮草，不要说返乡军返乡，便是安置难民，也是千难万难。”楚戈满是感慨。

    “不说这些，听说你们马上出征，可有定具体时日？”田伊岔开话题问道。

    “是的，粮草已到，虽未与他们商定具体时日，我预计也在近两天了。”楚戈说道。

    “听说洪长老会随军出征，不知姬姐可会同去？”田伊问道。

    “我倒是很想让姬姐在身边出谋划策。可是，白草滩百事待兴，我走后，除楚林外，也就姬姐最了解我们兵训学堂的日常运作和将来的方向。再说军中女眷多有不便。还是让姬姐留守沧水和白草滩。”楚戈略作考虑，便说道。

    “姬姐如此能干，将来真是你一大助力。”田伊说道。

    “姬姐近两年来，确实助我之事甚多，有时候感觉也是上天眷顾了。”楚戈随口应道，突然又想起前段时间姬可所说的铁蒺藜一事，赶紧说道，“你也帮我这么多忙，前几日姬姐带来的铁蒺藜，也是亏得你出主意，到时对付嫡卫，必然能见奇效。”

    “我也就出出这种小点子，不能和姬姐相比。”田伊微一撇嘴，显得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这蒺藜我也曾见过，就没有你心思机巧，也只有有心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楚戈真心赞道。

    “我原以为姬姐随军出发，我便跟随一起，向洪长老学习些治伤救人的本事，也能帮到你。”田伊也不提铁蒺藜之事，而是说出自己随军的想法。

    “这怎么好劳烦你？近一年来，你已经帮助兵训学堂、沧水部做太多事了。之前约定为质之事，早就做不得数，此次你就随田少君返回家乡吧。”楚戈赶紧拒绝道。

    “是的，姬姐她都不能随军北上，我这也算是多想了！”说至此时，田伊已是声音哽咽。一时令楚戈大吃一惊，少年心性，还不是很明白田伊为何突然置气。

    “这，这两年多，委屈你了，你看，本来不用你做些服侍人的事情，也不用带着你东奔西跑的。”楚戈以为她觉得辛苦，赶紧柔声安慰道。

    “什么服侍人？我田伊服侍过别人吗？什么东奔西跑？我田伊难道愿意吗？我在白沙洲父亲处借粮，为何不等到粮草全部齐备再出发？我不是无时不想着早点回来看到你吗？”田伊一改之前轻声细语的语气，如夏夜的骤雨一般急促地说道。说罢，更是止不住手遮俏脸，梨花带雨。虽说此时还并无男女大妨的概念，濮人女子也大多是敢爱敢恨的性子。但田伊几番试探，见楚戈如榆木疙瘩一般。眼见临别在即，让他一个无感情经验的女孩子当先表白，田伊当然是满腹委屈。

    “这，”楚戈即使再如榆木疙瘩，此时也知道这话语的意思。自安苗儿北去，心里总还抱着一丝期许，带军北上能再见上一面。近来听说安氏已为楚酋妃子，受宠一年多来，已诞下酋长长子，自己从内心里还是接受不了，从小青梅竹马的苗儿，怎么就嫁做人妇，为他人诞下子嗣。每当夜阑人静时，楚戈时常回想当年做出那些决定的细节，是否有失当处，造成安苗儿的决绝。有时候也在想，当日的决定，到底是否正确。除此外，楚戈虽隐隐感受到田伊近两年来在身边的诸般好处，姬可、楚林、楚枳等人也时常拿两个开玩笑，况且楚戈也不是木讷之人，只是内心还一直未接纳他人。此时，田伊语带凄苦的责问，让楚戈更加手足失措。

    田伊那容他这般思前想后，说完适才一番话，见楚戈神情，显是并无情意，一时气苦，也顾不得接下来楚戈反应，掩面而去，留下一脸茫然的楚戈，追也不是，不追也不妥。同时，内心总有一种错位的感觉，又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此时风慈从一旁走了进来，说道：“苗儿之事，也不全怪你。小伊近两年一心一意对你，就你没这份心思。莫要再辜负了这片心意。”

    “孩儿省得了，娘你也早点安歇吧。”风慈自来到蓝门关，并不参与楚戈一切事务，只是本份地照顾些楚戈日常生活，此时出言提醒，令楚戈又有了一些恍惚之感，上次有此感觉，似乎也是在田伊离别去白沙洲之时。

    第二日，楚戈与众人商定出发日期，又确定姬可、楚林、楚枳等人留守沧水和兵训学堂。楚恩在中岭主事，可兼顾些蓝门关之事。楚戈自己带军，与宗飞、楚洪，以及遴选的十多名优秀子弟北上。楚洪、楚恩等人一旁催促，楚戈考虑时日紧迫，便决定次日就誓师。楚法选择与止戈军同行，而姜启、熊山两人，见楚戈计划是兵出歧山，绕道中原，短时间难以顾及自己本部，便先行由中岭返回。

    正说话间，田龙来访，也是准备明日返程。姬可问及田伊，田龙只说一早出去并未见到归来，此次也随众人回白沙洲。楚戈自昨夜事后，一天未见田伊，适才又听田龙要返回白沙洲，心里更加忐忑，当下结束议事，让众人按既定安排分头准备，便往田龙等人所在舍馆而去。见楚戈跟随，招呼一声，便引入屋内，只是田伊并未在兄长住处。田龙说道：“楚哥儿，可是为舍妹之事担心？”楚戈被他直接了当点破，也觉得有此难为情，当即说道：“田少君明鉴，小伊近两年来，为白草滩兵训学堂，也为沧水部，甚至为楚族安置难民，劳心劳力，视如已事，此次前来，未及郑重道一声谢，便要离去，楚戈心生愧疚，如若可以，请田少君代楚戈转达一言。就说楚戈有生之年，不敢忘却大恩，定不负于她。”

    “舍妹虽幼，但行事已经颇有主见，楚哥儿不用担心。或许不用我传话呢。”田龙对这个曾经对手，多少还是有些另眼相看，虽然似别人一样称呼为‘楚哥儿’，但隐约也知道田伊对他的情感，所以语气颇为持重。

    “田少君知道令妹去处就好，狄虏当道，我北去在即，如果再会无期，希望小伊也多自珍重。”楚戈又说道。

    “小伊年纪虽幼，但明辩事理，到是不用担心，你也不用为此事分心。”此时，姬可从外面进来，也劝慰道。跟着，她又说道，“我有些事要和你单独谈谈。”

    田龙看着姬可，见她似是无视自己在一旁，颇有些不自在。姬可爷孙二人，原在白沙洲这支濮人中，以客卿身份教授技击、农事等法，颇有些地位。尤其是姬可，更是当作是少君未来配偶的理想人选，此事在濮人中多有流传。几次田济有意玉成其事，只是姬可此人，一向拒人千里这外，神秘莫测，一直没有促成。本来，田龙当日见姬可以身试险，救出三人，以为事有转机，没想到转过身，姬可又答应辅佐楚戈的白草滩兵训学堂。虽说白草滩兵训学堂将实验之法毫无保留相赠，楚戈当日也发下宏愿要为两族共同实验生产技艺，但就田龙本人而言，还是心存芥蒂。见姬可旁边若无人地与楚戈说话，忙说道：“你们说话，我回避一下。”

    “不用，我们出去外面走走，这些天也累得慌，难得半日偷闲。”姬可无事一样说道，说罢，当先跨出门去。

    “少君稍候，我们再叙。”楚戈见推辞不得，只好对田龙说道。

    “请便。”田龙应道。

    时近仲夏，蓝门关虽处山地，也感受到了暑气逼人，到处都有难民袒胸露腹，席地而坐。楚姬二人走下关城，向前方莽山走去。

    “你这五六百人的队伍，便以返乡军为名？”姬可首先问道。

    “有何不妥？姬姐可有什么见教。”楚戈还在刚刚的情绪中，没有恢复过来。

    “如果一切顺利，嫡卫北遁，返乡之后，这些好不容易聚集的青壮，估计也真的衣锦还乡了。”姬可见他没有细想，提醒道。

    “不错，这可能是目前他们最大的意愿。”楚戈也明白了姬可所指。

    “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驱逐狄人，也是为了制止侵略，和平发展。不如就叫止戈军团。”姬可建议道。

    “大兴兵戈最终也是为了终止兵戈，不错的名字。”楚戈点头认可。

    “目下白草滩兵训学堂，去年计划的炼铁、农事，经过一年的实验，也算有些成效，离走上正轨还有些时间，你这一去，可有想好兵训学堂的进一步发展？”姬可又问道。

    “姬姐见识广博，可有什么更好的想法？”楚戈这一年来，目睹了姬可在指导学堂成立冶炼科和锻器科的种种事迹，确信她对于《楚歌》中卷内容一定有所涉足，想先听听她的意见。其实，就楚戈而言，近一个月，在训练之余，也有拿《楚歌》上卷与末卷进行对比，并反复研习，颇有些心得，只是现在练兵为主，多是以姬可所建议的精兵之法在练习。

    “先祖父在时，也仅就技击、炼铁、锻器、精兵略有提及，如今在兵训学堂与沧水部均有应用，只待此次北伐以验实效。陈老夫子曾传授你《楚歌》上卷，其中可还有农事新法，未曾利用？”姬可问道。

    “《楚歌》上卷，仅记载楚族变迁过程，顺带将农事记载其后，最后曾提及水利一项，但并无具体方法，或许还须尝试探究。”如今楚忍托付沧水部给楚戈。楚戈视野也不能局限于练兵、务农、炼器这些具体事务，而是要更多思考沧水部数万丁口的生计。所以，除了暗中学习姬可建议的这些具体方法外，一直在思考兵训学堂及沧水部进一步的发展。特别是《楚歌》末卷中提到的水利之法——水利万物，然则雨水授时不均，可依山势地利，储水以备用时，引水力以代人力——虽廖廖数字，但想像空间却是极大。中岭以南，雨水充足，江河遍布，如若能得以利用，将极大利于农事、炼器、交通。

    “说及水利，我到还有一事想问你，此次北去，还须借用故道运送粮草，那便要翻越中岭后，沿丰水河谷走一段小路，然后再经耒水进入渭水，再经由禹水到达止戈军所经过的各地。如此一来，一则补给线路过长,容易被狄人发现，破坏粮道，二则,送粮所费时日越久，耗费越大。”姬可不无担心地说道。

    “现下也是没有办法，若这些粮草，可以轻便携带就最好了。”楚戈想到这个头疼的事，随口说道。又忽然灵机一动，喃喃自语道，“原来这用‘币’之法就是如此。”

    “你说什么？”姬可听他后面一句说的不甚清楚，忙问道。

    “目下返乡军先与中原狄人作战，倒是补给线容易，如果狄卫北撤在一年后，我倒是有一法，可解此困境。”楚戈突然说道。

    “哦，说来听听？”姬可忙问道。

    “姬姐，以你目前的锻造技术，能否造出无需泥范即可让铜器成形？”楚戈向姬可问道。

    “目前铁料还不能制造器物模范，恐怕不行。”姬可断然否决掉。

    “那也不用铁料，可否用铁矛或尖锐的铁器，在特殊的石板上刻成花纹、字符，然后铸造些小的铜件，代为难民所领的赈灾粮的凭证，由难民再用这些小铜件设于沧水各处的粮食分发点领取？”楚戈似是多此一举的突发奇想，这实际上是《楚歌》末卷所记载的民生一科中，以币代物做交换，但币需要权威机构发行的一个重要措施。此时楚戈悟到其中道理，所以向姬可 提出来。

    “如此做法，又有何益呢？”姬可当然一时半会不能明白。

    “赈灾粮以铜件来兑换，看似多此一举，实则可以让沧水部难民中，能熟识这些小铜件。如果推行一段时日，民众接收后，必然自发地改变当前交换物品时，以物易物的做法，而代之以兵训学堂所铸铜件换物，因为以此物来交换物品，可以随时随地发生，而无须寻找双方必须需要对方物品时，才能互相交换。沧水部如若能接受此法，我们进一步在铜件上铸以数额不等的符号，以区别代表大小额度的粮食，推行各地，长此以往。只要北地有粮，我们只须携带足额的铜件器物，就可以在北地自行与民众换粮，省去粮草运输环节。当然，总体而言，还须在平常，运粮到北地，回收换取铜件，以名铜价不能兑换，物无所值。你看此法虽须时日，实行起来如何？”楚戈一气说完了整个《楚歌》末卷中，关于货币的作用与好处，也没去管此时目瞪口呆的姬可。

    “如果此法有用，当能解决当下民众以货易货的问题，也确实可以解决后期返乡军北上运粮问题。”姬可短暂失神后，肯定了楚戈的想法。又问道，“你觉得这铜件，取个什么名字比较合适？”

    “我听小伊说，濮人中，有以海贝为交易中介物，其实作用类似我说的铜件。就叫此物为铜贝吧。”楚戈又想起以往田伊说过的濮人习俗，轻声说道。

    “铜贝，我名称不错。”姬可似是喃喃自语，接着又说道，“你此番北去，若遇到狄人中姬姓之人，须当小心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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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虚妄 第七章 首战

    夏六月，十二日，楚戈为主将，宗飞为副，领兵训学堂子弟以及止戈军团共计五百八十余人，出蓝门关北去，翻越莽山后，便进入耒水河谷。时下正是丰水季，楚戈令人一边制作木筏船只，以备顺流东去，另一边，找来附近族老，打听附近陆路情况和最新的动向。耒水河谷地处中岭北麓，还没有受到狄人劫掠，但路过的难民众多，周边村落也是人心惶惶，族老与楚法也算认识，见楚戈等人问话，也把周边地形及探听的最新情况告知于众人。此时，墨都嫡卫目前兵力有限，集中在北山、夷北劫掠财物，中原部约有两个千人队，一队在追寻酋长楚恳的去向，另一队则驻于幽台城洛水附近，似为策应、威慑诸部营救人马。

    “陆路向东，虽不如水路轻便，但胜在行军隐蔽，不用路过芒水边的幽台。而且路程少了四百多里。”楚法对中原地理熟悉，建言道。“从此处越过莽山北侧余脉小莽山、太白岭北麓，再穿过芒水源头铜陵山支脉芒山北进，便可抵达中原本部。”耒水由于山势阻挡，向西与渭水汇合后，再折向北，汇入禹水，而后东流接纳洛水，再折向北。因此，走水路，士卒省去体力，粮草辎重也可以多带一些，但还须建造船筏，而且线路曲折，必然要多费些时日。

    “虽然分兵为行军大忌，但目前时间有限，我带百名弓驽手和百名近战士卒，轻装简行，由陆路按法长老所指引的线路出发。宗叔你带粮草辎重，和余下众人，继续造船筏，我们到洛水禹水交汇处汇合。”

    “我这副职，还是成了你的督粮官？”宗飞有些老大不愿，但出征前有约定，必须以楚戈为主，此时也仅限于只说几句怨言。

    恰好此时，姜陵、姜附过来，却欲言有止。楚戈想起与姜附的识字之约，开口问道：“姜附队长，近日识字、算术，可有比二十日前更有长劲。”

    “禀头领，体力、弓箭、技击，我是不弱于任何人。你说的这些项，可否宽限些时日。”姜附见问，心里也是记挂着两人的先前之约，憋红了脸说道。也难怪这姜附，如今之时，北方普通民户除了族老、长老及一些殷实人家有家传的学识可以学习外，并无像沧水部白草滩一样的兵训学堂，像姜附这样的粗鲁汉子，识字算术没有基础，确实是有些勉为其难。

    “如若是这样，你这队长之职，到时就得让于别人，你去姜陵队中为个副职吧。”楚戈说道。

    “头领，可否给多些时日。再说，我们队中有一名北山部岭下村的风行，识字算术在行，愿意为我队的副职，我也以后多向他学习，这样我们两人配合，便可以像头领说的那样指挥作战了。”实在是队长一职对他来说诱惑极大，最后姜附还有些犹豫着说道。

    “时日本来就不到，可以给一些，但带队纪律管理、指挥等职，不可以假手于人，必须熟知。”楚戈虽然也有些于心不忍，还是坚持原则，停了一下，又说道。“我们止戈军，到狄人占领区域，除了作战，还得宣传我们的战术方法，破坏嫡卫的劫掠行为，发展更多的族人加入队伍中。识字是基本的要求，这是不次于技击的重要技能。你不要等闲对待。”

    “小人知道，只是小人这脑袋，装不下这些东西，每次当时记得，过不了几日便想不起来。实在是自己也为自己着恼。”姜附本就身子矮壮，这几句话，更是说的瓮声瓮气，让在场众人都心下好笑，但看楚戈还是没有松口，也只是由他去了。

    “我与姜附商议，这陆路是我们逃难过来时曾走过的，也算熟悉，希望跟随楚头领走陆路，只要发现嫡卫，便拼死上前，如若后退，就如当日誓言一样，人神共诛。”一旁的姜陵见姜附被楚戈说的耷拉着脑袋，赶紧上前说道。姜附也附和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也不用你们拼死上前，只须听从我的命令行事。姜陵你带十人，只带弓箭短刀，三日口粮，这便在前面出发，小心行事，遇有敌踪，不得惊扰，回来报于我知晓后，再商议行事。”楚戈分派道。

    “谢谢头领。”姜陵领命后，带上自己小队先行出发，姜附还要说什么，终是没说出口，跟在楚戈身后，听从分派。

    楚戈选取包括楚棱、楚桔等四名兵训学堂子弟，点齐士卒，又与宗飞、楚法、楚洪等人商议联络事宜，便行上路。

    小莽山，向北伸入歧山部腹地，山势东高西低，溪涧纵横，两百士卒经过半天的艰苦跋涉，才算进入太白岭北麓。山路不似水路蜿蜒，但也是九曲回肠，又行进一日，才于第三日上午，抵达芒山西坡。芒山风光，已经与中岭南麓大有不同，这里树木稀少，荆棘丛生。先头探路的姜陵派部属姜青回来传话，在芒山中发现一些异常情况，小队已安排人追寻过去，他们会沿途留下止戈军团标志。楚戈初遇敌情，又问了姜青一些具体情况，拿出玄石，确定方向后，要求士卒舍弃大路，沿小路快速前进，天黑前务必接近姜陵先头侦查小队。

    一个月前，楚忍一行五人自离开中岭后，一路不分日夜赶路，十多天即到达洛水南岸。此时，楚汤一行尚未摆脱嫡卫追踪，沧水本部士卒拼死抢下楚涉遗体，时下天热，众人只有先火化涉长老遗体，拾取骨灰方便带回。

    狄酋墨都得知押囚队失去楚汤等重囚，气得把逃回汇报的队长哈林大骂一通，又叫过一旁的亲信扎合，命他带上三百亲卫精骑，务必追回楚酋。

    扎合领命后，也是日夜兼程，五天就追近与楚忍汇合的楚汤等人。本就如惊弓之鸟的一百多幽台宫人，风闻敌军势大，欲要四散逃走。楚忍当场斩首两人，又厉声申斥余下宫人一番，才稳住众人，一边组织人员断后，一边加快速度择山林密集处奔逃，迟滞嫡卫马匹的速度。

    扎合远远的看见众人弃大路逃往山林，稍作停留，便命众人下马，叫来那随军而来要戴罪立功的小队长哈林，命其带一百多嫡卫一人两马，驱赶马匹，沿大路缓行，不得走太远。自己则亲率一百五十多名嫡卫，徒步追入山林中来。不多时，楚忍便看到进入山林的数倍嫡卫，呈扇形之势合围过来。

    天色渐暗，仅余的四十多沧水老卒断后，眼见嫡卫狰狞面孔渐近，楚忍当机立断，也不再后撤，吩咐尽快占据有利地势，居高临下，垒石筑栅，准备最后的战斗。先前楚涉率三百多沧水青壮救援幽台，与嫡卫几番遭遇，已仅剩这四十多名死士，却有多人带伤。众人目睹了同乡一个个死去，此时也知道面临最后时刻，没有一人有退缩之意，全都默默准备着石块、擂木，静候敌人进入攻击范围。楚忍看到这一幕，知道众人已有死志，也不再多说激励之言。

    “砰砰，”第一块山石呼啸着砸中一名嫡卫开始，沧水众人不待楚忍吩咐，各自寻找目标，举石便砸，一时间嫡卫哀嚎不断传来。这一轮攻击，造成嫡卫二十多人负伤。扎合见消耗过大，命令正面众人全部退后，尽量迂回到两侧合围，正面则只留一些身手敏捷的好手，瞅准机会再分散逼近。

    楚忍等沧水众人面对数倍嫡卫的三面合围，只能放弃阵地，且战且退，欲为前面的楚汤等人争取时间。但众人刚离开有利地形，嫡卫箭矢便犹如雨点般袭来，多人中箭倒地。楚忍首次与嫡卫接触，没想到对方反应调整如此迅速，大惊失色，忙喝令众人就近择树木躲避，幸好天色已晚，嫡卫只是呼喝着迫近，并不迅疾。沧水众人又慢慢地集拢，检点人员时，发现已少去六人，此时也顾不得找寻，楚忍再次选择优势地形组织反击。双方打打停停，都没注意已经进入芒刺丛生的芒山北坡。

    山下，哈林带一众嫡卫每人牵着两匹战马，沿大路行进一个时辰，见天色已晚，正欲就地歇息，突然十数响箭破空而来，为首几人倒地同时，连带着战马一阵骚动。众嫡卫也是训练有素，并未惊慌，除了前面几人安抚好马匹，其余诸人引弓策马，四下警戒起来。哈林也并非脓包，待马匹安定，才引众人缓缓前行。众人又行得百十步，隐约见前面树林串出数人，沿大路转入山拗。哈林等人大怒，以为楚忍等人反来挑衅，呼喝着追了上来，狄人马快，眼见追上，那被追赶的十余人似乎慌不择路，向树林中奔去。嫡卫只得下马跟入林中，还未进得树林，又是十余枝劲箭飞来，为首几人又是一阵闷哼，栽倒在地，此时马匹有人约束，不似第一次那样引起骚动。哈林陡然心头一紧，对冲在前面同伴喊道：“注意隐蔽，先不要追赶。”

    待哈林走上前去，查看中箭同伴伤势，发现竟然是贯穿伤，正寻思箭矢距离和力道情况。先前那伙被追之人又从前面山林中串出，到得大路上，便向前奔跑，几名当先的嫡卫就要策马追去，哈林赶紧阻止道：“不要追赶，他们在引诱我们。”

    当先一名嫡卫略一愣神，哈哈笑道：“哈林队长，你莫不是被凶恶的两脚羊吓破了胆。”近年以来，嫡卫屡犯楚境，楚民多是望风而逃，狄人少有吃亏，狄人轻视楚人胆小，因此称楚人为两脚羊，这名嫡卫故意说是“凶恶的两脚羊”，意在讥笑哈林胆怯。

    “扎合令你们听我号令，谁也不许追击，我们退回去。”哈林并不理会那人讥讽，坚持己见，一时间，众人逡巡不前。正犹豫间，那前面的楚民，竟然隔着两百多步距离，弯弓嗖的一箭射来，正中当先的哈林坐骑，马匹一阵嘶鸣。一众嫡卫哪里再听得进哈林劝阻，哇哇大叫着就追了上来。哈林本人，也被裹挟着向前追去。却没人想着，适才一箭，近两百步距离，还有如此杀伤。

    众嫡卫一窝蜂又追出百步距离，山势陡变，峰回路转处，进入一段仅容两马可并行的山路。山路之下是数丈绝壁。山路上侧，陡坡上遍布荆棘。哈林陡然觉得事出蹊跷，正要提醒众人。只听箭矢破空声“咻咻”不绝，左侧芒刺坡传来一片喊杀声，接着升起无数火把，照的大路通透，跟着火把、箭矢、柴薪如群蝗觅食，铺天盖地下来。众嫡卫再训练有素，此时变故突然，终究不复之前的井然有序，在哈林的喝呼声中，急忙调转马头后退，乱作一团。后队马匹刚退至适才转弯处，不知何故，竟然前蹄下跪，悲鸣长嘶。黑暗中，还未及查知原因，紧跟而来的马匹收势不住，直接践踏上来。后马翻过前马身体后，又是悲鸣长起，跟着又是连锁反应。狭小的山路上，人马或中箭，或着火，或践踏，或挤下山崖，如人间炼狱。哈林在人群中，醒悟过来被断了后路，正大声呼喊了一句“向前冲，不要后退”，一支流矢飞来，这嫡卫小队长，还未见到敌踪，便在混乱中，被己方人马践踏在脚下，不成人形。少量嫡卫欲向山坡敌人埋伏处冲锋，无奈夏季荆刺茂盛，也是徒劳。有人干脆纵马继续向去路前冲，不想敌方也有准备，前路也遍布铁蒺藜，又是一阵人仰马翻，伴随着是哀嚎与嘶鸣。

    时近起更，楚戈也不留情，待伏击圈内嫡卫被击毙的十有八九，才拔剑出鞘，领近两百止戈军，如群狼扑食般，冲下山来，余下有数的几名嫡卫不及反抗，如刀俎上鱼肉，尽皆受戮。

    此番伏击，沧水止戈军见识了己方弓箭远超嫡卫的射杀能力，跟着又见识了铁蒺藜对马匹冲击时的破坏力，一扫出征来的紧张气氛，众人尽是欢欣鼓舞。楚戈命令只留三十人打扫战场，其余士卒捡拾必要的箭支后，全部摸黑奔北坡而去。原来，楚戈得姜陵上报，有三百多嫡卫正追杀一股楚民，待止戈军赶来时，嫡卫分作两股分别行动，于时决定选择险要地形，伏击山路上牵马的这股嫡卫。

    六月既望，月上树梢，扎合等嫡卫搜山正紧，西边升起的火光，让本就苦苦支撑的楚忍等人，疑惑不已。前面入山的楚汤及幽台宫众人无暇多想，在夜色下向火光处摸去。扎合见到浓烟火光后，一时预感不妙，赶紧遣十数名精干嫡卫下山查探。

    盛夏的山林，枝繁叶茂，幸好月色皎洁，查探的嫡卫跌跌撞撞半个多时辰才下到山中大路。众人不见马匹和哈林等人，合计一番后，只得在月色下中摸索前行。

    幽台宫众人先一步来到路边，楚汤年迈，众人簇拥下，行走缓慢，不出三里便被下山查探的嫡卫追上。一百多宫掖之人，从未经过战阵，被十数个嫡卫一阵冲杀，只知在黑夜中哭爹喊娘，向火光升起的方向蜂拥而逃。

    此时，止戈军先前的伏击战已经结束战斗，一百多先头部队听到山路上喊杀声后，未敢轻动。楚戈以为进山搜寻的一百多嫡卫这么快就下山营救同伴，急令止戈军于道路两侧占据地势隐蔽，待幽台宫众人逃散过去，才看清只是十数名嫡卫。这支嫡卫离家日久，平日跟随墨都左右，虽说地位尊崇，但受管束甚严，难得单独行动。此番追杀，见宫人衣着考究，又多有女眷，兴奋不已。遇到族宦便一刺了事，见落在后面的几名年轻女子在惊声尖叫着，十数人顿时淫 心大起，哇哇大叫着就要行奸 淫之事。

    楚戈于路旁的树丛中，看得真确，他尚是首次看到狄人欲施兽行，那里忍得住，将铁剑呛啷一声拔出剑鞘，吼道：“宰了这帮畜生。”也顾不得一旁的荆棘芒刺，当先冲了出去，迎着正撕扯宫女衣服的一名高壮嫡卫后背直刺过去，铁剑锋利，去势又急，一剑便直透前胸，那嫡卫还未及快活，便血溅五步，向前扑倒。他身前的宫女起先未明白发生什么变故，待看清眼前一幕，发出疯了一般嘶喊。这时，紧随而来的楚棱、楚桔等兵训学堂子弟，以及反应过来的止戈军卒，顿时与十数嫡卫短兵相接，不片刻就将其合围起来。嫡卫凶恶，但训练有素，处于合围中，仍拒不投降，楚戈厌恶其恶行，也没有意愿接受俘虏。倒是楚桔与姜陵，将最后一名顽抗的嫡卫押下来，以麻绳五花大绑了起来，留了个仅有的活口。

    楚戈先令士卒将嫡卫活口押往一边，又吩咐楚棱、楚桔等兵训学堂子弟，将那些宫人带至一旁，借着月色包扎伤口，又分给清水吃食。幽台宫众人才算情绪安定下来。这时，一名上了年岁的族宦见楚戈在分派事务，上前问道：“敢问这位小哥，可是这里的首领？”

    “老丈不必客气，在下楚戈，便是这止戈军主事。”楚戈又问道，“敢问老丈，这些宫人从何处来？”

    “小哥真是少年英雄，在下楚淇，我们是先酋长楚汤所在的幽台宫人，幽台城破后，本与先酋长一起被押往北方。前些时间被沧水涉长老营救，一路躲避嫡卫追杀到此处。”楚淇说道。

    “淇老可曾与涉长老之子相遇？涉长老遗物现在何处？”楚戈惊问道。

    “十多天前，忍贤侄与我等相遇后，便接管了涉长老遗物。昨日，眼见嫡卫追来此地，忍贤侄断后，让先酋长与我等先行。已在前面山林中失去联系了。”楚淇见对方问及楚忍，知道对方定然关心，忙说道。末了还是补充道，“刚才嫡卫冲杀，众人难以脱身，先酋长又年迈，我已让宫女族宦在前面吸引嫡卫追击，让先酋长藏身在来路的树丛中了。”

    “哦，那快去将先酋长找来，”楚戈正思索如何营救楚忍等人，听楚淇提及楚汤，赶快吩咐道。“楚棱、楚桔，你二人带上二十人，随淇老去将先酋长迎回。姜陵姜附，你们带上你们两人的小队，再另带上四队弓手，回去协助收拾伏击战场，半个时辰内，务必收拾完成。打扫完后，姜陵你带五人，将能用的马匹尽快牵来。姜附小队与原来三十人，待宫人通过伏击山口后，尽快在原地连夜设伏，此次务必多准备滚石、擂木，不得放一个嫡卫经过。你们可明白？”

    “姜陵明白。”“姜附明白。”

    “淇老，有一事相烦。”楚戈略做犹豫，还是对楚淇说道。

    “小将军请讲。”楚淇未作推辞。

    “待迎回先酋长后，在我止戈军设伏的山口后方，约一里地远处，有一片平坦坡地，在伏击口可以看到。我让十名士卒协助你，将受重伤和死去的战马宰杀掉。你带宫人，帮我烤些马肉，要多弄些柴禾，将火堆生得越大越好。马肉要熟透，务必让我楚族两百多军士，一百多宫人，人人能饱餐狄马之肉。”楚戈将所请之事说与楚淇，楚淇点头答应后，便与棱桔二人去迎先酋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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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虚妄 第八章 勒铭

    楚汤九年前执意禅位幼子楚恳，本意以为子弱则父强，必须遥遵其为先酋长，做到人退政不息。

    不想仅过三年，楚恳母妃以摄政之名，在其母族支持下，联合众部实行九部共治。楚汤自此不问世事，此番遭逢大难，尤其是前些日，年且七十的老人，袒胸露腹被缚于墨都身前，心下更是愤恨羞愧，自感愧对先祖。心想，今夜如若再落敌手，便唯有以死明志了。先前在一片混乱中，在忠仆楚淇安排下，带身边两宫妇藏身林中，宫妇害怕嫡卫，自是大气不出。楚汤则是内心里在百感交集，也不出声。约半个时辰，楚淇便与棱桔二人领着二十名士卒到达楚汤三人栖身之处。月色虽明，但楚淇不熟悉地形，待楚淇唤了数声“汤酋长”之后，楚汤听到忠仆的声音，才试着在两宫妇搀扶下，应声出林。

    楚汤见除了楚淇外，余人均是陌生面孔，正待询问。楚淇忙介绍止戈军士卒上前见礼，除棱桔二人外，止戈军士均来自北方七部，虽是普通族民，对先酋长之名都算熟悉。众人在棱桔二人带领下向楚汤行了礼数，楚汤等人才知已经脱险。楚淇与棱桔二人介绍完当下情况，楚汤一对老眼中，顿时泛出一眶浊泪，连声说：“止戈军，止戈军，不错，杀得好！这楚戈小哥在哪里？”

    “楚戈小将军现下正安排作战计划，欲尽歼这股嫡卫，还烦酋长随止戈军到安全地方后，再行相见。”楚淇忙替楚戈解释。

    “你们这弓箭、刀矛是新近赶制的吗？”楚汤壮年时，也曾领军作战，对楚人制式兵器熟悉，一眼就发现止戈军武器的异常，不似楚淇等宫人眼拙。

    “酋长明鉴，这是只有我们止戈军才装备的，是沧水部白草滩兵训学堂所制。”楚棱等人并不知道其中关节，随手将弓、刀、矛等物呈上来，不无得意地答道。其他止戈士卒经过之前伏击，知道新式武器的厉害，也颇为自得。一旁楚淇只知道止戈军士气旺盛，纪律严明，不似路途上碰到的其它义军，全是乌合之众，并没想到武器也有不同，也走上前来参详。

    “不错，不错。”楚汤端详弓、刀、矛各色武器，口中念念有词，心中却另有所感。

    月近中天，楚汤等人才来到楚戈驻扎处汇合。

    “沧水楚戈率止戈军，恭迎叔祖酋长。”楚戈及楚氏沧水一支第十代后辈，论辈份，与楚汤相差两辈。但先酋长身份特殊，楚戈考虑再三，执后辈与下属礼，不似楚淇等人直接称呼酋长。

    “楚戈小将军救我这糟老头子于危难中，不必虚礼。”楚汤快速上前几步，以手相托，用词卑谦，对楚戈所用称呼的此许差别也不以为忤。待楚戈站直身子，楚汤打量楚戈，真如楚淇所言，年不过十六七岁，但言行举止却自有一番风度。自是赞许道，“小将军真是我楚人少有的少年俊杰。只可惜如今我楚人目下一盘散沙，需要多些你这样的楚人振臂高呼才是。”

    “叔祖酋长谬赞，折杀晚辈了。嫡卫随时来袭，忍大伯也生死未知，还请您与随行宫人，乘这些缴获的狄马转移到安全之处。待此地战事稍歇，楚戈再叙详备。”此时姜陵已经将狄人完好的六十多匹战马牵送过来。事不宜迟，楚戈赶紧安排楚汤等人上马启程。

    “有劳小将军。”楚汤也不推辞，目下虽然疲惫，但精气恢复不少，也自行指挥分配宫人骑马先行。

    “众位将士，今日两场战斗，我止戈军弓强矛利，略施小计便让狄人全军尽墨。可见这狄人自诩天下无敌的精锐嫡卫，也不过虚有其表，欺负些手无寸兵的平民尚可，与我止戈军相比，也不过尔尔。这北侧的山林中，还有一百多嫡卫，正在追杀我族同胞。大家说要不要将他们全部斩杀？”

    “杀，杀，杀！”止戈军顿时喊声震天。

    “好，今夜首战，敌军未及准备，接下来嫡卫必然有所防范，此次交战，也必然艰苦。如若本次斩获在前三名者，无论之前职位如何，就可升为小队长，原队长退位，斩获尽归本人所有。把那嫡卫活口押过来。”楚戈见众人情绪高涨，连带着那些幸存的宫女宦人也是群情激奋。楚戈感觉时机已到，挥手示意止戈军禁声，转头对押来的嫡卫道，“你听着，我楚戈，与止戈军，今日首战，便全歼你嫡卫一百六十七名，我也不问你姓名，你回去报与扎合知晓，就说我楚戈，在此宰杀狄马为食，犒赏士卒。他若有胆，可带队来与我共享马肉。”说到此处，楚戈持剑在手，手腕轻抬，便是一剑劈出。那嫡卫痛呼一声，捂住鲜血长流的左耳。“今日留你性命，是为让你去报信。但取你左耳，也好叫你们狄人知晓，犯我楚族，帮墨都作恶，必受惩处。去吧。”

    一旁楚汤走出不远，口中喃喃道：“止戈军，楚戈！”

    楚戈招来包括楚棱楚桔在内的六名原白草滩兵训学堂的子弟，吩咐其如此行事，便率余下士卒，继续沿大路向前进发了。

    芒山多赤土，绵延百里，尽生荆条灌木。山北小溪，因山而得名芒溪。

    月过中天，距扎合入林搜捕楚忍等人已有四五个时辰，双方互有损伤，楚忍等沧水部众，已经只余下二十多人，众人趁着夜色藏身暗处，不敢声张。扎合与众嫡卫，知道对方就在左近，无奈夜色下敌我难分，不便搜捕，只有安排士卒在溪边生起篝火，救治伤员，又饮水吃食，补充体力。

    “嚓，嚓，”扎合正欲闭目养神，被由远及近的异响惊醒。虽说众人聚集，也不怕野兽狼群的攻击，但天生的警觉还是让他站了起来。喝问道：“两脚羊儿，不要装神弄鬼，待天亮时，就让你们无所遁形了。何必急着现形呢？”正说着，忽然又“咦”了一声。楚忍等人藏身不远，也听到了这些异响和扎合说话声。

    “扎合亲卫大人，是我，图詹。不要放箭。”脚踩枯枝的嚓嚓声止住，又传来一人的说话声，跟着是众人围上去的声音。

    “探听到什么情况，怎么这么晚才返回？”扎合上前问道。

    “亲卫大人，我们，我们的马匹没了。”图詹的声音带着哭腔。

    “狄族的亲卫，好好说话。损失些马匹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扎合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显对图詹语焉不详的话语和失魂落魄的神情不满，提醒他要保持精锐亲卫营的风度。

    “扎合大人，我们的马匹，全部被一个叫楚戈的小子，带着什么止戈军劫走了。还说，如若我们有胆，可以与他一起共享马肉。”图詹平复了一下，把楚戈的话重复给扎合。

    “混账东西，这是什么话？哈林一百多号人，都看不住战马？”马匹对了狄人来说，是重要财产。更不要说对于这些精锐嫡卫，他们更是将马匹视若第二生命。甚至有些狄人在战马死后，都舍不得宰杀吃肉。楚戈所说所做，无异是刺痛狄人的大忌。

    “听那叫楚戈的小子说，哈林那个混蛋，已经全军尽墨了。还连累我们十多人，也中了埋伏，我们十多人奋勇杀退敌人，无奈寡不敌众，我也是拼死才跑出来报信，还被那楚戈削去了一支耳朵。”图詹捂着尚在淌血左耳处，把罪责全推到哈林身上，恨声说道。不过，他自己也不知道哈林是如何全军覆没的。

    “这个脓包，他们在哪里？有多少人？”扎合听完，看着图詹捂耳的猥琐表情，气不打一处出。

    “这，他们一百多人，在山路上烤食马肉。”图詹说道。

    “？”扎合再不说话，紧握短矛，身边的嫡卫也围拢过来，等他命令。

    扎合等人扶上伤员，约莫一个时辰，便从山林中寻到大路上来。扎合原为狄南部一个小头领，并非莽夫，能升任亲卫营核心人员，并得墨都信任，与他作战勇猛又不失谨慎的性格有关。他经过最初的愤怒，一路边走边想，已经冷静下来，此时又找来图詹问道：“你说哈林全军覆没，可有亲眼见到尸首？”

    “回亲卫大人，是那楚戈转述与我的。我并未见得他们尸首。”图詹如实回道。

    “那如何是哈林连累你们中了埋伏？你既中了埋伏才逃出，难道这楚戈边与你战斗，还边说哈林的故事与你？你如实说来，不怪罪于你。”扎合语气平缓，但不容拒绝。

    “我们十数人下得山路，本欲寻找哈林与马匹后，再去查探火光方位。却发现一路追寻的老楚酋也在前面路上，周围并无士卒跟随，我等追了三里路程，正要驱散幽台宫人，抓住老酋长回去领命，被埋伏路边的止戈军合围，后来偷听知道是哈林丢失了马匹。”图詹回道。

    “停下，”扎合听到这里，命令道，“今晚就在此扎营，追敌之事，待明日天亮再说。”

    扎合能升任亲卫首领，绝非幸至。当下寻思，如若止戈军与这楚戈真能伏杀嫡卫及马匹，必然是探知嫡卫情况，并选取有利地势提前埋伏，才会让嫡卫及马匹边报信的机会都没有；又或者止戈军真的战力非凡，将一百多嫡卫及马匹轻易掩杀掉，不走漏一人。无论是那种情况，敌情不明，今晚都不宜再行动。扎合待众人安歇，又在营地周围查探一番，回想起入夜时的浓烟和火光，更加确信哈林是在险要地势中了埋伏。

    接着，扎合又安排明暗哨若干，不得松懈，吩咐嫡卫不得解甲，就地休息。一旁图詹则是一脸不解，但也不敢询问。

    扎合的嫡卫已经走了许久，楚忍还觉得有些不真实。确定嫡卫已经走远后，沧水部众人才从隐身处陆续出来相聚，检点人员，带伤尚能行走的，有三十二人。楚忍回想刚刚图詹的话语，至少可以确信，楚戈已经带军出征了。劫后余生的沧水部一众人等，并不知道楚忍与楚戈之间已经有和解之议，正用征询的眼光看着楚忍。楚忍此时也担心楚戈与扎合遭遇后有所闪失，顾不得众人劳累，便带着二十余人，抄小路向图詹描述的地方摸去。二十余人，行不多时，楚忍便见扎合率嫡卫突然停了下来，正要悄声商议是否绕行山中。却发现右侧路边，有沧水部楚人狩猎时常用的标记。

    楚忍略作思考，也与前面嫡卫一道，吩咐就地休整。

    月已西沉，东方泛白，一夜相安无事。夏天清晨的山岭上，难得清凉，扎合嫡卫队次第醒来。

    扎合一晚未眠，本次墨都点将追回重囚一事，可说是彻底失败，不仅重囚未曾追回，还损失一大半嫡卫和所有战马，这些嫡卫和战马，个个都是墨都的心头肉。如若是一般将领，肯定还想着去查探清楚或找回面子，但扎合跟随墨都二十余年，谨慎的他深知若再有损伤，莫说他扎合性命不保，便是他部族中的家人，也可能受其牵连。扎合昨夜思前想后，决定硬着头皮回去复命，至少可以保住家人。所以一大早，扎合令众人提高警惕，不得生火喧哗，悄然拔营沿大路北去，弄得一旁窥探的楚忍等人，都面面相觑。

    楚忍猜测，楚戈等人留有沧水部狩猎标记，必然是希望扎合前去自投罗网，如今扎合未战先退，肯定让止戈军的作战计划落空。但此时又无法联络楚戈，楚忍思虑片刻，决定先派两人跟踪扎合一段距离，自己带人沿大路向南去通知楚戈。

    山路转折，扎合一行甚急，不出一个半个时辰就抵达一处向阳坡地，朝阳迎面而来，带着盛夏的暑气。本来毫无动静的灌木林中，钻出十数名弓手，乱箭齐发，看距离，至少有一百多步左右，猝不及防下，嫡卫的密集队形就被射伤十数人。狄弓射程有限，百十步距离已经无法杀伤，这些亲卫都是见血更悍勇之辈，非但没有退宿，反而就要迎着箭矢上冲，然而，止戈军将五十多名弓手呈梯队分布，每十人一梯队，前一队一轮射完下蹲，后一轮又补上，一连几轮下来，嫡卫死伤惨重，还不能接近止戈军。扎合此时已经大惊失色，急令众人沿大路突围，不得恋战。

    嫡卫战斗经验也是相当丰富，强攻无望之下，听到命令后，立即分散沿大路向北冲去。当先两名小队长，更是三四息就冲出止戈军箭矢的打击范围，正待松一口气，不想脚下钻心刺痛传来，抬脚看时，是一种埋伏在枯枝下的尖锐物件，眼见数十名嫡卫从后面冲击践踏过来，这两人也是残忍之辈，拔出那尖锐物件。两人顾不得止血，喝止其他人不要过来，于路旁斩一丛茂密的树枝在手，将路面枯枝与隐藏的铁蒺藜扫平，才招呼众人继续前冲，还不忘顺手收起几个铁蒺藜放入衣袋。

    数十名嫡卫刚扫完铁蒺藜，逃出伏击圈，前面又冲出一队带甲止戈军，当先指挥之人，手握铁剑，正是楚戈，身后便是姜陵、楚桔等人。当日止戈军近战队，在楚戈要求下，人人装备藤甲藤盾，携铁刀、铁矛。昨夜首战，止戈军弓驽队出尽了风光，近战队只是协助收拾残敌，早就憋足了劲的姜陵等人，怎肯落在头领楚戈身后，几步跨上前来，藤盾就迎上一名嫡卫的短戈，右手铁矛也早已刺出，直透皮甲。墨都嫡卫一般制式装备是铜矛、木弓、皮甲，少量亲卫配有藤盾，日常作战，先是马匹冲锋，同时密集放箭，铜矛只是收割残敌，如今马匹丢失、弓箭失效，地面搏杀本就不是其擅长，此时，与止戈军一接触，就完全处于劣势。如果不是嫡卫一贯训练有素，作战勇猛，可能锋线就呈崩溃之势了。扎合眼见己方苦苦支撑，杀伤有限，知道遇上了真正对手，顾不得锋线支撑的几名嫡卫，指挥后面人员折返回去，向北突围。

    向北需经过止戈军灌木丛的弓箭阵地，嫡卫此时有防备，尽数靠道路右侧的树木中穿行。此时，止戈军在楚戈的指挥下，为节约箭支，已收起铁弓，抽刀出鞘，再次掩杀过来。原本，当日弓驽兵并非人人配有铁刀，但楚戈根据山地作战特点，弱化阵形，强调单兵灵活性，专门将短刀重新分配，使弓弩手人人有铁刀在手，将不便携带的藤盾分配给近战兵。如此一来，五十多名弓手灵活性大大提升，将扎合嫡卫之前突围向北的锋线小队，完全与折返向南的嫡卫分割开，弓弩手与近战队合兵一处，数十息功夫，就将嫡卫锋线十多人斩杀殆尽，自身则仅重伤五人，阵亡两人。楚戈令众人仅捡取嫡卫兵器和遗失的铁蒺藜后，也不收拾敌兵尸体，又带众人向南追去。受伤落在后面的二十多嫡卫，楚戈也再未赶尽杀绝，缴其武器后，绑缚双手，押作俘虏。

    扎合残部尚有五十多人，一路如受伤野兽，不敢完全走大路向南，截弯取直，狂奔一个多时辰，只求远离止戈军出没的地方，嫡卫并无像玄石一样的指向针，不敢完全远离大路，怕有迷路风险。这一路奔逃，来到一山峰陡峭处，前面已是绝壁，必须行走大路，扎合犹豫再三，先是派图詹等人四处查探，确定无虞，才转入大路。道路至此折而西，可以看见对面里许远的山坡情况——嫡卫追寻数天的楚汤等人，正在生火造饭——众人大喜过望，以为否极泰来，又有机会抓住楚人重囚回去交差。嫡卫士卒早已按捺不住，扎合正在山路转角处踌躇不决时，后方楚戈摔追兵已经出现在山路尽头。生死关头，已不容再作他想，扎合急令众人快速通过险地。

    此处正是前夜哈林马队埋骨之地，也是楚戈再度预设的伏击地——道路上侧，荆棘密布，难以仰攻，道路下侧，绝壁千仞，绝无生机。扎合等人转入荆棘坡下的山路。道路上，前夜的灰烬与凝固的鲜血还在，远方坡地，楚囚目标依然诱惑，但空气中却弥漫着死亡的味道。滚石、擂木、箭矢倾泻而下时，这只是一场屠杀，昔日纵横狄族草原的墨都亲卫，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变成待宰的羔羊。扎合此次知道再无幸免之理，命众人拼死保住最后 进入的两名嫡卫，嘶喊道：“保住性命，告诉大酋长，注意楚人止戈军！”说完此话，纵身跃下山崖。

    楚戈也不再命人入山搜铺唯一走漏的两名嫡卫。只是让人快速打扫战场，准备战后总结事宜。

    山坡下，楚戈握剑在手，指着伏击地左侧石壁，对楚棱、楚桔说道：“这处石壁不错，我听说楚人有为英烈立碑勒铭传统，我们就以此壁为碑，为止戈军首战勒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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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虚妄 第九章 尚飨

    篝火正旺，马肉飘香。

    止戈军士卒经过一天一夜的行军与战斗，楚戈也不再限制大家的行止，任由众人享受难得的休憩与放松。此战，止戈军以重伤五人，阵亡两人的代价，几乎全歼墨都亲卫营三百人，逼死统领扎合，缴获上好战马六十余匹，狄人制式武器若干。重要的是，几乎肃清了墨都身边的精锐机动力量。

    楚忍与沧水部三十二人，也在战前与楚汤汇合。此刻，楚戈、楚汤、楚忍并排席地而坐。

    “小将军救我等脱离追捕，这刻石勒铭之事，就由我与楚忍代劳，止戈军尽快北上，解民于水火是大事。忍贤侄你看如何？”楚汤说道。

    “这是自然。”楚忍附和道。“只是这铭文还是由楚哥儿来撰写。”

    “那就有劳叔祖酋长和忍伯父了。”楚戈也不客气。这时，一素装白肤的宫女，拿来一块炙烤的火候刚好的马肉，走来三人前，想过来又有些犹豫，只是看着楚汤。

    “洛姒，你要感谢楚将军施救之恩，就过来吧。不用顾及于我。”楚汤出声说道。

    “同族危厄，自当纾困解难，不必挂怀。”楚戈仔细看时，认出是自己昨晚从嫡卫暴行下救出的宫女，当即站起身来谦让，接下马肉。

    “噗嗤，”宫女洛姒掩面而笑，得楚汤许可后却并不怯场，“小将军诸般都好，就是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年郎。就是这说话，也是让奴家不懂。”

    “哈哈，就是小事一桩，以后见到狄狗撒野，我还要剁这些畜牲。”楚戈也不是拘谨之人，当即以大白话说道。

    “头领这样说话，才对我们止戈军的味口嘛！”一旁的姜附吃肉正酣，嘟囔道。

    “你这几天识字多少？”楚戈故作严厉地问道。

    “头领说过，本次斩获前三者，不管什么人，都升为队长。”姜附顾不得吃肉，赶快站起来说道，“我这次留心看了，斩杀了三名嫡卫的以上的，只有你自己一人。我一人射杀三人，射伤一人，怎么都能当这个队长了。头领一定要言而有信啊！”

    “噗嗤，”一旁的洛姒又是破颜一笑，妩媚横生，直看得姜附满脸通红，“小将军这是喜爱姜队长呢！”

    “头领总是为难我识字，如何还说喜爱？”姜附囧道。

    “如若一般士卒，小将军那里记得考教他识字数。小将军心细之人，早就知道姜队长杀敌数，肯定不担忧姜队长杀敌作战的本事，只是专挑姜队长软处说，是提醒姜队长不要自满呢。如果姜队长能补齐识字的软处，小将军定然更加喜爱姜队长。”那洛姒对姜附缓缓道来，令姜附一个莽汉子，反而不敢抬起头来。

    “我省得了。”姜附坐下去默默啃起马肉来。楚汤、楚忍都是会心一笑，楚戈则是没有说话，似在想着其它事情。

    “楚小将军，不知道你这石勒铭文可有想好？”这时，楚淇凑上前来问道。

    “还未成文，淇老有何见教。”楚戈问道。

    楚淇走近，以树枝为笔，在地上写下数字，然后问道，“如此可行？”

    “将这先酋长三字，改为楚民。”楚戈还未及看完，楚汤走上前说道。

    “可以，我在最后再加上两句。”楚戈接过树枝，又添上两句。

    “楚哥儿此为点题之语，甚好。”楚忍说道，楚淇、楚汤也微微点头。

    “楚哥儿，这个称呼也很好！”楚汤听楚忍如此称呼，也表达亲近之意，“同为楚姓，论起来，我也算得是楚氏族长。也当得起这样称呼小将军。你也不用称我先酋长，称我一声叔祖即可。”

    “叔祖豁达，侄孙不客气了。”楚戈应道。

    “如此甚好！”楚汤笑道，“楚哥儿，此次进军，可有细致线路和方略。”

    “先前在中岭与法老等人商议时，小子已有建议。”楚戈当下把当日计划的策略详细说与楚汤知晓，接着又对说及此次楚法建议的行进路线。

    “楚法能有什么见识，他总记挂着楚恳那小子的安危。”楚汤虽自闭于幽台十年，又遭逢此翻劫难，说及自己的族弟，还是偶露峥嵘。

    “还请叔祖明示。”楚戈听出话中之音。

    “如若是我建议，当沿渭水、泾水往西北，出歧山腹地，集中止戈军战力，先伺机剪灭赤乌一部。而后直捣狄族西北墨都本部。趁入夏后狄北草原温度适宜，闹他个天翻地覆。墨都那能安心在我楚族领地劫掠。”楚汤说致此处，更显激动之色。狄族丁口不过十数万，此次墨都带两万余精锐嫡卫南下，可以说是举全族之力。如若本部受袭，嫡卫牵挂家小，必然归心似箭，即使墨都不愿回援，也难以弹压。歧山部北去为北岭天越山脉，山脉东侧的歧水河谷在夏季可供行军。赤乌近两千嫡卫正是从过天越山后由歧水河谷进入歧山部，如若能重创赤乌军，甚至断其北归之路，都可能取得比当下更好的局面。只是如此一来，狄人在楚地必然急于返回，可能疯狂报复、劫掠楚民。

    “为将者，要做为将的事，士卒少受损伤，取得作战目的才是根本。就算止戈军按如今的策略进军，狄人也不会对我楚民心慈手软。”楚汤看出了楚戈的迟疑，提声说道。

    “那是定然不会。”楚戈答道。

    “你小小年纪，已有为楚民考虑的心思，如今的局面，也只有如此了。”楚汤叹了一口气，而后又压低了声音，“陈老夫子应该并不精通统兵之法，你可是从姬氏处习得？”

    “侄孙确实曾得到姬氏族人指点，不过行军作战，是自己瞎琢磨出来的，”楚戈曾于楚忍处知道楚汤、陈老夫子约定之事，所以也不惊奇。

    “当年，我曾逼迫姬佐交出锻铁之法和练兵之法，此人以时机未到、技巧不精推托。今日看来，姬氏是选择了陈老夫子的传人。”楚汤叹道。“相传，金氏、姬氏与农氏不睦，所以，唯有这锻铁法和练兵法，由姬氏族人口口相传。”

    “佐老或许真不知道锻铁之法。”楚戈说道。

    “何出此言？”楚汤问道，

    “姬氏似乎也仅仅知道大概，只是机缘凑巧之下，才栖身白草滩助我实验锻铁法。而统兵之道来看，更是仅止于皮毛。”楚戈说道。

    “当年之事，你已知晓，我一心要逼楚族各部筑城，也只是揠苖助长而已，如今也是颇为悔恨。小哥儿心地纯良，悟性上佳，又有如此机缘，希望你助我楚族，恢复昔日荣耀。”楚汤也不再纠结于前尘旧事，衷心说道。

    “以现今的策略与线路来进行，也请叔祖倾囊指点。”楚戈见他熟悉北方地势，也是虚心求策。

    “北岭蓬潜山口，现已控制在狄人手中。如若强行进军，意图太过明显，不可取。如今止戈军首战大胜后，墨都也必然会做有针对性的准备。而分兵水路的止戈军一部，也必然能被嫡卫的斥候所探知。但墨都还并不知道你们此次行进的意图与方向，恰好你们也还在犹豫中。”楚汤略作沉思，将当下情形剖析出来。“与宗飞汇合后，应舍弃北进中原部的线路。你与濮人关系尚好，可沿铜陵山余脉东进，此处楚濮混居，但湖泽渐多，并非如中岭大平原一般利于行马 。虽然线路曲折，但可以迅速威胁到狄人东线。再折向北，进入禹中、禹西各部，征集粮草，扩展兵员，再择机歼灭嫡卫，或许更有有利。”

    “现下如此进军，确实更为容易。只是如此一来，我沧水部送来补给武器、粮草，则更为艰难。”楚戈不无担心地说道。

    “禹西、禹中，皆是我楚族膏腴之地，以往处于内地，对于狄人的威胁并不在意。此次嫡卫大举来犯，终于知道养虎为患的后果，也急需要止戈军的组织。我看你训练士卒，均要求能识字断文，必然有组织楚民反抗之意，不是正好有用武之地吗？”楚汤劝解，接着又说道，“禹西、禹中，我也有些旧识，可惜遭难后，没有信物傍身。你拿些竹简于我，我留手迹与你，或许可以用得到。”

    “那多谢叔祖了。”楚戈忙吩咐楚棱拿来几片竹简。楚汤分别手书些求助文字于竹简上，又交待去禹西、禹中、夷南所找之人。

    众人又商议后续事宜，楚忍须回沧水安葬涉长老遗物。楚汤也就随行过去，一则需要祭奠老友兼恩人，二则经此一劫，楚汤也想在沧水部寻一处地隐居，不再参与纷繁世事。楚淇一生为仆，自然随行，其余幽台宫人，遵从自身意愿，就地遣散。楚戈见先酋长不问陈老夫子与《楚歌》之事，自己也就不提。

    楚戈又组织众人，总结战斗得失，要求每名士卒均要参与各队讨论。然后晚上再由队长汇总向楚戈报告。楚戈又专挑姜附小队进行旁听。姜附小队士卒见楚戈前来，原本热烈场面立刻默然无声。

    “士卒不敢说话，可是平日姜附队长太过专横？”楚戈故意说道。

    “头领，不是我专横，明明是你过来他们不敢说话！”姜附急道。

    “是我过于专横？”楚戈讶然道。

    “不是不是。”姜附赶快否认。

    “那大家说说，姜队长是如何射杀三名嫡卫的？是不是姜队长天生异能？还是说姜队长有秘诀不肯公开？”楚戈问道。一旁姜附则只是裂嘴嘿嘿傻笑。

    “姜队长平日里，与我们一般。只是，见到敌人时，持弓更稳。我们平日射死靶尚可，但碰到嫡卫这些活人，便不能把握。”一名少年军士见楚戈对其微笑，继续说道，“姜队长臂力胜于我们是其一，其二就是姜队长临阵时，并不害怕嫡卫；其三，姜队长对敌前，和我们抢位置，总是抢到最好的位置。”

    “胡说。”姜附听前面还心中一阵窃喜，听到“其三”的后面一句，脸色大变，对那少年呵斥道。

    “让他说，不要这么专横嘛。你叫什么名字？”楚戈心下好笑，还是鼓励道。

    “小人风行。话讲完了。谢谢楚戈将军。”风行答道。

    “风行说的不错，临阵对敌，不同于平日训练。其实他总结了三方面，心态、气力、地利，都很关键。我们这次侥幸占尽了地利的优势，才能轻松战胜狄人亲卫。大家想一想，如若在开阔地带，我们与亲卫骑兵厮杀，可还有这么轻松的胜利。”楚戈听风行说的分散，其实也将姜附为何能大杀四方的经验总结出来，也值得众人学习，于是进一步引导众人。“心态、气力，需要我们平常训练提高，而地利，在作战时，必须先去抢占。”

    “头领比风行说的更明白些。”风行点头道。

    经过两人这一番起头，众人于是打开话匣子，又变得热烈起来。

    夜晚，楚戈与二十名队长围着篝火，听取众人的汇总。最后，将作战时体力、武器、地利、天时分别作分析，又按已方和对方情况进行对比。最后说道：“以此为范，作为今后止戈军战前布置，战后总结的基本要求。”

    楚忍、楚汤在一旁全程参与，对楚戈能有如此心思，更加叹服。

    翌日，朝阳初升，止戈军列队绝壁下，楚戈诵铭文曰：

    恳楚十年，北狄来犯，逐我楚民至此。适止戈军至，首战，灭敌酋亲卫三百骑，获狄马六十余。既捷，斩马劳军。止戈军士卒北山熊尚，歧山姬成，捐躯芒山，长眠北坡，勒铭记之。然狄马味美，壮士不恤；嫡卫尽诛，英魂难慰。尚飨！

    诵毕，止戈军高呼数声，群山回响。

    楚戈领队当先，正欲再次踏上征程。

    先前遣散的幽台宫人中，数名族宦拦住楚戈，不肯放行。原来，这几人自幼进入楚庭，并无家小，遣散后无处可去，希望止戈军收留，楚汤没有阻止，那也是默认此事。楚戈却是为难了，虽然止戈军将来必然扩展，但楚戈希望保证止戈军战斗力，这些人体力暂且不说，就是目前止戈军的武器，也是无法按制式补齐。

    “止戈军于我等有救命之恩，如今我等无家可归，如若止戈军不收留，我们便如嫡卫一般，跳下这山崖。还了他们性命。”有人看出楚戈的犹豫，激将道。此话一出，果然应者甚众。

    “楚小将军，止戈军日常战斗难免折损，这些人士气可用，不如留做预备队，处理些杂务。在止戈军需要补充时，再择优录入成为正式士卒。你看如何，这样也不辜负他们一腔热血。”楚汤看出楚戈的为难处，上前建议道，说此话时，没有放低声音，也让众人正好听见。

    “也只有如叔祖所言了。”楚戈点头应道。不过他此话一出，楚忍也走上前来，请求收留沧水的几名老卒入伍，楚戈倒是对这几名沧水老卒颇为认可，知道他们也经历过实战，很快就能适应止戈军的战斗。

    “止戈军暂时只收男卒，楚戈在此感谢大家的厚意了。将来若需女卒，第一时间通知各位了。”楚戈斜眼看见十数名宫女在洛姒带领下，走上前来，赶紧说道。

    “还请楚戈将军为我们在沧水择一地，为止戈军做些衣服器物。”洛姒见楚戈如此说来，上前郑重说道。

    “那就劳烦忍伯父回沧水后代为传达安排了。”楚戈觉得这也不失为一件美事，说着拿出几片竹简，亲手写上些内容，交由楚忍带回沧水，去调动楚林等人安排。

    待这一切处理完，时近中午了。楚戈派出刺探小队后，止戈军即收队上路。

    芒山北侧，芒溪奔流汇入禹水，两水交汇处，丘陵地形替代崇山峻岭。那两名狄族亲卫从芒山逃出后，不敢走山路回洛水岸，只是沿芒溪北上，兜兜转转走了五天，才寻到洛水岸边，打听得墨都不在，已出城去追寻楚恳一众人。两人不敢稍有停留，当天便去寻找墨都汇报情况。终于，再洛水东岸一处村落追上墨都一行。

    “蠢货，扎合难道不知道山地防止埋伏吗？”想到整整三百亲卫，自己十年之功集齐的忠诚士卒，又是目下不多的机动力量，就这样全军覆没，多年不动真火的墨都还是忍不住心头滴血。

    “扎合大人本来在得知丢失马匹后，要返回洛水，但被狡猾的止戈军断了后路。扎合大人自知责任重大，不想受辱，是跳崖自尽的。”幸存的两人想起当日惨况，觉得扎合值得同情，又想到扎合的舍身救命的悲壮，还是向着扎合说话，就连声音也带着哽咽。

    “给此次阵亡的亲卫按勇士抚恤。扎合殉难，优待其家人与族人。”墨都能一统狄北，也并非全无仁义之人。接着又问道，“这止戈军是何人带领，我亲卫营个个骁勇善战的草原男儿，即使步战，难道还能惧怕于他？”说这话时，一旁的随从也是凝神贯注。

    “这，止戈军士虽不如我狄族男儿悍勇，但极会利用地形，还有，他们使用的并非铜戈、木弓。”两人努力回想着当日情况。“我与赤术先前听图詹说，领队之人，名叫楚戈，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我等后来在战斗中并未认出其人。至于止戈军兵器，均是统一的长矛与短刀，不知是何材质。止戈军弓箭能在一百多步距离发箭，仍可穿透皮甲，此番我亲卫营，多被弓箭远距离射杀。这是箭簇，请统领过目。”

    “洛良先生，这楚族可有叫楚戈的领军统领？”墨都接过箭簇，端详良久，又侧过头，看向一旁的洛良。这洛良原为楚族中原部洛水人，父辈受排济举家远走狄北，对楚族甚为了解。墨都南下，特别礼遇于他，他也多有良策献上。

    “回大酋长，不曾听说此人，或许为沧水小部旁支后生。”洛良南来后，利用自己身份，与楚人各支多有接触，似乎在中岭七部中未听说楚戈的名字。

    “大酋长，这止戈军设伏时，常常在路面埋设尖刺，扎合大人撤退时，便是因前路被尖刺断绝不得于进入险地的，这尖刺或对马匹冲锋也不利。”这其中一人又说道。

    “嗯，若如此，这楚戈真当是此番南下的劲敌。传我酋长口令，凡有了解楚戈与止戈军信息者，速速上报，兵衔上调一级。遇有止戈军出没，第一时间上报，不许恋战。”墨都略一沉吟，便命令道。“赤术你去传令与幽台城千人队，着其分拔一半军马，沿洛水入禹河段向上搜寻警戒。巴鲁、巴罕，你等去联络中原各处搜寻楚酋的各队嫡卫，向洛水东岸靠拢，暂时不得进入山林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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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虚妄 第十章 反间

    夏六月，大暑。

    中岭大平原向来少雨，入暑后，更是滴雨未下，热浪更加肆虐，幽台城这些天也是酷热难耐。

    洛水源出太阿山，此后依地势向东流淌数十里，便是幽台之地，过幽台后折而向南，再走约三百里，便与禹河汇合，汇合口的上游南岸，是芒山北麓余脉。苏哈接酋长传讯消息后，便让偏将祝丹留守，亲带八百嫡卫，押姜材出营，沿洛水西岸向南而来。

    夏日行军，最是缓慢，八百嫡卫骑马走了六日，才抵达洛禹河口。算下时间，正是姜材当日所说的时日。早有斥候回报，禹河口南岸有楚民聚集，未见军士。这与六日出发前，苏哈派出的十数骑斥候所报并无二致。

    苏哈看向在押的姜材，沉声说道：“为何未见你说的沧水狩猎标志？莫不是那楚戈见我军势大，不敢来了。”

    “禀将军，楚戈多疑，小人这些天被押在幽台，也不知他会不会起了疑心。但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姜材还是苦着脸，说道。

    “再行得三里，便能到河口，我便命人纵火烧那芦苇，如若并无止戈军士，你便是脑袋不保。”苏哈此时想着如若此地并无止戈军，那便是扑了一场空。但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只是威胁了姜材几句出气。一旁姜材自是心下惴惴。

    河口转眼即到。姜材指着芦苇处的三处竹筏说：“这必然是止戈军所乘竹筏。”

    苏哈也注意到了这些竹符，心下窃喜。苏哈知道止戈军弓弩强劲，让前排两百嫡卫人人持藤盾，下马小心向前行进。另有四百人，迂回于洛、禹水两岸，放下竹筏入水。苏哈心想，但求无功，也不可贸然行动，他自己则另带两百人作为预备队。

    禹水宽逾百丈，两水交汇处更是烟波浩淼，但南岸聚集的楚人看到北岸嫡卫陡至，不敢拿性命开玩笑，不等嫡卫渡河，众人便作鸟兽散，稍微胆大的也是躲在暗处观望，看嫡卫接下来的动作。

    嫡卫也不进芦苇中搜寻，待得百十步距离，便引火于箭矢上，也不计准头，“咻咻”不停放起火箭来。时下快要入秋，天干风燥，芦苇正值扬穗时节，见火即着，初时还只是几处着火，不久便哔哔剥剥连片烧了起来，河边一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芦苇中此时却是冲出十数人，来到先前的三排竹筏上，向南岸划去。

    苏哈与嫡卫都是大喜，均觉得策略正确，只是不知道止戈军是被烧死，还是说只有这十数人。苏哈此时也顾不得有没有埋伏，忙命预备队与迂回包抄的嫡卫向前，准备持箭攻击。又吩咐水性尚好的百多名嫡卫，务必活捉这些人。

    嫡卫得令后，纷纷将先前准备的竹筏推入水中追来。

    此时，南岸散去楚人处，也是有一筏破水而来，只是筏上却是一名身形单薄的女子。之前从芦苇中冲出的三排竹筏上，一人当先喊道：“小伊，不可前来。”正是楚戈的声音。那南岸过来的田伊却并不理会，仍然冲将过来。

    楚戈大急，吩咐楚桔按计划迂回到洛水中，自己则单独持楫迎上田伊竹筏。

    苏哈等人也不明就里，出于慎重，苏哈命嫡卫入水人员分成两队，一队追向楚戈，一队追向迂回入洛水的楚桔等人。姜附见狄筏不远，几次弯弓搭箭，都被楚桔拦了下来。楚桔只是让大家一起，操篙一味往洛水上游河弯处划去。苏哈见对方向河弯划去，不由得自身也跟着走到岸边去查看，又在岸边不停指挥嫡卫追击。

    楚戈、田伊相向而行，不多时就碰到一起。楚戈也不多耽误，拿上竹篙，就跳上田伊的竹筏。嫡卫人多，撑筏很快，眼见接近两人，此时竹筏刚过河心。

    “赶快划回南岸，”楚戈急道，也不管田伊是否明白，跟着就弯弓搭箭，狄筏上，当先一名嫡卫隔着近二十丈距离，应声落水，其它几筏都是略微一顿。幽台城嫡卫尚是首次与止戈军接触，没曾想，此人如此距离，仍能一箭致命。

    楚戈则趁嫡卫犹豫的当口，将一支竹箭点火，射向自己刚才所乘之筏，这筏虽处水中，遇火竟然烧了起来。

    一嫡卫队长喊道：“他箭支有限，我们一起靠近，小心戒备就是。”

    楚戈知道着火筏也只能阻得了一时，见田伊撑筏又靠近南岸几丈。伸手拉起田伊，纵身跃入水中，潜行起来。嫡卫顿时失去目标。苏哈严令不得追上南岸，一众嫡卫只得悻悻而归。

    楚桔进入洛水河湾后，又折向洛水西岸，见狄筏仍然众多，与众人使个眼色，原本操篙的姜附等十人，将箭矢点上火，引弓射向岸边一处芦苇处。这处芦苇与原来着火处有近一里，此时也有一些岸上的嫡卫在此防止楚桔等人上岸。

    见楚桔等人莫名其妙放了一通火箭后，也不恋战，又操起竹稿，奋力划向洛水东岸，西岸边的嫡卫以为楚桔等人技穷，指着众人一阵取笑。此时洛水西岸边芦苇并不多，引燃后，也难以烧伤分散的嫡卫。此时，苏哈过来，出于谨慎，还是命众人赶快远离，又见楚桔之筏如箭一般冲向洛水东岸，考虑着要不要让嫡卫继续追去。

    就在此时，那本来稀疏燃烧的芦苇，突然炸裂声传来，连带地面也是在燃烧，苏哈大惊，一旁的嫡卫也不知道如何护主，只知道把苏哈护于中心。炸裂声不断传来，气浪一浪高过一浪，原本分散的嫡卫，有离得近的开始有人被灼伤和炸伤。

    楚戈、田伊二人，均自小在沧水边长大，水性甚佳，于南岸上岸时，正好炸裂声传来，楚戈不无婉惜道：“可惜十来天的功夫，看来还是技艺不精，伤不了几个嫡卫。”

    “这是你安排的？”田伊见楚戈感叹，惊奇问道。

    “这是近十天止戈军躲入芒山中，取土制成的硝。芒山中众多，我就叫它芒硝。我发现有炸裂的作用，可惜量太少，又无法把嫡卫引到一处，聊胜于无了。”楚戈说道。其实他们本来三筏是希望尽力引导更多嫡卫到选定的洛水河弯处，由楚戈指挥众人周旋后，再集中点火。当然，田伊出现，生了变数。

    “是我打乱了你的计划。”田伊低下头，但想着刚才见自己从南岸冲出时，楚戈急切的心情，心下又有些甜蜜窃喜。

    “也不是，还是技艺不成熟。”楚戈知她心意，怎可能责怪于她。

    “那在芒山中再取些试制，和兵训学堂一样，我来帮你。”田伊抬起因浸水而白皙的脸，自荐道。

    “暂时不用，后面有机会再制。嫡卫经此一劫后，必然也有所防备。以目前的技艺，还制不出威力更大的硝石。”楚戈只知道说实情，却没发现田伊失落的表情。见田伊不说话，又说道，“我们向下游去，找楚民换些衣服，再顺便等楚桔他们过河。”

    “我过来时，将衣物等随身物品藏在一处地方，我带你去。”田伊刚才倒是没想起来，此时看到两人湿透的衣服，才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来了？”楚戈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我本来一早就在渭水等你，开始你却走了陆路。”田伊满脸通红，眼眶尽是委屈的泪水，楚楚可怜。

    楚戈知她一路到禹水不易，轻声安慰道：“以后不要这么傻，这样多危险。我又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你连姬姐都不带，怎会带上我这个无用之人？”田伊想起那晚的话，似娇还嗔道。

    “你已助我良多，我当日已和田少君说了，定不负于你。只是你提前离开了，并不知晓。”楚戈知道眼下危机重重，对田伊之情，也不再瞻前顾后。

    田伊乍听此言，也是痴立当场。

    苏哈等嫡卫虽被这爆炸的气势吓得够呛，以为止戈军又有什么新式武器，所幸杀伤有限，待众人奔向安全处再行检点，也就二十人被灼伤，两人重伤。只是那姜材，却是趁着混乱不知去向。当下就集合人马，放筏入水，欲向南岸奔来。却不想此时，快马自来时路奔来，向苏哈喊道：“苏哈将军，大事不好，幽台昨夜被袭击了。”

    那快马与嫡卫，说完此话，便倒地不起。此处距幽台近三百里，此人当是日夜兼程赶来，未曾休息。半晌，在众人一阵拍胸抚背的折腾下，才悠悠醒转过来。

    太阿山，山势虽南北走向，但山高林密，东西宽约百里，人行其中，极易迷失方向，自古少有人翻越。宗飞自接到楚戈安排，便于当日舍弃水路往禹河下游而来的打算，将楚法等人安置在歧山部，止戈军仅带五日干粮，沿太阿山北上，然后向东准备翻越太阿山。

    宗飞等人携玄石指向针行走其中，连续五日，不见人烟，全赖指向针指路，也多亏人多势众壮胆。至第六日，山尽平野阔，见洛水缓缓向东，众人才算舒了一口气。宗飞不敢让众人造饭，仍于幽台不远处的山林中等待天黑。

    入夜后，幽台城留守姬伦先是挑灯查看各处哨卫，又嘱咐这几日流民不得放入城中，才安心入睡。

    是夜，止戈军突袭幽台城，宗飞憋屈多日，自然是谁也劝不住，等弓箭手刚把几名嫡卫游哨解决掉，他便是真正的身先士卒，撞开土城门，一马当先杀了进来，只是他身边亲卫可就跟着累得够呛了。嫡卫平日倚仗的马，还在马厩里未及牵出，止戈军就已呐喊着杀至面前。巷战时，戈矛不如短刀，加上各自为战，止戈军先前专一训练的三人战术便发挥了最大的优势。宗飞一路很快就杀至幽台宫前，众嫡卫才将祝丹叫起，一旁的姬伦虽有千般盘算，万般计谋，被宗飞莽汉一阵冲击，也是无计可施，只得让众人分头突围出城。祝丹、姬伦被一众嫡卫拥簇着刚出北门，宗飞又领着一众止戈军杀致，追出近五里路，宗飞才在左右亲卫拉扯下，回城主持扫荡工作。姬伦还在晕头转向，也分析不出是那里来的这批楚军，也没有收拢众人。祝丹见滋事体大，几欲投洛水，被众嫡卫架下来。

    众嫡卫大多无马，祝丹、姬伦合计一番，不敢走陆路，决定绕至城南的洛水乘竹筏南下，又安排快马报与苏哈。一路又收纳溃散出来的嫡卫，加上伤残也有近百人，看来幽台守军死伤不多，只是突遭袭击，崩溃太快而已。

    幽台城关系重大，墨都中原部劫掠来的粮草财物，大多存放于此。只待秋收后，再劫掠一批，就驱使楚民 运回狄北，苏哈听说丢了城，哪里还敢在禹水边停留，急忙带嫡卫返回。他也不敢欺瞒，一边又派人渡洛水上报墨都。

    苏哈此次返回幽台，不再似出发时，当日就急行军一百余里。第二日一早，天不亮又出发，又是一昼夜行军，于第三日下午，就抵达幽台以南三十里处，碰上已经收拢溃兵的祝丹姬伦等人。

    “姬伦有负将军所托，请将军责罚！”姬伦上前请罪。

    “哼，你平日里满腹谋略，你说说，这止戈军是从天而降吗？”苏哈虽然敬他是客卿，此时也没有好脸色给。

    “祝丹死罪，请将军治罪。”祝丹自缚于苏哈马前，痛哭不已。

    “拉下去，待大酋长发落。”这祝丹非狄西部之人，与墨都同族，苏哈虽然对其愤恨，也没有立即处死，只是将其拘押。

    “姬先生看这止戈军是从何处来？有何良策。”苏哈虽然恼怒，但还没有失去理智，还是静下心来问计于姬伦。

    “领军之人，是年近四旬之人，不似赤术先前所说的楚戈，应为先前出歧山部的一路。我看其作战勇猛异常，赤膊上身，此人应为沧水部宗飞。”姬伦分析道。

    “只是这宗飞一支，近十天并不见东出腾门。难道止戈军真能神兵天降？”苏哈此时还不相信，宗飞一支止戈军能突袭幽台。

    “依方位来看，幽台处于太阿山东麓，或有可能…”姬伦欲言又止。

    “你是说，他们不出腾门，直接翻越了太阿？”苏哈说道，“这止戈军，真是不要命了。”

    “也只有这种可能。”姬伦虽然说肯定，但还是猜测道，“如果楚汤被救，这幽台城筹建的地势情况，确实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止戈军或许按其指示，拼着死伤此士卒翻越太阿山，就极有可能了。”

    “那依先生之见，这幽台城，”苏哈更加疑虑。

    “幽台是大酋长在中原部的粮秣基地，如今被止戈军夺去，我等难辞其咎，只有等大酋长裁决了。”姬伦不待苏哈说完，抢先说道。当年狄西部在苏哈带领下，归服于墨都，墨都对其也算礼遇有加，仍让其统领狄西这支千人嫡卫，并未像其它各部打散编制。而嫡卫长于野战，不善攻竖，此番若是攻城，将会大折损狄西部实力。但若不攻城，苏哈的狄西部马上面临无粮可吃的风险。

    苏哈正要安下营寨，便有斥候来报，幽台城内，正在引楚民入内，分发粮食，时下正是青黄交接的时候，消息一出，四方楚民均聚拢过来。苏哈虽然恨得牙痒，一时也毫无办法。

    楚戈田伊二人上岸后，即沿禹河向南而去。

    早行散去的那伙楚人中，却有几名大着胆子暗中窥探的，远远看到狄人被一通巨响吓走，以为楚戈等人兼有神力，试探着走近两人，发现是一对少男少女，其中一高瘦汉子上前问道：“敢问小哥，可是沧水部援军？”

    “在下楚戈，便是沧水止戈军士卒，老哥有何见教？”楚戈直接报上自己的名字，全然没注意一旁田伊担忧之色。

    “你便是楚戈？”最近嫡卫在禹河北和洛水东岸传出楚戈之名，这些楚人也有耳闻。

    “正是！”楚戈一副迤迤然的样子，惹的田伊更是连扯其衣襟。

    “小人安宁，见过将军。我是中原本部安家村人，这是我们近村的安建。请收留我等加入止戈军，我们正要找止戈军回乡驱逐狄狗。”安宁起先见楚戈年少，还有些疑惑，但刚才与嫡卫作战却是看得真确的。此时又得对方肯定，当下纳头便拜。“嫡卫近来在中原各村传下悬赏信息，见楚戈，不，见将军信息者，赏粟米十石。没想到今日能得见将军退敌。”

    “墨都也太小气了，我才值这点粮草。定要让他付出百倍代价。”楚戈与田伊面面相觑，没想到自己居然早已名声在外，当下自我解嘲道。

    “这，其实也不少！”安宁安建两人一副古怪的表情，心说，这人不知道中原楚人之苦，现下各家各户，几乎被狄人劫掠一空，十石粟米，够四五口人，就着野菜吃一年了。这时，又围拢过来一些人。

    “你们要加入止戈军，其实也无不可。”楚戈说道，“只须先依我的吩咐做点事，就可加入止戈军中。”

    “将军请吩咐，我九岁小儿，被嫡卫杀害，妻子被掳走，他们也差不多，都身负大仇，请将军成全。”安宁说至动情处，眼中含泪，语带哭腔了。

    “此事也不算危险，你们只须去附近搜集这种草药即可。”说罢，楚戈将适才在路边采集的草药给他看了，“每人采集百斤，捣碎晒干，在水中熬制成，用麻布过滤后，取出过滤物，然后，持我手写的竹简，交于幽台城的宗飞将军，他定会收留你们入止戈军。”

    “将军所说我都明白，只是用何种器具才可熬制此物？”安宁为难道。

    “此处沿禹河上行，约百里，河湾处进去，有一处山洞，可以询问当地村民，就持我竹简，说前些天止戈军在此熬制硝土之处，自有人带你们进去，那里有器具可以使用。”楚戈说罢，又取出指向针给安宁,“此物无论如何旋转，最终只指向南北方向，可以供你们寻找方向。”

    安宁将指向针接过，拔弄一番，发现果如楚戈所言，大喜过望，对楚戈所吩咐之事，更加信服。田伊在一旁，也说不上话，只是看着身边之人，像刚认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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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虚妄 第十一章 伊人

    夏六月，大暑。

    中岭大平原向来少雨，入暑后，更是滴雨未下，热浪更加肆虐，幽台城这些天也是酷热难耐。

    洛水源出太阿山，此后依地势向东流淌数十里，便是幽台之地，过幽台后折而向南，再走约三百里，便与禹河汇合，汇合口的上游南岸，是芒山北麓余脉。苏哈接酋长传讯消息后，便让偏将祝丹留守，亲带八百嫡卫，押姜材出营，沿洛水西岸向南而来。

    夏日行军，最是缓慢，八百嫡卫骑马走了六日，才抵达洛禹河口。算下时间，正是姜材当日所说的时日。早有斥候回报，禹河口南岸有楚民聚集，未见军士。这与六日出发前，苏哈派出的十数骑斥候所报并无二致。

    苏哈看向在押的姜材，沉声说道：“为何未见你说的沧水狩猎标志？莫不是那楚戈见我军势大，不敢来了。”

    “禀将军，楚戈多疑，小人这些天被押在幽台，也不知他会不会起了疑心。但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姜材还是苦着脸，说道。

    “再行得三里，便能到河口，我便命人纵火烧那芦苇，如若并无止戈军士，你便是脑袋不保。”苏哈此时想着如若此地并无止戈军，那便是扑了一场空。但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只是威胁了姜材几句出气。一旁姜材自是心下惴惴。

    河口转眼即到。姜材指着芦苇处的三处竹筏说：“这必然是止戈军所乘竹筏。”

    苏哈也注意到了这些竹符，心下窃喜。苏哈知道止戈军弓弩强劲，让前排两百嫡卫人人持藤盾，下马小心向前行进。另有四百人，迂回于洛、禹水两岸，放下竹筏入水。苏哈心想，但求无功，也不可贸然行动，他自己则另带两百人作为预备队。

    禹水宽逾百丈，两水交汇处更是烟波浩淼，但南岸聚集的楚人看到北岸嫡卫陡至，不敢拿性命开玩笑，不等嫡卫渡河，众人便作鸟兽散，稍微胆大的也是躲在暗处观望，看嫡卫接下来的动作。

    嫡卫也不进芦苇中搜寻，待得百十步距离，便引火于箭矢上，也不计准头，“咻咻”不停放起火箭来。时下快要入秋，天干风燥，芦苇正值扬穗时节，见火即着，初时还只是几处着火，不久便哔哔剥剥连片烧了起来，河边一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芦苇中此时却是冲出十数人，来到先前的三排竹筏上，向南岸划去。

    苏哈与嫡卫都是大喜，均觉得策略正确，只是不知道止戈军是被烧死，还是说只有这十数人。苏哈此时也顾不得有没有埋伏，忙命预备队与迂回包抄的嫡卫向前，准备持箭攻击。又吩咐水性尚好的百多名嫡卫，务必活捉这些人。

    嫡卫得令后，纷纷将先前准备的竹筏推入水中追来。

    此时，南岸散去楚人处，也是有一筏破水而来，只是筏上却是一名身形单薄的女子。之前从芦苇中冲出的三排竹筏上，一人当先喊道：“小伊，不可前来。”正是楚戈的声音。那南岸过来的田伊却并不理会，仍然冲将过来。

    楚戈大急，吩咐楚桔按计划迂回到洛水中，自己则单独持楫迎上田伊竹筏。

    苏哈等人也不明就里，出于慎重，苏哈命嫡卫入水人员分成两队，一队追向楚戈，一队追向迂回入洛水的楚桔等人。姜附见狄筏不远，几次弯弓搭箭，都被楚桔拦了下来。楚桔只是让大家一起，操篙一味往洛水上游河弯处划去。苏哈见对方向河弯划去，不由得自身也跟着走到岸边去查看，又在岸边不停指挥嫡卫追击。

    楚戈、田伊相向而行，不多时就碰到一起。楚戈也不多耽误，拿上竹篙，就跳上田伊的竹筏。嫡卫人多，撑筏很快，眼见接近两人，此时竹筏刚过河心。

    “赶快划回南岸，”楚戈急道，也不管田伊是否明白，跟着就弯弓搭箭，狄筏上，当先一名嫡卫隔着近二十丈距离，应声落水，其它几筏都是略微一顿。幽台城嫡卫尚是首次与止戈军接触，没曾想，此人如此距离，仍能一箭致命。

    楚戈则趁嫡卫犹豫的当口，将一支竹箭点火，射向自己刚才所乘之筏，这筏虽处水中，遇火竟然烧了起来。

    一嫡卫队长喊道：“他箭支有限，我们一起靠近，小心戒备就是。”

    楚戈知道着火筏也只能阻得了一时，见田伊撑筏又靠近南岸几丈。伸手拉起田伊，纵身跃入水中，潜行起来。嫡卫顿时失去目标。苏哈严令不得追上南岸，一众嫡卫只得悻悻而归。

    楚桔进入洛水河湾后，又折向洛水西岸，见狄筏仍然众多，与众人使个眼色，原本操篙的姜附等十人，将箭矢点上火，引弓射向岸边一处芦苇处。这处芦苇与原来着火处有近一里，此时也有一些岸上的嫡卫在此防止楚桔等人上岸。

    见楚桔等人莫名其妙放了一通火箭后，也不恋战，又操起竹稿，奋力划向洛水东岸，西岸边的嫡卫以为楚桔等人技穷，指着众人一阵取笑。此时洛水西岸边芦苇并不多，引燃后，也难以烧伤分散的嫡卫。此时，苏哈过来，出于谨慎，还是命众人赶快远离，又见楚桔之筏如箭一般冲向洛水东岸，考虑着要不要让嫡卫继续追去。

    就在此时，那本来稀疏燃烧的芦苇，突然炸裂声传来，连带地面也是在燃烧，苏哈大惊，一旁的嫡卫也不知道如何护主，只知道把苏哈护于中心。炸裂声不断传来，气浪一浪高过一浪，原本分散的嫡卫，有离得近的开始有人被灼伤和炸伤。

    楚戈、田伊二人，均自小在沧水边长大，水性甚佳，于南岸上岸时，正好炸裂声传来，楚戈不无婉惜道：“可惜十来天的功夫，看来还是技艺不精，伤不了几个嫡卫。”

    “这是你安排的？”田伊见楚戈感叹，惊奇问道。

    “这是近十天止戈军躲入芒山中，取土制成的硝。芒山中众多，我就叫它芒硝。我发现有炸裂的作用，可惜量太少，又无法把嫡卫引到一处，聊胜于无了。”楚戈说道。其实他们本来三筏是希望尽力引导更多嫡卫到选定的洛水河弯处，由楚戈指挥众人周旋后，再集中点火。当然，田伊出现，生了变数。

    “是我打乱了你的计划。”田伊低下头，但想着刚才见自己从南岸冲出时，楚戈急切的心情，心下又有些甜蜜窃喜。

    “也不是，还是技艺不成熟。”楚戈知她心意，怎可能责怪于她。

    “那在芒山中再取些试制，和兵训学堂一样，我来帮你。”田伊抬起因浸水而白皙的脸，自荐道。

    “暂时不用，后面有机会再制。嫡卫经此一劫后，必然也有所防备。以目前的技艺，还制不出威力更大的硝石。”楚戈只知道说实情，却没发现田伊失落的表情。见田伊不说话，又说道，“我们向下游去，找楚民换些衣服，再顺便等楚桔他们过河。”

    “我过来时，将衣物等随身物品藏在一处地方，我带你去。”田伊刚才倒是没想起来，此时看到两人湿透的衣服，才有些不好意思。

    “你怎么来了？”楚戈还是忍不住问道。

    “我，我本来一早就在渭水等你，开始你却走了陆路。”田伊满脸通红，眼眶尽是委屈的泪水，楚楚可怜。

    楚戈知她一路到禹水不易，轻声安慰道：“以后不要这么傻，这样多危险。我又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你连姬姐都不带，怎会带上我这个无用之人？”田伊想起那晚的话，似娇还嗔道。

    “你已助我良多，我当日已和田少君说了，定不负于你。只是你提前离开了，并不知晓。”楚戈知道眼下危机重重，对田伊之情，也不再瞻前顾后。

    田伊乍听此言，也是痴立当场。

    苏哈等嫡卫虽被这爆炸的气势吓得够呛，以为止戈军又有什么新式武器，所幸杀伤有限，待众人奔向安全处再行检点，也就二十人被灼伤，两人重伤。只是那姜材，却是趁着混乱不知去向。当下就集合人马，放筏入水，欲向南岸奔来。却不想此时，快马自来时路奔来，向苏哈喊道：“苏哈将军，大事不好，幽台昨夜被袭击了。”

    那快马与嫡卫，说完此话，便倒地不起。此处距幽台近三百里，此人当是日夜兼程赶来，未曾休息。半晌，在众人一阵拍胸抚背的折腾下，才悠悠醒转过来。

    太阿山，山势虽南北走向，但山高林密，东西宽约百里，人行其中，极易迷失方向，自古少有人翻越。宗飞自接到楚戈安排，便于当日舍弃水路往禹河下游而来的打算，将楚法等人安置在歧山部，止戈军仅带五日干粮，沿太阿山北上，然后向东准备翻越太阿山。

    宗飞等人携玄石指向针行走其中，连续五日，不见人烟，全赖指向针指路，也多亏人多势众壮胆。至第六日，山尽平野阔，见洛水缓缓向东，众人才算舒了一口气。宗飞不敢让众人造饭，仍于幽台不远处的山林中等待天黑。

    入夜后，幽台城留守姬伦先是挑灯查看各处哨卫，又嘱咐这几日流民不得放入城中，才安心入睡。

    是夜，止戈军突袭幽台城，宗飞憋屈多日，自然是谁也劝不住，等弓箭手刚把几名嫡卫游哨解决掉，他便是真正的身先士卒，撞开土城门，一马当先杀了进来，只是他身边亲卫可就跟着累得够呛了。嫡卫平日倚仗的马，还在马厩里未及牵出，止戈军就已呐喊着杀至面前。巷战时，戈矛不如短刀，加上各自为战，止戈军先前专一训练的三人战术便发挥了最大的优势。宗飞一路很快就杀至幽台宫前，众嫡卫才将祝丹叫起，一旁的姬伦虽有千般盘算，万般计谋，被宗飞莽汉一阵冲击，也是无计可施，只得让众人分头突围出城。祝丹、姬伦被一众嫡卫拥簇着刚出北门，宗飞又领着一众止戈军杀致，追出近五里路，宗飞才在左右亲卫拉扯下，回城主持扫荡工作。姬伦还在晕头转向，也分析不出是那里来的这批楚军，也没有收拢众人。祝丹见滋事体大，几欲投洛水，被众嫡卫架下来。

    众嫡卫大多无马，祝丹、姬伦合计一番，不敢走陆路，决定绕至城南的洛水乘竹筏南下，又安排快马报与苏哈。一路又收纳溃散出来的嫡卫，加上伤残也有近百人，看来幽台守军死伤不多，只是突遭袭击，崩溃太快而已。

    幽台城关系重大，墨都中原部劫掠来的粮草财物，大多存放于此。只待秋收后，再劫掠一批，就驱使楚民 运回狄北，苏哈听说丢了城，哪里还敢在禹水边停留，急忙带嫡卫返回。他也不敢欺瞒，一边又派人渡洛水上报墨都。

    苏哈此次返回幽台，不再似出发时，当日就急行军一百余里。第二日一早，天不亮又出发，又是一昼夜行军，于第三日下午，就抵达幽台以南三十里处，碰上已经收拢溃兵的祝丹姬伦等人。

    “姬伦有负将军所托，请将军责罚！”姬伦上前请罪。

    “哼，你平日里满腹谋略，你说说，这止戈军是从天而降吗？”苏哈虽然敬他是客卿，此时也没有好脸色给。

    “祝丹死罪，请将军治罪。”祝丹自缚于苏哈马前，痛哭不已。

    “拉下去，待大酋长发落。”这祝丹非狄西部之人，与墨都同族，苏哈虽然对其愤恨，也没有立即处死，只是将其拘押。

    “姬先生看这止戈军是从何处来？有何良策。”苏哈虽然恼怒，但还没有失去理智，还是静下心来问计于姬伦。

    “领军之人，是年近四旬之人，不似赤术先前所说的楚戈，应为先前出歧山部的一路。我看其作战勇猛异常，赤膊上身，此人应为沧水部宗飞。”姬伦分析道。

    “只是这宗飞一支，近十天并不见东出腾门。难道止戈军真能神兵天降？”苏哈此时还不相信，宗飞一支止戈军能突袭幽台。

    “依方位来看，幽台处于太阿山东麓，或有可能…”姬伦欲言又止。

    “你是说，他们不出腾门，直接翻越了太阿？”苏哈说道，“这止戈军，真是不要命了。”

    “也只有这种可能。”姬伦虽然说肯定，但还是猜测道，“如果楚汤被救，这幽台城筹建的地势情况，确实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止戈军或许按其指示，拼着死伤此士卒翻越太阿山，就极有可能了。”

    “那依先生之见，这幽台城，”苏哈更加疑虑。

    “幽台是大酋长在中原部的粮秣基地，如今被止戈军夺去，我等难辞其咎，只有等大酋长裁决了。”姬伦不待苏哈说完，抢先说道。当年狄西部在苏哈带领下，归服于墨都，墨都对其也算礼遇有加，仍让其统领狄西这支千人嫡卫，并未像其它各部打散编制。而嫡卫长于野战，不善攻竖，此番若是攻城，将会大折损狄西部实力。但若不攻城，苏哈的狄西部马上面临无粮可吃的风险。

    苏哈正要安下营寨，便有斥候来报，幽台城内，正在引楚民入内，分发粮食，时下正是青黄交接的时候，消息一出，四方楚民均聚拢过来。苏哈虽然恨得牙痒，一时也毫无办法。

    楚戈田伊二人上岸后，即沿禹河向南而去。

    早行散去的那伙楚人中，却有几名大着胆子暗中窥探的，远远看到狄人被一通巨响吓走，以为楚戈等人兼有神力，试探着走近两人，发现是一对少男少女，其中一高瘦汉子上前问道：“敢问小哥，可是沧水部援军？”

    “在下楚戈，便是沧水止戈军士卒，老哥有何见教？”楚戈直接报上自己的名字，全然没注意一旁田伊担忧之色。

    “你便是楚戈？”最近嫡卫在禹河北和洛水东岸传出楚戈之名，这些楚人也有耳闻。

    “正是！”楚戈一副迤迤然的样子，惹的田伊更是连扯其衣襟。

    “小人安宁，见过将军。我是中原本部安家村人，这是我们近村的安建。请收留我等加入止戈军，我们正要找止戈军回乡驱逐狄狗。”安宁起先见楚戈年少，还有些疑惑，但刚才与嫡卫作战却是看得真确的。此时又得对方肯定，当下纳头便拜。“嫡卫近来在中原各村传下悬赏信息，见楚戈，不，见将军信息者，赏粟米十石。没想到今日能得见将军退敌。”

    “墨都也太小气了，我才值这点粮草。定要让他付出百倍代价。”楚戈与田伊面面相觑，没想到自己居然早已名声在外，当下自我解嘲道。

    “这，其实也不少！”安宁安建两人一副古怪的表情，心说，这人不知道中原楚人之苦，现下各家各户，几乎被狄人劫掠一空，十石粟米，够四五口人，就着野菜吃一年了。这时，又围拢过来一些人。

    “你们要加入止戈军，其实也无不可。”楚戈说道，“只须先依我的吩咐做点事，就可加入止戈军中。”

    “将军请吩咐，我九岁小儿，被嫡卫杀害，妻子被掳走，他们也差不多，都身负大仇，请将军成全。”安宁说至动情处，眼中含泪，语带哭腔了。

    “此事也不算危险，你们只须去附近搜集这种草药即可。”说罢，楚戈将适才在路边采集的草药给他看了，“每人采集百斤，捣碎晒干，在水中熬制成，用麻布过滤后，取出过滤物，然后，持我手写的竹简，交于幽台城的宗飞将军，他定会收留你们入止戈军。”

    “将军所说我都明白，只是用何种器具才可熬制此物？”安宁为难道。

    “此处沿禹河上行，约百里，河湾处进去，有一处山洞，可以询问当地村民，就持我竹简，说前些天止戈军在此熬制硝土之处，自有人带你们进去，那里有器具可以使用。”楚戈说罢，又取出指向针给安宁,“此物无论如何旋转，最终只指向南北方向，可以供你们寻找方向。”

    安宁将指向针接过，拔弄一番，发现果如楚戈所言，大喜过望，对楚戈所吩咐之事，更加信服。田伊在一旁，也说不上话，只是看着身边之人，像刚认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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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虚妄 第十二章 神怒

    楚酋宫，位于中原本部，禹水自城南流过，楚人首领历时十数代经营，本可为固守之地。一个多月前，狄人叩边，一路势如破竹，自幽台被占，先酋长被掳后，酋宫一片混乱。

    七部长老主张坚守，酋长楚恳也属意于此。然而，其母妃陈氏在几名宫人劝说下，以郊游为名，带亲近宫女族宦弃城而去，后 庭震动，楚恳不复有一战之志，也跟着避走山林。好在出走时，时间充足，细软粮草带走不少，只乘一座空城。

    嫡卫尾随追入山林后，兵力有限，也只能在外围搜寻。此时墨都驻马城外，指着楚酋宫与洛良说道：“先生看此城，若嫡卫攻击，需要多少时日？”

    “以大酋长之能，三千嫡卫，或只须一日，”洛良说道，“只是，这城里之人。”

    “不错，先生真是妙人，知道我为这城里之人，便不会攻入城去。”墨都哈哈一笑。

    两人正议论接下来如何抓住楚酋的方案，只见北边一骑急速驰来。墨都适才放松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那一人一骑奔到近前，早有亲卫拦下来，带至墨都马前。

    “大酋长，幽台，幽台被占了。”来人急道。

    “不要着急，详细说来。”墨都适才已有心理准备，此时反而冷静下来。

    来人于是将苏哈如何将计就计出征，又如何在河口放火，后来如何接到情报等情况详细汇报。

    “如此看来，这楚戈也是行险出击，并未按楚汤心意行事。”墨都看向洛良，洛良顿时一阵尴尬，当日正是洛良认为，止戈军以区区数百之众，必然还是会东去禹西。所以建议墨都调各地嫡卫集结到必经之路上，在禹水之南堵截。

    “不过，此子绕路出击幽台，而苏哈却毫无觉察，这也是不应发生之事。”洛良也觉得之前失言，当即帮助墨都分析此事的蹊跷之处。

    “洛先生是说，袭击幽台之人，并非楚戈的止戈军。”出芒山后，无论如何隐藏行止，也难以悄无声息北上，袭击幽台。此时，洛良还不知道止戈军分作两部，所以有这样的判断也不奇怪。

    “确实如此，极有可能，楚戈还有一军，藏于暗中，伺机而动。但无论如何，幽台粮草物质不容有失，而且威胁我方北还之路，也是不得不救。”墨都也不敢大意，也不再犹豫，即刻令嫡卫集结，驰援幽台方向。一时间，三千狄嫡卫如风卷残云一般便北返而去。

    这也令楚酋宫中各部长老，松了一口气。

    苏哈自返回幽台后，听从姬伦建议，并不急于攻城，而是于城外三十里处扎营，令嫡卫不得松懈，派斥候每天周边刺探数轮，等待大酋长的指令。

    是夜，已是苏哈返程的夜晚。苏哈突然想起一事，又招来姬伦问计：“姬先生，你说这袭击幽台之军，是宗飞翻越太阿山而来？”

    “止戈军所用器具，已不可常理度之，翻越太阿山，并非不可能。”姬伦说道。

    “但我此次出击洛禹河口，并未见到楚戈军？这楚戈军不是一直另有所图？”苏哈问道，说到此时，自己也觉得有些可怕，如果有一支敌军，明明存在，但总是未出现，作为一个将领，无疑会后背发凉。

    “不好，将军，今夜当加强守卫，最好令嫡卫不得入睡。”姬伦也是一阵发寒。

    “来人。”苏哈也预感大事不妙，大声喝道。然而，就在此时，营帐一阵震动，接着就是惊天动地的巨响，与当日在芦苇荡的巨响如出一辙，只是在深夜中，显得更突兀，也更能引起惊恐。

    待苏哈奔出营帐时，四周已是火光冲天，无数的火箭从天际飞来。

    九百嫡卫并不在少数，组织起来还颇为困难，但依然还算临危不乱

    此时，止戈军已经分南北两个方向杀来。这一次进攻，止戈军又与以往不同，每五人成队，分别由正副队长带队，冲击并不很快。留给嫡卫似乎还有些准备时间，但嫡卫大营吃亏在着了火，马匹惊恐，难以组织高效的冲锋，必须靠直接拼杀突破止戈军的南北包围。

    双方甫一接触，嫡卫就发现，这五人成队的止戈军，难以对付。首先，止戈军两三人持盾，又均身穿护甲，嫡卫弓箭很难穿透，铜戈也难以刺穿。其次，止戈军显然演练过这种小单位阵型，远射、近攻配合远超嫡卫骤然成形的锋线。更要命的是，五人阵中，四人只负责向前捅刺，铁矛锋利，嫡卫皮甲轻易就被刺穿。即便偶有侥幸逃脱的嫡卫，又有持盾之人迅速补刀。

    嫡卫胜在人多，锋线虽在后移，仍不断有人补上，并未崩溃，但如此一来，双方交换比几乎达到恐怖的四比一。随着战事深入，补上来的嫡卫越来越少，如果此时防线崩溃，必然形成一边倒的屠杀之势。苏哈此时已经骑上他那匹青骢马，四处呐喊指挥，时不时补上防线的漏洞，极为显眼。

    宗飞起先还听从楚棱等人的劝说，没有冲入阵地，此时，见这敌将来往奔跑，总是在即将崩溃的锋线前做出补救，那就再也忍不住了。拿上藤盾铁刀，便冲了上来。一众身边的亲卫也只有持盾跟上，到得近前，宗飞大喊：“狄狗，敢来和宗爷我大战不。”见那人不予理会，拿过身边亲卫递上的的长弓，将弦拉的圆满，嗖得一声，箭走流星，嫡卫中也自有苏哈的亲卫帮其挡下。宗飞一连四箭射出，终于在最后一箭，射中青骢马腿，这马也是灵异，居然只是慢了下来，并未将苏哈掀翻在地。但这也惹怒了苏哈，将长戈一挥，就带一众嫡卫杀奔宗飞而来。宗飞大喜，迎了上去。如此一来，嫡卫就聚集在苏哈身边，宗飞这边，也聚集了众多止戈军士卒。两边又以此为中心，厮杀起来。宗飞杀得兴起时，觉得铁刀虽然锋利，但过于轻巧，难以趁手，砍翻一个嫡卫后，丢了藤盾，双手抓住那嫡卫后腰，当作武器挥起。那嫡卫尚未断气，人被擎在空中，张牙舞爪起来，众人在火光下，看得发怵，也有心里顾及伤及同伴的向后避让。宗飞这一冲击，把嫡卫阵形顿时冲得大乱，苏哈见此情形，又碍于战马受伤，也没有换马，下得马来，大踏步冲过来，两人自此照面，战在一起。

    宗飞见对方主将杀来，也不敢大意，将那人形武器一丢，也不管其死活，举刀便迎了上来。苏哈使戈，也是气力不弱之人，善于直刺、横击。宗飞以往使戈，对这些套路也算熟悉。苏哈却对使刀的套路不熟，但宗飞又是觉得使刀过于轻巧，尚不熟练。两人均有优劣，斗了三十多息，苏哈此时才知，这铁制刀锋利远甚铜器，用戈去抵挡时，被砍得斑斑驳驳，更不敢大意。两人均为双方主帅，事关两军胜败，一众亲卫也围上来，拼命护主。

    两人又在火光下打了数十息时间，终是止戈军气势更胜，眼见身边嫡卫渐少，苏哈瞅着空当，退入嫡卫中。宗飞大喊，“狄狗，这么没种，就逃命去了。”如此一来，阵线更加后撤，眼看南北两线就要接近，嫡卫防线终于呈崩溃之势。苏哈知道今夜事不可为，指挥众人突围出去。临行前，不忘让一众嫡卫找寻到姬伦，至于那拘押着的祝丹，就没那么好运了。

    待苏哈、姬伦等人纵马走出数里，仍见后方火光冲天。收拢残卒，仍有二百余人，幸好均有战马，也不怕追兵赶来。尽管夜已深，众人只是默然走路，无人提出宿营。姬伦开口道：“将军欲向何方？”

    “这，”苏哈才发现，自己正向南而去。

    “将军当回狄西，我这边便以客卿身份，先去一趟濮人之地，待年后再返回狄北与将军汇合。”姬伦拱手一礼，算是要告别。

    “先生欲弃苏哈而去？”苏哈更加茫然

    “不然，当年先祖遗留之事，姬伦去南方做些了断。姬伦既然让将军返回狄西，自然是希望自墨都之后，将军能重振狄西一脉。”姬伦眼光坚定，不似一般谋士文弱之态。

    苏哈也无须向墨都汇报，属下尽为狄西将士，众人看看星象，确定方向后，就纵马向西北而去。

    战前，多人建议楚戈，可以寻找更好的战机，不用和嫡卫硬拼。但楚戈与宗飞均认为止戈军需要一场血战，才能得到更好的锻炼，最终选定在幽台城外，苏哈军汇合后突袭。此番止戈军与嫡卫交战，虽是突袭，实际也与野战相差无几。凭自身过硬的拼杀能力赢下此战，南线楚棱、姜陵等人过来时，见宗飞犹在大声呼喝，令人追击残敌，才露出轻松的笑容。经此一战，止戈军也正式树立了能在野战中与数量相当的嫡卫拼杀的信心。

    楚戈待楚桔、姜附等人渡河汇合，已是午后。

    “小伊姐这可是走错了方向吧。”看到田伊，楚桔又是挤眉弄眼，大声问道。使得田伊满脸飞红。

    “小桔子与姜队长去打水，准备生火造饭，都饿了一天了。”楚戈知楚桔没好话，也不吩咐那些士卒，反而命令他们两人道。

    “小将军，我可没说什么！”姜附很是不满，急道。

    “你这临阵不知道保护主帅，罚去做造饭。不然，就让风行教你识字。”楚戈不给他好脸色。

    “我，我先和桔哥儿去了。”姜附憋得脸红，怏怏去了。

    “噗嗤，你何必为难姜队长。”田伊见姜附憨厚，又有些同情。她少有这样展颜一笑，一时看得楚戈也严肃不起来了。

    “那是爱护他呢，不然跟着学坏。”楚戈嘴角微扬，明显词不达意了。田伊剜了他一眼，去帮楚桔他们了。

    楚戈十三人，又乘上三排竹筏，便往禹水下游而去。一路上，探听嫡卫情况，知道墨都大军已离开楚酋宫，向北而去，偶有斥候经过，楚戈等人便上岸追击射杀。两日后，禹水下游楚酋宫城，便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墨都引三千嫡卫北去，一路均未收到苏哈送来的消息，行至洛水东岸，已是三日后的午。见没有苏哈遣人过来迎接，心下甚是不快，沿东岸向北再行十多里，便可以看见对岸幽台城。三千嫡卫走的匆忙，也不可能携带渡河工具，墨都此时见苏哈居然不知道事先搭桥筹备，更是恼怒不已，只得命一队十余名嫡卫去寻找河床坚实处架桥。洛水虽小，但中岭一带平原少有山石，河床中长年累月积有淤泥，深入可没马顶，嫡卫自然不敢轻易渡河。

    那十余名嫡卫领命后，即向更上游寻去。时下天热，河中本有十多名村汉嬉水，见嫡卫纵马过来，上岸后四散而逃。人腿怎及马快，不久，便有四人被嫡卫擒住，只是不停告饶。

    这嫡卫正要找人盘问河情，也没下杀手，众村汉赶紧表示愿意带路。其中一村汉更是指着上游说道：“此去一里多路，有一处河床，尽皆是鹅卵石，深水处只有丈许宽，也可以搭桥过去。”

    “不要耍花样，不然，将你们村子烧了。”嫡卫威胁道。

    “军爷，小人怎敢，只求给军爷带路，能赏我些粟米。”那村汉腆着脸，见嫡卫亮出长戈，谄笑道。

    那村汉带着这小队嫡卫，不多时，就到了那处渡河处，果见宽不过数丈，河中尽皆鹅卵石，嫡卫大喜过望，正待将村汉杀了灭口，没想到村汉早有警觉，扑通几声就跳下水去。众人虽然疑惑，但想着墨都的交待，赶紧回去复命去了。

    墨都来到渡口，又命人抬些树木来，准备架桥过河。午后虽然日已偏西，但暴晒了一天的地面，此时正热气上升。墨都又命嫡卫下马步行，也让马匹饮水休息。马匹得到解放，顿时欢叫声四起，在河里恣意饮水嬉戏，众嫡卫也在上游处各寻清水解暑，只觉得洛水清凉，欢畅无比。

    大约两个时辰，宽逾丈许的木桥搭好，墨都过来查看，也甚为满意，便让嫡卫牵马次递过河。三千人马，不敢求急，直至黄昏时分，才过得对岸。

    墨都又命人搜寻苏哈军队情况，却是毫无踪迹，只得独自引军到幽台城前，安营扎寨。

    “大酋长，这幽台城安静得不寻常，苏哈将军又寻不见，恐怕有变故啊。”之前在禹西部负责劫掠的巴坦上前说道。

    “洛先生与楚人熟悉，你看这是何故？”墨都不忘问洛良这个楚人。

    “洛某也难以参透，想是这止戈军见大酋长军势过盛，不敢前来挑衅吧。”洛良考虑一番回应道。

    “无论如何，明天夺回幽台，便知详情，只是这苏哈，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墨都虽然料定苏哈出了变故，但对自己此次三千嫡卫以压顶之势而来，还是颇为自信。

    夏夜，四周枭鸣虫叫，墨都仍在考虑明天的攻城策略，却是一阵腹痛。心想，这几日骑马颠簸，居然肚腹不适了，就想着去帐外解决。时下行军，嫡卫已经有了基本的卫生常识，知道将排泄物集中挖坑掩埋。墨都刚走出帐外，发现洛良、巴坦也是匆匆出去，看这方向也是奔粪坑而去。墨都心下好笑，也顾不得多想，跟了上去。

    及到目的地，尽管墨都涵养很好，还是没忍住。这地方已是臭气滔天，实难立足，墨都毕竟一酋之长，也不便当众宽衣解带，另寻一僻静处，解决了起来。刚解决完或许是头脑清醒些了，墨都突然意识到不对。

    墨都待要急招偏将与千人队的头领时，先是听得一阵阵马蹄声传来，接着是远远的一轮箭雨，带着火苗，射入营帐。众嫡卫队长早已有相应经验，急令各自部属找武器骑战马准备厮杀。武器易找，只是嫡卫去马厩牵马时，这些马却如烂泥一般，卧在马槽边，众人大惊，知道必是有人投毒，可是又想不明白，谁人能将三千战马，全部同一时间毒倒。没有战马的嫡卫，只能任由对手在远处放箭射杀。

    这时，那远远放箭的队伍中，却传来声音：“狄人听着，我楚族与你狄族本来相安无事。墨都上违天意，来楚族强行掠夺我族，如此恶行，早已惹怒神灵。今夜止戈军请神灵降世，将狄人战马全部放倒，让你们手脚疲软。只要我止戈军愿意，本可以随意诛杀你等，但上天有好生之德，要我止戈军只是略作惩处。你们谁若不信，可以拿起武器试试可有力气与我军拼杀。”

    墨都大怒，心里大骂，明明是被投毒，这止戈军将士却来蛊惑人心。正待说话喝止，却发现自己手下三千嫡卫，尽皆如筛糠般瑟瑟发抖，自己腹中，也是不争气地又疼痛起来。刚才那声音又在此时响起，内容还是重复着刚才的话。

    有嫡卫实在忍不住，就要悄悄去解决，听到得噗噗两声，有人被止戈军箭矢射中倒地，那距离，少说也有两百步。嫡卫从没有见过这么远距离的弓弩，本来骚动的队伍，又安静下来。那声音又说道：“不认真听我等训导，那就装备身死当场。”

    墨都再也忍不住，大声斥道：“众嫡卫退后，远离二十步，小心戒备，不要被他们蛊惑。”

    墨都话音刚落，只见止戈军阵营中，点起两团大火，接着一个状若气泡的东西缓缓升入空中，不多时就飞临嫡卫营上空，只看得众嫡卫目瞪口呆。接着，刚刚声音又响起：“墨都何在，你敢再不听神灵劝告，我当飞临你处，将你射杀。以慰上天。”

    如此一来，一世称雄的墨都，此时形势所迫，也不敢暴露目标。更慑人心魄的是，那声音突然命令道：“都与我跪下，受神灵启示。”

    众嫡卫本就手脚疲软，又慑于天空中两团热气球的威势，皆匍匐地上，不敢动作。这其中有几名领队觉得蹊跷，尚在犹豫站立时，天空中又是噗噗数箭，立毙当场。如此一来，嫡卫营再也无一站立的男儿。

    “神灵震怒，墨都与嫡卫听令，前夜苏哈返西北，你等明日也请速回。否则，明日神灵临空之时，便不再是警告，而是令你等葬身中原之日。”

    此话说完，那团热火气球，就向幽台城缓缓飞去。营帐外，止戈军策马绕营帐一圈，见嫡卫未敢轻动，这才转身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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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虚妄 第十三章 焚马

    楚酋宫中，各部长老自新酋长楚恳借口追寻母妃南去，回各部之路断绝，惶惶不可终日。四天前，三千嫡卫压境，最后一刻退去，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楚戈一行十三人弃筏登岸，便向楚宫走去，除了楚戈在此地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余人均只是在部族中听说楚宫的传说，并未亲见。乡野之间，还没有城墙护栏，楚汤当年发出城防令，营建处家宫城时，在外围已经有了外城的概念。只是原计划引禹河护城，后来因为靡费颇大，还没成行自身便已退位。

    时下狄人南侵，城门处守卫盘问众人。楚戈也不作伪，拿出兵训学堂制作的牌子，怕他不识得字，又报上自己名字与属地。

    “你叫楚戈？来自沧水部？”守卫瞪大了眼睛，又看并没有更多人跟从，很是不解地问道，“你这名字怪异，现在冒名之人居然用这名字。”

    “守门大哥这是何意？”田伊见他说的奇怪，也没看楚戈在一旁嘿嘿坏笑，也不阻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狄酋墨都发下酋长令，有见到沧水部止戈军，还有头领楚戈，凡提供信息者，有重赏。想那楚戈，必是我楚人中天生的大英雄。”那守卫说到此处，神情昂扬，声线抬高，一副与有荣焉的感觉。

    “...”田伊浅笑，看向楚戈，满含戏谑之色。

    “你说什么？我们将军少年英雄，岂会冒他人之名。”姜附就要上前与那守卫理论，唬得周围一众守卫木立当场。

    “这，你真是那个楚戈。楚戈将军在这里。”都是老兵，便有推崇强者的心理，一众守卫愣了一会儿，便围了上来，情绪还很是激动。

    “哈哈，这名字怪异，不知道还有何人冒用。”楚戈笑道。

    自狄马南侵之后，所过之地，处处焦土，楚人家园被毁，而北七部之人，十有四五身负家仇族恨。楚人并非怯战，也并非没人想振臂高呼，然后面对狄马快速推进的新式战法，都没有组织有效的抵抗。各部守备老兵和义军，一方面要面对嫡卫的屠戮，另一方面也受尽了族人的白眼。更有从贼者的同袍，祸害楚人，让楚人更看不起。这诸般委屈，士卒一向只有在内部之间报怨几句。近十几日，听说沧水止戈军屡次大破嫡卫，引得墨都当作重点关照。又听说领军的楚戈将从禹水上游东去，各种传言也是四起，或说楚戈天生神力，力能搬山；或说楚戈天生异能，呼风唤雨。今日这么一个少年站在众人面前，除了身材较这个年纪的少年健硕些、气质自信些，也看不出与普通少年有什么异同，于是大家都过来围观。

    早有人飞报入城内，不用楚戈走入城中，不多时，便有各部长老领着一群士卒过来。其中也有熟人，便是夷北姜启与北山熊山两人。

    “数日不见，楚将军旗开得胜，威名远播，中原困局已解，真是难得的喜讯啊。”熊山当先越过众人，快步走上前来，以示亲近之意。姜启也是满脸堆笑迎了过来。

    除了沧水楚涉，各部长老齐集于此，中岭楚治长老楚戈也有数面之缘。其余六人，分别是夷北姜桓、北山熊元、歧山姬佐、禹西楚泽、禹中陈和、夷南安尧。楚戈一一执晚辈礼相见，各部长老知其如今地位特殊，也不托大，尽说客气恭维之语，楚戈不善应对，只是推说些客套话。楚桔、姜附等人见楚戈如众星捧月，也是与有荣焉之感。田伊在一旁却一反常态，并无喜怒之色。

    一路引入中原楚酋议事厅，田伊自是被人引去休息，楚桔、姜附相随楚戈，众人自然商议时下局势。又问及楚戈时下止戈军情形。

    “时下幽台之战或许已经结束，幽台之围能否得解，小子不敢妄断，还需各位静候消息。”楚戈制止楚桔欲要透露止戈军计划的举动，不动声色说道。

    “幽台之围可解？”众人面露诧异之色，姜启知道些止戈军的情况，说道，“止戈军有如此战力，真是天佑我族、神农庇护。”

    “也是楚小，楚将军神机莫测。”熊山说道，他也不问“如若幽台之敌可解，则禹西、中原，再无强敌。那止戈军可进一步北上指日可待了。”

    “如若嫡卫仅是退出中原部，则战力仍在，止戈军此时北进，兵力有限。今年实难以克得夷北、北山等地。当务之急，是先迎回酋长，以酋长之名发下告示。迅速让禹西、中原之民恢复生计。再徐图北上。”中原禹西楚泽则说道。

    “迎回来又有何用？”姜桓提声道，“难道说让我等再受那妇人摆布，丢弃城池土地。”

    “姜长老出此逆言，难道说，还有心分立夷北？”楚泽针锋相对说道。

    “我是楚人夷北长老，何曾说过自立？你口口声声迎回楚酋，无非只想着中原、禹西，难道我们北境不是楚土？”姜桓也不示弱，反问道。

    “两位，时局还未澄清，我们就先不要吵了。止戈军战力如何，能否一举驱逐嫡卫，如何行动。还是由楚将军定夺才是。”说话劝解之人，却是禹中陈和。这陈和为兵训学堂陈老夫子族弟，说话最是和气。

    “依在下拙见，歧山来犯之敌赤乌最弱，止戈军当携胜利之师，西入腾门，迅速荡平赤乌。此为最稳妥之计。”歧山姬佐说道。

    “我夷南之敌更弱。何不顺禹水东进，扫平图朔。”说话之人自然是夷南安尧。楚戈深深看了一眼，安尧以为楚戈不满其言语，没有再说下去。

    “楚哥儿，你对止戈军与嫡卫情形最为了解，还是由你自行决断吧。”中岭楚治见楚戈一直默不作声，众人争执下去也是徒劳。

    “诸位前辈所言都是为族人考虑，也无可厚非。”楚戈见诸人意见不和，也不再推让，站起来说道，“此番北上时，有幸碰到先酋长楚汤叔祖，叔祖建议我，应秘密东出禹水，沿铜陵山余脉东进后，可以迅速威胁到狄人东线。再折向北，进入禹中、禹西各部，征集粮草，扩展兵员，择机歼灭嫡卫，或许更为有利。”

    听他这样一说，禹中陈和、禹西楚泽，都颇感欣慰。

    “楚戈在芒山时，也曾有此心思。只是出芒山后，看见我楚族难民，食草宿露，无家可归，出中原后，看见沿途白骨露于野，再不敢有取巧之意，立誓要救民为本。止戈所以为军，本为止息干戈，以兴民生。止戈军所以为胜，也是依仗楚民支撑。然而，沧水一部之实力，实在有限。只有整合百万楚民之力，才能真正驱逐嫡卫，拱卫河山，振兴民生。因此，楚戈便定下驱狄之策。”他这一番话，说得悲天悯人，又义正辞严，让诸部长老不好再有争执之意，只看着他再说接下来的计划。“此次幽台之围，若能得解，我便让宗飞将军率止戈军北上，按原定策略与夷北、北山这敌周旋，定不让那些贼子多占便宜。我在中原再振一军，自禹河东出，驱逐禹中、禹西、夷南之敌。”楚戈当下说出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如此，也需要尽快将酋长迎回，以师出有名。”

    “将军能有此心，实为我楚人之幸。老朽愿意前往，将楚酋迎回。”楚泽当即说道。

    墨都一晚腹痛，兼之受到止戈军挑衅后，又不敢接战，第二天日上三竿，仍是不能下榻。

    洛良、巴坦求见，见墨都卧病在床，一时两人忧心忡忡。墨都看出两人之意，出声问道：“洛先生、巴统领，外面可有什么议论？”

    洛、巴二人对视一眼，洛良首先答道：“也就是些谣传。”

    “不妨说来。”墨都对于这二人，也不避讳。

    “谣传说，楚虽一隅，终王天下，不是狄人区区十万之众能够征服的。也有谣传说，此次南下，太过血腥，果然惹怒了神灵。又说，昨夜之事，便是大酋长，也慑于神灵之威，不敢...”洛良犹豫片刻，还是说道。

    “胡诌，无知之极。”墨都犹在病中，也不减怒气，一声断喝让洛良收声。感觉自己失态之后，又问道，“你们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我军虽有三千之众，数倍于敌，但今日以来，这腹泻丝毫未减，士卒均是手足无力。恐怕...”巴坦一早拖着病体，深入士卒中，了解的多一些，但想到后果太严重，还是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恐怕全军覆没吗？你是怀疑苏哈也是如此，所以不见踪影？”墨都语气低沉了很多。

    “我想苏哈将军，比我英勇十倍，在此地几天便不见踪影，定是止戈军也使了什么诡计。”巴坦一代酋将，以往说话粗声大气，此时也不得不字斟句酌。

    “这止戈军，暗中阴谋诡计使尽，也是害怕与我嫡卫接战。这次我军轻敌之下，吃了大亏，我看今后定有机会再堂堂正正与止戈军拼杀。”洛良见巴坦已将话说明，也跟着劝道，“如今，将士手足乏力，我军赖以机动的马匹也失去战力。等到天黑，看着止戈军再来，不是智者所为。”

    “罢了，别说了。”墨都也是长叹一声，制止了两人的劝谏，而是转而命令道，“让士卒拔营，留亲卫队百人和一个千人队在后，让大家退下吧。”

    “大酋长，不可，我巴坦断后，便是粉身碎骨，也不放一名止戈军去伤及酋长。”巴坦听出墨都口中落寞之意，双膝一屈，伏下身来。“狄人可以没有巴坦，但不能没有大酋长。”

    “此事是我大意，怎会让你们受累。”墨都叹道。

    “属下向来唯大酋长马首是瞻，此事请赎巴坦不敬之罪。”巴坦不再答话，起身走出帐外，命令营外守卫，“你们抱上大酋长，如若酋长要回来，就先绑了他，等到得夷北赤丹处，大酋长若怪罪，你们就自戕吧。”

    幽台城内，宗飞对安宁一众村民说道：“今日开始，你部为止戈军预备队，若表现优异，便可正式成为止戈军一员。好好表现吧。”

    “谢谢将军，可是楚将军并未说先入预备队呀？”安宁犹有些不甘，问道。

    “姜青你过来。”宗飞叫过一精瘦的止戈士卒，又对安宁说道，“你们谁人若胜得了他，你们便全部加入止戈正军。”

    “这，”安宁正要上前，那姜青瞪了他一眼，他便觉得如坠冰窟一般，退下阵来。惹得一众人都哈哈大笑。

    “止戈军都是百炼成，成钢。是吧，小棱子？能入预备队，便是你当日引诱嫡卫，下毒有功，你快去吧。”宗飞想到近来姬可遣人从禹河运来的一批武器，其中有一支铁矛，重逾五石。当日楚棱便说，此矛用精铁百炼而成，名为钢枪，只此一把，专门送于自己使用。用过后极为趁手，这时还想着何时能在战阵上大显神威呢。想到这里，不由得对当日放走苏哈耿耿于怀。

    “报宗将军，墨都嫡卫拔营向洛水东岸去了。”正在宗飞憧憬失神的当口，负责监视墨都营帐的士卒进来报道。

    “快快取我钢枪来。”宗飞下意识说道。俄而想到此次是追击，不是冲锋，又命令道，“小棱子，你与姜陵留一半止戈军守城，我带一半出城追击。”

    “怎么留守的总是我们？”楚棱学着以往宗飞的口气说道，然后又对宗飞正色道，“你带三百止戈军出城，再带上新近加入的四百预备队，只可追到洛水东岸。否则，我定要向楚哥儿报告。还有，尽量不伤及嫡卫战马。”

    “全依你。”宗飞不与他计较，拿上钢枪，跨上缴获自嫡卫的战马，便去点齐士卒了，准备出发了。周遭楚民风闻嫡卫中毒，无力攻城，先是松了一口气，此时听说追击嫡卫，也赶来相助。

    那巴坦刚目送墨都亲卫蹒跚营，便听得后方蹄声动地而来。

    那是以往嫡卫的战术，冲锋时，万箭齐发，还在对手抵挡箭矢时，快马已至。只不过如今主客易势，而且弓弩更强，矛锋更利。

    宗飞直入营帐，手下无一合之将，一连打翻数十人。巴坦知道不是与敌将争锋之时，远远避开对方冲击之势，大声呼喝士卒不得恋战，保持队型。此时，中毒稍轻者，勉强可以奔跑，少量马匹也是几名队长在艰难维持纪律。宗飞几番冲击，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后队三百多嫡卫早已斩杀殆尽。此时，即使止戈军预备队的新卒，嫡卫也不敢接战。巴坦眼看后队已经崩溃，此时，墨都两千多人，才堪堪行出不三里路程，到洛水岸边昨日渡河之处，还有五里多的距离。巴坦急得大汗淋漓，反而身体轻松不少，策马就奔过来阻挡。

    两军纠缠在一起，弓箭也再无用武之地，剩下的只有血腥砍杀。一边无心恋战，一边悍勇冲杀，不一会儿，沿路就尽是嫡卫断肢残躯，地上更是血流成河，无法立足。嫡卫断后的千人队在七百止戈军的收割下，锋线此时已经崩溃。宗飞也终于看见了前后奔走指挥的巴坦，这次，宗飞并未呼喝，而是策马悄然迎了上去。

    巴坦起初没有留意，待看到宗飞走到近前，为时已晚，正要避走。宗飞马休养一天，那是巴坦那勉力支撑的马能比，三五息便近到眼前，宗飞举枪便刺，巴坦本也不是易与之辈，也是举戈回挡。巴坦这一挡，真震得双臂生痛，大惊失色下，更加无心应战。宗飞收枪横扫，巴坦再挡时，终是体虚无力，被一枪扫下马来。那马受惊，咴咴叫着便逃了出去。宗飞此时那里容得巴坦再去寻马，借马势冲力，一枪直刺对手前胸。巴坦再挡时，枪势略偏，还是直透肩胛，顿时再无知觉，被宗飞高高挑起。巴坦乃狄南部一员勇将，一生征战近十余载，智勇双全，就这样殒命洛水边，一众嫡卫见向来悍勇无匹的主将身死，更是亡命奔逃，比适才锋线崩溃时，更加慌不择路。

    宗飞也非完全鲁莽之辈，知道追击墨都要紧，见嫡卫断后队已失去作用，忙命人传令：“放下武器投降者，免除一死。”此令下去，战场处处充斥着“入下武器，免除一死”的呐喊声。嫡卫尽管平日凶悍，但从第一人投降开始，整个断后队剩下的两百余残兵再无斗志，全都束手就擒。

    宗飞留预备队百人收拾降卒，众多楚民赶来，也是一起打扫战场。这让宗飞省去不少精力，稍歇一口气，又向尚未走远的墨都嫡卫队追去。

    墨都等人，那料到巴坦断后一千人，崩溃如此之快。五名偏将见宗飞等人当先冲杀过来，又有大批预备队和楚民前来，以为止戈军竟有如此多的士卒，只得再分出七个百人队断后，其余人加快速度向河岸奔去。

    止戈军仅有不足三百战马，刚刚击溃断后队所获战马，还不能使用。但即使如此，仍然比墨都两千人可用战马多，所幸止戈军以往马上作战训练极少，并不熟练，给了嫡卫组织防御阵线的机会。宗飞知道此次重要任务就是冲击对方防御阵线，而且也要节省士卒体力，于是命三百正规军骑着战马，只是冲击，有机会远距离放箭，或以铁刃近距离砍杀，并不像刚刚对付断后队一样，下马来砍杀作战。然后命数百名预备在后方纳喊：“放下武器，免除一死。”如此一来，本就折腾一夜，手脚瘫软的嫡卫军，信心开始动摇。

    墨都听得后面的呐喊声，急得声嘶力竭地大喊：“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来指挥。”

    亲卫队知道生死关头，说什么也不答应，只是一味拖着墨都奔向近在咫尺的小桥。

    七百嫡卫很快又被杀崩，眼看生死关头，洛良突然建议道：“速速令所有人脱去衣服，丢弃易燃物，点火阻止敌军冲击。”

    虽然墨都不在，那五名偏将也不是蠢人，当即立断，命一千多前队将衣服脱下，又组织百人队在后面点火。

    宗飞指挥马队正来回冲杀。心想，今日便能留下墨都，也是盖世奇功了。没想到前方突然浓烟滚滚升起，接着战马悲鸣响彻天际，令人发瘆。向前看时，一排火墙也不知道有多厚多远，正雄雄烧了起来，中间围住大量病马。宗飞大骂无耻，也只有放弃追击，气愤之作，将掉队的嫡卫全部斩杀。

    洛良此计，不仅阻挡了止戈军追击之势。更重要的是，将无法带走的病马，焚烧致死，不给止戈军扩充战马的机会。

    宗飞捡点兵马，止戈军正卒竟仅有十数名伤亡，倒是有数十名楚民和预备队践踏受伤。那三千嫡卫连战马都不及收拾，自然是留下大量粮草辎重。

    “楚哥儿那小子去讨好美女，我也是该有个侄媳妇了。正好给他送些礼去。”宗飞捡点完兵马，朗声大笑道。“你们关系最好，小棱子，你就带一百精干正卒，一半马匹，再带上五百石粟米，除了我那铁枪外，姬丫头送来的武器，也给他送去楚酋宫吧。”

    “这美差还是让姜陵大哥去吧，楚戈可是要我找宗叔好好学习，不能离开的。”楚棱笑道。

    “你们这些小子，是放心不下我呀。你放心了，这三次厮杀都是按你们安排的，很是畅快，以后都听你们安排就是了。”停顿片刻，宗飞又道，“就跟楚哥儿说，北山汇合前，看谁抢来的狄马更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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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虚妄 第十四章 旧识

    季夏黄昏，七月流火，风中已带着些许凉意。

    楚戈田伊并肩立于楚酋宫城外的高地，俯瞰禹水滔滔，奔腾向东。

    “这地方你来过？”田伊见楚戈盯着禹水出神，轻声问道。

    “没有，你为何会有这样的问题？”楚戈自小生于沧水岸，长于楚家湾，最远不过踏足过中岭一带。

    “对于你，看你眼神，便知道你的心思。”田伊抿嘴一笑，做得意状。

    “你这么了解我，我怎么敢和你一起？”楚戈故作害怕，向旁边移了一小步。

    “不多了解你，那不是像墨都一样会被骗。”田伊那甘示弱，走上前一步，气鼓鼓说道。

    “你不如以前可爱了，你知道吗？”楚戈伸手捏了一下田伊的鼻子。

    “那当然，不如以前好骗了吧？”田伊皱了下鼻子，一副嫌弃的表情。

    “说实在的，这楚酋宫，似乎真有些似曾相识。可是我也是首次来到中原，也不知道为何有这种感觉。”楚戈认真说道。

    “你相信有前世吗？”田伊想了想，突然问道。“就如我当时在界岭看到你，就被你一副义正言辞的作戏骗了。”

    “我本来一向就义正言辞，何须作戏。”楚戈满脸委屈，“再说，那还不是为了你！”

    “为我，真的？”田伊被他说得认真起来，满脸期待。

    “为了唤起你前世的记忆，”楚戈盯着田伊的眼睛，顿了一下，“真诚”说道，“你前世便喜欢故作正经、义正言辞的那种人啊！想起来了吗？”

    “你这混蛋。”田伊反应过来，急得大喊，先踢了捶了楚戈若干粉拳，又踢了不知多少秀足，还不解气，气呼呼坐在一旁。

    “好了，明日便要征召中原部将士，别生气了。这次看怎么帮我拟好名单，像上次一样免得我们费力。”楚戈毫无诚意地劝道。

    “不干，你姬姐不是你最得力的助力吗？去找她吧。走开。”田伊怒道，伸手要推开就欲坐在旁边的楚戈。

    “说得也是，明日让小桔子陪你回白草滩，也该把姬姐换过来了。”楚戈一本正经说道。

    “你，你说的是真的？”田伊大急。

    “真的，不过。”楚戈似乎很为难。

    “不过什么？”田伊蹙眉责问。

    “不过，姬姐好像不如你能让我开心。还是不要了。”楚戈笑道。

    “哼！巧言令色，鲜矣仁。”田伊虽脸别过一边，却是任由楚戈坐在身边。

    此时，姜启远远过来，见两人随意坐于土堆之上，正踌躇间，楚戈招手道：“姜叔何事？”

    “明日楚酋回城，我来知会一声。”姜启也不走近，高声说道。

    “姜叔有劳。”楚戈随意客套了句，便没有心思再敷衍，姜启自行离去了。

    翌日，楚酋宫广场，人流如织。此次征召士卒，有楚戈与止戈军这个耀眼招牌，自是顺利非常。不到午时，便招足五百名额。田伊此次也只是将之前经验告知楚宫族宦，便乐得只在一旁做监察。

    午后，楚戈将止戈军当日所说誓言再重复一次，便命名此军为止戈二军，暂由楚酋宫老卒为基层队长。正要收队时，一众长老过来，说是迎接楚恳回城。

    楚恳自当日张皇出城，盈月有余，此番回城，也是不敢大肆惊动。但作为一族之酋，其他人总还是给些薄面。楚戈自然也在恭迎之列。

    城门洞开后，两队士卒先行开道入内，接着便是楚恳骑乘一匹白色骏马缓步进来。楚恳衣饰已旧，苍白俊脸难掩疲态，显是多日来的流亡生活，并不好过。白马行至楚戈及众长老之前，楚恳下得马来，向众长老和楚戈抱拳说道：“各位长老，辛苦。”停了下，看向楚戈，又说道：“这位将军，可是楚戈贤侄。”

    “楚戈见过酋长小叔。”楚戈不敢失态，赶紧上前躬身一礼，但双眼却是四下张望。

    “贤侄如此少年才俊，真是我楚族之福。”楚恳说罢，就要上前去拉手以示亲近，却发现楚戈怔怔看着自己身后。楚恳顺着楚戈目光看去时，顿时脸上阴晴不定。

    一年多前，楚戈曾经朝思暮想那个从小青梅竹马的身影；近一个月来，楚戈也曾经设想过无数两人见面时的场景；昨天，在知道楚酋回宫的时候，楚戈甚至有着与田伊回避的念头。此时此刻，那身如扶柳，肤如凝脂，眉如远黛的人，正缓步过来，只是，这人已非当日楚家湾浣纱溪边的青涩少女，而是楚酋宫内高髻云鬟，怀抱幼子的酋妃。四目相对，两人皆是心潮起伏，还那里管得了旁人眼中的诧异。楚戈口中嗫嚅，终是没有吐出半字。

    安氏妃此时将幼子交由一旁宫女，自己则在多人的簇拥下，没有过多停留，而是随楚恳恼怒的身影，向深院台阶走去。楚戈回过神来，一旁楚桔拉拉他的衣袖，呶呶嘴不停示意于他，待回头看时，才发现田伊眼眶映红，满含秋水。

    姜太妃过来时，楚戈只是随众人机械迎送，姜太妃说的些勉励之语也没放在心上，更没留意姜太妃那满是深意的眼神。至于姜致风尘等人，陪同太妃之后，楚戈也无心去应酬。

    当天，又有楚棱、姜陵一行，与一百多止戈军正卒也及时赶来，将宗飞所托付的马匹、粮秣、武器交于楚戈。楚法、楚洪也在一行人中。楚法一扫往日阴霾，老远看着楚戈，便小跑上前，执手亲近。

    楚洪也是满脸堆笑，走上前来，待他们叙完话，将放在心中十多日的疑问抛了出来：“楚哥儿是如何知晓，可在大黄中熬取干粉，能让人马腹泻作用的？”

    “往日在沧水边，家里黄狗在变天时，吃了大黄，便有几天呕吐无力。我便想试一试。”事涉及《楚歌》末卷物性之学，楚戈还未想好何时向众人公开。

    “楚哥儿见微知著，是我楚族人杰，那墨都也是一代天骄，败得不冤。”楚法则是对当日热球升空之事，颇为在意，旋即问道，“如若这加热空气的油脂足备，纵是数十万狄人均是控弦之士，也让他们有来无回呀。”

    “这也是我见篝火的黑烟，总是升空，突发奇想，没想到真有作用。”楚戈不好意思贪前人之功，又说道，“全赖宗叔与士卒用命，才有大胜。这些都是小道。”

    众人知他谦让，又说些恭维之语，便各自散去。

    是夜，楚酋宫恢复原状，原本作为止戈二军基层队长的老卒，楚戈又分拔回去仍然负责酋宫守卫。这些老卒自然是多番私下央求楚桔、姜附等人，楚戈终是没有首肯。

    离中岭大平原秋收时日已是不多，楚戈计算宗飞军出发已有五日。有了这一百多精干老卒为基础，楚戈便决意以战代练，准备于次日挥别楚宫，东出禹河，直取禹中、夷南等地。便于当夜吩咐众人早作准备。待姜陵、姜附等几名小队长走后，楚戈又叫住了楚桔、楚棱。

    “一个月前，我已确定残害楚标之人，并非楚忍大伯。”楚戈压低声音，对这两个原兵训学堂学弟旧事重提。“你们也应已经看出来。”

    “我当日便说，楚哥不会随便与仇敌握手言和。当时救出楚忍大伯时，我还说这事奇怪呢。”楚桔应该是指在勒铭坡救楚忍，共享马肉之事。

    “如此说来，楚哥是发现凶手另有其人？”楚棱一向有急智，知道楚戈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往事。

    “也不是说就能确定，所以只是留下你们两人商议此事。”楚戈其实也是犹豫再三，但想着桔棱二人虽说不似楚林一样，与自己同村同岁，但也就小自己一两岁，而且是兵训学堂之人，与楚标也有旧情，才想着吩咐接下来的事。

    “就算是楚酋做了此事，我们也不能让标哥白死。”楚棱显然也能推算出楚戈怀疑对象。

    “此事从长计议，还是要拿出真凭实据。”楚戈犹豫片刻，又说出自己的推断。“我今日看那楚恳，又不似心机深沉，布局如此深远之人。”

    “我以为楚戈当时只盯着苗姐，没想到还有如此深沉的心思。”楚棱笑道。

    “议论正经事，不要说这些。”楚戈沉声说道，让楚棱赶紧收声。“我想让小棱子常驻楚酋宫城，作为沧水和止戈军在此地的代表，同时也暗中查探此事。”

    “这，”楚棱颇有些为刚才不合时宜的玩笑话后悔。“我一会儿要看着宗飞，现在又看着那个阴沉的楚酋，为什么总是我留下呢？”

    “能者多劳，棱哥。像你这么有急智的人，才能当此大任。”楚桔赶紧说道。

    “也不是就一直如此，你可以和楚桔轮换。”楚戈又说道。

    “嘿嘿。”楚棱看着楚桔苦瓜脸，心里好受了许多。三人又议论一些细节安排，各自回去安睡。楚戈本来想找田伊再说会话，看田伊早已安睡，想着白天辛苦，也就不再打扰了。

    次晨，楚戈正欲去寻田伊说话，却见姜启匆匆过来，说太妃与酋长有请。楚戈本不欲参与宫城其它事务，但身在此地，也身不由已，便随姜启往前往事厅。进得正厅，与太妃、楚酋见礼后，便一旁落座。见各部长老都在，均是一言不发，不似以往吵作一团，正心下奇怪。

    姜太妃年过四旬，当年也是颇受先酋长宠爱，如今风韵犹存，当先说道：“此事本为家事，不应惊动楚戈小将军。只是，太过蹊跷，或许还要劳烦。”

    楚戈心想，难道这安氏妃有什么变动，正心中紧张，满脸窘迫。只听楚恳急道：“如今城中，还那有我们家事，连幼子都难保，我这酋长，做着又有何用？”说罢，便站起身，欲要出去，一旁楚泽、楚法似乎早有准备，左右拉住楚恳。又听得姜太妃叱道：“胡闹。你若有这份志气，就随楚将军东征禹西，也不用在这庙堂上丢人现眼。”

    楚戈还是一头雾水，听得姜太妃后面一句，更是吓得不轻，赶忙心下盘算，如若这楚恳真要随军东征，如何推脱。于是，满脸无辜地看向楚法、楚泽等人，那眼中的意思是说——此行是为禹西、禹中拼杀，你们可不能落井下石。

    楚法虽代表楚酋一族，但楚泽可不糊涂，赶紧说道：“此事也怪不得酋长，为人父母，如何不痛心。”

    楚戈见说来说去说不到重点，只得出声问道：“请教太妃和各位长老，究竟是何事苦恼。”

    众人才想起皆是先入为主的怀疑，理论上，楚戈此时应该不知情，那姜太妃念孙心切，急说道：“自昨日椟儿入宫，便高烧不退，兼之腹泻不停，现下已经昏迷半夜了。”说到此时，姜太妃已泣不成声，又平复了很久才央求道，“我听法叔说道，当日嫡卫三千人，也是被楚哥，楚小将军神不知鬼不觉的便，便退去。所以，我想，我想，父母造孽，祸不及幼儿，还请...”

    “快叫洪长老去看看。”楚戈再是迷糊，听到这里，也知其意了，也顾不得自身嫌疑。

    “不用了，你这贼人，狠心之人，心比蛇蝎还毒。”众人皆是被这声凄厉恶毒的言语惊得发怵，寻声看去，安氏妃怀抱尚在襁褓的幼子，冲入厅内，直奔楚戈而来，“我安苗儿早就见识了，在沧水就见识了。不要在这里充当好人。”

    安氏妃状若疯虎，奔行甚速，亏得楚戈日常训练不辍，并未被她偷袭得手，但不能还手的情况下，也是极为狼狈。众长老眼见闹剧上演，但一边是救楚民于水火的大功臣，一边是即将痛失爱子的弱女子，都不好相帮。一帮老头子只是都站立起来，口中喊着：“安妃，使不得，不合适啊！”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拉下去。”姜太妃见厅内混乱，眼见后面跟来的两名宫女还愣在当场，大声喝斥道。

    “椟儿，是爹爹无能啊！”宫女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正要控制住安氏妃，旁边楚恳此时看着已经闭气，不足三月的幼子楚椟，哭晕在殿堂上。

    姜太妃见孙儿已无力回天，赶紧过来扶起楚恳。然而楚恳并未苏醒，楚戈欲过去施救，又觉得不妥，那两名宫女此时见安氏只是痛苦，便过去相帮姜太妃。

    “楚戈贼子，我安氏一辈子不会放过你。将来化为鬼魂，也要让你不得安宁，你与那濮人妖女，不得好报。”安氏妃此时趁宫女不备，兜头就向一旁的石柱撞去。

    姜太妃霍地站起，两宫女也本能的放下楚恳，又迎过安氏倾覆的身体。一时间，大殿上，叹息声、呼喝声、痛哭声，乱麻一团。

    楚戈再顾不得嫌疑，走过去就要查看安氏妃的生死。安氏妃满头是血，已是不省人事，瘫软在宫女怀里。楚戈将衣服迅速脱下，让宫女包住流血的头上伤口，又想起《楚歌》中救人之法，稍作犹豫，便令宫女把安氏妃于殿中放平，蹲下身来，按压其胸腔处，那安氏悠悠转醒，叫了声：“楚哥。”又昏迷过去。

    楚戈正松一口气，觉得安氏性命无忧了。却不想，头上剧痛传来，接着是一连串的呵止声。

    原来，楚恳醒来后，趁众人不备，举起一旁的木椅就砸向楚戈。

    楚戈只觉天旋地转，一时间，众长老的议论、田伊的身影、甚至与嫡卫作战的拼杀场景，如走马灯一般闪现，只是自己已经呆坐于地。如抽走灵魂的皮囊，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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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恍惚 第一章 控梦

    凌晨五点，楚戈飞回家乡小城，思绪却还停留在楚酋宫大厅倒下的那一刻。

    上次从《楚歌》中醒来，楚戈还能笑话安苗太入迷。这一次，楚戈却是笑不出来了。止戈军能否驱逐狄人？那些满怀期待的楚民怎样？最重要的，当然还是那道几乎烙入心中的倩影，是在埋怨自己，还是在为自己突然离去而神伤！可是，如果让自己再进入《楚歌》中，自己也有些害怕。

    回到小城时，还只有上午十点，楚戈也顾不得回家探视父母，径直就奔安苗居住的小区“安泰居”。

    安泰居在小城最好的地段，开发于两年前，交房后安家简单装修便让安苗搬过来。

    楚戈未及敲门，门已自动打开，安苗当日安装门锁时，就在智能系统里输入了楚戈和父母的信息。还是那个眉目如黛，白肌胜雪的妙人，只是楚戈走进来时，觉得透着隔世般的陌生。

    “你还好吧？”楚戈看安苗儿眼眶红肿，看来还是陷入太深，不过，心里也自我解嘲——谁又不是这样呢？

    “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这么狠得下心？”安苗显然还未从《楚歌》中恢复过来，真如经历了丧子之痛一般，魔怔道。

    两人一时无语，安苗突然对楚戈说道：“能不能让《楚歌》游戏公司重新安排我们的角色？”

    “我听说，这是个分布式的服务器，个人资料无法更改。”楚戈说道。

    “什么分布式？我改个人角色还不行吗？”安苗说道，“改了以后，我再进去一次，我就不用在头脑里面注入与你分开的情节了。也不用这么痛苦。”

    “我也不大明白，” 楚戈想了一会儿，说道，“这种系统，没有一个传统的中心主机，而是分布在每一个玩家的电脑和头脑中。如果改你的资料，就是要改每一个《楚歌》玩家电脑和大脑里的设置，你觉得有可能吗？这也是为什么，当你进《楚歌》系统时，即使没有你参与的情节，也会迅速载入你的头脑中，因为每个人都携带了你一部分信息。理论上，他们携带的信息，最终汇总成里面的那个‘人’。”

    “那我们的命运，还在《楚歌》里面演绎？”安苗问道。

    “不错，我后一次进去的时候，可以正常与任何一个人互动。”楚戈肯定道。

    “那最终会怎样？”安苗好奇问道。

    “不知道，生老病死，一如生活在这个世界吧。”楚戈也想起《楚歌》中的那些人，还是颇为挂念。

    “我不喜欢这样的结果，你有办法的。”安苗儿耍起了她的刁蛮。

    “是有办法，让《楚歌》中的‘人’，同时下线，同时删除资料，重新开始。”楚戈笑道。

    “谁做的这么恶毒的游戏？”安苗知道这难度太大。“你在里面是不是很开心，在里面呼风唤雨，左拥右抱是不是？”

    “我怎么左拥右抱了？”楚戈和别人说话，总是机变百出，可每次和安苗交流，就好像自己换了一个人，只能被动应付。

    “你，你是不是嫌弃在里面的行为？还有，你和那濮女都做了些什么？”安苗质问道。

    “什么也没有啊！”楚戈想着《楚歌》中的情节，不知道她那里来的勇气质问自己。

    “你去游戏里面，想办法和她分开，分手。我不要看到你们这样。”安苗急道。

    “你先冷静一下，我回去看看爸妈。”楚戈不想和她再纠缠下去，转身就出门去了，留下一脸愕然的安苗。以往安苗但有所求，楚戈都是千依百顺，很少违逆她的意愿，这次楚戈的行为，确实超出了她的意料。

    楚戈走出大楼，似乎觉得舒了一大口气。看着“安泰居”三个字，又摇摇头，觉得很是厌恶。“安泰居”三个字便消失在视野里。

    三月的小城，楚戈感觉还是比自己工作的城市更加舒坦一些。

    楚戈路过河边，走进自家小区，心想，这里的地势如果没有高楼大厦，倒是和沧水楚家湾很像——三面环山，一水绕城——或许做《楚歌》系统的人，也借鉴了现实的地图吧！

    借鉴了现实的地图？这个念头闪过后，楚戈突然有些兴奋。楚戈回想《楚歌》系统中的物理规则，似乎都与现实无二，那意味着，用这些物理规则形成的星球、大陆可能也借鉴自现实世界。而进入其中的很多角色，均有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潜意识，可能就由这个潜意识，去分配了游戏出生地！楚戈努力回想着自己在游戏中的出生地，好像记事起，就是在楚家湾。

    如若按现实地理方位去寻找，不用进入《楚歌》虚拟系统，就找到在现实中操控的那个人呢？

    对，文史馆或博物馆，或许真能找到一些小城在古代未开发时的原貌，应该可以对比参考。说干就干，楚戈也顾不得回家了。

    “城关，始建于秦汉之交，城南川流，土民谓之‘沧’，历代多有更名…”然后是历代的河名，楚戈略过，只到看到这句，“城北河道中曲，名楚湾”，再查建国后的沿革，发现确实就在自家的房子旁边。

    楚戈如发现新大陆般，掏出手机，把那些页面拍了下来。只是很遗憾，没有关于更多其它地方的资料。

    楚戈再回家时，已是下午，匆匆与父母打过招呼，便扑到电脑边查资料去了。弄得楚妈以为他又在做那个天天对着电脑的工作，抱怨道：“你这工作也没见加薪升职，天天这么上心。”

    “快了，加薪升职娶媳妇抱儿子，就快了。”楚戈知道母亲大人心愿，赶紧接过话头。

    “就知道嘴上开心，怎么不带苗儿回来，晚上叫她来一起吃饭？我也好久没见她了。怪想念的。”说到抱孙子，楚妈比谁都上心。

    “她早吃腻你那几个菜了，晚上我约她出去吃。”楚戈没心思理会，赶紧打发老妈出去。

    “你个小王八蛋，嫌弃老娘的手艺了，还不是那几个菜把你养大的。”楚妈那有那么容易打发，笑骂道。“苗儿可是一直喜欢吃的，比你安婶子的手艺强吧？我听旁边的周姐说了，时下流行的什么厨房生态，到时候就给买个智能炒菜机，炒菜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看你还抱怨。”

    “人家谦虚客套你都能当真？怪把得把你儿子生这么实心眼，老受她女儿欺负。”楚戈见三两下还打发不走，只好顺着她的话题说道，“那你去买菜，我一会问问她有没有空。”

    “好咧！”楚母这才兴冲冲走了出去。

    白沙洲，网络上的名字都与《楚歌》中的方位不符，看来河道到下游平原后，几千年不断改道，早已面目全非了。楚戈查了半天，也没有个结果，又陷入了沉思中。

    楚戈无奈之下，只好窝在沙发上，刷新闻解闷，看到“随着人工智能和物联网的发展，今年将有30％以上的工作岗位消失”的新闻，眼下，物联控制系统已经在这个国家渗透到各个角落。许多科技公司跑马圈地，大到基础设施，小到一件衣服、一双筷子，生活的各个方面，都成了万物互联和人工智能进入的战场。楚戈本人也算是科技前沿的发烧友，但父母还是老派作风，生活在老式的房子里。随着劳动力的减少和人口红利的消失，国家也乐意以机械取代人工。

    楚戈再次打开《楚歌》介绍，查看这个游戏说明。看着沉浸式、自动社会系统、人工智能、分散式、云端服务器，楚戈反复看着这些词，一阵发呆，这意味着什么呢？字都认识，词也理解，组合在一起嘛——就如在《楚歌》里，没有自我意识的情况下，看到兽皮卷的末卷一样——头乱如麻。

    再拉到游戏网页的最下方，和上次并没有多大不同，只是多了一个倒计时的数字，楚戈数了一下数字，是按秒在倒数。鼠标移到数字上去时，显示“即将进入系统融合的时间”， 没有更多说明。楚戈将数字按小时和天数计算，发现刚好是本月所剩余的时间，折算成秒的数字。

    《楚歌》系统为何又不让人有自我意识。如果有自我意识，在那兽皮卷里，关于什么物理、化学、经济学的这些东西，对于如今的楚戈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何必多此一举，以游戏任务和副本的形式出现呢？再想到游戏中，世界的设定，居然是说大地之下，有四根柱子，楚戈不禁有些讶然失笑。最主要的是，为什么选择了自己当主角，说实在的，如果允许，自己到是真愿意一直在游戏里做主角，比回到现实做这份无聊的工作要好得多。

    楚戈回想每一次进入游戏的情况，都是戴上设备后，就没有了自己的理智和自我意识，然后就好似进入了睡眠中的梦境。这意味着就如同作梦一般，自己虽然做了各种事情，但不知道自己身在梦中。如果把玩这个游戏当成一场梦，那自己能改变梦境吗？楚戈心里想着，又在网上搜索了一番关于如何控制梦境的资料。

    还真让楚戈找到了，原来真有出售在睡眠中造梦的设备，名为梦想成真系统，楚戈稍微考虑了一下，就下单购买了一套。

    楚妈推门进来，看楚戈还窝在沙发上发愣，笑着骂道：“去找你女朋友玩去，别在家里碍眼。一会把她带回来。整天看着手机电脑，还没烦啊？”

    “找不到小伊，没找到她的方位。”楚戈头也没抬，随口应道。

    “什么小伊，小伢的？你还跟老娘带几个媳妇回来呀。快去找苗儿。”楚妈听他心不在焉，还说了个陌生名字，气不打一处出。

    “哦，都被你逼婚逼糊涂了，你看你儿子都分不清找哪个女朋友玩了。”楚戈嘻皮笑脸说道。

    “你还来个始乱终弃了？还几个女朋友？把你能的，你别对不起苗儿啊，要是敢做出格的事，别怪老娘教训你。”楚妈虽然说得俏皮，但后面几句话，也是带着严厉。

    “你儿子都没机会乱，那来的弃？有你这样当妈的吗？向着外人。”楚戈委屈地说道。

    “给我滚出去，越来越没个正形了。”楚妈发恨地扔过来一个抱枕，不偏不倚砸向楚戈，楚戈本能一跃，居然避过去了，动作还不是很难看。当年楚戈调皮，楚母也算是一代虎妈，所以如今楚戈还没成家前，人家虎威犹在，以往楚戈都是轻松被制服的。楚妈自己也觉得诧异，这以往的绝杀还不管用了，心里头不免感叹——可能多日未练，手生了。

    楚戈则在跃起的一刹那，自己吓了一跳，因为头脑中，不知不觉把兵训学堂里练就的一些技击动作融入了进来。正在这时，手机滴滴响了两下，是即时通信软件的声音。

    楚戈打开看时，只见上面显示着：“感谢你以往多年的容忍和陪伴，我脾气不好。不过也是我觉得只能把你当亲人一样。我想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做男女朋友，你是个很好的人，希望以后我们还是好朋友，也希望你找到更适合你的人。”

    突然之间，楚戈不知道该不该悲伤——二十年的感情，就换来了短短的一个结语，还有，好人卡。不过，好似没有悲伤，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楚戈对楚妈赶紧说道：“妈，公司临时有急事找我，我要先定机票回去了。我和苗儿说一下，叫她不要过来了。您老的手艺我下次再品尝吧。”

    “什么事这么急，电话不打一个，就一条信息就把你招回去了？”楚妈不信，不无失落地问道。

    “还不是明天上班要搞检查，说了你也不明白。”楚戈不愿多讲，“苗儿那里我去一趟，我定了晚上的飞机。”

    “你这孩子，你就没个计划，来回花钱。你爸都没回来看到你。”楚妈白了他一眼。

    “妈，下次给你买套生态智能厨房系统，免得你这么累。”楚戈已经从沙发上起来，走到楚妈身边，看着她还在用心捡菜。浮肿发白的手上，动作真没以前干净利索，又看她头上生出的几根白发，心痛地说道。

    “要那玩意干嘛，我们这些人反正不是闲着，你看街上，到处都是智能探头和什么交互物联网络，搞得我们这些人都不适应。连我想找个人说话，都担心是机器人在答话。”楚妈不以为然地抱怨着。

    “您再过几年，上了年纪，就觉得方便了。自动检测需求不好吗？”楚戈知道父母一代，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也没太当回事。正说着话，楚戈看手机上已经显示，机票预订成功了。

    安苗自楚戈走后，一直坐在沙发上怔怔发呆。以往每次自己有点小情绪，都是楚戈主动让步，这次看来是双方要冷处理一段时间了。

    安苗拿起《楚歌》系统的设备，再次进入了游戏场景中。

    楚戈当晚回到工作的城市，无人驾驶的自动打车系统，将他带回公寓，已是深夜，楚戈犹豫了很久，还是给安苗回了条信息：“你的信息我收到了，我已返回工作了。”只是，安苗并无回应。

    楚戈又去取了那套事先定购的梦想成真系统，拆开来看是一堆大大小小的传感器，和一个梦境编写界面。这玩意值一万多，楚戈收到货后，还是有些肉痛。

    编梦的界面下，居然还有各种预定梦境，楚戈没有心思翻看那些不可描述的预定梦境内容，直接编写起与游戏和田伊相关的信息起来。自己觉得内容满意后，戴在头上，又戴上《楚歌》系统的设备，选择进入游戏。

    “咝，咝”，楚戈并没有进入系统中，耳边传来电流火花声，再来看时，编梦系统界面已经变黑，几处传感器都被烧坏了。《楚歌》游戏界面显示“请勿违规使用外挂系统”，楚戈气得心里头一万头神兽飘过。别的不说，一万人民币没了。

    “外挂？看来系统设计者早有人防着这一手。是不会让人在有理智或可以控制自我意识状态下进入的。”楚戈心想，只有练习直接控制梦境的本事了。

    楚戈拔通了心理咨询师的电话。

    “这个叫清明梦控制。我不能帮你，我们的方法都是用来治病的，玩游戏可不行！这是我们的原则。”对方听了很久，终于明白了楚戈的要求，颇有原则地回绝道。

    “原则上，我也是个病人，还病情很严重，都分不清现实与游戏了。”楚戈见对方说的认真，赶忙挽留。

    “我们的收费是这样的，我发给你看看。”咨询师好像也没那么迂腐。

    “这个我有准备。刷脸支付还是现金？”楚戈问道。

    “那你今天上床睡觉前，先做想象练习，明天到这边来找我。我们做一个疗程试试。”然后咨询师又说了地址和练习方法。

    一晚上，楚戈都忍住没有进《楚歌》系统，按咨询师说的方法练习。楚戈居然在这方面还有些天赋，很快就引导自己进入了简单的场景。最主要的是，这个梦境中，楚戈能意识到自己身在梦中，那种感觉，就像自己在创造一个世界。

    周一一大早，楚戈将这周在电脑上把工作报表传给公司主管，又请了半天假，楚戈就匆匆去到那个心理咨询师给的位置。

    交完费用，两人一上午，又交流了一些控梦的方法，到最后，咨询师突然问道：“你知道‘缸中之脑’的哲学概念吧？”

    “嗯，知道，老套了吧。几十年前不是《黑客帝国》、《盗梦空间》那些电影不都是在用这个概念吗？我这个是个互动游戏。”楚戈也是科幻电影迷，如数家珍。

    “老不老套不重要。从理论上来说，你玩这游戏也是这样的概念。”咨询师说道。“你如何知道，你的大脑接收的不是各种各样的模拟信号呢？”

    “这倒是，那就是处于缸中之脑的状态，也没办法改变啊。”楚戈回想起游戏的种种场景感受，确实很像把自己的大脑，放在一个不断给信号的系统中，但自己又不自知。

    “你这游戏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营销活动？”咨询师最后又问道。

    “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在主页上，多了一个倒计时。”楚戈想了会儿，觉得也仅有这个地方不一样。

    “倒计时？”咨询师疑惑地问道。

    “那，就是到月底的倒计时。”楚戈打开手机界面，显示给对方看了一下。

    “你今晚回去，先试着用我教的办法，控制意念进系统去看看有没有效果。”咨询师也没有发现异常，嘱咐楚戈，“不要刻意去改变游戏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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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恍惚 第二章 被俘

    三月，蓬潜山口，楚戈、宗飞一行人身后，两千余止戈军军容严整。

    历时两年的北伐，终于将狄人全部赶出北岭以南。一天前，在野狐岭下，墨都最后的一支嫡卫见取胜无望，不战自退。姜陵、姜附等人，时隔两年，回到故土，两个大老爷们，失声痛哭。只时，两人父母妻儿均在沧水安居，物是人非，再也回不来了。

    “自止戈军组建以来，嫡卫似乎没讨到过什么便宜。只是近来，狄西苏哈部听说发现铁矿，这铁制武器，也不再是楚濮专用了。”楚林指着前方的狄北大草原，不无忧心地说道。

    “技术总是会普及出去，狄人制作铁器，也属正常。”楚戈低声说着，想起当日陈老夫子叮嘱的事——这《楚歌》精华，便在于末卷之中。现在看来，确实不是虚言。

    当日，楚戈留楚枳、楚棱领两千止戈军屯于北境，余人均班师南返。

    自两年前楚酋宫风波，楚恳失德，砸伤楚戈这个大功臣。加之前有遗弃楚宫，后有组织无力等劣迹的存在，各部长老商议一至，将楚酋软禁于酋宫中，政令由各部长老共同商议拟定。由楚戈统领各部义军继续北伐。然而如此一来，推诿扯皮之事频发，政令更加不畅。唯有沧水部，经过有效的难民安置，丁口超过二十万，再加上战事未曾波及，新技术不断推广，沧水部迅速成为楚族第一大部。楚戈北伐，粮草武器都依赖于沧水部提供，便有好事者，动议楚戈接替楚酋。

    姬可代为主持的兵训学堂，已炼铁量已达百万斤规模，主持的良田开垦，更是达到三万亩之数，让数万南下难民得以果腹。兵训学堂所发行的铜贝，随止戈军的节节胜利，也推行到楚人各部，成为各族交易的通用物。楚戈又将《楚歌》末卷中，物性、数理、民生之学，编制教材，派人传授给兵训学堂，如此一来，白草滩渐渐成为各部青壮训学的最高圣地。众人根据物性之学，改进日常衣食住行的用具，特别是造纸、印刷之术的发现，一时让兵训学堂所研究学术，流传更广。

    夜里，楚戈回想这两年战争等事，如有亲历实至，尽管想保持一点清明，还是有个声音，如在脑中呼唤一般“成为楚酋，带领族人实现‘楚虽一隅，终王天下’的宏愿吧。”楚戈对权欲并不眷恋，却不知道这个念头从何时从心中生起。楚戈辗转反复一晚，第二日一早，见止戈军已返回北山，留下一纸便签笺，让楚林、宗飞等人带止戈军返回，自去寻找两年未见的田伊。

    自楚酋宫事件之后，田伊便不辞而别，据说已返回濮地，未再参与兵训学堂与沧水部之事。

    楚戈以手中的铜贝找楚人换了一叶小舟，从北山沿泽水行至禹河，再由禹河向西，溯流而上，来到源自铜陵山的夷水，进入夷水后，便弃舟登岸，进入铜陵山地。

    铜陵山虽是中岭余脉，但山势深入到平原水泽中，显得极为苍峻挺拔。时至三月，山花处处，春水潺潺，时有山村之人高歌于云山雾照的群山中，一派山水景明的图像，楚戈不由得想起四年前，与姬可、田伊泛舟于丹水时的情景。一时更是心系伊人，无心赏景，加快了脚下的行程。

    翻过铜陵分水界，进入南坡，便是濮人领地，楚戈曾听姬可田伊说起过，濮人分支众多，因此称为百濮，便是这铜陵山，便有三四支，以往均以炼铜为业，各有势力。楚戈一心想找到南面的渝水，顺水而下进入沧水，便能很快到沧水平原的白沙洲，却不想这样抄近路进入了一支濮人领地。

    “哪里来的娃子？到我们渝濮做什么勾当？”迎面小路上窜出数名村众。楚戈此时其实已年过十八，但百濮口语称呼未婚青壮便是如此。

    “几位大哥，在下往白沙洲去，借过此地，打扰了。”楚戈不想惹事生非，尽量显得客气。

    “你是楚人，莫不是也来打坏主意，今天正好被我们拦下，便不取你性命，你回去吧。”几名村众互相看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楚戈一番。其中一个年长，约莫三旬左右的中年人开口说道。

    “我是楚人不假，但并无恶意，还请几位大哥行个方便。”说罢，楚戈拿出铜贝，递了上去。

    “你这贼人，本来说放你回去了，你却不识好歹。兄弟们，把他绑了，拉回村里去。”先前答话那人，看楚戈拿出铜贝，似乎触及了什么痛处，大叫着就当先冲了过来。

    “呛，”楚戈本想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处处客气让步，还想留下些买路钱，这些人居然不识趣，只好拔剑在手，准备应战。

    几个濮族村众一看这架势，知道今天遇上了硬茬，当先那名村汉也不是完全没有战斗经验，赶紧招呼众人四散开，合围了过来，但林间小路并不开阔，两侧包抄的村众，需绕过路旁的树从。楚戈趁其还未合围之时，先下手为强，与那适才冲在前面的中年人接上。时下虽然铁具普及两年，但铁剑还算少见，仅用于军队中武官级别的人员持有。那中年村壮没想到楚戈小小年纪，把一柄并不多见的铁剑使得出神入化，还未等同伴合围，就被对方瞅破绽一击上撩，指向了咽喉要害。

    中年村装大惊，吓得面如土色，楚戈并未取他性命，而是大声喊道：“都停下，我不想杀人。只是借过。”

    其他几人见同伴受制，投鼠忌器，又互相递个眼色，并不上前抢夺，看着楚戈架着那中年人向前走去。

    楚戈也不想太大动干戈，行至渝水边，看并没有人跟来，准备放开那人后，便乘竹筏离开。没料到半空中突然飞来一根檑木，嘭的一声把楚戈就撞到河里，然后一张麻绳网不偏不倚罩在楚戈落水处。

    这次楚戈醒来后，不敢久等，按咨询师的要求，略作准备，便直接又进入游戏系统中，发现自己正被五花大绑在一棵大树上。

    “这贼娃有几分本事，没想到还是落在奚老大手里。”一旁一个尖锐的声音说道。

    “嗯，我当时故意带脚下走得慢些，与他有些距离，这贼娃没什么经验，就被檑木撞到了渝水中。也是濮巫开眼了，这次我们渝濮一支，又多了个进献之物了。”那奚老大的声音传来。楚戈此时刚刚醒来，还没引起众人注意，也并不喊叫，只静静听他们议论些事情。

    “嗯，还是得看紧点，这娃好像是从北边止戈军里过来，最好不要声张出去，要不然，惹些不必要的麻烦。他当时还在使用着铜贝。”又一个声音说道。

    “我也是觉得他身背铁剑，本来不想惹的，他自己自投罗网，也是他命该绝于此地。”那奚老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铜贝倒是可以和楚人换些东西，用起来方便。可惜这铸造工艺太过精细，我们铜陵三支空有这么多铜矿，竟然还要用他们的铜贝。”

    “这次我们渝濮抓住四人，已是足够濮巫使用了。想来，濮巫应该可以帮我们想些办法。”先前那个尖锐的声音又说道。“先饿他两天，正好等他没有力气了我们就上路。也可以赶上大会。”

    “你说濮巫也有两年没有现身了，这次，会给我们族人带来些什么？”又有人问道。

    “据说濮巫这次有重大的事项宣布，与楚人有关，所以这次才让我们各部抓些楚人。”奚老大似乎对这事很慎重，接着说道，“到时就知道了，不要胡乱猜测。”

    众人又议论一会儿近来炼铜的收入，都大倒苦水，对楚人和沧水部更是大肆谩骂。

    楚戈之前在系统里听说过濮巫，濮人因水泽分割，散居各地，不似楚人集中，因而称为百濮。濮巫作为百濮名义的精神领袖，每隔一段时间，会组织百濮长老举行大会。于大会上，传达濮巫旨意，而各部之间的一些争端，濮巫大会前，也严禁私斗，可在濮巫大会上进行调节。

    楚戈暗骂倒霉，怎么让自己碰上了。他这次进入《楚歌》系统，已经意识到自己是身处游戏中，就如那个心理咨询师说的一样，似乎是在做一个清明梦。可以用意念改变一些梦境中的东西，但最好不要改变太多的游戏进程。自救不算是改变太大的游戏进程吧？楚戈试着想象自己具备解开绳索的能力，然后动了动手臂，咿，感觉只是更加麻木了。楚戈心里头又是一万只神兽飘过，对那个咨询师也没放过。

    接下来，那些村壮果然对楚戈加强了看管，日夜都有人陪在左右。楚戈被饿两日，尽管自己现在知道这都是虚拟的，自己死不了，还是一阵阵犯晕，加上自己也不想搭理这几个濮人，也就干脆装死一般不动。唯一要解决的是三急的问题——这系统做的也太较真了，那个游戏会还设计角色排泄系统，真是…，楚戈骂归骂，那种感受还是得承受。

    “这位小哥，我，我要方便一下。”楚戈也不能再继续装死，但尽量作出奄奄一息的样子，对今天看守他的那名年轻村汉说道。

    “你等等。”那人约十七八岁，与楚戈在系统里年纪相仿，只是看起来还未脱稚气。

    “帮他把手松一下，不要松腿，不就行了吗？麻烦。”不一会儿，外面骂骂咧咧传来一个声音。

    “我看他昏迷几天了，会不会等不到明天出发。”是刚才那个少年的声音，楚戈心里觉得这少年良心不错，决定在他这里找突破口。“好不容易醒来，要不要给他吃些东西。”

    “你懂个屁，看好就是了。濮巫要的是楚人，又没说要活着的楚人。”两人进得门来，楚戈斜了一眼，发现是之前参与围堵自己的村汉，凶悍的脸上现出不耐烦的神情。但好在进来，就解开了楚戈绑在手上的绳索。

    楚戈松开了发麻的手臂，轻轻活动了几下，那村汉踢了一脚，说道：“别耍花样，快点解决。”然后手里头绳子并不松开，眼睛还盯着楚戈。

    楚戈看没有机会，铁剑此时也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只好在两个大男人的左右照顾下，解决问题。

    “小哥，你，你怎么称呼？你说这濮人和楚人，本来相安无事的，怎么突然要抓楚人了？”楚戈解决完问题，又被捆绑了手脚。他看那凶悍的村汉出去后，与濮人少年攀谈起来。

    “我也不知道，只听说，濮巫大人要求此次抓些楚人去参加大会，每部至少三人。”那少年虽然和善，但还是很警惕。

    “我怎么这么倒霉，我只是路过啊！”楚戈叫着冤屈，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

    “你也确实走霉运，本来我们已经抓了三名楚人，那天听说奚大叔见你不是来营救其他人的。也让你回去，听说你拿出楚人铜贝，想收买他们，犯了我们的忌讳，后来才被抓的。”那村汉终是少年心性，还是将当日缘由说了出来。

    “用铜贝怎么是濮人的忌讳呢？”楚戈大惑不解。

    “我们铜陵三支，向来以冶炼上好的器为生。”那少年口齿不是很伶俐，但很乐意说话。“可恨那楚人沧水部的楚戈，在楚族使用铁具，让我们三支铜具出货量一年不如一年。听说又是他现坏主意，又用这铜贝作为交换的中介物，在楚地推广，起先还没影响到了我们濮人。现在，这铜贝只有几钱的重量，你们楚人在上面随便刻些文字，就可以换我们濮人几石几十石的稻谷，我们铜陵三支，商议一致，坚决不使用这铜贝。”

    “这，你们不是也可以制作铜贝吗？”楚戈随口问道。

    “我们制作的再大，也是足额的铜材，别说楚人，就是濮人也不使用。”那少年说到这里，更加气愤。

    “这是正常，货币就是这样。”楚戈想到现实中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不以为然地应道，自己还准备等姬可造纸技术更完善一些，到时候推行纸币呢。

    “你说什么？这也正常？”那少年显然被楚戈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

    “我不是说这个事，我是说另一个事。”楚戈赶紧解释。又心想，这铜材可是上好的工业材料，将来作管材和导线，需求量可是很大的。只是这个游戏设定的年代，还没有那么先进的工艺和体系要求，自己头脑中的那些知识也没有用处。这控梦也是没用，明明知道自已此时身在如同梦一般的游戏世界，但却无能为力改变各种处境，还要身受各种如有实质的身心痛苦，还不如没有这个自我意识。那少年转过脸，没再去看楚戈。

    “年轻人，你觉得那楚戈怎么样？”楚戈闲着无聊，随口自恋地问道。

    “我听说你们楚人拿他当大英雄，对于我们濮人来说，是个大恶人。”少年随口应道，转过来认真对楚戈说，“你也不要和我套近乎，我郑冲不是你表面看起来，那么容易上当的。”

    楚戈一愣，仿佛被人看穿心事一般，旋即又哈哈笑道：“我本来是止戈军的一名军卒，也没什么本事，就是觉得我死后，我这一身技击和带兵打仗的本事没个传承。你不要误会。”

    “哦，那也是没法子的事。”郑冲将信将疑，还是很警惕。

    第二天，楚戈被喂了些粗食，便与另三名楚人，被带上小船，那个被称作奚老大的人，代表渝濮一支的长老前去参会，带了十多人，郑冲也在其中。看这方向，也是沿渝水顺流向南。据奚老大几人谈论，此处到沧渝河口，须两日船程。再经沧水转入江水中，又须五日船程，江水向东再走三日，便到濮巫大会所在地的云泽。

    楚戈向沧水下游出行，虽是手脚被缚，还是不断地打量着周边地形。渝水出铜陵山后，一路曲折向南，尽是丘陵地带，进入沧水后，风光又是不同，尽皆湖泽洼地，有时河道与湖相边，没有经验的船工，分不清河道和湖心，极易迷失方向。

    这日，郑冲见奚老大等人上岸活动，又见楚戈看向船外出神，小心翼翼走过来问道：“你这人也是倒霉，你叫什么名字，到时候如若濮巫大会被用于祭献，我也好知道。莫要做个无名鬼。”

    楚戈此时知道自己身在游戏之中，一时半会也寻不到田伊，也不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那里还肯与他虚与委蛇，直接说道：“我便是楚林。”

    楚林虽不及楚戈知名，但这几年，楚人止戈军仅凭百人，发展到数千人，更是将不可一世的嫡卫驱逐出狄北，莫说楚林，便是止戈军中的楚枳、楚桔、楚棱等人，也是很多少年人崇拜的对象。郑冲瞪着眼睛看他，说道：“你说真名，或许逢上我们濮人的节气，我也叫你亡魂吃个饭。”濮地每逢年节，有在水边招魂送水碗的传统。

    “你莫不是觉得我楚林还须要换个名字骗你？”楚戈更懒得与这小屁孩解释，一付爱信不信的神情。旁边的三名楚囚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你说你是止戈军的那个楚林，还是楚人用这个名字太多，随便一个人便叫作楚林。”郑冲犹是不信，问道。

    “我便是你头脑中的那个楚林。”楚戈仰天哈哈一笑，说道，“郑冲，枉你身为少年人，难道不想学些楚林的技击、兵法，像楚戈一样，在濮人中成就一番功业吗？”

    “你有什么条件？”郑冲此时当真心动了起来。

    “也无需你为难，只要稍稍将绳子松开些，不要绑那么紧，我能舒坦一些就行。再有，你练习我的技术，须用我那铁剑才行，你想办法找奚老大借我的剑，我指导你便成了。”楚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