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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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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心里负担是什么东西

    七月半，迎秋。

    迎秋者，祭白帝于西郊之兆也。

    所谓白帝即是秋神，主杀伐，为死神。

    林泱头戴黑色帷冒，身穿一袭玄衣驾着马车前往飞雀谷。

    沿途碰上零零星星的烧纸，心里暗骂：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当然她不会蠢到说出来，毕竟他们一个个哭得真情实感的怀念先人。

    十年前她还是个社畜，名叫林平。通宵下班时脑袋昏昏沉沉的未注意到电梯旁‘正在维修’字样，一觉醒来就来到这个历史上不存在的王朝。

    国号为夏。

    同样是十年前她的大儒父亲林衡触怒皇帝，被逼自尽，兄长林收发誓不仕于朝（搞得跟能仕的了似的），带领一家老小返回老家霍州生活。

    小妾生的林泱为主母萧夫人所不喜，在从西京回老家途中，四岁林泱不小心掉河里，后来林平穿越鸠占鹊巢。

    半路碰到一座特别灵验的庙，萧夫人带着儿子和儿媳妇薛氏去观里求签，问是不是五月初五生的林泱害得一家不顺。

    民俗有言：五月初五生人，男害父女害母。

    林泱刚出生没多久生母撒手人寰，四岁时父亲触怒皇帝被逼自尽。

    但无神论者林平认为：为杀人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真是个大善人呀！

    好在那道士厚道，看着病怏怏的林泱，捻着胡须说潜龙勿用，切记多行善事，一十四年后利见大人必飞龙在天。

    飞龙在不在天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迷信的萧夫人自此打消杀她的念头。

    后来到了霍州，萧夫人把她放在郊外庄子任其自生自灭，好在兄长林收和嫂子薛氏时不时过来看她，倒也安稳长成众人口中的‘好孩子’。

    对嫡母白眼斥责含笑接收；萧夫人生病，跟着兄长在床前侍奉汤药，未曾废离；对待一堆堂兄弟姐妹族兄弟姐妹亲厚。

    不因薄待而愤恨，不因冷落而疏离，每每见到她都是一副喜笑颜开。

    若是真的林泱未必能笑得出来，但林平以对待老板的方式对待萧夫人，与同事相处的方式跟众人相处，倒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这是个男女大防并不是那么严重的时代，住在庄子里的林泱看着田园山水，倒也心情疏朗。

    尤其是还能猥琐发育，不对，还能自在成长。那些令她烦闷的人事总会被河里的鱼，山上的树，路边的野花消解。

    其实当个好孩子还是很简单的。

    现在好孩子林泱驾车行在飞雀谷，这里左右都是高山，道路崎岖狭窄，只能容下一车行驶，当地人认为只有飞雀才能通过，人称飞雀谷。

    飞雀谷上有伙山匪，仗着易守难攻的地形渐成势力。

    林泱是给这群匪徒送秋日补给，以及跟他们做个最后交接。

    毕竟得到合族耆老盖章的好孩子的她终于感动萧夫人，要她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去住，学点规矩，等过了及笄礼后好说个婆家。

    到那个时候她就是世家小姐林泱，不是什么任侠平公子。

    她终于行驶到入口，守卫早已跟她熟识，但还是按照她曾给匪头提的建议对暗号。

    “天王盖地虎。”

    “小鸡炖蘑菇。”

    “平公子这次带来什么好货了？”守卫王五笑着说道。

    林泱压低声音道：“无非是些药材和粟米，那两个箱子不要动，拿给屠大哥看。”

    王五给了她一个我懂的眼神，箱子里的才是重点。

    没多久军师摇着羽扇过来，打开箱子看到里面地契，笑得脸上褶子都出来了，温言道：

    “有了这些地契，以后山上兄弟也不用刀口舔血过日子了。大哥说今日七月半，鬼魅出没，公子在山上住一夜，明天天一亮送公子回去。”

    “好。”林泱爽快道。

    王五拍掌笑道：“嗯，以后我们去襄陵县住，肯定改头换面与人为善。”

    两年前林泱无意中救了被官府追杀逃到庄子里的屠大郎，在取得屠大郎信任后，她给屠大郎出主意：

    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不如用抢来的东西在别地置办田产铺面，时不时开个粥棚与人为善，然后再行贿当地官府，日子肯定比东躲西藏的好。

    俗称洗白。

    于是她跟屠大郎一拍即合，她出面在临县襄陵帮忙购买田产庄子铺面，然后把地契交给屠大郎，顺便收点好处费。

    于是她化名为平公子跟土匪屠大郎合作。

    靠着萧夫人脸色生存，跟一堆穿金戴银的族兄弟姐妹周旋，她累的慌。

    只有钱才能给她安全感，只有搞钱才能点燃她生活的快感。

    不过她做的很隐秘，偷偷做了两年，倒也无人发现。

    所谓士农工商，所谓巫医乐师百工之人，这是个连大夫这么一个崇高的行业都站在鄙视链倒数第二层的时代，她若是被发现做生意，还不得被讥讽死。

    而且还是跟土匪合作，估计萧夫人知道后会直接把她沉塘。

    “给平公子的房间收拾好了。”军师领着她过去，“大哥为搬去襄陵之事忙得焦头烂额，他就不来跟公子叙旧了。”

    倒也不是没空过来告别，只是屠大郎认为林泱毕竟是世家娘子，这两年两人合作愉快，能少给她添点麻烦就少添点。

    “等你们安顿好了，自有机会相见。”林泱十分爽快。

    给她准备的居所也是山上最隐蔽处，一则她是个女子；二则她对他有救命之恩；三则她帮着出手各种赃物，屠大郎很是感激。

    “大哥说这两天兄弟们也到齐了，他已经叮嘱我们以后遇见公子也要装作不认识，山高水长，各自珍重。”军师摇头晃脑道。

    林泱点点头。

    军师关了院门离开，待军师身影完全消失后，她赶紧回到房间里，点燃油灯。

    她看到靠窗的卧榻上有一方小矮桌，小矮桌上有个开线的荷包，她打开荷包，借着灯火，看到里面有五颗拇指大小滚圆的东珠。

    这是屠大郎给她的报酬。

    她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跟土匪合作的她没什么心里负担，毕竟萧夫人打杀奴婢的时候也没什么心里负担的。

    当时籍贯分贵籍，既世家大族；良籍，既平民；商籍、奴籍和贱籍。其中贵籍、良籍和商籍，掌握家中奴婢的生杀大权。

    她运气这么好穿越到世家大族小姐身上，还得看萧夫人脸色行事。小时候刁奴见主家对她不管不问，克扣饭食月钱，若她不想办法，早就被欺负死了。

    心里负担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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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该死的古代

    她将荷包揣到怀里，把桌子挪到地上，简单整理下铺子，把屠大郎给她准备横刀放在右手处。

    吹灭油灯入睡。

    做完屠大郎这单生意，她刚好能凑够钱买下霍州郊外那个庄子，现在还不能买，但钱在手她心里才有底气。

    以萧夫人对她的态度来看，就算是‘好心原谅’她了，将来出嫁时也不可能给她太多嫁妆，没把她许配给老头子当填房她就很感激了。

    该死的古代！

    而且还是个看重孝道的古代，她是怎么也逃不掉父母之命。

    想当年她父母离异，把她扔到老家当留守儿童，那个时候的她眼巴巴期待父母之命。

    现在她很是怀念那个可以自己做主的时代。

    黑夜中她轻叹一声，心里打定主意：等搬回家后，金盆洗手，好好讨好兄嫂，接下来的重点是觅得良人。

    至少这些年兄嫂对她还算可以——相比较萧夫人而言。

    起初她不清楚萧夫人干嘛看她不顺眼，大儒林衡一共就俩孩子，林收和林泱。

    兄长林收乃是林家嫡长子，比她大了十六岁。她虽然是小妾生的，但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威胁，无非是将来结婚给笔嫁妆就行。

    何况这是一个三妻四妾的时代，除非萧夫人跟她都是穿越人士，秉承一生一世一双人原则，觉得她是小三孩子，横看竖看不顺眼。

    但从这些年萧夫人对林衡的念叨来看，有关于林衡当年是怎么受到追捧，感慨林家不复当初的；有关于林衡教子，拿来教育林收的。

    唯独没有妻妾之争。

    于是她认为萧夫人像她穿越前的秃头上司，单纯喜欢平白无故找茬。

    毕竟有些人的爱恨就是那么简单纯粹，根本不需要你做错了什么。

    后来还是堂婶婶孟思兰隐晦跟她说，文德皇后当年最喜欢宴请各家夫人，她的生母月娘好巧不巧在皇后宫中当过差。

    月娘长得年轻貌美，在被先帝夸的当天下午，就被文德皇后火速赐给过来赴宴的萧夫人说是给林衡当妾，一年后生下林泱。

    这文德皇后还真是娥眉不肯容人——林泱如是评价。

    孟思兰反驳说‘不肯容人是真的，娥眉就算了’。

    上位者给臣下赐小妾，或者同僚之间相互送妾倒也正常。可是月娘是在那种情况被赐给林衡当妾，萧夫人心里始终有疙瘩。

    后来先帝和皇后不满太子优柔奢靡废太子，改立秦王为太子。

    偏偏月娘为太子说话。

    偏偏林衡支持太子。

    这彻底犯了萧夫人忌讳，皇家之事轮得到你置喙？让怀孕的月娘站规矩，她生下林泱后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后来被废了的太子为了重新上位，派人找大儒林衡为之求情，将书信塞在被抱着出去玩的林泱身上。

    好在林衡知道太子大势已去，不想压上全家性命保太子，将书信烧了全当没这回事。

    但今上即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废太子以及其儿女，第二天皇后在千秋宫宴请众位夫人，当众提到此事。

    自此后林衡在朝中失势，萧夫人认定林泱是祸乱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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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关于社会性死亡这件事

    林泱蓦地醒来，刚刚她梦到了刘正风和曲洋含笑九泉。

    当年刘正风宴请武林众人，宣告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跟好友曲洋琴箫和谐，结果引发一系列大大小小事端，双双自绝经脉告别污糟人世。

    真是一个不详的兆头！

    她心里慌乱不已，惶惶然坐起，脑子渐渐清晰，她听到一阵异常的杂乱声响穿越窗台而入。

    “大半夜的搬家……”

    不对，夹杂在窸窸窣窣声音里的，还有哀嚎声。

    她立刻翻到床下，将耳朵贴到地面上来，还听到了急驰而过的马蹄声，唰唰的射箭声。

    不好，有人打进来了！

    她手握横刀，将荷包往怀里压压，小心翼翼打开房门，往通往院门处深深看了一眼。

    还好，没有打到这里来。

    她高举双臂纵身一跃，正好扒到约莫两米高的木屋檐上，将全身力量汇在手上，猛地一使力跳到屋檐上。

    幸亏她住的小院是紧挨着山建的。

    翻过屋顶后她四肢并用迅速往山上爬，并且借着树木草丛遮挡身体，没多久就来到山上。

    她蹭蹭蹭爬上了一棵两人抱的树，将身影隐于层层叠叠的树叶中，借着晨光熹微往声音来源看。

    这一看不打紧，原来是官府的人。

    她深吸几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大脑飞快运转思量对策。

    飞雀谷易守难攻，这些人莫非是从山下上来的？

    不是，若是从山下上来，屠大郎他们不会死的这么快，其他人早就四处逃窜。

    别的人或许不知道，但山上的人是知道有多条小路可以逃命。

    她掰着手指头简单数了下，判断官兵应该是从左边或者右边的小道攻进来的。

    那么也就是说官府不是从她所处的背面而来。

    何况这边根本没有路。

    打定主意后，她从树上下来，在密林中快速奔跑，时不时借着树挡住身影。

    忽然‘唰’的一声，有只箭直直没入她正前方树上。

    她想夸一句‘好箭法’，不过理智没让她夸出口。

    她赶紧躲到树后面，简单分析了下形势，后有追兵，前面或许还有追兵，左边是土匪窝，只能从右边上山。

    于是她立刻朝山上跑去，但身后追兵也不弱，借着她躲避长箭之际，没多久就追到后面。

    她心一横，拔出刀就跟来人撕打。

    就算是死也不能被人发现她是霍州林氏中人！

    比身死更恐怖的是社会性死亡！

    “留活口！”为首那人大声喊道。

    林泱心下得意，是你要留活口的，跟我无关。

    一个反手，狠狠在后面那人胳膊上一划，那人手上的刀咣当一声落地。

    她也没讨到好处，为首那人长枪一拍，狠狠拍在她膝盖上，她一个没注意，摔倒在地上，再抬头脖子上架了两柄刀。

    左右拿刀之人按着她的肩膀猛地往下压，她跪在地上挣扎不得，有人过来缴了她的刀，死死按住她的胳膊。

    “长史，为什么留他活口？”有人好奇问道。

    林泱仔细看向那人，心里重复长史二字，霍州的长史她认识的，一脸络腮胡子。但面前这个约莫二十岁上下，看着眼熟，但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

    至少不是霍州的公子。

    她四顾看了看，确认没有熟脸，这才稍稍松口气。

    “只有他一人逃到这里，说明脑子还可以。”年轻长史戏谑道。

    而且出手快狠准，这么好的人才怎么就沦为土匪了。

    他身后那人领会其深意，道：“长史是想收为己用？”

    今上别的不行，但搞乱天下的本事甚强，这些年草寇贼匪是越来越多。

    有些匪被剿灭了，有些被朝堂招安了，还有些被某些人编为部曲了。

    林泱并不为自己得到年轻长史青睐而感到欣喜，相反她冷冷道：“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反正都死这么多人了，也不差我一个。”

    完了，她眼前一黑，由于着急刚刚说话时忘压低声音了。

    女子？

    众人一惊，有人把她拖到光亮处，好让长史看个清楚。

    好一双寒星碎玉般的眼睛——长史暗叹。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同时他觉得对方十分眼熟，好像哪里见过。

    年轻长史轻笑道：“陛下都不杀女眷。”

    “他就一昏君，你别跟他学。”林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可惜对面那人听到‘昏君’两字，并未感觉有什么不妥，甚至他的部下也不认为这两字大逆不道。

    “长史，我们不能跟她耗太久。”有人提醒他道。

    年轻长史沉吟片刻，道：“你跑不掉的。”

    说着他摆摆手示意其他人站在远处，冷冷看着她道：“跟我回去。”

    林泱摇了摇头，道：“你杀了我。”

    “为什么求死？”那人盯着她的眼睛。

    林泱不想跟他纠缠，正要拾起地上的刀自我了断，但被他猛地一踹，而后狠狠捏住她的手腕，道：“跟我说实话，不然我把你拉到裴明府跟前问。”

    裴明府是霍州令，认识她的。

    “是，是，是霍州林氏。”她恐惧不已声如蚊蝇，“公子可以杀了我领赏，可以让我自行了断，不求公子放过我，只求公子留我一个体面。”

    年轻公子盯着她看了足有一刻钟，心道：飞雀谷的山匪为祸乡里数年，她一个年轻女子是被抓来的？世家大族都要脸面，这种事不想让人知道？

    想到此他神情舒展，温和问道：“你是被贼匪抓到山上的？”

    现在摆在林泱面前一个极其严肃的问题：编故事还是不编。

    若是编，她躲得过一时，但若是他收编了山下匪徒，严刑拷打之下迟早会露馅。

    于是她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站在那里不说话。

    年轻长史察觉出异常，冷冷问道：“你不会是跟飞雀谷的匪徒认识吧？”

    林泱点点头，复又摇摇头。

    “说实话！”

    “我跟他们认识。”林泱脖子一横道，“是我帮他们销赃，是我帮他们买襄陵县田产铺子。长史，我也是死罪之人，唯求一死。”

    “林氏乃霍州最大士族，还出了大儒林衡，你作为林氏中人，怎么会跟匪徒纠结在一起的？！”长史狐疑道。

    林衡，对，林衡被逼自尽后，林氏一族开始休养生息，可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女儿来。

    “长史，我们得赶紧回去跟他们汇集。”有人过来，“他们那边的差不多了。”

    长史摆摆手，盯着林泱吩咐他道：“徐七郎，你跟在她后面送她回家。”

    徐七郎身子一颤：“刚刚她还伤了好几个人。”

    “我们没有遇到什么逃窜之人。”长史忽然想到了什么，“给她找副铠甲换上。”

    “啊？”

    “快去。”

    徐七郎只得把自己铠甲脱下递给林泱，然后冲长史一抱拳，道：“我先回去了。”

    “换上。”长史吩咐她道。

    她手忙脚乱换上他的铠甲后，幸亏徐七郎比她高出一头，铠甲对她来说是大号。她小心整理头盔遮住面庞，只露出一双眼睛。

    待她换好铠甲后，孟白商叮嘱众人不可说出去，然后带领大家抄小路去前面汇合。

    “我是齐国公府孟白商，你叫什么？”

    林泱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上，还是孟白商伸出一只手扶她，顺便给了她一个嫌弃的眼神。

    “林泱。”林泱声音细如蚊蝇，脸烫如火烧。

    孟白商死死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夸赞’她道：“你可真有出息！”

    她算是认识他的。

    孟白商的姑姑孟思兰是她叔叔的填房。

    以前她常住在庄子里，萧夫人生怕大家知道林衡还有一闺女，逢年过节见亲戚之类的几乎轮不到她。

    加之古人车马很慢，她在霍州，齐国公府在晋阳城，她跟孟白商也就远远见过一次。

    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呀！

    她开始盘算，小跑到他跟前，嬉皮笑脸小声问道：“那个，那个，我们好歹算亲戚，你能告诉我带我去做什么吗？”

    “有你这样的亲戚挺丢人的。”孟白商实话实说。

    其他人默默往后退两步，不听主人谈话，林泱心里直感慨‘孟白商真是御下有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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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杀降不祥

    起初知道她是女子，他便收了杀心，得知她是林氏中人，便觉得更不能杀了，还得想办法保存她颜面。

    处置她事小，影响到姑姑事大。

    十二年前林衡还是受先帝厚待的大儒，是国子监祭酒，一门显赫往来皆是名门望族。

    齐国公孟思元把妹妹孟思兰嫁给林衡的弟弟林道，谁知道林衡被逼死，林衡死后五年林道也追随兄长而去。

    而此时孟思兰只有一个女儿傍身，跟两个继子关系极差。

    孟思元针对妹妹改嫁还是守活寡一事上与她磋商许久，最后孟思兰认为不改嫁的好。

    现在林家失势，国公府势大，林家众人夹着尾巴做人，她的日子比之前好多了。若是改嫁，肯定会再多几个继子，她找到良人的概率比跳到火坑的概率要低得多。

    但孟思兰毕竟无子傍身，孟思元愧对妹妹，只得想法帮衬林氏中人，这样妹妹的日子好过些。

    是以作为嫡长子的孟白商不会当众打林氏的脸。

    可孟白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居然被一个小丫头拿捏，他得帮林衡好好教训一下她。暗想林衡和林道死了之后，林家人真是越来越差劲了。

    他十分嫌弃林泱，作为一个世家女儿，居然跟一伙山匪搞在一起，为虎作伥，无可救药。

    别说他见过的世家女儿里没这号人的，就算是丫鬟奴仆或是商人，也没她这么胆子大的。

    “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孟白商忍不住教训她道。

    林泱坦然道：“世子说的对。”

    一句话噎的孟白商说不出话来。

    他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达土匪窝里，这里早已被官军控制，屠大郎和军师身首异处，剩下的小喽啰群龙无首，没有被杀掉的都投降了。

    林泱赶紧整理下头盔，站在最后面，以免被旧识认出来。

    孟白商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她居然还知道羞愧二字！

    见孟白商一行过来，有人上前报告战况：“长史，贼首已死，剩下的没有一人跑掉，全在那里。”

    “多少人？”

    “一百。”

    孟白商略微沉吟片刻，伸出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而后转头看向林泱，冲她招招手。

    林泱噤若寒蝉，踌躇不前。抬头迎上孟白商阴唳的眼神，她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待走到孟白商处，只听他冷冷道：“看仔细了！”

    那人领会他的意思，吩咐把人驱赶到不远处一处深坑边，抽出腰间的刀一挥，众下属齐刷刷把投降的抹了脖子。

    林泱上下牙齿直打架。

    而后将士把他们的左耳朵割掉用来领赏，还有人过来把他们前面横七竖八的尸体到坑边，割掉耳朵后扔到坑里。

    林泱双腿直发软。

    最后将士把尸体扔到坑里，有条不紊的掘土掩埋。

    整个过程宛如杀鸡一般。

    飞雀谷山匪多次下山劫掠当地百姓，每个人都上都沾了血。加之飞雀谷地形易守难攻，官府头疼不已，多次围剿未能成功，孟白商此行直捣黄龙。

    孟白商望着林泱煞白的脸，道：“记住了吗？”

    记住了吗？跟贼匪搅和在一起，就是这个下场！今日碰到的是我，算你运气好，以后碰到的是别人，便是别人军功上的一只耳朵。

    林泱深吸几口气，平静道：“杀降不祥。”

    “长史，这是搜出来的。”有人过来把一个箱子递给孟白商。

    林泱只觉得天旋地转，这个箱子她认识，是昨晚她过来给军师那个。

    孟白商看着一箱子的田庄铺子地契，呵呵冷笑两声，瞟了一眼林泱，若有所指道：“若是我晚来两天，估计这伙贼匪改头换面当良民了。”

    “那这些？”来人试探问道。

    孟白商道：“你们分了吧，拿地契的就少领些军功。”

    “多谢长史。”那人兴奋道。

    士卒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活，也没什么崇高的愿望，活下来挣份钱，好养活一家子。

    后来林泱才知道，孟白商领了飞雀谷剿匪任务，知道这里易守难攻。于是他令分四路出发，在山上小心行了了有三日，这才一举剿灭。

    其中他自己守在后山，围截从后山逃跑的人。

    当她爬上树的时，就已经被孟白商发现，当时孟白商害怕山上还有其他隐秘小道，故意等着她。

    多智而近乎妖。

    这是林泱对孟白商的评价。

    不过孟白商很是厚道，眼看着她进去林家位于霍州西北郊外千余庄，跟开门的老余问了下，才知道她没有撒谎，的确是林衡的幺女林泱。

    “世子人蛮好的。”老余心有余悸道，“多亏娘子半路遇上世子，不然老奴可担心死了。”

    林泱摆摆手，道：“窈娘近日如何？”

    窈娘是的她婢女，也是老余的女儿，三个月前窈娘出嫁，林泱给了她田产铺子作为陪嫁，还给官府一大笔钱换成良籍。

    三天前老余的老婆冯妈妈听说窈娘怀孕，想着窈娘没有婆婆照顾，便跟林泱告个假去照看女儿两天。

    冯妈妈不在，老余不方便入她院子，以为她这两天回家去住了。谁知道半路遇上歹人，被恰好路过的孟白商救回来。

    老余嘿嘿一笑：“都好都好，以后我跟她娘也有指望了，若是能生个大胖小子就更好了。”

    “会的。”林泱点点头。

    老余神色一凛，道：“有几个婆子看着内人不在，又以为娘子回去，进入娘子院子里半天。不过娘子放心，我已经责罚过了。”

    “反正我明天就回去了。”林泱丝毫不在意。

    老余沉吟片刻道：“要不明日我派两个人跟娘子回去？将来好照顾娘子起居，窈娘出嫁后，娘子身边没个自己人……”

    “萧夫人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林泱苦笑道。

    “可世家娘子都有丫鬟在侧，萧夫人不会在此等事上难为娘子。”

    “萧夫人会派自己人到我身边。”林泱淡淡道，“老余，你做庄头这些年，每次萧夫人如何查账的，你还不清楚吗？”

    老余默然不语，主家林收是个好性子，薛夫人好胡弄。但萧夫人是一问到底，每次都要特地问下林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关心林泱。

    比如她觉得林泱的字写的太难看，她骂林泱给家里丢脸，事后一不给林泱提供笔墨纸砚，二让林泱做针线，指定日期要。

    见林泱一脸疲惫，他识趣的打了个千离开。

    林泱略有深意地望着他越来越小的背影。

    原先千余庄的庄头还不是老余，后来林泱想办法换成老余，算是自己人。

    老余知道林泱不是那种束手就擒之人，她暗地里私购不少田产铺子。在窈娘成亲时，故意送给窈娘几处田产，试试这些婆子反应。

    果然她们一见林泱离开，就急不可耐。

    而老余说的责罚，便是把这些心有异端的婆子发卖，她来的时候发现确实少了不少熟脸。

    作为庄头，老余是有权限管她们的。同时也证明，老余还是忠心于她，得了她的好处，不会任由其他人欺负到她头上。

    她真正的私产并不是那几处田产铺子。

    平日里她节衣缩食，偶尔其他族人接济，攒了这么多年还不至于攒不下几个田产铺子。

    置于私下购买田产铺子，更算不了什么。霍州林氏族人数百，谁手里还没个私产了。

    她真正的私产是昨日里新得的五颗东珠，以及紧紧贴在窄榻上黄花梨木桌子下方的黄玉麒麟。

    那块黄玉麒麟约莫婴孩手掌大小，黄玉乃是玉中珍品，是她用十颗拇指大小的东珠换来的。

    作为世家小姐，她有个三五十亩田产正常，手上有三五个铺子正常，但若是手上的钱能买千亩水田，那就不正常了。

    她现在的私产，可以买下整个千余庄。

    想到此，她心里长叹一声，屠大郎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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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站规矩的三人

    天刚亮林泱就回到家，没来得及吃早饭，赶紧站在萧夫人院门口等候给萧夫人晨起定省。

    该遵守的规矩她还是要遵守的。

    与她一同站在院门口等候萧夫人传唤的，还有她的两个小侄女，八岁的林婉顺和四岁的林有顺。

    三人穿的十分素简，林泱用一根九转累丝海棠金钗挽起鸦羽般的青丝。这俩人就更简单了，直接用根红头绳梳双丫髻。

    于是林泱判断嫂子薛氏又惹萧夫人生气了。

    “嫂嫂又生病了？”林泱蹲下身来关心问道。

    林有顺怯生生的往她这边站，头慢慢往她怀里靠，小手紧紧抓住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小姑姑。

    还是大点的林婉顺提醒她道：“小姑姑你还是站直吧，不然被祖母看到又该骂你了，妹妹你放开小姑姑。”

    林有顺只得好好站着，但拉着林泱的小手始终不愿意放开。

    林泱牵着她，另一手轻抚她肉肉的小脸，示意她可以靠着自己的腿。

    “昨日阿娘被祖母在祠堂罚跪，受了凉今日就生病了，怕传染病气给祖母，所以就没来给祖母定省。”林婉顺小声说道。

    林泱心疼的看着她，柔声道：“辛苦你了。”

    薛氏因身子弱，月信不稳难以有孕，膝下只有林婉顺和林有顺。于是萧夫人见儿媳妇指望不上，便提出给林收纳妾。

    但世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正妻生长子。

    现在薛氏成亲十年，起初还支持她的家人闪烁其词。为了阻止妾室入门，薛氏一哭二闹三上吊，每次把萧夫人气得不行。

    所以给林收纳妾说了好几年都没成功。不过据林泱仔细观察，林收纳妾之事进度缓慢，症结在林收身上，他不愿意纳妾，总会想办法拒绝的。

    不过薛氏看不清里面的门道，只会一味闹腾，经常惹得婆母萧夫人不开心，她的举动严重影响了夫妻关系。

    但总要有人从中缓和，这个重担便落在林婉顺和林有顺身上。

    两个小姑娘不止要缓解双亲间矛盾，还要帮着母亲尽到儿媳妇责任，不然祖母要骂母亲不孝。

    林婉顺轻轻摇了摇头，道：“阿娘才辛苦呢，每天吃大碗大碗黑乎乎的药，我只是带着妹妹照顾祖母而已。”

    林泱轻叹一声。

    她把目光转到靠着她的林有顺身上，这小丫头正是好睡的年纪，现在居然站着睡着了。

    “起来，不许睡。”林婉顺轻拍妹妹脸颊。

    被强行叫醒的林有顺小朋友撅着嘴，委屈地快要哭了出来。

    林泱赶紧制止她，道：“先让她睡一会儿吧。”

    但林婉顺赶紧捂着她的嘴，严肃道：“你要是惹祖母不开心，那祖母就会罚阿娘，你想让阿娘受罚吗？都是我们不好，才害得阿娘为祖母不喜。”

    林有顺眼里噙着泪懵懂地点点头。

    林泱微微摇头苦笑。

    萧夫人对薛氏还算可以，这些年逼迫她接收妾室没成功，甚至还说过去母留子。若萧夫人母子来硬的，她还真招架不住。

    但薛氏在萧夫人面前柔弱不堪，对着林收又哭又闹，每每跟萧夫人起冲突后第二天，装病或者真病让两个女儿独自面对萧夫人。

    日子一长，同样的招数不再灵验，萧夫人渐渐冷落两个孙女。

    可惜两个孩子哪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一味认为是她们无能，她们是女孩子，才导致这些问题。

    忽然‘吱呀’一声，萧夫人的春晖堂院门打开，萧夫人贴身女使杨妈妈看到院门口的三人，皱眉道：“少夫人没来吗？”

    “阿娘昨日受了风寒生病了，怕传染病气给祖母，所以就没来。”林婉顺敛衽福身道。

    杨妈妈看着站得晃晃悠悠的林有顺，皱眉问：“为什么让她起这么早？”

    “阿娘说她不能来祖母身边尽孝，就让我们两个过来，所以我早早叫醒妹妹。”林婉顺口齿清晰。

    “什么时辰起的？”

    “刚过寅时。”

    林泱大吃一惊，掰着手指头算了下，寅时是早上三点到五点，现在是辰时四刻。也就是说这俩孩子早上五点起床，到现在八点至少站了两个小时。

    怪不得她来的时候这俩人就已经站在这里。

    萧夫人现在这么变态的吗？大清早的让人站规矩，以后我不会这么早起来吧……林泱担忧起自己的未来。

    至于两个小侄女，她是真没办法。因为该大清早过来站规矩的是薛氏，薛氏不过来，只能是她们俩。

    杨妈妈无奈道：“你俩不用这么早起来的，夫人知道小孩子贪睡，特地命你们下午过来玩。”

    然后她看了看林泱，道：“以后你五日来一次，过了辰时再来。”

    感情不想留我吃早饭——林泱瞬间领会。

    还好萧夫人为孙子发愁，忙着跟薛氏打擂台，没空搭理她。只要不在萧夫人眼前晃，她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些。

    “杨妈妈，我跟妹妹是关心祖母。”林婉顺小声辩解道。

    “你要是真关心我，就该劝你阿娘让妾室进门。”萧夫人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再活个三十年不成问题。

    她走到院门口，面无表情道：“进来陪我吃早饭吧。”

    林泱正要牵着林有顺进去，却见林婉顺拉着林有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杨妈妈赶紧问道。

    林有顺小朋友困的左右摇晃，林婉顺一把抓住她的后衣领，在她耳边吼道：“别睡了！”

    林泱见四岁小朋友被吓得哭出来，但碍于姐姐威严，只是抽抽搭搭的。她走过去一把抱住她，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

    “就知道哭！”

    林婉顺对妹妹十分不满意，说着伸出双手从林泱怀里抢妹妹，林泱有些不虞道：“她还小。”

    “都四岁了，也该懂事了。”

    林泱猛地一颤，当年这句话萧夫人也跟她说过，当时薛氏也在场。

    “把她放下。”萧夫人这句话是对林泱说的。

    得，我才懒得管你们的闲事……林泱心道。

    林婉顺带着妹妹给萧夫人磕了三个头，祈求道：“阿娘身子弱，求祖母别逼阿娘。”

    萧夫人冷冷道：“你父亲需要儿子遗传香火。”

    “可以，可以，可以过继的。”林婉顺的声音虚弱无力。

    “若你以后嫁了人，生不了儿子也是这么跟你公公婆婆说吗？”

    “我，我，阿娘已经在给我调理身子了，我每天都在好好吃药。”林婉顺抽泣道，“都是我和妹妹不好，若我们是个男儿定不叫阿娘和祖母为难。”

    林泱瞪大双眼看着她，才八岁的孩子调理个鬼身体！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杨妈妈，只见杨妈妈脸色难看的轻轻点头，看来萧夫人婆媳紧张不止因为生儿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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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人家关起门来是母女

    “所以薛氏让你来告诉我，若我还逼着她，她就不停你的药？”萧夫人声音平静无波。

    林婉顺再拜道：“阿娘说她吃了身子虚弱的苦，所以不能让我再吃一茬苦。”

    “你小姑姑以前身体也虚弱，但现在长得挺拔蓬勃，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她是在庄子里长大的！”萧夫人道，“你回去告诉薛氏，就说她要是再胡闹，我就把你们姐妹全放到庄子里养！”

    语罢甩袖离去。

    林泱在风中凌乱，所以今日算是定省了，刚刚说进去吃饭，还进去吗？

    杨妈妈摇摇头带着几个女使进去，顺道关上了门。

    看来真不留我吃饭了……林泱肚子直叫唤。

    她走过去抱起林有顺，让她趴在自己肩上睡，轻轻在她背后拍着，示意林婉顺起来，温言道：“走吧，回去见你母亲。”

    八岁的林婉顺倒是很执着，掷地有声道：“不行，祖母没说不逼阿娘，我得跪着。”

    林泱试着拉了她好几次，但没能拉的动她，只得对跟过来的婆子使眼神，见她无动于衷，林泱皱眉道：“把她拉起来。”

    “娘子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大娘子明明是体恤母亲，娘子没有母亲自然无法体会母女情深。”婆子道。

    林泱指了指院门口，柔声道：“我的母亲在那里。”

    “谁不知道娘子是小……”

    忽然院门被打开，杨妈妈阴着脸瞪了婆子一眼，而后冲林泱福身拜道：“娘子还未吃早饭吧。”

    林泱冲她笑笑，看向跪着的林婉顺道：“进去吃早饭了。”

    “祖母可有答应？”林婉顺瞪大眼睛看向杨妈妈。

    看着杨妈妈沉默不语，她起身从林泱怀里抢过刚睡着的林有顺，重新跪在鹅卵石道上。

    “反正你也跪不了多长时间了。”林泱漫不经心道。

    林婉顺大大的双眼里写满惊喜，是不是祖母答应了不再逼迫母亲，自己没有听懂，小心翼翼问道：“什么意思？”

    “刚母亲说要把你们姐妹送到庄子里，所以你俩跪不了多长时间。”林泱淡定道。

    只听‘哇’的一声林有顺哭了起来，不知道是太困还是太饿，或是跪的膝盖疼，或是没能完成母亲交给的任务，亦或是害怕被送到庄子里。

    大约都有吧……林泱想。

    就在院门第一次被关上时，就有丫鬟小跑出去或许找薛氏。但现在都过了半个时辰，薛氏还没有到来。

    大约薛氏是想她两个女儿独自面对。

    人家关起门来是母女，母子连心，血浓于水，她掺和个什么劲。

    她打定主意，以后坚决不管她们的破事。

    杨妈妈看着哭得厉害的两姐妹，心里直骂嚎丧呢，但萧夫人不许奴婢对主子不敬，只得冲跟两姐妹一起过来的婆子丫鬟翻了个特别有个性的白眼。

    她见两个女孩渐渐止了哭泣（大清早没吃饭），给林泱福一福身，指着身后那个婢女说道：“听闻娘子的婢女窈娘出嫁，她叫朱明，是夫人给你的婢女。”

    林泱敛衽福身朝门内拜道：“多谢母亲。”

    杨妈妈越看她越顺眼，展颜笑道：“今日你就算见过夫人了，这几日好好歇歇，过两日会送给姑娘秋日料子做衣裳。”

    得益于薛氏的折腾，在林府四个主子（除去两个小丫头）受欢迎程度中，林泱从倒数第一高升为倒数第二。

    在今日之前，林泱还以为萧夫人转了性，原谅她这个不祥之人了。

    现在她深深怀疑萧夫人是被薛氏气昏了头，才把她召回来。

    为了以后的美好生活，她必须跟薛氏形成鲜明对比，于是她乖巧道：“辛苦杨妈妈了。”

    “我带娘子去院子里。”朱明过来说道。

    林泱望着地上哭得快要晕倒的两姐妹，而后看向杨妈妈，总不能让这俩孩子真哭晕在地吧？

    而且杨妈妈是萧夫人心腹，也是府内众女使领导，不至于管不住薛氏派来的丫鬟婆子吧。

    “刚刚娘子已经说了。”杨妈妈很聪明，“我已经命人备马车，今天就送两位娘子到庄子散散心。”

    真是给三分颜料就开染房，搞得好像是我提议把她们送到庄子住……林泱暗骂。

    不过她面带微笑，道：“这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去了。”

    待她拐了弯，跟着林婉顺两姐妹的婆子朝她背影唾了一口，骂道：“还真以为自己是主子了。”

    “怎么不是主子了，你个下贱胚子！”杨妈妈直接骂道。

    婆子脸通红，转身吩咐身后丫鬟，一个抱着睡着的林有顺，令一个牵着林婉顺，火急火燎离开。

    杨妈妈关了院门，穿过假山，看到萧夫人坐在胡床上，看到她微抬眼皮，冷冷道：“都走了？”

    “都走了。”

    “薛青娘这个小贱人！”萧夫人骂道。

    语罢拿起桌子上越窑青釉荷叶碗，猛地朝地上砸去，发出清丽的脆响。

    杨妈妈知道她气急，吩咐左右女使赶紧收拾，缓缓走到萧夫人身侧，跪坐与她左边蒲团上，双手握拳在她腿上轻轻敲着。

    见萧夫人渐渐气顺，杨妈妈柔声说道：

    “本来夫人待她已经够好了，也说去母留子，若以后她产下儿子，依旧是最受宠的嫡子，可她千不该万不该拿大娘和二娘相胁。”

    “虎毒不食子，她居然给大娘喝调理身子的药，那是她一个没来月事的丫头能喝的吗？！”萧夫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实在不行，只能把这两个小的从薛青娘身边带走。

    “是啊。”杨妈妈认同道，“当年跟薛家定亲前，她双亲提及女儿宛如神女一般，当时夫人还说青娘有学识有涵养，宜其室家。”

    刚嫁过来的薛氏可是整日笑吟吟的，对大家客客气气的，可是怎么就变成这副样子了呢？

    萧夫人立刻反击她：

    “当初是我太着急给大郎定亲，在文定之前，她跟着母亲去广平公主的秋游会，当时我们带着阿泱也过去了，你可还记得她当时说什么了？”

    杨妈妈仔细回忆着当天情景。

    那一日惠风和畅，为了避免再有什么人往小林泱身上塞东西，每次她出门萧夫人或者她必定跟着。

    她抱着三岁的林泱看花，她们身后是一道墙，游赏之际似乎有人隔着墙说什么林家之类的。

    于是萧夫人给使了她一个眼神，她捂住小林泱的嘴，以免她发出声音。

    “林家居然在三岁小娃娃身上栽了跟头，今日萧夫人居然还把她带出来了。”

    “不过是个庶出丫头，直接放在庄子里任其自生自灭才好。”

    后面那句是薛青娘说的。

    整个过程小林泱十分配合，非常有职业偷听者素养，一双懵懂的眼神在萧夫人和杨妈妈身上来回游移，丝毫不知道薛青娘给了萧夫人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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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看她自己造化

    杨妈妈思忖：萧夫人一生要强，年轻时候那叫一个明媚动人。结果先是被林泱连累吃了好几年斋饭，现在又被薛青娘气得肝气郁结。

    真是应了那句话，人总是要吃苦的，年轻的时候不吃苦，年纪大了就要吃。

    她耳朵一动，转头试探道：“二娘手里有一些田产铺子，除了给窈娘的，剩下三十亩水田，一个胭脂铺子。”

    “她能攒下这些不奇怪。”萧夫人淡淡道。

    林泱住在庄子里十年，精打细算省吃俭用知道置办田产铺子。到底是吃过苦的人，南墙撞的多了，就学会了筹谋盘算，知道恩威并施约束下人。

    反观薛青娘，锦玉堆起来的人，成亲十多年了，只会一味跟婆母呕气，拿亲生女儿相胁，连个庄务都不懂！

    这些年若不是林泱在前面处置庄务，自己在后面仔细查账，这才保住偌大的家业。若是真放手给薛青娘，林家早就被搬空了。

    杨妈妈忍不住瞥了眼萧夫人，见萧夫人对林泱私自购置田产铺子一事并不介意，知道二娘终于感化萧夫人这尊冷脸大佛。含笑道：

    “我给二娘讨个明白，这次夫人把她从庄子里召回来，所谓何事？”

    “你是不是拿了那丫头的手短？”萧夫人反问道。

    杨妈妈讪讪一笑道：“她也是为了讨夫人欢心，看着府里和和美美的，我这心里也开心不是。”

    “就你是个老滑头。”萧夫人笑道，“等明年过了及笄，那丫头也到了说亲的年纪，总不能让别人知道国子监祭酒的女儿是个野丫头不成。”

    林泱什么样她不关注，但影响了林家的名声可不行。

    杨妈妈顺着她的话头恭维道：“夫人一向以大局为重，说来惭愧，婢子跟了夫人三十多年，到现在连点皮毛都没学到。”

    “那丫头在庄子里跟着人学了骑马射箭，也学了点拳脚。”萧夫人若有所指说道。

    “所以……”

    “二房的两个儿子都成了亲，孟夫人说带着秋娘到国公府住一段时间，你也知道齐国公府几个适龄公子还未婚配……”

    今日不同往昔，孟思兰想给国公府公子找个林氏妻子，与国公府紧紧绑在一起；孟思元愧对妹妹，自然乐成此事；萧夫人希望能攀上国公府这棵大树。

    但这里还有个变数，便是孟思元的妻子卢夫人。

    孟思兰不好做卢夫人的主，只说带过去一个先处处感情，到时候卢夫人见小儿女情深，顺水推舟也就答应了。

    于是萧夫人和孟夫人盘点林家女儿，年龄合适又拿的住事，就算是失败也可以随意弃之的——只有林泱。

    毕竟若是其他人的女儿，知道八字没一撇就把闺女先送到国公府，肯定会打上门来。

    杨妈妈笑呵呵道：“我就知道夫人刀子嘴豆腐心，还是疼那丫头的。”

    “国公府的孩子自小学骑射，一个个萧萧肃肃，看得让人欢喜。估计他们也会喜欢蓬勃昂扬的女子，看她的自己的造化。”萧夫人道。

    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刚刚林泱一袭翠色衣衫站在竹子旁，清丽脱俗让人心向往之。

    萧夫人想了想又道：“国公府世子是不是昨天就到了？”

    “嗯。”

    “我那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有小厮来报，郎君今晚回来。”

    “好，你去二房一趟，今晚我们给世子接风洗尘。”萧夫人道，“把我箱子里最下面那个首饰盒拿给她，让她好好打扮一番，没由的让人觉得林家不行。”

    她想起早上三个姑娘一身素简，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家破败了。

    杨妈妈点头称了声是。

    萧夫人又道：“你亲自送过去，好好跟她交待一番。”

    “好。”

    杨妈妈起身回到内室，把嵌象牙红木箱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个素面金盒，拿到萧夫人身边打开盒子给她看。

    什么云头形金钗、玉臂环、金臂钏、更白玉带、云脚珍珠卷须簪、宝蓝点翠珠钗、红珊瑚耳环、衔珠莲花玉步摇……

    萧夫人点点头，道：“都拿给她吧。”

    “这些可是夫人陪嫁的……”杨妈妈有些心疼道。

    “不过是些俗物罢了，若她真能嫁到国公府，我得给她铺十里红妆。”她冷哼一声，“若是她不争气，让婉顺和有顺找她要回来。”

    杨妈妈心里直吐槽：还没送出去就打算要回来，她什么时候能放下芥蒂！

    “记得让薛青娘知道这回事。”萧夫人神神秘秘道。

    杨妈妈会心一笑：薛青娘最喜欢占便宜，恨不得拿银钗换萧夫人的金钗，惦记着萧夫人的嫁妆又与萧夫人为难。

    薛青娘觉得萧夫人的东西全是她的，现在来了林泱，就是让她知道婆母还是有个听话的女儿！

    既然薛青娘执意要绝林家的后，那么对于萧夫人来讲，孙女将来嫁给外人，庶女也是嫁给外人。既然都是嫁给外人，谁能讨好她东西就给谁。

    她又从库房里翻出好些料子，什么软烟罗，妆花缎，平素绢，花素绫，雨花锦，带着六个打扮靓丽的丫鬟，特地绕了大半个院子浩浩荡荡来到林泱住处——晞园。

    把准备午睡的林泱吓了一大跳。

    萧夫人又吃错什么药了！

    她赶紧吩咐朱明给杨妈妈上冰乳酪，看着侍女手上捧着那堆花红柳绿，在阳光下发出昂贵的光芒，她心里有种被卖了的感觉。

    “夫人说娘子日渐大了，将来要带出门的，太素简了平白失了礼数，夫人就把当年一些陪嫁的首饰和料子送给娘子。”杨妈妈朗声说道。

    林泱心里笑了笑，送东西就送东西，嚷那么大声做什么，不知道财不外露嘛！但她不能表现出来，脸上装作愕然道：

    “母亲的嫁妆？这怎么能行呢。”

    “夫人说她年纪大了，这些都是小姑娘用的，放着也是放着。”杨妈妈微笑道。

    朱明把冰乳酪递给杨妈妈，看着那些东西两眼放光，开心道：“娘子本就没多少好东西，夫人真是体恤娘子。”

    林泱褪下手上的玉镯暗塞给杨妈妈，漫不经心问道：“我那小侄女有吗？”

    杨妈妈非常熟练的把玉镯收到袖子里，展颜笑道：“大娘和二娘年纪尚幼，应读书习字学点做人的道理。娘子到了说亲年纪，自然不能跟小孩子一样对待。”

    她在说‘说亲’两个字时，特地加重了语气。

    林泱心里敞亮，看着差不多了，便说：“那就替我多谢谢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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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薛青娘的火气

    上午杨妈妈大张旗鼓给林泱送东西，听到消息的薛青娘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连饮三碗冰酥酪，身子猛地打了个激灵，连拍桌子骂道：

    “那个老不死的，攥着管家权不放，硬要郎君纳妾，还故意抬举那野丫头嫌我女儿没个规矩教养，真真是气死我了。”

    “别说霍州，就算是整个西京，也没见哪个儿媳妇进府十年还不给管家权。”

    “少夫人你小点声。”婆子连忙提醒她道，“郎君下午就回来了。”

    这个婆子就是早上骂林泱不是正经主子的婆子，人称王妈妈，是薛家见薛青娘写信诉苦，特地给她找的厉害婆子帮她支棱起来。

    起初薛青娘跟萧夫人争得面红耳赤，经常被林收说不孝。自从王妈妈来了，给薛青娘出主意，柔弱示人，让两个女儿出面。

    效果非常显著，林收再也没有骂过薛青娘，萧夫人整日猪肝色，其他妇人还为薛青娘说话。

    薛青娘长得不美，因生气一张银盘似的脸扭曲不堪，经常装柔弱导致整个人萎靡不振，仿佛永远没睡醒。

    “你去跟大娘和二娘说下，让她们找小姑姑玩，看上什么喜欢的，小姑姑肯定给。”薛青娘灵机一动。

    王妈妈满意地点点头，她终于上道了。

    “不过大娘就别去了。”王妈妈小声提议道。

    薛青娘看着她道：“你是说大娘年纪大了，容易被萧夫人察觉是我蛊惑的？”

    王妈妈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这种事情用膝盖想就知道是你蛊惑的。她缓了缓神态，道：“今晚家里宴请国公府世子。”

    “这个我知道。”薛青娘没好气的摆摆手，“婶婶又要炫耀她国公府的富贵了，我都不想去。”

    王妈妈手掌在她背后轻轻顺着，温言道：“我听说孟夫人要带着秋娘到国公府小住几日。”

    薛青娘冷哼一声，不屑道：

    “她跟两个继子闹的不愉快，两个儿媳妇也不愿意伺候，她在府里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可不得灰溜溜回家嘛！搞的好像她那个嫂子很欢迎她似的。”

    “可她还要带走一个适龄女儿去国公府。”王妈妈道，“我听说国公府的几个孩子正当年。”

    闻言薛青娘猛地直起身来，恍然大悟，原来是为着这个，旋即恨道：“林婉顺才八岁。”

    国公府三个公子，世子孟白商今年刚二十，孟简今年十五，最小的孟协十二。世子虽不久前丧妻，但轮不到孟思兰惦记，孟协是小娘生的，那么孟思兰定是孟简说亲。

    “真是便宜那个野丫头了。”薛青娘恨声道，“国公府那么好的家世，我说萧夫人怎么突然对她那么大方！”

    王妈妈冷哼一声，道：

    “林泱不过是庶出，孟家三郎可是嫡出，怎么会看得上她！而且秋娘今年九岁，就算是要带过去，也会是八岁的大娘，两个小丫头一块儿作伴。”

    “可八岁跟十五是不是差的有点大？”薛青娘有些心动。

    王妈妈提醒她道：“不是还有个孟协吗？”

    薛青娘愤愤道：“我女儿才不要嫁给庶出，你不知道庶出的根本上不了台面。就比如那个林泱，没一点儿大家闺秀气质。”

    “现在郎君空有才名并无官职，国公府已经是林家能够攀上最好的，正是大娘年纪小，人家会认为只是住段时间而已，你看秋娘不也是说住舅舅家吗？”

    “你是说？”薛青娘不解。

    “孟夫人心知林家给秋娘拖后腿，故意把秋娘放到国公府养。将来即便嫁不了国公府公子，背靠国公府那夫家门楣也不会低了。”

    “对呀，国公府往来都是贵人，我女儿在这些人面前露了脸，将来还不愁没好人家吗？”薛青娘展颜笑道。

    顺道还能打萧夫人的脸，不要太爽快。

    想到此，她开心道：“让二娘找小姑姑玩，把大娘叫过来，我好好跟她吩咐一番。”

    “是。”王妈妈开心道。

    ……

    自从得知晚上孟白商要来做客，林泱痛定思痛牺牲了午睡，老老实实跪坐在榻上读书习字，装作一副世家女儿规矩俨然模样。

    她倒是想午睡，可惜四岁小朋友林有顺占了她的床，睡觉的时还喜欢转圈，待横躺形成一个‘大’字才流着口水不再动弹。

    只给林泱留个方寸之地。

    林泱捏了捏小朋友肉嘟嘟的脸，被她小肉手一把打下，她会心一笑，让朱明给她扇扇子，又吩咐拿几块冰来降降温。

    小丫头刚过来时，她先指着林泱刚得的首饰说想要，结果林泱给她套了个金臂钏，她又嫌重，把金臂钏还给林泱，自顾自爬到床上睡觉。

    问了林有顺的奶娘巧娘才知道，原来自从王妈妈进府后，这两个小姑娘日子不那么好过，她心疼但又碍着薛夫人不敢言。

    林泱望了一眼林有顺，心疼问道：“找过萧夫人吗？”

    “正是萧夫人心疼孙女，才让她越发嚣张。大娘已经魔怔了，我只心疼二娘。”巧娘坦然道。

    是啊，林婉顺已经魔怔了，为了母亲吼四岁妹妹不懂事，分不清是非曲直，没一点儿长姐风范。

    林泱心里还是希望萧夫人能插手两个孙女教育，虽然萧夫人嫌弃林泱，但她本人精明强干，带出的孩子肯定不会差。

    再让薛青娘带，俩闺女肯定都被带坏了。

    她仔细观察过两个小侄女，林婉顺色厉内荏惯会以弱凌强，林有顺怯生生的不敢在人前说话，而且两人走路都是低着头。

    林泱问道：“薛家为什么把王妈妈派过来？”

    早上王妈妈任由两个丫头撒泼打滚，站着冷眼旁观。这让她想起自己被刁奴欺负的日子，后来她忍无可忍，直接在庄子动了规矩，当众打了好几个婆子。

    那年她五岁。

    打完后她心里虚都不行，结果萧夫人把欺负过她的婆子全部发卖，然后换了一拨人伺候，依旧不把她接进府中。

    后反复几次后，那些婆子学精明，林泱虽不受萧夫人喜欢，那也是她们的主子。她们不再给林泱甩脸子，林泱被萧夫人罚跪，她们跪的比林泱标准多了。

    反观薛青娘，任由刁奴出主意欺负主子，居然还认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巧娘四下看了看，俯下身子小声说道：

    “薛夫人弟弟的岳父因言得罪上峰，为讨好上峰，就让她弟媳妇贴补娘家搜罗好东西给上峰，这样薛家就捉襟见肘。”

    “上峰是谁？”

    “兵部员外郎郑国公司开明，现在负责修东都行宫。郎君一向孝顺，自然不同意，所以……”

    林泱点点头。

    林衡被今上逼死，林收发誓不入仕。薛青娘想用林家的钱贴补娘家，顺道讨好郑国公被丈夫婆母反对，薛家自然派人过来帮薛青娘拿管家权，把林家的家财攥到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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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阴阳怪气

    林泱终于见到了孟白商，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哥们来了两日，被堂哥林偃和林开带着转了好几圈，不知道在打听什么。

    这位大哥不会把我跟土匪做生意的事抖落出来吧……林泱有些害怕。

    想起孟白商手起刀落的本事，她手心沁出细细的冷汗。

    为了给孟白商留个好印象，她按照杨妈妈的吩咐，高高的随云髻上插了一根衔珠红莲花玉步摇，眉心用胭脂画红莲花钿，两耳挂着红珊瑚耳环。

    一袭红衣如火，腰间用赤红绫带系的蝴蝶结，再无其他配饰。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点头：大约古书里的妖妃长这个模样。

    求轻拍，孟长史……她小声祈祷。

    她特地最晚入场，款款而行至明堂，给众人敛衽福身致歉道：“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声音清澈如山泉水一般。

    接着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萧夫人率先反应过来，笑骂她道：“还不赶紧入座。”

    她瞥了眼孟白商，只见他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酒，眼睛却目不转睛盯着林泱。

    知好色则慕少艾……萧夫人心里冷哼一声。

    当年就是明艳的月娘占据林衡全部心思，甚至林衡还为了月娘替太子说话。

    她心里暗想：若是林泱能吸引世子，岂不是更好，这样一个美人，世子舍得她嫁给弟弟吗？

    其他人心态各异。

    孟思兰眉眼含笑：只要她去了国公府，肯定能把三郎迷得晕头转向。何况她是个脑袋清楚的，到时候劝慰三郎不再胡闹，嫂子肯定没话说。

    薛青娘双目赤红，快要喷出火来：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平日里一副什么都好，追求平平淡淡，眼瞧着国公府富贵就想着攀高枝，一个庶出，也不看看自己配嘛！

    林婉顺&林有顺&林淑秋：小姑姑/堂姐姐好漂亮！

    林偃夫妇&林开夫妇：父亲是仕林楷模，阿泱人长得如洛水神女，得好好给她筹谋一个婚事，林家不能光盛名在外。

    林收喜笑颜开：当年道士说一十四年后林家飞龙在天，莫非她就是那个龙？

    想到此他瞥了一眼孟白商，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世子龙行虎步，恐不为人下，现在刀戈四起，这天下也不一定非是谢家的天下。

    林泱：世子，看在我精心打扮的份上，别揭穿我。

    孟白商：这丫头是怎么能骗得过所有人的？他们居然都不知道她跟飞雀谷土匪做生意？！

    这小狐狸有点东西。

    确定了林泱真实身份后，这两日他被林偃和林开带着拜访林氏众人，装作无意间询问林泱，得出的结论出奇一致：阿泱委屈了这么些年，也算是熬出来了。

    于是他打算把她带回去，好好跟她讲些做人的道理，不然她肯定成为亡国妖妇。

    佳人难再得啊！

    没多久众人对林泱的震撼迅速转移到主客孟白商身上，薛青娘见孟白商气质澄澈，温文尔雅，呵呵笑两声引起大家注意，恭维孟白商道：

    “听闻世子在飞雀谷打了一个大胜仗，飞雀谷贼匪闹了很多年，官府围剿好几次束手无策，还是世子有办法，年少有为呀。”

    孟白商颔首，瞥见林泱拿筷子的手猛地一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有心吓唬吓唬她，目光扫过众人问道：

    “飞雀谷毗邻霍州，林家乃霍州大族，林氏子弟没有围剿过吗？”

    林泱心道：这不废话嘛，要是林氏子弟参与围剿中，我怎么敢跟土匪做生意。世子眼高于顶，讥讽林家作为霍州大族却不堪用，少年人不要太猖狂！

    “林家世代以读书为重，比不得世子这样的行伍出身。”薛青娘随即答道。

    一下子嘲讽俩，讥讽林氏子弟骑射不行，嘲笑孟家不通文墨。

    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当世尚武，世家子弟自小学读书骑射，要求子侄上马打仗，下马写就锦绣文章，林家怎么可能光让子弟学文章。

    于是林偃驳斥她道：

    “父亲叮嘱林氏族人韬光养晦，想要建立功业，得需在边境。父亲还说霍州乃林氏老家，不能在此地树敌，对于流民，也大多以收容为主。”

    其实说白了，就是林衡失势后，林氏耆老一商量，若是连老窝被人惦记，那林氏可就真完了。只要霍州林氏庄园还在，林家人迟早能翻身。

    飞雀谷的贼匪，大多是为了逃避徭役上山为匪，林家若是碰到这些人直接招安，还能收揽人心壮大林氏规模。

    毕竟能大白天出门，谁愿意夜行。

    所以飞雀谷众匪徒劫掠霍州数村庄，唯独绕过林家数庄园，就是知道林家平日与人为善。

    当年屠大郎就是躲在林泱他们家的千余庄才保住性命。

    林开符合哥哥道：“弱者守，只要林家在霍州的根基还在，迟早会飞龙在天，霍州令多次感念林家帮衬收容流民。”

    言下之意是若林家不收容，飞雀谷的贼匪会更多。

    孟思兰打圆场道：“林氏子弟的骑射不弱的，等明天去郊外打猎，伯言可以跟他们比试一场。”

    伯言是孟白商的字。

    孟白商瞟了一眼林泱，含笑道：“嗯，是不弱。”

    林泱注意到他的眼神，紧握双拳勒令自己保持平静，心里思量这货住哪里来着？要不单独跟他说清楚，不然他老这么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谁受得了呀。

    九岁的林淑秋朗声道：“前几日我射箭射歪了，还被阿娘狠狠责罚一顿，说我给林家丢脸呢。”

    童声稚嫩，大家不禁莞尔。

    孟白商微笑道：“我教你射箭。”

    “谢谢表哥。”林淑秋笑靥如花。

    萧夫人望着两个坐没坐相的小孙女以及她们母亲说道：

    “霍州林氏与范阳卢氏、清河崔氏、兰陵萧氏、陈郡谢氏齐名，对子侄要求甚严，就算是女儿也不允许她姿势软绵。”

    他们吃饭吃了小半个时辰，其他人依旧端坐精神抖擞，林有顺年纪小还能找个理由，林婉顺微晃着身体，薛青娘软塌塌的快要歪倒。

    薛青娘被他们毫不客气当众反驳，又被萧夫人当众提点，脸渐渐变成猪肝色，心道我帮你们说话还有错？真是不知好歹！

    她抑制不住冷哼几声：“把龟缩说成韬光养晦，不愧是读书人家。”

    饶是林收对妻子一向容忍也受不了她此等污蔑林家，孟夫人跟两个继子不愉悦，也没见她说林家的不是。他大声吼道：“你胡说些什么呢！”。

    忽然林婉顺‘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边哭便嚷：“阿爹，阿娘身体弱，你别骂她。”

    林泱以手扶额，眼前一黑：这丫头怎么不分场合哭，还不如四岁的林有顺。

    可惜四岁的林有顺被姐姐感染，没多久也开始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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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维护家庭和谐的林收

    “好好好。”薛青娘冷笑三声，面目几近狰狞，一步一步朝向林收走去，“我在林家最艰难的时候嫁给你，哪次生孩子不是丢了半条命，你现在见我不能生了，便横竖看我不顺眼了！”

    好好的一个宴席被薛青娘搞坏，其他人倒也习惯薛氏一贯没着调。但被孟白商看了笑话，萧夫人很是不爽，散席后让林收好好教训妻子。

    还把薛青娘给林婉顺调理身子的事说出来，说若是薛青娘再敢胡闹，那就直接和离，林家丢不起这个脸。

    林收沉声道：

    “你要讲道理，你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哪个世家肯容你。这些年，在内是阿娘盯着，在外是阿泱奔走，你都做什么了？”

    “那么你呢？！”薛青娘喝斥他道，“你无官职在身，不事生产，被人夸两句河东三凤，还真以为自己是凤凰了？！”

    所谓河东三凤，便是林氏子弟中三个文辞最好的：林收，林收族兄林德音，以及林收堂侄子林元超。

    林收最骄傲的就是他的文辞有效先父之志，被她说得一钱不值，怒目快要喷出火来，语调反而愈发镇定，平静道：

    “你不愿意妾室入门我同意了，可你不仅给婉顺喝妇人汤药，还教唆她不分场合胡闹，她现在可是有一点世家女儿样？虎毒不食子，你看看你把女儿都教成什么了？！”

    “她不是个男儿不能为林家传宗接代，还不能为母分忧嘛！我怀胎十月，是让她来不顾母亲危难只顾自己享福的嘛！”

    “你能有什么危难？”

    “萧夫人掌握家中银钱，讥讽我父亲讨好郑国公，说薛家上不了台面，到处宣扬我要给林家绝嗣。我就要让她看看，什么叫做绝嗣，什么叫做上不了台面！”

    ‘啪’的一身脆响，林收一巴掌狠狠拍在薛青娘脸上，他脆声道：“来人！”

    呼啦啦数个婆子鱼贯而入。

    “把少夫人看好！”林收冷冷吩咐。

    几个婆子上来钳制住大声叫喊的薛青娘，林收把门打开，站在门口，王妈妈已经几个小厮被人按在地上。

    “阿爹！你不要欺负阿娘。”林婉顺和林有顺抱着林收大腿哭。

    林收一左一右把两个女儿拎起，怒道：

    “你小姑姑五岁时被刁奴欺负，就敢勒令责打刁奴。你们也不小了，也该学会怎么教训奴仆，而不是被她骑在脸上。”

    “打！”林收下令。

    一板又一板打在王妈妈身上，哀嚎声此起彼伏，两个小朋友红肿着双眼一会儿看向王妈妈，一会儿回头转顾挣扎被人捂着嘴巴的薛青娘，一会儿惊恐的眼神望向林收。

    没多久小厮见王妈妈止了叫唤，用手指头小心在她脖子处试探，回禀道：“郎君，晕过去了。”

    毕竟林收只是说打，没说让打死。

    林收平静道：“找个郎中给她看看。”

    吩咐罢看向巧娘，道：“巧娘，带她们过去休息。”

    他将两个孩子交给巧娘，不顾薛青娘在背后大喊大叫，大踏步离开。

    没多久他就来到萧夫人的春晖堂，晴雪斋闹这么大动静，早已传至春晖堂。杨妈妈赶紧吩咐丫鬟打起精神，给林收端上酸梅汤去去火气。

    萧夫人玩弄一块羊脂玉如意，不咸不淡道：“你教训自家奴婢何必专程跟我说？是让我夸夸你嘛？你自己不也说，二娘五岁就会教训欺主的刁奴了。”

    她原以为林收会打死王妈妈，或者把王妈妈发卖了，结果搞半天就打了十五板子。

    “是儿子家教不严，让母亲为难了。”林收老老实实跪下。

    萧夫人道：“你若是真这么想，薛氏早就滚出我家门了。连个奴婢都打不死，你们夫妻惺惺作态给谁看呢？”

    “青娘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会把王妈妈发配到林家庄子里，她绝不会唆使青娘做错事了。”林收伏身拜道。

    “鬼迷心窍。”萧夫人冷哼一声，“鬼迷心窍喂女儿妇人汤药？”

    “婉顺只喝了五天，今天已经停掉了，明日我会找郎中过来看看。”

    萧夫人清冷威严的目光扫向儿子，不置一词，当年她成亲多年才有林收，所以经常教导他尊重妻子，现在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好儿子，偏帮着妻子欺辱到自己身上了。

    “明日会送婉顺和有顺到林氏家学，上午读书习字学做人道理，下午学骑马射箭，消磨精神和时间，这样不至于被旁人带坏。”林收乞求道。

    他知道林泱当年在庄子过得什么日子，冬日里一双小手肿的跟萝卜似的，夏日里蛇虫进了屋爬了床也没人管。

    萧夫人轻轻冷笑一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这么能给薛氏转寰，可有想过我跟你爹吗！”

    “儿子尚且年轻，可再等十年。”林收抬头道，“若是儿子到了四十还无后，青娘若再拦着，我就把她送到庄子里。”

    萧夫人将玉如意重重拍在桌子上，怒道：

    “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可薛氏做事太可恶，我咽不下这口气！为了一己之私，女儿没半点规矩，在外人面前失了礼，平白让人笑话！”

    “世子不算是外人。”林收小心翼翼道，“世子对林家还是很看重的。”

    忽然他想到什么，连忙跪行两步到萧夫人跟前，望着她的眼睛诚挚说道：

    “母亲见识一向不凡，定也能看出世子有大前途。李山海在相州小袁山拥众万余与朝堂对立，依傍袁水为界，朝廷几次攻不下。”

    “你？”萧夫人正色道。

    林收沉声道：

    “近日我经常出门，便是听河东士子分析天下大势。现在黎民倒悬，陛下听不进去劝，还广选美人建造宫殿，现在赋闲在家的士子是越来越多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跟耆老商定林氏保存实力，待到时机成熟，一击必中。”

    “所以？”萧夫人听明白儿子要做什么，但还是有些跟不上儿子思路。

    一击就中，那是那么容易的。

    林收慢悠悠道：“自然不会这么轻举妄动，若是时机不对，耆老也不会任由我折腾。”

    萧夫人彻底被他搞糊涂了，怎么一会儿一击必中，一会儿不会轻举妄动的。

    “阿娘。”林收一把抓住她的手，诚恳道，“此举兵行险招，一着不慎全家覆灭，所以儿子还是不那么早有儿子好。”

    萧夫人一把推开他，骂道：“你还为那个小贱人说话。”

    “阿娘，你忘记当年道人的话了吗？还有四年，若四年后形势未明，我必纳妾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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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该死的社交礼仪 上

    得益于林收的雷霆之怒，薛青娘在院子里安分呆着，林婉顺和林有顺天刚亮就要起床上学。

    作为霍州大户，林氏自然有自己的家学，家学就在林氏祠堂后面，那里有两进大院子，教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现在国风尚武，所以家学后面是一片大山林，有教头专门教骑射。

    按照林氏家学安排，上午是文化课，也就是各种诗书文章，教学时间为巳时到午时四刻；下午骑射为未时四刻到酉时。

    除此之外，林氏家学还有绣花、琴棋书画、投壶等所有市面上有的课程，都有人教。

    应有尽有包罗万象。

    这些课每天都有，但不是每个人都必须学全乎了。

    林收特地严令两个女儿上午和下午都要学，晚上还要加女红作业，林收让林德音管两个女儿的午饭和午睡——他家离家学最近。

    在他精心安排下，薛青娘每次见到俩闺女，两个小朋友都累怏怏的，加之王妈妈不在，萧夫人不逼着林收纳妾，家里总算安静起来。

    对此林泱感叹，哥哥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好儿子，拿得住事知道怎么应付老妈和媳妇。

    不过说实话，她心里还是有些难过，这个哥哥再好，也不会为了懂事的她跟萧夫人周旋，倒是愿意为蔫坏的薛青娘筹谋。

    林泱没有上过家学，得益于现代教育，她书、数有根基，平日里会买书买笔墨纸砚，重新拾起也不算难事；有婆子专门指导礼；御和射都是她主动跟在边境打过仗老兵学的。

    女红可以跟丫鬟学，但乐她真是一窍不通。

    虽然她经常装作不在乎，可也不想落于人后。

    同样是正经主子，凭什么她就不配得到这些教育，就因为她是庶出，所以必须低三下四求他们施舍嘛！

    她心里暗搓搓的希望薛青娘闹起来，这样萧夫人就不会把目光落在她这里。

    搞事，还是不搞事，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但现在更严肃的问题是，得先摆平孟白商。

    两人骑马行在林家山林里，行累了就在一处小河边停下，坐在山坡上，看着水里的游鱼，岸边星星点点的野花，吹着略带湿润的风，倒也心情舒畅。

    为了取得孟白商同意，林泱经过周密思虑，决定学薛青娘——以弱示人。

    重点强调自己凄惨的童年，引起孟白商的同情，然后他或许就不逼迫自己了。

    温言孟白商果然喟然叹道：“没想到你过得还挺艰难的。”

    若是其他世家女儿经历凡此种种，估计会唯唯诺诺。反倒是她通透豁达，还能瞒得过所有人做些别人不敢做的事情。

    胆大心细，敢想敢做。

    林泱苦笑道：“日子总要过下去。”

    “所以你跟飞雀谷土匪做生意？”孟白商话锋一转，“我怎么还听说你五岁就知道教训刁奴了。”

    很显然，孟白商通过她个人状态，并不愿意相信她过得差。林泱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大爷的，辛辛苦苦酝酿的情绪全被他打乱了。

    这个煞风景的！

    起初被扔到庄子里过，被一众刁奴欺负，她郁闷了快一年。

    那次教训完奴婢后，萧夫人发卖欺负她的刁奴。她忽然觉得日子敞亮起来，没有恶婆子欺负，没有萧夫人管制，想干嘛就干嘛，倒也自由自在。

    何况穿越前她是个过着零零七生活的社畜，整日里忙得四脚朝天，穿越后有丫鬟婆子伺候，她多次为自己的腐化生活而感到愧疚。

    被扔到庄子里对两个小侄女来说是祸事，但对于林泱来讲，不要太自在哦。

    林泱撇撇嘴，道：

    “飞雀谷的山匪大多是为了躲避徭役，今上滥用民力致黎民倒悬。先帝为了修长寿宫，役使两百万人，白骨露于野。”

    她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微笑，冷冷道：

    “都说文德皇后节俭，可惜呀，她为了建造长寿宫死了多少人。后来她还到佛寺为黎民祈福，她长寿宫少弄两个雕梁，就算是为黎民祈福了。”

    装什么体恤下民！

    她知道孟白商并不介意她说皇家坏话，反而更喜欢她说这些。

    风静静拂过河水，掀起一阵阵涟漪。许久，孟白商轻声道：“这种话大逆不道，别在旁人跟前说。”

    林泱转过头静静望向他：“我只在你面前说。”

    孟白商再问她道，“为什么跟飞雀谷土匪做生意？”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她想办法给飞雀谷众匪寻安稳之地，若是他晚来两天，飞雀谷众匪定变成良民，但他们本来就是良民不是吗？

    其实她是另外一种剿匪方式。

    今日剿灭飞雀谷山匪，明日荡平小袁山贼寇，得一夕之安寝。起视四境，而贼匪又起，颇有无穷无尽之势。

    “挣钱。”林泱坦然道，“只有这样才能点燃我活着的希望。”

    她受过现代教育，梦想从保家卫国变成挣钱养活自己，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很难改变，索性与之交融。

    挣钱？

    孟白商默默重复。

    这么一个胸有丘壑，做事有条不紊之人，怎么只是为了挣钱呢？她心有成算，只是被困于四方宅邸，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爱钱？

    可偏偏她的眼睛告诉他，事实的确如此。

    飞雀谷匪徒为祸多年，林泱想办法让他们改头换面，孟白商就地斩杀不留情面。

    孟白商静静望向她，只见她目视前方，半边脸氤氲着夕阳橙黄余晖，半边脸晦暗冷意如黑夜将至。他忽然想起一个词：霹雳手段菩萨心肠。

    他与她同望前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继而咯咯笑出声来。

    林泱刚注意到他看自己，见他笑得舒展开朗，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皱眉问道：“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有。”

    林泱赶紧从怀里掏出帕子擦了半天，怔怔看向他：“还有吗？”

    “有。”

    她心下狐疑，帕子划拉的脸生疼，可是帕子上没有任何脏污。狐疑道：“有什么呀？”

    “一个软弱而刚强的女子，一个温暖而冷冽的人。”

    林泱心里暗骂，这是脏东西吗？不过她还是故作惊讶，‘啊’了一声表示听不懂。

    这该死的社交礼仪。

    不对，这该死的权势。

    “我不会把你跟飞雀谷的事说出去的。”孟白商笑意温暖。

    林泱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感慨，但最后一句还是能听懂的，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赶紧拱手拜道：“多谢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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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该死的社交礼仪 下

    跟孟白商说开后，得了他不会揭穿自己的承诺，林泱心情颇为爽利。两人牵着马慢慢往回走，待走到林家宗祠前，林泱下意识望向宗祠，表情甚是肃穆。

    “这上面是什么？”孟白商指着宗祠右前方一个巨大的影壁问道。

    说着他们来到影壁处，看到上面刻着千字文，每32个字为一列，一共刻了16列。

    林泱‘哦’了一下，跟他解释道：“并不是所有的林氏子弟都能读书，刻在这里是为了让族人识文断字用的。”

    像林泱这种算主人家的，自然要读书习字。但有些林氏子弟，原本不姓林，攀附林氏后改姓林，还有些奴婢或者佃户之类的，他们没有机会读书。

    但多识几个字总归是没坏处，所以耆老商议在宗祠前刻千字文，人来人往的，总有机会识几个字。

    孟白商看到影壁下有个小小的台子，台子上面有个签筒，他拿起签筒看向林泱。

    “这个起初是为了吸引大家识字用的，现在大多数用来玩。”林泱笑着解释道。

    “怎么玩？”

    “每支签上面有四个数字，前两个对应列，后两个对应每列的第几个字。孩童过来抽签玩，顺便识几个字。现在大多数在心里默念各种想问询的东西，然后摇晃签筒抽取。”

    俗称算卦。

    人类总是能把任何好东西用在算命上，看见庙拜也就罢了，就连看到一条长得好看的鱼，天边的云彩都能联想到吉兆。

    也是抽数字识字，寓教于乐，她很是佩服出主意这人。

    孟白商顿时来了兴致，他双手捧起签筒心里默念后来回摇晃，觉得差不多了放下签筒，问道：“一次抽几个？”

    “四个。”

    他低头沉思一会儿，从签筒里抽取四个，林泱忙过来一起看，上面的数字分别是：零六三零、零一四六、零五四七、零二二八。

    对应的字分别是：子、出、无、国。

    两人个在心里排列组合，须臾两人神色各异。

    只见孟白商面露悲悯，眼睛的光瞬间黯淡下来，沉浸于巨大的悲伤中。

    林泱有些心疼他，按照她自己的理解，这四个字为：无子国除。但千字文里没有‘除’字，以‘出’替代。

    史书上经常出现‘无子国除’，意思是诸侯王没有嫡子甚至没有儿子，跟皇帝关系好的，大约会从其他旁支里过继一个，跟皇帝关系差的，把封国除掉。

    那么联想到孟白商，预见的是：孟家得了天下，但作为嫡长子的孟白商不是皇帝，只是一个王，死后没有儿子，封国被除掉。

    辛辛苦苦数年，为他人做嫁衣裳，真是可悲可叹！

    她瞟了一眼孟白商，心道：就没有人提醒你杀降不祥吗？你看，来报应了吧。

    所以要做大事，还是怀柔心肠与霹雳手段并行，孟白商光有霹雳手段的，刚直易折呀！

    她拍拍孟白商的肩膀，安慰他道：“这都是小孩子用来玩的，别当真。”

    孟白商下意识伸手摸摸自己的肩膀，皱眉道：“你这么没规没矩的，真是庄子里养大的野丫头。”

    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丫头没学会跟男子避嫌吗？！

    林泱不以为意，你长得这么帅，让我碰两下怎么了？有本事告官呀！

    男孩子出门要好好保护自己！

    她随意从签筒里抽出四个，看到上面的数字分别是：零八二四、零二四一、一四三四、零四三零。

    对应的字分别是：明后坐堂。

    她愣了一下：什么鬼。

    “你求的是什么？”孟白商问道。

    “未来。”

    明后坐堂，所谓坐堂，就是官吏坐在公堂上审理案件。这是说明以后她要为官做宰吗？

    想想还有些小兴奋。

    孟白商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静静道：“女子怎么可能为官审案？你是不是要调整下顺序？”

    “我女扮男装不行吗？”

    “你这油头粉面的一看就看出来了，能诓瞒一时，还能诓瞒一世呀！”孟白商继续泼冷水。

    林泱心里暗骂：这不是看你不开心，出于社交礼节给你逗个乐，怎么还上纲上线了？！

    真是给三分颜料就开染房。

    不过她今日高兴，懒得跟他计较。

    孟白商喃喃自语道：“明坐后堂，后坐明堂？”

    他一拍大腿，惊呼道：“对，就是这个。”

    “哪个？”

    孟白商深深看了她一眼，只见夕阳下她周身氤氲着橙色温暖的光芒，那么妩媚、那么端庄、那么柔弱、那么坚强。

    这些截然相反的词语用来形容她却那么恰到好处。

    “长史？”林泱轻唤一声。

    他从深思中回过神来，干笑两声，道：“没事。”

    但见他眼含笑意，驱散不久前巨大的悲伤，林泱心下狐疑：这货是选择性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吗？

    诗经有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古人出征前，都会占卜吉凶，但总有将军会改变占卜结果，最终都变成吉，用来安抚人心。

    每当看到这里，林泱就捶首顿足，既不愿意相信，干嘛搞些有的没的。

    现在孟白商就是这样，他自己的卦看起来不好，但自己的经过他重新排列组合，好像还可以，他就觉得是吉兆。

    刚刚她注意到他最后一个组合是‘后坐明堂’。

    可以这样断句：后，坐明堂。

    所谓明堂，传说中从黄帝开始祭祀昊天上帝而设立的祭祀场所。夏称‘世室’，商为‘重屋’，周乃‘明堂’。

    周有周天子，所以明堂也指天子之庙，既明政教之堂，常有天子坐明堂之说。

    历朝历代非常注重明堂，比如西京太极宫正殿，叫太极殿也称明堂。

    正常人家的正厅，大多称之为明堂。

    这难道是说明她将来要称帝？！

    林泱摇晃下脑袋，听到里面有浪的声音。她极力让自己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思维再这么发散下去，估计要当天上的玉帝。

    这孟白商也不像是会扶持女帝的样子，算了，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吧。

    “晚上吃什么？”孟白商冷不丁问她。

    倒挺有默契，林泱会心一笑道：“炙羊肉如何？”

    “有酒吗？”

    “有。”林泱笑道，“城中朱记羊肉，晚上有炙羊肉和炙猪肉，还有炙醋芹之类的。”

    俗称烧烤。

    她实在是怀念以前的夜生活，于是她痛定思痛，教给朱记酒楼老板烧烤方法，每到晚上，那里都热闹的不行。

    而且她每次去，老板都会给她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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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找茬的嫂嫂

    林泱特别阴暗地希望薛青娘鼓起勇气继续跟萧夫人战斗，毕竟她被林收扇了一巴掌，心腹被发配到庄子里干粗活。

    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要是薛青娘偃旗息鼓，那她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自从遇上孟白商后，她颇有些心想事成的幸运，比如薛青娘脸好了之后，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找事。

    不过是来找林泱的茬。

    这夜薛青娘带着两个闺女来看小姑姑，说是她们读书有些不解，希望林泱可以指点一二。

    林泱瞬间支棱起来，笑着推迟道：“兄长乃是河东才俊，这种事让兄长来教，这样还能增进父女感情。”

    最近薛青娘夫妻感情很是不顺。

    “你兄长整日跟士子谈论天下大事，那会顾得了她们，整日整日不归家的。”薛青娘哀叹一声。

    关于林泱的文章，她见过觉得不过尔尔，无非是用典比较多，但指点女儿够用了。

    何况她也不是真让她教两个女儿。

    “那好吧。”林泱十分为难，“你们有什么听不懂的？”

    林婉顺看了看薛青娘，垂下头未发一言。

    林有顺小朋友十分积极，朗声道：“夫子写的字我都不认识，我也都听不懂，而且我的字写得很难看。”

    “你还小呀。”林泱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我先教你学千字文吧。”

    说着她看向朱明：“朱明，把书架上的千字文找来。”

    “太好了。”林有顺小朋友十分开心。

    但林婉顺扫了一眼薛青娘，忙拉住妹妹道：“今天晚了，等明天再学吧。”

    不错，知道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不是简单粗暴吼妹妹，读书还是有好处的……林泱暗想。

    林有顺小朋友有些失望道：“可明天要上学，下午要学骑马，晚上要做针线。”

    白日里是真没空找小姑姑呀。

    林婉顺看向母亲，而后冲林有顺不耐烦道：“你不会早点起嘛！”

    “起不来。”

    林有顺那个委屈的小奶音，把林泱逗得哈哈大笑。

    薛青娘有些不虞，语重心长教训小女儿道：“你小姑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你要分得清好赖话明白吗？”

    “嫂嫂，我是真心想教她的。”林泱赶紧辩驳。

    薛青娘冷哼一声，道：“我家女儿自有夫子来教，不像有些人没娘教听不出好赖话。”

    林泱暗骂：你大爷的！

    她怒极反笑，关心问道：“听闻嫂嫂兄弟得了一个好差事？”

    薛青娘见她谄媚自己，这才眉目舒展，道：“郑国公建造东都行宫，弟弟薛青阳负责统筹役使人力，等到行宫建好，陛下定然会奖赏弟弟。”

    她心里冷哼一声，原以为林家不过一时困顿，将来能帮衬娘家，谁知道这一困顿就是十年。

    “听闻是薛少监岳父帮得忙？”林泱故作感叹，“薛家嫂嫂出身陈郡谢氏，还是世家大族根基深厚。”

    果然薛青娘气得花枝乱颤，骂道：

    “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庶出，其他人家庶出女儿都是要给嫡女当奴婢使唤的。她不过说两句场面话，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大能力！”

    林泱微垂眼皮，心下暗暗得意，薛青娘最是讨厌弟媳妇谢燕然，总是认为谢燕然高攀他们家。

    每当她夸一下谢燕然，薛青娘都要跳起来骂。

    薛家有一儿一女，在薛青娘未出家前，薛母总是夸她，说这家女儿不如她贤惠，那家女儿不如她女红好，总之把她夸的天花乱坠。

    后来薛青娘出嫁，父母给她备了一副嫁妆（六十四抬），但给远不及女儿的谢燕然五副彩礼，而且谢燕然家不及不如薛家官大，无非有陈郡谢氏出身加持。

    没办法，当世求娶五姓女（清河崔氏、兰陵萧氏、陈郡谢氏、范阳卢氏、霍州林氏），给彩礼给到倾家荡产，何况陈郡谢氏还是五姓里最大的士族。

    并且按照薛青娘的说法，谢燕然嫁到薛家时，只带回来两副嫁妆。

    “舅母还是很好的。”林有顺弱弱说道。

    薛青娘狠狠在她眉心点了一下，小声骂她道：“随便给你点好处就觉得人家是好人，她要真是好人，怎么把舅舅家的钱都败光了。”

    林泱腹诽：当年林家给了薛家两副彩礼，薛青娘带回来一副，剩下一副给谢燕然当彩礼，薛家为了娶谢燕然几乎倾家荡产。

    活脱脱拿姐姐彩礼贴补弟弟。

    总得来说，三家两桩婚事最亏的是林家，最赚的是谢家。

    不过她有些心疼林有顺小朋友，夹在她和薛青娘中间，为此很是过意不去，暗暗发誓‘以后小姑姑给你做好吃的，看上什么了小姑姑都给你’。

    薛青娘看到林泱眼里不自主的笑意，心里暗骂这个庶出小贱人以前说什么不争，什么都好，结果勾引世子在前，现在又故意挑拨她们母女！

    前两天郎君还说她五岁责打刁奴，嫌弃婉顺柔弱被王妈妈挟持，对呀，这丫头本就是个阴狠的。

    以前真是瞎了眼，被她人畜无害的面孔哄骗，现在连萧夫人都哄骗住了。

    想到此，她左手大拇指死死掐住食指，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表情和缓语重心长道：

    “婆母这几日病了，平时她一贯信任你，我们府上的庄子你也打理两年了。平日里大家都夸你有孝心，不如你跟婆母说下，替婆母管两天家。”

    林泱虎躯一震，萧夫人知道晴雪斋鸡飞狗跳，故意装病说静养。但从林收十分护妻女来看，萧夫人也可能真的被儿子气病了。

    别说管家权，就算是庄务她都得老老实实交上去，她脑门子又没有被驴踢了。

    就算是被薛青娘踢了也不行。

    她推迟道：“母亲生病，杨妈妈也专门过来说不要去打扰。”

    “既然婆母生病，你应当上前尽孝心才是，不然落得一个不孝之名。”薛青娘好心劝道。

    这两天春晖堂门窗紧闭，她们都进不去。

    林泱呵呵一笑道：“母亲说不喜欢别人打扰，我就算顶着不孝的名声，也得让母亲安心静养。”

    “你！”薛青娘以手指着她，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嫂子，你的功力还太差，要多修炼修炼……林泱眉眼含笑，端起荷叶碗轻抿酸梅汤。

    她知道薛青娘打着什么算盘，薛家靠着谢家拿了差事，弟弟呢又是个妻控，薛父和薛母手头紧，只得朝女儿伸手。

    但萧夫人是什么人，手指头里漏出一粒沙，她都能知道这粒沙是铺了路还是填了坑。

    薛青娘威胁她道：

    “你现在年龄也大了，等明年过了及笄礼后也该说婆家了。所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婆母现下又生了病，我跟你哥哥定会帮你筹谋！”

    语罢带着两个女儿火急火燎离去。

    望着她们母女三人身影，林泱眼睛里的笑意渐渐变得冷寒，心道：嫂子你要是敢跟我为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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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孟白商的谋划

    “你要把阿泱带到国公府？”孟思兰心下欢喜，但还是跟孟白商再三确认道。

    孟白商给自己斟酒，想着这些天所听所看，知她腹有乾坤秀外慧中，这样的人不应该埋没在四方宅邸间。

    更何况那句‘昏君’更是称心。

    他饮了一口酒，静静道：“这些天我看的清楚，霍州林氏枝繁叶茂，与其他世家盘根错节，子侄藏拙却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引而不发。”

    孟家需要跟这样的世家有更深刻的联系。

    但孟思兰很显然不行，一无儿子傍身，二则跟继子相处甚恶，闹得沸沸扬扬。

    孟思兰知道孟家看重霍州林氏，当年林衡为国子祭酒，多少世家子弟是他的门生。就算林衡死了十年，他的那些学生可没忘记他，每年林衡忌日悼词纷至沓来。

    这些士子悼念先帝都没这么积极。

    她沉吟片刻，道：

    “我也是喜欢她的，但还是要提醒你一句，阿泱可没有退路的。三郎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阿泱只是性情温和，但也不是谁可以任意拿捏的。”

    孟白商脸色有些发沉，林氏中人不清楚林泱做的那些事，不过不容易被拿捏是真的，没退路更是真的。

    何况他此行本想在林氏为弟弟找个能抗事的世家女儿，现在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林泱不适合弟弟。

    他低头思虑片刻，抬头直视着孟思兰问道：“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我看着萧夫人很是沉稳干练，不至于把她放到庄子里十年？”

    霍州林氏对外是一体，对内妇人间总有龌龊。萧夫人能顶住压力手段定是一流的，这样的人怎么会记恨一个小丫头十年呢？

    他想了想又道：“还有林收，也是个果断冷静的。这两天见他处事进退有度，处置家事也并未一味愚孝。”

    孟思兰轻叹口气，道：

    “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阿泱平日对人客客气气，也没什么怨恨之言，但总跟人隔着一层，这个是你多跟她接触接触便可以感受到的。”

    正所谓平日待人友善是大家修养，清冷不屑确是深深刻在骨子里的。

    比如那天她盛装而来，众人倾慕却不敢亲近。

    孟思兰轻轻摇着团扇，跟孟白商讲林泱这些年的情况。

    林衡自尽后，萧夫人对她始终有介怀，林收知道母亲厌恶极了林泱，薛青娘便提出放到庄子里养。

    当时林收觉得让阿泱吃点苦头，萧夫人见她孤弱也就起了怜悯之心。

    于是故意视她被刁奴欺负而不见，冬日里冻的瑟瑟发抖，夏日里蛇虫爬上床，林收把她的惨状报给萧夫人。

    孟思兰回忆着那个情景：“当时我也在场，不想看到一个小丫头受苦，就跟其他夫人一起劝慰萧夫人，后来萧夫人松口说把林泱接到家里住。”

    “为什么没接来呢？”孟白商好奇问道。

    孟思兰幽幽道：“我记得那日是夏天，我们借口说到庄子里游玩，一众人驾着马车浩浩荡荡到千余庄，你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什么？”

    “她拿着一根鱼竿在池塘里钓鱼，说是给大家做鱼羹。”孟思兰苦笑道，“当时我还小声劝她，赶紧装出一副可怜样，别这么悠哉悠哉的。”

    然后就有一个夫人赶紧提醒，说不是有个婆子做事不尽心，忘记在她房间周围洒雄黄，以至于蛇爬进房里了。

    结果阿泱满不在乎道‘那条蛇已经被我杀了，另外那几个婆子也被我令人打了，现在床上躺着呢’。

    孟白商嘴角轻扬，她还真会给自己找乐子。

    “这种事有很多次，她始终不肯认输，萧夫人渐渐不想搭理她。”孟思兰道。

    她顿了顿又道：

    “后来薛青娘始终不顶用，萧夫人渐渐把庄务交给她。说她既然喜欢留在庄子里，那就继续呆着吧，顺便给我打理下庄务。”

    “所以她是林氏一众女儿中，最有能力的一个。”孟白商补充道。

    “可惜。”孟思兰瞟了他一眼，“她跟萧夫人关系不好，就算是再有能力。萧夫人还是对她有芥蒂，何况她的婚事还被萧夫人捏着。”

    对于领导来讲，下属最重要的是忠诚，其次才是能力。

    再有能力的下属，若是跟领导离心，领导可不愿意送她上青云，不把她狠狠踩到泥里，就已经是恩德深重。

    孟思兰直言不讳道：

    “我跟你实说了吧，我是欣赏阿泱的，就算是身处逆境，她依旧想办法让自己过得舒心，这等豁达心胸，我是喜欢的。”

    “所以你若不能保证她能嫁给三郎，我是不愿意把她带入国公府的，到时候灰溜溜回来，平白被人笑话。”

    “姑姑，你不懂她。”孟白商认真道。

    孟思兰神色一凛，看着他道：“你能说服卢夫人吗？”

    孟白商不紧不慢道：

    “带个林氏适龄女儿入国公府，主要还是希望能帮到姑姑。若是姑姑觉得她不妥，那就请姑姑挑选一个合适的进来。姑姑也知道严家那位是个什么人。”

    国公府也被人盯着，首先从霍州林氏挑选，这样林氏承着孟思兰的情，还能解了国公府的急。

    见孟思兰沉默，孟白商漫不经心道：“姑姑可还记得皇后，当年骠骑将军卢松去世，孙夫人跟两个继子闹的沸沸扬扬。”

    皇后母亲孙氏乃是卢松继室，也有两个继子，年纪比孙氏还大。

    卢盛去世后，孙夫人想让自己生的儿子继承爵位，诬告继子对她无礼，后来卢家耆老把他们母子三人赶去舅家。

    现在孟思兰的情况跟当年孙夫人何其相似，带着女儿到国公府住，表面看起来兄妹情深，实际别人会怎么想？

    所以带着一个适婚女儿过去，也好有个说头。别人看到林泱，基本猜个八九不离十，不为认为她是被赶回国公府的。

    “你！”孟思兰生气道。

    但她心里却是虚的，双亲已去，孟思元能够继续照看妹妹已是不易。可孟思元有六个孩子，操心他们还来不及，分到林淑秋的还能有多少。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能给娘家助力，哪个嫂子会喜欢小姑子。

    薛青娘送林泱东西，不也是捡破的旧的没用的。

    孟思兰沉默半晌，想得头晕眼花，林家的适龄女儿里，要么是拿不定注意，要么色厉内荏中看不中用，要么父母宝贝定不让她无媒无聘入国公府。

    思来想去，只有林泱最合适。

    孟白商看着姑姑眉心间渐渐现出思虑的深痕来，他静静地坐着，也不催促她。

    他知道姑姑知道该怎么选。

    “好，我去跟萧夫人说。”孟思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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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多嘴的后果

    “娘子，听说薛夫人一大早到千余庄去了？”朱明将九环带给林泱系上，今日她要跟孟白商以及林家人去郊外打猎。

    林泱噗呲一声笑出来，道：“王妈妈是嫂嫂的心腹，去看看也是正常的。”

    薛青娘手头紧，撺掇林泱要管家权失败，可不得找王妈妈商量对策。

    朱明脸色有些难看：

    “少夫人一心为娘家，跟郎君闹了好几次，把大娘都搭进去了，结果也不见她娘家体恤她。反而派个恶婆子助纣为虐，害得她跟萧夫人和郎君不和。”

    “你知道为什么吗？”林泱静静地看着她。

    她知道朱明是杨妈妈的女儿，是萧夫人过来半伺候半盯着的。好在杨妈妈真心疼女儿，不会让朱明做些为难的事。

    朱明懵懂的摇了摇头，她一直看不懂薛父薛母的做法。

    霍州距离汴州很远，这些年薛家书信频繁，但只有双亲受苦，并不怎么关心询问女儿现状。

    林泱用手指轻微拉扯下九环带，让自己腰间更舒适下，她平静道：“我这个嫂子，在家时父母把她夸的跟神女一般。”

    “对对，平时寄来书信，也夸她比谁谁都好，尤其比她那个五姓女出身的弟媳妇好。”朱明补充道。

    父母夸女儿乃是人之常情，倒也可以理解。

    她俩是怎么知道的？

    还不是薛青娘喜欢炫耀，每次收到家中书信，都要跟所有人念一遍。

    每次书信基本涵盖以下三点：

    一、薛青娘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是爹妈心头肉，他们真舍不得她嫁这么远，想女儿把眼睛都哭肿了；

    二、谢燕然无才无德，仗着自己出身好看不上薛家，还对婆母口出恶言，偏偏薛青阳是个耳根子软的，一味维护妻子；

    三、家里没钱了，上下打点需要钱，林收是指望不上了，将来林婉顺和林有顺只能仰仗舅父，赶快过来投资。

    林泱拍拍衣裳，含笑道：“所谓三从，在家听从父亲，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薛青娘成亲十年，萧夫人希望林收纳妾，为了薛青娘松口去母留子，生出儿子后妾室发卖的远远的。这样林家有后，又没有小妾让薛青娘不快。

    可薛家怎么做的？

    薛家看到林家重视儿媳妇，派王妈妈说帮衬薛青娘。实际撺掇她跟婆母对着干，跟丈夫一哭二闹三上吊，不顾两个外孙女颜面，让她把林家的财产拿到薛家，耗尽萧夫人最后一丝温情。

    林泱可以预见的是：待薛青娘毫无利用价值，肯定会被双亲抛弃。

    “我明白了。”朱明恍然大悟道，“少夫人已经出嫁，自然要以夫家利益为先，可她父母却让她用夫家补贴娘家？”

    朱明压低声道：“娘子你是不知道，少夫人的嫁妆都回了薛家，所以少夫人这两年才着急。”

    养闺女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林泱嘴巴张大能塞下一颗鸡蛋，惊呼一声：“啊？”

    “娘子月钱为三千钱，大娘和二娘年幼每月一千五百钱，少夫人每月一万钱。若她手上还有嫁妆的话，她们两个不至于连娘子还不如。”

    林泱想起来这几天看到两姐妹头上没钗环，狐疑道：“她们两个年幼，月钱总归是够的。”

    “大娘和二娘的月钱都被少夫人拿着。”朱明提醒她道。

    林泱懂她的意思，两个小侄女自然被亲妈捏着零花钱。但正常母亲是担心小孩子忘性大乱花钱，薛夫人纯粹是能省就省。她故意问道：“薛家这么穷的吗？”

    “郑国公世子来过一次晋阳城，跟齐国公府三郎去赌坊，两人一夜就输了百万钱。”朱明道，“这是偶然一次听孟夫人说的，想必薛家讨好郑国公世子，总要投其所好。”

    赌啊，看来薛家是真穷得揭不开锅了。

    林泱收拾好后，非常自然地拿起窗边窄榻上的短剑挂在九环带上，无意间瞥见朱明一脸担忧的表情，笑道：

    “我们是去打猎，不是去打仗，你这个表情。”

    “娘子，刚刚跟你说的你记下了吗？”朱明犹豫再三。

    林泱一脸好奇，道：“哪一句？”

    “娘子注意安全。”朱明叹口气。

    她不知道林泱是装傻，还是没听懂齐国公府三郎好赌。

    七月天亮的早，林泱刚出门时刚过卯时，没多久她就碰到了上学的林婉顺和林有顺两个小朋友。

    为了锻炼两女儿，林收特定命她俩走着去上学，不许别人背着。

    鉴于林婉顺今年八岁，一般婆子背着走不了那么远，这条规矩倒像是专门针对林有顺小朋友的。

    “要不让我抱着吧？”林泱好心提议道。

    其他婆子不敢忤逆林收，但林泱好歹算个主子，林收不至于专门跑来骂林泱。他没有这个爱好，但不难保薛青娘不拿此大做文章。

    但她确实心疼小朋友，被母亲连累，小小年纪连觉都睡不够，是长不高个子的。

    巧娘略微福一福身，笑道：“郎君说二娘不体恤尊长，该有此罚。”

    “近日我很乖的。”林有顺揉着惺忪的睡眼，踉跄着前行。

    巧娘见状，赶紧展开双臂把着，生怕她一不小心摔倒了。

    林泱腹诽不会是林有顺小朋友总是拆薛青娘的台，被林收专门罚吧？她皱眉道：“她才四岁。”

    “阿爹说女儿要听从尊长教导，若目无尊长，将来肯定有大祸。”林婉顺小朋友声音甚是清朗。

    林泱撇撇嘴，每次林收去庄子看她，这么长篇大论一通后顺道关心关心她的生活。现在她特想扇自己一巴掌，就不该多嘴。

    哥哥林收，负气不仕于朝，但不代表他不关心国家大事。相反这些年他对朝中变化了如指掌，每次听说哪里农民起义，他都要派人打听头头是谁。

    用林泱的评价就是：随时准备着造反。

    所以每次林收板起脸教训她，她心里都回骂：我他妈还担心你哪天想不开造反连累我呢！

    不过林收有这样的想法还是有一点好处的：

    由于他时刻准备干一票大的，家里田产铺面看得紧。十年前搬回霍州时，他发现少了一盒首饰，查问后得知是薛夫人贴补娘家，从此坚决不让她管家。

    严重影响了夫妻关系！

    大大缓解了林泱和萧夫人之间矛盾。

    萧夫人日常：在不省心的庶女跟找气受的儿媳妇中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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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我不喜欢被人骑在头上

    在大夏统一神州之前，九州经历数百年战乱，所以世家子弟好畋猎。

    像林泱这种生活在庄子里的，倒也没怎么跟林家人没那么生分。毕竟大家都喜欢打猎，打猎又只能去郊外，晚上住在庄子里。

    很多时候她都在庆幸，自己没有穿越到一个礼法严苛的时代，不然被发配到庄子十年，这辈子真就完了。

    林泱他们骑马行在郊外，视野开阔心情疏朗。

    与她同行的有林德音的女儿林汀，今年十五已经定亲，等过了明年三月三就成亲。另外一个是林元超的妹妹林沛，今年十三。

    林氏子弟带着孟白商打猎，颇有较量之意，三人被叫去当拉拉队，顺便疏散下心情。

    碧绿的田野大大缓和了林汀的婚前焦虑，她冲着旁边林泱道：“阿泱，我可听说今日薛夫人也来了。”

    “她不会射箭。”林泱答非所问。

    依照她对薛青娘的了解，估计是来找王妈妈问个主意：目前唯一认可她的便是薛父薛母，可不得好好孝顺吗？

    林沛一身鹅黄娇俏女儿装，咯咯轻笑两声，冲着林泱似有不屑道：“薛夫人挨打之事早在林家传遍了，你还替她瞒什么？”

    薛夫人拿夫家的钱贴补娘家早已传遍林家，林家众女性亲属对她很是不屑。

    有觉得她做的不对的；有觉得她太过蠢笨被人抓住把柄的；更多的是觉得薛家小门小户上不了台面。

    林泱双手一摊，十分无奈道：“得，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那你在这里故弄玄虚做什么！”林沛最烦她说话拐弯抹角的。

    林泱十分淡定道：“按辈分我是你姑姑对吧。”

    林汀捂着肚子笑个不停，直夸林泱厉害，每次都能把林沛噎的说不出话来。

    林沛脸憋的通红，气呼呼道：“每次说不过就拿辈分压人，你自己有一点长辈的模样吗？”

    “阿泱，你莫不是跟世子商量好了，怎么都穿宝蓝色圆领袍？”林汀勒住缰绳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孟白商。

    林泱低头一看，的确撞衫了，脱口而出道：“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此话一出，另外两姑娘看看林泱，然后又看看孟白商，希望能分辨出谁是尴尬的哪一个。

    “世子。”

    两人异口同声，林泱比孟白商丑，而后哈哈大笑不止。

    林泱十分不服气，郁闷道：“我怎么可能比他丑？”

    眼睛没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你这身板弱不禁风的，你看世子长身玉立多硬朗。”林汀阐述观点。

    林沛不落人后：“世子傲傲然如山间松柏，你就一攀援的凌霄花。”

    林泱气极了，她扬手狠狠在马上抽了一鞭，急驰而过甩两人一脸土，然后拉弓朝天上路过的群雁射了一箭。

    ‘唰’的一声，一只大雁应声而落。

    “好！”其他男子纷纷喝彩。

    林泱回头得意地望着两人：你们是从哪里看出我柔弱的？

    她十分大方道：“这只大雁送你俩了。”

    对面两少女面面相觑：这丫头是不是忘记她们的任务了？

    她们是来当大家闺秀给男子喝彩，不是把男子踩到脚底下的。

    “你们三个过来，我们一起去。”林元超冲向三人喊道。

    林汀摇了摇头，她不喜欢跟男子混迹在一起，弄的浑身上下污浊不堪，何况她已经订婚，重点学管家庄务之道。

    “我得去庄子里看看。”林汀表示不去打猎，“等你们累了可以到庄子里歇息，我给你们备热水吃食。”

    林沛十分兴奋，道：“那你先回去吧，我跟阿泱跟他们过去。”

    “阿泱，你还是别过去了。”林汀犹豫再三。

    林泱问道：“为什么？”

    “世子在呢。”

    林泱心道：这不废话吗，正是因为孟白商在，她才得跟过去，省得他说自己坏话。

    何况刚才孟白商一直给她使眼色，肯定是找她有事，要是不过去，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

    自己就不该在七月半那夜给屠大郎他们送东西。

    当时她觉得鬼节大家都不怎么出门，谁知道孟白商这人大半夜的当阎罗，生怕黄泉路上孤单。

    “阿泱，我们走。”

    林沛狠狠朝林泱马屁股上抽了一鞭，然后在自己马背上抽了一鞭，留下林汀在风中凌乱。

    没多久两人就来到男子队伍，林元超看着妹妹红扑扑的脸，含笑道：“刚刚你们三个在笑什么？”

    “阿泱跟世子穿同样宝蓝色袍子，阿泱说谁丑谁尴尬，我跟阿汀一致认为阿泱是丑的那个。”林沛和盘托出。

    围观众人纷纷上下打量林泱和孟白商。

    林泱懒得跟林沛计较，猛抽马背赶紧离开众人视野，孟白商抿嘴轻笑。

    但林泱错过了另外一场好戏。

    林家的男子一致觉得林泱比孟白商好看。

    同性相斥！

    这下轮到孟白商尴尬了，他也学着林泱模样狠狠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留下林沛舌战群儒。

    孟白商看到前面林泱放缓速度，手里的弓拉满，聚精会神对着面前草丛里野兔，他心下一动，旋即张弓射箭。

    “我先看到的。”林泱十分不满。

    孟白商仗着手劲大，可以在十丈之外射箭，她手上力道有限，只能慢慢靠近然后张弓。

    他抢了猎物不说，箭还擦过她小腿，她要是动一下，估计这箭就射在她腿上了。

    就这么一只小兔子，他也看的上。

    “我马上用弓为六石。”孟白商悠哉悠哉行至她跟前。

    林泱觉得他在夸大其词，边思索边道：“魏武卒操十二石之弩，魏武卒乃步兵，你在马上需要分精力用于双腿上……”

    跟男子讨论双腿力道是不是有些失礼来着……林泱把后面双腿夹马之类的咽回去了。

    孟白商换左手拿弓，右胳膊伸向她，戏谑道：“你可以摸摸。”

    你大爷的，调戏我呀，就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林泱翻了个白眼。

    孟白商收回胳膊，哈哈大笑，须臾他止住笑，看着她如秋水般的眼睛，认真道：“诶，你干嘛非要呆在庄子里。”

    他认为林泱有意呆在庄子里，不然以她的能力，不至于呆在庄子十年。

    何况跟长辈闹翻总归是不好的。

    “我不喜欢被人骑在头上。”林泱温言道，“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偏偏需要我认错，我偏不认。”

    让刁奴欺负我是吧，我打刁奴；不让我上学是吧，我想办法学自己想学的；限制我银钱是吧，我还不能自己挣钱了。

    人活着总不能让尿憋死，还真以为我怕了你！

    尤其是林收，若不是前几天目睹他怎么调解婆媳矛盾的，她还真以为他拿萧夫人没办法。

    单纯不想施予善意给自己罢了，自己又何必热脸贴他们冷屁股。

    我这一世本就是偷来的，一天天的吓唬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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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他比我美

    孟白商望着她那精美如画的五官之上，神态从容平和，她用温和的声音发出凄厉的嘶吼。

    风从远处翻卷而来，扑在脸上热腾腾的。她神态安静如春水，无喜无悲，仿佛遗弃了全世界。

    不知为何他希望搅乱这一池春水。

    “我会帮你的。”孟白商笑笑。

    其实他想说的是，我会把你带离林家的，成为你的仰仗。

    但他做不了这个承诺。

    世间之事总是这么磨人，在他发愿静心竭力于千秋功业上时，偏偏让他认识了一个如秋水般的女子，阻碍他前行。

    若是林泱知道他此刻心情，会定调：猎狐。

    “猫有猫道，鼠有鼠路。”林泱随口道，“世间道路万条，总有属于你的一个，不能把路走窄了。”

    孟白商莞尔笑道：“那雀呢？”

    “在空中。”

    “不对，在飞雀谷。”孟白商有些小得意。

    待到夕阳落山，众人满载而归，林元超看了看天色，提议道：“现在回去估计城门已经关了，我们今晚还是歇在万竹庄吧。”

    万竹庄是林元超家的庄子，就在他们狩猎附近。

    林泱记得林汀说到庄子里给大家准备吃食，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回去。遂问道：“现在阿汀在哪里？”

    “飞鸿庄就在万竹庄附近。”林沛说道。

    飞鸿庄是林汀家的庄子。

    林元超道：“我们先去飞鸿庄问问，若是回去的话我们就在万竹庄歇着。”

    大家点头认同，没多久众人就来到飞鸿庄。

    待问了庄头，原来林汀还在庄子里等。

    林沛有些不解道：“阿汀怎么还在？”

    林元超揉揉太阳穴，极力控制住要骂妹妹的冲动，为什么林汀还在？因为一起来一起走呀！他闷声道：“今晚你们三个住在飞鸿庄，明天早上叫你们回城。”

    “保重。”林泱抱拳道。

    林沛白日针对孟白商和林泱谁穿宝蓝色袍子谁更好看一事上，跟林氏众男子展开了激烈的辩论，最后她撒娇打滚都没用，那些男子一致认为林泱更好看。

    她看到林泱洗完澡换了件软银青罗百合裙，连连夸赞道：“白日里你若是穿这件衣裳，我定会觉得你比世子好看。”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林泱很是郁闷，十分真诚道：“孟白商修八尺有余，而形貌昳丽，比我美的多呀。”

    “那你承认他比你美，是私心、是畏惧、还是有求于他呢？”林沛露出一个挑事的微笑。

    林泱脸色有些绿，她自认这张脸和身段没有敌手，出于私心肯定是自己美。但这种话别人可以说，她脸皮还没有厚道自吹自擂。

    结果林沛非要按头承认孟白商比她美，这个小丫头片子！她嘟囔道：“肯定是私心呀。”

    难不成是畏惧他或者求于他吗？

    当然是！

    她在萧夫人面前都没有这么卑微过，这个孟白商，可真是个灾星。

    林汀见林泱跟林沛斗嘴多年还是头回败下阵来，不禁莞尔，赶紧出来打圆场，看着林汀道：“你怎么还记得这茬呢？”

    林沛大喜，拍掌笑道：“不容易呀，跟阿泱斗嘴多年，还是第一次赢。明日我一定告诉给世子。”

    “长辈总要让着晚辈的。”林泱撇撇嘴。

    算了，脸都丢到五里地外了，找也找不回来了。

    但这次林沛被她用长辈身份压并未感到不虞，反而觉得她输急眼了，笑吟吟的看着她，一副你伤害不到我的表情。

    林汀看着两人明争暗斗，心里十分畅快。绣了一天花的疲倦都不见了，她放下手里的绣框，温言道：“你干嘛非要逼着阿泱承认呢？”

    “哎。”林沛长长叹了一声，“我今天可是输惨喽。”

    说到‘喽’时特地拉长了尾音。

    林泱顿时转悲为喜：把你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她们三个经常相互斗嘴，但从来都不会记仇，斗嘴失败郁闷来的快去的也快。只不过自打林汀订婚后，她很少参与到其中，大多时充当调解员角色。

    俗称长大懂事。

    林汀笑道：“你打猎一向不如他们，不是习惯输了吗？”

    “不是这个。”林沛冷哼一声，“素日里那些和和气气的族兄弟或是伯父小叔叔，竟然一致反对我，非说阿泱比世子好看。”

    林泱和林汀差点从窄榻上滚下来：难怪这丫头一反常态按头林泱承认自己比孟白商丑，感情是被围攻了。

    真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别看林泱表面平静，心里却后悔不迭：难怪孟白商故意炫耀箭法，真应该留下来看林汀被围攻的热闹，顺便看看孟白商表情。

    林汀忍不住打量林泱许久，但见她坦然自若，仿佛早就猜到林氏众男子评判，又极力回想着孟白商白日里俊朗风采，用单纯的目光表示疑惑：“为什么他们睁着眼说瞎话。”

    骤闻林汀此言，林泱没好气地冲她翻了个白眼，随手将帕子扔到她脸上。

    “你穿上女儿装比孟白商美多了。”林汀赶紧哄她。

    林泱心里哀嚎不已，怎么她跟孟白商比美这茬就绕不过去了。她深吸几口气，看着林沛十分无奈道：“知好色而慕少艾，男子怎么会喜欢你当众夸另外一个男子呢。”

    所谓同性相斥，活该她被一群男的围攻。

    “哦。”林沛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也是心里认定世子比阿泱好看，但为了自己面子故意说世子不好看。”

    林泱仰天长叹：“杀了我吧！”

    林汀笑得肚子疼，笑完了忙转移话题道：“知道今日薛夫人跟王妈妈说了什么吗？”

    说完煞有介事的看着林泱。

    “什么？”林沛忙问。

    “王妈妈建议薛夫人给你找门亲事。”林汀见林泱瞬间黯淡了眼神，忙补充道，“不过是为了把你替换下来，让大娘去国公府。”

    林泱狐疑不已，忙问：“国公府？”

    “对，齐国公府。”林汀道，“此次世子来要带一个适龄女儿入国公府，孟夫人荐了你。”

    说罢她有些同情地望着林泱：无媒无聘入国公府总归是不好的，但薛夫人指不定给林泱找门污糟亲事，她可真是命途多舛。

    “我也听说了。”林沛同情道，“我哥哥说国公府仗势欺人，眼看着林氏沉寂，居然如此拿林氏女儿开涮。”

    其实她心里更想骂萧夫人，她还真是不拿阿泱当女儿，说丢掉就丢掉了。

    倒是林泱心里暗喜：前两天薛青娘还威胁她，说以长嫂身份插手她的婚事，她正愁不知道怎么摆脱薛青娘。

    但捋完其中关节，一股悲伤涌上心头，从一个火坑跳到另外一个火坑，我的命也太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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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萧夫人的算计

    春晖堂内，昏黄的烛火下萧夫人微阖双眼，凝神屏气。

    许是晚上多喝了两盏茶，她觉得脑袋异常兴奋，让杨妈妈从柜子里找出算命用的百年龟壳。

    这个龟壳是她从一个老道手里买的，说是观里的三清真人开过光。

    林泱曾经见过这个龟壳，她严重怀疑老道把乌龟吃了，留下龟壳不知道怎么处理。无意中碰到满脑门子官司的萧夫人，编了个瞎话骗她是洛水里的百年老龟。

    叩齿三通后，萧夫人睁开眼，将三枚五铢钱放入龟壳里，双手捂住龟壳，上下左右来回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她觉得差不多了，把五铢钱从龟壳里倒出来：全是背面。

    此乃凶兆。

    她不信邪，把五铢钱放到龟壳里摇晃半天，倒出来依旧全是背面。

    依旧是不详的兆头。

    她心中烦闷，脸色不虞，第三次占卜，全是背面。

    杨妈妈见她欲进行第四次占卜，忙笑着打断她道：“阿泱是最有主意的，她可是夫人最得力的助手。”

    “你少替她说好话，她的心思七转八绕的，根本就不在林家身上。”萧夫人满腹心思皱眉道，“你知道我在算什么吗？”

    “夫人自然一心为林家荣耀着想。”杨妈妈含笑道。

    萧夫人出自兰陵萧氏，曾经兰陵萧氏出过皇帝，后来改朝换代，每任皇帝总要习惯性打压一下萧氏。以至于跟其他四姓齐名的萧氏，早已不复当年，萧氏子孙被人称赞内秀。

    毕竟稍微露点外秀苗头，很快会被打压。

    当年林衡被圣上猜忌，萧家提议说把女儿嫁给林收。但萧夫人为林家一门荣耀，跟新贵薛家结亲，何况薛家还攀上了谢家。

    谁知道后来林衡被逼死，薛家得罪大长公主彻底失势，萧家记恨萧夫人拒绝结亲，认为萧夫人捧高踩低。

    杨妈妈喃喃道：“当年大长公主跟陛下闹这么僵，偏偏陛下任其胡闹，还违例给了她大长公主身份，这也不是一母同胞呀？”

    按照惯例，皇帝继位后，最大的同母姐姐/妹妹为大长公主。

    但如今大长公主晋阳公主是庶出，反而今上同母妹寿阳公主被冷落，一家子住在晋阳城。

    萧夫人随手拔下耳边短钗，轻轻拨动着烛火，有些事情不能说透。

    晋阳公主虽是庶出，但作为嫡次子的今上何尝不是庶出呢，所谓嫡长子继承制，除了嫡长子，其他都是庶出。

    何况这还是皇家。

    对于皇家来讲，除了太子，其他儿子太能干了被猜忌，太无能了被申斥，总之你连喘气都是错的。

    今上潜龙时，那些个晦暗的岁月，全是大长公主帮其排解。寿阳公主维护礼法支持太子，今上即位她失势也属正常。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上即位后立即逼迫大长公主与丈夫和离，为此大长公主差点掀了甘露殿，闹得满城风雨。

    没多久大长公主家仆打瞎路人眼睛，作为京兆尹的薛父判定徙一年。谁知道好几个官员揭发薛父中饱私囊，今上查实证据后把薛父贬为汴州主簿。

    薛家以为是被林衡牵连，至此埋怨林家连累。

    杨妈妈见烛火燃尽，重新换了一盏新的来，怅然道：“薛家始终以为自己被林家连累，可当年京兆尹差人去长公主府拿人，一点都不被大长公主面子，活像刚富的田舍汉。”

    “亲家以为薛婕妤深受今上宠爱，又刚产下女儿，便火急火燎惹长公主。”萧夫人冷哼一声，“殊不知薛婕妤未出月子就打入冷宫，至于她女儿，今年十岁了，连个封号都没有。”

    薛婕妤乃薛青娘的姑姑。

    杨妈妈见她今日说的有点多，小心翼翼问道：“大长公主……”

    晋阳公主有尊贵，有体面，权势滔天，敢给今上甩脸子，就连皇后有什么好的第一个想到长公主。

    “你知道新蔡公主吗？”萧夫人微抬眼皮，“废帝纳公主于后宫。”

    宋废帝刘子业纳姑姑与后宫，谎称新蔡公主薨，杀婢女冒充公主送到公主府安葬。

    杨妈妈吓得脸色苍白，打了个踉跄差点跌落在地上，萧夫人好心扶了她一把，嫌恶道：“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皇后呢？”杨妈妈小声说道。

    皇后就不管吗？

    “皇后。”萧夫人冷哼一声，“皇后是大着肚子也要给今上找女人的，说话前都要看看陛下脸色，生怕冲撞了陛下。”

    “婢子今日出门采买的时候听说，霍州令在境内找大夫，说是给太子治足疾？”杨妈妈神秘的压低声音。

    萧夫人拨弄桌子上的五铢钱，有些得意道：“皇后本就不受宠，且年过四十很难再有孕，现下太子若是治不好，且有的闹呢。”

    虽然霍州令口风很紧，一向精明的主仆两人早已猜出，太子这脚恐怕是治不好了。

    皇后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这几次陛下出游从来不带着太子，若是治不好，恐怕要废太子废皇后，可以预见的血雨腥风。

    “闹起来才好呢。”杨妈妈若有所指道，“可刚才夫人也说她不跟林家一条心，到时候可别给他人做了嫁衣。”

    “她没得选。”萧夫人冷冷道，“哪个背叛家族的女子过得好了，她要是聪明，就知道林家是她的助力。她不想去也得去，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孟家也不一定能看得上她。”杨妈妈担忧道。

    萧夫人冷冷地瞧了她一眼：

    “总要有人去探探路的。这几日世子跟林家众子侄交游，我冷眼旁观，世子素性洒脱，待人宽简，没两日林氏子弟便屈从于他之下，金鳞岂非池中物。”

    她顿了顿，又道：

    “你找个机会跟阿泱说下许素文的事，若是她能攀上世子，我绝对把她风风光光嫁入国公府。若是她无能，那就让薛青娘操持她的婚事！”

    杨妈妈心里一颤，她听孟思兰说过许素文。

    许素文是孟白商的亡妻，也是括州刺史许湛幺女。用孟夫人的话来说，这就是一个遇事只会哭的泪人，别人说什么都信，愚不可及。

    后来许湛询问废太子旧事，被今上以窥探紫宫下狱。许素文大着肚子求孟思元救父亲，孟白商劝她说等陛下气消了再做打算，但她什么都听不进去，结果一尸两命。

    她死后没多久，许湛就被陛下放了出来，满打满算也就关了一月，偏偏许素文是个沉不住气的。

    具体情况杨妈妈不清楚，但从孟思兰微末表情中，可以看出孟家嫌许素文懦弱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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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婆媳矛盾

    薛青娘急急忙忙走在鹅卵石路上，前面侍女提着灯笼给她引路，晚上路黑提醒她小心一点，但都被薛青娘骂了回去。

    让你说话了吗。

    白日里她见到王妈妈，看到王妈妈躺在床上吊着一口气，身下褥子发出一阵阵恶臭。

    千余庄的庄头是林泱心腹，绝对是故意的！

    她正想把余庄头骂一顿，被王妈妈虚弱却有力的手拦了下来，让她别乱了阵脚。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孟夫人带林婉顺入国公府，然后把林泱嫁出去。

    只要解决了这两桩，实际上只要解决了林泱，林收不事生产，萧夫人便只能仰仗薛青娘，以后多少富贵等着她呢。

    她在王妈妈的提点下，决定以柔克刚。临走的时候给了老余好些钱财，让他好好照顾王妈妈。

    回到家时，她本想把林婉顺和林有顺叫来一起，但看到两人怏怏的，心里直骂林收故意破坏她们母女感情，只得自己亲自对阵萧夫人。

    想到林收她气不打一处来，当年薛母就是这么教导她的，两人母女关系比金坚。现在林收却不让她这么教两个女儿，真是豺狼之心。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提灯侍女见她脸色不对，忙小声提醒她道：“春晖堂到了。”

    她停下脚步，深吸几口气，狰狞的表情渐渐变得柔和，冲侍女温言道：“去叫门。”

    一脸笑意请安后，她偷瞄萧夫人表情，见萧夫人有些淡淡忧愁，心道：糟了，今日出门忘记看黄历了，别在撞枪口上，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她走到萧夫人跟前，在她肩上轻轻敲着，笑道：“恭喜母亲，贺喜母亲。”

    萧夫人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本能产生警惕，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又给杨妈妈使了个眼色，温言道：“有什么喜事？”

    “我呀千挑万选给阿泱挑了门好亲事。”薛青娘含笑看着萧夫人。

    萧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不虞道：“阿泱的婚事自有我做主。”

    “母亲这是哪里话，所谓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我自然是能插手阿泱的婚事。”薛青娘笑靥如花。

    这是在诅咒萧夫人死吗？

    杨妈妈冷冷提醒她道：“少夫人这是哪里话，夫人自然是阿泱的母亲。”

    “自古女子婚嫁想来费心力，这几日母亲生病，我这不是给母亲排忧解难吗？”薛青娘皮笑肉不笑。

    萧夫人懒得跟她废话，直接点题道：“哪家的郎君？”

    “是我的堂弟，薛青云。”薛青娘忙答道，“弟弟为人武勇，小小年纪官至已经是鹰扬校尉。”

    她心里有些鄙夷，若不是为了堵住萧夫人母子的嘴，她才不会让一个庶女嫁给堂弟。

    萧夫人看着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想出言讽刺两句，但张嘴又忍了下来。

    杨妈妈见萧夫人不方便，上前道：“就是前些时日把妻子打死，闹到京兆尹的那个薛青云？”

    用薛青娘的话来讲，男人吃醉酒是常事，薛青云那个媳妇实在不懂事，非要跟他闹，结果攀扯之际头不小心碰到柱子上而死。

    本来就是堂弟媳妇多事，结果弟媳妇家里不依不饶的，非要上告，闹到京兆府，花了好多钱才摆平。

    “我觉得阿泱性格好，堂弟肯定会疼她的。”薛青娘尬笑两声。

    就冲林泱跟家里闹的本事来看，正好让堂弟好好磨她的性子。

    萧夫人微微抬头，朝面前这个笑得褶子都出来的女子笑笑，朗声道：

    “你堂弟刚从狱里出来不到一月，你那个堂弟媳妇过身不到五月，体面人家妻子去世，丈夫总要过一年再娶。”

    这是在骂我们家寒酸嘛，薛青娘脸上绷不住了，她素日最讨厌这些世家，一个个没官职眼高于顶，整日拿家世体面尊严说嘴。

    她心里切了一下，脸露出不屑，冷哼道：“可以先定亲。我那弟媳妇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生出来，弟弟年纪也大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你也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了。”萧夫人冷冷打断她道。

    薛青娘气得浑身发抖，心里后悔不迭自己怎么提无后，她深吸几口气，森然道：

    “二娘不过是个庶出，跟母亲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母亲只顾着疼她，可也得看看婉顺，她才是母亲的亲孙女。”

    末了她补充道：“嫡亲孙女。”

    “少夫人这就错了，只有没见识不体面的家里才拿嫡庶说事。”杨妈妈淡淡提醒她道。

    倒不是萧夫人主仆心疼阿泱，而是薛青娘横插一脚影响了萧夫人的盘算。

    薛青娘瞪着杨妈妈的目光愤恨不已：“谁家求娶女儿不打听打听嫡庶，若是庶出的多有不要的！”

    “谢燕然是庶出吧。”萧夫人提醒她道。

    当年薛家为了娶谢燕然，出彩礼出的倾家荡产，以至于让女儿补贴他们。

    薛青娘盯着萧夫人，呵呵轻笑两声道：

    “孟家根本就没松口说娶阿泱，你把她送进去，若是被人还回来，你不嫌丢人呀！婉顺今年八岁，跟着孟夫人在国公府住一段时间，别人问起就说陪堂姐姐，到时候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你以为国公府的钱是那么好拿的？”萧夫人冷哼一声道，“就婉顺那个低眉顺眼的样子，国公府的人才看不上。”

    当时孟夫人玩笑说孟三郎一夜输了百万钱，薛青娘眼睛都直了。

    这十年来，薛青娘的嫁妆都回流薛家，这还不够，她把自己以及两个女儿的月例想办法省出来给母亲，甚至还卖过林收的文章，被林收知道后狠狠骂了一顿。

    “我的女儿再怎么低眉顺眼也会想着孝顺母亲，倒是你的庶女，就算她发达了，第一件事就是踹了林家！”薛青娘怒道。

    她深吸几口气，继续道：

    “你不会以为她真是那种给点小恩小惠就感恩戴德的人吧？哦，我忘记了，你不也是弃萧家于不顾……”

    萧夫人伸手一耳光甩过去，薛青娘生生挨了这一掌，脸颊火辣辣的疼。

    “你真以为我的那儿子是为了你不休妻嘛！”萧夫人呵斥道，“跪下！”

    薛青娘习惯性起身，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由于刚才她跪坐时间就，现下又立刻碰到石板，膝盖后知后觉疼的厉害。

    萧夫人对这个儿媳妇又厌恶又气愤，懒得跟她多费唇舌：“你忤逆尊长，去春晖堂外面石子路上跪着，跪足三个时辰。”

    薛青娘又羞又气，跪在春晖堂外面三个时辰，往来女使肯定都看到了，估计不等明天天亮，整个霍州林氏都传遍了。

    要是这个老婆子死了就好了……薛青娘心下狠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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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土匪进府 上

    林泱猛地坐起来，发现外面天刚蒙蒙亮，她扭过头瞅了瞅床上睡熟的林汀和林沛，悄咪咪的穿衣下床，离开房间时未发出一点声响。

    早晨的田园庄子寂静而美好，她骑着马慢悠悠朝向万竹庄行去。

    刚到万竹庄门口，就看到孟白商跟徐七郎牵着马跟庄头交谈，他看到林泱后，含笑邀请道：“赛一场如何？”

    “还是让我领你去好地方吧。”林泱扬鞭一挥疾驰而去。

    没多久三人来到万竹庄池塘边，水上有一处亭子，三人将马交给来人，信步走到亭子里。

    孟白商看到‘陶然亭’三个大字连连夸赞。

    早起的小厮给两人上了茶点，让他们随便垫垫，等一会儿郎君们都起来了，才能开饭。

    孟白商冲小厮点头致谢，惊得小厮连路都没有走稳——像孟白商这样的人是不会跟他们致谢的。

    “为什么要让我去国公府？”林泱开门见山。

    孟白商故作惊讶道：“姑姑居然把一土匪送入国公府？”

    “你少在这里跟我装。”林泱翻了个白眼。

    孟白商饮了口乳酪，咂巴咂巴嘴做琼浆玉液状，用十分委屈的语气道：“阿爹想帮衬姑姑，我没想到姑姑选了你。”

    “其实土匪也是有好处的。”林泱懒得陪着他演戏。

    “什么好处？”

    “特别能抢。”

    孟白商：“……”

    但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想必是真生气了。他目光和煦如春风，似有怜悯道：“我是没想到，堂堂霍州林氏，居然在无媒无聘的情况下，把适婚女儿送入国公府。”

    虽然他逼着孟思兰选林泱，但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仿佛大家并不认为对林泱有什么坏处。

    “自从家父去后，林家一落千丈。总要有人在晦暗长夜里去做先驱，去探路，去赴死。”林泱静静道，“不过牺牲一个不重要的庶女而已，他们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

    所谓世家大族，若是族人在朝堂长久没有要职，折腾几年也就没落了，比如兰陵萧氏，比如琅琊王氏。

    这些年她冷眼旁观，那些个族人，表面跟你亲亲热热，背后也愿意说两句怜悯之语。若真让他们干点什么，比登天还难。

    也对，她不过是个被丢在庄子里的庶女，没有跟他们进行利益交换的本钱。

    “你好像不认同世家？”孟白商问道。

    林泱道：“没什么，感怀身世而已。”

    “反正你在这里过的不愉快，权当跟我去晋阳城松散下心情。你家里人不在意你，指不定关起门来给你弄点什么，还不如去晋阳探寻另外一种可能。”

    孟白商知道她是不愿意待这里，也知道兄嫂对她只是客气，更知道他们不在意她。

    “你会娶我吗？”林泱不跟他废话。

    孟白商惊愕，眼神闪躲不敢看她，良久，结巴道：“我，我没法保证你。”

    “为什么？”

    “三个月前阿素去世，孟家虽不是世家，可也是有体面的，不能这么快再娶。”孟白商极力找借口辩驳。

    “那你把我带到国公府做什么？是跟严丽华竞争孟家三郎吗？”

    孟白商诧异地望向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林泱心里冷哼一声，也就薛青娘那个蠢的看不出其中门道，还真以为国公府是什么好地方！

    从知道要把她带入国公府，她就咂巴出不对味来，尤其朱明还特地提醒她孟三郎一夜输百万钱的豪气。

    还好她两个闺蜜林汀和林沛帮忙打听消息。

    齐国公孟思元官职并州刺史，是不折不扣的封疆大吏。并州乃军事要塞，比如并州毗邻雁门，与本朝心腹大患白翟接壤。

    所以作为上州刺史，作为威振一方的诸侯，孟思元的权力很大。当然这得益于他跟今上一起长大，是先帝义子。

    先帝去后，今上继位后派探子盯着他，以免他造反。盯着他的就是严丽华的父亲严度，并州通守。

    素日严度公事公办，两家倒也没什么矛盾，随着两家小儿女渐渐长大，严丽华看上了孟思元的嫡次子孟三郎孟简。

    若是其他人家也就顺手推舟促成一段佳缘，但严度出身有些尴尬。

    严度的族兄是今上的太监总管，被人很是瞧不上，偏偏严家想搭上国公府，卢夫人不愿意跟严家结亲。

    没办法，这是一个出身决定一切的时代。

    但好巧不巧的是，当今皇后是卢夫人族姐，当年皇后兄妹被卢家赶回舅家，卢皇后跟卢家关系不那么好。

    用林沛的话讲就是：皇后母亲孙氏，为了跟两个继子争夺家产，居然在县衙诬告继子对她无礼。

    划重点，是无礼，而非不敬。

    卢家乃大族，实在丢不起这个人，于是卢夫人父亲联合耆老把他们母子三人赶回舅家。

    后来今上即位，陛下派严度监视孟思元，皇后便让严度的妻子梁夫人监视卢夫人，国公府大小琐事经常出现在皇后案前。

    是以卢夫人不想也不能直接拒绝严家，万一梁夫人瞎写点什么，何况她又不是没写过。

    林泱知道孟家表面春风化雨，实则暗流汹涌，孟家需要一个有手腕的外人帮他们处理一些事。

    这个萧夫人知道；孟思兰也知道。

    孟白商抬起头，看到朝晖下，她眉宇间宝光流转，光彩熠熠，让他生出诚恳的愧疚来。

    听很想告诉她：你不会跟严丽华竞争孟家三郎的。

    孟家和严家的结亲之事孟家一直在推脱，除了看不上严家出身外，更重要的是孟三郎不喜欢严丽华。

    孟家对子女甚是疼爱，希望子女夫妻举案齐眉，像孟白商从小被教育爱护弟妹承担家族责任长大的，不管妻子如何是谁，该给的体面和尊贵都会给到。

    可孟三郎不同，孟三郎性格如火般热烈，开心和不开心都写在脸上，还没有学会一个男儿应有的担当。

    他离家前双亲叮嘱的是选个适龄懂事林氏女儿，在国公府住些时日培养感情后跟孟三郎定亲。

    但在他见到林泱后，他已经转变心思。即便他转变想法，但静下心来仔细分析，弟弟是会喜欢林泱这样的女子。

    美姿仪、狡黠、蓬勃。如同泰山之阿的桂树，上为甘露所沾，下为渊泉所润。

    这样的人弟弟岂会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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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土匪进府 下

    朝阳燃烧着天际金黄色的云彩，花树抖落着身上的露珠，云雀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叫着，池塘里一对野鸳鸯嘎嘎游向深水处。

    在晨辉之下，有一男一女相对而坐。

    孟白商背后是朝霞万丈，面前是无边无际的深渊：他有些后悔提出把林泱带入国公府，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林泱背后是晨曦初照下的万物生长，面前灿若锦绣：信不信我把你国公府给扬了，真当我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你们宰割。

    希望你能明白什么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不多时有小厮过来叫两人吃早饭，吃完后回城。

    待两人与其他林氏众人汇合时，他们默契地不提两人共赏日出之事，仿若这件事就没有发生过。

    但他们心里敞亮：只有林泱主动愿意去国公府，才对林氏有莫大帮助，若是她强烈反对，定会适得其反。

    不过看到林泱眼含笑意，他们心里稍稍安定。

    看着他们一个个欣慰的表情，孟白商心里有些不屑：这些人躲在后面捞好处，从来没想过天下宴乐，这就是世家！

    林泱心里冷哼一声：当林泱还是作为社畜的林平时，秃头领导很是惹人厌烦，某个自以为情商高的同事最大爱好是替领导转寰，维护领导体面。

    结果呢领导公事公办，并不为她的开解而感激，反而因为她工作没做好经常被扣绩效。

    后来同事转了部门，自以为是不顾实际情况加大采购数量，导致后端无法处置这么多货物，公司周转率差每天损失数十万。

    事后各部门甩锅，领导在公司风评很差（主要性格问题），同事在群里撕领导无能给公司造成损失。

    而前端采购注重跟其他部门领导维护关系，以至于老板定责时，直接拆分了林平所在部门，虽没有明说，但等于让林平部门负责。

    当时林平不信邪，找出相应销售仓储数据算了下，只能说同事早就拉着运营共沉沦，谁让秃头领导不懂得语言的魅力。

    这件事让林平明白一个道理：无能而又圆滑之人上位何其可怕。

    偏偏她时运不济，两世为人，身边一堆这种人，比如林氏其他人。

    这算是世家大族的通病，不管谁上位，世家依旧是世家，只要滑跪的快，皇帝也不想牵连太多。

    每当林泱看到萧夫人、林收等林氏中人时，她心里汗毛直竖。她不想做林氏手中的刀，可再而为人，她也明白总要有人劈出一条路来。

    作为开路人，总有设路障的权力。

    她心里暗暗发誓：等有一天定加倍奉还！

    林元超见她和孟白商只是点头微笑，心想还是要缓和气氛，他望着孟白商微笑道：“九阿翁给阿汀说了清河崔氏，听闻长史姐姐也嫁到崔氏？”

    按照辈分来讲林汀比林元超高一辈，但林汀比他还小，所以平日里年纪差不多的，默认不强调辈分。

    被突然cue到，林汀脸上火辣辣的疼。

    “对。”孟白商颔首，“姐夫崔寂，乃潞城县明府。”

    林元超恭维他道：“孟家虽不如林家传承悠久，但世子祖父乃柱国，父亲是上州刺史，世子年纪轻轻为国公府长史，前途不可限量。”

    孟白商的祖父孟虎乃是跟先帝一起扛过枪，当年先帝一统天下时，孟虎拿下蜀中保证粮食供应，又率军荡平齐国，啃下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先帝即位后，敕封孟虎上柱国齐国公。但孟虎戎马多年浑身病痛，没怎么享受荣华便去世了。

    孟虎去世时孟思元也就不到十岁，为了表彰孟虎的不世之功，先帝收养孟思元为义子，让他继承齐国公。

    至于上柱国，先帝收天下之兵时顺道取消了这个封号。

    “还是林氏芝兰玉树。”孟白商谦虚道。

    林泱笑道：“长史真是太客气了，孟家是立于碣石上观洪波涌起见星汉灿烂，是立于高山之巅光芒四射的一轮朝日。”

    “幸甚至哉。”孟白商坦然接受恭维。

    林沛见他们相互恭维，心道：阿泱这是吃错药了？怎么讨好孟白商？难道不应该给他甩脸子吗？她朱唇几次微启，但瞥见林元超轻轻摇头，只得把疑惑全收到肚子里。

    “袁家和杨家四世三公，甚至出了王佐之器荀彧的颖川荀氏，都被曹孟德打压了。”林汀皱起眉头。

    袁绍败曹操于官渡，杨家最有出息的杨修跟曹操不和被曹操杀掉，荀彧被逼死，曹操这人跟士族天然不对付。

    所以林泱和孟白商以曹孟德《观沧海》相和，林汀第一反应是不吉利，这是不是昭示着万一孟家得了天下，孟家会如曹操一般收拾世家。

    林元超微微摇头，笑道：“阿汀还是多读读班大家吧。”

    班大家便是写《女戒》的班昭。

    他当然知道若是新帝上位会拿世家开刀，但都是拿权势最大的，腾出位置后扶植一些小士族，保证大家都有口汤喝。

    比如先帝和今上，打压当时最大的范阳卢氏。

    先帝故意给今上选了被范阳卢氏赶出来的卢王妃（后来的卢皇后），给义子选了跟卢皇后有怨的卢夫人。今上即位后，冷落卢皇后顺便冷落卢氏。

    卢家虽然出了皇后，但卢皇后弟弟早已去世，卢家其他人也深受打压，全都夹起尾巴做人。

    林泱曾听林收说，卢家人多次怨怼皇后，说皇后无能连累卢家。某次给太子选太傅，皇后推荐卢家大儒，被今上斥责妄议朝政，连贬好几个卢家人。

    现在范阳卢氏空有名声，在朝中地位大不如前。

    如今国姓乃谢，当朝皇帝出自陈郡谢氏。不过据林泱仔细考证，很有可能是攀附。

    不管怎么说，陈郡谢氏才是如今最大的士族。

    所以林元超对林汀的暗语便是：头发长见识短，少掺和正事，多读读三从四德。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自然能明白林元超暗中所指。但林汀面子一向薄，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林沛连忙替她讨伐林元超道：“哥哥未免太过自大。”

    “未来一个月你别想出门。”林元超威胁她道。

    “你！”林沛指向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林汀调解道：“阿沛，快给他致歉。”

    说完给了她一个‘你真想被关一个月’的眼神。

    林沛起身给林元超行大礼，诚恳道：“兄长，是小妹言语有失。”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林元超含笑道。

    怪不得林泱被关在庄子里十年，感情在林家，妹妹无意冒犯哥哥，都能被关禁闭一月。不行，我得回去好好跟妹妹立规矩——孟白商暗想。

    但也只能这么想想。

    林泱早已习惯，林家女儿在林家男子挖好的池塘里游，一旦越界，等候的便是狂风暴雨。也就她这样的土匪性子头铁，喜欢迎难而上。

    俗称作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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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暴风雨前的酝酿 上

    上午刚回到家，四岁小朋友林有顺逃课到晞园，说是两天未见对小姑姑甚是想念。

    见她身后只跟了巧娘，林泱认为她可能是真的不喜欢上学。

    废话，按照林收给她们排的日程，每天连睡觉带吃饭时间也就四时辰，鬼才喜欢上学。

    林有顺左手捏着一块玫瑰酥，右手拿着水晶八曲长杯，两颊鼓鼓的，林泱忙柔声劝她：“不要急，没人跟你抢。”

    好不容易林有顺把嘴里东西咽下去，林泱摸了摸她的小肚子，还好快到午饭，她早上吃的东西已经消化。

    “朱明，给二娘子倒杯乳酪，要温的。”林泱吩咐道。

    朱明应声而去，倒是林有顺一双大眼懵懂地盯着她，半晌把水晶八曲长杯递到她跟前，威胁道：“小姑姑要是去国公府，这个杯子就不还给你了。”

    童声稚嫩，林泱捧腹大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这个杯子送给你了。”

    小丫头顿时泄了气：怎么跟阿娘说的不一样？

    “要不出去转转？顺便好好想想少夫人是怎么教你的？”巧娘笑着提议道。

    刚林有顺吃的太多，她怕她腹下积食，得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食。

    小丫头歪着小脑瓜想了想，道：“好。”

    巧娘忙吩咐婢女领着林有顺在院子里走走转转。

    待林有顺出去后，巧娘朝林泱行大礼，之后叹口气，心疼道：“少夫人不想娘子去国公府，我比娘子痴长几岁又成了婚，知道无媒无聘入国公府，娘子总会被人笑话的。”

    她认同薛青娘的时候不多，阻止林泱去国公府是她俩少有的意见一致，更多的时候是屈从薛青娘威压。

    林泱知道巧娘心地善良，并未直接回答她的话，诚恳道：“我听说嫂子给我找了门亲事？”

    巧娘把头微微侧过去，不让她看到自己眼角泪水，林泱若不去国公府，那就只能嫁给打死亡妻的薛青云。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万事活着最大。

    良久，巧娘转过脸来，望着她的眼睛，摇头道：“我一个妇人没什么见识，偶然看到世子清秀轩朗，想必他的弟弟也是如此。”

    说到最后她声音越来越弱。

    四年前她母亲生病，林有顺又正是吃奶的年纪，她想照顾母亲，但也怕丢了林府的差事，全家人都指望着她。

    最后还是林泱身边陶妈妈帮忙请大夫治病，又给了她家里好些钱财，这才救回母亲。

    如此大恩，林泱从未说过让她报答，她愈发觉得羞愧。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林泱莞尔道。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但前面有什么，知道吗？

    不知道。

    谁的人生是一眼望到头的幸运呢？有谁又真的能一眼望到头呢？

    巧娘喜欢她这副我自岿然不动的笃定，她心里觉得是自己太过悲观，不好意思笑笑道：“娘子向来有主意，不过我提醒娘子，她只是个开头，后面还会有。”

    说着她指了指在院子里扑蝴蝶的林有顺。

    林泱点点头，她还有两场硬仗要打：林婉顺和薛青娘。

    很多时候林泱都在想：为什么这个世界有这么多蠢人？为什么这些蠢人还是自己的亲戚？为什么要照顾蠢人的颜面？

    她最大的疑惑是：为什么每个蠢人后面总有几个无辜之人给他们趟雷？

    她自然不会跟两个小侄女计较，本就是被哄骗的，但背后指使的薛青娘何其可恶，她却不能跟她撕破脸，还得顾忌家里颜面。

    早上刚到家，她就听说了薛青娘夜里被萧夫人罚跪之事，用脚趾头想救知道里面自己的原因。

    她以为薛青娘会偃旗息鼓，谁知道这人居然越挫越勇，再一次是把女儿推到前面，自己在背后指挥。

    “薛家这么缺钱？”林泱好奇问道。

    巧娘四顾，小声说道：“这个月都来了好几封信。”

    “那她直接同意妾室入门不就行了吗？”林泱漫不经心道。

    要是萧夫人一高兴，可不得给她涨工资，不对，涨月钱，或者薛青娘趁机会要钱也行呀。

    巧娘轻轻叹道：“好像薛青阳要给郎君找个良家妾室，薛父和薛母阻止，还被薛青阳狠狠骂了一顿。”

    林泱暗想：一个唱白脸，两个唱红脸。

    按照薛青娘说法，一直在她出嫁前，父母对她十分满意，对弟弟十分不满。总是让弟弟以姐姐为标杆，引得弟弟嫉妒姐姐，姐弟关系极差。

    鉴于薛父薛母拼得倾家荡产给薛青阳娶谢燕然，林泱合理怀疑这是薛家父母对薛青娘的糖衣炮弹。

    估计妾室也是薛家父母提议的。

    虽然当世女子地位稍高，但薛青娘嫁过来时，两个陪嫁那叫一个水灵，后来这俩水灵媵妾都被薛青娘卖了，薛家父母知道后写信责骂。

    “小姑姑，我想起来了。”林有顺蹦蹦跳跳跑了进来，“要是你敢去国公府，就如同这个杯子一样。”

    说着她拿起桌子上的水晶八曲长杯，扬手就要往地上扔。巧娘见状，赶紧从她手里夺过杯子，狠狠点了下她眉心，无奈道：“这个东西可值钱了。”

    “对呀，阿娘说捡值钱的摔。”林有顺小朋友甚是不解。

    巧娘无奈笑道：“你要是在小姑姑院子里摔，以后都没有玫瑰酥了。”

    林泱配合的点点头，顺便把青釉盘子里几块玫瑰酥拿在手心，当着林有顺的面全部吃了，顺便露出威胁的表情来。

    “还不快给小姑姑致歉。”巧娘忙提醒林有顺。

    林有顺望着光秃秃的盘子，努力想了半天，最后走到林泱跟前，摇晃着她的胳膊，小声道：“小姑姑，是我不对，以后你别抢我的玫瑰酥。”

    林泱深吸几口气：不跟小孩子计较。

    其他人抿着嘴轻笑。

    巧娘见差不多了，把林有顺拉过来，柔声道：“我们回去午睡了。”

    闻言林有顺打了个哈欠，还真是有些困，离开的时候不忘给林泱福身。

    待走到院门口，林有顺回头给林泱做了个鬼脸，林泱报之以鬼脸，心里却生出鄙夷：薛青娘还是老三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鉴于林有顺年纪小，她属于闹的那个，估计下午林婉顺过来哭一阵。

    那么也就是说薛青娘在两个女儿败北后，上吊威胁。

    想到此她忍不住想看薛青娘上吊场面，真害怕她一不小心作了死，让自己再也没有热闹看。

    她端起桌子上的乳酪，一饮而尽。

    吃饱了喝足了才有力气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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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暴风雨前的酝酿 下

    林泱从午睡中醒来，望着窗外开得绚烂的玉兰，不大小院里青白偏偏，优雅而款款大方，清风徐来，清香沁人心脾。

    有一人身穿藕色曳地长裙，踩着地上的花瓣信步而来。

    此人正是林婉顺。

    她被勒令学了几天规矩，举止比之前大方多了……林泱惊叹世家就是好，想学什么都可以。

    林泱赶紧坐直，给朱明使了个眼色，严阵以待。

    朱明赶紧把林婉顺迎了过来，林婉顺朝林泱行了个礼，与林泱端坐在窗边窄榻上。

    没多久朱明端来乌梅浆，里面还有冰块——这是林泱教给她的，夏天可以去去火气。

    林泱注意到林婉顺似有话要讲，也猜到她目的是什么，故意拿本《世说新语》看，随手翻了一页，恰好是雅量这章。

    很是应景。

    “小姑姑读到哪一章了？”林婉顺扑闪着大眼问道。

    林泱把书展示给她看：“喏，嵇康临刑东市，叹《广陵散》今绝矣！”

    “太学生三千人上书，请以为师，不许。文王亦寻悔焉。”林婉顺念道。

    她今年八岁，现下学四书，像《世说新语》这种闲书没看过，遂好奇问道：“文王是司马昭吗？他为什么后悔杀嵇康。”

    “既已杀了，后不后悔的不重要。”林泱淡淡道。

    “重要的。”林婉顺声音清朗，“夫子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要善于总结前人失败或成功经验，方能永葆昌盛。”

    “这样说也有理。”林泱认同她。

    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是认同父母师长，林氏家学教的东西，肯定是合族耆老审核过的，有着统一的指导思想。她若是驳斥夫子言论，估计林收提刀杀进来了。

    “那司马昭为什么要杀嵇康？”林婉顺继续问，“听父亲说嵇康乃是名士。”

    “司马昭欲让嵇康做自己幕府属官，被嵇康拒绝，大约小人进了谗言，司马昭恼羞成怒就杀了他吧。”林泱简单跟她解释下。

    “谥法云经天纬地曰文，司马昭谥号为文，那他必要过人之处，嵇康被杀，大约是他自己的问题。”林婉顺反驳道。

    “哦，说说看。”

    “我听其他人说过魏晋名士，乱世之中放荡不羁，最是任性。后来司马昭也后悔杀他，可见人不能太任性。”

    这小丫头老老实实读了几天书，就学会拐着弯教训人了，真是读书使人明智，古人诚不欺我……林泱暗自哀嚎。

    只听林婉顺继续振振有词道：

    “小姑姑你不要学嵇康，一条道走到黑，该拐弯时就要拐弯，可不能太过任性。若是到时候灰溜溜回来，他们只会说你丢人现眼。”

    依照林泱对薛青娘的了解，断然不会这么文邹邹整出一大串，估计是林婉顺自行发挥的。林泱轻声问她：“那么你呢？”

    林婉顺以为她说动了林泱，得意道：“我就不一样了，我今年才八岁。”

    “我说假如你也是灰溜溜的回来？”林泱淡定道。

    她就不信，薛青娘为了自己都能给女儿喂妇人汤药，岂会让林婉顺来个国公府数日游。

    果然林婉顺嘴唇蠕动了几下，神色从慌乱渐渐转成决心，抬头道：“阿娘说，当世人求娶五姓女，会给好多好多彩礼，倾家荡产在所不惜，就像舅舅……”

    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止，脸上蓦地通红，这不是她一个八岁孩童该考虑的事。

    林泱心道：薛青娘居然惦记上林婉顺彩礼！

    但她不能跟她挑明，林婉顺父母俱在，哪轮得到她这个不知明天的人来可怜，没由得打不着狐狸惹一身骚。

    “是哪个公子？”林泱再问。

    薛青娘让女儿勾引的是国公府哪个公子？

    林婉顺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支支吾吾道：“是，是，三郎。要是三郎不成，还能是五郎。”

    孟简三郎孟简，孟家五郎孟协，不过孟协是庶出。

    “要是都不喜欢你呢？”林泱静静道，“我可是听说孟家对儿女最好，找的妻子或者丈夫，都要是他们满意的才行。”

    这倒是句实话。

    齐国公孟思元一同六个孩子：长女孟淑梅，次子孟白商，三郎孟简，四女孟淑月，五郎孟协，六女孟淑竹。

    除了孟白商，孟简和孟淑月外，其余三个都是庶出。

    这几日孟白商每每提及家中兄妹眼含笑意，家中父母对兄弟姐妹一视同仁，对男子要求的更严格一些，总得来说是没什么嫡庶区别。

    林家号称世家大族底蕴丰厚，还不如人家国公府体面。

    其中孟淑梅和孟白商都已经成婚，不过这俩人年龄稍长，性格属于责任型，只要丈夫或者妻子说得过去，他们都会相敬如宾的。

    三郎孟简今年十五，他大约不会对一个八岁女童产生什么想法。

    偏偏卢夫人需要解决的是孟简的婚事，她需要一个懂事又能拿捏住儿子的儿媳妇，偏偏孟思兰带过去一个小丫头。

    类似人非常饿需要食物，结果给她倒了一杯冷水，让她感受透心凉吗？

    所以林泱推断即便把林婉顺带过去，大概率会当炮灰。

    当炮灰不要紧，就怕薛青娘以林婉顺五姓女身份，着眼于她的婚事，孟家不成，便是李家王家。

    本来是薛家父母啃噬女儿，薛青娘眼瞎看不清情况，把刀伸向女儿这里，又蠢又坏。

    见林婉顺长久不作声，林泱轻声劝慰道：

    “你的事情，尤其是大事，应该多听听祖母或者兄长意见，他们二人见识广博，定不会坑害你的。何况你今年才八岁，很多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祖母和父亲自然不会坑害我，可他们不见得不会害母亲。”林婉顺粗暴打断她，“妹妹还小不懂事，阿娘只有我一个了！”

    话音刚落，她眼泪啪啪直掉。

    “你年纪小，有些事情不应该你来承担。”林泱再三劝道。

    林婉顺发出凄厉的嘶吼：“我阿娘只有我一个！只有我一个！只有我一个！你们联合起来欺负阿娘，都是坏人，坏人，坏人！”

    说完她急急忙忙跑出去，边跑边哭，跟着她的婢女赶紧跟在后面。

    “娘子别生气。”朱明大手在林泱背后轻轻顺着，“大娘身边婢女一向得力，不会出事的。”

    林泱把她的手拿开，静静地望着她，认真道：

    “我没事，倒是心疼这丫头被母亲拿捏。你把今日的情况给杨妈妈，不对，是直接跟萧夫人说下，就说婉顺还小，还有挽回余地。”

    她不会跟一个小丫头置气，只希望萧夫人和哥哥强力干预到她们两姐妹教育中去，读书明理，想必长大了也就好了。

    不能因为她们是女儿，就任由薛青娘带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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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狂风

    待朱明回来后，她给林泱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林收急急忙忙回家了。

    坏消息是薛青娘又在晴雪斋又哭又闹上吊。

    “她才舍不得死呢？”林泱不屑道，“萧夫人怎么说？”

    “萧夫人说娘子以后不要老是把孩子弄哭，不是所有孩子都跟娘子似的，什么都能受得了。”朱明下意识看林泱脸色。

    林泱在心里问候数声萧夫人长辈：你大爷的！

    就因为老娘承受得住，所以就任由你们揉捏吗？

    当强者就是有这种坏处，同样是刮骨之痛，就因为强者于风刀霜剑中傲然独立，所以他受的苦旁人便觉得微不足道？

    觉得不足挂齿也就罢了，甚至还故意加码恶心她，给她来个压力测试。

    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他妈再管这俩小丫头破事，我就不姓林……林泱暗暗发誓。

    她深吸几口，问道：“晴雪斋那里怎么样了？”

    “害，无非就是老样子，不过萧夫人早早把大娘和二娘带到春晖堂，她们看不到少夫人那副样子。”朱明静静道。

    有时候她觉得林泱跟萧夫人性子像，嘴上说着不管，暗地里把两个小的摘出来，生怕她们被带坏了。

    林泱正想再问点什么，忽然看到薛青娘怒气冲冲站在院门口，手握着拳头，不顾婢女阻拦，朝向林泱这边大步走来。

    这是来打架嘛？林收怎么连自己媳妇都看不好，真是个废物……林泱暗骂林收。

    朱明见情况不对，赶紧上前要阻止她，却被林泱一把拉住：“去找我哥。”

    “这个时候知道他是你哥了？！”薛青娘面目狰狞，“你们林家人没一个好东西，就知道合起伙来欺负我，是你跟萧夫人说把我的女儿从我身边夺走是吧！”

    她说着把要离开找林收的朱明推到在地，没走几步就来到林泱跟前，扬手就要给她一巴掌，让她知道下什么叫做尊卑。

    不料被林泱一把捏住手腕，她几经费劲挣脱但都失败了。

    林泱心里冷笑：这个蠢货，打架都不会打，我都知道打架前要吃饱喝足，这货闹了一下午，连饭都没来得及吃罢。

    一天到晚装柔弱，结果真成了柔弱了。

    见她表情嘲意甚浓，薛青娘另外一只手扬起，又被眼疾手快的林泱拦住。

    现在薛青娘双手都被林泱死死制住，两只手被她举过头顶，弄出一副投降的形状来。

    “你。”薛青娘唾了她一口，“你这个小贱人，现在看着国公府富贵就贴脸上去，哪个人家会要庶女，你也不照照镜子。”

    “薛家就要呀。”林泱小声说道，声音甚是轻佻。

    薛家倾家荡产娶庶女谢燕然，按照薛家父母的说法，现在谢燕然仗着五姓女身份，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

    薛青娘银盘似的脸上有五个巴掌印，一看就是林收的手笔，现下那五个巴掌印因她怒不可遏更加刺眼，她骂道：

    “你们这些所谓世家大族，背地里全是腌臜玩意儿，一个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就知道装清高！”

    地上的朱明见薛青娘根本不是林泱对手，跟薛青娘过来的人不动手，不再担心林泱被欺负赶紧挣扎从地上爬起来，一路小跑去叫人。

    薛青娘但见自己没有占到任何便宜，抬起腿就要踢她，却被林泱轻轻一跃，松开两手，薛青娘一个不注意，倒在身后婢女身上。

    “你！”薛青娘从未想过林泱会反抗她。

    但两人直到今天才有肢体冲突。

    平时她派两个女儿出马，基本林泱会忍让，但今日她是第一次故意不给面子。萧夫人让杨妈妈把两个女儿带走，林收回来后又是给她一巴掌。

    她实在是气不过，但没有女儿在场，林收更加不收敛，把她骂得狗血喷头。

    以前林家人只是暗地里不喜欢她，但总要给个颜面让大家都好看。自从林泱搬回来，林收和萧夫人连面子都懒得给她，其他人更是当着面笑话她。

    什么话难听说什么，好像她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耻的人，现在也只有父母写信夸她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薛青娘见林泱站离她有三尺远，揉揉发酸的手腕，不敢再跟她动手。但嘴里骂骂咧咧，渐渐捎带上林泱生母以及萧夫人。

    “我看嫂子是梦魇了，居然对母亲不敬。”林泱趁她喘息时，故意挑拨道。

    朱明走的时间不算短了，晞园闹这么大动静，春晖堂母子二人居然还能稳如泰山！妈的，还真让小姑子教训嫂子呀！

    薛青娘脸色涨红，就她刚才那些话，就算是把她休了也足够了。她强撑着喝道：“我带来的都是我的人，谁敢传扬出去！”

    “嫂子真是糊涂了，她们明明是林家的下人，卖身契上都盖着林家的印章。”林泱继续挑事道。

    薛青娘的陪嫁田产铺子都还给娘家，丫鬟仆人长得好的被发卖，长得差的被萧夫人暗中挪到前院浆洗粗活，晴雪斋的下人换了几波，早就换成林家心腹。

    就冲她那点微末伎俩，也想跟萧夫人斗，就冲她恨不得把林家东西全部搬到娘家来看，居然以为萧夫人会无动于衷。

    比如林泱攒的那些田产铺子，萧夫人早就了如指掌，不过看着数额不大，装作不知道罢了。

    也正是林泱能攒，所以在林泱过了十三，本来该给她的田产铺子增加零花钱用于平时交际应酬，被萧夫人扣下来，因为她有了。

    薛青娘说不过林泱，打更是打不过，她骂骂咧咧半天仿佛打在豆腐上，被她轻轻提点，忽觉脊背一凉。

    她回头看向身后那六个提灯侍女，个个聘婷袅袅身穿绿衣如翠竹，对两个主人争吵丝毫不阻拦，更不帮她忙。

    于是她把怒火转向侍女，一个个巴掌扇过去，侍女连脸都不捂，也就身子微晃一下继续站直。

    训练有素。

    “好呀，一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薛青娘怒极，“信不信我拿了你们身契，全都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

    她收拾不了林泱，还不能收拾几个侍女。

    侍女纷纷跪下，哭着求道：“少夫人……”

    “你们这是反了天啦！”林收远远过来怒道。

    待他走进，看了下战场，旋即有了判断：自己老婆输得很惨。他转头骂地上跪得标准的丫鬟：“让你们看着少夫人，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薛青娘见他过来，神色慌张怕了起来。她在林泱跟前还能色厉内荏，但经过几次夫妻对决，她是从内到外是恐惧林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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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细雨

    薛青娘怒气冲冲而来，悻悻而归，临走时深深剜了一眼林泱。

    林收跟在她后面。

    朱明深深吐了一口气，后怕似的拍拍胸脯，宽慰林泱道：“终于结束了，幸亏过两日娘子去国公府，不然她每天来这么一遭，谁受得了呀。”

    她有些心疼林收，娶这么一个妻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只见林泱用一方水蓝暗花方帕擦拭脸上口水，不咸不淡道：“谁说结束了！”

    很多时候她都在思考，哥哥林收到底爱不爱薛青娘，若是不爱的话，怎么任由她作贱女儿；任由她口出妄言丢人现眼；任由她处置家里妾室，绝了林家的嗣。

    但从薛青娘跟丈夫的相处来看，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何来谈爱。

    她猜得没错，没多久林收复又折回来，看到林泱这边整理妥当，仿佛刚刚从来都没有一场恶战，对妹妹是连连点头。

    “我们兄妹谈谈吧。”林收静静道。

    林泱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哥哥是有备而来，指不定等着什么。

    会叫的狗不咬人，在这个家里，林泱最警惕的是这个哥哥。

    他任由薛青娘闹，看着差不多了过来收拾场子，孟白商这厮不会跟他说了什么！

    家里很多事情，需要林收来调解转寰，但他前期任由事态发作，看着事情闹的不可开交了，才缓缓出手，一出必中。

    所以林泱宁愿对付十个薛青娘，五个萧夫人，也不敢对付一个林收。

    至少薛青娘和萧夫人是女子，在这个女子依附男子而活的时代，能不能过得好，全靠男子眼色。

    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朱明，去弄点武陵擂茶来。”林收看了妹妹一眼，吩咐朱明道。

    所谓武陵擂茶，是当年马援屯兵司马错城，军营闹瘟疫，有人献验方‘芝麻、绿豆、生姜、茶叶、炒米，放入擂钵，用梓姜木捣成糊状，开水冲泡’。

    生津止渴，清热解毒，最适合大夏天晚上垫胃。

    两人走进屋，朱明给两人各端了一盏擂茶，然后站到院门口。

    林泱越来越觉得孟白商把她卖了，心里愈发慌乱，表情却极力柔和，强装镇定。

    林收吃了一勺擂茶，静静道：“你就要去国公府了，有些事还是需要跟你交代下。”

    “兄长请说。”林泱拱手抱拳。

    林收见她这么一副受教模样，想起刚刚对薛青娘的毫不留情，心里有些厌恶，这个妹妹还真不一定会一心为了林家。

    “你住在庄子里十年，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林收声音和缓，“但你是父亲幺女，这是任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林泱心里轻轻切了一下：虽然没有办法改变事实，但能让她不痛快不是吗？

    “他要效忠一个腐朽的君王，子不言父过，我也不能说太多，你这么聪明应该能听懂。父亲出事时你才四岁，不清楚当时家里经历了怎样的惊心动魄。”

    见林泱静静吃着茶，他声音温和，继续道：

    “母亲是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当年低声下气去求，小心翼翼去讨好，经历多少白眼。又为着我的婚事跟舅家闹翻，可谓是祸不单行，所以她总要有个出气口。”

    林泱总结：所以我就是这个出气口。

    “林家之所以保持百年昌盛，是林家的儿女孝顺，所以我不拦着婉顺对青娘尽孝，不拦着母亲敲打你。”

    林泱继续不说话，静静地等着他。

    “这些年你受了委屈，可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林家的女儿。我知道你记性一向好，但哪些该记，哪些该忘，你心里应该有数。”

    林泱见他话里话外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无非就是忠诚于姓氏，猜到孟白商没有出卖她，把勺子放在瓷盘上，发出清丽的脆响。

    她望着哥哥平静道：“我自然是知道自己姓什么的。”

    林收松口气，还是母亲办法好，让她先跟薛青娘闹一场，泄泄火气，自己才好跟她谈正事。

    “这些天我差人打听了国公府情况，知道并州通守严度的女儿严丽华也喜欢孟简，所以……”

    他故意停顿下来看林泱。

    “所以什么？”林泱随口问道。

    “严度的族兄是内侍总管，这种亲事孟家不想要，林家也不愿意跟内侍总管的侄女竞争，说出去林家丢不起这个人！”

    “世子孟白商新丧，体面的世家公子都会给妻子守一年孝，所以孟家不说破给三郎提亲是一件好事。”

    林收心下得意，若孟家真有一天鱼跃，那么妹妹就是未来的太子妃，林家是皇后母家。孟简是次子，妻族上不了台面，不会对大位产生威胁。

    就算是孟家继续高居国公之位，那么妹妹就是未来国公夫人。怎么算都是孟白商最划算，至于孟简，谁让他是嫡次子。

    “其实严丽华能嫁给孟简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林收总结道。

    他听说这些天妹妹跟孟白商往来，那个眼神，男人总是懂男人的。

    林泱终于明白林收算盘，让她想办法促成严丽华和孟简，这样除掉有潜在威胁孟简，碍不到孟白商什么事。

    孟白商呀孟白商，这么好的岳家从哪里找……林泱暗自讥讽。

    她忽然想起金融骗局，我盯着你的收益，你盯着我的本金，都是老狐狸，谁还不会玩聊斋了。

    林收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不屑，决定先利诱，从怀里掏出张地契，道：“我知道你手头紧，这是我在晋阳城的药铺，你拿着周转。”

    林泱十分爽快地接过。

    关于林泱缺钱这件事，人尽皆知。

    比如她跟林汀和林沛打猎，刚打的兔子就剥皮卖掉；三人出去买东西，她总是那个不花钱的；两人没带够钱跟她借，隔天就要账，不给就要算利息。

    以至于林汀和林沛经常骂她抠门小气，好在林泱这人脸皮厚，除了抠门外没啥缺点，两人倒也习惯了。

    但林收不知道的是，她极力加深自己算计抠门形象，是为了掩盖另外一桩大事。

    而且她真的缺钱。

    “若是你能嫁给孟白商，远不止这些。”林收继续道。

    林泱爽快答应：“好。”

    “还有另外一件事。”林收轻敲桌子，俯下身子小声说道，“孟虎是被先帝暗害的。”

    孟虎也就是孟思元的父亲，孟白商的祖父。

    “当年先帝忌惮孟虎，但不想落得苛待功臣口实。”林收继续道，“于是派孙贵人勾引孟虎，生下晋阳公主，文德皇后以此要挟孟虎，其实都是陛下授意的。”

    林泱双手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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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暴

    当年先帝跟孟虎一起打天下，相约事成之后，效仿王与马共天下，跟孟虎平分天下。

    但皇帝的承诺就像手里的沙子，不用风吹，走两步就散了。

    在天下未平定之前，先帝就已经忌惮他，文德皇后得了暗令，授意先帝妾室孙氏勾引孟虎，后来没多久就生下一个女儿，也就是后来的晋阳公主。

    在先帝即位后第二年，孟虎跟孙氏东窗事发，孙氏为保女儿鸠杀孟虎。

    后来为了皇家和孟虎颜面，先帝故作深沉盖住此事，收不到十岁的孟思元为义子。

    文德皇后在孟虎死后没多久，赐孙氏白绫让其自尽。

    这个孙氏还是当今卢皇后的姨母。

    林收知道此事，全拜托他那个国子监祭酒父亲。

    当年事发，林衡受先帝所托，去齐国公府讲儒家父子君臣道理。实际劝他为了儿女自我了断，总好过全家覆灭。

    林衡临死前，把这个八卦讲给林收。

    那些年林衡仔细观察，虽然孟思元看着不知道内情，主动把妹妹嫁给弟弟做填房，但他总觉得隔着一层。

    他更怕自己死了，孟家拿捏林家，把秘密告诉给林收。若有一天齐国公报复，就把秘密说出来，让林收便宜行事。

    但等了十年，齐国公府权势越来越大，也被今上忌惮，似乎不记得跟林家之仇。

    但这次孟白商过来，轻飘飘让林泱过去跟严丽华打擂台。

    林收第一反应是：孟家来报复了；第二反应是：孟思元的杀父仇人是先帝，林收的杀父仇人是今上，所谓父债子偿，他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既如此，不如联合起来搞票大的。

    但他又害怕林泱冲撞了什么，把这件事告诉给林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说出来。

    牺牲林泱事小，影响林家和孟家合作是大。

    听了八卦的林泱来了兴致，兴奋道：“听说今上跟晋阳公主有染，是不是今上也知道了什么？”

    林收一脸黑线，这丫头关注点怎么永远那么神奇。

    重点是不能影响林家和孟家合作好吗！

    不过他喜欢妹妹这个样子，什么事都可以说，若是薛青娘听到，肯定说什么腌臜玩意儿，若是萧夫人知道，肯定说莫要议论皇家是非。

    也就是她把什么都能当成看热闹，让他没有任何道德压力。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别的不说，轻松是肯定的。

    他沉吟片刻道：“事发时今上都很大了，应该知道。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准备去晋阳。”

    说罢他起身离开，林泱赶紧去送他，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收淡淡来了一句：“阿泱，你平日里书读的不少，知道清河公主吧。”

    林泱没反应过来。

    林收补充道：“晋惠帝的清河公主，母亲羊献容。”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大踏步离开。

    林泱若无其事的关上门，换上月白中衣，吹灭烛火，静静地躺在床上。

    这对豺狼黑心母子！

    建兴四年，刘曜攻陷洛阳西晋灭亡，清河公主流落街头，后来卖身为奴被人凌辱受尽折磨。而这位清河公主的生母羊皇后，在同年成为刘曜的妾室，后来生下三子又被立为皇后。

    亡国时母女两人截然不同的人生际遇。

    这还是亲生的。

    林收这是拿羊献容母女遭遇威胁她，生母都有可能不保女儿，更何况她跟萧夫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威逼利诱，利诱威逼。

    她身上起了层细细的冷汗。

    幼稚的反抗如同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不行，得赶紧找个好人把自己嫁了，或者逃出去。

    ……

    从晞园里出来，林收径直去了春晖堂，看到两个女儿睡的安稳，他心里稍稍松口气，然后过去拜母亲。

    “你跟她说完了？”萧夫人皱眉问道。

    想起下午林泱表现，她脊背冷不丁发凉，这丫头还真有反骨，若是得了势跟林家闹翻，可有的受。

    林收端坐在母亲对面，恭谨道：“别的不说，她还是聪明的，分得清利害。”

    他不在意林泱下午对薛青娘所作所为，反而觉得她下午表现不错，对妹妹寄予厚望。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只要理清利害，对方很容易接受。只要林泱嫁给孟白商，或者是孟简，那么林家和孟家就绑定了，由不得她离弃林家。

    到时候就算是嫉恨他们母子也没用，她只能仰仗他们母子。

    “你就这么相信那个道人的话？”萧夫人皱眉道。

    “嗯。”林收道，“只要等四年，四年后不管成与不成，算是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若她还是这么眼皮子浅又搞出一摊子事，不用母亲提醒，我自会跟她和离。”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阿泱跟她闹翻，将来若阿泱对林家不利，直接阿泱交给青娘处置即可。”

    “若阿泱一朝飞龙呢？”

    “作为兄长，我会替妹妹处置掉身边所有不利因素。”

    林收说这话时目光坚毅，不容质疑。

    “可你也不能为了那个道人所言，绝了林家的嗣，到时候你百年后，谁给你摔瓦盆，谁给你烧纸。”萧夫人苦心劝道。

    林收正色道：“父亲被昏君所害，血海深仇不报，我无言面见父亲，至于身后事，管不了了。”

    “大郎。”萧夫人轻轻唤他。

    萧夫人静静地望着儿子，这个儿子一向有主意的，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只是很多事情，儿子不方便出面，便由她这个做母亲的代劳了。

    “阿娘。”林收无奈苦笑，“当今世家，都是正妻生长子。若是真如道士所言，林家飞龙在天，我不能委屈她。”

    林收的意思很简单，若是四年后林家飞龙在天，直接和离或者休妻另娶。新岳家见他没有儿子，自然愿意把适龄女儿嫁给他，大大增加他在婚姻市场的竞争力。

    萧夫人有些心疼地看着儿子，温和道：

    “你既已打定主意，为娘的也不好说什么。但我还是要说一点，这俩丫头还是别见薛青娘，没由的给教坏了。”

    “儿子明白。”林收点点头，“王妈妈今日病死，以后青娘没了伥鬼，只要把她关在院子里即可。若是把青娘关在庄子里，到时候薛家……”

    就像当年林泱被关在庄子里，虽然被人议论，但也只是议论，毕竟家里人是萧夫人和林收。

    薛青娘就不一样了，她还有双跟她要钱的爹娘，摇钱树摇不出钱来，能不过来问嘛！

    微风拂来，似乎带着一丝熟悉的嘶吼，萧夫人母子下意识望向睡熟的两个女孩，只见两人翻了个身子，继续沉睡。

    两母子嘴角轻轻上扬，遥想到不久后，林婉顺乖巧有礼举止大方，林有顺可爱调皮，他们才是和美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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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初见孟简

    即便是过了很多年，林泱对萧夫人和兄长的评价，一如既往始终如一，精明强干和精明强干加强版。

    林收把薛青娘软禁在晴雪斋，每日只送两餐饭，若是头天叫的声音大些，第二天饭菜里会多出安神药。

    林婉顺和林有顺不敢给母亲求情，多次到林泱这边偷偷抹泪，林泱表示我也没办法，我想哭都没地方哭呢。

    在薛青娘的前车之鉴下，林泱老实乖觉了一段时日。

    一直到马车行至晋阳，她才深深吐了一口气。

    “对比你那个哥哥，我那两个儿子算是道德圣人了。”孟思兰心有余悸。

    马车似乎撞到了什么，猛地停住，三人旋即往后躺，林泱赶紧给林淑秋当肉垫，她甜甜回应了句‘谢谢堂姐姐’。

    林泱后背磕上木板，前胸被小丫头狠狠一撞，现在受力十分均匀——前后都在疼。

    若不是怕林收后悔把她送入国公府，她真得要骑马的。

    古代马车没有防撞装置，路还不平，就算不是急刹车那也是颠簸一路，屁股摔了好几瓣了。

    “三郎？！”外面孟思兰的贴身丫鬟幽娘惊呼。

    刚进城时孟白商被人叫走说是有急务，孟白商想着已经进了城，就撇下她们先去处置公务，让她们自行回国公府。

    反正孟思兰轻车熟路的。

    孟思兰给林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下车先去看看，好有个心理准备。

    她们一路过来，孟思兰觉得自己连累林泱，向她保证这次国公府数日游，即便无法跟孟简定亲，她会帮忙张罗其他男子，把林泱的婚事定下来。

    孟思兰说她有个堂外甥，名叫孟溪，今年十四，还未定亲。但比孟简听话多了，只不过父亲早逝还是个庶出。

    对于孟思兰给她找好备胎，林泱心里十分感激，决定以后唯孟思兰命令是从。

    林泱下了马车，原来前面闹市处几个少年纵马扬鞭打人，马车无法前行，所以才来个急刹车。

    幽娘见林泱下来，指着其中一个宝蓝色袍子少年道：“喏，那个就是孟三郎孟简。”

    她随意找了个围观老乡简单询问，老乡十分热心，说孟三郎一行正在当街教训一个调戏良家妇女小混混。

    还蛮有正义感的——林泱对孟简的印象稍稍提高了那么一点。

    毕竟按照之前的说法，孟简的行径关到少管都所绰绰有余。

    她费力挤到前面，看到当街三个少年挥鞭招呼在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身上，她左右四顾，发现围观人员特别多，忽然就有了商机。

    卖给这些看热闹的酸梅汤如何？

    要是每天孟三郎这么来一次，她的酸梅汤事业肯定如火如荼。

    她仔细望向孟简，只见他粗长的剑眉下双目炯炯，脸上线条刀刻斧凿般的大开大合，眼神很有攻击性，但眼珠位置却很正，给人以单纯少年英豪之感。

    孟白商秉性温和（不打仗时），但骨子里如秋风扫落叶般萧肃；孟简暴烈，却有东风拂过万物生长的朝气。

    孟简很有改造空间——林泱下结论。

    她终于明白孟思元夫妇为什么头疼孟简，这孩子秉性还算可以，就是太过任性，行事不考虑后果。

    比如他看到小混混当街调戏良家妇女，抽两鞭捆起来扔到县衙就行了，非要抽十几鞭。

    私设刑堂，圆都圆不回来。

    得亏现在是世家社会，让这些贵族公子有机会任侠。也是这些贵族公子哥家里有一堆人帮他们打扫战场，纵容得他们无法无天。

    “公子饶命。”小混混哀嚎不已。

    他心里叫苦不迭：刚叫两句小娘子，手都还没有够到小娘子肩上，就被这小霸王逮住了，出门应该看看黄历的。

    三少年对他哀嚎置若罔闻，继续一鞭又一鞭招呼在他身上，男子退无可退，一直抱着头来回逃窜。

    忽然一个红衣少女冲了进来，用自己娇弱的身躯保护住男子。

    “是严娘子！”其中一个绿袍少年惊呼。

    三少年也认出来，顿时停下手里动作。

    林泱心里咯噔一下：严丽华？

    她仔细看严丽华，只见她有着跟薛青娘同款大饼脸，脸上小雀斑点点，至于衣着，她只能说，皮肤黑不要穿大红色。

    感情严丽华认识小混混呀。

    她起了看戏的兴致。

    “三郎，他固然有错，但应该交由有司衙门处置，你在街上私设刑堂，这是置大夏律令于不顾。”严丽华轻声细语劝慰道。

    感情是劝孟简向善。

    “跟你没关系。”孟简丝毫不领情。

    严丽华往孟简跟前走两步，仰着头继续语重心长劝道：“国有国法，啊……”

    原来小混混趁着严丽华搞定孟简途中，随手拔了她头上珠钗，然后抵在喉咙处，颇有些视死如归之景。

    孟简怒道：“敢威胁我！”

    “你别乱来。”严丽华一把抓住他的鞭子。

    “今日，今日国公府三郎无故当街打人，看我不告到衙门去。”小混混支支吾吾道。

    林泱忙问热情老乡：“这人吃错药了？”

    “国公现在重点教训三郎，若是他告到衙门，估计三郎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老乡很是热情。

    林泱随口道：“刚看到孟长史去了衙门。”

    大夏州（类似省）分为上中下三等，并州属于上州，正常上州刺史为正三品，但孟思元有国公爵位，又是先帝义子，所以孟思元为从一品。

    孟思元掌握并州军政大权，儿子作为国公府长史。

    所谓国公府长史，官职从六品，是孟思元的贴身秘书，职责就是孟思元接触到的工作，他都要经手。

    真真是位卑权责重，这也同时表示孟思元对长子寄予厚望。

    代父教训下弟弟，于公于私都是分内事。

    “那三郎这次是吃不了兜着走喽。”老乡语气中颇有些幸灾乐祸，“不久前长史端了飞雀谷匪徒，三郎当街纵马打人，兄弟一比较，国公肯定气死了。”

    看来孟简的名声不是很好。

    说完两人继续看热闹。

    严丽华揉了揉头发，少了根珠钗的头发有些凌乱，她忙问小混混：“你要做什么？”

    “自然去衙门，反正长史回来了。”小混混颇有些得意，指向林泱，“刚刚她说的。”

    他看向林泱，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一时间吸引众人目光，皆倒吸一口冷气，私底下有人小声议论，“亡国的褒姒西施应该长这样。”

    孟简怔怔地看着她，又看看小混混，不知所措。

    忽然他旋即把马鞭从严丽华手里抽出，扬鞭指着小混混朗声道：“你以为我会怕了你！”

    很有志气。

    林泱心里‘直夸’他，真是个莽夫，怪不得孟白商头疼。

    严丽华忙冲小混混道：“我给你三千钱，你别去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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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关于小娘子会武这件事

    林泱震惊于严丽华神一样的操作，堂堂通守女儿，居然被一个小混混挟制了？！

    孟简丢得起这个人吗？

    她都丢不起。

    打流氓就打流氓，还他妈还需要挑地点吗？！

    当街打还能震慑旁人。

    于是她更想看看孟简的反应。

    只见孟简冲严丽华道：“你走开！”

    说着骑马慢慢逼向小混混，只见他吓得往后退，顺便把珠钗往外挪两分，生怕不小心刺破喉咙。

    “公子我还当街杀过人！”孟简语气波澜不惊。

    他绝不要在沉鱼小娘子面前露怯。

    严丽华忙小跑两步，张开双臂挡住孟简的马，冲后面小混混说道：“钗子送给你了，你快跑，要是敢告到衙门，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林泱注意到，另外两个少年在看孟简热闹，甚至在偷偷瞟她，当她的目光扫向另外两人时，两人立刻目视前方。

    “另外两个是谁？”她继续问热情老乡。

    “绿衣裳的那个是寿阳公主独子霍潜，玄衣的是国公府五郎。”

    林泱‘哦’了一下，怪不得另外两个看热闹呢，也就严丽华能让这三个公子哥住手。

    “严娘子经常这样干吗？”林泱问道。

    “对，严娘子碰到三郎胡闹，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会制止的。”

    看来严丽华倒追不良少年，是跟在屁股后面教育他当好人，跟个老妈子似的，难怪情路坎坷。

    不过冲着那张帅脸，就算是坎坷也认了。

    林泱这里是边摇头边笑，颇有种老年人看早恋的意思，觉得少年人懵懂的情感都是美好的，无关对错。

    但落在孟简眼里，就是觉得林泱在讥讽，觉得自己丢了面子。

    他心下怒起，猛地朝小混混身上抽去，严丽华见状，赶紧替小混混挡着。

    那个小混混见自己得了好处，眼睛滴溜一转，觉得报官后患无穷，攥着珠钗就往人群外跑，好巧不巧朝林泱这边跑去。

    他紧握钗子衔珠那端，另一端冲向众人，逼迫众人让开路，嘴里大喊“闪开闪开。”

    待蹿到林泱这边，她赶紧一个侧身躲开，旋即用右手紧握住那人手腕，右脚往他膝盖上猛踢，使他右膝盖跪地，她右手瞬间使力把他胳膊扭到背后。

    只听‘咔擦’一声，那人胳膊就脱了臼。

    整个过程快狠准，小混混疼得是嗷嗷直叫。

    孟简忙下了马，从马鞍下面袋子里拿出根绳子，配合林泱把小混混双手绑在后面。

    只见林泱抓起小流氓右胳膊，猛地往上使力，伴随着凄厉哀嚎，男子的胳膊接回去了。

    她觉得自己非常有职业道德，管脱臼又管接回去的。

    就像孟白商，管杀又管埋。

    “刚刚严娘子已经把我放回去了，你他妈是谁呀？这么多事呀！”小流氓哀嚎道。

    刚刚小混混冲林泱咽口水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而且小混混故意往她这边跑，还把巴掌往她这边伸。

    你丫算什么东西！

    林泱很淡定的往他左膝盖上狠狠踢去，让他双膝跪在自己跟前，冷冷道：“你当街抢东西，我自然要把你扭送道衙门的。”

    “这是严娘子送我的，不是我抢的。”小混混辩白。

    “那个，那个，的确是我送给他的。”严丽华声音微弱。

    林泱瞟了她一眼，真是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既然要把这小混混扭送衙门，自然要坐实了他罪名。

    她不知道的是：严丽华把她当成假想敌（实际也是如此），故意不配合她。

    正当林泱不知道怎么处置时，孟简十分干脆地把腰间玉佩拽下，硬塞到小混混手里，沉声道：“好了，现在是你抢了我的玉佩。”

    真是令人窒息的操作！

    这晋阳城是个什么水深火热的地方。

    “公子，你这是颠倒黑白。”小混混半天来了一句，“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林泱努力憋住笑，低头沉吟片刻，耍流氓这事被孟简他们教训了，不能再判，那应该用什么罪名？

    她把玉佩拿回来递给孟简，冲小混混道：“刚刚你拿着钗子差点扎到我眼睛，还好我躲得快，若是旁人估计早就瞎了，你这样的送衙门最合适。”

    这叫什么来着，危害公共安全罪。

    但孟简没有接玉佩，道：“刚扯坏了，你给我重新绣下，过两天找你要。”

    林泱定睛一看，上面的丝带确实被他扯断了。这是在讹我？还是在套路我，下次有理由找我？

    想到此，她看着孟简小声问道：“这上面的同心结是谁给你打的？”

    就算是撩妹，那也得把自己打扫干净了，真是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孟简一把拽过玉佩，嗫嚅道：“那个，那个，府里的丫鬟。”

    说完他有些后悔，自己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对了，这个结是同心结？

    “对。”有人附和道，“这个金钗又锋利，若是碰到脸，小娘子可就被你毁容了。”

    小混混后悔不已，本想吓吓林泱，顺便摸把脸，怎么就碰到硬岔了，谁知道这小娘子会武。

    “就她刚刚那个身手……”小混混反驳。

    但被孟简一拳打在脸上，怒道：“这位娘子柔柔弱弱的，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晋阳城还没这么乱，任由你当街撒野。”

    有人腹诽：晋阳城要是没你们几个贵公子，那会更和美的。

    “这位娘子叫什么？”严丽华上前问道，“要不你跟着过去做个证？”

    她害怕孟简再一次被孟白商责罚任性胡为，若是有面前娘子作证，估计真能坐实小混混罪名。

    “是谁在当街闹事！”孟白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众人见是孟白商，纷纷给他腾出一条路。

    只见孟白商骑在马上，背后跟着孟思兰的马车，在后面是十多个衙差，威风凛凛。他看到弟弟和林泱在一处，表情十分不悦。

    孟简身子微颤，旋即保持冷静。

    林泱暗笑他见了哥哥跟老鼠见猫似的，话说孟简有没有见过哥哥杀降的场景。

    忽然她踉跄前行两步，扭头看向始作俑者——严丽华。

    这小丫头片子为了自己明恋对象，居然随意把自己往前推，没一点道德。

    哪有遇事把女孩子往前推的道理！

    孟简伸手拦了下她，上前跟孟白商解释道：“刚刚这个小混混拿着钗子刺向这位娘子眼睛，幸亏没有酿下大错，我就把他给绑了。”

    孟白商看向林泱，问道：“是吗？”

    “长史……”小混混像是看到救星。

    “当然是。”林泱猛地打断下，“他拿着一个钗子冲向众人，手上没个准头，幸亏是三郎见义勇为，拿下这个小混混。”

    孟简有些诧异的看向她：居然配合自己当好人，明明是她擒了小混混。

    然后挺直了脊背。

    “刚刚快吓死了，拿着钗子就往脸上冲。”有人小声符合。

    孟白商对弟弟和林泱的话只信一半，但只要能坐实小混混拿着钗子横冲直撞，还有诸多人证。不管是孟简收拾了小混混还是林泱，结果都是一样的。

    难不成当众责问弟弟的不是？

    开玩笑，我的弟弟我自己关上门来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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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晚宴

    很多年后林泱回忆那场夜宴，她嘴角都会露出不自觉的笑意。

    当天中午她帮孟简收拾小混混，下午就传遍国公府，孟思元和卢夫人连连夸她做事张弛有度，感慨仕林楷模林衡的孩子，居然骑射绝佳。

    到了晚上时，卢夫人操持场欢迎晚宴，孟家一众人悉数到场。到场有林泱他们三个客人，五个孩子，孟思元夫妇，以及孟思元的两个妾室，年逾四十的江氏和三十出头的万氏。

    孟思元还有个长女孟淑梅，已经嫁人刚出月子，没有到场。

    用林泱的话来讲，孟家真是好风水呀，养花是牡丹，养草是兰草。

    能养出这么一堆芝兰玉树，孟思元功不可没，但从孟白商、孟简和孟淑月拔得头筹来看，卢夫人稍稍居后。

    林泱注意到孟家女儿字辈都是淑，怪不得孟思兰给女儿取名林淑秋，感情是为了跟哥哥孩子保持一致。

    晚宴设在明堂。

    明堂高大巍峨壮观，四周有六个大圆木柱子支撑，比林家的四个柱子气派多了。

    他们面前食案上，有清蒸鲈鱼，有鱼鲙，有时令的醋芹，还有葡萄美酒。

    背后还有乐坊演奏清音袅袅的太平音。

    酒过三巡，按照家宴惯例，可以相互之间聊天，俗称自由活动。

    孟简率先举杯朝向林泱，笑道：“怪不得上午看着你跟二哥认识，但他又不说你是什么人，结果我还一直问，是我唐突了。”

    上午孟白商派他扭送小混混到衙门，但是没有让林泱跟着，他连续问了好几次。

    当时他还挺担心跑得了小娘子，结果回到家发现这位小娘子居然是霍州林氏林泱，还是大儒林衡的幺女，他顿时明白哥哥为什么不当众揭露她身份。

    而且更令他开心的是，这个林泱很大概率是姑姑挑选出来跟孟家结亲的。

    至于跟谁，虽然没有明说，但从几日前双亲头透露的意思看，很有可能是自己的。

    孟淑月听说了她的伸手，连拍大腿只恨自己不在现场，她举杯敬林泱道：“等过几天我们一起去打猎。”

    “好。”林泱一饮而尽。

    她这个时代没有蒸馏技术，酒的度数都很低，能不能饮百八十碗，全靠胃容量。

    孟淑竹饱读诗书，听说林泱是林衡之女，林家又是世家大族，心里觉得她肯定也是饱读诗书，心下欢喜得紧，举杯邀道：“过段时间秋高气爽，到时候我设菊花宴，林姐姐一定要过来。”

    林泱心里咯噔一下，她的文章，很是见不得人。但依旧笑靥如花道：“可以呀！”

    孟淑竹察觉到她有一丝不悦，心里有些怨念，莫不是嫌弃我是庶出，可她也是庶出呀。

    “秋高气爽，最适合打猎。”孟协决定站在孟淑月这边。

    家里除了孟淑竹，其他人都是喜欢狩猎的，至于什么诗会，平时都是孟淑竹一人自嗨。

    孟白商皱起眉头道：“你们几个是要把她灌醉吗？”

    “对对，阿泱，你还是喝乳酪吧。”孟简提议。

    林泱：求放过。

    “堂姐酒量可好了，经常跟二表哥一起去朱记酒楼喝酒。”林淑秋轻飘飘来一句。

    林泱脸上挂着笑，心里却骂道：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她现在的人设可是端庄有礼大家闺秀。

    虽然大家都明白端庄有礼只是表象。

    毕竟没哪个端庄有礼的大家闺秀能随手卸了胳膊又装回去的。

    孟白商尴尬笑了两声，道：“霍州朱记酒楼炙羊肉炙猪肉挺好吃的，阿泱还跟掌柜学了怎么做，有机会晚上我们一起搞一个。”

    晚上喝酒吃肉，有了孟白商做保，父母肯定不会说什么，孟淑月拍手笑道：“太好了。”

    孟协说道：“明天我们出去打点兔子之类的。”

    其他几个也笑起来，孟思元和卢夫人喜见几个孩子一起玩闹，总归比吵架好。

    唯独孟淑竹露出一丝不屑。

    林泱装作不经意间纷纷扫过众人目光，孟思元和卢夫人笑语盈盈，孟思元的小妾江氏见女儿又一次被忽略，连装都懒得装，小妾万氏看着儿子跟哥哥姐姐关系好，满意地点点头。

    在来的路上，她从孟思兰口中得知孟家现状。

    孟思元两个小妾，江氏原本是他的通房，生了长女孟淑梅和幺女孟淑竹，万氏是买来的妾室，据说万氏家里也是为官的，后来犯了事被发配到边境，卢夫人就把她买回来。

    万氏生了五郎孟协。

    鉴于刚才江氏反应来看，林泱深刻怀疑，万氏就是卢夫人买回来专门克制江氏的。

    倒不是卢夫人有地位危机，毕竟两个大点的儿子都是卢夫人生的，孟白商又十分出息，比孟协大了八岁，而且孟思元敬重妻子，卢夫人地位比泰山都稳。

    反倒是江氏母女跟孟家格格不入。

    孟家喜骑射，也就是武，偏偏孟淑竹文文弱弱喜欢诗文，而且她并不打算迎合几个哥哥姐姐。

    这就很有问题，一家子兄弟姐妹，就算爱好各不相同，但总得有一个共通的，这样才能玩到一块去，不然每次剩孤零零一个。

    看孟淑竹和江氏刚才那架势，估计孟家子女出去玩，不带着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终于理解林收为何明知道薛青娘故意带坏孩子，林有顺不配合，他坚持罚林有顺上学走路。

    既然是姐妹，同气连枝，犯错一起犯，哪能撇下姐姐一人战斗的道理。

    很显然江氏和孟淑竹没看到这点，越是被孤立越是觉得自己卓尔不群，得出天下都是蠢货的结论来。

    何况孟家的妻妾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起初孟思元只有江氏一个通房，卢夫人过门后没多久她生下孟淑梅。

    但有个问题是，体面人家都是正妻生长子，卢夫人未过门前江氏就怀孕，孟思元让她生下孩子，直接埋了雷。

    卢夫人出身范阳卢氏，可不是好欺负的。

    按照孟思兰说法，当时卢家打上门来，后来他们关起门达成协议，具体协议她不清楚。但通过孟淑月出生之前，江氏连续落了三次胎来看，估计是卢家要求孟家连续三子都是卢夫人所出。

    孟淑月出生时，孟白商已经七岁，很是俊朗聪慧。

    此时江氏已年过三十，卢夫人地位稳固，但还是找了万氏分江氏的宠。

    事实证明卢夫人的担忧是对的，作为陪着孟思元一起长大的丫鬟，作为未过门就怀孕的通房，孟思元对她还是念旧情的。

    林泱还注意到，孟淑竹只比孟协小三个月，而孟淑竹比孟淑梅小了十岁。

    孟思兰跟她说当时江氏怀孟淑竹时已经高龄，加之落了几次胎，身子估计也不好，怀孕很大概率母子俱损。

    林泱估计孟思元见卢夫人气顺，想起江氏的体贴和委屈，想让江氏生个儿子傍身。

    随着儿子渐渐长大，卢夫人懒得跟江氏掰扯，反正万氏明媚听话，很多时候都是万氏出头，她也落得自在。

    反正江氏母女越来越自怨自艾，孟思元不愿面对泪盆，情分愈发淡了。

    林泱感慨：卢夫人这招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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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改过自新的孟简

    当晚散了宴席后，众人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各自住处，反而孟简活蹦乱跳的来到双亲居所罔极阁。

    孟家还算人道，基本是未婚孩子跟着母亲住，孟白商已经成婚（现丧偶），早早搬到望秋阁。

    孟协跟着母亲万氏住在玄英阁，孟淑竹跟着母亲住在嘉平轩。

    原本孟简也是住在这里，由于他特别喜欢半夜翻墙，总是把熟睡中的父母吵醒，屡教不改后，卢夫人把他赶到端园去住。

    现在罔极阁也就孟淑月跟着双亲住，实际上她特羡慕哥哥可以独自立院，看到孟简鬼鬼祟祟的，喊道：“三哥，你在外面干嘛？”

    “你在干嘛？”孟简反问道。

    孟淑月有些不好意思，她准备翻了墙到望秋阁去住，这样明天一早看到林泱，好跟她说说话。

    她有好多话要问，但碍于林泱刚来，要先跟父母说话，过了晚宴后，才是他们小辈玩闹。

    可林泱舟车劳顿一身疲惫，她只得把她放回去。

    忽然两人眼前一亮，只见卢夫人陪嫁冯妈妈身后跟着四个婢女，各提了一盏灯笼，冯妈妈十分无奈道：“夫人说四娘子该去歇息了。”

    孟淑月悻悻然而回。

    冯妈妈望着孟简笑道：“郎君和夫人请三公子过去。”

    孟简以手握拳给自己打气，然后大踏步走向内室。

    待他进去一看，原来双亲在灯下下棋，根本没有入睡，看到他来时，两人脸上均露出神秘微笑，仿佛早就猜到他要来。

    孟简给双亲行了个大礼，开口道：“我胡闹任性了很多年，这些年让阿爹阿娘费心了。”

    两夫妻相视一笑，从白日里林泱帮忙处置小混混，到晚宴上乖巧懂事的三郎，他们对林泱很是满意。

    有勇有谋，还能镇住自家儿子。

    不愧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就算是被放到庄子里养十年，但行事有条不紊，本人自信而松弛，比那个整日附庸贵族生活的严丽华强的多。

    而且长得特别美，别说配是孟简，就算是配孟白商也绰绰有余。

    但两夫妻商定，不能惯着儿子，得给他制造点难度。

    所以听到儿子忏悔多年胡闹，孟思元按捺住喜悦，平静无波道：“你能想明白，为父也算安慰了。”

    “阿爹，我想去边境打仗。”孟简决定以退为进。

    父亲喜欢骂他整日无所事事，不久前他跟霍潜偷偷去了白翟，依旧说他有勇无谋，他决定要一洗纨绔印象。

    “好。”孟思元捻了捻胡须，“这些时日陛下在辽东用兵，并州不能出乱子，等秋狩结束后，你跟我去边关巡逻吧。”

    所谓秋狩，便是八月十五在晋阳郊外城赫连山进行狩猎，算是一次小规模军事演习。

    并州北可驰援与白翟交界的朔州、代州、定襄和楼烦，南可奔赴洛、邺、关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所以朝廷对并州很是在意，并州刺史孟思元军政两手抓；宋国公霍启为都尉，是孟思元军事上副手；严丽华父亲永宁县公严度为通守，属孟思元政事副手。

    按照朝廷法度，并州乃上州，上州刺史为正三品，都尉和通守为正四品。

    但孟思元有爵位在身，实际阶品为从一品；霍启还是驸马都尉，实际为正二品；严度在朝中没什么关系，乃正四品。

    且边境四州：朔州、代州、定襄和楼烦，户籍加起来为七万户，而并州户籍十七万户。所以不管是从辖区户籍还是从品级，孟思元和霍启实际管辖五州军事。

    这是为什么放两个国公在并州，相互配合又相互监督。

    孟简见双亲故意装傻，深吸一口气，直白道：“林泱是姑姑带来跟孟家结亲的？”

    “她是来晋阳玩的。”卢夫人心里偷笑，“不久前二郎剪了霍州飞雀谷匪徒，多亏了霍州林氏从中调和。”

    实际上霍州刺史为飞雀谷头疼不已，加之有林氏暗中照顾，他故意请孟白商出面挑了飞雀谷，借刀杀人也不会被霍州望族林氏记恨。

    是以孟白商平了飞雀谷贼匪后，第一时间拜访林氏。

    “可她一个适婚女儿，若是过段时间就走，难道不怕被人议论？”孟简再问。

    孟思元呵呵笑道：“林泱乃是五姓女，当世多少人倾家荡产求娶五姓女，有什么可怕的。”

    “阿爹，我想娶她。”孟简决定不跟双亲绕弯子。

    两夫妻脸上作出惊愕装，极力按捺住喜悦，最后还是卢夫人深吸两口气，轻声劝道：“刚刚你父亲也说了，林氏女儿不愁嫁，那是你说娶就能娶的。”

    孟思元温和道：“还有这种话以后不要在人前说，不然林家责问，阿爹可没法跟人交待。”

    “要是他们家过来问，直接定亲就行了呗。”孟简漫不经心道。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孟思元猛地拍下桌子。

    孟简鼻子哼了一下，他越来越觉得爹娘故意驳斥他。严度奉命监视父亲，严度妻子梁夫人便将孟家宅内私事呈递到皇后案前。

    而且严度的女儿严丽华，最是喜欢拿捏教训自己，爹娘为此私下里埋怨好几次。

    他觉得让林泱来府里，就是故意下严家的面子，告诉他们国公府三郎是要娶五姓女的。

    即便林衡死了，霍州林氏的女儿出身就是比严丽华高出搞几个台阶。

    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就算不为跟严家斗气，爹娘怎么可能放任林泱回去，走之前肯定会挑一个孟家儿郎与其定亲。

    想到此，孟简躬身再拜，温言道：“阿爹阿娘，我要怎么做你们才肯去林家提亲。”

    孟思元看着儿子倔强的面庞，虽早已习惯儿子单刀直入，但他还是觉得这个儿子行事酣畅淋漓，真真是痛快极了。

    他正要拍桌子说个一二三四条来，却被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断——卢夫人咳的。

    不是让他冷静，而是她真的在咳嗽。

    他连忙在她背后轻轻顺着，小声抚慰道：“要不你先休息吧。”

    “没事。”卢夫人挤出一丝微笑。

    待止了咳，她看向儿子道：“你也意识到自己多混账，这是件好事。但不是说你放下屠刀，就能成真人了。”

    她声音温和，但却直击事情要害，孟简哑口无言。

    见儿子一脸受教模样，卢夫人正色道：“以后你要跟着父亲和哥哥建功立业，若是你有功名在身，我跟你爹才好意思去求娶贵女。”

    “儿子明白。”

    “孟家也不会强迫别人嫁女，所以你的婚事，她也要愿意才行。”

    “儿子明白。”

    “你不明白。”卢夫人打断他，“我可从来没说过去林家替你求娶林泱，你别乱嚼舌根子。”

    孟简身子一颤，知道若想娶林泱，要让父母满意，让岳父母认可，要得到林泱芳心，三者缺一不可。

    待孟简离去，两夫妻喜笑颜开：这孩子终于决定改过自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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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晞园

    国公府给林泱她们安排的住处也叫晞园，前屋后院，前面是三间大屋，左右两梢间——这是孟思兰母女居住的地方。

    按照孟思兰说法，本来晞园只有这么大，但现在把晞园后面小花园打通，以廊庑相连。

    花园里也有三间正房，左右两次间，比孟思兰他们住的小很多。

    给林泱一个人住也不算小。

    不过这里有个尴尬之处在于，原本晞园是指林泱住的三间小屋，屋后有个巴掌大的池塘，之前是孟白商专属发呆之所。

    后来她们过来，国公府人找泥瓦匠重新修缮，把两处连接在一起。

    林泱掰着手指头简单算了下，修缮房屋大约需要十天，而她现在认识孟白商有二十天。

    她深刻怀疑这是孟白商授意的。

    不过前面三间大屋一直是孟思兰客居之处，也不能算是孟白商刻意为之。

    开局不错——林泱很是满意。

    她喜欢私密空间，白天跟孟白商借五节刻竹林七贤大屏风隔断。她记得当时跟孟白商说要这个时，孟白商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心里很是烦闷，不舍得就藏起来，或者直接了当说不借，非要吞吞吐吐让我猜你心思做什么。

    不嫌累的慌。

    所以即便猜到孟白商不舍得，她还是很淡定的让人把屏风搬来。

    至于右边，有现成的花梨木书架，上面有各种瓶瓶罐罐以及书籍作为隔断。

    这样的话她右边是寝室，中间是会客厅，左边是书房，倒也相得益彰。

    她看到房间里有鱼竿，想着等明天闲了拎着鱼竿到小池塘钓鱼，前面望秋阁有小厨房，闲暇时间钓鱼、看书、美食，或者打猎。

    她一直都想得开，当年在庄子里也是如此，她注意饮食和锻炼，知道读书习字重要性，偶尔挥汗如雨打猎。

    日子就是这么平淡闲适。

    即便是萧夫人面无表情到庄子里，冷冷坐在二楼透空楼阁纳凉，看着她坐于柳树下戴着帷冒遮挡阳光钓鱼。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过几天找人给她送本《陶渊明集》。

    白日里她问孟白商，为何这里也称晞园？

    孟白商平静道：“晞园在望秋阁西边，本来想叫西园，想了想还是换成晞。我喜欢坐在晞园紫藤花树下，看晨光熹微。”

    “我还喜欢到后面小池塘钓鱼，我特地不让人打理，那里的鱼又肥又蠢，一下午能钓到好些。”

    “你堂堂国公府世子，怎么心境如老人般？”林泱十分好奇。

    她是没办法，只能寄情于山水之间，否则她肯定会疯的。

    孟白商不一样，他是在父母期待下出生的，家世显赫，所有人都捧着他，就连跨州去飞雀谷剿匪，霍州刺史对他赞不绝口，好像盼着他来管闲事。

    这么一个骄傲的人，怎么会代表初生的‘晞’和象征暮气沉沉的‘西’纠结，他的人生本应是绚丽耀眼。

    但孟白商没有回答她的话，报之以微笑，转移话题道：“阿泱，你小字是什么吗？”

    她接过他手中的笔，在宣纸上写下‘甘奴’两字。然后问他：“你呢？”

    孟白商嘴角咧开，笑如秋水之令人心神荡漾，最终他什么都没说，摆摆手让她回去好好收拾东西。

    “娘子。”朱明轻唤道。

    林泱‘嗯’了一下，从沉思中反应过来。

    朱明打趣她道：“娘子在想什么？”

    “没什么。”

    “娘子眼角的笑意都拦不住了呢。”

    朱明持一盏蜡烛过来，把林泱面前的灯罩拿开，换好蜡烛后，屋内亮堂了不少。

    “朱明。”林泱温和道，“你是萧夫人带出来的，我是相信你的。”

    今日卢夫人见她只带了一个丫鬟，又指派给她一个名叫夏和的一等女使。她要朱明屈居与夏和之下，担心朱明陡然降职心里不爽快。

    朱明笑笑，丫鬟职业数年的她知道来到国公府做客，自己肯定低于卢夫人指派的夏和，她们毕竟是客人，但不知为何林泱居然会认为这是件大事。

    她安慰林泱道：“娘子，我懂规矩的。”

    林泱点点头，她认可萧夫人能力，更何况朱明还是杨妈妈的女儿，从来没怀疑过朱明会没分寸。

    “之前在林府，你月钱为三百，我给你涨到一千……”

    “娘子。”朱明忙打断她，“你月钱才三千钱，还要拿出来赏人，不能光给了我。”

    朱明知道林泱要她拿钱请国公府里人喝酒，跟他们套话，不过真没必要涨这么多。

    夏和一月才五百钱。

    当世流通的货币有绢帛、或是五铢钱，但她们来的时候带的都是绢帛，那些绢帛还得留着做衣裳。

    林泱笑笑，道：

    “兄长还给我一个药铺，就在晋阳城落英街，明日我们去看看。也就这几个月，没多少钱的，但是一定要注意不能辱没林氏脸面。”

    没由得让人以为林氏要破败。

    而且她还有五颗拇指粗滚圆莹润的东珠，还有一块价值连城的麒麟黄玉。

    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她顿了顿又道：“对外你就说你一月是四百钱，比夏和低一些，这样她心里也舒服。”

    不让朱明说出来，照顾夏和心思，又是让朱明藏私房钱。

    “好。”朱明瞬间领悟。

    林泱笑笑道：“你先休息吧。”

    待朱明掩上门，她无奈地叹口气。

    找人干活总要给钱的，她不想法子多给钱把朱明支出去，这丫头指不定要坏事。

    身边之人，她只信任窈娘和陶妈妈老余一家三口，她们是看着她长大的，从小到大的情谊，十年的考验，这是任谁也比不了的。

    尽管她平时贿赂杨妈妈，对朱明也不怀疑，但总会隔着一层。

    毕竟朱明还有另外其他主子：萧夫人和林收。

    孟白商曾经确切的告诉她，林氏中人并没有发现她跟飞雀谷贼匪往来。

    除了她小心谨慎外，还有一点是：她的行为都是按照林收和萧夫人设置的框架来，加之距离远，老余他们会帮着掩盖，所以他们从不怀疑她。

    但她身边有个朱明呢？

    窈娘或者老余他们，即便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还是会想办法帮自己瞒些事，朱明会吗？

    她没法保证。

    反正住在家里的时候，她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春晖堂尽数悉知。也正是朱明打小报告，她又不生气，所以朱明才愿意相告孟简好赌。

    算是以宽简换真心，这也是她们半路主仆心照不宣的默契。

    但林泱不开心，她不喜欢身边有个会当耳报神的丫鬟，不喜欢一仆二主。

    即便这个丫鬟觉得她仁厚，心疼她。

    可万一她跟萧夫人起了冲突，这丫头会站在谁那边，她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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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吃饭这件小事

    翌日林泱早起，到孟白商院里吃早饭，看到孟简一大早也过来了。

    国公府规矩很严格，也很人性化，比如除了公用大厨房外，有独立小院的都有小厨房。

    除了孟简。

    他住的端园距离孟思元夫妇的罔极阁较近，但平时他经常溜到孟白商这边吃饭。

    至少孟白商不会耳提面命教训他。

    何况嫂子去世，他不想哥哥孤零零一人吃饭。

    “本来想叫五郎过来，谁知他还没起床，我都练了两遍剑了。”孟简对这个弟弟很是嫌弃。

    孟白商报之以无奈眼神，那是因为万氏知道林泱会过来吃饭，勒令孟协避嫌。这个弟弟什么时候能懂点人情世故？

    其实按照卢夫人本来安排，是要她们三个住在卢夫人旁边院子，这样既尽地主之谊同时也方便。

    现在让他一个世子招待姑姑和表妹。

    但孟白商说服了双亲，说林泱若是跟卢夫人吃饭，会多有拘束不方便培养感情，不如让他这边小厨房负责两个表妹，姑姑可以去卢夫人那边，也可以来自己这边。

    孟思元对儿子提议甚是赞同，本来就培养他作为大家长照顾弟妹，这样也有个由头，默认小辈去望秋阁吃饭。

    于是就形成一个怪异画面，大清早有人把饭端到孟思兰院子里，但没有给林泱端。她先去孟思兰那边看了下，发现没自己的份例。

    只得跑到前面孟白商那里，心里怨念很大：“若是下暴雨，我也得跑过来吗？”

    “你不觉得没长辈在很自在吗？”孟简好奇问道，“秋娘也不在，我还担心去哪里都要带着她。”

    林淑秋今年九岁，跟林泱的路子完全不一样，孟思兰不想让闺女跟着孟简胡闹。

    而且孟简也不好带着林淑秋，觉得丫头片子太小，要时时照顾着。

    林泱撇撇嘴，问道：“四娘没来？”

    她想既然孟思元默认晚辈在孟白商处吃饭，孟淑竹不愿意来倒也理解，孟淑月的性子肯定是欢呼雀跃。

    “我就知道你想着我。”孟淑月声音从外面传来。

    她进来给孟白商胡乱行个礼，跟林泱共用一个食案，笑道：

    “之前嫂嫂在时，我和三哥不方便打扰他们。后来嫂嫂没了，二哥不愿意跟大家一块吃，父亲就让三哥和我过来陪着。”

    她舀了勺汤饼送入口中，继续道：“本来我觉得挺开心的，不然跟阿爹阿娘一块吃，还要听他俩教训。结果来了二哥这边，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林泱十分配合。

    孟淑月把勺子放到碗里，双手一摊，十分无奈道：“他俩横竖看我不顺眼，居然也板起脸教训我。”

    “啊？”林泱做出不敢相信状。

    吃饭还能吃出个一二三来，不嫌累得慌。

    孟简皱眉道：“我跟二哥讨论军国大事，她不懂还要横插一杠子，能不教训她吗？”

    “我不懂你可以好好跟我讲，非骂我做什么。”孟淑月丝毫不客气，转顾林泱，“阿泱，三哥平时最喜欢骂人了。”

    “你。”孟简正要教训下她，忽然看到林泱似笑非笑看着他们，只得悻悻然憋回去。

    这才是兄弟姐妹——林泱感慨。

    同样似笑非笑看着孟简和孟淑月吵闹的，还有孟白商。

    孟淑月转顾林泱，妹妹孟淑竹是个不爱闹腾的，之前嫂子也是文文静静的，现在来了个身手好，年纪也跟自己差不都的小姐妹，她心里很是欢喜。

    她沉吟片刻道：“对了，你是不是要去落英街药铺看下，对了，叫什么来着？”

    “林知堂。”林泱随口答道。

    语罢她满含期待地看着孟淑月，希望能从她嘴里听到自己让丫鬟去店里买过药云云。

    若是能把生意做到国公府，这说明这家药铺经营还是可以的，林收给的活动经费还是很多的。

    孟淑月懵懂地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孟白商打圆场道：“我路过那里，是个还可以的药铺。”

    林泱心里咯噔一下，孟白商明显出于礼貌说‘还可以’，估计是个巴掌大店面，而且买药的人不多。难不成自己要重操旧业？

    想当年她从市中医学院毕业，院长发毕业证的时候，千叮咛万嘱托，她不要从事医疗行业，不然出了事故赔不起。

    考试全靠突袭。

    深知自己行业水平的她，毕业后毅然决然当了零零七社畜。

    孟简很淡定道：“我那里还有两百匹绢，我让陈武给你送过去吧，你做衣裳也好，用来买东西也行。”

    “三哥，你怎么不给我呀。”孟淑月觉得很不公平。

    林泱掰着手指头简单算了下，一匹绢大约五百钱，真不愧是贵公子，一张口就送一万钱出来。

    难怪薛青娘红眼。

    于是她十分激动道：“我听说你之前赌钱一夜输了百万，没人管你花销呀。”

    孟简脸通红：这丫头也太不识好歹了，我好心好意给她钱，居然还当众揭我的短。

    虽然家里人也经常念叨这个事。

    孟白商抿着嘴笑。

    还是孟淑月够义气，答疑解惑道：“二哥和三哥以及五郎在晋阳有个骏马商行，二哥拿四成，三哥和五郎拿三成。”

    林泱点点头：“一匹马市面价格在两万钱上下，难怪呢。”

    一天只要卖一匹，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当然针对她这样的穷鬼。

    孟白商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有听说过平准吗？”林泱反问道。

    所谓平准就是官方平抑物价，保证生活物资在一个合适的价格。比如粟米，市面上米贵时，官府开仓卖米把米价往下压，便宜的时候买粟米保证官仓充裕。

    对于尚武的大夏来说，马是平民物质，尤其是要随时准备驰援边境四州的并州，民风更加彪悍，家家户户都有马。

    孟白商依旧不解，问道：“我当然知道平准，可你为什么喜欢这些。”

    他忽然想起来林泱跟土匪做生意，难不成她还想做马匹生意？

    想到此，他板起脸教训她道：“士农工商……”

    “胡马价格几何？”林泱忙打断他道。

    孟简道：“一匹在四万钱。”

    “胡马比中原马耐力好，而且还好养活。”林泱边想边给自己找补，“不如趁着太平，多屯点胡马。对了，辽东战事如何？”

    她主要觉得与其开药铺，不如跟这群公子哥买卖胡马，这样可以迅速回笼资金。

    孟淑月认同道：“胡马的确比中原马强。”

    “私贩胡马，笞二百，流三千里。”孟白商直接泼了盆冷水。

    孟简正想说些什么，瞥见孟白商冷峻面庞，他旋即闭了嘴。

    私贩胡马违法，但违法的事他少干。胡马牵扯到军马，这个不能跟她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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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上

    待吃完早饭，林泱跟孟淑月带着各自丫鬟来到落英街。由于之前孟白商提前给林泱打了预防针，她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她看到那个在微风中摇晃的匾额时，她觉得阳光很刺眼。

    孟淑月也没想到孟白商去了一趟霍州，居然这么能体恤下民了：这算还可以？！

    “娘子，我们先进去吧。”夏和提醒两人道。

    林泱点点头，大踏步进去。

    这是的确是个巴掌大的药铺，进去后正对一个大大的黑色药柜，柜子分为数个抽屉，抽屉上写着连翘等各种药材名字。

    左边靠窗有个坐堂门诊，但没有大夫。

    只有一个伙计在柜台上忙忙碌碌。

    见她们进来，伙计忙笑靥如花，道：“娘子买什么药？”

    “你们掌柜呢？”林泱问道。

    孟淑月张望一圈问道：“没有大夫坐诊吗？”

    她的丫鬟采薇看了看好多空了的抽屉，皱眉道：“你这里药材不多呀。”

    “怎么柜台上还有灰尘。”夏和脱口而出。

    林泱心里默念：我是世家出身，要喜怒不形于色，不能失了体面。

    四位娘子一连串发问，伙计有些不虞道：“掌柜和大夫都跑了，现在就剩这么点药材，至于灰尘你没看到我用抹布在擦吗。谁让你们来这么早的。”

    林泱直接把地契甩到他面前，平静道：“告诉我实情。”

    林知堂上任掌柜也就是东家叫张散，张散欠赌债把药铺出手给林收，林收这个冤大头在晋阳只呆了两天。

    待林收离开后，张散轻车熟路，卷了林收留下用于经营的钱财和一些贵重药材跑路。第二天坐诊的李大夫见没了钱和药材扭头就走，也就是伙计六子没拿到工钱，想着卖了药材算抵工钱。

    林泱感慨万千，林收总是这样，对一切事务充满单纯想法，俗称眼高手低。

    而他处置家务事顺手，纯粹是练习的次数多。

    “既然东家来了，我的工钱是不是？”六子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林泱挑眉问道：“你还没干够一个月吧？”

    “另外一个东家说，每月初五结上月工钱。”六子嘻嘻笑道，“今日初六。”

    夏和见林泱有些尴尬，帮忙道：“娘子出身高贵，怎么会短了你的工钱，把账册拿来。”

    “一月多少钱？”林泱问他。

    “二百钱。”

    “那个李大夫呢？”

    “上任掌柜给他开每月六百钱。”

    林泱点点头，转顾夏和道：“你回府里找朱明拿三匹绢过来。”

    夏和是本地人，她出门带着夏和，吩咐朱明留在府里跟其他人打听打听八卦，大家体谅她初来乍到，倒也没说什么。

    六子掰着手指头算：一匹绢五百钱，这位娘子一出手就是三匹，这是要给自己涨工钱吗？

    他一脸欣喜地看向林泱。

    林泱微抬眼皮，望着六子道：“那个李大夫水平怎么样？”

    “还算不错。”

    林泱思虑：虽说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但不论古今大夫算个紧俏的职业，李大夫水平不错，林知堂发不了工资，自然在其他地方高就。

    “那他在哪里坐诊？”

    六子抱拳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知道李大夫住哪里，我去找他。”

    “嗯。”林泱点头，“要是李大夫有了坐堂的药铺，你就找其他大夫。”

    开药铺没大夫怎么能行。

    六子得了吩咐，一溜烟小跑出去。

    林泱和孟淑月两人各拿一本账册看，看了半天，孟淑月叹口气，颇为无语道：“这个张散可真够黑心的，这么多账对不上。”

    “我现在担心这家药铺有没有其他官司。”林泱把账册一扔，看得头疼。

    采薇笑道：“长史既然没有说，那就是没有。”

    “嗯？”林泱有些不解。

    早上孟白商出于礼貌说林知堂还可以，应该只是路过瞟了一眼，难不成高抬贵足进来了解经营情况？

    孟淑月笑着解释道：“二哥对晋阳城一清二楚，哪里有官司悬而未决心里都有数的，既然他没有说林知堂跟人有官司，那便是没有。”

    林泱拍手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就怕前脚花钱把账目填平，后脚又来什么官司。

    她把墙上抽屉一一打开，仔细检查抽屉里药材情况，把胡乱放的重新归置，不能用的扔了。

    采薇带着一抹骄傲的笑容，道：

    “世子之前在雁门关，乃是骑都尉军职，可是到了晋阳，国公让他做府里长史。世子接到霍州刺史书信，二话没说就带人过去，世子还是喜欢打仗的。”

    林泱由衷称赞道：“我朝军功十二转，世子小小年纪就得了第五转的骑都尉，真是年少有为。”

    孟思元器重长子，见他军事上多有建树，就拉着他当秘书，协助处理并州极其周边政事。

    朝中有人好当官呀！

    “那是。”采薇得意道，“严家庶长子严不疑，他比世子小两岁，但八岁就在军营摸爬滚打，入雁门六年，现在才是个飞骑，世子在军中也就三年。”

    “采薇！”孟淑月呵斥道。

    自家哥哥肯定是最好的，但不能捧一踩一。

    采薇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这不是没外人吗？”

    “可这是在街上。”

    林泱听到主仆二人议论，暗想这是个注重嫡庶的时代，严丽华母亲梁夫人把庶长子养成才，说明她还是有底限的，转头冲两人笑笑：

    “严不疑今年十八，能有第三转飞骑尉勋职，也是年少有为。不过世子更厉害一些，强中自有强中手。”

    所谓将军百战死，士兵出门打仗，能活下来就很不错了，能立功授勋的都是猛人。

    “是啊。”采薇同情道，“严家嫡子出生后，严通守害怕长子被苛待，走到哪里带到哪里。后来严飞骑有个勋职，严通守让他在代州做录事参军，而不是来晋阳。”

    林泱思虑：看来是我高估梁夫人了。

    代州乃边陲，严度把长子扔到边境历练，就不怕他有个意外？严度乃正四品，就算不能给儿子安排多高的官职，调到相对和平的地方不难吧？

    看看孟白商，这才是嫡亲儿子该有的待遇。

    她抓了一把连翘，放到鼻子处闻了闻，然后露出嫌弃的表情：这些东西该扔了。

    无意间瞥见孟淑月看着她笑，林泱好奇道：“严家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体面人家正妻生长子，若是庶长子已经出生，基本是正妻带着身边好好养着，培养感情。

    严不疑有爹撑腰，混的也忒惨了，或者说严度混的太惨了，儿子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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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下

    孟淑月听冯妈妈隐约提及，说林泱过来很大概率会跟孟家儿郎结亲，但没有敲定之前，只能对外称做客来玩。她猜想年纪合适的，也只能是孟简。

    那么告诉林泱些严家情况，也好让她有个准备。

    于是她走到柜台前，帮着林泱归置药材，顺便时不时看着门，小声跟她说严家情况。

    严度当官之前，家里富足算是田舍翁，在这个门第高于一切的时代，他读书习字练武，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后来娶梁夫人为妻，他们以为自己一辈子也就这样，于是在过门两年肚子没动静后，梁夫人为了堵住严家一堆嘴碎婆子，一口气给严度纳了好几个妾。

    她觉得自己不能生，严家也就这么点家业，到时候看那个庶子庶女顺眼，接到身边养就行了。

    严不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生的。

    在他三岁那年，梁夫人怀了孕，一举打破不孕传言，后来生下严丽华。

    就在严丽华出生后没几年，今上得了太子位，严家送入宫中当内侍的族兄，恰好是今上王府内侍，后来变成东宫内侍主管，到现在是太监总管。

    严总管自然要提携下家人，严度又是个一贯老实的，稳扎稳打，立功授勋授职，自己争气族兄帮衬，严度现为并州通守，爵位永宁县公。

    梁夫人的朋友圈从田舍妇人变成世家官眷，她这才发现原来世家，真的是正妻生长子。

    于是她越看严不疑越不顺眼，直到儿子严青出生后，对庶子态度更加恶劣，还把严不疑生母鲁氏安排到梁家庄子住。

    对此林泱感慨：这个梁夫人真是个蠢货。

    她想起那日严丽华当众指责孟简，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严家本就被人瞧不上，子侄越出息对严家对梁家越有利，她倒好为了一己之私苛待庶子，而且还苛待严家小辈里最有出息的一个。

    “阿娘曾说，幸亏她是个蠢的，招数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孟淑月给了她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采薇也凑过来帮忙，小声说道：“梁夫人苛待鲁氏母子，现在看儿子不行了，又想跟严不疑和好如初，哪有那么好的事，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严青怎么了？”林泱好奇问道。

    孟淑月道：“严青身体不好，从出生后就开始喝药，现在十岁了，连马都不会骑。”

    正说着忽然听到一声“东家。”

    三人齐齐抬头看到原是六子回来了，他后面跟着一男一女，男的约莫三十来岁，女的大概十二三岁，两人粗布麻衣，有些拘谨地站在门外。

    林泱看到六子他们站在门外，心里直满意：还算是懂规矩，知道我们在说悄悄话，没有贸然闯进来。

    她笑着冲几人招招手，注意到后面父女身上背着行李，心道：李大夫不是住在晋阳吗？

    六子把两人带进来，分别给林泱介绍道：

    “这位是李思李大夫，这个是李大夫小女李纨素。之前那位李大夫已经高就，这位李思大夫是他的远方亲戚，见我们这里招大夫，就把他推荐过来了。”

    林泱点点头，几乎想问一句学校985否，刚动了念头，就发现自己串台。笑道：“李大夫当大夫多长时间了？”

    “小人今年三十，在定襄当大夫已有十年，若是算上跑堂时间，有二十多年了。”李思前行一步拜道。

    林泱暗自思忖：难怪他们父女背着行囊，原来是从定襄来的。定襄在行政级别上是州，但户籍不过数百，纯粹是因为地理位置重要，所以才升级为州。

    他在定襄二十多年从业经验，实在算不了什么。

    没办法大夫是经验学，你看过的病人越多医术越高，而不仅仅是职业年限。

    孟淑月暗想：定襄、楼烦、代州、朔州乃并州随时准备驰援边境四州，她对这几个地名很是敏感。

    看着两父女背着身家，她心里有种不好的念头，忙问道：“定襄那里出什么问题了？”

    难道是逃难过来的？

    李纨素忙上前答道：“我们出来时定襄无碍，家父见我有神农之志，又瞧我有些资质，怕定襄耽误了我，所以才带着我来晋阳。”

    声音清朗，说话不疾不徐，表情不卑不亢，眼睛里有些许骄傲眼神。

    还有李思望着闺女骄傲又得意的眼神。

    林泱对他们父女的印象颇佳。

    “好吧。”林泱看向六子，“后面有个小院，我看那里还有几个空房间。”

    她没法现场验证李家父女水平，想了想又道：

    “六子每月是二百钱，李大夫每月三百钱，李娘子每月一百钱。每个月会查一次账，根据当月账上收入情况酌情增加。”

    俗称绩效。

    李思心道工钱算是中规中矩，特地给李纨素开一份，倒是意料之外。他四顾看铺子也不大，好多药匣子都空着，他们来了相当于从头做起，心里有些犹豫。

    于是他转头看向女儿，想跟她说去别家看看，却发现她满眼敬佩地望着林泱，心里叹口气，拱手道：“多谢东家。”

    李纨素眉目舒展：“我一定好好干。”

    在定襄时，她是父亲的帮手，没有工钱可领。今日来林知堂，她没想到东家居然会给她发工钱，说明东家看重她，真是太开心了。

    林泱没想这么多，更没指望李纨素小小年纪能干出什么花来，只觉得人家来干活，就该发工资。

    正说着夏和抱了三匹绢过来递给林泱，林泱把绢交给六子和李思手上，吩咐道：

    “把外面匾额弄好，好多药材也空了进些新药，还有些不能用了赶紧扔掉，这两天好好打扫收拾，进了新药材后，义诊三天。”

    实地查访后，她决定重新开张。

    还没有捞到油水，就填进去三匹绢。

    三人兴奋道：“是，东家。”

    本来她们出来想随便看看药铺，然后到处逛逛，她拉着孟淑月呆在小药铺里快一上午，多有不好意思。只能现跟三人交待一番，等什么时候单独过来再看。

    而且外面还站着一个冷面菩萨。

    六子注意到眼尖注意到几人有事要离开，忙恭维道：“快到中午了，几位娘子赶紧去吃饭吧。”

    “嗯。”林泱翻出一个新账册，写下今日入一千五百钱，“重新归置了，把账记下来，若是对不上……”

    她给了六子一个冷厉的眼神。

    六子忙抱拳道：“小人明白，绝不会如此。”

    然后他鼓起勇气问道：“东家要不要再招个掌柜？”

    “你不是识字嘛？”林泱反问道，“他们父女也识字吧。”

    六子喜笑颜开，拍胸脯保证道：“一定让东家满意，我定会跟着李大夫好好学。”

    虽然自己识字不多，但只要努力学，好好经营，以后肯定能当上大掌柜。

    “我们先走了，过两天再来看。”林泱说着拉着孟淑月离开。

    几人出了门，看到孟白商站在外面含笑看着几人。

    “二哥，你怎么来了？”孟淑月问道。

    孟白商没有回答她，而是看着林泱问道：“你倒是贴进去不少。”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林泱随口答道。

    就算是割韭菜也得割有钱人的，穷人就那么点，更何况还是药铺生意，真没必要。

    孟白商心里咯噔一下，她不会打胡马主意吧？这丫头一向敢想敢做，遂警告她道：“你不要打马的主意。”

    林泱撇撇嘴以示不满。

    孟白商又道：“其他的事我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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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嫡庶差异

    对于孟白商的到来，孟淑月很是欣喜，居然还能在这里碰到他，开心问道：“二哥，你不是去衙门吗？”

    林泱心里好奇：作为吃官家饭的，到了饭点会有食堂管饭，孟白商干嘛跑出来下馆子。

    “官府饭堂不好吃。”孟白商十分干脆。

    其实他越想越不对劲，生怕林泱想不开打贩胡马主意，更怕她带着孟淑月胡作非为，这俩人是敢想敢做与更敢想更敢做组合。

    要是她们在跟孟简混迹在一起，那个场面，想想就害怕。

    “二哥，你也到了呀。”孟简的声音从后来传来。

    孟白商猛地一颤，怎么想什么就来什么，他转头看向孟简，板起脸教训道：“你不是帮晋阳令查案去了？”

    说到查案，孟简喜笑颜开，道：“那个案子太好查了。”

    “什么案子？”林泱好奇道。

    孟白商转身领着几人到前面魏记客店，孟简边走边说，兴奋道：“就是有个老妪死在家中，官府查了两天没找到凶手。”

    “谁杀的呀？”孟淑月双眼满是星星，对哥哥极其崇拜。

    孟简道：

    “就是个泼皮，我一看到老妪家中有个陶块，仔细辨认是个陶器马腿，腿上颜色是蓝色的，马蹄是黄色的，基本就可以断定是谁。”

    林泱看到他眉飞色舞的模样，故意瞅了一眼孟白商，只见孟白商嘴角一抹笑，但眼睛却是冷的。她愈发好奇了，问孟简道：“仔细说来听听。”

    “我拿着马腿块，然后去赌坊转了一圈，最后顺利抓到凶手。”孟简十分得意。

    林泱是越来越糊涂了，陶器马腿跟赌坊有什么关系。

    只听孟白商冷冷道：“那是他赌钱输了，从我书房里拿走一个马上弹琵琶的侍女陶俑还赌债。”

    “是郑国公世子恭贺你加冠那套？”孟淑月蓦地反应过来，旋即愤怒地看向孟简。

    孟白商加冠乃是大事，郑国公世子来晋阳，送给他一套惟妙惟肖乐坊侍女陶俑，有马上弹琵琶的，有敲编钟的，还有吹筚篥的，一共有八个。

    孟淑月眼馋孟白商这套乐坊娘子陶俑很久了，结果被孟简拿走一个，而且还摔了，那这套直接就残了。

    孟简忙打断他们道：“到了。”

    小二见几领头人是孟白商，微躬的身子又下弯一些，呵呵笑道：“长史，郎君娘子，楼上还有空位。”

    一行落座没多久，小二就招呼侍女给他们每人面前摆了一个银盘，每个盘子里有鲈鱼切脍、醋芹、葵叶汤、八和齑以及筷子等物。

    所谓八和齑便是用蒜、姜、橘、白梅、熟粟黄、粳米饭、盐、酱八种料制成，用来蘸鱼脍。

    小二笑着介绍道：“这是不久前我们掌柜从吴江运来的，可是鲜美呢。”

    “不久前听这家掌柜说，要从扬都运过来一批鲈鱼，我预定了二十尾。”孟白商漫不经心道。

    小二讨好似的看向孟白商，道：“从吴江运到晋阳，十不存五，长史预定的二十尾，最后东家只能给五尾，得亏长史心善不计较，东家又赠予一尾。”

    “那这里有四尾，剩下两尾在？”孟淑月看向孟白商。

    小二笑道：“自然送去了国公府。”

    “那我就可以放心享用了。”孟淑月开心道。

    这是林泱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嫡庶差异，她跟萧夫人母子之间的恩怨比较多，被送到庄子十年，也不只是因为庶出这一个原因。

    但孟家不同。

    孟白商得了六尾产自吴江的鲈鱼，他们一家五口加上林泱每人一尾。估计是为了堵住家里其他人的嘴，孟白商故意带着他们在外面吃。

    国公府其他人，孟协、孟淑竹、孟思兰、林淑秋，他们都没有。

    这就是孟白商的亲疏有别。

    同时也是孟简和孟淑月的亲疏有别，他们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阿泱，你怎么不说话？”孟简好奇道，“是不是不合胃口？”

    林泱有些不好意思，夹了片鱼鲙蘸八和齑送入口中，笑道：“东南佳味，很是怀，喜欢。”

    她不喜欢吃鱼鲙，但鲈鱼不一样，穿越前她经常吃鲈鱼。多年后再吃熟悉味道心里很是触动，眨巴眨巴眼睛让自己保持冷静。

    很是怀念。

    她这个小动作落在孟白商眼里，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虞，好心好意请你吃吴江鲈鱼，太不给面子了。

    “三郎，后来你是怎么找到凶手的？”林泱赶紧转移话题。

    是赢他陶俑的那个杀了人？

    这个问题让孟简很兴奋，他得意洋洋道：

    “昨晚我跟阿爹阿娘保证，说以后不让他们操心。于是我一大早去赌坊找贺九，去跟他把那个陶俑买回来，谁知道他不在。”

    “然后我找到他家，发现他把院子给卖了，找了半天在一个桥下面找到贺九，他跟我说陶俑卖给了胡三，然后我就去找胡三。”

    于是他这么一路追查下去，拎着胡三在老妪家里看到陶俑的碎片，正当他生气殴打胡三时，官府的衙差破门而入。

    一来二去破了杀人命案。

    那个老妪是胡三母亲，他问母亲要钱去赌，母亲不允许，两人相互推攘之际，胡三不小心用陶俑打在母亲头上。

    后来他拿着碎掉的陶俑，去瓷器店里找师傅修补，希望能换点钱。

    得知母亲去世后，吓得胡三不敢回家，在城里躲躲藏藏，官府也在找他。还是与他同为赌友的贺九了解他，跟孟简说他在广云街有个相好。

    孟淑月听得唏嘘不已，赌钱害人害己呀！

    倒是林泱长大嘴巴，对孟简竖起大拇指，道：“才一上午就抓到凶手，公子厉害。”

    “他算是晋阳城中的泼皮头子，想要找另外一个泼皮还不容易吗。”孟白商不咸不淡道。

    他觉得林泱是不是变蠢了，就孟简这种按图索骥办事死板的查案风格，无非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怎么还值得夸了？

    忽然瞥见弟弟不好意思低眉微笑，他眸光一紧：差点忘了大事。

    虽然没有明说，但孟简是能猜到林泱为什么来晋阳的。

    他越看林泱越不顺眼，觉得林泱夸孟简，纯粹是看出来孟简做事生搬硬套，不懂得融汇变通好控制。

    这个小狐狸！

    万一她把弟弟带坏了，那可如何是好？

    想到此，他用丝帕擦了擦嘴，问孟淑月道：“你们下午做什么？”

    “自然去我的书画店里。”孟淑月道。

    “好。”孟白商没说什么，走的时候给了夏和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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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全天下都是蛮夷

    送走孟白商这尊大佛后，孟淑月轻拍胸腹，不好意思对三人吐了吐舌头，笑道：“最近二哥脾气是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对。”孟简点头认同，“当时我拿那个琵琶女陶俑，当天他就就知道了，当时也没说什么，反倒是今天旧事重提。”

    真是越来越小气了。

    孟淑月叫嚷道：“那是我看中的，二哥说等我下次生辰，送我当生辰礼的。”

    说着她踢了孟简好几下。

    孟简忙躲开，讪讪道：“那个，那个，你想要什么跟我说，算是我补偿你的。”

    “我知道珍宝斋新进了个牡丹屏风。”孟淑月眼睛一转。

    孟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道：“我送给你。”

    “好。”孟淑月道，“我先不过去了，反正那里就一个牡丹屏风，我跟阿泱去望月书斋等你们。”

    说着她拉着林泱去望月书斋。

    望月书斋位于广云街，这里也是晋阳最繁华的街道，路两旁熙熙攘攘，各种卖小玩意的络绎不绝。

    待到了书斋，林泱发现这里一共有两层，一层是卖各种书画，有三两士子品评墙上画。

    孟淑月拉着她到二楼，上去后采薇很懂事的把门拉上，孟淑月立刻靠在凭几上，慵懒道：“有些困。”

    吃饱了喝足了，加上这么大的太阳，可不得困吗。

    她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林泱被她感染，上下眼皮直打架。

    采薇和夏和见两位娘子要午歇，笑着从墙边柜子里找了浣花软枕和团丝薄锦被分别递给两人，示意可以靠着凭几打个盹。

    望月书斋只有一个凭几，采薇给林泱搬了个胡凳过来，两人分别靠着凭几和胡凳假寐。

    林泱跟周公唠嗑，还未唠上两句，就听到外面重重的脚步声，她猛地一下惊醒，惺忪的睡眼有些嫌弃的看向门外。

    夏和把门口打开一条缝，看到外面是孟简和陈武，冲他俩做了个‘嘘’的动作，眼神示意他俩先等等。

    采薇忙跪下来轻敲孟淑月胳膊，孟淑月伸手把她打开，同时睁开双眼，满满起床气，怒目而视采薇。

    夏和从房间一角水盆处，将两个帕子打湿了，分别递给林泱她们，待两人把脸上口水擦干净后，又仔细给两人整理衣裳，采薇细看无碍，给孟简开了门。

    孟简径直坐在二楼阳台处胡凳上，他屁股刚落座，就深吸一口气。

    林泱她们看着抿嘴轻笑。

    那个胡凳在太阳下炙烤许久，很是温暖呢。

    孟简丝毫不以为意，道：“你说的那个屏风我买了，让掌柜的找小厮送家里去了。”

    “多少钱？”林泱随口问道。

    孟简道：“也不多，两万钱吧。”

    林泱微微点头，忽然听到楼下有人高喊：“三哥哥，你今日出来了。”

    孟淑月有些不爽快，似有不屑之意。

    林泱胡凳与阳台间隔着一个书架，她的位置透过阳台栏杆缝隙，恰好可以看到楼下笑得灿烂的严丽华。

    她仔细打量严丽华，上次见她光顾着注意孟简，只记得严丽华面如银盘。

    现在严丽华依旧是大圆脸，嘴巴处微微凸起，唯独身材偏瘦，跟大圆头很不相称，一张笑脸单纯无邪。

    她心里微微摇头，只可惜这是在古代，女子的衣裙都是要盖住腿的。若是放到现代，她还能露腿以身材得点吸引力。

    但她很快打消这个想法，古代人都瘦，严丽华身量略矮，全靠身上锦缎惹眼，就连她旁边的那个丫鬟都比她齐整。

    至少丫鬟的嘴巴并不微凸。

    两主仆都是大圆脸，严丽华稍微有点立体感，丫鬟就单纯大饼脸。

    “我们上来喽。”严丽华声音轻快，未等楼上两主人应答，提着裙子小跑到楼上，不多时便听到咚咚咚的上楼声。

    孟简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林泱笑道：“你这样的，很难选到可心的丫鬟吧。”

    “什么意思？”

    同样不懂的还有孟淑月。

    孟简解释道：“那俩都是大圆脸，淑月和采薇都有小梨涡，你这样的很难选丫鬟吧。”

    他这是在夸我长得美吗，找不到跟自己长得有相似之处的丫鬟……林泱眼睛一转，计上心来，望着夏和长叹一声，故作悲戚道：“夏和，三公子骂你。”

    孟简夸林泱长得美的同时，说夏和不配给林泱当丫鬟，她实在好奇，夏和会怎么应对。

    夏和搬了个胡凳过来，冲她笑笑道：“公子是主，我是仆，主人骂可不得受着吗。”

    这么卑微。

    只听夏和又道：“我是巴不得三公子骂我呢，之前公子院里有个叫阿福的，被公子踹了一脚，半月没下床。”

    林泱这些好奇夏和是谁的丫鬟，敢当众揭露孟简的短。

    严丽华推门进来，替孟简转寰道：“阿福把滚烫的水倒在三哥哥身上，难道不该罚吗。”

    她笑眼弯弯看着众人，相互行了礼，最后落在林泱身上，她正要开口问，只听背后丫鬟丹娘惊呼：“这不是那日擒小混混的无礼粗鲁娘子吗？”

    林泱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你才无礼粗鲁，你全家都无礼粗鲁。

    严丽华静静笑着，若无其事入座。

    夏和冷哼一声：

    “我家娘子可是霍州林氏出身，乃是大儒林衡幼女林泱。当年先帝立国，都是找他和林家人问礼，我朝多少规章制度是林家定下来的，林家若不懂礼，全天下都是蛮夷！”

    非常棒，一看就是孟白商教出来的——林泱下结论。

    严丽华听到霍州林氏四字，明显有些泄气，刚准备好的说辞只得咽了回去。

    孟家即便知道林衡是被今上逼死的，即便知道面前这人粗鲁无礼下手狠，居然给孟简找了霍州林氏女，国公府是真看不上严家。

    当初国公世子孟白商配许素文时，她还有一丝侥幸。

    她有些泪汪汪地看向孟简。

    林泱狠狠瞪了孟简一眼，他被吓到唰得一下起身，把胡凳都带歪了，引得另外两人侧目，他挠挠头，找借口道：“那个，那个我去前面看看，你们聊。”

    看着孟简慌慌张张离去，严丽华心里更加难过：这还没过门呢，就把三哥哥欺负的死死的，卢夫人就算是看不上严家，也不能给三哥哥找个强悍妻子啊。

    孟淑月抿着嘴偷笑，她实在不喜欢严丽华。

    大约两年前，她跟孟淑竹争一个步摇，后来也就忘了这事。

    半年后皇后例行赏赐，里面有一对步摇，说是赐给孟家小女，说争个衣裳吃食难看，让卢夫人好好管教女儿。

    被打了五戒尺的孟淑月仔细回想，那日除了她跟孟淑竹以及各自丫鬟外，严丽华主仆也在场。

    她便觉得是严丽华说给梁夫人，然后又呈递到皇后案前。

    就算是严度奉命监视孟家，不至于把小女儿闺阁之争呈报上去，不嫌今上看着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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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罗里吧嗦

    严丽华痴痴望着孟简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三哥哥会去哪里？”

    “应该是去找霍潜了。”孟淑月随意编了个理由。

    “霍小公爷。”严丽华道，“三哥哥是男儿，整日跟女儿家混在一块儿也不像话，国公府有没有给他找份差事？”

    “这个得等秋狩后，看阿爹的意思，估计跟二哥一样，先在边境历练历练。”孟淑月淡淡道，“何况三哥年纪还小，今年才十五。”

    严丽华看林泱笑吟吟听着，并不答话。

    她心里有些得意，仕林出身的林泱就算略懂拳脚，但军事上肯定一窍不通。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现在最需要的是发表军事相关真知灼见，通过孟淑月传到孟简口中，他必然会感慨自己有如此见识，觉得自己内秀。

    “我爹得了消息，陛下月内拔营。”严丽华压低声音道，“辽东一役，惨败。估计今上会把目光放在北境五州，并州不能出纰漏。”

    陛下这一战，说是惨败一点都不夸张。大军刚到辽东，负责押运粮草的谢敢就造了反，只得急匆匆平叛，被辽东偷袭后方，数万人埋骨异乡。

    是以并州及附近几州官员严阵以待，生怕境内出了乱子被陛下拿来撒气。

    孟淑月含笑道：“多谢告知。”

    严丽华见她语气不咸不淡，心下狐疑，平日里孟淑月不是最喜欢讨论军国大事，应该可以听明白呀？她着急道：“兄长说并州东可驰援幽州，西可分兵秦州。”

    孟淑月含笑道：“严飞骑见识卓著。”

    见孟淑月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严丽华顿觉索然无味，随便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她这是在做什么？”林泱好奇问道。

    孟淑月将头往她肩上凑凑，俯在她身边道：“当年严丽华奉母命打探孟家内宅之事，现又对三哥念念不忘，还真以为孟家是集市呀。”

    林泱点头：原来是为了跟孟家修复关系，才罗里吧嗦一堆。

    “林娘子是没见过马背上的三郎，那叫一个恣意昂扬，严娘子自小帮着母亲算计哥哥。”采薇说道。

    孟淑月心里轻轻切了一声，她的小伙伴也就孟淑竹和严丽华，孟淑竹文文弱弱又惯会帮着江氏欺负母亲，严丽华没小性子相对顺眼。

    后来被皇后提点后，她有种被深深背叛了的感觉，一看到严丽华心里就有气。

    她不屑道：“就她那点见识，一个月前各州就开始紧张起来。二哥去飞雀谷剿匪，父亲带着三哥巡边。”

    林泱认同地点点头，她之前不怎么看官府邸报，光顾着跟土匪做生意，忘记了时代进程，差点交待了小命。

    一个人的命运，当然要靠自己奋斗，更要考虑历史的进程。

    形势比人强，选择大于努力。

    ……

    丹娘忙跟在严丽华身后，见她越走越急，伸手想要拽住她，但又怕引起街上行人注意，只得提着裙子，跟在后面小声喊着“娘子，娘子。”

    待两人转了两条街，严丽华这才停下脚步。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何去何从？

    她头戴镂空衔珠牡丹红珊瑚步摇，身穿鹅黄色梅纹素软缎石榴裙，都是西京城中最时兴的，一大早派人在国公府侧门等着，希望能‘恰好’碰上他。

    可是孟简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把她精心打扮视如无睹，目光一直在林泱身上打转。

    她很生气，林泱没来之前，孟简还能跟她说上两句，今日倒好，林泱一个眼神就让他抱头鼠窜。

    “娘子，你怎么了？”丹娘气喘吁吁道。

    严丽华捏着一方鸳鸯戏水帕半掩着嘴，在小巷阴影处来回踱步，这可如何是好？

    很明显林泱来国公府是为了跟孟简培养感情，估计没几个月他俩就要订婚。

    她才是孟简青梅竹马，那个林泱分明是卢夫人硬塞给他的，怪不得今日他没说两句就跑了，应该看到我坐立难安。

    “怪不得他今日一反常态，没说两句就走了。”严丽华喃喃道。

    丹娘点点头，上来扶着她的手，小声道：“只是娘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梁夫人还……”

    把后面‘把孟家闺阁女儿之争呈递到皇后案前’给咽了回去。

    见严丽华沉吟不语，她继续说道：“想必卢夫人是厌倦了严家，知道娘子跟三公子暗生情愫，故意接来林娘子气严家。”

    “你懂什么！”严丽华小声斥责道。

    如果不把闺阁女儿之争呈递到皇后案前，那就只能把孟简纵马踩坏农田之事呈递上去，谁知道皇后这么小肚鸡肠，居然还真的当成一回事。

    而且皇后小肚鸡肠也就算了，孟家人不知道三郎肆意妄为闯了多少祸事吗？

    孟家人也太没眼力见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过丹娘提醒的对，孟家人的确在记恨自己，为了孟简还是想办法讨好他们才是。

    丹娘见她不说话，以为又说错话了，略微沉吟片刻，笑着夸赞她道：

    “娘子刚刚跟跟孟四娘子讨论军国大事，真是好厉害呀。姑娘不过半月前开始读兵法军事书籍，又跟大郎讨教几回，居然这么快就领悟了边防要略。”

    严丽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孟简醉心刀兵之事，她便投其所好。

    刚刚她跟孟淑月分析边防大势，另外两个果然说不出话来。

    “刚刚她们两个哑口无言，姑娘干嘛离开，不再多说点？”丹娘笑问道。

    严丽华眉毛一挑，讥讽道：“虽然我骑射不如淑月，但她仅限于骑射绝佳而已，哪会懂这些。至于那个林泱也就懂些花拳绣腿。”

    “所以她们二人为了保留颜面，故意冷言冷语对待娘子。”丹娘符合道，“我记得娘子讲过，汉高祖说萧何是功人，其他人都是功狗。”

    “那是，只有懂战略便可驱使狗。”严丽华讥讽道。

    大夏崇尚武力，不管是先帝还是今上，每年有大型春狩秋猎，世家子弟更是只要天气好就去打猎。

    男子这样乃是蓬勃阳刚之气，有些没什么规矩的世家女儿，居然也以猎场上猎物为荣，她们不知道狗也在猎场上吗？！

    难道不清楚萧相国居功至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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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娥眉不肯让人

    “姑娘，我刚刚看到三公子的身影经过。”丹娘小声提醒她道，“而且身后只跟了陈武，没其他人了。”

    严丽华忙命丹娘帮自己整理衣裙，稍微整理下发髻，再三确认没问题后，顺着刚刚孟简走过的路寻他。

    跟了片刻，看到孟简的背影消失在嘉玉轩内。

    “嘉玉轩乃是卖珠宝首饰之地，平日里女子多些，三公子不喜欢来这种地方的？”丹娘一脸好奇。

    “既是女子多些，那我们进去选两件首饰。”严丽华眉眼含笑，“嘉玉轩的珠宝是晋阳城中独一份的。”

    两人说着话前后脚便走了进去，果然看到孟简在柜台挑选，掌柜的知道他是国公府三公子，一脸笑意跟他介绍。

    可惜他挑了半天，也没有挑到满意的，更没有注意到也在挑首饰的严丽华。

    “娘子，这个九转累丝海棠形金钗不错，你看这个累丝做得多细致。”丹娘稍稍提高音调，引起屋内一众人注意。

    孟简回头看到笑语盈盈的严丽华，几人相互见礼。

    “严二娘子眼光真好，这根可是西京城中最时兴的样式，王公贵族可是千金难求。”掌柜嘿嘿一笑。

    丹娘撇撇嘴，道：“你这个不过是个金钗，连个珠子都没有。王公贵族什么没见过，莫不是想趁机多卖点。”

    “这个手艺可是千金难寻。”掌柜笑道，“做这个钗子的何娘子，可是从宫里司珍司出来的。年初宫里放一批到了年纪的宫人出宫，何娘子在列。”

    他在说今上时，特地抱拳向上，目视前方，以示恭敬。

    “何娘子出宫前乃是宫里的掌珍，还做过皇后凤冠，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能让她为嘉玉轩做钗环。娘子手上的这支，乃是何娘子耗费半月之物，只此一件。”

    “掌柜的可是越说越离谱了。”丹娘觉得这个掌柜要趁机宰大户，“我家跟……”

    严丽华用胳膊肘顶了顶她，冲掌柜尴尬笑笑，小声教训丹娘道：

    “宫中贵人最忌讳有相同的首饰或者衣裳，除非是正式场合用的衮冕。平日里不管衣裳还是钗环，都只做一份的。”

    丹娘发现孟简看向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待看到孟简嘴角笑意，脸羞红了一片。

    “严二娘子果然见识非凡。”掌柜夸赞道，“是这个道理，这跟金钗光手艺我都付了一千钱。”

    “啊。”丹娘掰着手指头算，“现在市面上一斗米不过4钱，千钱可以买二百五十斗米，也就是二十五石，飞骑年奉禄米为65石。”

    就这么一根小小的金钗，居然相当于严飞骑小半年禄米。

    丹娘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太过粗糙，直勾勾地看着那根珠钗。她的月钱是三百钱，光手艺就相当于她快四个月钱。

    这还是严家待下人不错，加之严丽华又到了议亲年纪，梁夫人不想女儿被人看不起，所以连带丹娘月钱都比别府丫鬟多。

    “那这根钗子多少钱？”严丽华问道。

    “既然严娘子喜欢，刚刚也说了付给何娘子一千钱，那这根钗子便收娘子一千五百钱。”掌柜眼睛里冒着金光。

    严丽华点点头，道：“我出门没带这么多钱，先记下来吧，你派人到通守府取。”

    “岂能让娘子累着呢。”掌柜笑着给她递来一本账册，示意严丽华登记名字盖上印章。

    签字盖章后她转顾孟简，微微一拜含笑道：“三哥哥在选什么？”

    她很为自己的机智折服，要是不买点什么，旁人还以为自己是专门来找孟简的。

    “没什么。”孟简有些不自然摆手，“就是看看他这里有没有好的玉石。”

    刚刚在望月书斋，看到严丽华满头珠翠，才蓦地发现林泱素简，便找了个由头离开，连看了好几个铺子，直到嘉玉轩，发觉满城都是俗物衬不上她。

    听掌柜提到何娘子，又听到何娘子每个珠钗只做一份，便想着还不如直接买点玉石，任由何娘子发挥。

    “我见三哥哥犹豫良久，想来是送给某个娘子的？”严丽华浅浅笑道。

    她表情风轻云淡，肚子里却是翻江倒海，紧张的等着孟简回答。

    “对。”

    “谁呀？”严丽华含笑道。

    见孟简低头不语，她心里在滴血：不会真是林泱吧。

    孟简向来不喜欢女儿家这些小玩意儿，就算是送也是送短剑匕首之类的。

    一旁陈武抢答道：“当然是送给林娘子的。”

    “哦。”严丽华强装镇定道，“是不是挑花眼了，要不我帮三哥哥挑挑。”

    “这可不行。”陈武道，“送给林娘子的，三公子自然不能假手于人。”

    严丽华紧紧捏着帕子，装作漫不经心道：“我听说卢夫人要三哥哥与林娘子成婚？”

    语罢死死盯着两人。

    孟简板正身体，轻斥陈武道：“这种事情你怎么能出去说，不怕损了她的名节。”

    “这么说是没这回事了？”严丽华窃喜。

    孟简并不理会她，指着柜台上紫檀小木盒，里面有块拇指粗的琥珀，道：“就这个吧，再来两块羊脂玉，一起送到何娘子处，让她看着处置。”

    但送东西不能只送林泱一个，两个妹妹也不能落下，不然又要被四娘埋怨。

    “林娘子风华绝代，难怪三公子喜欢了。”丹娘有些酸溜溜道。

    作为严丽华的贴身丫鬟，若是严丽华嫁给孟三郎，那么她就有机会做孟三郎的妾。

    这么好的公子，全便宜给林泱了。

    严丽华斜眼看向丹娘，示意她住嘴，她也清楚丹娘那点小心思，若有所指道：“林娘子身姿舒展挺拔，娥眉不肯让人，以后三哥哥有的受了。”

    林泱从上到下写着不好欺负。

    “公子。”陈武提醒他。

    孟简回过神来，看向掌柜，道：“记下我的名字和印章，你跟何娘子说是给国公府年轻娘子用的，做好后送到国公府来，到时候一并付钱。”

    掌柜连连点头，道：“小人明白。”

    跟掌柜强调完后，他跟严丽华拱手告辞。

    见两人离开，丹娘小声说道：“娘子，我也想让何娘子也做一个？”

    那个累丝实在是漂亮。

    “阿爹说过，何姐姐立女户不容易，你就算是以通守府的名义找她，也得把钱给足了。”严丽华板起脸教训她道。

    丹娘嘟囔道：“我不要了还不行嘛。”

    严丽华心里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她。

    丹娘事事学自己，自己有什么，丹娘也想有。虽说东施效颦贻笑大方，可若是这个东施天天跟在屁股后面学，赶也赶不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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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赌钱这件小事 上

    孟简带着陈武旋即走进不远处小巷，急匆匆道：“回国公府。”

    “公子不是要带着四娘子和林娘子到赌坊玩吗？”陈武好奇道。

    国公府三公子，幼不拘细行，好鲜衣嗜酒，常与博徒游。

    孟简这些个纨绔子弟爱好，除了孟四娘，国公府中没一个人夸他。

    当然孟四娘是出于猎奇，现在来了一个林泱，听说他赌钱特能输，顿时来了兴致，希望孟简能带着她们去赌坊玩玩。

    所以今日的重点是，待到太阳落山后去赌坊玩，夜深了翻墙回去。

    为此孟四娘还拿出私房钱，表示输完就回家。

    后来遇上严丽华，他便到处转转，现在夕阳西下，周边商铺开始收摊回家，晋阳城夜生活开始展露出来。

    “在她们外叫公子。”孟简叮嘱他，“今日不去了，我们带她们回家。”

    陈武不可置信的看着孟简，孟家三郎居然开始转性了，怪不得都说成家立业行事稳重。

    陈武挺直脊背拜道：“是，公子。”

    忽然听到孟淑月的声音：“你们两主仆居然躲在这里？让我跟阿泱好找。”

    两人转顾声音来源，只见孟淑月和林泱换上男装，站在拐角处含笑看着二人。

    她们跟孟简约好，晚上到赌坊玩，谁知遇上严丽华，好不容易甩开她，左等右等不见孟简主仆，于是二人下楼上街去找。

    两人沿着晋阳城转了好几条街，这才在窄巷处看到两人。

    孟简让她们赶紧回家绣花，不然晚上看不到她们，卢夫人会着急的。

    见孟简忽然转了性子，孟淑月猜想他可能刚从赌坊回来，又见他一脸严肃，于是十分直白道：“三哥不会输完了？”

    林泱抿着嘴轻笑：孟四娘还真是不给面子。

    见自己在林泱面前失了礼，孟简颇有些后悔——刚才真应该少买一块羊脂玉。

    “四娘子这话可不对，三公子今日未曾去赌坊。”陈武替他辩解道。

    孟淑月‘啪’的一下展开手中折扇，好奇道：“那又是为何？”

    明明孟简很期待赌坊之行。

    “阿爹说等秋狩后，带我去边关历练，反正我是不会去赌坊了。”孟简不自然道，“对了，严丽华跟你俩说什么了？”

    孟淑月便跟他简单重复了下严丽华的话，末了评价道：“就她那点细枝末节的见识，还不如采薇呢。”

    至少采薇不会胡乱评论军国大事。

    来来回回就那么两句，搞的好像很懂似的。

    战场上的事要是这么简单，今上早就打下高句丽了。

    孟简明显松了口气，道：

    “你说的对，我最烦这些稍稍动动嘴皮子，就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她真以为边军守将都是废物，看不出来吗？”

    孟渊思多次教导几个儿子，切不可学那纸上谈兵赵括，想要拜将议论军政，先斩首百人再说。

    “严二娘子只能说些看似正确的观点，根本不知道如何落在实处，更不知道如何选择战机。”陈武认同道。

    他也不喜欢跟女子讨论军事，但孟淑月和林泱算是例外。

    无他，主子孟简不避讳。

    “估计严飞骑为了糊弄她，给她说些看起来都对的观点。”陈武补充道，“严飞骑还是很厉害的。”

    采薇道：“严飞骑八岁就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严家嫡子严青十岁，还不会骑马。”

    关于严家人，谁有实力谁是花架子，还是显而易见的。

    而且孟家上下普遍慕强，对强者格外宽容。

    比如严丽华北线防御论点，他们会认为她不懂装懂；可若是从严不疑口中说，他们会认为言之有理。

    这个世界便是这么不讲道理，同样的话，不同的人说会产生不同的效果，若是一味照抄重复，反而会贻笑大方。

    “我想去赌坊。”林泱赶紧把话题掰回来。

    “带我一起。”

    霍潜款款走来。

    孟淑月忙看了看自己衣摆有什么不妥之处。

    几人相互见礼后，霍潜问林泱道：“你为什么想去赌坊？”

    那日见到她出手利落，估计在霍州也是个胡闹性子，刚好跟淑月作伴。

    “赢钱呀。”林泱笑靥如花。

    虽然林收给了她一个铺子用于周转，上午从铺子回来，她觉得每月得贴进去好多钱。

    而且现在她朋友圈都是实打实的富N代，林汀和林沛是自家人，占占便宜也无妨。但孟简他们不是自家人，不能白占便宜。

    孟简出手一万钱起步，孟白商请客是从吴江千里迢迢运来的鲈鱼。

    她不能如貔貅般只进不出，跟他们玩实在费钱。

    思来想去还是赌坊来钱比较快。

    出来前孟思兰还说她素简，钱都用在往来上，哪有钱买首饰衣裳。

    她觉得现代网络流传哄骗白富美课程，应该是奸商搞出来收割底层男士用的。

    富家子弟出去玩，每次轮流着付钱，一晚上花数万块都算是少的，穷人付得起这些吗？工薪阶层，每月到手一万块都算是高收入。

    所以那些白富美，只要不学着当冤大头替人买单，出来玩几次他们就不跟着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孟简皱眉道，“赌坊里除了开赌坊的老板赚钱，其他人都挣不到钱的。”

    “这里都有什么玩法？”林泱道，“霍州常见有骰子、斗鸡、走狗。”

    斗鸡和走狗需要很大场地，且都是白日里举行。

    霍潜道：“这些都有，赌坊里还有骨牌、投壶、握槊、叶子、六博。不过骰子快些，玩这个的最多。”

    骰子入门难度低，输钱快，倾计荡产最优选择。

    孟简忙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责备道：“你干嘛纵容她，赌坊里什么人都有。”

    霍潜伏在他耳边道：“四娘喜欢，而且我带着刀呢。”

    “你就惯着她吧。”孟简被他打败了。

    两人看向孟淑月，只见她兴致颇高道：“我要玩投壶。”

    一切没有玩过的玩意，没有去过的地方，她都想去看看去见识一番。

    何况平日里她投壶技艺最好，若是能跟国公府外的人较量，日后跟其他世家娘子谈笑起来，她们肯定羡慕的要死。

    霍潜眼含笑意看着孟淑月，道：“一起去。”

    孟简见三人都不同意他，只得跟在几人身后来到赌坊。

    夜未央，对于普通平民来讲，蜡烛和油灯都算是昂贵物事，家家户户落了锁，早早进入梦乡。

    几人走在长长街道上，均不说话，只有脚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孟简发现晋阳城的夜色竟是如此撩人，抬头望天，上弦月挂在高空，清清冷冷，如华如练，静逸悠远。

    “三哥，你怎么了？”孟淑月好奇问道。

    孟简微微一笑，道：“今晚的月色很美。”

    孟淑月学着他的模样，黑漆漆的，连颗星星都没有，不由得小声嘟囔：“有什么美的。”

    “前面就到了。”霍潜提醒道。

    不远处传来哄笑声，或是悔恨叹息，亦或是张口大骂声。

    以及被赌坊的小厮拿着棍子赶出去的两个破落壮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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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赌钱这件小事 中

    赌坊小厮都是练家子，眼光毒辣，一看是城中两个耀眼公子哥过来，刚刚还凶神恶煞驱赶壮汉的他们，转脸喜笑颜开，恭维两人说真是令赌坊蓬荜生辉。

    敢做这种生意的，都是黑白两道的人精，并州齐国公府最大，寿阳公主府最为尊贵。

    赌坊掌柜想要开稳赌坊，自然上下打点一个都不会少。

    果然不多时掌柜一路打着千过来，听说几人来意后。笑着说送给两位公子每人一万钱，希望两位公子可以尽兴。

    赌坊分上下两层，楼下是各种押大押小之声，乌烟瘴气的令人烦闷，孟淑月顿觉索然无味。

    “二楼人少些。”掌柜笑道，“那里有几个公子在玩投壶。”

    虽然不认识面前俏郎君，但从霍小公爷对她的紧张来看，应该也是世家子弟，可能身份还不低。

    孟简正要拉着林泱一起到二楼，却见林泱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旁押点数骰子，只得冲霍潜无奈耸耸肩。

    “来来来，庄家一赔三。”摇骰子的小二大声喊道。

    林泱走过去，看到一个垂头丧气的锦服胡商，听到旁边人议论，他刚输了十万钱。

    “才输了十万钱就走，再坐两庄赢回来即可。”

    “这人一看就不懂，还胆小如鼠。就算庄家输十次，只需要赢一次就能连本带利赚回来。他刚刚坐了几庄？”

    “好像才五次。”

    “哈哈哈。”

    胡商回望几人，嘴边胡子气得一跳一跳的，争辩道：“我是商人，不是赌徒。”

    “不是赌徒来赌坊做什么？看汉子呀。赌坊里的哪有广云街的小郎倌好看，赌坊里都是糙老爷们，是不是呀，哈哈哈。”

    广云街是晋阳城中红灯区。

    待众人止了笑，他反而变得更冷静，“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不对，我说错了，赌坊里也有俊俏小郎倌。”

    那人看着林泱笑的猥琐，林泱不以为意，孟简紧握横刀怒目喷火。

    掌柜见状，忙呵斥他：“胡酒，你又多喝了两碗黄尿！”

    胡酒定睛一看，原来是跟着孟简的，赶紧拱手道：“小人今晚马尿喝多了，还请公子见谅。”

    “滚出去！”孟简怒斥道。

    胡酒连忙道：“多谢公子手下留情。”

    说完正要离开赌坊，却听孟简在背后冷冷道：“我说让你滚出去！”

    胡酒连忙蹲在地上抱头，将身体缩成一个圆球，滚了出去。

    众人又是哄堂大笑。

    孟简铁青的脸看向林泱，死死捏着她的手腕，咬着牙道：“我们去二楼看霍公子。”

    “我要坐庄！”林泱挣脱开他。

    说着她将象征一万钱的木牌拿在手上，挑衅似的看向周围众人。

    小二将手里圆筒打开，只见上面有三个骰子，一一向众人展示，以示骰子都是正常，而后开始摇晃骰子。

    他闭起双眼，右手上下挥舞不止，接着换成左手，最后双手并用，‘沙沙沙’的声音不绝入耳。

    ‘啪’的一声他将圆筒嗯在桌子上，看向林泱，问道：“押大还是押小。”

    “大。”林泱说着把木牌放到‘大’字上面。

    其他人见她如此笃定，均摇头不止，小声议论道：“已经连开三局大了，此次必定是小，押小。”

    “少年郎还是年轻，刚刚我听得清楚，此次必定是小。”

    “怎么听出来的？岳老五。”

    “根据我的经验来看，骰蛊落地之事，‘沙沙’的声音里带点‘咔咔’，那便是小，刚刚我听到了‘咔咔’的声音。”

    “你这个准吗？”

    “十之六七。”

    “我倒觉得掌柜的会让他赢一局。”

    “第一局只有一倍，第二局便是双倍，第三局是四倍。就算掌柜的要讨好国公府，也不至于给一万钱，瞧不起谁呢。”

    于是在此人的蛊惑下，其他人纷纷押‘小’。

    “我开了呀！”小二提醒众人道。

    孟简觉得不妥，正要把木牌移到小的一边，被林泱一把抓住手挪开。

    “我开了啊。”小二再次提醒。

    孟简摇了摇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盲目下决定，但林泱不为所动。

    “我开了！”小二第三次提醒众人。

    但没有一个人改变自己选择。

    最终小二打开骰盅，二三三，八点，小。

    一片捶胸顿足哀嚎不断。

    “你这个不准呀，岳老五。”有人转向始作俑者。

    岳老五嘿嘿嘿一笑，朝周围人打千致歉道：“刚刚我说了，十之六七。”

    “这位郎君还继续吗？”岳老五看向林泱微笑道。

    林泱展颜笑道：“不。”

    孟简觉得她特能算，鼓励她道：“再来一把，输了算我的。”

    “不。”林泱目光极其坚毅。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最后孟简败下阵来，只得吩咐掌柜给他们算钱。

    掌柜笑嘻嘻的过来给他们算，桌子上一共有一万五千钱，全是林泱刚刚一局所获，由于不足一倍，掌柜示意刚刚下错注的补齐五千钱。

    “才一把？真是晋阳成中头一遭呀！”有人小声议论。

    第一局都是看情况押注，哪有她这样的一次押一万钱，更没有她这样的，押一局就收手，刚刚那个胡商还押了三局呢。

    “三公子也太抠门了，本金还是掌柜送的呢。”

    “我看是国公府快不行了。”

    也有人对林泱的身份产生好奇，“这位小郎君倒是面生，能当众打三公子脸的不多。”

    “对啊。霍小公爷如何？”

    “霍小公爷从不跟三公子生气，门第应该比公主府更高。”

    “比公主门第更高，那只能是今上的皇子了。”

    “你是越说越离谱了，我可没听说皇子来晋阳的消息。”

    ……

    掌柜笑呵呵看着众人，并不制止。

    扣除掉赌坊十之一的抽成，以及赌坊给他们的一万钱，最终他们斩获九千钱。

    掌柜笑吟吟吩咐道：“赶紧给这位小郎君数九千个铜板？”

    “你想累死三公子呀。”林泱笑吟吟道。

    孟三郎表示不想说话，心里非常后悔把她带过来：这个眼皮子浅的，真是丢死人了，拽着她就要离开。

    可惜失败了。

    掌柜注意到孟简小动作，目光扫向周围一圈人，笑眯眯道：“的确太重了，孟三郎今日还未骑马。”

    众人哈哈大笑，孟三郎向来阔绰，一出手就是数万钱，什么时候在乎这点小钱了。

    孟简发狠瞪向众人，最后无奈的目光落在林泱身上：你要是没钱跟我说。

    掌柜笑盈盈道：“给孟三郎拿二十匹绢来，多出的两匹算是我送给孟三郎的。”

    他再说孟三郎时，特地加重语调。

    当世货币除五铢钱外，还有绢，一匹价值五百钱。

    林泱提示陈武过去接三个小二抱来的二十匹绢，陈武怵在那里不动，求助似的看向孟简。

    他也觉得很丢人。

    “怎么你想让公子抗？”林泱不觉得尴尬。

    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孟简猛地走过去，气呼呼的从一人手里接过，怒视林泱道：“一起！”

    林泱倒是面部红心不跳。

    三人离开赌坊数米，孟简一下子把三匹绢扔到地上，气冲冲道：“陈武，去把马牵来。”

    待陈武离开之后，他咬牙切齿小声道：“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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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赌钱这件小事 下

    “这一万钱对于公子来说九牛一毛，对我来说可算是巨款。”林泱心情十分好。

    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生怕惹不毛孟简。

    孟简恨声道：“你要是没钱可以跟我要的。”

    可以想见的是：今夜过后，晋阳城中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这是我凭本事赢的。”

    黑夜里孟简看不清她此刻表情，只是觉得肯定很欠揍。

    他的手触碰到腰间横刀，想着要不要跟她打一架。

    这都造了什么孽呀！

    他犹豫良久，觉得女子真是麻烦，才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看向陈武消失的方向，闷声道：“陈武真是越来越差劲了，都离开这么久了，马怎么还没有牵来。”

    林泱笑得很奸诈，她也不是什么赌神，猜想赌坊老板做局让她赢一局，期间岳老五蛊惑众人，然后步步为营，诱她入套。

    赌坊不都是这么算计大户的么？

    若她是赌坊老板，碰到孟简这样的贵公子，不宰他一笔就觉得对不住他那一身华服。

    反正本金一万钱是送的，赢了就此打住，输了也就此住手。

    忽然两人背后传来爽朗笑声，林泱回头一看，发现是孟淑月笑弯了腰。

    刚才林泱的壮举早就传遍赌坊。

    而孟简顿时气瘪，蹲在地上，想要找个缝隙钻进去。

    “哎哟，这么好的绢帛怎么能扔在地上。”孟淑月故作惊讶道，“霍潜，来来，我们帮忙捡起来。”

    他们在二楼投壶，听到一楼响动，赶紧跑下来问，然后就得知自己错过一场好大的热闹。于是她赶紧跑出来说怕孟简想不开云云。

    霍潜努力憋住笑，孟三公子暴烈不肯让人，居然能让林泱下了面子，真是一物降一物。

    “阿泱，你是怎么想到这层的。”孟淑月笑问林泱。

    林泱脱口而出道：“赢钱呀。”

    “可这也太少了吧，还是掌柜给的本金。”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林泱想法给自己找补。

    十赌九输，能赢一次赶紧收手，一万钱不少了，可是自己三个多月零花钱！

    不多时牵马的陈武过来，霍潜帮着把布帛一一塞到马两边布囊里，非常体贴道：“我家正好跟国公府顺路，我会在后面跟着，要是掉下来了，一定帮忙捡起来……”

    说到后面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不说话会死呀！”孟简十分郁闷。

    霍潜故意道：“孟三公子赢了钱，脸色怎么这么差。”

    只可惜是大晚上的，看不清孟简此刻表情。

    “对啊对啊。”孟淑月符合道，“我来了赌坊才知道一山更有一山高，把掌柜给的本金输掉一半。”

    说着她吐了吐舌头，虽然投壶输的很惨，但看到更惨的孟简时，便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惨。

    有生之年能看到孟简跟个落汤鸡，真是来得太值了，就算是回家被打也认了。

    几人上了马，孟淑月以为孟简会快马加鞭甩开他们，谁知道孟简跟霍潜稳稳跟在后面。她回头看不清此刻他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觉得三哥终于懂事了。

    孟淑月蓦地有些轻微伤感：三哥以后大约不会带我出来玩了。

    不多时霍潜跟几人分别，转了两条巷，他们看到灯火通明的国公府。

    卢夫人陪嫁女使冯妈妈带着一众人站在最前面，看到他们过来，赶紧吩咐其他人牵马，迎上几人道：“四娘子夜半不回，国公和夫人正在在厅上等。”

    她以为孟淑月会怕了，毕竟每次主人主母在厅上等，都没有什么好事。

    谁知道孟淑月一脸雀跃，一点都不害怕即将到来的狂风骤雨。

    冯妈妈继续道：“去跟出去的人说，公子和娘子都回来了，不用去找了。”

    而后她提着灯笼引三人到厅上，孟简几次想摆脱他们，都被方妈妈言语激了回来，“公子是想让两个娘子代替受罚？”

    要不是你带着出去胡闹，她们也不至于大半夜的才回家。

    孟简嗫嚅道：“这俩该罚！”

    孟淑月和林泱呵呵笑出声来。

    冯妈妈是满腹狐疑，不过还是小声劝慰孟简道：“两个娘子经不住打，公子还是别撇开她们。”

    “她们怎么经不住打？”孟简表示怀疑。

    孟淑月的骑射他是知道的，至于林泱，不说了。

    冯妈妈道：“若是现在离开，估计后续罚的更重。”

    一旁孟淑月和林泱是捧腹大笑。

    “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孟简皱眉道。

    冯妈妈被两位姑娘感染，心里稍稍松口气，想着应该没有出什么大事，不过挨一顿板子在所难免。

    几人进了正厅，看到孟思元和卢夫人正襟危坐，冯妈妈躬身拜道：“人都回来了。”

    孟简和孟淑月很熟练的跪下，林泱沉吟片刻刚要跪下就听到卢夫人不虞道：“你不用跪了。”

    “放肆！”孟思元一拍桌子，“大半夜的不回家，万一遇上什么贼匪怎么办？”

    孟简兄妹同时暗想：那真是太好了，顺道剿个匪。

    孟思元看到两人一脸轻松的样子，心道晋阳城中治安一直不错，最多有个偷盗小贼，遇上三人算是小贼倒霉。

    他看向卢夫人，希望她能拿出主母款教训这几个身手不错，不怕贼匪的少年。

    “都去干什么了？”卢夫人教训儿女向来有理有据。

    孟思元有些钦佩妻子，目光在三人脸上游移，希望能从他们脸上看到做错事的愧疚。

    谁知道孟淑月忙道：“我们去赌坊了。”

    言辞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好像就等着问呢。

    “赌坊。”孟思元忙问道，“输了多少？”

    然后孟简瞬间吸引了两夫妻所有目光。

    “赢了。”孟淑月快要憋不住笑了。

    孟思元又拍桌子，吼道：“赢了有什么可得意的！”

    “阿爹。”孟淑月跪行两步，“让我说完好不好。”

    听完孟淑月绘声绘色的讲诉，两夫妻目光在林泱和孟简身上来回游移，尤其是看到孟简脸上猪肝色，心道干得好呀！

    甚至有些想笑。

    能让孟简这么丢脸，还真是意外之喜。

    快要憋不住笑了。

    围观女使婆子已经捂着帕子在偷笑了。

    孟思元摆摆手，道：“赶紧回去，赶紧回去，不嫌丢人呀。”

    眼看着三人刚出房门，孟思元就忍不住的开怀大笑，卢夫人咧开嘴笑，出于严格的世家礼仪，并未发出声音。

    “以前我还愁三郎，现在好了，终于有人能降住他了。”孟思元呵呵笑道。

    卢夫人脸上笑意未断，起初听说他们半夜不回家，下意识觉得两个娘子被孟简带出去胡闹，但没想到林泱很干脆的当众下孟简面子。

    得赶紧把此事散播出去，孟简一向好面子，自觉丢人再也不会去赌了。

    林泱来得真是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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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王八喝汤好

    从在赌坊丢人显眼回来后，孟简连续好几天都不搭理林泱，素日到望秋阁吃饭的他，好几日不见踪影，无意中遇到她也是横眉冷对。

    但孟三郎是个好人，没有杀人越货的爱好，所以林泱活得到很自在。

    为了庆祝她帮孟简戒赌，卢夫人对其大为夸赞，一口气送了她三十匹绢。

    在卢夫人领头下，其他人纷纷跟进，以表达让大家有热闹可看的感谢。

    孟协送来一个豆青色玉壶春瓶，可以插花或者当成摆件。

    孟淑月送给一个她紫金浮雕手炉和镶金兽首玛瑙杯；孟淑竹带来织金美人象牙柄宫扇。

    孟白商送来青玉笔架。

    对此林泱表示，都是值钱些玩意儿，要是能运出来卖了多好。

    这一日阳光毒辣，午睡醒来后，林泱、孟淑月、孟淑竹、林淑秋聚在晞园小池塘阴凉处聊天说笑。

    夏和给众人端上酪浆，笑道：“给娘子们添酪浆。”

    “三郎四日没出门了？”林泱露出一个挑事的微笑。

    孟淑月、孟淑竹以及林淑秋顿时哈哈大笑。

    没有男子在场，她们十分放得开。

    孟淑竹道：

    “五哥跟我说，整个晋阳城都传遍了。说孟家三郎拿着赌坊老板的钱，欺负良民，才赢一局就收手，晋阳城中闻所未闻，真是世家子弟楷模。”

    她在说‘楷模’的时候特地加重语气。

    “区区一万钱。”孟淑月竖起食指，“这可是三哥最小气的一次，啧啧。你说我为什么非要去投壶，真是丢人现眼还误了大事，哈哈哈。”

    她拉住林泱的胳膊，埋怨道：“阿泱，你可一点都不厚道，以后有热闹可要赶紧叫我，或者跟我商量嘛，我们群策群力。”

    “叫上我，叫上我。”林淑秋赶紧符合道。

    孟思兰不让她跟孟淑月他们出去玩，她只能跟孟淑竹玩，整日里吟诗作对好无聊。

    “是啊，本来夫人还想罚四娘半夜不回家去赌，现在看到三郎一副乖觉模样，给了四娘好几个手镯，还给堂姐这里送了不少好东西过来。”林淑秋道。

    卢夫人还说，这都是从孟简赌资里省出来的，当时在场之人都笑吟吟的。

    孟淑月含笑道：

    “三哥以前可喜欢赌了，光阿娘和二哥都给他填了近百万赌债。多次被阿爹责打屡教不改，还是阿泱有办法。”

    “对啊。”孟淑竹符合道，“阿娘也说阿泱有办法，三哥平日里带一群人吆五喝六的，最烦别人当众下他面子。”

    “你一直不说话，是不是担心三哥找你麻烦？”孟淑月看向笑笑不说话的林泱。

    林泱略微摇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她正在认真钓鱼，眼看快有傻鱼上钩，小声说道：“他若真想找我麻烦，以他的脾气当晚就发作了。”

    那晚孟简除了拉扯她外，倒也没说什么。

    对了，还有脸色铁青。

    “我真后悔。”孟淑月十分懊恼，“我不应该去楼上投壶，应该在一楼看看三哥反应……”

    ‘哈哈哈’话未说完爽朗大笑。

    林泱叹气，这么大的笑声把鱼都惊跑了。

    “我决定下次三哥生辰，送他一个骰子。”孟淑竹道。

    林淑秋饮了半口乳酪，笑道：“舅舅专门找人打了个玉骰子送给三哥，这几天舅舅和舅母高兴，每餐都多吃两碗饭。”

    国公府孟三郎折戟，八方来贺。

    一人丢脸，全家开心。

    现在整个国公府除了孟简外，其他人都喜气洋洋的，为五日后秋狩做准备。

    本朝尚武，故五日后在晋阳城外西北处的赫连山，趁休沐举行连续三日的秋日会猎，顺道邀请晋阳城中大小同僚官眷秋游。

    由于来的人比较多，且男女老幼皆有，故主办方卢夫人安排了好多项目，有打猎、蹴鞠、马球、步打球、射柳、投壶……

    总之一句话，市面上能想到的都有，保证到场之人玩得开心。

    国公府现在忙的四脚朝天。

    孟淑月连看三日账册后，才在借口在林泱这里偷会儿闲，她轻摇手中团扇，道：“还是阿泱这里松快，什么都不用管。”

    “朱明，快去拿个网兜过来。”林泱压低声音道。

    另外三人定睛一看，原来是个王八趁人不注意爬到水边草丛里，场上数人顿时大气不敢喘，生怕惊动了王八。

    不多时朱明拿了根带竹竿的网兜过来，孟淑月来了兴致，把那只蠢王八捞了上来。

    林淑秋拍手笑道：“堂姐钓了半天一条鱼也没钓上来，不如我们拿着网兜一通乱捞如何？”

    “还不是你们几个声音大，把鱼都吓跑了。”林泱郁闷道。

    孟淑月道：“采薇，去二哥那里，多拿几个网兜过来，这个池塘里的鱼太肥了，孟夫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粗罟不入污池，鱼鳖不可胜食也。”孟淑竹抢答道，“我们先捞，若是小的放回去，晚上我们在望秋阁做一顿丰盛鱼鳖大餐。”

    几人商定，有拿网兜的，有提鱼篓的，沿着小池塘嘻嘻哈哈转了好几圈。

    林泱看着那一池混浊秋水，只感叹焚琴煮鹤。

    孟淑月见林泱呆在原地不动，拿着一杆长长的竹竿在水上猛拍，溅林泱一身水，气得林泱大喊：“你要是掉河里，我可不捞你。”

    孟淑月吐了吐舌头，道：“这个小池塘，之前挖好后下面铺了一层厚厚的石头，水也就才到我大腿处，大约刚漫过秋娘的腰。”

    难怪她不担心掉进去，林泱沉吟片刻，问道：“这是世子的手笔吗？”

    “那是。”孟淑月骄傲道。

    林淑秋忙着感叹孟白商周密。

    待到玩累了，孟淑竹清点战果，所获颇丰。她把几条小鱼放回去，最后留一条王八、四条鲤鱼和三条鲫鱼。

    “我做个炖王八。”孟淑月率先开口，“采薇，你一会儿跟家里公子说下，晚上到望秋阁吃饭。”

    孟淑竹道：“我做鲤鱼鲙。”

    “那我就做鲫鱼汤。”林泱没得选，“夏和，看看厨房有笋没有。”

    孟淑竹抢答道：“我院子里有好多竹子，踏雪，去挖一些笋拿到望秋阁来。”

    “那我就等着吃。”林淑秋道。

    几人直奔望秋阁小厨房，做了鱼鲙、炖甲鱼汤煲鲫鱼豆腐鲜笋汤，夏和命人做了醋芹和粟米。一共分了七份，三个男子份例多些。

    待她们去望秋阁正厅摆好饭食，不怎么露面的孟简已经等在那里。

    他看到林泱有些尴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孟淑竹有心逗一下他，笑着问道：“三哥，你是不是有话跟阿泱说？”

    孟简涨红了脸，看到面前甲鱼汤，支支吾吾道：“那个，那个，阿泱，你多喝点王八汤。”

    “为什么要阿泱多喝？”孟淑月佯装生气。

    孟简随口道：“王八喝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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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私话 上

    从望秋阁出来，孟淑竹跟丫鬟踏雪走在回嘉平轩的路上。

    踏雪看四下无人，小声道：

    “之前听说世间男子以娶五姓女为荣，之前我还觉得夸张，今日看来果然如此。若非三郎是次子不能袭爵，加之他一贯胡闹，可就是因为……”

    她把‘就是因为孟简不能袭爵，夫人更应该给他找个可以帮衬他的岳家’生生咽了回去。

    林泱父亲被逼死，又是在庄子养大，空有五姓女身份罢了。

    “踏雪。”孟淑竹以月下竹影团扇半遮面，正色道，“这不是在我们院里，不要乱讲话。”

    踏雪赶紧噤声。

    不多时她们回到嘉平轩，看到忙得一头汗的江氏随意坐在靠窗紫檀软榻上喝水，两条腿耷拉着，她会心一笑，朝江氏福了福身。

    江氏白了她一眼，脸上笑意却是没断：“你又笑话阿娘坐没坐样，喝水如牛饮了？”

    她原本是农户出身，家里揭不开锅卖给孟家当下人，因模样好被老夫人选在孟思元房里伺候，一来二去有了孩子，后来抬成妾室。

    “你可不许学我。”江氏补充道。

    她羡慕卢夫人一举一动皆有大家风范，东施效颦几年倒也学得有模有样，但总差点什么，自家闺女可不能跟自己学。

    后来随着年纪增长，她也想明白了，自己畅快才是最重要的，比如现在坐得歪七扭八的。

    当然还是要对孟淑竹严格要求，她将来可是要做当主母的。

    江氏的贴身女使屠妈妈拿来软垫放到江氏对面，孟淑竹端坐上去，娇俏道：“女儿明白。”

    “我也就在嘉平轩放松下。”江氏拉着女儿的手，“要时刻记住你是国公府娘子，父亲是齐国公，先帝的义子，今上看重的并州刺史。”

    “阿娘在前院忙活一天，累了吧？”孟淑竹关心问道。

    江氏略微摇了摇头，笑道：“这有什么累的，不过盯着丫鬟婆子把事办好，我只希望你能找个好郎君。”

    若是能做主母，就算是累上十倍她也乐意。

    “阿娘，我才十二。”孟淑竹羞红了脸。

    江氏眉目含笑道：“十二岁不小了，那日会来不少达官贵人，反正没给你派什么活计，你要多转转。”

    说完看向屠妈妈，叮嘱道：

    “可惜我身份会连累六娘，不然我肯定亲自去看。那日你多带几个机灵的丫鬟婆子，好好看看那些个适龄郎君品行。”

    “婢子明白。”屠妈妈正色道。

    “阿娘，我还小。”孟淑竹辩白。

    屠妈妈笑吟吟道：

    “娘子年纪是不大，可那日晋阳城中有名有姓的都会过来，平日娘子总是呆在家里不出去，若不趁机相看相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是啊，贵人家里七八岁都定亲了，眼看娘子都十二了，国公和夫人那里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踏雪符合道。

    “别瞎说。”屠妈妈斥责道，“三郎和四娘子也没定亲，大娘和二郎到了十五六才开始议亲。”

    踏雪撇撇嘴，心里很是不服：三郎虽没有着落，可林泱不是来府里了；四娘子经常跟霍小公爷一起打猎游玩，成亲只是时间问题。

    屠妈妈见她不服，正想上前再教训她两句：嘉平轩好不容易跟罔极阁和解，岂能因丫鬟多嘴误了大事。

    江氏看她这架势教训人，赶紧用团扇制止她，无奈道：“在自己院里，松快些好。”

    “娘子。”屠妈妈眉头紧皱，“这丫头越大越不懂事了，与其到时候坏了事，不如先让她长长教训。”

    “这可是你唯一的女儿。”江氏劝慰道，“那几年我跟罔极阁斗，惹了国公和夫人，膝下又没有儿子……”

    说着说着她眼泪啪啪直掉，哽咽道：

    “那几年你们跟着我吃了多少苦，你生踏雪时早产，恰逢淑梅生病，我又怀胎三月正是不稳，你为了不让我分心还不许人告诉我。”

    “后来才知道没人愿意帮忙找稳婆，你还是自己剪的脐带。从此你坏了身子，再也不能生。”

    江氏低泣不断，屠妈妈眼泪盈眶，在江氏背后轻轻顺着，安慰道：“都过去了，现在踏雪长得壮实，就是没什么脑子。”

    说完她呵呵笑着。

    “我让你去看，除了看郎君品行，你也要给踏雪操心着。”江氏拍拍她的手背，望着屠妈妈诚恳道，“我跟你实说了吧。”

    “我也是有私心的，虽然女婿崔寂官位不显，但崔家乃是世家大族，他虽是旁枝末干，跟人说清河崔氏谁不羡艳。”

    虽然没有里子，该有的面子还是有的。

    “现在淑梅无需伺候公婆，家中无小妾，崔寂也算体贴，成亲五年一子一女凑成好字，日子倒也实在。所以淑竹也是如此处理，将来踏雪嫁给她夫婿的小厮。”

    “到时候会再给她一笔丰厚嫁妆，还给她身契，我会给官府一笔钱抬成良民身份。”

    在说‘小妾’的时候江氏有些不好意思，她就是那个特别能给主母找事的小妾，幸亏女儿家里没这桩破事。

    总体来说，江氏对女婿还是很满意的，也就孟思元不愿意提携女婿，从七品县令当了足足五年。

    屠妈妈赶紧拉着踏雪冲江氏拜道：“娘子筹划长远，多谢娘子体恤。”

    当年孟淑梅的丫鬟便是嫁给了丈夫崔寂的小厮，主家给她抬成良民身份，在崔府是得力大丫鬟，到自家有几个小丫头伺候着，日子别提多爽快。

    江氏看着踏雪含笑道：

    “你若是说国公一碗水端不平，这个我是认的，十个手指头还不一样长短。可你说国公对儿女不好，这个我可要驳斥你了。”

    踏雪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自从江氏想通之后，她们的日子很好过，即便是训斥也柔声细语的。

    江氏道：“你可知国公为何拖着家中孩子不议亲？”

    刚刚踏雪说的没错，正经人家早早议亲，甚至还有娃娃亲，或者指腹为婚。

    踏雪乖觉的摇了摇头。

    江氏意味深长道：“国公说，给儿子女儿找妻子夫婿，一则要看家世，二则要看人品，三则最重要的时小夫妻要和睦。”

    “家世自不必说，人品肯定是大点才能看出来，你看三郎胡闹了许多年，今年才开始懂事。夫妻和睦，便是希望他们能相处相处，反正我朝风气开放。”

    “毕竟相守一生的是他们，若是非要强扭在一起成了怨偶，岂不是坑害孩子一生。”

    所以不管是孟白商夫妻，还是孟淑梅夫妻，总是举案齐眉的。

    屠妈妈认同道：

    “大娘到了议亲年纪，起初国公看上的兖州郡公家的二郎，二郎他一切都好，可他母亲偏是个多事的。让怀孕的大儿媳站规矩，还趁机往大儿房里塞通房。”

    “对啊。”江氏心有余悸道，“当初费了好大力气才打听出来，快把我吓死了，而且还远在兖州，就算是想撑腰也鞭长莫及。”

    末了她喃喃道：“那个还是卢夫人挑中的，当时为了拒绝这门亲事，我在国公书房外跪了三个时辰。”

    一想到此她心里愤恨不止：天下有那么多好儿郎，卢夫人偏偏选定空有世家身份的崔寂。崔寂干了整整五年明府，国公居然不举荐他！

    是啊，国公疼惜儿女的，偏偏卢夫人惯会暗地里使绊子。

    明理暗里吃了多少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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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私话 中

    “阿娘，卢夫人为什么想跟林氏结亲，夫人也是五姓女，直接在卢家找一个不行吗？”孟淑竹好奇问道。

    江氏眼中寒光一闪，屠妈妈会意让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到外面干活，没事不要进来。

    江氏这才问道：“谁知道卢夫人打什么算盘？”

    “难道仅仅是断了严丽华的念想，国公府现在要这么忌惮严府吗？”孟淑竹着急道，“他们还把我跟淑月争步摇之事呈到皇后案前。”

    关于步摇之事她很委屈，当时气不过孟淑月说她文章软绵无力就争执两句。卢夫人也没当回事，偏偏严家多管闲事。

    江氏移到她身旁，将她搂在怀里，坐在榻边一角，轻轻摇晃着身体哄她道：

    “谁家姐姐妹妹多了不争个衣裳吃食，也就严家那上不了台面的当回事，我都瞧不上她。那件事不怪你，以后就忘记吧。”

    但是她忘记了：当年跟朱明阁卢夫人斗时，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她干的也不少。

    屠妈妈谨慎道：

    “夫人出自世家大族，严家就是一纸糊的伥鬼，平日里只是待他们客气而已。跟林家结亲，可能是为了姑姑吧？”

    “这个小姑子无子傍身，还跟两个继子不和？”江氏点头认同。

    孟淑竹觉得这个解释很靠谱，自从林泱来了，孟简收敛许多，卢夫人越看林泱越欢喜。

    “就怕那个严丽华死缠烂打，上次在大街上居然都教训起三郎了。”屠妈妈小心翼翼说道。

    孟淑竹猛地坐直瞪大眼睛看着屠妈妈：是啊，严丽华思慕孟简，全晋阳城都知道。她脱口而出道：

    “梁夫人最是疼惜女儿，又是个没底线的，万一为了女儿告发孟家？”

    屠妈妈有些担忧地点点头，道：“听说自严丽华出生，梁夫人就开始预备嫁妆，现攒下的嫁妆，足足能铺二十里。”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江氏暗爽，若是真有这一天真是太好了。

    孟简还是个直性子，她还蛮希望严丽华嫁到国公府，到时候家里肯定鸡飞狗跳的，到时候看看卢夫人脸色，想想就觉得爽快。

    她忙转移话题道：

    “说到嫁妆我想起来了，城东的那三百亩田收成不好，淑梅来信说，潞城那里有人要出手几百亩良田，已经帮我买下了，将来淑竹出嫁时带过去当嫁妆。”

    “过两日淑梅回来，我得赶紧把钱还给她，屠妈妈，你快点找人把城东那三百亩田卖了。”

    屠妈妈有些无语：江氏居然还有心思给孟淑竹攒嫁妆。

    就国公府的金字招牌，抵得上十里红妆。

    她深吸一口气，温和道：“已经找好了，明日他才能凑齐现钱。大娘跟卢夫人写信说了，娘子卖城东薄田是为了买潞城的良田。”

    她总觉得江氏行事太过急躁，公然买卖田产给孟淑竹攒嫁妆，让孟淑梅贴钱，把国公府的脸往哪儿摆。

    “大娘跟我吃了不少苦。”江氏非常感动，“却是最懂事贴心的。”

    虽然江氏手中的三百亩薄田是孟渊思给她傍身用的，卢夫人也知道此事。

    但想要买卖，还得报备清楚，这种事情孟淑梅出面比江氏出面要好。

    孟淑竹挽着她的胳膊往她怀里钻，撒娇道：“阿娘，我也很懂事贴心的。”

    江氏用团扇敲了敲她的小脑瓜，笑道：“你要是懂事贴心，就赶紧挑个料子，我跟屠妈妈再给你赶出一件衣裳。”

    语罢看向踏雪，慈笑道：“跟着去的都有，这几日你们不要出去，好好想着那日怎么穿才好看。”

    她看到一脸忧色的屠妈妈，敲了敲桌子，道：“一切都有世子，只要我儿多跟世子走动，只要世子没意见，其他人不作数？”

    “我今日跟二哥说了，二哥说过两天去马铺查账，到时候送我些绢帛做秋日衣裳。”孟淑竹甜甜道。

    江氏喜笑颜开：“世子是最好的。”

    这次田产交易不是个小数目，孟白商自然知道江氏打什么算盘，既然说查完马铺账后给孟淑竹绢帛，那肯定不是一笔小数目。

    “是婢子多想了，世子待手足那么好的人。”屠妈妈松口气。

    江氏忽然有些难过：若是自己的儿子能生下来，马铺生意定然有嘉平轩一份，也不用这么精打细算的给孟淑竹攒嫁妆，她何尝不知用孟淑梅的钱不体面。

    这不是看着孟淑梅夫妻感情稳定，才出了个下策。

    获得嘉平轩称赞的孟白商正在晞园，白日里这里喧闹不停，到了夜深人静他才有机会单独看看这只小狐狸。

    为了避免引人注意，两人坐在小池塘旁边沛然亭。

    亭子四周高悬着红灯笼，亭子旁边的桂树透过影影绰绰的烛光，将影子洒在两人面前青石方桌上。

    院子里的女使和下人早已入睡，徐七郎和夏和，分别站在院外拱形门两边。

    “这几日待得还习惯吧？”孟白商询问道。

    那语气，就像问晚上吃什么一样随便，不过是起个话头而已。

    林泱笑笑道：“吃得好，穿得好，玩得好，人，也好。”

    “既然知道人也好，那就把你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埋了。”孟白商直截了当道，“若你敢背着我做坏事，我定然不会饶你。”

    “我明白。”林泱很是淡定。

    孟白商笑笑道：“这几天忙着忘了问你，那日你在赌坊当着众人面下三弟面子，不会是为了让三弟戒赌吧？”

    虽然从结果上看是这样，但他不认为林泱有这么好心。

    “为了钱。”林泱惊诧于他变脸速度如此之快，“我本来就没什么钱，国公府公子娘子出手阔绰，至于兄长给我的药铺，少贴点钱就烧高香了！”

    她很是烦这些富贵N代，每次跟他们出去逛街卖东西时，她都觉得肉疼。

    这些贵族子弟眼光可真好，看上的东西除了价格外，没其他缺点了。

    孟白商被她逗笑，故作不解道：“你的月钱不算少呀？”

    林泱撇撇嘴，嘟囔道：“之前在林家是三千钱。”

    按照萧夫人估算，她最多住在孟家四个月，来得时候带了七十匹绢，差不多相当于她一年月钱。

    谁知道，完全低估了晋阳城消费，以及林收做生意能力！

    “你不是跟土匪做生意？”孟白商眉毛一挑，“你应该有私房钱吧，有什么不方便出手的我来帮你。”

    林泱会心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玄色桐木盒递给孟白商：“公子想办法帮我出了吧。”

    孟白商大为错愕：她居然料到我今日何意？他接过来打开盒子。

    那是一块用黄如蒸梨般颜色的玉石雕刻的麒麟，雕工精美，质地细腻有光泽，拿在手里酥酥糯糯的。

    “这可是我花十颗拇指粗的东珠换来的。”林泱得意道。

    物以稀为贵，昆仑山黄玉乃玉中绝品，价格昂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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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私话 下

    见孟白商爱不释手把玩，林泱淡淡道：“玉者，锐而不害，有似于仁；麟者，仁宠也，圣王之嘉瑞也。”

    以仁之玉，仁之麟，为公子冠。

    “在哪里买的？”孟白商捏着玉问她，“不像是中原的。”

    居然怀疑来历不明。

    林泱生气伸手就要去夺，却被他挡过，然后将玉怀揣到腰间。她要是把手伸到他腰间，那就只能伺候孟白商更衣了。

    这个翻脸比翻书都快的小人！

    “去年跟族中姑姑送东西给张掖的四阿翁，跟那里胡商买的。”林泱坦白道。

    孟白商点点头，她口中的四阿翁，乃是林玄籍。

    正二品左光禄大夫，永宁县公，目前林家官职最大的一个，经略西域多年，五年前奉命到张掖总领北藩军事。

    用孟思元的话来讲：林大夫经略西域数年，对西域多国了如指掌，堪比博望侯。

    “对了，前两日永宁县公来信，很是感激孟家照顾林家不肖女，等再过两三月，他手头事忙完后，会来晋阳。”孟白商淡淡道。

    他在说不肖女的时候，特地加重语气。

    很显然，这里单独指林泱，并不包含林淑秋。

    林泱瞬间支棱起来：这个四阿翁，在族里德高望重，又是官职最大的一个，平常说一不二，看到不合规矩林氏子弟定会出言教训。

    林玄籍今年五十五岁，五年前他女婿张武被贬到岭南教化当地百姓，他奏请女婿跟女儿和离。

    但他女儿林书英，跟丈夫鹣鲽情深，本来想跟着去岭南，后来被逼和离回家，住在庄子里唉声叹气，言语中恼怒父亲。

    在庄子里住的时候，她认识了林泱这个妙人，两人很快打成一片。

    去年林玄籍来信说自己生病，让女儿过来照顾，实为缓和父女紧张关系。于是林书英带着林泱去张掖，想趁机跟父亲搞好关系，放她去岭南与前夫团聚。

    那些时日，林泱成了林玄籍出气筒。

    据不完全统计，林泱被罚的理由如下：字写歪了、用典用错了、上马的姿势不好看、起床晚了、做菜盐放多了，绣花难看、说话不自信、举止不够大方……

    尤其是后两个，她委屈的不行，要是经常有人挑刺，谁还能大方自信了。

    “那个，等过两天我就回家。”林泱思来想去，只能暂时闭其锋芒。

    孟白商心下觉得好笑，提点她道：“你忘记你来国公府的任务了？你回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吧。”

    “那你赶紧去林氏下聘。”林泱豁出去了，“我就安心待嫁。”

    说完她含笑迎上孟白商目光，看他怎么应对：谁让你大晚上的来找茬。

    只见孟白商把脸侧了过去，佯装没听到，心上更是尴尬。

    好像从一开始就错了。

    现下所有人都认定林泱会跟孟简定亲。

    林泱笑容渐散，心下五味杂陈，两人相对无言许久。

    林泱冷静道：“那枚玉佩当我是送给世子的，我若是忽然有大额钱财，萧夫人和兄长会怀疑的。”

    听到‘怀疑’二字，孟白商顿时呆住了，他手拂到腰间盒子，忽然腹中如翻江倒海一般，一切都涌上来了。

    他起身踉跄前行两步，一手抚上拱形门旁假山，对着漆黑大地干呕不止。

    徐七郎跟夏和赶紧过来，徐七郎想要扶住他，却见孟白商无力地摇晃下手，虚弱道：“我没事。”

    林泱等三人静静地站在原地，沉默着良久不动，无异处的夜晚格外漫长，耳边传来知了撕扯着嗓子叫着夏天。

    待知了叫声暂停之后，孟白商缓缓站直，回头看向林泱，夜色下看不太清，他喃喃道：“对不起。”

    这几日见林泱跟孟简打的火热；见孟简对她恋恋不舍；见大家默认她跟孟简会定亲；见卢夫人开始盘算给林家聘礼。

    他郁结于心，十分不痛快。

    所以他故意大半夜找她，提醒她萧夫人母子期待，意在警告她不要跟孟简走太近。

    但他没想到林泱心有七窍，早早备好至宝黄玉麒麟，把压箱底的东西拿给他讨好他，然后轻飘飘来了一句‘怀疑’。

    她爱钱吗？

    不。

    她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懒得说破而已。

    萧夫人派朱明看着她，他派夏和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宛如困兽，心照不宣地跟他们周旋，不带一丝感情。

    他心下难过，本来想学猫一样戏耍下老鼠，却被鹰啄了眼。

    见孟白商来的时候乘兴而来铩羽而归，夏和怔怔道：“娘子，你跟世子说什么了？”

    “世子是怎样的人？”林泱反问道。

    夏和想了想道：“世子聪慧、正直、勇敢，对双亲孝顺，对手足宽宥，体恤下人，厚待百姓。世子说希望天下大同。”

    她的嘴角渐渐浮现笑意，世子从小被人如珍似宝地捧着，并未沾染半分骄横之气。

    林泱摇了摇头，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夏和脸色惨白，“世子不该把娘子带回来的。”

    作为孟白商的侍女，她还是能看出来些什么。

    “你跟孟白商多久了？”

    夏和有一丝迟疑，叹息道：“我今年十五，十年前世子把我从街边救起。”

    “你仰慕他？”林泱直白道。

    夏和忽然打了个冷颤，冷汗如雨下，头脑却是清明冷静：林泱容不下她。

    她跟着孟白商是有私心的，希望能如江氏那般，将来为孟白商生个孩子，成为孟白商的妾室。

    可不知为何，不管是前任少夫人许素文，还是林泱，她们不约而同断了她的念想。

    这几日林泱每次都带着她，也知道朱明奉命打探国公府消息，她以为林泱是在讨好，但现在想来，只是让其他人闭嘴。

    “夏和。”黑夜中林泱的声音甚是清冷，“你跟孟白商十年，应该比旁人更聪明些。”

    不等夏和回话，她自顾自道：“你去提醒一下他，别因为一些小事坏了大事。”

    “什么大事？”

    “愚蠢、邪恶、胆怯、不孝不悌、刻薄寡恩。”

    自从得知林玄籍要来后，林泱思来想去，还是老老实实做人吧。孟白商喜欢刺激，她那个四阿翁恰好喜欢教训喜欢刺激的人。

    她还不要陪孟白商演什么两兄弟争一女的戏码。

    别说是她，就连林收在林玄籍面前也跟个小媳妇似的。

    “为什么？”夏和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为什么你跟少夫人都容不下我？”

    林泱迟钝了半秒，道：“我不喜欢被人盯着，至于少夫人，我不认识她，不清楚。”

    别说当世女子彪悍，就算是要给丈夫纳妾，或者自己陪嫁媵妾，或是从外面买良家子，把陪丈夫长大的丫头抬上来，脑袋秀逗了。

    夏和手里沁出细细的冷汗。

    孟白商并没有把她往通房上培养，反而是把她按照得力下属培养。

    当年许素文在时，孟白商让她伺候许素文，表面上看是让许素文接受她，实际上她把许素文一应事务告诉给孟白商。

    因为孟白商见许素文跟梁夫人走太近，害怕许素文被梁夫人欺瞒。

    如同现在让她盯着林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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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梁夫人母女

    并州通守府的梁夫人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她忙用双蝶戏花丝帕掩着嘴鼻，心里怒道：是谁在背后骂我？

    是不是严不疑？

    哎，严不疑一切都好，可惜不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

    她叹息着严不疑的出身，不多时便在两个侍女引领下来到严丽华房间。

    “阿娘。”严丽华赶紧行礼，喜笑颜开道，“你怎么来了？”

    梁夫人今年三十八岁，十六岁时嫁给严度，可惜没什么儿女缘分，恭敬拜佛求神许多年，在二十四岁那年终于有了严丽华，二十八岁那年产下严青。

    一儿一女都是她苦苦求来的，她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真真是心尖上的肉。

    她看到女儿嘴角在笑，眼睛里却冰冷，遂更为柔和道：“想着你这个小猢狲就不会睡，专门过来看看。”

    “哪天晚上夫人不专门过来看看？”丹娘给她拿了一个软垫。

    是啊，每天晚上她要看了儿女入睡之后才会安心睡下。

    “儿啊，你在忧愁些什么？”梁夫人关心问道。

    严丽华无聊地玩着帕子，并不答话。

    “是不是孟三郎？”梁夫人再问。

    严丽华依旧玩着帕子，但盈盈泪光出卖了她。

    丹娘忙道：“前几天长史回晋阳，带来一个霍州林氏女，还是个庶出，还下了三郎好大一个面子，偏偏三郎对其言听计从。”

    “哦。”梁夫人眉毛一挑，“是吗？”

    严丽华和丹娘察觉异常，齐齐望向梁夫人：难道不是吗？

    梁夫人正想说孟白商丧妻不久，也可能是孟白商看重的。

    她不喜欢孟简，每次跟孟家人聊天，总觉得他们拿下巴看人。何况孟简不喜欢女儿，就让女儿伤心难过一段时间，然后再给她找好儿郎。

    严丽华见母亲沉吟不语，忙转移话题道：“阿娘，听说表姐快到了。”

    她口中的表姐便是梁夫人堂侄女名叫梁媛儿，比严丽华大两月。

    梁夫人说是让她来晋阳跟严不疑相处下，实际若严不疑跟梁媛儿婚事告吹，那严不疑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见梁夫人沉吟不语，严丽华继续道：

    “我怎么觉得大哥不喜欢表姐呢？前几年回老家，大哥打了几只兔子，媛儿表姐硬拦着不让吃，后来大哥就地吃兔子。”

    这厢她斟酌用词，那厢丹娘憋不住了。

    只听丹娘愤愤道：

    “当时梁娘子说要养兔子，结果养了才两天，就把兔子给其他人了。倒是邀请其他人看了一圈，大家都夸她心善。”

    她太有发言权了，梁媛儿养兔子，让丫鬟拎着兔笼招摇撞骗，获得一水儿认可。

    也就养了三天，就把兔子给人，说是自己柔弱老是被兔子挠，还把手背上的爪痕展示给大家看，又吸引一波同情。

    后来那几只兔子都被吃了。

    更可恨的是梁家其他人十分认同梁媛儿，纷纷骂严不疑残忍。严丽华跟她们争辩两句，大家依旧站梁媛儿。

    谁让梁媛儿长得可爱。

    这个看脸的世界。

    在梁家一众圆脸里，唯独梁媛儿脸蛋圆润可爱呆萌。

    “媛儿还好吧。”梁夫人道，“她可是梁家适龄女儿里，最好看的一个了。”

    没办法，眼看严青十岁了还抖抖瑟瑟，连马都不会骑。严家也就严不疑最有出息，要是不好好跟庶长子搞好关系，那他将来不庇护弟妹可怎么办？

    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是血缘姻亲，她必须让严不疑娶梁家女。

    严丽华给丹娘使了个眼色，丹娘会意，忙道：“可大郎不喜欢梁娘子。”

    “大郎不是那种儿女情长的男子，只要媛儿过来，我好好教导一番，定然不会见恶于大郎。”梁夫人不紧不慢道。

    她在说‘教导’时，特地加重了语气。

    对于这桩婚事，梁家人乐得其成。

    他们知道梁夫人跟严不疑纠葛已久，梁媛儿做严不疑妻子，最主要一点就是缓和俩人关系。

    所以梁家人来信给梁夫人，说梁媛儿入晋阳，未带贴身丫鬟，只带两个教养妈妈，而且这两个妈妈身契也随身带着，任凭梁夫人处置。

    反正就一句话，梁夫人把梁媛儿调教成满意模样。

    严丽华有些担忧道：“阿娘一想疼媛儿表姐，而且表姐自小身体不好。若是太过严厉，岂不是弄巧成拙。”

    她跟梁媛儿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作为梁家一众亲戚里，混的最好的一脉，那次回梁家不是前呼后拥。

    同龄表哥会讨好她，引得梁家其他女眷嫉妒，她们还装装样子，唯独梁媛儿阴阳怪气尖酸刻薄，其他女眷乐得看热闹。

    比如某次他们出去打猎，严丽华衣裳被树枝刮破，借了表哥披风。梁媛儿知道后，乱点鸳鸯谱，非要给她和那个表哥说亲。

    而且连续说了好几天，把严丽华窘迫的不行。后来还是梁夫人强制干预，她才不至于继续被人调笑。

    还有严度让他们给小辈带礼物，严丽华觉得自己是通守女不能落后，送给她们钗环彰显大方体面。

    表面上梁媛儿客客气气接受，背地里吐槽严丽华小家子气，把不要钗环给她，打发要饭的呢。

    当然严丽华送的钗环的确不值钱。

    但她觉得自己作为通守的女儿，送给梁家女儿东西，颇有种雷霆雨露皆是恩赐的意味在。

    所以当丹娘告诉她时，她气得随手砸了一个秘色瓷笔筒。

    “你懂什么！”梁夫人有些生气，“你不要拿你们女儿间上不了台面的过节说事。”

    若是不能跟严不疑和缓关系，那将来严青必然会被欺负。

    她顿了顿又道：

    “凡事不要只顾着自己舒坦，想想你弟弟。当时我们回乡，你到哪里都不带着你弟弟，害得他只能呆在院子里发呆。”

    说起来她就来气，严不疑带着人到处走马放狗，严丽华只顾着跟梁媛儿置气。

    严不疑还好，但嫡亲姐姐不管弟弟像什么话。

    严丽华忙起身拜道：“是女儿的错。”

    “行了。”梁夫人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让人买了两车忍冬，明日林知堂开业，你送过去好好跟人道个歉。”

    “啊？”严丽华十分委屈。

    梁夫人正色道：“你怎么就不懂呢？只要促成了林泱和世子，你还有机会嫁到孟家，你要讨好兄嫂。”

    只有严丽华嫁到孟家，严青才真正有了依靠，不然只靠着严不疑，实在是悬。

    经母亲点拨，严丽华眉眼明亮起来，对呀，我应该促成长史和林泱。

    “可林娘子还教训三郎？”丹娘问道。

    她指的是林泱在赌坊下孟简面子。让她讨好林泱，她实在是害怕，之前可是结结实实把人给得罪了。

    梁夫人沉声道：“长兄为父长嫂为母，教训两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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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关于人心二三事 上

    林泱一大早站在国公府西侧门，一身绛色圆领袍，爽朗清举。

    “她们来了。”朱明提醒她，“怎么五公子也过来了。”

    林泱回头一瞧，发现孟淑月和孟协一起过来，疑窦丛生。

    待两人走近，她好奇问孟协道：“你不用跟着去西郊查看吗？”

    过两日便是秋狩，这两天孟思元带着儿子去赫连山巡视，看看有什么错漏，但更多的是如何给那些贵公子增加考核难度。

    虽名秋狩，更相当于一场小的军事演习。

    何况晋阳城中女眷也会去。

    孟协笑笑道：“二哥说让我跟着娘子，若是有什么情况，国公府五郎的身份总会便宜行事。”

    见林泱还是一副犹豫模样，孟淑月拽着她上了马，道：“哎呀，五郎向来唯二哥命令是从，而且他在跟前比更好一些，万一有泼皮闹事，且有的忙呢。”

    “什么泼皮？”林泱好奇道。

    孟协道：“今日开始林知堂义诊三日，免不了有人故意闹事。”

    林泱想想也是。

    在现代时，商家开业都有一堆人送横幅，权势越大的横幅位置越现眼，就是告诉背地里的宵小，我是有人撑腰的。

    所以开业让孟协盯一日，想闹事的一看有国公府撑腰，也就知难而退了。

    于是她冲孟协抱拳道：“多谢五公子。”

    “林姐姐太客气了。”孟协不好意思道。

    孟淑月上了马，插话道：“没事，反正今日二哥也在晋阳城，到中饭时他估计会过来看看，五郎不跟着阿爹，跟着二哥也不错。”

    孟白商是世子，也就是孟家下一任大当家，不跟着当家，跟着少当家依然有前途。

    林泱忽然想起来之前朱明打听的小八卦，说孟白商妻子许素文在世时，每每与梁夫人说话，总会被梁夫人绕进去，被套了好些话。

    卢夫人是捶胸顿足。

    于是万氏自告奋勇站在许素文身后当丫鬟，察觉梁夫人搞事火苗后，总会噼里啪啦一通，把梁夫人怼的哑口无言。

    人前许素文骂万氏不懂规矩，事后也不感激万氏义举。

    可万氏并不生气，也未曾觉得自己生下儿子而感到得意。下次梁夫人来继续站在身后守着，是以梁夫人再不招惹许素文。

    类似例子林泱听了很多，直感慨：论一个职业小妾的自我修养。

    孟协今年十二岁，按理说应该跟着孟思元到赫连山巡视，但为了林泱那一方店面，宁愿给她和孟淑月当小厮使唤。

    不多时他们就来到林知堂，林泱仔细瞧着匾额上三个烫金大字，龙飞凤舞潇洒如意，好字！

    那是孟白商写的。

    上次跟他不欢而散后，她又警告了夏和，是以这几天跟他见面她总有些尴尬，好在孟白商脸皮厚，继续我行我素。

    比如这个店面，本来是巴掌大的店面，但孟白商把隔壁买了下来，内部跟原林知堂打通。

    正当林泱以为孟白商要跟她合伙，但他很大方的把地契给她。

    当时她拿到地契时感动地快要哭了出来，谁知道孟白商道‘你以为在晋阳城，有了地契店铺就是你的了’。

    太能煞风景了。

    这样导致一个结果，原本她给六子采购的银钱不够，只得再拿出十匹绢。

    当她拿出钱填充药铺后，孟白商带着弟妹召开一个小型股东会议，会议主旨：如何让林知堂惠及更多人。

    讨论结果：拿钱贴。

    穷人免费看病，免费拿药。

    有孟白商的金口玉言，其他几个不落人后，纷纷拿出私房钱买药材送过来。

    什么金银花、连翘、蒲公英、茯苓、白芷、益母草……

    全是便宜常见药材，活生生把林泱想做名贵药材的路子给改了。

    孟家小辈体恤下民之事受到了孟思元大力夸赞，孟白商还特地说这是林泱的主意，卢夫人连连点头。

    这让林泱就算是有气也得憋着。

    果然是有地契房契也插手不了生意呢。

    权势真是个好东西。

    六子看到几人过来，拖着一张笑得快要僵的脸上前，吩咐新招的跑堂的把他们的马牵过去，笑道：“几位公子里面请。”

    说着伸手把他们迎进去。

    “怎么不排队呢？”有位大爷喊道。

    今日是义诊加免费送药，所以一大早过来的人特别多，几个跑堂的帮忙维持秩序。

    六子笑道：“这几位是东家，他们不是过来看病的。”

    “哪个是东家？”

    “这位。”六子指着林泱道。

    “原来是那日在赌坊下孟三郎面子的。”

    林泱脸上是火辣辣的疼：哪壶不开提哪壶！

    只听他继续道：“怪不得东家那日着急用钱，原来是为了给穷人送药。那晚我还出言讥讽两句，这里给东家陪个不是。”

    说罢他恭恭敬敬朝林泱拜了三拜。

    林泱虚扶他一把，淡淡道：“这倒是不用了，以后少去赌坊便是。”

    说着她望了下排队求药的人，大部分是青壮汉，还有少部分老年人以及抱着小孩的妇人。

    她眸子一紧，问六子道：“这些青壮年买什么药？买多少？”

    “他们先在李大夫那里看诊，待李大夫开了药方后会有人给他们抓药。”六子见林泱一脸严肃，说话大气都不敢喘。

    林泱指着刚从药铺里出来身穿蓝色麻布的男子，对六子说道：“把他拦下来。”

    那人背着一个背篓，里面包好的药冒出了头。

    “这是谁抓的药？也太多了吧。”孟淑月咋舌。

    六子把那人拦下来，林泱看了看他的背篓，有二十副之多，皱眉问道：“你这是打算开药铺呀？”

    “小人家里离得远，赶了两天两夜的路才到，家里母亲无人照料，所以小李大夫多给了些。”麻衣男子不卑不亢道。

    他见几人不语，略微躬身，装作一副可怜样，祈求道：

    “几位必然是世家公子娘子，不懂的穷人辛苦。况且这上面写好了免费赠药，我抓这些药是有方子的。”

    说着他把方子递给林泱。

    林泱接过方子，略看了两眼，挑眉道：“这是给你母亲用的？”

    “是。”

    “家中还有何人？”

    “再无其他人。”男子可怜巴巴道，“母亲行动不便，我托了邻居照顾她，总不能老托人家。几位公子娘子，行行好可怜可怜我吧。”

    孟淑月用手肘杵了杵林泱，小声说道：“他看着怪可怜见的，也算是情有可原，你就放过他吧。”

    排队人看得分明，议论纷纷。

    “咋了，东家是不舍得施药了，我可是听说国公府也参与进来了。”

    “国公府权势富贵滔天，总不能跟升斗小民计较，何况我们连饭都吃不饱。”

    “……”

    林泱深吸一口气，问男子道：“这个药方你没用了吧？”

    “没用了，没用了。”男子连忙道。

    “好，你先回去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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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关于人心二三事 下

    林泱神色平和进了林知堂，看到里面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小的那个是原来铺面，大的是孟白商不久前买下来的大铺面。

    其中李思李大夫在大房间那里坐堂，李纨素在小房间内帮忙抓药，顺便帮忙看几个病人。

    而且都是青壮年。

    林泱径直朝李纨素过来，抬头瞥见好几个空了的药匣子。

    她对排队抓药看病的几人道：

    “小李大夫忙了一早上，需要重新规整下，你们到前面去，自有伙计帮忙抓药。”

    不由几人说话，她冲六子道：“六子。”

    那几人似有不愿，但看到孟协稍稍竖起的横刀，只得返回去。

    六子知道林泱有话要说，忙招呼几个跑堂的过来，不多时他们这里便空了。

    而后他找了个屏风把两间房隔开，他见外面人多又是大白天的不能关门，便让两个小厮站在门口，以防其他人进来。

    李纨素今年十二，一向骄傲惯了，见林泱当众下她面子，她气鼓鼓的看着林泱，连礼都忘了行。

    林泱懒得跟她计较，一个一个药匣子翻过去，发现还不到上午，这里药材居然空了一半。

    她仔细翻看账目，拿着算盘拨弄几下，倒也跟账目对得上。

    李纨素见她对账目无异议，心里冷哼一声：原本以为世家娘子出手阔绰，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小气，而且还故意下她面子，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林泱知她心里不服气，好在年纪小，犯了错总有时间改正。

    “你还给人开药方？”林泱皱眉问道。

    才几岁也，就想着坐堂看诊，胆子也忒大了！

    这是看着外面人多，李思在旁边房间看病忙得四脚朝天，李纨素是故意躲在这个小房间，就是为了能看几个病人。

    至于六子他们，对药草了解不如她，又是李大夫女儿，只能任其胡闹。

    李纨素朗声道：“对。”

    林泱瞟了她一眼，把从蓝衣男子那里拿到的药方递给李纨素，问道：“这人得了什么病？”

    孟淑月见她大动干戈，忙凑上去看，只见上面写着：人参、茯苓、炒白术、甘草、藿香叶、木香、葛根。

    “主治脾胃虚弱，津虚内热证。呕吐泄泻，肌热烦渴。”李纨素有些不耐烦。

    林泱正色道：“这是给治小儿病症的。”

    李纨素心里咯噔一下：她居然懂药理？

    忽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她在整理药材，莫非自己药方开错了？

    虽然心里七上八下的，李纨素依旧理直气壮：“我当然知道。”

    “不对。”孟淑月终于明白为何林泱发火，“刚刚那个蓝色麻衣男子说，家中只有老母，为什么抓小儿药方。”

    看来那人哄骗李纨素，拿着免费送的药去卖。

    李纨素瞪大眼睛看着她，得到她肯定眼神，心里叫苦不迭。

    那个男子一进门，就对自己奉承，又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自己离得远，她虚荣心和同情心一上来，就……

    而且还不是唯一一个。

    从早上到现在，她看了大约有二十个病人，其中大半自诉说远道而来，阿谀奉承加痛不欲生表情，骗了她好些药材。

    孟协生气道：“十二郎，去跟着刚才那人，直接把他抓到衙门审问。”

    “别。”林泱伸手拦下来，“又不是什么毒药，没了就没了。”

    忽然她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十二郎，道：“你过去跟李大夫简单说下情况，让他不要担心。”

    进来时林泱扫见李大夫本能站起来笑着打招呼，看到林泱直朝李纨素这里过来，笑容渐渐消失。

    孟协见李纨素低下头，攥紧拳头，但脸上还是强装镇定不服输，忽然觉得小丫头有些可爱，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李纨素察觉到人看她，抬头与孟协四目相对，见他嘴角衔笑，脸唰得一下通红。

    孟协抿着嘴轻笑，对林泱道：“我让十二郎再买些，这个钱我出了。小李大夫年幼没经验，被泼皮哄骗也不算大错，阿姐还是别骂她了。”

    林泱刚跟孟淑月低头查看药方，忽闻此言，猛地抬头看向孟协：我什么时候骂她了？

    不过是指出她的错处，以后不再被人蒙骗便是。

    她本来想指点李纨素两句，想想算了，她有自己爹教导，还未开口就有孟协求情，自己就不费这个力气了。

    李纨素弱弱道：“两位娘子懂药理？我的药方有开错的吗？”

    还是不愿意主动承认错误。

    林泱心道：反正你爹也知道了，以后看他怎么教你，若是不长记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将你们父女二人扫地出门。

    孟协笑着解释道：“两位姐姐四五岁就启蒙，饱览群书，识得药理和药材不是什么难事。”

    孟淑月他是知道的，孟家的儿子都是要上战场的，所以会专门找大夫教认识药材以及一些急症常见处理办法。

    至于林泱，他想起来那日她把小混混胳膊卸了又接上，估计看了不少医书。

    闻言李纨素有些泄气，以为这些娘子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没想到居然懂药理，还能看出自己破绽来。

    她可是从记事起就跟药草打交道，面前这俩世家娘子也就比自己大一两岁。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孟淑月见林泱把药方叠好收起来，好奇道：“这些药方可有错漏之处？”

    她只知道一些常见处理急症的药草。

    “没有。”林泱声音平静无波。

    说完她深深看了一眼李纨素，中规中矩，倒是个谨慎的性子。

    “那她也太厉害了。”孟淑月开心道，“小小年纪居然能当坐堂大夫。”

    这话说得李纨素脸更红了。

    孟淑月继续道：“前不久我认识一个做钗环特别厉害的何娘子，有空介绍你俩认识认识。”

    “啊？”李纨素不解。

    孟协嘴角含笑，往孟淑月旁走了走，装模作样拱手道：“四姐呢有个喜好，对百工之人甚是佩服，觉得他们十分有才气。”

    清风穿堂而过，众人皆觉舒爽。

    而孟淑月身上刚降下些热度，闻得弟弟调笑之言，急得涨红了脸。分辨道：“五郎，只要是任何一个行业翘楚，我都是钦佩想要结交的。”

    她补充道：“二哥不也是这样，与人交往从不看出身。”

    林泱点点头：孟淑月慕强，看到有职业水平的就想交朋友。

    孟协冲站在门口十二郎使了个眼色。

    “郎君，李大夫说让小李大夫过去帮忙。”十二郎喊道。

    林泱看向李纨素，道：“行，那你就过去吧。”

    李纨素如临大赦赶紧离去。

    十二郎又道：“严娘子说林公子开义诊乃是利民，送来两车忍冬。”

    林泱跟孟淑月对视一眼：这丫头犯病了？

    “知道了，让六子找两个人过去收下吧。”林泱想了想道。

    十二郎补充道：“是严娘子亲自送过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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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无事献殷勤 上

    对于严丽华的到来，孟协摇头苦笑，若是小混混他还能帮着处置，但严丽华不行。

    林泱十分理解他，道：

    “你呆的时间也够长了，外面人都看到林知堂真傍，有国公府撑腰，估计也不会闹事，要不你去世子那里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真棒？

    孟协心下狐疑：就冲刚刚小李大夫被人轻易哄骗，怎么也跟‘棒’沾不上边，她只随口问两句，不会要把他们父女赶出去吧？

    不行，得想办法把小李大夫留在这里。

    “那好，我先过去找二哥。”

    语罢孟协带十二郎离去。

    两人离开后，林泱和孟淑月大眼瞪小眼，然后两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林泱记起那日丹娘直言她无理粗鲁，严丽华算是阎王，身边小鬼一个个没规矩没教养，跟薛青娘的小鬼似的。

    想起薛青娘，她有些好奇近日她过得如何，得让朱明写信回去时顺道问下。

    孟淑月眼前一黑，严丽华银魂不散，怎么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自从认识林泱，然后又认识何满子和李纨素，她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趋于正常。

    毕竟当下虽民风开放，但女子大多以嫁人生子为己任，甚少苦心钻研功业。

    她知道做钗环和看病算是百工，但何满子跟李纨素醉心于此，那么便是她们的功业。比如她有心保家卫国，并且不想受到任何褒奖，偏偏没人给她机会。

    不被理解也就罢了，每次都被严丽华拿来说嘴。

    前几日严丽华倒是说了些对边防的浅薄见解，可一想到她那副纸上谈兵得意神情，孟淑月觉得还不如教训自己没女儿做派。

    就算心里千万个不乐意，两人还是正了正幞头，气沉丹田大踏步离开。

    待走到外面，果然看到严丽华伙同丹娘，笑如花开。

    两人报之以浅笑缱绻，丹娘旋即敛了神情。

    前几日她维护严丽华对林泱口出恶言，来的路上严丽华勒令她给林泱致歉，本来想看到林泱一脸官司，结果这人居然笑了。

    明明之前算是撕破脸，居然还能当没事一样。

    若是换了其他娘子，肯定要脸子，或者找人把她们打出去。

    居然还出门迎接？！

    严丽华比丹娘沉稳，手心沁出细细的冷汗，准备一车子话全变成了‘把车拉过去吧’。

    按照她的设想，林泱肯定会冷脸，然后她先轻声细语致歉，然后骂丹娘两句，最后表达共同体恤下民之美好意愿。

    若是林泱接受呢，那就到此为止；若是不接受，那就更好了——说明她不懂事。

    反正自己总有说头。

    待交接了药草，林泱请她到林知堂后院，几人坐在花架下。

    严丽华一看两人衣裳，开口道：“其实我朝民风开放，女子出门不用专门换男装的。”

    丹娘直佩服她机智。

    孟淑月心里哀嚎：完了完了，又来了。

    不过想到有林泱陪绑，而且林泱又是个爽快的，她十分期待她如何应对。

    林泱自然感觉到不一样的气氛，当然她不是什么好人。

    在她眼里天下之人分两种：能惹的和不能惹的。

    很显然严丽华属于那个不能惹的。

    只是她不喜欢跟女人打架，平时很少跟人争辩，所以在吵架这个事情上，她没什么天分更没什么经验。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于是她含笑听严丽华继续掰扯。

    严丽华见她依旧笑如清风，继续道：

    “我知道两位是担心女儿装被人欺负，可以多带两个小厮来的。另外这里各色人等繁杂，乌烟瘴气的，还是少来为妙。”

    说着她以帕子掩鼻，这里味道确实不佳。

    这个院子平日晾晒药材，各色味道混合在一起，很是酸爽。

    孟淑月以为林泱被她说教反应不过来，心道：你弟弟成日喝药，你怎么就不适应药的味道了，骗鬼呢？

    她正要开口反击，却听到林泱看着她道：“听说三郎换了院子里的丫鬟，为什么？”

    前两日孟简把服侍他多年的丫鬟换了，卢夫人把他好一顿骂。

    原因也很简单，他要把院子里女使都换成老妈子。林泱深刻怀疑，卢夫人察觉出来什么？

    这么血气方刚的年纪，居然喜欢老妈子，这是什么癖好？！

    也难怪卢夫人骂他。

    不过林泱说孟简八卦，纯粹不想听严丽华放屁，故意找个她喜欢的话题，把话头引过去。

    果然严丽华主仆眼睛都直了。

    孟淑月瞬间领会，故意唉声叹气道：“三哥看上前院一个很漂亮的女使，想要把她弄到自己院里被阿娘拒绝，然后他一生气……”

    很显然她领悟错了，倒也不失为另外一个策略。

    “还有这等隐情？”林泱狐疑道。

    她扫了眼朱明，让她打听国公府八卦，居然这么不给力，孟简看上女使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给忽略了。

    朱明为自己工作没做好把头垂得低低的。

    “那个女使是不是特别懂事？”严丽华忙问道。

    孟淑月心里十分得意，她不知道孟简换院里丫鬟具体原因，刚刚那个是她随口瞎编的，反正孟简不会跟她计较。

    但是能气到严丽华还是很爽的。

    于是她故意拉长音调，但用十分无奈语气说道：

    “那个女使长得可漂亮了，阿娘害怕他沉浸于闺，什么之乐，耽误前程，所以把他大骂一顿，后来那个女使被拨到望秋阁去了。”

    虽然她没有明说，其他人都听得懂——闺房之乐。

    “色字头上一把刀，卢夫人骂的好。”严丽华攥紧了手帕。

    她自认什么都好，唯独家世和容貌不堪回首。

    林泱皱眉道：“三郎看上的，国公和夫人不愿意给，总会被送到长史那里吗？”

    “对呀。”孟淑月随口道，“本来三哥也想去飞雀谷剿匪，阿爹也答应了，后来二哥不同意就作罢了。”

    “为什么不同意？”

    “二哥说三哥毛躁，还是跟着阿爹比较好，飞雀谷易守难攻，三哥又一向有自己主意……”孟淑月双手一摊。

    事实证明孟白商是正确的，孟简跟着爹去巡边，拐着霍潜来了个白翟数日游。

    每每想起此事，孟思元就脊背发凉。

    忽然林泱左手食指不受控制的轻微抖动，她攥紧拳头悄悄把左手放到桌子下。

    孟白商和孟简之间还有这些！

    怪不得孟白商把她带入府，明知道大家默认她是孟简未婚妻，依旧跟她玩什么猫鼠游戏，一点都不害怕孟简生气发作！

    原来他可以随意拿走孟简心爱之物，以及人。

    而且孟家人居然不认为这样有什么问题。

    就算是林泱，对待地位远不及自己的，也大多是以利诱之，而不是强取豪夺。

    这个孟白商也太自以为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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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无事献殷勤 中

    林泱的小动作全数落在严丽华目中，她心里苦叹：正是因为孟简行事毛躁，所以有什么喜欢的默认给世子。

    其实不只是飞雀谷，有次孟简看上一个马络头。那个马络头用白玉制作，以玛瑙为勒，白光琉璃为鞍，即便是在暗室里，也能亮如白昼。

    后来没多久，她听说这个马络头到了孟白商那里。

    她差人打听了一下，说是送孟白商加冠礼物。但丹娘还打听到，国公看到马络头后大骂孟简。

    再然后那个马络头到了郑国公世子手里，那夜孟简跟郑国公世子赌，输了百万钱，彩头便是马络头。

    她满含期待地看向林泱，希望她将来成为世子夫人后，可以待孟简好一些。

    孟淑月见两人沉默不语，心下觉得无聊，正想提议到别处玩，忽然看到徐七郎进来，冲几人拜道：“长史请三位娘子到魏记客店吃午饭。”

    经他提醒，三人不约而同感到饿意，不多时跟着徐七郎来到魏记客店。

    待三人赶到时，发现孟白商一侧站着个陌生男子，他约莫十七八岁，长得丰神俊秀，就是板着一张脸。

    林泱正好奇这人是谁，只听严丽华甜甜来了一句‘大哥’。

    林泱暗道：原来他就是严不疑。

    怪不得严度器重他呢，长得帅又能打，正常爹妈碰到这种儿子，肯定每天给祖宗烧高香。

    毕竟祖坟冒青烟了才有这么一个好儿子。

    话说严家是祖坟冒青烟得了严不疑，那孟家呢？

    估计祖坟埋在龙脉上了。

    严丽华得意道：“哥哥为了后日的秋狩，快马加鞭从代州赶回来了，那里没事吧？”

    “都已经安排好了。”严不疑道。

    后日秋狩晋阳有头有脸的人都会过来，尤其是家里有儿子的，更要让他们炫耀武功。严度肯定要让这个儿子出风头，严青实在是拿不出手。

    “严飞骑终于到了。”孟白商笑道，“正好今日把严飞骑预定的那几个鲈鱼吃了。”

    严不疑嘴角微扬，道：“就你有说嘴，这位就是林泱林娘子吧？”

    说着他看向林泱。

    林泱敛衽福身，笑道：“吾乃霍州林泱。”

    “这个给你。”严不疑递给她一方桐木常盒。

    林泱心下狐疑，孟淑月一把接过打开看，原来里面有一只紫毫笔。

    这支笔身子纯紫，笔头乃野山兔毛，笔管材质紫檀木纤直秀长，上描金云蝠纹，寥寥数笔，便勾画出一派海阔天高的意境。

    这便是价格金贵的贡笔。

    “这不是江南上供给陛下的笔吗？”丹娘直勾勾盯着。

    这么贵的笔，难道不应该给严丽华，干嘛送给一个外人。

    严丽华瞪了眼她。

    严不疑眼里闪过一丝嫌弃，旋即看着林泱。

    只听林泱推辞道：“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跟严不疑又不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算是怕了他们兄妹。

    严不疑遂轻飘飘解释道：“野山兔是我打的，紫檀木不值几个钱，至于工艺嘛，是何娘子做的，也没费多少功夫。”

    这倒是吸引了林泱注意，这个何娘子何许人也，竟能得到晋阳城顶级二代一致称赞。

    严不疑看了眼孟白商，又道：“本来这个是送给长史的，但他惦记着我那为数不多的几条鲈鱼，我便不想送给他了。”

    在场之人抿嘴轻笑。

    话都说到这份上，林泱不想收也得收，她打定主意，等回去后还给孟白商。

    听他说起鲈鱼，严丽华反应过来是从江南运来的，她好奇道：“一共有几尾？”

    “六尾。”严不疑道。

    林泱心道：原来是跟孟白商一起预定的。

    丹娘掰着手指头数了下，旋即开口道：“两人一尾是吧。”

    在场主人：孟白商、严不疑、孟协、林泱、孟淑月、严丽华，一共有六人，两人一尾。还剩三尾送到通守府，严度、梁夫人和严青，每人一尾。

    却见严不疑鄙夷地摇摇头，面无表情道：“自然是一人一尾。”

    严丽华呵斥丹娘道：“你插什么嘴！”

    丹娘忙朝严不疑躬身拜了三拜，以示致歉。

    这让其他人面面相觑，林泱等人齐齐看向孟白商，希望孟白商出面拒绝。

    谁知道孟白商示意几人往里走，皱眉道：“别站在外面杵着了，被人看到也不怕笑话。”

    既然世子发话，其他人就算觉得不合适也就坦然接受，反正天塌下来有孟白商顶着。

    小二笑着指引几人到二楼雅间，菜式跟上回一样。

    严丽华见几人不说话，笑道：“霍小侯爷那里还有六尾。”

    “已经没了。”孟淑月不咸不淡道。

    今日二哥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把严不疑的鲈鱼全吃了，严度和梁夫人都没有，这不是让严不疑回家被骂吗？

    霍潜的鲈鱼前几日已经分了，霍小侯爷十分实在，自家留了三条，剩下三条送给孟淑月兄妹三个。

    大家都知道霍潜跟孟淑月青梅竹马，双方家长默认两人往来。霍潜将鲈鱼送给他们无非是讨好未来大舅子小舅子，大家也不会说什么。

    但严不疑不一样，严不疑家里气氛紧张，梁夫人生怕找不到庶子的茬，上赶着递刀子呢？！

    林泱心里忽然敞亮起来，反正都知道严不疑跟梁夫人关系不好，他露个破绽出来，那么梁夫人就不会在其他地方找茬。

    何况孟白商眼光毒辣做事周到，所以他故意把严不疑鲈鱼都分了，肯定是替严不疑瞒着更大的事。

    想到此她看向孟白商，只见孟白商冲她颔首，证实了她的猜测。

    严不疑眼带笑意：果然是个聪明人，难怪长史看重。

    他对林泱的印象更进一层，不是个绣花枕头。

    “对了。”孟白商把筷子放在碟子上，看向孟淑月道，“你要把何满子带到赫连山猎场？”

    孟淑月心下一沉，不自然道：“有什么问题吗？阿满的身手难道不是严通守教的？”

    她转顾严不疑，问道：“阿满既然想去赫连山，为什么不找严府的人帮忙？”

    “她是罪臣家眷，阿爹好不容易托人把她放进出宫名单里，但，害怕被连累。”严不疑简单解释道。

    孟淑月点点头，原来梁夫人怕被连累。

    严丽华听出哥哥话外之音，有些生气道：“阿娘也是为了严家，何况阿满姐姐现在什么都有，还是良民，严家待她已经很不错了。”

    林泱嘴角微带笑意，心里对她鄙夷与失望杂糅：吃鱼的时候没想起梁夫人，鱼吃完了替母分辨，还真是三从四德好闺女。

    谁让吴江鲈鱼与长江鲥鱼、黄河鲤鱼和巢湖银鱼并称为当世‘四大名鱼’，金羹玉脍，怀璧其罪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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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无事献殷勤 下

    被自家妹妹当众奚落嘲讽，严不疑倒也不生气，他早就习惯了。

    他搁下筷子，跟孟白商对望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问道：“听闻卢夫人身体不好，这些天操心后日官眷游玩之事，已经瘦了好几圈了。”

    “阿娘确实辛苦。”孟白商淡淡道。

    俩人一唱一和，其余几人纷纷停下手里动作，竖起耳朵听。

    后日男子们去打猎，女人来个秋游。

    因到场之人太多，故卢夫人安排了好多项目，除了打猎外，还有蹴鞠、马球、步打球、射柳、投壶……

    这些日子见到卢夫人，林泱总觉得她在强撑。

    没办法，孟淑月一心想着混进狩猎队伍，孟淑竹和林淑秋太小，林泱又是客人，也就孟思兰跟她分忧。

    严不疑道：“丽华年少又喜欢闹腾，不如让她分担些吧。”

    “我哪里闹……”

    严丽华刚要反驳，忽然反应过来严不疑这是让她替卢夫人分忧？！

    怪不得严不疑请孟白商又是吃鲈鱼的，又是送紫毫笔的，原来是把自己往孟家推。

    她瞬间换了个乖巧懂事的坐姿，极力按捺住心里喜悦，竖起耳朵听仔细听。

    孟淑月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二哥明知道母亲不喜欢严丽华，还把她往家里领，也太自以为是了。

    孟协乖乖听着，反正二哥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要是二哥解释他便听着，不解释他也不会问。

    倒是林泱瞬间反应过来，之前孟思兰见卢夫人安排的项目太多，提议让林泱过来帮忙，但卢夫人拒绝了。

    说林泱是客人，若是让客人忙，大家肯定怀疑孟家要跟林家结亲，对她名声不好。

    现在孟白商让严丽华插手，其下之意不言而喻。

    林泱对他有些失望，拿亲弟弟开涮，真是不把人当人看！

    她忽然觉得林收眉清目秀起来，毕竟林收对她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孟白商浅笑道：“不知道令妹想分担哪一个？”

    严不疑沉思片刻，这个妹妹喜静不喜动，最不喜欢尘土飞扬的地方，一时间还想不起来她弄哪一个好。

    “娘子的‘步打球’不错。”丹娘率先反应过来。

    蹴鞠飞尘太多且严丽华不喜欢，至于马球、射柳更是从未试过，投壶是孟淑月最擅长的，估计卢夫人会留给自家女儿出风头用。

    严丽华瞬间领悟，歉笑道：“我这四体不勤的。”

    她有些感激地看向孟白商。

    “好。”孟白商道，“那就‘步打球’吧。”

    孟白商转向林泱，道：“林知堂的事我听说了。”

    活像检查作业的班主任。

    林泱赶紧一副乖巧懂事模样。

    孟白商有些想笑，这丫头还真是两幅面孔。

    他继续道：“我跟五郎说了，现在铺面有点大，早上人又太多，且只有李大夫一人忙不过来，想着再找一个大夫过来。”

    这是要分了李大夫的权？

    林泱点点头。

    “六子年纪轻经验尚浅，闹出不少笑话，五郎会再找一个掌柜过去。”孟白商看着她道。

    上次林泱托夏和给孟白商带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现在看来回复来了。

    真是好家伙！

    这厮一口气换掉我找的掌柜和大夫，他怎么不上天。

    想到此她没好气道：“我把林知堂卖给长史吧。”

    既然这么喜欢管，那就买下来呗，反正又不缺这点钱。

    孟淑月小声唤了句‘阿泱’。

    孟白商喜欢看她恼羞成怒的样子，笑笑道：

    “老马识途，林知堂赠药是为了救济穷苦人，不是为了让泼皮发家致富的。对了，我让人抓了好几个，多送出去的药草下午会还回去。”

    孟协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害怕林泱不满李纨素，所以劝孟白商插手让更靠谱的人过来，这样保住李纨素。

    谁知道李纨素父女倒是保住了，孟白商却全盘否定林泱。

    但林泱还是明面上的东家。

    他现在生怕林泱不满孟白商，到时候拿李纨素父女撒气。

    “世子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林泱表示投降。

    难不成还掀了桌子，自己有掀桌子的能力吗！

    没有。

    孟协打定主意，没事多去林知堂转悠转悠，有事就让十二郎过去，给李纨素撑腰。

    孟淑月心里直害怕，脑袋里暗暗叫唤，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谁知怕什么就来什么，只听孟白商冲孟淑月道：“你没事多帮帮阿娘，别光顾着自己玩。”

    “是，兄长。”孟淑月满口答应。

    林泱想着孟白商当众教训自己和孟淑月，那么接下来就应该是孟协了，于是她满含期待。

    谁知道孟白商跟严不疑商量去衙门，然后把孟协也带过去，留下她、孟淑月以及严丽华大眼瞪小眼。

    三个公子离开后，严丽华起身跟两人告辞，然后又说为了表示歉意，会让人送礼物到国公府去。

    毕竟刚得了安排‘步打球’的差事，得好好跟孟家人搞好关系。

    “娘子去哪里？”采薇弱弱问道。

    孟淑月没好气道：“你没听二哥说吗，让我回家帮阿娘。阿泱，我们回去吧。”

    说着便拉林泱。

    林泱轻微摇了摇头，道：“我再去林知堂看看。”

    自己提拔的下属都被孟白商三言两句卸了，要是不过去安抚下，以后还怎么当领导。

    难不成一走了之，任由六子和李思面对新掌柜和新大夫？

    她穿越前的秃头上司倒是干了不少这种事。

    比如作为卖家，公司用平台仓库。每次她下单系统会随机分配仓库，由于有可能分到同一个仓库，那么会省不少运费。

    于是销售要她多下几次，这样给公司节省成本。

    秃头领导知道后，直接说下单很简单的，一次下不到就下两次，两次下不到下三次……下两百次，总会分到同一个仓库。

    丝毫不顾及她的时间成本。

    反正又不是浪费他的时间不是？

    何况她每次提交的下单结果都是试了好几次的，销售来说完全是在质疑她没有职业道德。

    其中最恶心的就是秃头领导。

    正常领导碰到这种事，第一反应是跟销售说，我们肯定会想办法给公司省钱，你什么意思呀！

    她忽然觉得自己还蛮有当领导潜质，至少知道护着自己人。

    毕竟六子和李思被架空，她的原因占了很大因素。

    六子没正经当过掌柜招架不住这么多事；李思又是从定襄来的，经验多有不足；李纨素年纪小性子单纯。

    若只是个小铺面两人或许hold住，但现在的林知堂，两人显然跟不上发展。

    其实孟白商曾提出换个年纪大的掌柜和大夫，但她觉得自己已经放出话交给三人协理不愿意正视现状，出了事直接越过她空降管理层。

    孟白商虽不给她面子，但也没做错。

    做事是做事，感情是感情，一定要分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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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难得糊涂

    待回到林知堂，朱明看着依旧长长的队伍，劝林泱道：“娘子还是回去吧，反正有世子管着，以后娘子坐等收钱就行了。”

    林泱若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收钱，收个鬼钱。

    “夏和，你怎么看？”林泱问道。

    夏和想了想道：“我觉得朱明说得对，娘子若是对长史安排不满意，可以适当贴补六子和李大夫，反正账目在娘子手里。”

    林泱心道：这个比朱明聪明点，至少看出来我不满孟白商。

    说着她大踏步朝里面进去，看到李纨素十分乖巧的跪坐在父亲旁边帮忙，六子一边招呼一遍跟人解释说‘最多只给三日药’云云。

    他还说店里都有册子，李大夫心里有数。

    若是三日后没来，大夫会按照轻重缓急带药上门拜访，有需求的可以留下地址。

    倒是学精明了。

    林泱走到柜台处，帮忙整理药匣子，朱明和夏和不识药理，但两人识字便帮着登记。

    李纨素见林泱复又过来，时不时往她这边看，生怕她过来发火，刚刚午饭时她已经被李思骂了一顿。

    由于上午的失误，下午他们都打起精神，倒也没遇到什么找事的人。

    待最后一个病人离开，已是繁星点点，六子上了门板，朱明和夏和买来饭食给大家吃。

    吃饭时李思几欲张口说话，都被林泱眼神摁了回去，三人见情况不对劲，心里纷纷打鼓，生怕这是散伙饭。

    待吃完饭，朱明收拾好桌子。林泱目光一一扫过三人，温言道：

    “其他话我也不说了，就是来告诉你们一下，过两日会有掌柜以及一个大夫过来。”

    “那我们呢？”李纨素忙问道。

    她有些害怕，莫不是因为自己胡闹，害得爹爹和六子哥哥失了活计。

    林泱笑道：“你们继续在这里，不过是多两个人。”

    三人齐齐松了口气，心里生出一股暖意。

    他们地位与林泱天差地别，就为这点小事专门跑来，素日不言苟笑，却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六子心里暗喜：本来觉得自己都行，直到今日这么多人过来，而且鱼龙混杂的，才知道自己不堪大用，需要学的地方太多了。

    李思带着李纨素起身朝林泱拜道：“今日是小女胡来，给东家造成了损失，这笔钱我们父女承担了。”

    “这倒不用。”林泱平静道，“年纪小犯错也正常，反正也没几个钱。”

    她想了想继续道：“长史的意思呢，以后林知堂不定时给穷人施医送药。”

    “长史真是好人呢。”李纨素拍掌笑道，“东家，我以后肯定好好干，再也不逞强了。”

    林泱点点头，能听到她亲口致歉倒也不容易。

    六子嘻嘻笑道：“这种事情派朱明姐姐过来说下就行，东家何苦专门过来一趟。”

    反正是他们的失误，若是生气被开除也认了。

    在贵族子弟横行的时代，像他这么的平民被马车撞了，被当街杀了也没人管，根本不需要照顾他们的情绪。

    “以后多跟掌柜和大夫配合，若是有什么不解的尽管问，世子找来的总不会太差。”林泱含笑道。

    三人应道：“是。”

    从林知堂出来，林泱骑马回国公府，路过赌坊那条街时，她回头深深望了一眼。

    已近十五，月亮又大又亮，接着月光看到赌坊那边亮如白昼，若是仔细听，还有吆五喝六的声音传来。

    她心下有些不快，扬鞭狠狠在马背上抽了一下。

    待回到晞园，看到孟思兰带着林淑秋坐在她房间里等，她心下好奇，正要开口问，倒是听孟思兰道：“以后秋娘就靠你了。”

    说着她把林淑秋搂在怀里，一脸宠溺。

    林泱不知何意，笑道：“秋娘是我堂妹，林家人自然是要戮力同心的。”

    “这下萧夫人跟你哥哥要满意了。”孟思兰若有所指道。

    林泱心下狐疑，问道：“婶婶，你……”

    “娘子，三郎在小池塘等你。”夏和跑过来道。

    孟思兰牵着秋娘，笑道：“我们先回去了。你一向有分寸，但他们是兄弟，你别。”

    她深深望了一眼林泱，知道她这么聪明肯定能猜到。

    林泱心里叫苦不迭，今日出门忘了看黄历，应该把林知堂开业时间往后推两天，不对，是三天。

    孟简有什么来意？

    无非是听到严丽华操持‘步打球’，跟爹娘哥哥求告无门，只得在她这里排解。

    招谁惹谁了？

    怪不得孟思兰专门来看她，孟白商还真是个香饽饽。

    她叹口气，换了件碧色齐胸襦裙，她看到自己一身绿，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还真是应景。

    待过去后，看到孟简有些坐立不安，她吩咐朱明跟陈武站在拱形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万一孟简说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她好替他遮掩。

    刚刚孟思兰也说，孟白商和孟简是亲兄弟，若是兄弟二人为争她闹得不愉快，卢夫人肯定把她打回霍州。

    林泱想开口安慰他，但又觉得伤口撒盐不合适，便静静坐在那里，等着他开口诉说委屈。

    半晌，孟简支支吾吾道：“今晚的月色真美。”

    说这话时他没有盯着月亮，而是看向别处，余光瞟向如月般的人儿。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绝色佳人，真真让人不敢直视。

    林泱抬头望去，月色如练，目光逐渐往下移，月色笼在树上，浮在小池塘上，两人周围泛着清清冷冷白色光华，她有刹那恍惚以为自己在梦里。

    “这个给你。”终于孟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林泱惊诧，他过来是专程为了送自己东西吗？

    自从来到晋阳，她人缘变得出奇的好，很多人都愿意送她昂贵礼物。

    她接过小紫檀木盒，里面有个禁步，她对着月光高举着禁步，样式中规中矩，最新奇的便是那块鸭蛋黄一般的琥珀。

    她将琥珀放到鼻下闻，还能闻到松木的香气，那种清新而又混合木的涩感，真令人沉醉。

    “今日时辰不对。”孟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

    “啊？”

    “若是在下半夜，月亮便是咸蛋黄一样。”他指了指琥珀，“跟这个颜色一样。”

    “多谢公子。”林泱坦然收下。

    孟简道：“可是下半夜不能扰你，这个颜色是你那日穿的颜色。”

    林泱极力思索，她第一次见孟简的确穿鸭蛋黄。

    “我看你兴致不高，是不是白日里二哥骂你？”孟简小心翼翼地问。

    林泱点点头：果真是好事不出门。

    孟简道：“二哥一向这样，板起脸教训人时从来不留面子，我们都习惯了。”

    “对少夫人也是如此吗？”

    “从未见过，二哥与嫂子相敬如宾。不过嫂子曾埋怨二哥什么都不跟她说，我觉得把话说开才好。”孟简好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忽然有些心疼孟简，岔开话题道：“你知道严丽华要操持‘步打球’吗？”

    “对呀。”孟简漫不经心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到时候你跟我，还有四娘去狩猎。对了，还有何满子也要去玩，正好你们作伴。”

    看来没人跟他解释严丽华在孟家场子帮忙代表什么。

    难得糊涂，算了。

    林泱最终选择不捅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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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教训

    “跪下！”

    噗通一声孟白商跪在地上，而且跪得很标准。

    卢夫人即便是生气教训儿子，依旧压低声音，离他们最近的一个便是冯妈妈，她站在院门口，徐七郎站在她对面。

    “你为什么让严丽华操持‘步打球’？是觉得孟家没人了吗！？”卢夫人怒道。

    孟白商跪在那里不动亦不言语，神色从容。

    “府里人都默认林泱是三郎未婚妻，她还是你从霍州带来的。你让严丽华操持‘步打球’，这不是故意涮他吗？”

    孟白商依旧不言语。

    卢夫人最讨厌儿子这副面容，仿若天下只有他一个聪明人，其他人都是傻子。

    因生气她随手将桌子上的乳酪全泼在他脸上。

    水顺着他精致的面容流下，滴在衣襟上，落在地上。

    卢夫人见他如此，又气又心疼，自己儿子一向沉稳，对弟弟妹妹都好，不会轻易拿弟弟开涮，今日一反常态肯定有隐情。

    她轻咳两声，忙以帕子掩鼻，待止了咳，略带着哭腔祈求道：“为什么不解释？”

    “自入夏以来阿娘身子一直不好，怕阿娘操心。”孟白商跪行两步。

    还真是出事了。

    卢夫人感到天旋地转，身子已是一晃，如同眩晕。

    孟白商赶紧上前扶住母亲，让她靠着自己宽厚有力臂膀，柔声道：“有阿爹和我，阿娘只管养好身体。我见阿泱懂些药理，让她给你配些药膳吧。”

    “大夫来了多少茬了。”卢夫人渐渐定住，无力道，“说吧，出了什么事？”

    孟白商眼中有心疼的泪光闪烁，多少个大夫过来，意见出奇的一致，卢夫人是长久的忧思恐惧。

    自今上即位后，她一直担心皇后报复孟家。后来皇后虽恶心人，好歹都不是什么大事。

    但几个月前许素文怀孕临产，她父亲许湛被下狱，她求孟家救人无果，后母子俱亡。她恨极了孟家，临死前诅咒孟家父子见疑兄弟相残。

    当时卢夫人在产房里听得清楚分明。

    “我是怕了这些嫁人后一心惦记着娘家的人了。”卢夫人苦笑道。

    孟白商脸上有丝恍惚微笑，目意却是苍凉，他静静道：“贵妃暴毙，郑国公坐实谋反下狱，估计过明天邸报会过来。”

    他能感觉到母亲渐渐僵直的脊背，越来越凉的手心，以及愈来愈急的咳嗽声。

    太子患有足疾治不好，许多朝臣打起二皇子主意，二皇子便是贵妃所生。

    贵妃自小服侍今上，长得妩媚风情，今上即位后，先封太子，接着才是皇后和贵妃，且皇后和贵妃是在同一天封的。

    卢夫人跟族姐卢皇后有旧怨，自然乐得支持二皇子和贵妃，好在孟家一向老实，不至于被人抓了把柄。

    但郑国公就不一样了。

    大约一个半月前郑国公世子司无忌庆贺孟白商加冠，实际劝说孟家支持贵妃。

    孟家谨慎不愿意沾染是非，一直在打哈哈。

    但司无忌哪是那么好糊弄的。

    孟白商见司无忌荒色嗜酒好逸游，送了他一个精美绝伦的马络头，又找城中最漂亮的舞姬陪他，让孟简带着他流连赌坊。

    于是司无忌觉得孟家胆小如鼠，孟简又是个纨绔子弟，很不看好孟家前景。

    拿到了只忠诚陛下的保证后，司无忌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晋阳。

    只要保持中立，大家还是好同僚。

    实际上皇后也派人过来问，孟家依旧是同样说辞。

    但皇后跟贵妃不一样，皇后小气促狭，不支持就等于是敌人。

    现贵妃暴毙，贵妃最大支持者郑国公下狱，贵妃一脉再无可能，陛下若再来波清算，皇后趁机……

    “皇后还是有手段的。”卢夫人怅然道。

    孟白商面无表情：“坐到她那个位置，没点手段怎么能行。”

    卢夫人抬头看到儿子脸上残留的乳酪痕迹，伸手想给他擦掉，不料孟白商侧过脸，不愿意让她弄。

    她有些难过，孟白商出生后那几年，江氏连堕数胎，为了让他有出息，卢夫人对他是严格要求。

    以证明正室生出的儿子才是最有出息的。

    只是儿子有出息，母子情分也淡。

    “那你让我来说呀，若是三郎知道严丽华操持‘步打球’是什么意思，他肯定会记恨你的。”卢夫人有些难过。

    按照孟思元原本规划，一直到八月十五他跟孟简都呆在西郊赫连山。

    但今天下午孟简突然回来，一问才知他是为了去何满子那里取做好的首饰，其中一个是送给林泱的。

    卢夫人还埋怨他不懂事，叫陈武过来取不行吗？

    孟简说要亲自交给本人，不然他不放心，万一弄坏了怎么办？

    她便已知儿子对林泱情根已种，就今天孟白商这个行为，按照孟简素日性子肯定会闹一场的。

    “母亲身体不好，断不该让母亲如此操劳，等他大了就明白了。”孟白商平静道。

    卢夫人深深叹口气，孟简年幼情绪写在脸上，很多事情他们不能跟他细说，生怕他忍不住说出来招惹祸事。

    这厢卢夫人母子为孟简前程陷于忧虑中，那厢严家一地鸡毛。

    待回到严府，丹娘就告状说严不疑千里迢迢买了六尾鱼，居然不给县公和夫人，真真是不把双亲，尤其是梁夫人看在眼里。

    梁夫人见严度回家，吃饭时几欲开口都被严度眼神摁了回来。

    没办法，儿子好不容易回家，梁夫人少说两句就是为家庭和谐做出巨大贡献。

    吃完饭后，梁夫人带着严丽华来到严度书房，冲严度埋怨道：

    “我也不是故意挑刺，鲈鱼远从吴江运来，怎么也得让我，你尝尝鲜，或者就拿来一条呢，也算尽了孝心。把消息捂这么紧，生怕我们占了便宜。”

    严度很干脆道：

    “我不喜欢这些玩意儿，而且又费钱。素日不疑一向节俭，也就是为了跟其他世家子弟交际才奢靡些，本就是为了正事，丽华不是拿了‘步打球’的差事吗？”

    严丽华泪眼汪汪道：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早上就过去送药，我应该下午去的，这样哥哥就能瞒下来，或者就能省一尾给阿娘。”

    见女儿委屈，梁夫人朗声道：“都是严不疑不懂事，关你什么事，我看霍小公爷直接送国公府三尾，也不是专程请一顿。”

    “就为着一条鱼跟孩子计较，说出去你不嫌丢人呀。”严度皱眉。

    梁夫人稍稍抬高音调：“这是一条鱼的事吗？！”

    这明明是不把她看到眼里的问题。

    见双亲快要吵起来，严丽华忙上前打圆场道：

    “其实哥哥单独给世子送两尾便是（孟白商和孟简），哥哥从小跟爹爹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不知道与人交往的弯弯绕绕。”

    严家五口人，严青不能吃生冷食，这样剩下四尾一人一尾。

    “这才是正解。”严度对女儿十分满意，“以后你多跟兄长亲近亲近，这才是兄弟姐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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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夜未央

    白天看着林知堂不出乱子，晚上林泱十分疲累。夏和伺候林泱洗漱，放了帷帐，往错金螭兽香炉里点了驱蚊虫的熏香，吹灭蜡烛便蹑手蹑脚的退出去。

    她躺在床上，觉得身心都是倦的，想痛痛快快睡到自然醒。

    偏偏越想睡觉脑袋越亢奋。

    她怀念在家里的日子，萧夫人和哥哥要她做什么，不许她做什么，都明明白白的。

    但国公府不一样。

    国公府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涌动。

    比如没一个人告诉孟简，严丽华操持‘步打球’背后象征的意义。

    她的对手从始至终都是孟白商。

    可偏偏林收给她的任务便是拿下孟白商，他这个举措正好把她往他身边拉。

    殊途同归。

    有人愿意成全她，让她可以跟母亲哥哥交待，她本应感到高兴。

    可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毕竟孟简心思是真简单，还记得那日自己衣裳颜色，让人不忍加以伤害。

    我居然还有良知这种东西……林泱摇头苦笑。

    可我应该装作无事发生吗？

    她心乱如麻，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一个多时辰，最后猛地坐起来，掀开帷幔看到外面月光如同鸭蛋黄，垂涎欲滴。

    于是她动作轻微穿好衣裳，踮起脚不发出一丝声音走出房间，溜出院子。

    夜其如何，夜未央。

    孟简说得没错，鸭蛋黄一样的月色，将周围花树笼上一层温暖的橙色。

    月明幽静，她心情很是舒爽，沿着小径慢慢走，两只胳膊随意挥着，做着舒展运动。

    忽然她停下来转向左边，看到那道熟悉的墙。

    望秋阁背后的墙。

    她心下一动，高举双手轻轻一跳，便扒到了墙，然后猛地一提气，翻到了墙里。

    此时她蹲在墙角一棵枇杷树下作起跑状，借着树影将自己隐于晦暗之中，眼睛滴溜溜四转，看周围有没有人。

    周围没人。

    但距离她不远处廊下有人。

    孟白商一袭玄衣负手站在阴影处，如同悬崖边的一棵孤松，傲然独立。

    林泱翻墙进来本想吓唬他，不曾想尽落在他眼中。

    她起身跟他尴尬笑笑，正想说一句‘好巧呀’，却见他右手食指放到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看来他并不生气。

    林泱拍拍身上的土，大摇大摆走到廊下。

    孟白商未发一言，转身朝屋前走去，林泱不知道他何意，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待两人进了屋，林泱感慨他这里人还真少，世子院里进了‘贼’，居然没一个人发现，世子把‘贼’带到房间里，依旧无人上前询问。

    “我今晚想一个人待，就让他们到前院去了。”孟白商合上门，跟她解释道。

    一个人待，这是为白天坑弟后在忏悔吗？

    她想转身冲他笑笑，然后求他把她放出去，忽然背后一只有力的胳膊伸过来紧紧环住她的腰。

    林泱下意识想喊，却被另外一只手捂住嘴巴。

    “别叫。”孟白商似乎在呓语。

    她双手并用挣扎，他却愈环愈紧，似乎想把她融进自己骨肉里。

    林泱只得放弃挣扎，放松自己身体，后背贴着他火热的胸膛，一双美目回望向他，目剪秋水，那人竟衔着她的脖颈往下，捂着嘴的手渐渐放开。

    “别在这里。”林泱小声祈求。

    “那在哪里？”

    她脑袋嗡嗡作响，支支吾吾道：“这，这是你家，我跟你无名无份，周围都是熟人。若，若，离开晋阳，找个都不是认识我们的……”

    他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不再往下走，两只胳膊依旧紧紧箍住她，带着她往旁边卧榻而去。

    林泱有些害怕，哪有在家里偷情的。

    最终孟白商选择放过她，让她坐在榻上，把头埋在她小腹上，继续搂着她的腰。

    林泱侧了侧身体让自己舒服些，想要抱抱他，最终胳膊悬在半空落在榻上。

    她注意到他衣裳上有一圈小小的水渍痕迹，摸上去粘粘糊糊的。

    想来是被卢夫人责罚了。

    他那么好鲜衣一个人，居然允许自己身上有污垢。

    过了很久很久，孟白商跟她讲了为什么让严丽华操持‘步打球’，末了从深渊里吐出几个字：“我不是个好人。”

    很多时候就是这么奇妙，他第一次见到林泱时，就是想把她弄到身边，即便知道这可能会让他堕入深渊。

    她身上有他向往追逐的东西。

    生机勃勃、无所畏惧、野性十足。

    林泱小心脏砰砰直跳，两世为人三十多岁，第一次跟男子亲密接触。

    若问此刻林泱是什么想法？

    又害怕又刺激。

    理智告诉她，必须控住他，不然要堕入深渊。

    她想了想道：“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大可不必在意皇后，或许只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

    “三皇子今年十六。”孟白商平静道，“乃是姜贤妃所生。”

    姜贤妃也是潜邸旧人，当年今上与废太子胶着之际，姜贤妃怀三皇子，为了避免妾室怀孕影响在陛下心中印象，还是王妃的卢皇后给她灌了打胎药。

    但失败了。

    卢皇后不至于蠢到给妾室的打胎药浓度不够，林泱怀疑姜贤妃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生下三皇子后，月子期间卢皇后给她灌红花，从此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

    所以今上有十数个孩子，除了皇后生的三女一子，贵妃生的二皇子，贤妃生的三皇子外，其他孩子都是即位后生的。

    自今上即位后，皇后再也没有生过孩子。

    “贤妃跟皇后关系很差吗？”林泱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着。

    “当年今上跟太子夺嫡，皇后利用正妻身份故意欺凌王府中一众侍妾，若只是摆谱也就算了，但皇后惯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比如还是王妃的卢皇后把自己燕窝省给姜氏，说是给姜氏补身子，转眼就入宫向文德皇后展示自己如何体恤府中这些个姐妹。

    不止换来了文德皇后对姜氏的训斥，还有文皇帝对今上的斥责。

    斥责今上尊卑不分。

    但皇后到了今上那里，哭哭啼啼说自己是无意的。

    “说到天水姜氏，我想起来他们也算是中等士族，没你们五姓女那么多规矩，其实河东柳氏也行。”孟白商枕着她的大腿，看着她。

    他想从天水姜氏或者河东柳氏里给孟简找个妻子。

    天水姜氏都算是中等士族，不像五姓女有那么多规矩，他们还是愿意把女儿嫁给孟三郎。

    林泱明白他的意思，想起今夜来的目的，轻轻把头侧到一边，眼中似有宝光流转。

    “他找你做什么？”孟白商把头往她怀里凑凑。

    她忽然觉得好笑，她跟他居然像是在偷情，情夫问丈夫如何如何，好像在吃醋一般。

    “你会去我家提亲吗？”林泱再次问他。

    这是她第二次问。

    孟白商掰着手指头算了下，认真道：“还有九个月，不过等你四阿翁来了，大约就可以定下来，到时候走个过场便是。”

    “好，我等你。”

    “他送你的东西都拿过来给我。”

    “嗯。”

    “我送你出去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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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女孩子聚会 上

    虽然国公府还是一片祥和，但聪明人早就嗅到不一样的东西。

    明天便是八月十五秋狩，对于林泱来说，明日也是中秋节，阖家团圆。

    不过这个时代还没有形成过中秋节的传统。

    天刚刚亮孟白商就带着孟简和孟协离家去赫连山，孟思兰帮着卢夫人做最后核查，以免遗漏什么。

    毕竟男子都大大咧咧，即便有什么不周，大家也都不在意。

    妇人间那就是另外一个说法。

    这个跟那个不和，那个经不起风，那个喜欢吃生冷食肠胃又不好。

    而且一堆妇人聚会，起初见面个个言笑晏晏，没多久就会变成，你家郎君纳了几个妾，我家女儿终于有了着落，他家儿媳妇不敬姑婆。

    一场盛大的八卦会。

    用孟淑月的话说，她宁愿绣十屏凤穿牡丹也不愿意安排一次这样的聚会。

    即便她一百个不情愿，还是半推半就掺和了所有事。

    这么好的练手机会也不会落下孟淑竹。

    到了最后冲刺阶段，卢夫人便把这两个小的放出来，独自跟孟思兰过一遍。

    那么仅剩的四个丫头，林泱、孟淑月、孟淑竹、林淑秋齐齐聚在林泱这边小池塘。

    孟淑月跟卢夫人一个院子，被放出来自然要跑得远远的，万一被抓过去对账怎么办？

    她自然不会选择孟淑竹的嘉平轩。

    孟淑竹也有这样的自觉，于是乎林泱这里变成了她们的最优选择。

    孟淑竹看了一眼林淑秋，颇有些无奈道：“接下来三天你就好好跟着我。”

    “表姐，你跟我一样没人陪，谁也别嫌弃谁了。”林淑秋十分不客气道。

    孟淑竹笑骂了一句小丫头片子。

    明天到了赫连山，大家集体吃过午饭后，林泱和孟淑月会混进男子狩猎队伍，孟淑竹便只能带着林淑秋摆出东道主款。

    招待各位世家年轻小娘子。

    孟淑竹又兴奋又害怕，兴奋的是自己可以一展自己华采——平日里总被孟淑月压一头。

    害怕的是闹出什么笑话。

    林淑秋见孟淑竹眼带忧色，忙关心问道：“表姐，你怎么有些不开心。”

    “哎，一想到严丽华也要过来，我就有些不开心。”孟淑竹坦白道。

    她很喜欢这个小表妹，虽然经常把她怼的一愣一愣的，但为人坦率真诚，有什么说什么。

    比如孟家表面没有什么嫡庶之分。可孟白商千里迢迢买鲈鱼，林泱都能分到一条，她没有，孟协也没有。

    很多东西只是没有摆到明面上，大家心知肚明。

    林淑秋十分爽快道：“若是她有什么坏心眼，我会帮你骂她的，反正我年纪小。”

    孟淑竹听了哈哈大笑。

    “那天我刚来，她居然被一个小混混挟持了，我要是她就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林淑秋愤愤道。

    孟淑月微微皱眉，道：“我们聚在一起，提她作甚。”

    林淑秋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虽没有挑明，但她们都清楚严丽华操持‘步打球’的意义，颇有些同仇敌忾的意思在。

    “你把何满子带过去做什么？”林泱好奇问孟淑月。

    得益于她的大方，朱明到处请人吃饭喝酒，倒也打听出来不少八卦。

    比如何满子跟严家的八卦。

    何父乃是严度同乡，这俩从小撒尿和泥玩到大。

    长大后的何父走关系当上金吾卫小头目，所谓金吾卫，按照现代化来讲，便是帝都城管+巡警。

    官职虽然不高，好歹吃上公家饭。

    当年严度被族兄推荐进西京，偌大一个京城就认识何父一个熟人，两人经常一起喝酒吃肉happy。

    何父手里有点小权权，利用职务之便收了不少钱。

    翻译成现代化来讲，就是何父觉得占道经营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西京居大不易摊位费太贵。

    反正不让小老百姓摆摊，他们估计要饿死了。

    反正这么干的也不少。

    但初入帝都的严度满怀一腔热血，好几次劝说发小放下屠刀本分为人。

    失败后的严度便将此类现象反映给了上峰。

    好巧不巧，京兆尹决定搞一波整风。

    于是何父下了狱，查实罪责后流放边境第二年就死了，何母急火攻心气绝身亡，何满子被没入宫廷为婢。

    总得来说，严度就是个白眼狼。

    听到这桩故事的林泱感慨：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严丽华继承父志，骨子里刻着自私虚伪，还冠以大义凛然名号。

    现代的林平认识一个人，就叫她小A吧。

    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挑刺，比如当众指出这个吃饭吧唧嘴，那个衣裳搭配不好看，头发颜色染的丑，找的地方不好玩。

    并称之为真性情，或者我是为你好。

    林平仔细观察过，小A吃饭也会吧唧嘴，嫌贫爱富，以毒舌名义极尽嘲讽，说别人是南蛮被指出还嫌弃对方小气上不了台面。

    用一句时髦的词讲：PUA。

    通过打压人获得快感，又称见不得人好。

    娱乐圈有句话：红气养人。

    实际就是越红的明星周围奉承的越多，得到的奉承夸赞越多，明星便越开心，整个人气质闪闪发光舒展挺拔，自然耀眼夺目。

    那些经常被言语打压便会不自信，不自信的人就算是穿上龙袍坐于宝殿之上，也不会有任何威严。

    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生活已经很艰难了，远离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人。

    那些人可不是什么为你好，只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享受施压的快感罢了。

    现在林泱更担心的一个问题便是：孟淑月把何满子带入狩猎会场，万一何满子干点什么事，那砸的可是孟家的场子。

    本就是多事之秋。

    孟淑月轻叹一声，看着林泱有些幽怨道：“我以为你会懂我。”

    “啊？”

    “是严不疑要带进去的。”孟淑月双手一摊，“我虽欣赏何娘子，可我也不会给孟家招惹是非，何况还跟严家有关。”

    起初是何满子跟孟简提出说想去的，并且大方表示前不久做的钗环不要钱。

    自从林泱入府后，孟简很是避讳男女之嫌，又要留着钱为以后生活准备，于是让孟淑月帮忙。

    孟淑月见了何满子后，便觉她是妙人，又见她有些拳脚，满口答应。

    直到昨天被孟白商问起，从卢夫人那里知道何满子跟严家的过往。

    她有些后悔，连忙带着钱到何满子处，刚好碰上严不疑。严不疑便求她以她的名义把何满子带进猎场，其余的事不用她操心。

    “其实我把她带进去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孟淑月冲林泱挤眉弄眼道。

    林泱只觉眼前一黑：孟简和孟淑月自小被保护的太好，以至于总把人往好处想。

    “在我眼里，孟家始终都排在第一位的。”孟淑月察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冷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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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女孩子聚会 下

    孟淑竹和林淑秋瞬间嗅到不一样的味道，两人四目对望，均选择竖起耳朵听。

    她们猜到孟淑月是故意带何满子去。

    比如何满子跟严度有亡家之仇，万一见到严度想不开来个图穷匕见。

    那梁夫人分不出神操心严丽华婚事。

    只要能困住严家一人，那这个困局就解了。

    此招虽险，但有用。

    昨晚孟淑竹跟江氏讨论严丽华之事，两母女关起门来斟酌半天，最后商定见机行事，在外必须维护孟家整体面子，卢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毕竟秋狩结束后，孟白商会把马铺收入分给家里几个女儿当脂粉钱和换季做衣裳钱。

    这一次明显会给的比较多。

    更何况她姓孟。

    不过经陈妈妈提醒，以世子一贯严谨做派，肯定还备着后手。

    她觉得这个后手就在林泱这里。

    毕竟她一上午都没有看到夏和身影。

    “四姐姐。”孟淑竹诚恳道，“严不疑跟梁夫人母子关系这么差，而且鲁氏还在梁夫人手里，你莫不是跟严不疑有什么？”

    她觉得林泱比孟淑月沉稳，至少林泱不会跟严不疑私下达成什么协议。

    林泱有些感激地看向孟淑竹，她虽然文弱但看人还是准的。

    不过转眼想到，孟淑竹看人透彻，或许跟她是庶出，母亲经常跟卢夫人打擂台，她不得不学会察言观色。

    想明白此中关节，林泱有些心疼孟淑竹。

    经孟淑竹提醒，孟淑月心里猛地一颤：是啊，严不疑为什么要帮着她欺负梁夫人母女？

    他们才是一家人不是吗？

    为了让孟淑月带何满子入狩猎场，严不疑答应孟淑月，肯定不会有人当众提出严家和孟家结亲之事，至于私下里，孟家自行应对。

    只要不当众提出来让孟家难堪，其他的什么都好办。

    怕就怕梁夫人找其他官眷当众发难。

    “严不疑怎么跟你说的？”林泱轻声问道。

    从孟淑月脸色来看，她猜到严不疑什么都没有跟她说，只是说让她放心云云。

    果然听孟淑月支支吾吾道：“严飞骑，飞骑说让我把心放到肚子里，不会有人跟孟家为难的。”

    林泱&孟淑竹：心里一黑。

    果然如此。

    林淑秋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从两个最靠谱的姐姐表情中，读出了两人隐忧，一阵愁绪涌上心头。

    四人笼在一副愁云惨淡下。

    忽然采薇急急忙忙跑来，极力控制住脸上表情，孟淑月皱眉道：“都是自己人别掩饰了。”

    “刚听出门采买回来的婆子说，霍小侯爷带人当街纵马，掀翻了梁家的马车。”说完她对着几人挤眉弄眼道。

    孟淑月赶紧问：“然后呢？你下次话再只说一半，我打你呀。”

    “梁夫人在马车里。”采薇吐了吐舌头，“不过梁夫人没什么大碍，好像摔断了胳膊，脑袋磕了一块。”

    她只恨自己不在现场，看不了这场好戏。

    孟淑竹怔怔问：“夏和回来了吗？”

    “刚回来。”采薇答道。

    孟淑竹点点头，她果然是听夏和说的。

    见孟淑月和林淑秋脸上神色舒展，她咧开嘴笑了起来，眼神忽然冷了起来。

    莫不是林泱派夏和出去，要她卸掉梁夫人一只胳膊，那么梁夫人受伤不能去会场，严丽华自然也不能去。

    一个四品官员妻子，说卸胳膊就卸了，林泱还真是简单直接心狠手辣。

    至于什么步打球，卢夫人花重金请同玩会馆操持，同玩会馆专业安排各种游玩项目，还从公主府借了好几个从宫里出来的伶人。

    所谓严丽华操持‘步打球’，无非是挂个名好听而已。

    “四表姐，是你让霍小公爷帮忙的？”林淑秋好奇道。

    她比另外三个难年纪小，自然也不需要顾忌什么，这一问倒也问出了另外两人疑惑。

    孟淑月猛地一拍大腿，道：“我没有呀！”

    她心里确实极其紧张，生怕被另外三人看出端倪。

    昨日偷偷见到霍潜，她跟他说了孟家窘迫。

    林泱看出来她在撒谎，故作漫不经心道：“昨天霍小公爷送你什么了？”

    孟淑月羞得脸上绯红一片，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还是采薇帮忙解围，道：“霍小公爷送了我家娘子一双鹿皮靴，那鹿皮还是霍小公爷亲手打的，只可惜大了些。”

    “我还能再长高一些。”孟淑月红着脸替情郎找补。

    林泱暗中思忖：孟淑月今年十三，已经来了月事，按照女子来月事很难长高的概率看，那双鞋估计穿不上了。

    “这件事不要跟别人说。”孟淑竹严肃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采薇猛地站直，朝孟淑月歉道：“娘子，是我唐突了。”

    古代女子的脚可不能乱讲的。

    林泱哑然失笑，都说女子送男子一双亲手做的鞋，男子回赠两只大雁，到了孟淑月这里恰好反了过来。

    她深刻怀疑孟淑月到了猎场上，肯定要送霍潜两只亲手打下的大雁。

    孟家四娘真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昨夜她从望秋阁回来，决定一要跟孟简把话说开，二要解了孟简的危难。

    于是吩咐夏和明日一早去林知堂拿些下泻的药，到时候下到梁夫人和严丽华饭食里。

    她刚跟夏和提，夏和就表示自己手上有些功夫，定不会让世子和三公子为难等等，她准备了一夜一大早便出去了。

    谈判不成就掀桌子，谁规定一定会好好在桌上谈判的。

    没掀桌子的能力就猥琐发育别浪。

    一想到严丽华当街论理她就觉得好笑，这种人只适合活在法律严明的时代，只适合碰到道德高尚的人，但凡对方有点坏心思，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人是单纯吗？

    严格来说不是。

    踩着道德上位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道德是用来律己的，不是用来律人的。

    林泱这次让夏和去搞破坏，虽然打着孟白商名义为了孟家，但大家都默认夏和是她的丫鬟，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惊险。

    好在霍潜喜欢孟淑月，直接出头替孟家解了困。

    他母亲是公主，严家不服也得憋着。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霍潜跟孟简时常在一块玩，两人性情也比较相似，都是简单直接粗暴的主。

    孟白商跟严不疑混迹在一起，这俩人都有着七窍玲珑心。

    “快到中饭了。”孟淑竹轻快道，“我得回去换身衣裳，一会儿在罔极阁见。”

    家里男子都走了，明日要一大早就出发，卢夫人早就派人告诉她们几个，中午到罔极阁吃饭，随便跟她们叮嘱几句。

    孟淑月心下欢喜得紧，她想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母亲，好让母亲不在忧愁，起身跟林泱告辞。

    待两人走后，林泱跟林淑秋大眼瞪小眼，林淑秋小声央求道：“阿娘还在罔极阁，我在你这里再呆一会儿。”

    她年纪小，不过很多东西心里跟明镜似的。

    比如孟思兰每次跟卢夫人交往，脸上总挂着谄媚似的笑容，她看着很不舒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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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实情

    一直到吃完午饭林泱才有时间自己待，吃饭时卢夫人情绪高涨，极力劝说几个小辈多吃点，这个瘦了，那个要长个的。

    叮嘱无外乎在外人面前一定要端正守礼，且不可如家里那般胡闹云云。

    期间还很是满意地冲林泱直点头。

    觉得她派夏和过去，虽然鲁莽但出发点是好的，毕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若是能口头镇住梁夫人，这些年她也不必这么大费周章思虑万千。

    幸亏霍潜出头，她决定等这次会猎结束后，跟孟思元提孟霍两家结亲之事。

    自立秋后，她感觉自己身体里的灵气在一点一点消散，如同在风中凋零的树叶一般，为了不让其他人担心，她没有告诉给其他人。

    现在悬在面前的，除了孟家的前程，便是几个儿女婚事。

    孟家的前程，自有孟思元和孟白商操心，她便只管操心孩子婚事，能定下一个是一个。

    至于孟简那个小霸王，不管他了。

    何况孟淑月能嫁给霍潜，那么孟家就跟皇家关系更近了一成。今上虽不喜欢寿阳公主，可梁夫人在寿阳公主面前可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些年寿阳公主给霍潜拒绝了多少婚事，傻子都看得出来，是为了成全一双小儿女。

    只不过霍启跟孟思元身份尴尬，为了不引起陛下怀疑，故意不说破而已。

    前不久卢夫人见寿阳公主，公主告诉她等林玄籍来晋阳后，好像男人们奉命做一件大事，此事结束后，霍启会调到东都。

    到时候霍潜立了功，保举千牛卫。

    所谓千牛卫，就是今上和太子身边持刀护卫。

    至于是谁的千牛卫，寿阳公主没有明说。

    只是隐晦告诉卢夫人晋阳公主来信说，今上对唯一外甥很是惦念，希望妹妹多带霍潜跟在东都玩。

    起初卢夫人听了不以为意，觉得寿阳公主为给儿子争个前程，呈给陛下一封延迟恳切的道歉信。

    若是对上贵妃之死，那就是另外一番说头了。

    今上搞乱天下十分有本事，但是他的性格属于好大喜功又志大才疏。

    也就是说今上是想建立一番功业的，奈何没这个本事，导致天下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比如辽东之战，将士加后勤送粮徭役近百万人，结果辽东没拿下来，反倒死伤十数万人。就这个战损，还不如赵括，起码人家殉国了。

    用林泱的话来讲，对于富二代来说，吃喝玩乐花不了几个钱的，就怕想不开创业。

    孟家三巨头：孟思元、卢夫人以及孟白商，他们知道晋阳公主是可信赖之人。

    今日霍潜这么一闹，卢夫人后知后觉，可能废太子皇后已提上日程，只不过不是二皇子。

    在破晓之前，他们一定得稳住。

    回到晞园的林泱，手心沁出细细的汗珠。

    全是冷汗。

    她以为严丽华只是稍稍煽动下翅膀，没想到后面有这么多事，她觉得自己被卷入巨大的漩涡之中。

    只是不知道这阵风往哪里吹。

    朱明一脸严肃过来，四顾无人从袖口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林泱，她仔细检查发现封缄完好，打开后发现是林收写给她的信。

    信里大力赞扬她给穷人施药，说她没有辱没林氏名声，还说替他谢谢孟白商。

    末了说萧夫人这几日早起头痛身热，可能是换季缘故受了寒，让林泱不用担心，提醒林泱多多注意，若是有不舒服记得及时看大夫，千万别仗着自己年轻硬撑。

    林收这话说得十分隐晦，无非是告诉林泱，因为早就猜到薛家成不了气候，郑国公被下狱并没有牵连到林家。

    朱明愤愤道：

    “少夫人自以为是，薛家也是脑袋拎不清的，非要跟，混在一起。得亏郎君提前预备，现下无非是跟林家要钱捞人。”

    “嗯，若是钱能解决的，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个兄长自会应对。”林泱淡淡道。

    反正林收是不会给薛家钱的。

    她想了想又道：“我现在担心母亲，这几日看医书颇有成效，我写个食疗的方子给母亲，你找人递过去。”

    “好。”

    她说着在纸上写上‘忍冬’两字。

    见朱明不解，她便补几行字解释道：“母亲是外感风热才头痛身热，以干忍冬泡水，可清热解毒。”

    忍冬又名金银花，金银花泡水乃是社畜养胃养生必备良方。

    她根本不担心萧夫人吃坏肚子。

    之所以写忍冬，是为了稳住林收，让他好好忍住这个冬天别瞎搞。

    “娘子真是体贴孝顺。”朱明笑道。

    然后林泱又写了几张纸，絮絮叨叨的，里面有一些晋阳风土人情还有一些趣事，以及朱明给母亲写信报平安。

    在洋洋洒洒近千字后，忍冬泡水清热解毒，一点都不突兀。

    林泱把回信封好，朱明拿了信找卢夫人盖上孟白商印章，这样就能以孟白商的名义用官方驿站递到霍州。

    待朱明出去，夏和进来说汇报一些事。

    林泱心里直夸她懂事，知道她跟朱明要聊些隐私，便站在院门口守着，看到朱明出去才进来。

    “告诉我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林泱忙问道。

    她有没有被霍潜看到？

    最终导致梁夫人受伤的直接责任人是谁？

    夏和等了一上午才逮到林泱空隙，她忙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林泱吩咐她，梁夫人明日肯定会找官眷当众提出孟家和严家结亲之事，所以今天有得梁夫人忙。

    于是让夏和盯着严府，跟着梁夫人看她拜访哪几个官眷。

    不能跟梁夫人撕破脸，孟家还收拾不了上赶着当炮灰的官眷吗？

    夏和天不亮就守在严府门口，看到过了辰时，梁夫人乘马车出门，她便小心跟在后面。

    等梁夫人从并州司户参军李丘家里出来，她看到严府马车抄小路急忙朝另外一个方向过去。

    夏和便知道梁夫人找了李丘的妻子殷夫人帮忙，但找一个人不够，得再找另外一个，时间紧迫便抄了小路。

    她看到小路人少，快步转进一处小巷，手里攥着颗石头和弹弓，决定用弹弓打马，马受惊马车不翻，梁夫人肯定吃点苦头。

    反正林泱做了预备方案，她不太紧张。

    正在夏和准备下手，最后一次上下左右查看有人注意时，她看到前面不远处房顶上趴着一人。

    他拿着弓箭对准严府马车。

    此人正是陈武。

    两人四目相对很是尴尬，还是陈武率先反应过来，冲她直摇头，让她别轻举妄动交给自己即可。

    忽然一阵哒哒马蹄疾驰而来，在几声嘶啸之后，梁夫人马车翻到在地。

    这便是霍潜。

    夏和讲完后后怕似的拍拍胸脯，道：

    “我跟陈武一看是霍小公爷，收了弓箭悄然离开。后来陈武告诉我他没来得及出手，霍小公爷就赶到了。

    陈武还说三公子特地叮嘱，此事与娘子无关，这种事以后少掺和进来，让男子们做。”

    她倒是一脸轻松，林泱心里砰砰直跳。

    孟简知道严丽华操持‘步打球’是何意！

    他不动声色派陈武给梁夫人下绊子。

    这小子心机也挺深沉的。

    有其兄必有其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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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严丽华的‘决断’上

    晋阳城，严府

    梁夫人右侧靠在床上，微闭双目，因疼痛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她左胳膊两端被大夫用木板夹着固定住，用长长的纱巾吊在床顶上面横栏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左边额头处隐隐约约透出点红色。

    王妈妈见梁夫人疼痛难忍又不得不在孩子面前强装镇定，噙着泪给她左腿擦伤处上了药。

    有婢女端来止痛安神的药，严丽华小声叫醒母亲喂她喝药。

    不一会儿梁夫人入睡，随着她呼吸渐趋平稳，梁媛儿见严丽华起身站在床边有些手足无措。

    她拿着一方湿帕子上前，轻轻在梁夫人手上以及脸上擦拭着，发现她身上越来越烫。

    “去找些冰块来。”梁媛儿吩咐下人道。

    丹娘有些生气，梁媛儿昨晚刚到，今日就连累梁夫人受伤，真真是不祥之人。

    现在这个梁媛儿又想当主人指挥婢女，真是搞不清楚自己地位。

    丹娘几欲开口让她出去，被王妈妈怒瞪回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吵架！

    而十岁的严青很显然没有经历过这些，他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梁媛儿见此，过去小声安慰道：

    “大夫都说没事了，三郎别只顾着伤心，不然夫人看到你难过，她心情也不好，那恢复的便慢些。”

    “可我看到阿娘难受我也难受。”严青抹了抹眼泪。

    梁媛儿柔声道：“那你去外面哭一场，记住要跑得远远的，别让梁夫人听到，然后擦干净眼泪再进来？”

    “好。”严青呜咽道。

    说着他便走出去，随身小厮和赶紧跟在后面。

    丹娘觉得梁媛儿真能多管闲事，母亲受伤儿子怎么能离开，把用过的帕子狠狠扔在盆里，转身就要把严青抓过来。

    梁媛儿一把拦住她，冲屋里一个年纪稍长的婆子道：“你带两个稳重的人跟在三郎后面。”

    婆子看向王妈妈。

    王妈妈给梁媛儿一个欣慰的眼神，转顾婆子正色道：“按照梁娘子吩咐的做，郎君和大郎不在，你们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不然……”

    她目露凶光一一扫过屋里众丫鬟。

    丹娘有些不忿，小声嘟囔道：“明明是世子。”

    为了讨梁夫人开心，她们对内都是称呼严青为世子，有外人在场时，则是三郎。

    毕竟严不疑声名在外。

    忽然有丫鬟过来道：“公主府派人来了。”

    丹娘松口气，眼里有些止不住笑意，霍潜闯了祸，公主亲自登门慰问了。

    她有些得意地望向有些怔怔的梁媛儿，像是在说：没见过世面吧。

    “都有谁？”

    王妈妈说这话时深深剜了一眼丹娘。

    “公主身边的庄嬷嬷，以及六个婢女，每人手上捧着一个盒子。”丫鬟战战兢兢道。

    严丽华端起床边空药碗，朝地上砸了过去。

    一阵清脆之声后，那碗碎成多片。

    梁媛儿心里冷哼一声：一天到晚炫耀严家富贵，结交的都是最显贵之人。这霍小公爷闯这么大祸事，公主等大夫走了之后才派人过来慰问。

    估计已经找大夫询问过伤情。

    若是不小心弄死了，估计就要送棺材赔礼道歉。

    什么富贵。

    真真是笑死人了。

    丹娘见严丽华动了怒，破口大骂道：“公主也太看不起人了，连过来都不过来。”

    “我来的路上可是听说，郑国公已经在狱中自尽，皇家权势滔天……”梁媛儿冷冷提醒道。

    严丽华回头骂她道：

    “霍小公爷当街纵马掀翻四品家眷，你居然还有脸在这里说风凉话。公主府居然只派一个嬷嬷过来打发！

    丹娘，把人赶出去，然后去晋阳令那里敲登闻鼓，我倒要看看这晋阳城还有没有王法。”

    王妈妈心乱如麻，见丹娘就要跑出去，顾不上许多，直接起身快走两步上前，猛地在丹娘脸上扇了一巴掌。

    丹娘捂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王妈妈其实想扇严丽华，但严丽华是主子，只能杀鸡儆猴。

    严丽华怒道：“王妈妈，母亲生病，你居然还有心情教训下人。”

    “老奴顾不得许多了。”王妈妈冷冷道，“娘子既然知道夫人生病，就侍奉汤药，而不是一心想着把事情闹大。”

    严丽华虽一直侍立左右，但明明更关心自己明日能不能去赫连山，得知梁夫人要静养两个月，尤其今晚更是重中之重，子女最好彻夜守着，她眼里有丝嫌恶。

    梁夫人爱子女如命，不曾想养出这么一个白眼狼。

    更重要的是，多年前大夫表示严青这辈子不能骑马打仗，严度把严不疑记在梁夫人名下当嫡子，颇有让严不疑继承爵位之意。

    当时梁夫人跟严度大吵数月，严度表示严家本就在朝中势单力薄，只能把所有资源都堆在严不疑身上。

    就像孟思元和霍启那样。

    孟思元就别说了，公主更是为了儿子主动跟今上致歉和解。

    这个时代庶子袭爵虽被人看不起，但严家被人看不起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梁夫问‘若是严不疑对弟弟不好呢？你把我们娘仨往哪里放？’

    严度回答：

    ‘大郎对弟妹一向好。即便他对弟弟不好，将来三郎继承爵位，更遭大郎记恨。这世上有出息的人，有哪个愿意屈居人下的。’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王妈妈算一个。

    严丽华虽然知道严不疑被记成嫡子，以为是让严不疑将来做官更顺利些。

    她只知道王妈妈越来越维护哥哥。

    就比如现在。

    维护哥哥名义上的未婚妻。

    她很生气，霍潜骑马撞翻严家马车，连个道歉都没有，肯定是故意的！

    对，就是故意的！

    故意困住她不让她去赫连山。

    她知道孟家不满意她，但让她操持‘步打球’是孟白商的主意，不是她死皮赖脸求来的。

    那么是谁能让霍潜这样做呢？

    孟淑月。

    可孟淑月即便不喜欢她，也不会把事情做这么绝。

    林泱！

    对，就是林泱！

    几天前母亲还跟自己说，或许林泱来孟家是将来跟孟白商定亲，可世子丧妻不足半年，而且林泱父亲已经去世还是今上被逼死的。

    孟思元如此注重长子，怎么可能让孟白商找个对他未来毫无帮助的岳家。

    林泱来孟家根本是为了跟孟简定亲。

    那天林知堂被人钻了空子，孟白商故意当众骂她，一点面子都不留。

    得知孟白商让自己操持‘步打球’，她便把自己记恨在心里，于是说给孟淑月听。

    孟淑月喜欢舞刀弄枪，最近跟养在庄子里的野丫头林泱走得又近，估计架不住林泱苦苦哀求，于是找了霍潜帮忙。

    而霍潜手上没个轻重。

    严丽华越想头脑越清楚，她面无表情看着打扫的下人，拍怕身上的土就要离去。

    “娘子要去哪里？”王妈妈赶紧问。

    严丽华敛容冷冷道：“刚才你没听说庄嬷嬷来了吗？我自然是要去见客。”

    王妈妈想开口拦住她，但见她一双眸子冷冷盯着自己，知道刚才自己僭越已经惹了她不开心，忽然觉得不寒而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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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严丽华的‘决断’ 下

    王妈妈心道：严丽华骨子里刻着自私冷血，又惯会背后捅刀子。

    比如几天前在严不疑帮助下拿了孟家的‘步打球’，晚上就让丹娘告了一状。

    她都替严不疑委屈。

    比如刚刚梁夫人受伤，她询问大夫明日梁夫人能不能去赫连山，大夫说了数十遍静养不能挪动，她跟大夫再三确认，最后大夫都烦了。

    而且又让人请了其他大夫过来看诊。

    想到此，即便知道严丽华过去肯定会弄得很不愉快，王妈妈也只得任由她胡闹。

    谁让她是主子呢。

    严丽华见王妈妈再不拦她，暗暗发誓等事情完结了，必须想办法把碍事的王妈妈弄出府去。

    她刚抬脚就感到身后有人抓自己，她以为是王妈妈猛地朝后一挥手。

    然后听到了‘啊’的哀嚎声。

    原来是母亲拦着她。

    这令严丽华眼中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居然打了受伤的母亲。

    母亲居然一直醒着，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该怎么办？一定会有人骂我不孝顺，就算是告到衙门，也得挨板子。

    她双手止不住颤抖，目光在梁媛儿和王妈妈身上来回游移，希望她们二人可以帮帮自己。

    可她只看到二人眼里隐隐的诧异，以及厌恶。

    “别去。”梁夫人气若游丝。

    她虽服了安神药，但身上疼痛难忍，刚刚一直昏昏沉沉的，对不久前房间里发生的事有些印象，想开口骂女儿沉不住气，可发觉根本张不开口，像是在鬼压床。

    见女儿气势汹汹找庄嬷嬷，她拼尽全力拽住女儿衣裙，不曾想被女儿狠狠打了一下。

    一直忍着疼痛不叫出声的她终于叫了出来。

    严丽华深吸几口气，而后跪在母亲床前，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不只是为着母亲还是为着自己。

    梁夫人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安慰女儿道：“阿娘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阿娘。”严丽华泪如泉涌。

    梁夫人朝王妈妈使了个眼色，王妈妈会意让房间里其他人退下。

    梁媛儿知道她们母女有话要谈，转身也要离开，却听见后面梁夫人叫住她。

    丹娘见状，阖上门站在门口。

    “你出去。”梁夫人望着丹娘。

    若不是要节省气力，她真想把丹娘骂一顿，平日里太娇惯她们，以至于出了事一个个都不顶用。

    不顶用也就算了，差点唆使主人办错事。

    待丹娘退出后，严丽华、梁媛儿、王妈妈围在床前。梁夫人浑身发热又疼痛难忍，庄嬷嬷又等在厅堂，她得捡要紧的说。

    “媛儿，我知道你是个懂事沉稳的，一会儿你带着青儿去见庄嬷嬷，就说我没事过几天就好，让公主不要责罚霍小公爷。

    少年意气，手上没个轻重的实属正常。”

    说完她露出一丝苦笑，要是严青也能这么莽撞该多好。

    “好。”梁媛儿满口答应。

    “你一定要记住，霍潜是今上唯一外甥，母亲是今上同母妹，天家权势滔天，他们做什么都是对的。”

    “好。”

    “那你先去吧。”

    待梁媛儿离去后，梁夫人大口大口喘气，好容易攒些力气，伸出巴掌想扇女儿，最后变成轻轻抚摸。

    “你知不知道贵妃急病而去？”

    严丽华带着哭腔道：“知道。”

    “知道还沉不住气！”梁夫人一字一顿道。

    自从半年前今上下诏令各州府选送治足疾名医，皇后暗地里令人寻治妇人内症女医，梁夫人隐约觉得可能要出事。

    辽东战事失利，严度族兄曾派人送消息，只有四个字‘但求无过’。

    他们夫妻即便见识浅薄，也嗅到不一样的味道。

    多事之秋，万事只能忍着。

    尤其是对他们这种没什么根基的家族。

    所以霍潜纵马掀翻严家马车，公主以下巴看人，她就算是再生气也不在此关节惹出是非。

    尤其是丈夫和严不疑都不在家。

    她忽然有些理解丈夫，若严不疑是严家嫡长子，未来的永宁县公。

    丈夫肯定如孟思元那般，把严不疑放在晋阳，严不疑就会跟霍潜他们时不时小聚联络感情，霍家定不会这么瞧不起人。

    公主府这么傲慢，无非是看不上严家，知道严家后继无力罢了。

    “可是阿娘，他们太能欺负人了。”严丽华抽抽搭搭道。

    怎么能这么不讲理呢？

    梁夫人斜睨她一眼，不知何故，心里陡升不快，冷笑道：“你是为了我吗？还是为了你的三哥哥？”

    多少人劝她与其把精力花在严丽华身上，不如分点精力给严不疑，毕竟严不疑才是严家人，严丽华指不定是谁家人呢。

    她觉得女儿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现在看看，女儿还真是靠不住。

    严丽华身子轻轻抖动一下，脸色煞白，请罪道：“是女儿不孝。”

    梁夫人有些恶心，道：“你先下去，没事多跟你表姐学学，没我的允许不要离开院子。”

    “好。”

    王妈妈用素纱包着冰块轻轻在梁夫人身上移动，见她发热的身体逐渐趋于正常，这才稍稍松口气。

    “还是你靠得住。”梁夫人苦笑一声。

    “夫人少说些话吧，一会儿三郎和梁娘子要过来呢。”王妈妈仔细劝道。

    梁夫人冷冷道：“左右没什么好话。”

    “娘子年幼经不住事，又是被夫人宠到大的。”王妈妈道。

    “我知道。”梁夫人有些不耐烦，“我本想跟她说的，但想了想她沉不住气，还是算了，就让她记恨我这个母亲吧。”

    “夫人。”

    “你不用劝我，严不疑能不能袭爵，她能不能嫁给孟三郎，还是要看帝都风向。”

    梁夫人唇角上扬，似是得意，似是嘲讽。

    太子生病，眼看着皇后就要倒了，谁知道贵妃突然暴毙，郑国公下狱没多久自尽。

    皇后当了十二年的皇后，就算再上不了台面，该会的手段也早该学会了。

    大军刚到辽东，押运粮草的谢敢就造了反，陛下匆忙返回平叛，到东都后就把郑国公下狱。

    太子二十岁，当了十二年太子的他，在朝中势力不容小觑。

    梁夫人觉得太子肯定是要废黜的，但怎么废便是另外一个说法了。

    当年光武帝怎么废太子的？

    把责任全部推到郭皇后身上，但一口气给郭皇后家里两个侯。

    所以郭皇后家族即便没了皇后和太子，依旧是东汉初期四大外戚家族之一。

    梁夫人觉得今上会稳住皇后一脉。

    怎么稳？

    她希望今上抬举同母妹寿阳公主，把皇后幺女长乐公主嫁给外甥霍潜。

    若是这样最好不过了，她看着也解气。

    霍家和孟家权势滔天以下巴看人，殊不知这世上还有权势更盛的，且有得斗呢。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前不久还听说寿阳公主主动讨好兄长，今上回赠公主好些东西。

    注意是‘赠’，而不是‘赏’。

    尤其是给霍潜的那几匹马，据说是汗血宝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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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这场面……

    自打入秋，卢夫人运气就不大好，虽说怪力乱神，但多拜拜总是没坏处的。

    她在房里设了个佛堂，上面有座小小的佛龛，下面是一张香案，正中摆着貔貅卧鼎，青烟袅袅。

    此事她跪在蒲团上，微闭双眼，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冯妈妈进来见她如此虔诚，几欲开口打断最后选择放弃。

    过了约莫半刻，卢夫人睁开眼，冯妈妈赶紧伸手把她搀起，扶她到窗边窄榻上坐下，侍立她神后，含笑道：“夫人今日礼佛的时间有些长。”

    “不是梁夫人受伤了吗？”卢夫人微抬眼皮，“我可不得好好礼佛。对了，明日的东西都没问题吧？

    尤其是淑月那丫头，最喜欢丢三落四了。”

    冯妈妈哑然失笑，道：“自然是没问题的。四娘子虽有些马虎，但她心思澄明不在意这些外物。”

    她顿了顿讨好道：“这不四娘子的事算是半定下了，不用跟其他家娘子争奇斗妍。”

    “这个霍潜也太莽撞了。”卢夫人心有余悸，“公主府真只派庄嬷嬷过去？”

    冯妈妈略一冷笑：“霍小公爷明明一直在赫连山，闯祸的是霍小公爷身边小厮博望。

    他早起遛马，见国公和小公爷不在，看着汗血马心痒痒，就……

    公主得知后已经动了家法，博望大约一月下不来床。”

    “梁夫人信吗？”卢夫人轻笑道。

    明明就是霍潜自己闯的祸，公主也忒干脆，直接把祸事推到博望身上。

    冯妈妈脸上甚是嫌弃：

    “博望跟霍小公爷身量差不多，由不得她不信。不能因霍家才有汗血马，所以就一口咬定是霍小公爷伤人。”

    卢夫人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用团扇蔽面，眼角眉梢间很是愉悦。

    冯妈妈见卢夫人心情舒展，愤懑道：“严家一家子都上不了台面，刚刚我代夫人去严家慰问，你猜严家人怎么说？”

    “怎么说？”卢夫人接着她的话茬。

    “严丽华说她明日要去赫连山。”

    冯妈妈特地拉长了尾音，满面嘲讽和不屑。

    卢夫人回头怔怔地望着她，得到肯定的眼神后，脸上露出讥讽笑意：“也不怪公主眼高于顶，这样的人家谁愿意打交道。”

    母亲生病受伤，不在床前侍奉汤药，居然还想着少年郎，还不如打死算了。

    “那梁夫人也肯吗？”卢夫人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

    王妈妈微微一笑，略带点嘲讽道：“梁夫人是受伤说不出话来，倒是严丽华面带愤怒，像是要去赫连山杀人的。”

    卢夫人想起严丽华板着脸，逮谁教训谁的模样，噗呲笑出声来，道：

    “这可让她抓住把柄了，可不得好好跟人理论一番。”

    反正梁夫人受伤，严丽华不留在家里伺候母亲反而到赫连山，就算是梁夫人找了皇后说媒，皇后也得皱着眉教训严丽华不孝顺。

    “听夏和说梁夫人找了殷夫人当场发难，我回来时后被其他家婆子叫过去吃酒……”王妈妈狡黠道。

    她已经把严丽华不孝之事传扬出去，到时候晋阳城贵眷在场，尤其是一些年纪大的，肯定会拿捏长辈做派说严丽华不孝。

    真是太能自取其辱！

    “我说你回来怎么这么晚，你个老滑头。”卢夫人心情十分舒畅，“一会儿你跟她们说下，明日避开些严丽华，管好自己的嘴。”

    不然其他家夫人娘子教训严丽华时，要是这俩忍不住上凑热闹，还得帮着圆场子。

    “不过。”王妈妈道，“还有一件事，梁夫人说严丽华带着弟弟和表姐去，希望我们这边明早派个人跟去。”

    梁夫人既然提，那便不是派婆子，而是主家。

    卢夫人用膝盖想就知道这俩母女没按好心，她不想孟家人掺和进来，林淑秋太小，道：“那就让林泱去吧。”

    “林娘子毕竟是客人。”王妈妈担忧道，“要不让姑妈……”

    既然料到路上可能出事，不如让沉稳的孟思兰出面。

    “我这小姑子年纪一大把了，林泱年幼若是路上出什么事，我好给她找补。”卢夫人无奈道，“你去跟她说，别学酸儒，离严丽华远些，万事有我给她撑腰。”

    她顿了顿又道：“让徐七郎找几个好手扮成小厮模样。”

    “夫人既然有决断，那我就放心了。”冯妈妈笑道，“严丽华才不敢跟人动手，我去叮嘱下林娘子。”

    ……

    得知严丽华不屈不挠的消息后，林泱表示这场面我还真没见过。

    不是说当代大学生放到古代，一个个思想都是无君无父要被杀头的吗？

    就算是自己，萧夫人生病了也不会丢下她去秋游。

    怎么深受古代教育的严丽华，居然这么不孝！

    孟思兰有些哀怨地看着她，担忧道：“她要是半路动手怎么办？”

    林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她才不担心严丽华动手，虽然认识严丽华时间不长，但她觉得严丽华动手就是女孩子打架。

    无非是互扯头花，没啥大不了的。

    而且冯妈妈跟她说，让她距离严丽华远一些。

    这不是说明严丽华可能会讹人？

    咋了，严丽华难不成想给自己按一个故意伤害罪？

    即便知道卢夫人把她丢出去独自面对严丽华，她一点儿都不生气，既然决定要做人家儿媳妇，总要好好表现一番。

    这些天她对孟白商来了个360°分析，得出他是她能找到的最优对象。

    也是萧夫人和林收满意的。

    他也答应将来提亲。

    至于感情嘛，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只要他好好对她，她也会好好对待他，与他举案齐眉，生儿育女，共同抵挡雨露风霜。

    然后看书打猎骑马游玩。

    孟思兰想了想，打架严丽华不是她对手，丹娘不是夏和对手，而且还有徐七郎挑的好手跟着。

    她觉得严丽华既然准备半路搞小动作，无非是把东西弄坏，把衣裳弄脏。按照林泱一贯抠门来看，得好好叮嘱她，不可因为心疼外物坏了大事。

    遂笑道：“明日你什么都不要管，那两箱衣物无非是做个样子，我这里会专门给你重新备一份。”

    “我知道轻重。”林泱额头起了黑线。

    等从赫连山回来，孟白商会把马铺近两个月收入平分成四份，以给家里几个妹妹添衣裳首饰为由，四个年轻娘子一人一份。

    这样她就有近百万钱收入。

    算是她用黄玉换的。

    不过这次给的多别人也不会怀疑，一则孟白商出手一向大方；二则大张旗鼓每个人都有，实际是为了给孟淑竹送钱。

    谁让江氏为了给孟淑竹攒嫁妆，让已经嫁出去的孟淑梅出血。

    面子不是她，里子也不是她。

    虽然有些小亏。

    洗钱嘛，总要给手续费的。

    其实自从认识孟白商后，她就不那么爱财了。

    与权势相比，钱算个什么东西！

    比如之前孟白商不由分说换了她的掌柜和大夫；比如公主府傲慢公然扯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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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裂痕

    月光洒在河流上，小河上波光粼粼，流水哗啦啦的响。

    在这静逸的月光下，有两少年站在岸边，看着趁着夜色悄悄浮上水面的游鱼发愣。

    这两位便是孟白商和孟简。

    下午看到陈武过来，孟白商就猜到孟简已经知道严丽华操持‘步打球’是何意。

    最终被霍潜完美解决。

    孟简思忖再三，觉得哥哥不会这么坑自己，肯定有什么隐情。

    可惜他把孟白商约出来，两人沿着小路转了三圈，孟白商一个屁都没放。他有些不耐烦道：“哥，你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直说的。”

    孟白商深吸几口气，道：“你还记得之前那个马络头吗？”

    “记得。”孟简有些怨念。

    当年他花了数十万钱从胡商那里买到的，转头就被哥哥拿走送给郑国公世子，为了发泄不满，他拿了孟白商房里那个‘马上弹琵琶侍女陶俑’。

    “《太史公书》有云，武帝时，身毒国献连羁，皆以白玉作之。”孟白商叹口气。

    他第一次看到那个马络头就觉得眼熟，千叮万嘱让孟简留着自己玩，可千万别拿给旁人看。

    可他偏要跟司无忌炫耀。

    司无忌的父亲司开明督检东都行宫，扒了多少奇珍异宝，一眼就认出说当年汉武帝也有这么一个。

    孟简有些不敢相信道：“西汉距现在数百年，早就作了古，当年的好东西怎么会流传到现在？也许是商人仿做的，他们惯会这样。”

    “《太史公书》也是好东西，不也流传到如今了？”孟白商有些幽怨地瞅着他，“你就不能多读两本书。即便是假的，若是有人说是真的，那便是真的。”

    孟简素日不怎么管事，但也知道父亲被今上盯着。

    一个马络头算什么。

    当年今上看上父亲的马，那马陛下的上林苑里养了近百头，父亲还不是恭恭敬敬送去了。

    孟简是心疼那个价格昂贵的马络头，但没必要因为一个玩意儿，跟哥哥纠缠数月。

    他忙转移话题道：“那严丽华是怎么回事？总不能也是跟司无忌有关系？”

    他可是记得司无忌可是十分好色呢。

    “对。”孟白商十分干脆。

    孟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生气地看向哥哥：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许往外透漏。”孟白商正色道。

    他这个弟弟性子外向，好歹是知道轻重。

    孟简忙立正站直，等着哥哥说些他一直想知道的，但问双亲或者哥哥，都会以他年幼不该知道搪塞过去。

    “这些时日你一直注意看邸报，应该知道郑国公被下狱，没多久便去了。”

    孟简心里渐渐敞亮起来，可脑袋纷乱如麻总是没办法把讯息连在一起。

    “他支持贵妃。”

    孟简忖度哥哥话中意思，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忙撇开自己道：“我知道轻重，司无忌过来那些天，我除了带着他吃喝玩乐外，没有针对朝局发表意见。”

    好险好险，要是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陛下重压查问下，司无忌要是为了活命拖齐国公府下水？

    那就是塌天大祸。

    虽然这些年到处义旗一茬接着一茬，但绝大部分兵力还是掌控在陛下手里。

    郑国公在朝中也算是枝繁叶茂，还不是一朝全家灰飞烟灭，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孟简小声询问道。“二哥是说，东宫稳如泰山？可我朝尚武……”

    他有些明白哥哥为什么要讨好严家，生怕在多事之秋触到今上霉头，或者是皇后霉头。

    “多事之秋，以静制动。”孟白商再三叮嘱他。

    孟简点点头，现在的确不能乱动。问道：“那什么时候可以好？”

    孟白商神色从容，不似弟弟那样紧张，温言道：“等林玄籍来了之后，大约就知道了。”

    “林玄籍奉命经略西域数十国，这些年不在朝中，怎么会……”孟简沉默良久，实在想不明白林玄籍跟东宫有什么关系。

    莫非是要让林玄籍参与到废立太子中？

    毕竟林家人最懂礼，真要立新太子肯定要找一堆儒生。

    孟白商沉吟半晌，叹气道：“你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素日你关心军事，怎么今晚想不明白？

    辽东一役虽然惨败，但高句丽并不是大患，大患在那边。”

    他指了指北方。

    孟简瞬间明白今上可能要对北用兵。

    他‘哦’了一下，怪不得过些时日林玄籍要专门过来晋阳找父亲。“可金城公主不是……”

    金城公主带着和平的诚意来到白翟，边境和平了十几年了。

    “前几日你跟霍潜去龙城溜达，就得出来这个？”孟白商有些悲催地看着弟弟。

    没救了，抬走吧。

    就在陛下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去辽东时，北境数州一刻都不敢懈怠，生怕白翟趁虚而入。

    一直到现在北境很安静。

    倒不是白翟学会言而有信这个道理，而是这段时日白翟乱成一锅粥。

    半年前白翟老可汗去世，新可汗并不是老可汗儿子，而是老可汗的弟弟。

    白翟称太子为左屠耆，左屠耆今年二十岁。

    煮熟的鸭子飞了，他岂会善罢甘休。

    在七月时，左屠耆联络旧部围攻龙城想来个瓮中捉鳖。

    不曾想被叔叔人马包了饺子。

    孟简跟霍潜溜去白翟时，刚好目睹这个盛况。

    “趁你病要你命。”孟简恍然大悟。

    白翟内部不和，正是利用矛盾一举拿下的好时机。

    这正是武将立功之时，真是太好了，怪不得父亲在赫连山来场规模盛大的狩猎。

    原来是为了不久后的大战做准备。

    孟简越想越兴奋，摇晃着孟白商的手兴奋道：“到时候我要做前锋，好好杀几个贼人，搏个功名出来。”

    见孟白商纹丝不动缄口不言，他狐疑道：“二哥，我定不会给父亲和你抹黑，辱没孟家的名声。”

    父亲和哥哥都有常胜将军之名。

    “阿爹和我希望你可以开心。”孟白商敷衍道。

    “男儿定要握吴钩，征战沙场。”孟简稍稍提高音调。

    “功名这个事情……”

    孟简叫嚷道：“我有了功名在身，阿爹阿娘才会去林家提亲。”

    “林衡是被今上逼死的。我跟阿爹商量了，觉得还是给你找一个能支持你的岳家才好。”

    “哥，这种事你怎么不跟我说，这是我的终身大事！”孟简怒目喷火，“我才不要靠着岳家，我有你跟阿爹就很够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是不是阿泱跟你说了什么？她不喜欢我。”

    “不是。”孟白商道，“不过阿泱是要跟我定亲的。”

    孟简只觉脑袋‘嗡’了一下，头晕目眩，看到哥哥脸露焦急之色，嘴巴一张一合，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但不重要了。

    无非就是让他不要执念林泱罢了。

    他踉踉跄跄的往过走，孟白商见弟弟一脚深一脚浅，忙过去扶住他。

    “别拉我。”

    孟简回头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全吐在哥哥身上，陷入昏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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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勾心斗角 上

    昨夜后半夜雷声震天雨点密集，将空气里的尘埃带落大地，屋外的叶子被洗刷的干干净净，在微风中抖落一阵阵水珠，看得人赏心悦目。

    夏和和朱明再次检查随行物品，看着林泱一身男子装扮站在那里赏花，朱明皱眉道：

    “娘子还是换身衣裳吧，我看孟夫人送的那套茜色烟云蝴蝶纱裙就很不错。”

    “我们要骑马过去，穿袍子方便。”林泱回头笑道。

    朱明道：“可是她们都是坐车去的，男子才骑马。”

    “淑月也坐车吗？”林泱浅浅一笑，“而且我们在最后面。”

    孟淑月一大早就被母亲拎走了，不过她猜以淑月脾气，肯定坐不住车的。

    由于孟家是东道主，孟家人要最早到，所以卢夫人安排孟家女眷先走。

    林泱落在最后面压车。

    毕竟她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严丽华。

    夏和颇有些失望道：“要是今天也下雨就好了，这样女眷就不用去赫连山了。”

    一大早卢夫人派冯妈妈过来说，雨后路滑，万一马车歪了严丽华不慎摔断腿也是正常的。

    反正严丽华可能要在半路搞事，她们躲得远远的冷眼旁观别即可，不用一副热心肠。

    对此林泱表示，求给个痛快的。

    于是场景便换成这样。

    丹娘见林泱不坐马车，‘好心’提醒道：“此等盛会，官眷娘子都是坐车的，只有丫鬟才骑马跟在后面。”

    “严家三郎呢？”林泱随口问道。

    丹娘嗫嚅道：“三郎身体不好，他要晚些才去。”

    林泱‘哦’了一下，她原以为严青比严丽华孝顺，感情这姐弟俩没一个在家陪着梁夫人。

    儿女都是债呀！

    第一局：林泱胜！

    严丽华走过来敛衽福身，看到林泱一身石青色衣衫，心里暗叫不好：就算弄上泥巴，别人也看不出来。

    她思来想去母亲受伤肯定跟林泱有关，决定半路推她入泥坑，让她浑身是泥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

    大家闺秀衣不沾尘。

    丹娘笑着提醒林泱道：

    “林娘子还是换套女儿装吧，好多女眷都在场，可不能失了礼数，昨日我家娘子做了套鹅黄色百叶裙，我给娘子拿来。”

    说着从车上箱子里拿出一个包裹，林泱十分淡定的让夏和收下，抱拳谢道：“多谢严娘子，不过路上泥泞颠簸，等到了我再换。”

    第二局：林泱胜！

    因生气丹娘胸口起伏摇摆幅度颇大，倒是严丽华微笑着颔首，神态自若地指挥小厮把两人箱子放到后面马车上。

    所谓压车，其实就是两人压着各自的东西最后走。

    丹娘狠狠给林泱翻了个白眼，学着严丽华模样不再搭理她。扶着严丽华上了车，气冲冲走在马车左边。

    林泱看那马车，四周没有木板遮挡，反而用月白色软罗纱围住四面，一道倩影映在纱上，颇有婉约含蓄之美。

    她有心情争奇斗妍，说明梁夫人没事了。

    “老沈，你过去赶车。”丹娘吩咐其中一人。

    她们也不傻，让自己人赶车，车周围的丫鬟婆子都是严府出来的——林泱和夏和对望。

    看来卢夫人希望严丽华半路出事的想法估计要打水漂了。

    林泱心道：真是太好了，说明严丽华没打算讹她。

    第三局：平局。

    最后‘行军’安排如下：严丽华马车行在最前面，车周围是严家婆子和家丁；后面跟着装两人物事的马车；林泱和夏和朱明骑马跟在第二个马车后，最后面是孟家护院。

    他们浩浩荡荡行在晋阳城大街，此时已有陆陆续续的人开始一天生活，馄饨小摊前、胡饼摊前，以及酒肆张罗着开门。

    他们看到了那抹倩影，并交口称赞。

    “车里的是哪家娘子出行？俏丽的身影真是美煞吾也。”

    “通守府的，你没看到马车前面‘严’字？”

    “哦，严娘子呀！”

    很是失望的语气。

    “倒是后面那个俏郎君不错。”

    “不错你把闺女许配给他。”

    “胡说什么呢！”丹娘朝围观路人骂道。

    众人纷纷悻悻离开，开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第四局：林泱胜！

    跟随马车的丹娘，朝那群围观人狠狠唾了一口，低声骂道：“一群没见识的东西！”

    不多时他们出了城门，行在郊外官道，眼看日头高升，丹娘眼睛滴溜溜转了数圈，跟车里严丽华商量道：

    “娘子，昨夜大雨，我们又出发的晚，估计要耽误卢夫人的事了？”

    “是我谋划有误。”严丽华长叹一声，自责道，“可路滑又不能行太快，这可如何是好？”

    两人装模作样着急了一会儿，丹娘款步来到最后面林泱马前，盈盈拜道：“我们一行脚程有些慢，林娘子可有其他办法？”

    “没有。”林泱十分淡定，“初来乍到不识路。”

    丹娘心中暗喜，但还是一副焦急模样，来回踱步嘴里重复着：“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夏和看不下去了，她正要上前说‘我知道……’被林泱伸手拦下，然后给了她一个‘你不认识路’的表情。

    夏和恍然大悟，对方要在半路动手，若是她们提议走小路，到时候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她们跟着只求一个字：稳。

    见几个主人拿不定主意，赶装有三四个大箱子马车的车夫轻咳一声，提议道：“我知道有条小路，若是能从那里借道，大约提前半个时辰到。”

    夏和明显松口气，小声跟林泱说：“是严家的车夫。”

    “既有小路何不早说？”丹娘生气道。

    车夫尴尬笑笑，道：

    “那条小路两旁分别是山、河，前些时日还有人不小心滑倒河里。娘子们肯定要走官道的，若是被主人知道，是要罚我们的。”

    丹娘骂了句‘奸滑’，复又走到林泱这边，柔声问道：“娘子觉得如何？”

    “初来乍到不识路，严娘子拿主意吧。”林泱非常客气。

    丹娘嘴角遮不住的得意：这个田舍汉，没见识！

    她款款走到最前面严丽华马车旁，跟她细说小路情况。

    不久后听到严丽华不大不小的声音，恰好可以让跟她隔了一辆马车的林泱听到，只听她柔声道：

    “是我连累了大家，那现在看来我们只能走小路了。丹娘你吩咐车夫，一会儿赶车要快些，不要担心颠簸，我们得抓紧了。”

    林泱心里冷笑：刚刚在晋阳城，一众人称赞车内倩影，丹娘吩咐车夫赶慢些，说是怕颠了严丽华。城里路还算平坦，小路上定会泥泞不堪，这会儿倒是不担心颠簸了？

    这些个少女小心思！

    前面仆人丹娘嘴角一抹讥讽微笑，后面马上夏和脸上尽是嘲意。

    “有几条小路？”林泱小声问夏和。

    然后得到一条的答案。

    林泱越来越觉得严丽华可能半路对她下手。

    那么现在摆在林泱眼前的只有两个选项：一、严丽华断胳膊断腿；二、林泱断胳膊断腿。

    林泱有一种想开赌局的冲动，让大家押今日她跟严丽华谁断胳膊断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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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章 勾心斗角 下

    林泱转过身面向青石滴翠，任由夏和帮自己擦到脸上以及手上泥水，心里悔恨不已。

    自己就不该搭把手！

    以后再多管闲事就原地去世。

    “林娘子可能不了解，世家女子向来衣不沾尘，且我们已经耽搁许久，估计要当着众人面入场，若是被人看到一身泥巴会笑话你的。”严丽华继续轻声细语劝道。

    夏和冷冰冰道：“要不是你家恶仆，我家娘子也不至于一身脏污。”

    “是我管教不力，可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总要想个妥帖解决办法才是。”严丽华苦心劝道，“我们应该着眼于现下，林娘子不能以此等装束进场。”

    “阿娘前些时日给我重新做件散花如意云烟裙，用的都是顶好的料子，价值数万钱，我还没有穿过，今日送给林娘子。”

    “今日是大日子，我们晚到已经不合礼数，岂能泥泞不堪给孟家抹黑？”

    “我听说卢夫人待林娘子甚好，林娘子大约也不愿意拖累孟家，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林娘子重新换身衣裳。”

    夏和觉得她越说越不对劲，道：“所以若林娘子不愿意换，就是她不识抬举了？”

    “总要以大局为重。”严丽华镇定自若，“若是被卢夫人知道，林娘子犹豫不决耽误时辰……”

    林泱是服了她这张嘴，三言两句把严家摘了出去，然后以她不识大局为由，胁迫她当众换衣裳。

    曾是社畜的她吃过这种暗亏，某个项目她属于最末端。前端跟中端失误，导致流转到她这里回天乏术。

    后来开会时前端说自己大周六的，打七八个电话也没能解决问题，搞的很力挽狂澜似的。

    明明是他不跟供应商沟通，建群把一众人拉进去当甩手掌柜，事后又觉得临危受命。

    中端也没有检查，中端说这是后端操作失误，以后要学会避免。

    轻飘飘把锅甩到她这边。

    当场一口老血喷出来。

    天地良心，就算是要追责，作为后端的她顶多10%的责任，前端60%，中端30%。

    甩锅撕逼是职场中人必备能力之一。

    只要锅甩的好，问题就不是你造成的。

    严丽华现在就是那个‘力挽狂澜’的顾命大臣。

    林泱静静站在那里，在线等一个白莲花中端。

    “明明是她非要站在车旁，现在耽误时辰，莫不是想故意拦着不让大家玩‘步打球’。”丹娘小声道。

    很好，很直白！

    林泱怒极反笑，吩咐目瞪口呆的夏和：“去城中最近一家衣裳店帮我买件斗篷。”

    谁说只有当众换衣裳和当场丢人两种选项！

    然后转顾严丽华主仆：“严娘子就先过去吧，我稍后就来。”

    “不用了，我这里有！”

    林泱回头一看，原来是徐七郎。

    他一人一骑过来，下马时从马鞍旁边袋子里掏出一件玄色薄披风递给林泱。

    “多谢。”林泱穿在身上，系上带子。

    她暗暗感叹：不愧是孟白商的人，周到妥帖。

    也不知道这货看了多久。

    徐七郎又道：“你跟夏和骑马先行，我跟在后面压车吧。”

    “好。”

    既然车上没自己东西了，那也就没啥好跟车的，他来的正好。

    两人奔驰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看到赫连山下绿油油的草，以及草地上数个帐篷。

    “娘子，我一定好好关照其他府上丫鬟婆子，让她们知道严丽华是怎么孝顺母亲的！”夏和咬牙切齿道。

    真是太生气了！

    本来不打算揭严丽华疮疤的。

    林泱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捏住披风，到了猎场之后询问孟思兰帐篷，朝孟思兰这边狂奔过来。

    帐篷里只有孟思兰一人。

    林泱问了之后才知道，林淑秋找孟淑竹玩，孟思兰左等右等见不到她，坐在帐篷里等。

    “怎么了？”孟思兰忙问。

    孟思兰她脸色不对，又见她一身污泥，大约猜出什么。想到这个侄女，素日耀武扬威，实则心肠软的不行。

    忙给她找替换提上，顺便转头问跟过来的夏和具体情况。

    虽然林泱看起来很惨，但她还是想吃个瓜的。

    夏和简单描述事情经过，添油加醋说严丽华主仆小人行径，末了愤愤道：

    “我看得仔细，丹娘巴掌碰到马身上，是用簪子狠狠扎在马身上，故意使马发疯。”

    当时林泱还特别好心肠合上盖子，以免严丽华中衣示人丢脸。

    孟思兰看到林泱身上全是泥水，关心问道：“摔疼了吗？”

    “不至于。”林泱面无表情道。

    孟思兰缓了缓神态，严丽华做事不厚道她很生气，不过还得让林泱冷静下来，轻声道：“客人来的差不多了，你先换身衣裳吧。”

    她想了想又道：

    “女孩子间就这点伎俩来回用，林家和孟家规矩严，自然不会有这种下作勾当，怪不得嫂子看不上他们家。”

    夏和冷哼一声，道：“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置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地，她可真是太有出息。”

    林泱想起刚刚严丽华那副表情，分明就是个面目可憎的恶婆子。

    若是穷苦人家也就罢了，为了衣裳吃食尖酸刻薄也就算了，毕竟是保命物资。

    这样的人跟林泱斗，她会毫不犹豫的认输。

    但严丽华不缺衣少穿的，眼皮子也这么浅。

    她还以为严丽华坚持来赫连山，是为了给母亲讨个公道找霍潜理论，现在想想高估她了。

    “阿泱。”孟思兰轻轻唤她。

    林泱‘嗯’了一下，若有所指道：“都说梁夫人爱子如命，哎，人嘛，还是多爱一些自己才好。”

    孟思兰笑笑不说话。

    林泱觉得这个婶子有些不一样，正想问缘由，只听夏和愤愤道：“严丽华太能算计三郎了。”

    “算计的明明是孟家。”朱明道，“梁夫人是皇后的走狗，卢夫人心里再恨，也得给三分薄面，不敢跟她撕破脸。”

    夏和生气道：

    “严家祖上曾是乞丐，活不下去了把堂侄子净身送入宫中。那些年天下大乱，许多富户逃去蜀中躲灾，他就挖掘那些人埋在地下珠宝。”

    “后来带着严家人占领无主村庄，装作接纳流民。还真以为大家打听不出来，柱国当时可忙着拯救苍生于水火。”

    看来严家是发国难财发家的，还真是撑死胆大的……林泱思忖。

    孟思兰皱眉道：“夏和，你出去把秋娘那丫头找过来。”

    支走了夏和，孟思兰又让朱明站在外面等。

    林泱忙问发生了什么？

    “昨晚三郎吐血了。”孟思兰若有所指道，“急火攻心，倒也没什么大事，不过……”

    她相信林泱能听明白。

    林泱脸色煞白：不会是孟白商跟弟弟摊牌，孟简觉得自己被戏耍了吐血，若是此事闹在卢夫人跟前。

    卢夫人岂会因为她让两个儿子不和？

    就像今天早上，明知道严丽华要搞事，卢夫人不是让她跟着严丽华，而不是孟淑月她们。

    孟思兰握住她冰凉的手，愧疚道：

    “是我连累你了。当初她跟哥哥把我嫁到林家，我心里多有怨怼。这次带你来有些故意成分在，阿娘没了，我早就不是孟家的掌珠了。

    等回去，我们就回霍州，晋阳虽好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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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勾心斗角 中

    小路上大部分已经干燥，偶尔有些小坑里泥泞不堪，但好在这种坑坑洼洼占比不大。

    林泱这种骑马的还好，后面跟着的走路的也还好，总能避开低洼的地方。

    但严丽华就没那么好运气，她所乘坐的马车，或是左边轮子陷进去，或是右边轮子陷进去。

    从林泱这边角度来看，她两只手仅仅抓住两侧围栏，保持跪坐挺直脊梁，颇让林泱担心她从车上栽倒下来。

    夏和与林泱并行，跟她使了个眼色：要不先下手为强？

    反正就严丽华那个姿势，从车上掉下来实属正常。

    林泱摇了摇头，这里右边靠山，因下雨到处都是碎石块；左边是小河，但比小河高上数丈。何况严丽华似乎早就防着这一招，周围一圈都是严家人。

    她凑到夏和耳边小声叮嘱道：“这边路窄，万一头着地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夏和想了想也是，心里祈祷严丽华在自家车夫赶的马车里，一不小心从车上掉下来。

    又行了数里，他们被一道长约一丈的小水坑拦住去路，小水坑横贯整条小道，也就靠着山的那端有碎石冒头。

    丹娘吩咐马车停下，吩咐四个家丁拾起掉落在路边的树枝，抬脚踏入水坑给众人探路。

    待四人走过去，众人发现水最深处略到脚踝上方一点。

    严丽华掀开帷幔冲后面人道：“还好不是很深，你上车来吧，丹娘。”

    丹娘福身跟她到了身谢谢，而后轻轻一跃与车夫并坐，一手紧紧抓住车辕，厉声吩咐车夫道：“一定要慢！”

    然后回头柔声叮嘱严丽华道：“娘子抓紧。”

    待第一辆车过去远远停在那里，丹娘冲第二辆车喊道：“该你了。”

    许是因为第二辆车上都是固定好的箱子，箱子外面还有藏青色粗布罩着，车夫没什么顾忌，他扬鞭猛地一抽，欲快速通过。

    但车轮刚行到水里，车身猛地一晃，左边车轮卡在淤泥里。车夫扬手又是一鞭，反而陷的更深了。

    忽然‘啪’的一声脆响，最外层的绳子断裂，其中一个箱子从车上飞出撞到旁边树上，盖子被撞开，一堆锦衣首饰掉在小斜坡上，以及挂在树枝上。

    那是林泱的箱子。

    三主仆对望一眼：开始了。

    夏和率先赶紧下马，冲着车夫骂骂咧咧道：“你是怎么赶车的？！”

    车夫赶紧站在泥水里，身体抖如筛糠，支支吾吾道：“是小人的错，是小人麻痹大意。”

    接着‘噗通’一声跪在泥水里，两只巴掌左右开弓招呼在自己脸上。

    远处的丹娘见状手拿根马鞭，猛地抽在车夫背上，恨声道：“你这个下贱玩意儿，弄坏了娘子的东西，就是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让你跟着去赫连山已经是抬举你了，是不是觉得能得到公子赏识呢！”

    有婆子走过去试着够树枝上的百叶裙，被丹娘一鞭子抽在手上：“下三滥的东西！你也配摸这些东西。平白耽误娘子的时辰，贱婢。”

    感情是在指桑骂槐呢……林泱神色从容。

    “丹娘。”夏和叫住她，“那你把这些捡起来吧。”

    既然不让别人捡，那就自己捡吧。

    丹娘看着对面林泱面无表情，怔愣在那里——她才不愿意捡。

    “丹娘。”严丽华下车斥责道，“别跟贱人一般见识。”

    说着她看向几个一动不动的婆子，道：“你们几个都是死人嘛，弄坏了林娘子的衣裳，有几条命赔的。”

    “娘子，这些衣裳不能穿了。”为首婆子很是为难，“首饰也掉落在下面，刚下过雨路滑，要是捡肯定要摸索很长时间。”

    捡，耽搁时间，于事无补。

    “随便一个首饰够你们喝酒吃肉花一年还能剩，是不是想着让娘子放弃，你们好贪了这些东西！”夏和怒道。

    丹娘反唇相讥：“严府的婆子眼皮没这么浅，倒是有人为了一万钱下公子面子，也不知道是谁贪心。”

    “明明是你家车夫弄坏了我家娘子的箱子，反倒是我家娘子不是，也不知道是谁上赶着来孟家。”在吵架一事上，朱明也不弱。

    林泱静静看着热闹：来之前特地叮嘱，绝口不提梁夫人受伤严丽华不孝之事。

    “你在说谁上赶着呢！”丹娘尖锐的声音响彻云霄。

    “够了！”严丽华怒道。

    随后她看向林泱，对于她看热闹颇是不悦，但还是陪着笑脸，敛衽福身，柔声说道：“林娘子，你看？”

    林泱下马，站到马车右边看车上剩余箱子情况，发现除了自己的箱子，其他箱子都被粗布罩着，唯独左下角悬空，随后吩咐后面孟府婆子道：

    “你们几个留下来把东西捡回来，谁捡的就归谁了，捡完了就回去。”

    就算是便宜，那也得便宜给孟府的下人。

    几个婆子赶紧走过来，找棍子的找棍子，爬树的爬树，下坡的下坡。

    然后看向夏和：“你跟车夫重新绑定下箱子。

    ”

    严丽华和丹娘相视一笑：太不中用了！

    夏和见林泱被人讥讽而不自知，配合车夫重新检查车上箱子情况，咒骂道：“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知道，啊……”

    由于生气，她猛地一使力把藏青色粗布猛地拿掉，左脚顺势一划猛地使力踩地才不至于跌倒。

    这一拉出来不要紧，原来与林泱箱子紧挨着的是严丽华的箱子，而且箱子的盖子也开了，露出了她的首饰以及中衣。

    其中有套松花色素纱中衣甚是惹眼。

    严丽华主仆怔愣在那里，一时间大脑充血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还是林泱眼疾手快，赶紧走到车夫跟前，挡住他的视线，一手抓着车子边沿借力不让自己滑倒在水里，另一手‘啪’的一声合上盖子，小声骂道：“滚回去。”

    车夫赶紧趟水返回车上，蜷着腿，而后把头埋在两腿上。

    有个眼尖婆子赶紧小跑这边，把几个箱子整理好，另一婆子重新把粗布罩上。

    忽然听见‘嘶嘶’声音，马受惊向前奔去，把丹娘、婆子、林泱全部带倒在泥水里。

    其中以林泱最为凄惨。

    若不是她机警，左手死死摁在地上，才不至于摔个狗啃泥。

    第五局：林泱惨败。

    夏和赶紧扶着她走到干燥处，对着丹娘骂道：“严家的下人也太不中用了！”

    原来刚刚与婆子一起到这边的还有丹娘，但她离得远又提着裙子只是小步快走，粗布罩上时，她刚走到马前腿边。紧接着就不知为何，马受惊狂奔。

    严丽华远远站着，看到林泱如此狼狈模样，想到刚刚自己中衣暴露在车夫前，还好林泱反应快合上箱子。

    她恭恭敬敬朝林泱行礼，歉意道：“都是我的不好，连累林娘子了。”

    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后看向装有箱子的车子，没有一个箱子掉落，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温和道：“娘子今日的损失不日会送到府上……”

    “现在林娘子身上全是泥水，我看我家娘子几个箱子还是好的，要不重新换了衣裳。”丹娘打断她道。

    “你在胡说什么呢！”朱明唾了一口道，“让我家娘子在野外换衣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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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稳如泰山

    老天从没说过，一个人的一生必须卑贱轻贱不得反抗，一辈子锦衣玉食其他人必须供着。

    所以时也，命也，没什么好感伤自怀的。

    这是林泱见到何满子第一个想法。

    何满子今年二十，长得额头饱满，鼻头小巧，鼻子翘而不高，清秀中透着一股凛冽的英气，干净利落，于人群中有一种疏离感。

    联想起之前她的遭遇，林泱对她钦佩不已。

    是啊，何满子都能立女户在晋阳城活得潇洒畅快，她又何必为了孟家儿郎把生活搞得一团乱麻。

    孟淑月笑道：

    “我就说嘛，你俩一定有眼缘的。昨日阿满去林知堂买药，一眼就喜欢上了李纨素，现在给她做簪子。”

    她觉得相似的人总会相互吸引，比如她跟林泱也喜欢李纨素。

    当初李纨素被人蒙蔽，林泱只指出问题并未责骂，后来还专门过去安慰。

    何满子不好意思笑笑道：“我平日除了做钗环没别的事，那小丫头刚认识我就邀请我，下次采药带着我。”

    “她是大夫嘛。”林泱只觉得一股清风拂面，“看谁都是好的。”

    孟淑月道：“等下次我们跟李纨素一起去采药打猎。”

    语罢三人哈哈大笑。

    孟淑月见林泱一袭轻盈飘逸的红衣，鸭羽般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珊瑚扁方素簪挽起。

    雪肤花貌，神清骨秀。

    她轻轻叹道：“本来想约着你和阿满去赛马，得，我带你去‘步打球’那里。”

    “不去。”林泱连连拒绝，“等吃了午饭我就换下来。”

    若是孟淑月没有带着何满子去找她，林泱估计花枝招展约着孟简，去‘步打球’那里耀武扬威。

    有仇当场不报，以后万一忘记了怎么办。

    但何满子来了就不一样了，何满子身负血海深仇，林泱从她眼里看出要搞事的意思来。

    所以她得稳住老狗，不，是稳如泰山。

    何满子刚刚听说了她的遭遇，嘴角浮现一丝讥讽，笑道：“严家还是这么上不了台面。”

    其实孟淑月也不愿意跟女人明争暗斗，林泱不愿意找严丽华‘报仇’，正中下怀。

    她张望一圈，问道：“哎，夏和呢？”

    “不知道去哪里了。”林泱无奈道，“她只是卢夫人派来照顾我的。”

    朱明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至于夏和。

    孟家的丫鬟，自然唯孟家命令是从。

    前段时间警告夏和，不知道她是怎么跟孟白商传话的，结果夏和竟然真把她当主子了，现在估计去实施报复计划了。

    以她的名义。

    何满子有些同情地望着她，若有所指道：“污糟糟，何必掺和进来。”

    从孟淑月描述中，她觉得林泱是个有些小聪明，但喜欢攀附权贵之人。给上位者当狗当打手，这种人她在宫里见得多了。

    见了林泱本人，又觉得她人不错。不像是为了权势往上爬，反而跟自己有些相通之处。

    “人在风中，聚散由不得我。”林泱怅然道。

    何满子能做到潇洒如意，大半原因是她现在了无牵挂，自然怎么舒坦怎么来。

    但林泱不同，虽然开局死爹妈，但萧夫人和林收并不能算作凶神恶煞，她没什么血海深仇要报，做不到彻底断舍离。

    那这样就给她带来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她做决定总有些畏首畏尾。

    又不得不这么做。

    闻言何满子有些歉意笑笑，林泱深受家人庇佑，不像她身无挂碍。

    “那我们就到处走走。”孟淑月提议道，“等过了午饭我们再混进男子狩猎队伍。”

    几人边走边聊。

    林泱问何满子道：“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采薇和朱明自觉往后退两步。

    孟淑月也想问这个问题，但总觉得不太妥当，心里直夸林泱胆子大。

    “皇后呀。”何满子笑笑道，“是个极其贤惠之人。在宫中，她的名声人人称颂。”

    孟淑月小小‘切’了一下：真会蒙蔽他人。

    何满子又道：“某次陛下生气，宫娥不小心把热汤泼在陛下衣服上，陛下气得骂了两句，还是皇后先把人关起来打了十大板。

    过两日陛下不生气了，再把人放出来，那个宫娥到死都感激皇后恩德。”

    倒是林泱得出不一样的结论来：沽名钓誉，难怪跟今上不和。

    孟淑月皱眉道：“我见过陛下，他在火头上的确神鬼难挡，可也不是那种跟小人计较的。”

    何满子和林泱有些欣慰地看向她：这丫头发现端倪了。

    陛下乃万乘之君，志大才疏，不体恤黎民百姓。但他目下无尘，看不到眼前的蝼蚁。

    也就是说，他当场生气归生气，不至于为了一点小错责罚宫人。

    喜欢责罚宫人的都是宫里小头目，比如年老的嬷嬷或者不得志的太监。

    皇后就是那种年老的嬷嬷和不得志的太监角色。

    又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皇后是宫里第二号人物。作为上位者自然是要摆出一副温和慈善面目，而不是当个难缠的小鬼。

    比如有宫娥把热汤泼在陛下衣服上，皇后若真想保宫娥，直接找个理由支开就行。

    把人关起来打十大板，要是不好好救治破伤风死了怎么办？

    这个年代可没有抗生素。

    孟淑月从她俩眼神里忽然有些明白过来，问道：“后来那个宫娥怎么死的？”

    “行刑的太监下手没个轻重，又是大夏天的，熬了十数日便去了。”何满子面有悲戚。

    宫里就是这样，你无权无势又犯了错，总会有一万种方法教训你。

    她自小习武，跟那个宫娥相熟，看了伤势后自然发现皇后宫里太监故意下狠手，事后又故意不用好的伤药。

    可怜那宫娥还认为自己骨骼轻贱，受不得皇后大恩。

    “什么时候的事？”林泱随口问了一句。

    何满子心里直夸她聪慧，道：“大约十年前。”

    林泱点点头，自从陛下即位后，皇后就失宠，对一个宫娥下狠手，估计这宫娥长得很美。

    何满子默不作声。

    十年前她十岁，家里出了事刚被没入宫廷为婢。她年纪小长得又柔弱乖巧，好几个年长嬷嬷都喜欢她。

    司珍司的掌司是从皇后宫里出来的，掌司告诉何满子，说皇后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要她老老实实呆几年然后寻个间隙放出来也未可知。

    长这么漂亮，难不成还想勾引陛下？

    于是何满子很乖巧地说其实不想呆在宫里，有什么见贵人机会从来都不去，素日做的钗环，好的就是掌司做的，坏的就是自己笨没弄好。

    掌司便觉得她是个可造之材。

    随着何满子年纪越来越大，掌司便把她出宫提上日程。

    直到那个宫娥出事。

    那个宫娥长得可真美。听说当初陛下发火时瞥见她一双美目便没了火气，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她这才发觉皇后是如此阴狠。

    幸亏她有先见之明不在贵人面前露脸，才保住一条小命。

    至于出宫，她是不敢想了，生怕惹得皇后不快。还是严总管见她一贯‘老实本分不记仇’，考察十年才给出宫机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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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把话说开

    三人没走多久，便碰到了一脸官司的孟简，一双锐目死死剜着林泱。

    她们都听说了昨晚孟简吐血之事，但三人反应各不相同。

    林泱自不必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她深知自己要是在孟家儿子间跳来跳去，影响他们兄弟关系，卢夫人会杀了她的。

    她也没想到，孟简居然是这么的一个暴烈性子。

    何满子起初不清楚何意，但看到林泱和孟简，联想到她是孟白商带入府中，便一切都了然。

    若林泱在宫中，肯定会被皇后活刮了。

    而孟淑月来时关心问他怎样，得知他无事便觉得无事发生，反正她也习惯了——孟简气得要死的时候的确会吐血。

    现在看到孟简扭扭捏捏，想到他肯定是如之前夸大自己痛苦，然后求林泱安慰。

    于是她略带嘲意道：“三哥过来了。”

    林泱觉得不妥，忙用眼神制止她。

    孟淑月丝毫不领情，继续道：“三哥过来做什么？”

    “找阿泱。”孟简不咸不淡道。

    孟淑月脸上讥讽之意甚浓，轻笑道：“你身体好着呢，找她安慰呀。”

    “那你愿意吗？”

    孟简说这话时死死盯着林泱。

    林泱点点头。

    他们的确得需要敞开天窗说亮话。

    两人在松松软软的草地上走着，时有微风掠过，在心里荡起阵阵……

    若不是各怀心思，那便在心里荡起阵阵涟漪。

    孟简直白道：“你来国公府，不是为了跟我定亲，是为了跟二哥吗？”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林泱回答的也十分痛快。

    孟简侧脸呆呆看了她半晌：什么叫做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林泱双手一摊十分无奈道：“我若是在你们兄弟间跳来跳去，卢夫人会杀了我的。”

    说着她从袖子里拿出孟简送她的那块禁步，还给他道：“等秋狩后，我会寻机会离开国公府，以后三郎就当不认识我吧。”

    有理有据。

    孟简没有接过禁步，送出去的东西哪能再要回来。

    他心里忽然明白过来：她心里没有二哥。

    起初他以为她是跟孟白商两情相悦，碍着孟白商丧妻不久顾忌名声才不说破，现在看来估计是被二哥逼迫的。

    或者她纯粹看上二哥的权势。

    对，就是这样。

    听说了我为她吐血之事，她第一反应是快刀斩乱麻，丝毫没有抛弃二哥的愧疚感。

    想到此，他问道：“你俩私下里是不是商量好了？”

    林泱十分难为情地点点头。

    虽然失信有些缺德。

    但于她是性命之忧，于孟白商不过是隔靴搔痒罢了。

    孟简板起脸教训她道：“人要有信义，林家还以礼闻于世，你也太……”

    他看到林泱目光澄澈望着他，遂败下阵来。

    好吧，他承认，林泱这么戏耍哥哥，他心里有些小得意。

    谁让二哥一天到晚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尤其是最能算计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既答应二哥又毁约。

    林泱望着远山的葱葱郁郁，怅然道：“若是能找到一棵大树供我栖身固然是好，若是没有也不用灰心，自己生出强壮的根和枝干即可。”

    而且最主要的原因是：遇到困境要及时掉头，而不是撞墙，多不划算。

    当然这个不能说。

    不然孟简肯定认为她操守有问题，继而再板起脸教训她。

    扫过孟简脸上些许心疼，她继续道：“当世有木兰军功十二转；有女子随军；有越国夫人贤明多筹谋，威振百越被先帝敕封为中郎将。”

    当世风气就是这样，今上好大喜功，每次巡游呼啦啦带着一堆人，尤其是女人。

    注意这个女人不是暖床用的，而是贵族女儿姐妹。

    今上开了个好头，随行官员也带着家眷，带着她们游山玩水见世面。

    古代不比现代，旅途条件不容乐观，这些官眷也没有叫苦嫌弃，反而心情开阔生怕自己拖后腿耽误行程。

    孟简心里对她暗暗佩服：不愧是我看上的。

    他嘴角不自觉上扬，语气却是认真严肃：“你要相信我，我定然会长成一棵参天大树，绝不会让你有孤独飘零之感。”

    林泱嘴唇微动，几欲张口最终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道：“看来刚才我说的公子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什么？”孟简忙问。

    “若是我在你们兄弟间跳来跳去，卢夫人肯定会杀了我的。”林泱道，“昨晚公子为什么吐血？”

    这让孟简陷入两难之境。

    要是跟她说实话，那必然印证她的想法，在他们兄弟间跳来跳去。

    若是说跟她无关，别说她聪慧剔透根本瞒不过，而他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不在意她。

    “我，我。”孟简嗫嚅道，“我当时只是急火攻心，回去后已经无事了。本来想瞒着，可是二哥坚持要找大夫过来看，这才闹的人尽皆知。”

    他有些怨孟白商，先是捉弄自己，后将自己吐血之事宣告于众。

    若是二哥听自己的不找大夫，那么今日自己过来问她，得知她根本不喜欢二哥后，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但现在不同了，阿爹和阿娘肯定能看出端倪。尤其是阿娘，虽然不至于杀林泱，但她以后恐难再登孟家门。

    “没事，刚刚阿娘问起时，我说已经说跟二哥针对狩猎布阵吵起来，二哥总是对我习惯性否定，所以才……”

    林泱看着面前少年郎，感触颇深。

    若她不是穿越而来，估计现在已经被孟简感动。

    “那世子没揭穿你吗？”林泱满含关心。

    “没有。”孟简道，“从小到大，二哥总是帮我瞒着许多事。”

    “我怎么听说若是你看上的，总会被送到孟白商那里。”

    “送到二哥那里，我找他拿反而更方便了。”孟简十分得意道。

    双亲懒得搭理他时，总会让孟白商出面教训他，也不过是为了‘长兄如父’四个字。

    林泱这才放心，把话说开，小霸王倒也没有想象中蛮不讲理，他脸上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

    于是她看了看不远处还在等的何满子和孟淑月，朝孟简敛衽福身告辞。

    待林泱离去后，孟简脸上弧度越来越大，离开国公府也好，这样自己找她反而更方便，在国公府呆着，估计阿娘察觉出什么故意刁难她。

    “公子。”陈武叫住他。

    孟简‘嗯’了一下，问道：“怎么了？”

    “那今晚还继续？”

    孟简蓦地反应过来，自己还交待给陈武活计。

    他想了想压低声音道：“你找个借口离开，就说，就说我来的路上看上，看上，对，看上一个庄子，我让你去跟庄子主人交涉，记住要多弄些过来。”

    “万一到处乱爬，吓到其他人呢？”

    “你就都放到她的帐篷里，我朝女子向来能文能武，不会被吓到的，也就她一副柔弱样。”

    “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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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步打球’ 上

    林泱、孟淑月以及何满子漫无目的地走着，没多久便来到‘步打球’处。

    三人会心一笑。

    经过了早上的丢人，林泱还蛮希望能看看严丽华的笑话。

    孟淑月则觉得万一场面收拾不了，自己作为主家一定不能让来宾打起来。

    至于何满子，少数服从多数，看热闹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步打球是马球的无马玩法，参与者分正反两方，双方持杖头弯曲的月杖将表面涂色的木制圆球击到球门里，以击入球门先后顺序分胜负。

    总体来说跟林泱记忆力的蹴鞠差不多，或者跟曲棍球差不多。

    她们甫一出现在‘步打球’场，就吸引了绝大多数目光，其中受到欢呼声最多的便是“孟淑月。”

    几人朝向玩闹的女眷走去，她们系着襻膊露出玉肌冰肤，大大方方的笑看三人。

    “你们怎么还没有开始？”孟淑月笑问道。

    刚刚远远站着，发现她们争执许久，好几个拿着月杖的快要打人了，严丽华调解半天也没调解出来一个结果。

    其中一个穿鹅黄色窄袖软烟罗裙少女道：

    “四娘子过来评评理，我用自己的月杖，可是李三娘子偏偏不让我用，你看这是什么道理？”

    林泱不懂‘步打球’，不过从她角度来看，这位黄衣少女手里那柄月杖的手柄处都磨圆了，一看就是用顺手的。

    鹅黄色少女看到林泱，敛衽福身问道：“这位翩若惊鸿般的娘子是？”

    林泱觉得她的要求十分合理，又不是参加奥运会，干嘛不让人用！

    她赶紧跟鹅黄色少女还礼，两人同时看向孟淑月：求介绍！

    看到严丽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孟淑月一脸的神清气爽，指着林泱道：“这位是霍州林氏，林泱。”

    而后指着鹅黄色少女说道：“这是并州司马杜毓家的六娘杜若。”

    “采芳洲兮杜若，好名字。”林泱夸赞道，“湘君喜欢的果然美要眇兮宜修。”

    杜若大喜，立刻上前欲跟林泱分享自己战绩，却被丹娘拦了下来，只听丹娘冷冷道：

    “谁人不知杜六娘子‘步打球’乃是晋阳城中一绝，五年来还未有人在娘子手下讨到便宜，若是不换月杖，岂非欺负李三娘子。”

    “这人是谁呀？”孟淑月指着严丽华旁边娘子问道，“脸圆圆的这么可爱。”

    严丽华敛衽福身拜道：“这是我母亲族兄的女儿，梁媛儿梁九娘。”

    杜若笑吟吟地看着梁媛儿，夸赞道：“是啊，看着让人讨喜，刚刚好几个夫人都给她镯子首饰，母亲还说一看到她都能多吃两碗饭。”

    梁媛儿嘴角含着笑意，脸红扑扑的像红苹果一般。

    林泱暗夸道：梁夫人真是下了血本，给严不疑找了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小丫头。

    丹娘见大家都喜欢梁媛儿，心里有些不爽，给梁媛儿的丫鬟十娘使了个眼色。

    十娘会意对梁媛儿道：“梁娘子，别人夸你你要说话，没由的让人觉得梁家乡下来的庶女不懂礼。”

    刚好令福一半身的梁媛儿很尴尬。

    林泱&孟淑月&何满子：有意思。

    杜若对眼中噙泪的梁媛儿起了怜惜之意，道：“你就是那个要跟严飞骑成亲之人吧，严飞骑人很好的。”

    “已经定了吗？”李三娘红着脸问。

    林泱瞬间明白，感情这李三娘喜欢严飞骑，梁夫人又托李三娘的母亲殷夫人发难，怪不得严家下人欺负梁媛儿。

    “本来想留在家里照顾表姑母，贪恋赫连山景色过来，不曾想在众位娘子跟前失了礼，真是我的不对。”梁媛儿致歉道。

    夏和忙问道：“梁夫人怎么样了？”

    严丽华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阿娘已经大好了。”

    “恭喜梁夫人大好，梁娘子觅得佳婿，今日严家真是双喜盈门。”杜若知道李三娘喜欢严飞骑，连忙夸赞梁九娘。

    孟淑月收到信号，点头附和道：“严飞骑武功卓绝，在不久后猎场上一定拔得头筹，严家乃是三喜临门。”

    林泱跟何满子相视一笑。

    在杜若、孟淑月和林泱的阴阳怪气下，严丽华胸脯起伏明显，撇撇嘴嘟囔道：“多谢几位关心。”

    丹娘蓦地想起来李三娘的母亲要牵头提严孟两家结亲之事，忙冲李三娘道：“大郎的婚事还得大郎同意才是。”

    梁媛儿脸色有些难看。

    严丽华忙拉着李三娘轻声细语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大哥一向有自己主意。”

    梁媛儿就算再有气度，脸上也挂不住了，委委屈屈的，无助地搓着丝帕。

    林泱心里冷哼：原以为她过来是为了给梁夫人讨个说法，看来还是为了自己婚事。

    她无意瞥见何满子，只见她眼神冰冷，想必与她又想到一处了。

    杜若没想到严丽华为了自己婚事，不顾母亲受伤，当众下梁媛儿面子，不由得对严丽华露出鄙夷来。

    但刚刚母亲千叮咛万嘱托，不要她掺和到严家事中，尤其不能当众揭疮疤。

    宁肯得罪君子，不可得罪小人。

    她深吸两口气，让自己沉下心来，赶紧转移话题，道：“还是说回‘步打球’吧。”

    “即是玩，输赢不那么重要，杜娘子想用哪根月杖便用哪根。”孟淑月含笑道。

    “既然输赢不是那么重要。”严丽华冷冷道，“那么杜娘子何不让李三娘两局呢？”

    林泱暗自思忖：一个月杖而已，真能定输赢吗？

    其实本来杜若想让的，奈何李三娘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看着她心烦，非要争上一争。

    现在已是骑虎难下，这个时候退缩肯定会被李三娘好好嘲讽一番。

    采薇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是孟家的主场，她严丽华有什么资格驳斥孟淑月，这要是嫁进来，可不得欺负死孟淑月。

    但小不忍则乱大谋，在孟家主场上岂能跟客人吵起来，采薇望着严丽华不可捉摸的笑了笑：

    “这里足够大，人也足够多，杜娘子和李娘子也没有必要同台竞争？”

    既然玩不到一块去，那就各玩各的呗。

    杜若本就是跟李三娘斗气才坚持用自己的月杖，现在孟家主人在场，便顺着采薇话头就坡下驴，为了挽回颜面故意嘟囔着嘴道：“这倒是可以。”

    孟淑月欣慰道：“是啊，玩嘛，重要的是开心。”

    “四娘子这话就不对了。”严丽华略微福一福身，“这世间是非曲直总要辨出一个理字，卢夫人吩咐我主持‘步打球’。

    杜娘子仗着球技好欺负人，岂能这样说过去就过去了？今日杜娘子在球场上欺负李娘子，明日嫁人岂不是要撺掇夫君欺负同僚？”

    林泱以团扇半遮面：这从小偷针长大必定偷金的至理名言呀！

    “就算是杜娘子用左手击球，晋阳城中也没有人可以赢她。”采薇反唇相讥。

    既然注定是输，干嘛非为着月杖争执不休。

    丹娘上前道：“我家娘子是提醒她与人为善，而且我家娘子可是奉卢夫人的命令，你这是要当众打卢夫人的脸是吗？”

    她这话倒是不假，虽然是孟白商同意的，但明面上走的是卢夫人面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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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步打球’ 下

    杜若记不清上次被人当众教训是什么时候了？

    至少从她记事起，双亲已经不会在外人面前指出她的不是，即便是她真有什么错处，也是想办法遮掩。

    可现在被严丽华恶意揣测成亲后定然不是一个好妻子。

    就算是母亲叮嘱她不要惹小人，她也忍不住了，气愤道：“严娘子懂那么多道理，怎么自己阿娘卧病在床，自己反倒出来玩闹？

    既然严娘子那么懂礼，怎么林泱好心帮你遮挡中衣，你的丫鬟却害她跌入泥潭。

    哦，我明白了，严娘子伶牙俐齿希望全天下都是好人，这样你这么自私的人才能有机会占到便宜？

    这也对，毕竟大家都是聪明人，你上哪儿占便宜去。”

    “你！”严丽华指着她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泱表示你们吵架扯上我做什么。

    丹娘怒向林泱道：“林娘子，你不小心跌倒泥潭里，我已经好好跟你道过歉了，你为什么跟人说是我故意坑害你的。

    林娘子你一个世家娘子，冤枉我一个小丫鬟说不过去吧。”

    林泱：你好好跟我道过歉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回事。

    这小丫头跟主人一样，惯会以弱凌强。

    但生气归生气，她还真不能跟丹娘一个丫鬟计较。

    朱明轻飘飘道：“是夏和跟卢夫人汇报时说的。”

    夏和乃是国公府的下人，国公府跟严家有仇，凭什么牵扯到林家。

    有些话林泱不能说，她这个下人还不能说吗。

    林泱倍感欣慰。

    严丽华见丹娘败下阵来，继续冲向林泱道：“若不是林娘子在路上耽搁久，我也不至于来晚了，害的李娘子和杜娘子玩不了‘步打球’。”

    林泱：草，中日双语。

    杜若道：“要不是你过来了，我早就玩上‘步打球’了，我不玩了还不行吗！”

    说完拉着自家丫鬟逃离现场。

    林泱表示白夸这丫头了，居然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然后爽完就跑。

    太没有职业道德了！

    现在纠结杜若有没有职业道德已经晚了。

    就算孟淑月再傻，也知道杜若把锅引到林泱身上，朱明又把锅甩给卢夫人。

    偏偏都是实情。

    她紧皱眉头，面带不虞道：“就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像是在说严丽华，又像是在说林泱，亦或是指夏和。

    说完她胡乱说些好好玩之类的话，然后带着采薇离开，何满子见状赶紧跟在后面。

    林泱眼睛里的笑意一寸一寸消失：孟家是真不能呆了。

    她若是在死皮赖脸呆在孟家，估计以后卢夫人会让她全身心对付严丽华。

    朱明小声说道：“娘子，孟夫人叫你。”

    “好。”

    “真是无聊。”李三娘略带讥讽道，“我要回去等阿娘了，可不能被人说不孝。”

    由于父亲官职比严度低，母亲不得不掺和进来，现在看来严家还真是不识好歹，连未来小姑子都得罪了，严丽华也太无能了。

    起初以为她过来是为了给母亲讨回公道。

    真是抬举她了。

    李三娘冷笑着离开。

    待林泱离开后，丹娘怒向梁媛儿道：“都是你这个不吉利的。”

    骂完梁媛儿，她又转身安慰严丽华道：“娘子，你不要担心，小姑子什么的从来都不重要，三公子的心在你这里就行。”

    梁媛儿若有所指地看了严丽华一眼：但凡孟三郎心里有你，也不至于在这儿上赶着找骂。

    严丽华见自己把事情搞砸，心里十分烦闷，轻笑道：

    “刚刚孟淑月旁边黄衣女子看到了吗？那就是何满子，大哥特地让孟淑月把她带入赫连山。”

    她知道梁媛儿心里讥讽自己，搞得好像严不疑心里有她梁媛儿似的。

    梁媛儿眼睛一转道：“知好色而慕少艾，表妹还是在其他地方想想办法吧。”

    “什么办法？”

    “这个林娘子出身好家世好长得好，你要只会板起脸教训，孟三郎会离你越来越远的。”梁媛儿一副苦口婆心状。

    严丽华脸拉的更长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梁媛儿继续轻声细语道：

    “我知道有些女子会注意自己说话语调和走路，或者知道怎么打扮穿衣扬长避短，居然没人指点表妹吗？有些东西弥补不了，其他的还不行吗？”

    丹娘心里一亮，对呀，长相没法改变了，但从其他地方补齐也不错，道：“娘子。”

    “表姐有话就直接说。”严丽华表面不忿，心里却是一动。

    这次丹娘并没有对梁媛儿破口大骂。

    因为她说的是实情。

    严丽华从早上过来到现在，连孟简的面都没见上。

    她有些悲凉：就算是为林泱报仇，你也得来找我算账。

    可惜就这么华丽丽忽略她。

    梁媛儿她旁边多走了两步，轻声道：“你可听说过步步生莲？”

    ……

    孟家帐篷内，卢夫人连咳好几下，冯妈妈在她背后轻轻顺着，好容易止了咳，她生气道：“昨晚三郎吐血了？”

    说着她望向孟白商。

    当时只有孟白商一个人在现场，莫不是孟白商欺负弟弟。

    孟白商沉吟不语，卢夫人语重心长道：

    “就算是三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算是要教训他，你也得把握分寸，万一你弟弟……你可就这么一个弟弟。”

    “阿娘未免太偏心了。”孟白商不悦道，“素日阿娘让我规劝弟弟，我去劝弟弟，阿娘或是嫌我说话太轻，或是觉得太重。”

    平日里孟简看上什么香的好的，全送到他这里来，平白糟了孟简多少骂，母亲是不知道吗？

    也就比他大五岁。

    “是不是因为林泱。”卢夫人冷不丁问他，死死盯着孟白商。

    孟白商身子一抖，他跟弟弟串通好若是别人问起，便说是因为排兵布阵之事，绝不可说出跟林泱有关。

    卢夫人心里凉了半截，问道：“林泱跟你说她不喜欢三郎吗？”

    孟白商以沉默相对。

    卢夫人冷哼一声，不屑道：“若不是国公抬举孟思兰，我还不想给三郎找罪犯之女，空有五姓女名声罢了。”

    反倒是冯妈妈咂巴出不一样的味道来，脸轻轻侧过一边去。

    “阿娘，当年为什么把姑姑嫁到林家？”孟白商忙转移话题道。

    卢夫人不屑道：“是你爹坚持的，说林家知书达礼，孟家人嫁到林家也能沾染沾染书卷之气。”

    “我听说跟爷爷有关？”孟白商凑上前小声问道。

    卢夫人神色一凛，立刻闭上嘴。

    孟白商颇觉奇怪，又不好追问，关于爷爷之事，孟家向来是三缄其口。

    他故意道：“晋阳公主不仅跟今上关系很好，还好几次出言救父亲……”

    “你去问问林泱，看她知道多少。”卢夫人忙打断他。

    她不好议论孟虎是非，只能给儿子指一条明路。

    同时她也想知道林家人知道多少。

    “好。”

    见孟白商满心欢喜地离开，她心里猛地揪了一下：即便林泱说不喜欢孟简，若孟简真舍不了，她还是可以靠着国公府的权势逼迫林家嫁女。

    若是林家人看上的是孟白商呢？

    若是孟白商恰好喜欢林泱呢？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孟家决不能祸起萧墙。就算再被儿子记恨一次，她也得出狠手阻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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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宴会

    秋风透着习习凉意，拂过树梢，树枝抖落摇摇欲晃的枯叶；掠过山坡，褐黄的草随风逐流。

    在这略带肃杀的秋风下，赫连山上曲水流畅，世家贵族们笑容雅淡，相互之间凑在一起品评这家郎君那家女儿，或是说笑。

    林泱跟孟思兰以及林淑秋一桌。

    她看到了这次宴会上最为尊贵的寿阳公主，对上前讨好之人微笑颔首，一举一动皆是雍容华贵。

    “寿阳公主很温柔。”林淑秋小声说道。

    孟思兰小声道：“别说话。”

    林淑秋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

    林泱身子稍微抖了一下：温柔。

    是啊，她看起来平易近人，很是温柔呢。

    说实话她是期盼着严丽华到现场来，然后当众发难说霍潜撞伤梁夫人之事。

    很可惜她并没有。

    她只是在她们这群适龄女儿中耀武扬威，像这种大场面，她是比谁都老实本分。

    世人尚武，不仅限于男子。

    好几个官眷装作无意瞥见严丽华，然后以大袖遮面眼角尽是嘲讽。

    忽然寿阳公主轻咳两声，吸引众人目光，她看向严丽华笑笑道：“昨日我家奴仆不小心撞翻了严府的马车，严娘子，梁夫人现在怎么样？”

    严丽华被cue到，深吸一口气：这是你非要提的。

    于是她板着脸，起身正要阴阳怪气一番，忽然听到席面上议论纷纷。

    “梁夫人都受伤了，她还有心情在这里吃喝？”

    “我家女儿这样，我肯定是要打死的。”

    “可严不疑也在呀？”

    “严飞骑呆在这里好几天了，众所周知梁夫人苛待庶子。”

    “是啊，以后严家靠着严飞骑撑着，难不成让他又搏功名又贴身照顾病重嫡母，那梁夫人这嫡母当得也太便宜了。”

    “没错，严丽华和严青不行，还不帮衬哥哥把家里打点妥帖，只顾着自己舒坦，真是没教养。”

    “……”

    她们议论声音不大，但都能让严丽华听个清楚明白。

    因为她们几个都离严家近。

    严丽华脸色越来越难看，她鼓起勇气去看声音来源，发现说打死的那个是殷夫人——梁夫人求宴会提出孟严两家结亲的殷夫人。

    坐在她对面吃瓜的林泱，觉得手里的瓜不香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火药味十足的聚会。

    林泱很少被萧夫人带到外面参加这种聚会，素日聚会也大多是林家人在场，林家耆老严禁内部起纷争，一向融洽。

    至少表面上很融洽。

    孟思兰紧紧抓着林淑秋的手，眼神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而后冲林泱微微摇头。

    公主就是公主！

    林泱冲她微微点头，跟其他人一样，边吃边看着场上动静。

    还是严度手快，拽了一把怔愣在那里的女儿，让她坐回原位。起身冲寿阳公主抱拳道：

    “多谢公主关心，内人已经大好了，此次这两个不争气的过来，无非是让我安心。”

    严度说话铿锵有力，嘴碎的立刻噤声。

    “那我便放心了。”寿阳公主轻笑两声道，“刚刚我听到一些闲话，说是我儿撞的。”

    说完挑衅似的看向严度。

    严度恭谨道：“城中以讹传讹，霍小公爷这两天都在赫连山，昨日我还见到他了。”

    林泱以团扇遮面，先看霍潜，只见霍潜神色从容，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孟白商兄弟姐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果然是一家人。

    面对这嚣张的羞辱，严家人反应就不如孟家团结。

    严不疑脸上一闪而过的轻蔑；梁媛儿一副看笑话表情；严丽华羞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严青攥紧拳头隐忍无语。

    孟思兰一手搂着林淑秋，一手以团扇遮面往林泱这边凑凑，小声跟两人解释道：“我在宫里住过一阵子，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了。”

    像是在解释孟家小辈反应的合理性。

    林泱觉得自己少见多怪：王子犯法，什么时候与庶民同罪了。

    那些个王侯将相有几个经得住查的，就连他严家，是什么好人吗。

    今日心疼严丽华，前几日严丽华授意丹娘羞辱她，早上害自己跌落泥水中时，可有想过自己感受。

    经过严度为霍潜做保，场上风向再一次议论纷纷。

    有说下人传错话的，有说是霍潜被冤枉受了好大委屈。

    更多的是认为严家为了攀附公主府，故意祸水引到霍潜身上，让公主感到愧疚。

    唯独没人关心梁夫人伤情。

    反正都是严家的错。

    “婶婶，我过来的晚，真有人在公主面前嚼舌头？”林泱小声问道。

    孟思兰见她刚还有些愤慨，现在坦然笃定，心里直夸她懂事：狗咬狗一嘴毛，何苦让自己不愉快。

    无意瞥见严丽华猪肝色的脸，心里冷哼不止：这丫头不会真以为自己拿捏住霍潜把柄不说，公主会对她感恩戴德？

    省省吧，公主捏死严家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她小声跟林泱和女儿解释道：“谁敢在公主面前乱嚼舌头，当众把事情说开无非是把霍潜撇开罢了，这些在场的官眷中，谁会在意真相。

    素日卢夫人劝两个小的不要惹严丽华，你当她们真不敢惹严丽华，我那个嫂子才是真正的一击必中。”

    两个小的自然指孟淑月和孟淑竹。

    而一击必中，林泱更明白是什么意思。

    在花费大量钱财请客吃饭后，在孟思兰暗中帮助下，朱明终于打听出来孟白商亡妻许素文真正死因。

    话说许素文怀胎八月父亲下了狱，于是她大着肚子声泪俱下求孟白商。

    在劝说让许素文好好养胎等圣上气顺了再求情失败后，孟白商被父亲拎去临县查探换防之事。

    孟白商父子离开后第二天，许素文就早产一尸两命。

    许素文生产那日，卢夫人把许素文带过来的丫鬟全部支开调走，找来城中最好的大夫和稳婆操持儿媳妇生产之事。

    起初林泱以为她为父亲思虑过甚，导致难处血崩。

    后来朱明偶尔听夏和说漏嘴，卢夫人当时说了句‘去母留子’。

    联想到前后关节，想到连打数胎的江氏，林泱寒意浸骨。

    萧夫人厉害在嘴上，卢夫人厉害在内里。

    就萧夫人林收这样的还想算计孟家，不被孟家算计死就很不错了。

    林泱还听说，万氏兄长去世，只留下嫂子和十岁侄子。万氏曾想把侄子接进府给孟协当跟班，孟思元和孟白商也同意了，后来不了了之。

    至于江氏，无非生了两个女儿不具备威胁性，卢夫人才任由其挥舞。

    在现代时林泱还看到说法：与其跟聪明人打交道，还不如那些直来直往的，至少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林泱不认同这句话。

    只有你具备威胁性时，聪明人才会算计你。

    严丽华和丹娘倒是直来直往的，而且还很自以为是，令人烦不胜烦。

    所以跟人打交道最令人讨厌，还不如养只王八。

    若是这辈子不小心被聪明人算计死了，林泱希望老天待自己好一些，让自己下辈子当个树叶吧，东风拂绿，秋风吹黄。

    或者当河岸上一块石头，风吹雨打，任尔西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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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分手’失败

    林泱比较开心的一点是，宴会上大家把目光都放在严丽华身上，虽有人小声问她是谁，经过知情人小声介绍后又纷纷看向孟简，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们纷纷觉得严家真是异想天开。

    也有些想过来表达交结之意，但看到林泱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表情只得作罢。

    自从在宴会上看到寿阳公主操作，林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所以宴会结束后，她换了衣裳避开众人来到跟孟淑月商量好的接头地点，发现何满子早早等候在那里。

    此次秋狩安排一天一夜，下午大家在一起打猎相互切磋武艺，晚上才是重头戏。

    到了晚上孟家、霍家、严家几个儿子各自组队，来一次野外生存训练。

    且几个长辈不参加。

    他们便觉得这次生存训练除了与大自然斗外，几个父亲可能给小辈们准备了大礼。

    “我还是跟娘子一起去吧。”朱明满面忧愁。

    自从打听出孟家隐私后，她便觉得孟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生怕林泱被人欺负。她害怕中途出事故，比如有人趁机放冷箭。

    林泱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严丽华倒是想对我放冷箭，可惜她不会去现场。”

    朱明点点头，自家娘子一向不跟人起冲突，起冲突的也都没什么大本事，无非是互扯头花，但这些人往往打不过她。

    比如薛青娘。

    “可……”

    “你若真为我着想，那就回晋阳给家里写封信。”林泱毫不客气打断她。

    她想离开孟家，萧夫人和林收那关不好过。

    只能是朱明写信把孟家描述成刀山火海，但她有没有这个觉悟就不好说了。

    朱明怔愣许久，她跟林泱是半路主仆，林泱待她大方宽和，当初母亲让她跟着林泱，无非觉得林泱性子好。

    事实证明母亲是对的，即便她把林泱各种隐私告诉萧夫人，林泱没有罚过她，更没有对她说过重话，还给她涨月钱。

    她便觉得林泱这么好一个人怎么能受欺负呢？

    尤其那孟家简直是虎狼窝，一不小心便丢了性命，到那时萧夫人和郎君岂非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决定给母亲写信极力夸大卢夫人恶行，母亲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怎么跟萧夫人说。

    想到此她沉稳道：“我明白了，娘子多加小心。”

    待朱明离去，林泱笑着朝何满子走去，她正想开口问何满子中午吃的如何，忽然看到孟白商一脸阴沉从远处朝她走来。

    她只得朝何满子露出尴尬微笑，然后朝右边帐篷处疾步而去。

    没多久便被孟白商追上。

    “跑什么跑！”孟白商道。

    林泱深吸两口气，笑道：“世子怎么这么闲？今日可是世子大展风采之时。”

    “你要离开孟家？”孟白商不跟她绕弯子。

    林泱心里直骂孟简：这个坑货。

    怪不得宴会上他眼角都是笑意，感情是已经把她的话拿来挑衅哥哥。

    “难不成等你们兄弟反目，被你家赶出门吗？”林泱懒得跟他废话。

    孟白商顿时泄了气，他也没想到弟弟对林泱用情至深。

    昨晚弟弟吐血后，他辗转反侧一夜都没睡好。

    “是我思虑不周。”孟白商满含歉意，“我只是没想到三郎……我亲自送你回家，萧夫人和你兄长那里你不用担心。”

    林泱冷笑道：“我这人没什么爱恨的，又不是什么好人，世子还是别花心思在我身上了。”

    “我会娶你的。只是得过几个月才能去你家提亲，现在事情发展这个样子也非我所愿，你就不能跟我一起踏过这艰难险阻吗？”

    林泱心里冷哼不止，搞的好像我逼你娶我似的，我逼得了你吗！

    她略带嘲意道：“世子真是糊涂了，这艰难险阻是你亲弟弟。之前都是浑话，世子还是都忘了吧。”

    孟白商有一刹那恍惚，他仿佛不认识面前这人。

    或者说现在才是她的真面目：冷漠无情，无信无义。

    他久久盯着林泱，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说的都是实情，都是摆在两人眼前且不可跨越的高山大河，他比林泱更了解弟弟。

    那是个一旦看中了就必须得到的主。

    那是个执拗蛮横的人。

    若是闹到双亲面前，不，母亲恐怕已经知道了。

    现在骑虎难下，即便是弟弟放弃林泱，母亲也绝不会让她进门。

    林泱第一次见到孟白商这种表情，冷峻的眉毛高高挑起，眼神很阴郁，很绝望，全然没了素日的征战杀伐骄傲无双。

    在见到孟白商之前，她想过将来嫁个胸有丘壑之人，跟他共享雾霭晨曦惊雷霹雳，两人并肩作战打出一片敞亮的前程。

    后来他出现了，那个时候她觉得命运还是眷顾自己的。

    现实狠狠把她拍醒。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什么便是什么的。

    她心里唏嘘不已，就让这段本不该出现的感情深埋在地下吧。

    等回去之后，好好求萧夫人和兄长，下跪也好示弱也罢，求他们给自己找个脾气温和家世尚可人际关系简单的男子，过着不好也不坏的日子。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

    还是孟白商打破沉默，叹口气，低声问道：“阿娘说你知道些孟家的事？”

    起初他把她弄进府是有些戏弄成分在，就像逗猫儿狗儿一般。

    可现在他有种整日打鹰却被鹰啄了的感觉。

    殊不知最完美的猎手都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林泱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晋阳公主应该也是你姑姑。”

    孟白商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望着她：原以为是父亲跟先帝皇子公主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感情也亲厚些。

    那么祖父！

    怪不得父亲对祖父之死三缄其口！

    他身子猛地一颤，林泱忙伸手去扶他，冷冷提醒他道：“兔死狗烹，纵观史书，能如萧相国一家深受礼遇的有几人。”

    萧何不仅活着转手倒卖刘邦的上林苑平安无事。

    且自刘盈开始，后续皇帝上任不给萧相国家里一个侯，不赏赐萧相国后人点好东西，搞得跟得位不正似的，一直到王莽篡汉才停止。

    即便是以刻薄寡恩手段狠辣著称的景帝，在史书上留下‘二年春，封故相国萧何孙系为武陵侯’。

    萧何后人靠着他的开国之功，延续了家族近两百年富贵。

    就连萧夫人出身的兰陵萧氏，祭拜的第一个祖宗也是萧何。

    由于萧家出过皇帝，鉴于皇帝改族谱是基操，萧何是否为兰陵萧氏始祖尚存疑。

    当然了很多时候重要的不是事实，重要的是别人愿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比如寿阳公主和严度盖章不是霍潜导致梁夫人受伤，比如孟白商祖父孟虎是自然死亡。

    “若有一天你坐了那个位置，你也会这么做的。”林泱声音冷硬。

    她从不觉得孟白商没怀疑过孟虎之死。

    孟白商如梦初醒，站直身体，死死捏住林泱手腕，不顾她吃痛的五官扭曲，漠然道：“老老实实的待嫁，剩下的交给我。”

    只要林泱嫁给自己，用什么手段都是一样的。

    就像先帝杀祖父那般。

    “世子……”

    “阿泱我们是同一种人。”

    说罢他快步离去，她亦不挽留，待他背影完全消失后，忽觉浑身乏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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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怕有用么

    林泱跟孟淑月混进男子狩猎队伍，孟淑月倒是兴致盎然热烈邀请她一展拳脚，见她索然无味便不再强求由着她去。

    孟淑月又邀请何满子跟自己比试一番，何满子倒是比林泱表现好一些，没多久孟淑月便发现她敷衍。

    最后她冷哼一声，追逐前面的霍潜等人。

    何满子与林泱骑马并行，许久无话。何满子笑笑道：“你胆子挺大的。”

    “彼此彼此。”林泱从不跟聪明人废话。

    何满子喜欢她的坦诚，望着前面英姿飒爽的孟淑月，耳边是她爽朗开怀笑声，颇有些伤感愧疚道：

    “若我回不来，还请你代为转告她，算计她是我不对。”

    果然是要搞事，林泱想了想道：“好。”

    若是她真死了，要不要传话是林泱自由；若是她能回来，自会亲自跟孟淑月说。

    阻止何满子？

    开什么玩笑，她去阻止身负血海深仇的人报仇？

    在跟孟白商谈之后，她思考过要不要留在女眷那里看她们阴阳怪气。

    结果便是她宁愿征战杀伐，也懒得看女人明争暗斗。

    待少年们满载而归，已过了申时。孟思元、霍启和严度看着一排排猎物，相视哈哈大笑。

    “还是孟家儿郎拔得头筹。”严度由衷夸赞道。

    孟思元谦虚道：“仗着人多而已，若是单个来看霍潜才是最厉害的，虎父无犬子啊。”

    “哪里哪里。”霍启展眉笑道，“都是长史和严飞骑让着他，到了晚上就不行了。”

    林泱无意听他们商业互吹，就算孟白商和严不疑不愿跟霍潜争锋，怎么孟简也不如他？

    他可不像那种让着霍潜的主。

    她走到孟简跟前，小声问他怎么还不如霍潜。

    他不是晋阳城中混混头子嘛！

    “怎么不如他？都是四娘那个死丫头坏事！”孟简愤愤道。

    林泱看不远处一脸得意的两人，再仔细看猎物里有两只大雁，好吧。

    估计等两年，或者用不了这么久，等朝中局势平稳，青梅竹马也就尘埃落地了。

    “你为什么不下场？我听二哥说你骑射可好了。”

    孟简并不为这次落后而丧气，又不是战场。他看到妹妹看着霍潜的眼神温柔地都快掐出水来，第一个想法便是成全他们。

    同时他也希望哥哥可以如自己成全妹妹这般，成全他。

    林泱佯装生气道：“你干嘛把我说的话跟二郎说？”

    “我是让他不要缠着你。”孟简极力分辨，“你别看他现在样样比我强，可未来的事说不准。

    我看陛下这意思，恐怕要对白翟用兵，到时候我给我们挣出一份敞亮的未来，绝不比二哥差，定不会让你无枝可依。”

    “三郎还不噤声吗。”林泱忙制止他道。

    孟简忽然觉得委屈，多年未曾盈眶的泪水在一起遮住眼帘。

    他稍稍仰头，不让自己这副懦弱样子被人看到。

    从小他就知道，国公府最好的东西都要先给哥哥，他不要了才是其他人的。就连晋阳城中商人，有什么好东西先拿给哥哥看，比如哥哥腰间那块麒麟玉佩。

    他生的晚什么都要矮哥哥一头。

    就连林泱明明对哥哥没有任何情谊，明明知道自己痴心于她，明明知道她离开国公府定会被人耻笑，无法对嫡母兄长交差。

    可为了全哥哥的孝悌，她独自面对这风刀霜剑。

    “三郎。”林泱轻声唤他。

    孟简转过脸，笑靥如花。

    林泱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他是哭过的。

    忽然听孟淑月惊呼道：“二哥你手怎么了？”

    两人抬头齐齐看去，发现孟白商右手缠着厚厚的白纱。

    孟简淡淡道：“我们过去吧。”

    孟白商受伤了，于理他们得过去关心关心。

    刚刚宴席上被众人嘲笑的严丽华，难道不是最好的前车之鉴吗？

    一个人怎么能眼看着父母兄弟受伤而不管，只顾着自己畅快，这还是人吗。

    孟白商见众人渐渐围了过来，忙把手放到背后，浅浅笑道：“刚不小心撞到树上了。”

    孟淑月转到他背后，看到白纱上隐隐透着些许猩红，很是怜惜：“怎么撞的这么重？那你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

    “没有。”孟白商微笑道。

    孟协疑惑问道：“刚二哥说要追一只狐狸，莫不是狐狸太过狡猾，让哥哥失了分寸？”

    “是啊。”孟白商自嘲道，“我本来想去追狐狸，谁知道半路看走眼了，那不是一只狐狸。”

    “是什么？”孟淑月忙问道。

    “那是一棵树，生于孤崖之巅，上为甘露所润，下位渊泉所浸，风吹雨打，傲然独立。我一时怔了神，便撞上去了。”

    严不疑连连摇头，笑道：“我看长史不是看错了，而是被那狐狸障眼法蛊惑了。”

    众人觉得好笑。

    尤其是孟淑月和霍潜，笑得最为大声。

    能看到孟白商失误还真不容易，能编出这么一个神鬼的理由也是难为他了。

    倒是孟简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垂下头，抬首胡乱说去更衣，林泱却瞥见他睫毛上有稀碎的水珠。

    “三哥怎么不开心？”孟淑月好奇道。

    见众人不语，她把目光转向不久前跟孟简一直说话，刚又没有笑出声的林泱。

    林泱面子上的笑容如同秋风里的树叶一般，一点点消磨殆尽，静静道：“三郎今年十五了，是个大人了，再也不会任性胡闹。”

    孟白商负在背后的手紧紧攥着，好容易合起来的伤口再一次撕裂，如锥心般的疼痛传入骨头里。

    “从小听到大三哥立下的此类誓言上千，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孟淑月不屑道，“三哥一向争强好胜，估计刚才输了不好意思。”

    霍潜眼含宠溺看着心上人，轻轻点头表示认同。

    严不疑如有所思，良久未语。

    “三哥虽喜欢着争强好胜，可也仅限于二哥。”孟协表示不同意孟淑月。

    孟淑月正要开口跟他辩上一辩，却听到严不疑问林泱道：“何娘子去哪里了？”

    “狩猎刚开始她说要更衣，细细算来有两个时辰了。”林泱一脸忧色，“要不让人去找找吧。”

    孟淑月心里窃喜，本来带何满子过来是觉得她可能会为难严度，到时候严家这边一团乱麻，顾不得让人提及孟严两家结亲之事。

    现在严家被公主府摁住，严家人十分警觉，何满子便没有呆着的必要了，估计找个机会溜回城去。

    她想开口说反正何满子身手好，才不会出事，可又怕人觉得她没有同情心，只得把目光看向严不疑。

    严不疑回望父亲，看到他对自己微微点头示意，回头冲几人平静道：“她过来就是看看，估计觉得无聊就回去了。”

    “是啊是啊。”霍潜同意道，“今日下午都是小试身手，估计晚上有得我们受呢。”

    说着他朝几个长辈看去。

    孟淑月重重点头，他们的父亲都是刀枪血海闯出来的，晚上肯定埋伏着什么。

    “林姐姐怎么不害怕？”孟协好奇问道。

    二哥和严飞骑轻松也就算了，这俩是战场上搏杀过的，林泱怎么也是满不在意表情。

    林泱耸耸肩，反问他：“怕有用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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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会猎 上

    月至中天，如华如练；月色清明，将两道影子拉的老长。

    孟简看向旁边有着云中之鹤容颜的少女，只觉得头顶朗朗月色都失了神采。

    “你要紧跟着我。”孟简再三提醒她道，“我这次没想拔得头筹证明什么，又不是真的战场，山上野狼多，一定要小心。”

    他说着一手紧握弯弓，另一手死死按在腰间横刀上。

    “阿爹也真是的，居然不让我们穿盔甲。”他再一次埋怨道，“不给我也就算了，你跟淑月总要穿着的。”

    林泱见他紧张兮兮的，哭笑不得道：“国公肯定会找人埋伏我们，且肯定要点到为止，我们的任务其实是不被国公的人发现。”

    吃完篝火晚宴后，孟思元说在这赫连山上埋藏一副重要军事地形图，大家各自组队，谁要是找到谁就获胜。

    本来他们跟淑月一起组队，走了半天发现一起走有点问题。

    他们是对手呀！

    于是他们分头行动，其中孟淑月跟霍潜一组，孟协跟着孟白商，林泱瞧着孟白商脸色不对，赶紧跟在孟淑月后面。

    她跟着孟淑月走了小半刻，结果成了比月亮还大还亮的电灯泡。

    于是她找了个借口离开。

    本来孟淑月觉得丢下她挺不好的，直到看到跟过来的孟简。

    然后他们很有默契的朝相反两个方向离去。

    这恋爱的酸臭味。

    “那你觉得地图会放到哪里？”孟简问她道。

    既要放着被偷袭，还得找到地图，可茫茫大山又是大晚上的，无异于海底捞针。

    林泱反问他道：“假如你是将军，你会把作战地图埋在哪里？”

    “啊？”

    “自然是将军在哪里作战地图就在哪里。”林泱解释道，“现下我们的敌人是谁？”

    “父亲。”孟简反应过来。

    他把刀抽出来，边拨弄着地上的石头边道：“此次狩猎是父亲一手举办，那么地形图肯定在他帅帐里，我们回去。”

    说着他把刀收回去，拉着林泱转头就要回去，忽然愣在那里。

    孟白商带着人举着火把站在两人背后，只听孟白商道：“三郎，学聪明了。不过你，失败了。”

    “你居然是父亲……”孟简蓦地回过神来，孟白商是父亲那边的。

    孟白商笑道：“我一个骑都尉，还跟你们这群小孩玩过家家游戏吗。”

    “大意了。”孟简哀嚎不已。

    孟白商和严不疑都有军功才不会玩这种把戏，估计这会儿严不疑去堵霍潜他们了。

    他若想动手只能赤手空拳，不能见血。

    但好拳难敌四手。

    “分头跑。”林泱用手肘撞了撞他，只要不被抓到，只要天亮时找到地图，便是赢了。

    孟简有些迟疑：“那你呢？”

    万一孟白商带人追她怎么办？

    “你还想不想赢了。”林泱才不管他，立刻跑到左边树丛里。

    孟白商后面人正要去追，却被孟白商伸手拦下来，皱眉道：“她又不上战场。”

    孟简旋即明白过来，这是冲着他来。

    他深深看了哥哥一眼，心下暗暗发誓绝对不让哥哥抓到，此次就算赢不了霍潜，也不能输给哥哥。

    “等会再去追。”

    孟白商望着两人一左一右相反方向。

    约莫半刻后，孟白商吩咐道：“你们都去追孟简，记住点到为止。”

    “我明白，若是看到其他家公子，就先抓他们。”一人上前道。

    “三郎没那么弱。”孟白商道，“你们都去吧。”

    “那留长史一人在这里？若是碰到些……”

    “前几天已经把整座山翻了一遍，能有什么危险。”

    “老吴，正是长史故意避开，几个公子才有机会拿到地图，刚刚见到严飞骑也是一个人晃晃悠悠，明显在放水嘛！”

    老吴身子一抖，这些个贵公子都不好惹，一个个建功立业心切。虽说是演练，若是被小心眼的记恨，将来有他们好受。

    长史不在他们随意玩玩，给这些贵公子放水也方便。

    待他们离去之后，孟白商朝林泱消失方向大踏步过去。

    他借着月色仔细看那些是被踩踏过的，沿着被踩过的痕迹走了约莫两刻钟，不仅没有找到林泱，反而再无任何人来过的痕迹。

    这丫头不会掉到坑里了吧？

    被狼叼走了？

    就她那个本事，能出事才怪。

    这还没有大难临头呢，她就扑棱着翅膀开始飞，要是真娶了她，那才真是噩梦。

    对了，她刚才还提醒孟简说地图在帅帐里。

    她是不是打量着我不敢跟弟弟撕破脸，所以才故意跟三郎一路，到时候母亲去林家提亲，她也不至于对萧夫人和兄长没交代。

    更不至于被人嘲笑。

    这个死丫头片子。

    他越想越气，抬头望着月色澄明，照的大地一片祥和，耳边传来清丽的鸟叫声。

    他将眼睛眯起，仔细分辨着声音来源，最后把目光锁在一棵两人抱的大树上。

    那是一棵普通的桐树，枝繁叶茂，微风拂过，发出哗啦啦声响。

    他嘴角轻微上扬，扣了扣腰带，然后蹭蹭蹭上了树。

    凤栖梧桐。

    大眼瞪小眼。

    林泱彻底败在这厮手上，脚踩在一株小腿粗的树枝上，双手紧紧抱着躯干，小声哀求道：“我认输了，你先下来。”

    谁知这厮继续往上爬，林泱害怕他不小心掉下来自己还得偿命，只得小心翼翼挪动脚步，给他腾出地方。

    没多久他便爬到她旁边，继续往她身边走。见来者不善，她害怕胡乱挪动脚下，却被他一把抓住。

    最后她抱着树，他抱着她。

    “上次你不是说在家里不行，但是在野外可以吗？”他感受着令人沉醉香气。

    林泱只觉得呼吸困难，小声祈求道：“你就不怕掉下来。”

    谁知那人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带着她挪动脚步，将两人挪到树枝交叉地带，将手伸到背后晃晃身后树枝，觉得能承受两人重量，这才放心。

    他一手抓住上方不远处胳膊粗树枝，另一手朝她腰间探去，林泱脑袋嗡的一下意识全无，只是紧紧抱着树干，生怕自己掉下来。

    他笑了笑，只感觉腰肢细软，面前香气醉人，紧紧贴着她。

    面前女子微微颤抖，想要叫出声却又极力禁闭嘴唇的样子十分好笑。

    最后他将头埋在她颈窝里，戏谑道：“还有你怕的东西。”

    林泱深吸一口气，千不该万不该算计这个小狐狸。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孟白商安慰她道，“你不是说八月十五象征团圆吗？我们在树上赏月。”

    他稍稍往后退一步，张开双臂抱住树干，给她腾出一点空间。

    她艰难的转过身身来，后背紧紧贴着主躯干，脚踩在两个不同的树枝上，待保证自己不会掉下来后，她这才发现他的怀抱很大。

    大到可以抱住自己同时还能抱住树干。

    孟白商见她站稳，往前行了一小步，与她紧紧相拥，低头看到她惊慌失措的面容以及小巧精致的嘴唇。

    他笑了笑，附身吻了下来。

    忽然山风骤起，林泱下意识抱住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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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会猎 下

    赫连山上忽然起了一阵大风，霎时间飞鸟扑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叫着。

    孟淑月看到再一次被吹灭的篝火，深深叹口气，将身子蜷缩在一起。

    初秋的夜里有些冷。

    霍潜见她冷得发抖，又心疼又后悔，自己应该带个披风过来。

    “你说那个地图能在哪里？”

    他边重新生火边跟她聊着，希望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谁知道阿爹放哪里了。”孟淑月烦闷道，“二哥和严不疑居然还帮着他们，真真是可恨极了。”

    霍潜笑笑，刚刚他们一行数人被严不疑冲散，‘牺牲’了几个部曲后，最后两人慌里慌张逃出包围圈，可谓是狼狈至极。

    “长史和严飞骑都有军功，才不会玩这种小把戏。”霍潜满含歉意，“都怪我思虑不周。”

    孟淑月看到他连生几次火都被风吹灭，可怜巴巴道：“霍潜，我冷。”

    “要不我们跑跑吧，跑起来就热乎了？”

    “可是我很累，而且还刮这么大风。”

    “我也不想赢的，我们回去找严飞骑吧，他定会有办法的生火的。”

    “那岂不是自投罗网，阿爹肯定笑话死我的。”孟淑月道，“素日我总缠着阿爹和二哥带我上战场，这还不是战场呢，就临阵脱逃，以后他们更有借口不带我去了。”

    霍潜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低头看了看自己无用的双手，呆呆的张开胳膊，想要抱住她。

    孟淑月迟疑了一下，旋即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她支支吾吾道：“那个，严不疑还不知道，我，我不冷了。”

    霍潜蓦地收回胳膊，脸上火辣辣的疼，点头认同她道：“你说，你说你二哥不会去赌三郎和林泱去吧。对了，他跟严飞骑是不是特像天上的王母娘娘。”

    说着他抬头指着天上隐隐约约的牵牛星和织女星，以及横亘在两星之间的银河。

    孟淑月噗呲一声笑出来，道：“很像呢。”

    “风终于停了。”霍潜如释重负，趴在地上朝火堆使劲吹着，“快过来烤火。”

    孟淑月看到火光下他脸上好几道灰，心下欢喜的紧。

    “阿爹和阿娘说朝中动荡，不过几个月而已，等尘埃落定后就去你家提亲。”霍潜小声说道。

    “嗯。”孟淑月把头埋进肘弯里。

    ……

    “我们下去吧。”林泱声音细如蚊蝇。

    孟白商点点头，刚刚风大，两人好几次差点掉下来。

    他正要挪动脚步之际，忽然听到从下面传来一阵悉悉索索之声。

    两人相视，均觉头皮发麻。

    要是被人发现怎么解释？

    两人身体僵直，仔细分辨这声音来源，忽然又听到哐当的短兵相接之声。

    林泱神色一凛。

    这次野外训练早就说好不许动刀见血，是谁家不争气的公子。

    她抬头看孟白商，只见他神色从容，扯了扯他腰带。

    孟白商伏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刚弄好了。等下我往后退一步，你转过身来看。”

    于是林泱又艰难的转过去。

    她顺着孟白商的眼神往下看，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借着月色，她发现地面有一男一女两人在打着。

    男子是严度，女子为何满子。

    只见何满子手持匕首，狠狠朝严度要害处攻击。

    严度并不接招只是闪避身影，躲过何满子一次又一次攻击。

    虽然何满子好几次差点划到严度脸上，但都被严度轻松躲过。

    两人过了数招之后，何满子没有讨到任何便宜，反而严度手里横刀始终没有拔出，只是偶尔横出挡下匕首。

    林泱腹诽：真是奇怪，何满子要为父报仇干嘛不用长剑，拿匕首是过家家吗？

    “你的功夫还是我教你的。”严度冷冷道，“你要为父报仇我理解，但你先告诉我不疑在哪里？”

    何满子恶狠狠道：“他死了！”

    “什么！”

    严度猛地用横刀狠抽在她膝盖上，她一个不注意踉跄前行数步，他立刻上前一手捏住她握刀手腕，另一手横刀摁在她脖子处。

    严度钳制着她又前行两步，使她背死死贴着树，厉声道：“阿满，此事与不疑无关。我知道你不会伤及无辜，你告诉我不疑在哪里？”

    何满子几次挣扎失败后，讥讽他道：“你那么喜欢伤及无辜，居然还期盼着别人不伤及无辜，真是可笑。”

    “当年我……”严度声音有些哽咽，“此事我没什么好说的，可是你父亲按律本……”

    “按律。”何满子冷笑两声，“按律第一个最该死的就是今上，还有你的族兄，你以为你们手上很干净吗？”

    “阿满你先告诉我不疑在哪里。”严度焦急道，“你把不疑的衣裳都剥了，他会冷的，而且他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

    原来严度好好在帐中喝酒，看到一个人影闪现，他追出去一看发现是严不疑的衣裳。

    他联想到何满子也过来，猜想两人迟早是要短兵相见，所以悄悄溜出去一路捡严不疑衣裳，待发现何满子时，看到手里的衣裳陷入沉思。

    按照手上数量来看，严不疑只剩一双靴子。

    他担心严不疑给冻坏了。

    “你儿子做事比你周密多了，早就备好了替换衣裳，他现在好好躺在山洞里睡觉呢。”

    久经人事的严度忽然明白过来，他蓦地把手松开，迟疑道：“你俩？罢了，反正严家被人看不起，你嫁给他也没啥……啊。”

    原来何满子趁严度不注意，狠狠在他手臂上划了一刀。

    见严度没躲，何满子神色明显慌张，握着刀的手微微发颤。

    严度捂住伤口处，深吸几口气冷静道：

    “你划了这一刀也算解了气，我会想办法把他调到承平县，以后你跟着他带着他阿娘，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便是。”

    “你快点走吧，一会儿人过来了，肯定会把你拿下的，到时候我就不好替你瞒了。”严度提醒怔愣的何满子。

    何满子这才背影落寞地离开。

    待她身影消失后，严度站在原地等了约莫两刻钟，朝何满子消失相反方向离去。

    树上看热闹两人从树上下来，由于震惊于巨大的事实中，两人不约而同掉到树下水坑里，溅了一身泥。

    林泱见孟白商笑话自己，满是泥巴的手在他脸上胡乱抹着。

    期间孟白商并没有出手阻拦她，而是笑吟吟地看着她。

    林泱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道：“你兄弟的情况有些复杂呀。”

    “是有些复杂。”孟白商喃喃重复。

    倒不是严不疑跟何满子间隔着杀父仇人。

    虽然这是句实话。

    而是刚才何满子眼神里的痛苦与憎恨，脚下的步步紧逼，以及真得划伤严度后，拿着刀的手微微颤抖。

    她是有机会杀严度的，但是她没有。

    忽然从远方传来阵阵马蹄声，两人旋即蹲下来耳朵紧贴地面。

    又溅了彼此一身泥水。

    听了一会儿，林泱稍稍放心道：“声音越来越远，好像是朝着来时方向去了。”

    孟白商失声喊道：“不好，女眷那里出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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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出事

    孟淑月脸色煞白，害怕道：“不是说不能见血，怎么还有马蹄声和喧闹声以及脚步声。”

    “他们不是朝我们这边来的。”霍潜安慰她道。

    “是不是朝二哥那边去了……”孟淑月急得快要哭了出来，“我们去找阿爹好不好。”

    霍潜忙答应道：“好，好。”

    在‘碰’的一声爆炸声后，两人齐齐望天，原来有人点了示警烟花。

    “这是什么呀？”孟淑月指着天上问。

    她隐约觉得会出事，无心欣赏烟火。

    “这是军中烟花，来之前阿爹跟我说过，黄色表示结束。看来有人拿到地图了。”

    “三哥也太厉害了。”孟淑月转悲为喜。

    霍潜想了想也是，孟白商和严不疑排除在外，有能力找到地图的也就是孟简，不过他并不感到悲伤，反而为兄弟拔得头筹而开心。

    总要讨好小舅子不是。

    反正下午时候他已经赢过一次。

    两人步伐轻快往回走，时不时抬头望天感慨月色真美，直到碰上骑马将士，他们才知道原来女眷那里出事了。

    待两人来到女眷地，发现好几个女眷浑身发抖泪眼朦胧，问了才知道原来半夜有大量蛇爬到帐中。

    “毒蛇？”孟淑月忙问道。

    “两位国公一条一条检查了，蛇没有毒。”

    孟淑月悬着一颗心落下，没毒就好，没毒就好。

    “四娘子赶紧去看看吧，卢夫人被吓得吐血。”有人提醒她道。

    孟淑月一颗心又提了上来，慌里慌张去找卢夫人。

    霍潜感慨母亲下午借口身体不适提前离开躲过一劫，想要跟孟淑月过去看看卢夫人。忽然被人拉住胳膊，回头一看原是林泱。

    只见她也没好到哪里去，衣裳明显是刚换的，毕竟头发上还有泥水，估计半夜躲避‘追兵’不小心掉坑里了。

    “这是什么情况？”霍潜指着一群花容失色女眷问道。

    林泱知他不是关心自己，简单跟他解释道：“刚才你也听到了，严家那里最多，卢夫人次之。”

    现在孟家那几个去关心自家母亲，反倒是她不好凑上去，只好跟霍潜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霍潜瞬间明白过来，明显有人冲着卢夫人和严丽华去的，其他的女眷只能算是倒霉。

    “不是我干的。”他忙撇清自己。

    林泱道：“我知道不是你干的。”

    霍小公爷是什么人，是寿阳公主独子，是今上唯一外甥，金尊玉贵，不屑于搞这些隐私手段。

    他要是想整人，直接掀翻马车便是，反正对方即便是四品官夫人，也不敢找他的麻烦。

    “谢谢。”霍潜松口气，继而转移话题道，“我还以为三郎找到地图了，看来今晚几位长辈要失算了。”

    搞这么大阵仗，结果没能练到兵。

    “地图早就被人拿到手了。”林泱漫不经心道。

    “谁？”

    林泱食指在太阳穴划圈道：“兵者，诡道也。”

    正是孟白商早就拿到地图，严不疑见自己落了空，这俩人才故意把准备合作的几人驱散开，这样他们就有机会单独面对想要面对的人。

    顺便戏弄戏弄那群菜鸟。

    在看到孟白商的刹那，她猜有人得手了，只是不确定是严不疑还是孟白商。

    毕竟这俩人年纪轻轻军功傲然，靠的是脑子好使，而不是空有蛮力。

    后来与孟白商亲密接触中，发现地图在他身上。

    林泱之所以不跟霍潜挑明是孟白商拿到地图，主要是觉得孟白商可能会把地图塞到弟弟手里。

    霍潜见她神秘兮兮的，正想问清楚，忽然听到父亲叫他，只得跟林泱告辞。

    林泱眼神越来越冷，她比霍潜到的早一些，孟家几个围在卢夫人左右，她便出来仔细查看一番。

    沿着女眷帐篷走了一圈，严丽华主仆如杀猪般叫声响彻黑夜，但严度和严不疑不在，问了才知道严度把严不疑单独叫到帐中问话。

    留下严丽华主仆在外面声嘶力竭，梁媛儿手帕捂着嘴，一手搂着严青，眼中噙着泪楚楚可怜。

    林泱猜想严度把何满子行刺之事告诉给严不疑了，或者为了儿子将来的美好生活隐忍不发，教导儿子做个负责任的男子。

    其他官眷见人来后心理素质高的，吩咐家丁部曲备马离开；素质差一些的，在婆子丫鬟围绕下，等家丁备好车离开。

    其实这些女眷下午离开也可以，反正她明日也是玩。尤其是严丽华，被人羞辱一番，居然不灰溜溜回去，还有心情呆到最后。

    后来仔细问了几个处理现场的人，她得出一条结论：

    有人故意放蛇。

    是谁呢？

    若是只冲着严丽华去，她倒是能猜到凶手：孟简。

    可卢夫人那里情况比严丽华好不到哪里去，而且卢夫人身体不好，孟简没必要为了吓唬严丽华，在母亲那里故作疑阵。

    这些女眷里跟卢夫人仇恨最深的应该就是严丽华。

    但严丽华不像有玩蛇的水平。

    林泱摇摇头，思来想去还是想不通。

    看来不止严家跟孟家有仇。

    晋阳风大水深。

    她决定把问题还给孟白商，反正他也要查明真相的。

    作为东道主，客人被吓到总归要给一个交待。

    她返回到孟家帐中，看到里面依然是慌乱一团，卢夫人脸上煞白靠着孟思元，时不时痛苦哼哼两句。

    底下孟白商几个，跪立在床前，孟思兰跟女儿站着，几人均满含焦急的看着卢夫人。

    见到林泱进来，冯妈妈擦拭下眼泪，走过来小声问道：“其他人怎么样？”

    “除了严家，其他人都还行。还有些套上马车准备马匹，预备天一亮就回城去。”林泱小声道。

    冯妈妈点点头，又有些心疼的望向卢夫人，虽然她最严重，但孟家总逃脱不了一个失察。

    林泱眼睛忽然定住，深吸几口气，问道：“这是什么香气？”

    “月里香。夫人这段时间肠胃不好，所以我们常备月里香让她服下，可解毒止痢。”冯妈妈不解道，“晚上夫人腹痛，

    我熬好药送来就发现，就发现，后来被吓到手上碗盏落地，便有了这满室清香。”

    林泱恍然大悟，月里香具有浓郁持久香味，且香味独特优雅。

    更重要的是特能吸引蛇虫。

    还有她白天给严丽华遮挡的中衣上也有这个味道。

    平时在家里，屋前屋后都会有人定期清理各种东西，大夏天的也会有丫鬟侍女在房屋周围洒雄黄，所以问题才不显现。

    她眼睛渐渐眯起来：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娘子是不是明白什么了？”冯妈妈忙问道。

    瞬间吸引大家目光朝林泱这边看。

    他们都觉得是有人故意搞事。

    除了慢半拍的孟简。

    林泱心里猛地颤了一下，无奈笑笑：“没，没，我什么都没发现。”

    孟简怀里鼓鼓的，林泱猜测是孟白商发觉弟弟脸色不对，以为弟弟没拿到地图，又加上对弟弟愧疚，故意塞给他的。

    真不愧是孟白商的弟弟，算计心智实属上乘。

    可惜不通药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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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暴躁的林泱

    卢夫人被吓得吐血，后来回城经过大夫调理，又吐了两回血，卧床不起。

    大夫一波又一波的过来，均表示无能为力。

    但也不是说卢夫人时日无多，只是说尽力调养不能受刺激，熬过这个冬天来年或许就好了。

    意思很简单，卢夫人本就连续咳嗽数月，这又被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抵抗力变得很差，要是熬不过冬天，那也就过不去了。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林泱这里反倒有几个好消息：

    一则是林收来信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让她不要学老夫子，把规矩学死了，便宜行事；

    二则林元超带着林偃和林开过来，说林玄籍暂领并州长史不日上任，要帮着林泱好好整理长史府。

    那封信便是林元超带来的。

    林偃就没林收那么含蓄，直接跟林泱说让她放心，林收不会眼看着她折进去的，保住自己小命才是最重要的。

    林开就更直接了，反正林泱年纪小，就算再等上三年也行。

    万一卢夫人熬不过这个冬天，孟白商守孝至少要守一年，林收要跟孟家结亲，至少要再等上一年半。

    那这个变数就太大了。

    不如及时止损。

    林家几个老妖怪商量后，林玄籍此次领并州长史，很可能今上要跟白翟开战，林家儿郎不如趁机会捞个军功，总比等其他不着调的要强。

    这个不着调单独指孟家。

    经过林家耆老指着鼻子分析利弊后，结合卢夫人病情，加之听到关于许素文的故事，林收和萧夫人好几夜没睡好。

    辽东虽然大败，可陛下回銮后以雷霆之势杀了郑国公，余威尚在。

    在孟家的这段时日内，林泱经常感到骨子里发寒，在这金秋送爽的季节，她却经常冷的想发抖。

    她第一次意识到家族的重要性。

    就比如何满子。

    若是严度不念着旧情，她或者老死在宫里，或者刺杀严度未遂反被杀，尸体丢在山上被野狗啃食。

    林泱不一样，她有着显赫的家族，即便父亲是被逼死，可别人不敢轻视于她，权势滔天如齐国公府，不敢明里拿捏她。

    她的四阿翁林玄籍是并州长史，即便知道她是个女儿身，男装代林玄籍去衙门里领东西时（林元超几个忙着操练），大家对她毕恭毕敬。

    只口不提她之前在孟家住过，更不会拿她与孟家兄弟绯闻开玩笑。

    而另一厢何满子那里就不太顺畅，在看到好几次严飞骑从她家里出来，各种风言风语传遍，大多是说何满子攀附通守府。

    还有些好事者在她门前扔蔬菜——林泱怀疑是梁媛儿找人干的。

    这就是现实。

    是日，李纨素忧心忡忡来长史府，支支吾吾说这几日何满子找她要药材，见她觉得也没什么病，问她什么都不说，只好来问林泱。

    林泱道：“她都跟你要了什么？”

    李纨素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各种药材以及剂量。

    林泱粗略扫了两眼，问道：“除了这些还有吗？”

    “大约半月前，她跟我要了好些月里香。因为要的太多我便多问了两句，她说有个娘子出大价钱让她做中衣，希望能有些……”

    李纨素没有说下去。

    林泱蓦地明白，不知道哪家小妾要吸引郎君，故意穿带香气的中衣勾引。

    忽然她反应过来，起身在房间来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个中衣就是做给严丽华的。

    严丽华颜值不行，想要吸引好色孟简，只能从别的地方下功夫。

    但光有能吸引蛇虫的中衣还不行，蛇虫要就在附近才好。

    所以必须在她帐篷附近投放大量蛇虫——这个孟简派陈武干了。

    但何满子不可能跟孟简合作，所以何满子为了掩人耳目，或者为了把孟家摘出来，故意在卢夫人帐外也放了些。

    毕竟是孟淑月把她带入赫连山。

    但她没想到卢夫人也常备着月里香。

    怪不得何满子最近闭门不出，对上门挑衅之人不管不顾，原来是她心有愧疚，有人过来找事惩罚，她心里好受一些。

    “林姐姐？”李纨素被她吓到。

    林泱‘哦’了一下。

    “这是什么方子？”

    药理她都熟，但组合起来有些不明白，想起何满子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怀疑是治疗妇人内症，不好问父亲。

    “避子汤。”林泱淡淡道。

    李纨素点点头，忽然瞪大眼睛看向林泱：何满子没有成婚要避子汤做什么？

    “你去跟她说这玩意儿没用，要是怀上了不想生下来，就灌点红花。”林泱不耐烦道，“你去弄点红花给她，要是落了胎顺便照顾下月子，权当是积累经验了。”

    她心里骂道：这个何满子可真能搞事。

    关于那晚众女眷被吓到，最后不了了之。

    孟白商很快就查到孟简身上，孟简也如实招供。孟思元看着不争气的儿子想要打他，可又怕被人听到风声，无颜面对一众下属。

    而严府的态度就更暧昧了，跟着霍家给孟家打配合，把事情盖下去。

    不过经朱明打探，梁夫人砸了好几个碗碟，对严不疑破口大骂，最后本该卧床两月的她，被大夫判定为需要卧床三月。

    林泱下定结论：看来是严不疑替何满子顶了罪。

    但她不能说。

    总不能说卢夫人被吓到不能怪孟简，是何满子往卢夫人帐篷周围放蛇。

    且不说有没有证据，就算是有证据，她揭发了何满子，能掩盖孟简的失误吗？

    而且她要是帮了孟简，这小子估计对她更深一层，那就彻底成为甩不掉的麻烦了。

    李纨素见林泱脸色越来越难看，从刚刚林泱建议何满子打胎，联想到她是不是来了月事，女子在这个时间段脾气都很暴躁。

    于是她很体贴问道：“要不我给阿姐弄点阿胶吧。”

    “什么意思？”

    “阿姐不是来了月事吗？”

    月事？！

    林泱瞪大双眼，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好像晚了五天。

    “阿姐不用担心，年轻女子多有月事不稳，我给阿姐开些温和补血气药。”李纨素关心道。

    “你还是给何满子开红花去吧。”林泱直接下了逐客令。

    李纨素灰溜溜离开长史府，这几天她新认识的几个姐姐貌似脾气都不好。

    孟淑月忙着照顾母亲；何满子就不说了，她刚从林泱那里得到答案；而林泱到底被什么缠身呢？

    她想到自己供职的林知堂，想到这些天听到的八卦，想到林泱从国公府搬出来后再没去过。

    也许可能大约是：林姐姐被抛弃了。

    那个孟白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之前还找人顶替她跟父亲以及六子。

    整个国公府也就五郎不错。

    想起孟协她嘴角上扬，忽然听到背后一个熟悉声音：“阿纨。”

    她回头一看，正是孟协以及他背后的孟白商。

    她甜甜笑道：“五郎今日怎么有空？”

    “哎。”孟协无奈摆摆手，“你刚从林泱那里出来？”

    “对呀。你要去找她吗？要小心一些，她最近脾气可差了。”李纨素提醒他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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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报应不爽 上

    听到李纨素说林泱最近脾气差，孟协看到她涨红的脸，心下怀疑她是不是被林泱骂了？

    于是他转头冲孟白商道：“二哥，我就不进去了，等吃了中饭我再来找你。”

    李纨素注意到两人身后还有一个马车，暗想世子要请林泱出去玩是吗？遂好奇问道：“这马车？”

    “哥哥是国公府长史，现在并州长史要上任，哥哥过来送些东西。”孟协解释道。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到马车上，半截身子钻进去找了一会儿，最后手上拿出一匹松花色绢出来，然后跑过来塞给她，闷声道：“秋日到了，你做件衣裳。”

    李纨素脸火辣辣的疼，忙推迟道：“这我不能收。”

    但失败了。

    她只好求助后面的孟白商，只见孟白商像是没看到似的，带着人径直朝长史府去。

    没多久，孟白商便来到长史府，想到刚才李纨素说这丫头今日心情不好，他深吸几口气让自己神色更从容一些。

    朱明看到那些个绢帛和古玩器物，心下欢喜的紧。

    都说国公府擅长收买人心，即便是对林玄籍这样的下属，依旧很大方。

    林泱看了看那些东西，心想：这都是我用黄玉换来的，还得分林玄籍一部分。

    洗钱难呀！

    朱明蹦蹦跳跳过来，兴奋道：“娘子，有499匹绢，我这就安排给几位郎君做衣裳。对了，玄色的要留给县公是吧。”

    做衣裳用不了多少，剩下的可以当钱花，后续这些东西都归林泱调配。

    “499匹？”林泱看向孟白商，“单子上不是说有500匹吗？”

    朱明小心拽拽她衣袖，小声道：“499匹也不少了。”

    再算上各种名贵器具，孟白商这一趟大约送了百万钱。

    孟白商皱眉道：“没有中饭？”

    “我去催。”朱明赶紧溜出去。

    孟白商无奈道：“半路被孟协拿出一匹送李纨素做衣裳了，反正你总是要给林知堂贴钱的。”

    “五郎要送女孩子东西，怎么不用自己的钱。”林泱觉得今日运气真差。

    还真是脾气不好。

    孟白商道：“我饿了。”

    林泱白眼翻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滴溜溜在他身上转了两圈，最后笑眯眯道：“我去厨房看看。”

    孟白商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正要拦住她，但见她步伐轻快离去。

    不多时林泱亲自端着两人饭食过来，孟白商看饭食还算妥帖，不是什么难吃东西，这才稍稍放心。

    “我找你来是有另外一件事。”孟白商把筷子放下。

    林泱喝了口鱼汤，随口道：“什么事？”

    “昨日寿阳公主府来了三位贵客，长乐公主、十一公主、以及南阳郡主。”孟白商看向她。

    林泱点点头，这件事她昨日已经知道了。

    长乐公主是皇后小女儿，今年十四岁；十一公主就是倒霉薛婕妤女儿，今年十岁；南阳郡主是晋阳长公主女儿，今年十七岁已经出嫁。

    这看起来是南阳郡主带着两个小姐妹出来玩。

    实际却不是。

    太子足疾治不好，朝中议论纷纷会废太子，后来陛下回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掉贵妃和郑国公，形势更加扑朔迷离。

    稍微有些心认为，太子位居东宫日久，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

    陛下可能不会如处置贵妃那般处置皇后和太子。

    在多事之秋，皇后小女来到寿阳公主府不言而喻。

    林泱心里轻叹：恐怕霍潜跟孟淑月的婚事要告吹了。

    这恐怕也是孟白商过来找她的原因。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转移话题道：

    “这十一公主的生母薛婕妤是我嫂嫂的小姑姑，薛婕妤被废后，皇后主动抚养十一公主，怎么连个封号都没有。”

    皇后嫉妒有儿子妃嫔也就罢了，怎么连不具有威胁性的女儿也忌惮着。

    也太小气了吧。

    不过长乐公主封号也不如南阳郡主，相比较长乐只是个小县而言，南阳可是东都周边大城市。

    而且公主的女儿封县主已经算是破例，而晋阳公主女儿直接按照太子女儿规格封郡主。

    估计十一公主私下承受不少不该她这个年纪应该承受的东西。

    孟白商冷哼一声，道：“皇后当初抚养十一公主，是她宽厚大度；十一公主没封号，是被生母连累。或许出嫁了就有封号了吧。”

    林泱暗想：看来皇帝跟东宫角力后的结果已经出来了，长乐公主下降霍潜，皇帝会抬举这个唯一外甥，算是给皇后家族留点颜面。

    “不对。”林泱摇了摇头，“新帝岂会容得下霍潜，寿阳公主看不透吗？”

    “只要东宫和中宫不碍眼。”孟白商声音冷冽，“一个公主而已。”

    今上跟唯一嫡亲妹妹不对付，不是把寿阳公主赶到晋阳了。若是新帝即位，直接把长乐公主一家子赶出京不就行了吗？

    孟白商若有所知道：“之前寿阳公主还跟阿娘暗示，现在已经完全没往来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林泱冷笑道。

    前几日霍潜还掀翻严府马车，寿阳公主当众折辱严丽华，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权势真是个好东西。

    孟白商怅然道：“阿娘得了消息瞬间什么都明白了，拖着病体严令淑月不许出院子，她哭闹了好几回。”

    “霍潜那边呢？”

    “公主府很安静，前几日还见霍潜上街找皮影戏匠人过府演皮影戏。”

    林泱嘴角一抹嘲讽的微笑：他倒是从失恋阴影里走得快。

    孟白商手指敲了敲桌面，让她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正色道：“你跟淑月关系一向好，没事过来国公府玩玩，陪陪她。”

    孟淑月的几个好友里，何满子不确定系数太大，李纨素整日忙着治病救人，也就林泱一个闲人。

    林泱面露难色。

    卢夫人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看见她吐血怎么办？

    “我也找不到其他人了。”孟白商知她所想，万一再碰到孟简，俩人闹出点什么。

    这两天他好容易按住孟简不要乱跑。

    谁让他放蛇吓到母亲。

    但放蛇又是为了给林泱出口恶气。

    哎！

    孟白商叹口气，道：

    “算了，你不想去就不去吧，估计你现身国公府又是一堆事。对了，明天下午长乐公主要去打猎，淑月不露面不合适，你也去吧”

    他生怕孟淑月流露出什么被长乐公主看出端倪。

    皇后摇摇欲坠，但给臣下女儿赐个婚的权势还是有的，只要这婚姻对象说得过去，孟家拒绝不了。

    “南阳郡主是不是也去？”林泱眉毛一挑。

    在这个多事之秋，南阳郡主岂不会奉母命交待些什么。

    孟白商脸上露出神秘微笑，想了想道：“正好让她见见你。”

    “啊？”

    “其实把我们的事透给她也可以，今上若是知道我要续娶罪臣之女，岳家无法给我助力，他会对孟家稍稍放心。”

    今上不至于记恨死了十年的臣子。

    光朝堂上那群活的就已经够让他头疼了。

    孟白商稍稍透漏消息给南阳郡主，通过南阳郡主传到陛下耳中，他一看在废立之时孟家主动示弱，还不得夸一句义兄贴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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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报应不爽 中

    回到国公府，孟白商就听说严不疑在书房里等他。

    他甫一踏进书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是严不疑眼疾手快扶住他。

    严不疑见他浑身无力，慢慢搀着他靠着卧榻，想着自己找他也没什么要紧事，主要是自家一团糟，想找孟白商说些话。

    但孟家是一团糟。

    想了想寿阳公主府也是一团糟。

    整个晋阳城都是一团糟。

    哎。

    “说吧，什么事。”孟白商有气无力道。

    严不疑笑笑道：“你还是先说说你是怎么回事吧？”

    人生嘛，就是偶尔笑话笑话别人，经常被别人笑话。

    现在有机会笑话孟白商，可不能错失良机。

    孟白商白了他一眼，想了想今日却是不对劲，出门的时候还好，就是回来时连马都骑不稳，还是坐车回来的。

    总觉得昏昏欲睡。

    这两日除了操的心有些多，但睡觉时间还可以呀。每次头一挨枕头就能睡着，而且一夜无梦。

    不对，是从长史府出来时开始觉得乏力。

    他狠拍凭几抚手，脱口而出道：“那个死丫头片子！就因为少了她一匹绢，就给我下药。”

    严不疑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看来孟白商没什么大事，就是这两天多事之秋，国公府一团糟，他身体不好会耽误些事。

    看到孟白商越来越想杀人的眼神，严不疑忙道：“这两日我都没进去何家门，你说这些女的太也狠心了。”

    “你那个梁媛儿派人在她家门口扔鸡蛋蔬菜，她能给你好脸色才怪。”孟白商白了他一眼。

    严不疑随意盘坐在凭几旁边蒲团上，心想他还替她背了锅，幸亏孟白商没发现里面还有她的事。

    “对了，严通守的伤怎么样？”孟白商关心问道。

    “已经大好了，不过是些皮外伤。”

    “你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吗？”

    “何满子把我的衣裳放到阿爹帐篷外，他担心我一路追过去，半路碰到一个黑衣人，两人交手之际受了伤。”

    孟白商焦急问道：“那个黑衣人呢？”

    “已经被阿爹杀了。”严不疑摆摆手，“我见了那个黑衣人，曾经瞒报杀敌人数被阿爹杖责，估计他一直伺机报复。”

    孟白商点点头：严度终于成为一个合格的贵族了。他想起那晚严度跟何满子，有些心疼的看着严不疑。

    严不疑觉得他很奇怪，莫不是林泱下的药还有伤春悲秋的作用。柔声道：“你先休息会，估计明天早上就好了。”

    庆幸何满子只会做些衣裳首饰，不怎么通药理，不然有他受的。

    孟白商冲门口大声喊道：“徐七郎！”

    徐七郎进来看到孟白商有气无力，求助似的看向严不疑。

    严不疑笑笑道：“给你家长史拿床被子过来。”

    孟白商伸手就打他，可以落在他身上轻飘飘的，严不疑嘴角弧度就更大了。

    他更生气了，吩咐道：“别搭理他。你去，不对，你去找五郎，让他把林泱弄进来过来见我。”

    徐七郎注意到他说的是‘弄’，而不是‘请’。

    看来林泱真惹到长史。

    待徐七郎离去，孟白商瞅一眼严不疑，皱眉道：“你还有事吗？”

    “没事。”严不疑快要笑出声来。

    “那你还不走。”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孟白商想把他踹出去，可惜有心无力，只得转过头生闷气。

    没多久笑靥如花的林泱便进来，看到孟白商身上盖着玫瑰紫织锦薄被，旁边严不疑跟个受气小媳妇似的。

    她极力忍住笑，冲两位贵公子打招呼。

    严不疑故作感谢道：“林娘子心可真善，这么久了长史还没有睡着。”

    林泱腹诽：这不废话嘛，老娘就是让你想睡又睡不着。

    但一看到严不疑就想到何满子，一想到何满子她心里就来气。

    “这几天事多，你居然给我饭食里下药！”孟白商生气道。

    由于他声音细弱，根本听不出生气。

    林泱看了看笑得前俯后仰的严不疑，皱眉道：“严飞骑还不走吗？”

    怎么还想留下来看热闹？

    严不疑决定要把笑话看到底，道：“我怕你失手杀了他。”

    “何满子最近购了大量红花。”

    “啊？”严飞骑没缓过神来。

    林泱故作漫不经心道：“红花嘛，就是女子打胎用的。”

    严不疑忽然明白过来，他连忙起身飞快往出去跑，到门口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幸亏他及时抓住门框才不至于摔个狗啃泥。

    这让林泱和孟白商略感失望。

    孟白商扯了扯她的裙摆，示意她坐在自己旁边。

    林泱把蒲团往他身边挪了挪，然后拉过他的手，双指在他脉搏上搭了半晌，安慰道：“你身体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孟白商紧紧抓住她，生气道：“这叫没事。”

    林泱有些后悔，现在孟白商属于要睡但又睡不着的阶段，俗称起床气，这个阶段的人脾气暴躁最容易发火。

    “为什么？”孟白商问她。

    为什么给自己下药？

    见林泱不说话，他深吸两口气，让自己集中精力保持情绪稳定，安慰道：“中宫顾此失彼，没心思搭理孟家。”

    林泱撇撇嘴，道：“我见过大难临头脑子抽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万一长乐公主想不开看上你，那我的……”

    “知道还把我弄成这样。”孟白商生气道，“我这样根本没法……”

    他盯着门框仔细看了好一会儿，不可置信的扭过头看向林泱，手紧紧握住她，忙问道：“你？”

    “我什么？”林泱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往后说。

    最烦说话说一半的。

    “你刚才说何满子买红花？”

    “这个呀。”林泱无聊的摆摆手，“我骗他的。”

    “哦，原来没买。”孟白商点点头。

    “我让李纨素给她送去一车。”林泱补充道，“相识一场，也费不了几个钱。”

    孟白商咳嗽不止，她腹诽：谁让你说话大喘气。

    他有些怜惜的看着她，歉意道：“是我思虑不周。”

    这让林泱很不自在，她把手伸到他额头，嘀咕道：“这也没发热呀。”

    孟白商一把抓住她的手，承诺道：“我定会让你风风光光嫁进来。”

    忽然面前女子表情有些痛苦，但更多的是尴尬。

    林泱想起一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她亲爱的姨妈来拜访她了。

    而且很热情。

    今天下午她还穿了件素色百叶裙。

    她想伸手往屁股后面抹，但面前有个男子，她脸涨的通红。

    “怎么了？”孟白商关心问道。

    她支支吾吾道：“你这里，有没有……”

    真是难以启齿呢。

    “有没有什么？”孟白商满面焦急。

    林泱豁出去了：“就月事带。”

    孟白商咧开嘴笑着，继而变成哈哈大笑，笑声爽朗清澈。

    这让林泱十分后悔。

    应该多给他下点药的，这样他就没机会笑话自己。

    但她现在真的有求于他。

    她这个样子根本出不去这个门。

    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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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报应不爽 下

    其实林泱也挺郁闷的。

    之前姨妈造访她总要会拉个肚子，然后小腹下坠，或者肚子疼一下午，但这次一点征兆都没有。

    人不能作恶——她决定以后当个好人。

    待孟白商止了笑，他轻轻在她鼻子上刮一下，戏谑道：“谁让你给我下药。”

    “公子，我错了。”林泱苦苦哀求。

    “你让朱明去找夏和，我记得阿素还有一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

    “阿素的东西都被他家里人拿走，那些是之前预备的，后来怀了孕就收起来了。你要是介意的话，让夏和找四娘。”

    “当然不介意。”林泱委屈巴巴道，“别惊动其他人。”

    这要是传出去她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她让朱明去找夏和，夏和问清楚情况后让徐七郎守在院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然后给林泱找来月事带以及许素文旧日衣裳。

    林泱倒是不介意穿许素文的衣裳。

    她不会闲着没事干跟一个死人计较——光应付活人就已经够烦了。

    但有个问题是：孟白商这厮还呆在房间里不愿意避嫌。

    而且不知道是否是处于报复，他拒绝夏和或者朱明把他扶到其他地方，理由是他不喜欢被别的女人碰。

    夏和作证从霍州回来后，孟白商不让侍女服侍。

    这让林泱很尴尬。

    同时她心里狠狠骂他：现在这个情况表什么忠心，老娘脸都没了。

    肯定是报复她下药。

    若不是现在身子不方便，她肯定要揍他一顿。

    于是她只好披着孟白商的披风到内室，起身时她回头看一眼刚刚坐的蒲团，她当场去世的心都有了。

    而且说是内室其实就跟孟白商凭几隔了一个屏风。

    待她换好衣裙，胡乱跟孟白商说声告辞。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出望秋阁就看到等在门口的孟简。

    林泱恨自己出门忘记看黄历。

    孟简拦住她道：“你怎么不来找我？”

    他声音有些颤抖，这些天他害怕极了。

    害怕母亲的病好不了，害怕母亲拒绝林泱过门，更害怕林泱觉得他行事毛躁，转身投入哥哥怀抱。

    今日一听说林泱过来找孟白商他赶紧过来，可惜被门口徐七郎给拦住了。

    “我又不是过来找你的。”林泱十分烦躁。

    哎，多行不义必自毙呀！

    孟简十分委屈：“可我一直在想你呀。”

    若不是为了她，自己也不至于思虑不周放蛇吓到母亲。

    好不容易积攒的懂事形象瞬间化为泡影，以前双亲还说去林家提亲云云，现在是一点风声都没了。

    “我忙着呢！”林泱拉着朱明就要走。

    但被孟简伸出的手拦下：“我新得了不少绢帛，你过去挑两匹做衣裳。”

    他听说了上午孟白商借着给林玄籍送东西的空隙，给林泱送了不少绢帛。

    马铺这月结账，他也得了不少绢帛，虽不如哥哥多，但可以把所有的都给她。

    林泱越来越烦躁，狠狠推他一把道：“让开！”

    但孟简身子只是微晃下，依旧站在原地，一副她必须把话跟他说清楚架势。

    林泱心里哀嚎：千不该万不该认识这个小霸王。

    她怒瞪后面佯装伸出手劝架失败的徐七郎。

    这厮是孟白商的下属，明知道自己跟孟白商有私，还不帮自己解困。

    这可是在孟家。

    大爷的！

    被她怒瞪，徐七郎表示自己十分委屈：这可是在孟家，上面还有国公和卢夫人，若是他跟孟简动了手，国公和夫人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主人犯错，不都是打小厮吗。

    反正面前这位不好惹的娘子现在还不是他主子，他只听孟白商命令是从。

    既然孟白商没让他出手拦孟简，他就只能装作拦两下。

    忽然夏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徐七郎，备车送林娘子回去。”

    “是！”

    徐七郎得了命令，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把孟简请回去。

    孟简岂是好相与的，握拳跟他过了两招，俩人始终不敢闹太大动静。林泱主仆趁他们纠缠之际，小步快跑离开国公府。

    徐七郎算着时间差不多了，赶紧松开手，脸上狠狠挨了两拳，嘴角渗出血来。

    见他嘴角渗出血，孟简明显有些慌乱，握紧的拳头放到背后。

    只听徐七郎恭谨道：“小人提醒公子，这是在国公府，三公子即便是要动手也不能在家里。”

    “关你什么事！”孟简大怒。

    外面闹这么大动静，二哥始终不露面，肯定有事瞒着自己！

    可惜望秋阁他现在进不去，不能当面跟他问清楚。

    去找林泱？

    不行，刚刚出手拦她估计早就被眼尖的报到母亲那里，这几天母亲听到林泱名字就生气。

    而且徐七郎说的对，在国公府林泱一向束手束脚，但离开国公府就不好说了。

    前两天他派人去长史府请她去打猎，都被林家人撵了回来。

    真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我怎么能把阿泱牵扯进来。

    孟简边后悔边往回走，待走到望秋阁院墙后面，他回头望一眼那不到两人高的院墙，心下一动翻了进去。

    由于自家弟妹有翻墙的爱好，对了还有林泱。

    于是孟白商吩咐下人，院墙周围不许有石头等硬物，地上要种满松软的杂草，墙上也不会有尖锐东西，且每天都要检查一遍。

    所以孟简翻墙过来后人一点都没事，倒是看到夏和在旁边角落一个半人高的陶瓮里烧着什么。

    两人四目相望，夏和眼神里明显慌张。

    孟简负手装作欣赏美景，然后转向夏和，清了清嗓子，干笑两声道：“夏和，大白天的你烧什么呢？多不吉利呀，若是被二哥知道，看她怎么罚你。”

    “世子在书房。”夏和忙走过两步挡住他的视线。

    林泱离开后，孟白商吩咐她把林泱的衣裳和蒲团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万一被别人知道就不好了。

    孟简心下疑惑：一定有猫腻。

    他快走两步把夏和推开，看到陶瓮里还有未烧完的东西。

    都是些平常物件，一个蒲团没烧完，还有女子衣裙。其中一个素色裙上，似乎残留猩红点点。

    他不顾被火烧到的危险，把烧了一半的裙子拿出来仔细看。

    “公子，我求你了。”夏和小声哀求。

    孟简想起刚刚林泱涨红的脸，又看到现在夏和急得快要哭了出来，蓦地明白什么，有些不自然的把裙子扔回陶瓮里。

    莫不是林泱过来正好撞见二哥跟夏和……

    怪不得她刚才那么暴躁。

    真是天助我也！

    孟简的脸唰的一下通红，他佯装不察，心下更为尴尬。干笑两声道：“你多多休息。”

    于是他装作漫步，待走到刚刚落脚地点，然后又翻了回去。

    待翻回去孟简一拍脑门子：“我可以走大门出去，干嘛要翻墙。”

    夏和不过是个丫鬟而已。

    我一个贵公子还得照顾丫鬟……

    丫鬟？

    孟简猛地回头，瞪大双眼看向望秋阁院墙，希望能透过院墙看到里面。

    就算二哥对下人大方，但夏和不至于有这么贵重的衣裙。

    陈武来报时说林泱穿的是素色，她离开时穿的绛色，刚刚夏和烧的便是素色……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因生气脸上五官扭曲狰狞，拳头越攥越紧，越攥越紧，大踏步朝望秋阁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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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公主驾到 上

    很多年后孟白商问林泱，什么是权势？

    林泱说权势就是你定了规则和秩序，你的下属信奉并遵守它。

    比如明知道长乐公主是强弩之末，孟白商维护她作为一个公主应该有的体面和尊严。

    至少现在还是谢家的天下，他是谢家的臣子。

    那一日秋风容容，赫连山上开着各种不知名小花在秋风中瑟瑟发抖，南阳郡主命人摘了好些，每人席案上都放了瓶插花。

    长乐公主觉得雅趣，笑笑道：“表姐的插花是我见过最好的。”

    “一些不打紧的小玩意儿罢了。”南阳郡主报之以笑意。

    座下十一公主不喜欢宫娥做的成品，想要自己弄，可惜摆弄半天纠结这个颜色不好，觉得那个又太过喧宾夺主，最后双手捧着花不知所措。

    长乐公主喊她道：“十一，你弄了半天也没弄好，也太笨了吧。”

    十一公主有些腼腆笑笑。

    这长乐公主都到这份上了，居然还有心情嘲笑妹妹，果然是个不好相与的。

    林泱最怕碰到蠢人，脑子拎不清惯会自以为是，可悲可叹。

    她跟十一公主算是亲戚，十一公主生母是薛青娘的姑姑。她递给十一公主一支浅紫色的花，柔声道：“小公主，要不要试试这个？”

    十一公主身子明显一颤，她知道跟林泱七拐八拐能扯上亲戚，尤其是她宠溺叫自己‘小公主’，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好。”小公主终于拿定主意。

    实际上她插花水平也不低，主要是太过优柔导致踌躇不前。

    林泱趁她不注意，扫一眼场上一众人。

    大家都在笑吟吟看着她和小公主。

    待与孟白商对视后，她不好意思地侧过脸。

    他额头还残留着淤青——那是昨日孟简打的。

    她刚过来夏和就把事情原委告诉给她。

    孟简以为孟白商侮辱她，提刀闯进望秋阁，若不是徐七郎身手好加夏和拦着，孟白商脸上就不止这点淤青。

    若孟白商昨天没有被下药，他也不至于遭受这无妄之灾。

    此事闹的孟家人尽皆知，孟白商便让夏和把实情告诉给卢夫人，得知真相的卢夫人拖着病体把孟简狠狠臭骂一顿。

    但有个问题是：为了保全林泱名声，知道林泱来月事的也就那么几个。

    所以孟家其他人跟孟简想法稍稍有些不同，她们认为林泱是自愿的。

    自愿跟孟白商大白天苟合。

    她一脸哀怨地看孟白商，发现他有些得意的看向自己。

    忽然她心里敞亮起来，孟白商是故意的，故意让夏和在墙角烧东西，故意所有人知道两人暗通曲款，让孟简死心。

    哎，多行不义必自毙，林泱决定再也不戏弄孟白商了。

    但现在有个更迫切的问题摆在林泱跟前：那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昨晚孟家兄弟打起来，今日到场之人都知道了。

    比如孟淑月和孟简一直没露面。

    孟淑竹拉着林淑秋一副乖巧懂事模样。

    长乐公主笑吟吟看着林泱。

    林泱猜想她早就知道孟淑月跟霍潜绯闻，但多事之秋她只能忍着，估计等会儿要拿自己说事。

    南阳郡主目光在林泱和孟白商脸上游移，眉宇间愁绪始终没化开。

    霍潜一杯又一杯灌着冷酒，孟协坐在他旁边，生怕他喝醉了做出无法挽回的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他们在等孟淑月和孟简。

    约莫等了半刻钟，两人珊珊来迟。

    其中孟淑月眼睛红肿。

    林泱看到孟淑月身后的何满子，心里稍稍放心：何满子在宫中多年，是个稳妥的。

    除了在严度一事上。

    但今日特地没请严家人。

    待相互见了礼，孟淑月在林泱落座林泱和小公主中间位置，目光被小公主吸引。

    总不能看对面的霍潜吧。

    小公主见她来势汹汹，手上的动作停止，有些怔怔地看着她，道：“四娘，你说我应该选哪朵？”

    聪明。

    林泱有些喜欢这个远方亲戚。

    “绿色的吧。”孟淑月言有所指道。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上座的长乐公主听到。

    林泱忙打圆场道：“小公主，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去打猎吧。”

    “可是我不会骑马呀。”小公主委屈巴巴。

    长乐公主笑道：“十一自小体弱多病，宫中无人敢教她。”

    南阳郡主道，“我记得她以前一到冬日里就咳嗽，一咳嗽就是一个冬天，皇后生怕她磕了碰了。”

    “是啊，我见其他人不敢教她又想学，我偷偷教她骑马，还被母后骂了一顿。”

    见两位姐姐一唱一和，小公主自然明白这是不让她学骑马。

    可贵族女儿哪有不会骑马的。

    只听南阳郡主又道：“现在我们好容易出了京，就让人教她吧。等回去后皇后责骂算在我头上，反正我不在宫中住。”

    “其实母后就是担心她，若是看到小十一驰骋的样子，会高兴许多呢。”长乐公主表示认同。

    不过学个骑马而已。

    得到准许后，小公主脸上露出欣喜笑容。

    那么是谁来教她骑马呢？

    孟白商的目光在孟淑月和孟淑竹身上游移，最后他把目光落在孟淑竹身上：“小六，你……”

    “二哥，还是我来教吧。”孟淑月打断他道，“我的骑射比阿竹好。”

    林泱心里叹口气，小公主学骑马无非是玩，正是孟淑竹骑射一般，加之她一贯谨慎作风，所以才让她教。

    山雨欲来，孟家不想惹事呀！

    南阳郡主微微皱眉道：“你性格太虎，小十一年幼经不起你折腾，让阿竹去吧。”

    “我到觉得四娘子蛮合适的。”长乐公主道，“表姐，多找几个人看着便是。”

    “好吧。”

    林泱深深看了一眼何满子，希望她能按住孟淑月，不要闹的大家面子上过不去。

    至于采薇她是不指望了。

    从她过来，就横眉冷对一副别人欠她百万钱的架势。

    难怪孟白商要把何满子弄过来。

    待孟淑月离去，闷头喝酒的孟简说是去打猎，霍潜正要跟孟简一起走，却被孟白商伸手拦了下来，然后他给孟协个眼神，孟协起身追孟简。

    场上气氛怪异起来。

    莫不是孟简与霍潜商量好，让他跟孟淑月来个诀别？

    这些天他们都没见过面。

    林泱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长乐公主朝向她这边，笑笑道：“我听说昨晚孟家兄弟为着你打了一架？”

    林泱赶紧站起来不知所措。

    这公主还真是直白。

    南阳郡主冷哼道：“你这又是听那个嘴碎的说的，伯言不是这么鲁莽的人。”

    林泱忽然觉得自己头顶就如脚下的草坪一样。

    “今日孟三郎都不敢看林泱。”长乐公主表示自己又不傻。

    南阳郡主道：“听说林泱骑射绝佳，要不你陪着公主去打猎吧。”

    “好。”林泱拜道。

    孟白商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刚刚应该让她教小公主骑马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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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公主驾到 中

    很显然长乐公主把林泱单独叫出来并不是为着打猎，而是一副八卦心态，询问她跟孟家兄弟细节。

    晋阳城中孟淑月和霍潜不是什么秘密。

    孟家人不想让自家妹妹丢人，只能让林泱这个外人现眼。

    林泱心道：看来公主是个明白人。

    明白人就好办。

    她瞧瞧往公主身边凑，压低声音道：“昨日世子叫我过来叮嘱一些细节，很不巧的是，我来了月事。”

    长乐公主嘴巴张大的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不远处便是更衣之所，公主若不信可以派人过来看看。”林泱豁出去了。

    她已经闹的孟家兄弟见疑，要是今日不把差办好，后患无穷。

    长乐公主脸轻轻侧过去，继而换成一副笑脸道：“我就说嘛世子是个稳妥的，我，我也是经常听表姐提的。既然你身子不爽利，就不骑马了。”

    孟白商还真是个万人迷。

    林泱只觉得头顶上的草原更茂盛了。

    “公主，孟简在教十一公主骑马。”长乐公主侍女明欣急匆匆回来禀报。

    林泱觉得心里一黑，孟淑月果然找霍潜诀别去了。

    长乐公主笑笑道：“小十一没事就行。”

    她经常欺负小十一，现在中宫和东宫风雨飘摇，她便对小十一心生手足之情来。

    “公主。”林泱躬身拜道，“来日方长。”

    她生怕长乐公主想不开去捉奸。

    长乐公主心里烦闷，这些人就是欺负母亲和哥哥快要落败，一个个都踩到头上了。

    来日方长，知道来日是什么吗！

    明欣见公主不悦，骂林泱道：“公主还用你教吗！”

    “明欣，哪个世家公子家里没有一堆通房。”长乐公主挑衅似的看向林泱。

    林泱展颜笑道：“自己畅快才是真的。”

    长乐公主对霍潜势在必得，这两天长乐公主住在霍潜家里，估计遭受不少明枪暗箭。

    霍潜的性子不输孟简。

    孟简闹的人尽皆知，寿阳公主府平静如水，只能说寿阳公主手腕更厉害。

    或者说寿阳公主身体比较好，卢夫人因生病已经提不动刀了。

    林泱还听说孟白商派人接万氏侄子万非入府，反观江氏母女更加安分守己。

    “你知道当初孟白商为什么娶许素文吗？”长乐公主边走边道。

    林泱一副岁月静好洗耳恭听模样。

    实际心里汹涌彭拜。

    长乐公主长叹一声，怅然道：

    “当年世子可是京中最耀眼的少年郎。他纵马游街，随身带着好酒，遇到长得顺眼的人便停下，拦住那人聊天，聊到高兴处就请人喝酒。

    孟白商十二岁时帮京兆尹破案，为了堵一个小毛贼，硬是在南山搜罗了三天三夜。

    他十五岁时，父皇设猎场以方天戟为彩头，孟白商为榜首，她们大约都想不到，那么骄傲的一个少年，在二十岁的年纪变得这么沉稳无趣。”

    林泱有些难过，她居然没有见过他的少年时代。

    还有那个方天戟，她在孟白商书房还见过，她还好奇怎么没见孟白商用过，原来是陛下赏的。

    长乐公主瞟了她一眼，冷哼一声道：“什么霍潜孟简，都是当年世子玩剩下来的。”

    “当时跟孟白商去南山搜罗的，还有表姐。父皇看表姐喜欢孟白商，决定下旨给他俩赐婚。

    可是不知为何，表姐跪求父皇不要赐婚，再然后就听到孟白商跟许素文定亲的消息。”

    两人陷入难堪的沉默。

    最后打破这个沉默的是不远处的十一公主和孟简。

    “啊~你不要这么急躁，我不会骑马，你要慢慢教我的。”这是十一公主害怕又期待的求饶声。

    “骑马很简单的，你双手抓紧缰绳，双腿紧紧夹着马，跑两圈就会了。”这是孟简有些不耐烦的声音。

    这边两人听着他们俩争辩声，不约而同露出会心的笑容。

    长乐公主戚然笑道：

    “当时我还小，不明白世子嫌弃表姐这也不好，那也柔弱，表姐为什么死缠着他？为什么世子嫌弃完表姐后还愿意带着她去当游侠。”

    就像不远处的孟简和十一公主。

    孟简嘴里打击小公主，手上却很真实，紧紧跟在马旁边，生怕她不小心掉下来。

    后来实在是烦了，纵身跳到马背上，带着小公主在马场上驰骋好几圈。

    小公主从害怕凄惨大叫变成哈哈大笑。

    “公主，这~”明欣觉得孟简太没规矩了。

    好歹是皇家公主。

    长乐公主道：

    “好不容易出来趟就让她痛痛快快玩吧，孟简骑射绝佳，不会让小十一掉下来的。回去后又没什么好日子。”

    她顿了顿自嘲道：“大家都没什么好日子。”

    保不住哥哥，她和母亲以及两位姐姐再有体面，也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等父皇百年之后，姜贤妃母子会放过她们吗？

    “公主。”明欣无奈道。

    “对了。”长乐公主冷冷道，“孟淑月跟霍潜去多久了。”

    明欣掐指道：“大约三刻钟了。”

    “你去叫人过去叫两声，别让人瞧见俩人衣衫不整的样子。”公主嘴角有隐约笑意，眼神却是冷漠。

    明欣心疼道：“公主。”

    “我不过去惊扰野鸳鸯，就是心里不爽快，让人吓唬吓唬他们。”

    林泱神色从容平静，孟淑月大约不会干出这么出格的事，何况还有何满子跟着。

    长乐公主看向林泱，“该你收拾烂摊子了。

    若是十几岁的孟白商，肯定不会让表姐独自面对这些，估计会像霍潜那般，直接当街掀翻严府马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长乐公主目前心境跟林泱，跟南阳郡主，跟宫中的小十一是一样的。

    一样的隐忍，一样的想好五步后踏出两步。

    所以她对林泱有种惺惺相惜之意。

    可是公主毕竟是公主，骄傲了十几年，岂会任由别人骑在脸上而忍气吞声。

    见林泱长长舒口气，长乐公主邪笑道：

    “我跟你一起去。你放心我不会找孟简麻烦，就是告诉他行事要沉稳一些，不要毛毛躁躁的。

    女儿家来了月事不方便说，他非要到处嚷嚷，害得你丢了名声，刚刚过来时怒目喷火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还请公主只跟他一个人说。”林泱无奈耸耸肩。

    她觉得孟白商是在警告弟弟，不是自己的不要想，听话的孩子有糖吃。

    不然将来孟简只能娶严丽华。

    她想知道孟白商为什么变成这副算计模样吗？

    大约是能猜到的。

    他跟南阳郡主两小无猜时，还不知道晋阳公主是他表妹，但卢夫人和孟思元是知道的，晋阳公主也是知道的。

    晋阳公主驸马刘贞流放岭南而死也是在那几年。

    岭南那种地方瘴气缭绕，不是当地人很难适应就算是死了也算是正常。

    至于怎么死的不重要。

    晋阳公主跟驸马感情如何林泱不清楚，但林泱觉得晋阳公主不愿把孟家嫡长子牵扯进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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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公主驾到 下

    林泱和长乐公主分别朝孟简以及小公主走去。

    两人脸上都有些慌乱。

    小公主是惯常害怕长乐公主。

    反倒是孟简心里觉得奇怪，自己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见到林泱紧张。

    何况小公主对刚才的驰骋很是满意。

    令两人出乎意料的是，林泱走向小公主，长乐公主把孟简单独叫开。

    小公主心里松口气，镇定道：“是我让孟简带我骑马玩的，此事跟他无关，你不要去告状。”

    林泱看到她装腔作势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

    小公主心道：阿姐说的对，我是吓唬不到任何人的，即便我是公主。

    她只得朝小心拽拽林泱的衣袖，可怜巴巴道：

    “我也没事，你们不要因为一点小错就骂他，我知道京中贵公子胡闹的多了去了，三郎这种算不得什么的。

    我生母还是你嫂子的小姑姑，我俩也算是亲戚，圣人云要亲亲相隐。”

    林泱决定不吓唬她了，朝她拜道：“小人遵命。”

    小公主知道她故意吓唬自己，心里反而美滋滋的，觉得还是晋阳城什么都好，尤其是人更好。

    她俨然把林泱当成知己，让跟随的婢女往后站得远远的，小声跟林泱说道：

    “刚刚孟简听说我还没有名字，便给我起了一个‘圭’字，孟简是不是想跟父皇朝堂上的大臣一样，执玉圭而立。”

    林泱大惊，十一公主居然没有名字。

    小公主摆摆手不在意道：

    “我问他为什么没有跟随哥哥的字，或者也是三个字的名字，他说他觉得两个字挺好，简单。”

    说到简单时她下意识笑笑。

    “他问我的名字是什么，我便告诉他我没有名字。其他人叫我公主或者十一公主，母后或者阿姐有时候叫我小十一。

    于是他便说人怎么没有自己的名字呢？便给我起了个‘圭’，叮嘱我不要忘记自己的名字。”

    林泱心里冷哼不止，皇后还真是惯会做戏，养十一公主十年落得好名声，结果不仅不给封号，连名字都不给起。

    恐怕小公主看起来是公主，在皇后那里不过是个高等丫鬟罢了。

    得亏她不在意这些，其实在意也没用。

    林泱对小公主心生怜悯来，想了想低声道：“《淮南子》有云：周之简圭，生於垢石。”

    见小公主愣在那里，她解释道：“简圭，既大圭。美玉出於石中，故曰生垢石。”

    她故意的，不过今日才见到十一公主，万一她回去跟长乐公主她们说些什么，光一个目无尊卑就够孟简喝一壶了。

    所以看到小公主对孟简心生情愫，她故意哄她开心，这样小公主为了这点美好情愫也不会说出去。

    小公主眉眼笑意加深，直笑得低下头，彷如得了天下最美好的宝物，这让林泱心生出愧疚来。

    若不是为了替孟简遮掩，她也不用骗小丫头。

    后来小公主再抬首，林泱发现她睫毛上有细碎的水珠，这令她不知所措。

    小公主腼腆笑道：“刚刚三郎说的最多的就是你，你还哄我开心。你是不是害怕我跟阿姐说，到时候问责三郎无尊卑。”

    她什么都懂。

    林泱从她有些略带颤音的语调中嗅到忧伤的味道。

    小公主就这么把窗户纸捅破了。

    这令林泱兵荒马乱。

    若是小公主用权势压她，她还有招架之力，但面前是个十岁的小姑娘，委屈柔弱，提及孟简时眼角止不住的笑意。

    小公主冲她做了个鬼脸，安慰她道：

    “我不会跟人说的。还有阿泱，父皇的朝中有很多你这样的人，你要是不愿说真话，可以闭口不言的。今日我很开心。”

    某年生辰她鼓起勇气问父皇，母妃也没犯多大错，可不可以把母妃放出来？

    那是她为数不多跟父皇单独交谈的时候。

    那日父皇心情很好，跟她解释道‘她就像朝中那些大臣一样，变着花样骗我哄我开心，其实不愿意说真话可以闭嘴的’。

    说完后小跑到侍女那边，留下林泱一人在原地凌乱。

    没多久孟简走过来，冲林泱结结实实拜了三拜。

    刚刚长乐公主跟他说林泱来了月事，还告诉她女子来月事心情都不大爽利，结果他还把事情闹大，林泱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林泱有些难过，无力的摆摆手。

    孟简愧疚道：“是我不对，做事总是毛毛躁躁的。怪不得二哥不愿意带着我去飞雀谷，怪不得你看不上我。”

    很多时候他都在后悔，要是那次他坚持跟二哥去飞雀谷，那么他就能跟二哥同时认识林泱，在霍州就把两人婚事定下来。

    若是速度再快些，林泱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

    “三郎，我不喜欢你。”林泱再次拒绝他。

    孟简不安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不好。”

    “我知道你被嫡母赶出府，他们让你来孟家是要跟我或者二哥其中一个定亲，若是你灰溜溜回去，你的嫡母和哥哥势必许多话等着你。

    我知道你委屈憋闷可又不得不小心谨慎敷衍，可是阿泱，我在孟家也是这样呀，我们的处境是一样的。”

    林泱不想搭理他，他所谓委屈就是事事被孟白商压一头吗？

    开玩笑，就算孟思元和卢夫人再拿孟白商压他，他的父母哥哥替他收了多少烂摊子。

    而她刚刚还为他骗了小公主。

    孟简见她冷漠以对，心里凉了半截，她终究是嫌自己不够稳重妥帖。

    昨日他闹起来，孟家人跟他一样，以为她大白天跟二哥苟且。

    想必她恨极了自己。

    他这个举措不仅令她声名扫地，恐怕还会令她再也无法进孟家门。

    “阿泱，是我对你不住，可是我一想到你跟二哥，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孟简略带哭腔道。

    昨晚他又一次把母亲气得浑身发抖，父亲连夜请了大夫。

    林泱胸中烦闷不已，赶紧岔开话题道：“跟我去给你收拾烂摊子。”

    “什么烂摊子？”孟简不解。

    她没好气道：“四娘跟霍潜。”

    这个混账，居然跟帮着四娘跟霍潜诀别，诀别就诀别了，还他妈挑在长乐公主在的地点。

    晋阳城这么大，没有一双苦命鸳鸯告别之地吗？

    孟简惶惶然立直身体，好像他刚刚又头脑发热干了件蠢事。拳头在脑袋上狠拍几下，自己怎么就学不会二哥和林泱的沉稳呢？

    “别再把脑袋拍坏了。”林泱冷冷道。

    “对了，刚刚我还给小公主起了个名字。”孟简后怕道，“过了今天，不，我一会儿就去西郊大营，跟你们林氏子弟一起练兵。”

    关于孟三郎喜欢挖坑这件事，林泱已经习惯了。

    难怪孟白商不愿意带着弟弟去飞雀谷，指不定多少惊喜等着呢。

    林泱白他一眼，没好气道：“三公子若是得闲，这几天多多陪小公主。”

    孟简想到小公主在自己面前一副乖觉样子，嘴角露出会心笑意，对于孟家和霍家来说，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这三位贵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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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被骂

    待林泱和孟简赶到时，何满子倒在草丛里，采薇提着把刀守在假山门口。

    “你把她怎么了？”林泱皱眉问道。

    孟简才管不了许多，径直朝采薇走去，采薇见他凶神恶煞的模样不敢拦，只得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

    “求求公子。”采薇哭道。

    孟简越想越觉得害怕，万一孟淑月跟霍潜克制不住自己，万一几月后孟淑月怀了孕，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脚揣过去，采薇应声倒地，孟简急急忙忙跑进去。

    看他这捉奸的架势，林泱心里直叫苦，他刚刚保证的要沉稳，还没一盏茶的功夫都抛诸脑后。

    这小子什么时候能学会处事不惊。

    她默默走过去，蹲下来手指搭在何满子手腕上，一息四至，她这才稍稍放心。

    于是她狠恰何满子人中，不多时何满子倒吸一口冷气醒了过来。

    林泱有些哀怨的看着她，原本孟白商把她找来是防止孟淑月胡闹的，结果她居然中了孟淑月的招。

    何满子有些愤懑的看着她，她让李纨素送去红花，又编排自己要打胎并告诉给严不疑，昨天严不疑差点掀了家里的屋顶。

    “四娘。”林泱见她脸色不对，小声提醒她道。

    何满子有些尴尬道：“来了月事，精力有些不济，被小丫头得了手。”

    说着她起身摸摸后脑勺，下手可真狠。

    “你运气不错。”林泱讥讽道，“要是稍稍往下走一寸，你今日就要交待了。”

    “交待在她手里也比你强，你惯会钝刀子割肉。”何满子毫不客气。

    林泱懒得跟她吵：“刚公主的人不是来过了。”

    何满子瞬间无话，她对这个地方不熟，孟淑月故意带着她绕来绕去最终把她甩开，等她找到采薇时，公主的人刚好过来提点。

    那些人也没说什么，就大声吩咐让人准备避子汤，等孟淑月出来之后让她喝。

    以免留下隐患。

    于是何满子便跟那些人周旋，谁知被采薇一棒子打到后脑勺。

    “那些人故意叫嚷让所有人看四娘子笑话，不会闯进去的，但何娘子你不同，你会真的闯进去。”采薇朝何满子略微一躬身，算是给她道歉。

    何满子倒也不跟她计较，毕竟不久前她还吓到卢夫人。

    虽然严不疑抗了，但她始终对不住孟淑月。

    她着急道：“我们赶紧过去看看吧。”

    “三郎进去了，估计一会儿人就出来了。”林泱拦住她道。

    与其她们闯进去尴尬，不如在外面好好等着。

    话说这假山后面有啥来着？

    林泱想起来假山后面有一个开阔的木房子，木房子依水而建，水上还有个水车，晚上静卧听水哗啦啦的响，别提多有韵味了。

    何满子一拍脑门，真是关心则乱。

    刚刚公主的几个下人叫嚷的那么大声，里面的人早就听到了。

    采薇唾了一口，骂道：“林娘子真是惯会做好人，巴巴跑过来看热闹。你自己在世子和三郎之间跳来跳去，还勾引三郎为你……”

    “胡说什么呢！”孟简打断她道。

    三人目光齐齐看向他，只见他背后孟淑月和霍潜低着头。

    林泱皱眉道：“孟协呢？”

    他不是负责看住霍潜吗？

    以及孟白商呢？

    “我在这里。”这是孟白商的声音。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孟白商和孟协也过来了。

    只不过孟协衣裳被什么东西划拉开，脸上还有两道红印，他有些愤恨的看着孟简。

    林泱有些失望地扫过孟简：这厮为了把孟白商支开，居然对孟协下手。

    “世子，公主说看着四娘子面善，赐给四娘子一碗汤药调理身子。”明欣带着宫娥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

    还是让孟白商自己处置吧。

    林泱默默后退两步。

    “我们没有！”霍潜大怒。

    他许多天没见到四娘，想她想的厉害，两人只是在一处说些话，可是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有什么。

    明欣神色如常，道：“公主说世家公子谁还没个通房了，只要不生下长子即可。”

    孟白商给孟简使了个眼色，道：“把四娘带走。”

    孟简正要拉着孟淑月离开现场，却见明欣带着数个宫娥齐刷刷跪下，言辞诚恳道：

    “公主说为了皇家的体面，她不得不这么做。若是四娘子今日不喝下这汤，她只能请求圣上让霍小公爷享受娥皇女英之福。

    公主已经严令我们闭嘴，将来是可以跟四娘子做好姐妹的。”

    孟淑月脸色煞白，因生气身子抖动不止，想要跑出去却又不敢，小心翼翼地望着孟白商，希望他可以救自己一次。

    她只是跟霍潜告个别而已。

    怎么就不依不饶了。

    天下这么大，还容不下她吗？

    僵持之际，霍潜气冲冲走到明欣跟前，一把掀翻托盘，白瓷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后‘啪’的一声，他一巴掌抽在明欣脸上，只见她脸上露出五个明显的手指印。

    这一巴掌他早就想打了，但是想呼在长乐公主脸上。

    明欣叩头跪谢道：“婢子多谢霍小公爷的赏。”

    不卑不亢。

    而后霍潜气冲冲离开，明欣带着人紧紧跟在后面。

    孟白商视若无睹，对何满子道：“你跟夏和送四娘回府，从后门走。”

    三人离开后，他接着吩咐孟协和孟简离开，单单留下林泱和采薇。

    “徐七郎。”孟白商冷冷道。

    “是。”

    “拖出去打死。”

    采薇晃了神，她没想到孟白商真要打死她，而且还是当着林泱的面。

    “慢着！”

    林泱拦住要行刑徐七郎。

    她把孟白商拉到一边，知道他此刻面子上波澜不惊，实际早就气昏了头；知道他最想打孟简和孟淑月，但是只能杀鸡儆猴。

    她柔声细语道：“二郎，沉住气。”

    听她叫‘二郎’，孟白商心被揪了一下，他沉郁道：

    “三郎居然把五郎绑在树上，真是毫无孝悌之义。那个霍潜也是个不知道轻重的，年少胆大妄为，四娘的名声算是毁了。”

    “这算的了什么。”林泱毫不在意道，“贵族女儿间这种事还少吗？我还听说开府仪同三司孙彦长子不是他亲生的。”

    所谓开府仪同三司，便是文散官最高官阶，摆在那里好看的，实际没什么实权。

    孙彦便是卢皇后舅舅的儿子。

    孟白商被她逗笑，无奈道：“你看到了，我的弟妹都是这么能折腾。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惹事，不给些教训不行。”

    “既然国公和夫人俱在，你不必越俎代庖。”林泱静静道，“我不希望你被四娘记恨。”

    “她不会的，若是她能认清一些事，即便是被她记恨我也认了。”

    林泱固执道：“我不认。管教子女本就是父母责任，你把采薇交给国公和卢夫人。”

    “母亲现在……”

    “我知道。可你打死了采薇，她就不会生气吗？”林泱带着哭腔祈求道，“二郎，四娘不能是你的敌人。”

    孟白商还看到她担心地快要哭了出来，心里变得柔软起来，温言道：“好好好，听你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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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礼物

    到了晚上林泱拿本书靠在窗边无聊的读着，她掐指算着日子，大约还有一月林玄籍就过来了。

    真是难熬呀！

    朱明忽然兴冲冲闯进来，小心把房门阖上，看着林泱开心道：“娘子，你猜孟家今天发生什么了？”

    “左不过是卢夫人又被气吐了血，然后找大夫上门吧。”林泱百无聊赖。

    她不喜欢卢夫人，可偏偏卢夫人是孟白商的母亲。

    反正卢夫人也不喜欢她，俩人算是扯平了。

    婆媳还真是千古难题。

    采薇连喝了两盏酒，压抑着兴奋，小声道：

    “孟家是见了血，但不是卢夫人的，而是采薇的。采薇被打死了。”

    下午林泱在孟白商跟前求情，采薇却对她不依不饶的，说林泱是狐媚子，挑拨离间带坏孟白商，还诅咒她这辈子都进不去孟家门。

    朱明想不通采薇对林泱这么大恨意，于是她问林泱。

    林泱倒是毫不在意，只是说一个人活着要是没人恨，那这个人该是多失败啊。

    虽然没能解开疑惑，但朱明还是怨恨采薇，怨恨她自己带坏主人不说，还对救命恩人口出恶言，真是死有余辜。

    “还发生了什么？”林泱平静道。

    朱明赶紧道：“我见到了幽娘，幽娘传说话，孟夫人明日带着秋娘过来做客。”

    “行，你去准备吧。”

    朱明窃喜道：“当初孟夫人把国公府夸的千般好，现在才两个月就住不下去了。我瞧着齐国公府也就这样，还不如林家呢。”

    至少林家不会往死里算计自家人。

    就冲孟白商来讲，明明对林泱情根深种，却故意让孟简误会；孟简把亲弟弟绑在树上，万一碰上什么豺狼可如何是好。

    还有孟淑月，明知道现在是多事之秋，非要跟情郎见最后一面。

    这一母同胞的嫡出三个，还不如两个庶出的懂事。

    “我知道要谨言慎行。”朱明见林泱有些生气。

    其实刚听到采薇被打死的消息，她还是有些后怕的。毕竟她跟采薇一样，都是可以被主家打死的丫鬟。

    但一想到前两日林泱让她给怀孕的窈娘送钱，便庆幸自己运气真好，遇上一个头脑清醒待人又好的主人。

    她铺了床放下帷帐，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两个月事带递给林泱。

    饶是林泱见惯了大场面，脸还是红了，半晌道：“你不会去外面给我买这个？这不是你自己的活计吗？”

    朱明赶紧笑着求饶道：“这是十一公主派人送来的，说是她自己做的，让娘子用着。”

    “厄……她的女红还蛮好的，也挺快的。”林泱不自然道。

    “是小公主身边春娘送来，她说还是头回见小公主这么开心。还说小公主给两个小外甥做了东西，希望这两日娘子多跟她玩玩。”

    两个小外甥女便是指林婉顺和林有顺。

    林泱想了想道：“明日你让人从街上搜罗些好玩的，尤其是霍州没有的送家里，让她们两人开心开心。”

    “是。”

    待朱明离去，林泱熄了灯躺在床上。

    她有种到处漏风的感觉，觉得自己被一股洪流推着往前走。

    凛冬未至，她已经觉得从骨子里冷得厉害。

    ……

    阿福把孟简案前快要燃尽的蜡烛换下，孟简忽觉明亮，抬头一看阿福笑靥如花里还有些羞涩。

    孟简道：“你不用管我，我今晚把这卷兵书看完。”

    “给公子的秋衣还未做好，正好我借着公子这边的光。”阿福跪坐在他旁边。

    孟简小声道：

    “昨晚是我鲁莽了。要不我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吧，我会给你一大笔嫁妆傍身，以后若是他欺负你，你过来找我，我帮你打他。”

    阿福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我是自愿的。是我勾引了公子，只是公子，我无父无母无兄弟姐妹，只有公子一个亲人。

    若是公子嫌我碍事，可以让我到前院干粗活，求求公子别把我赶出府。”

    “她容不下你的。”孟简很是为难。

    阿福柔声道：“没关系的。那公子跟她成亲之前我自会离开，可是公子现在朝不保夕，就让我陪公子走完这一段时间吧。”

    “哪有朝不保夕的。”孟简以为她被采薇吓到在说自己，想了想劝她道，“有我在，阿娘不会动你的。”

    江氏不也是父亲的通房，母亲连江氏都能容得下去，肯定不会跟阿福计较的。

    何况这种事情，不都是女子吃亏吗？

    “公子。”阿福道，“阿福不怕死的，只怕不能在公子身边，公子就可怜可怜我，我也不求别的，只求在公子身边待到那位娘子嫁给公子。”

    说着她磕起头来，一下一下的砰砰作响。

    孟简连忙把她扶起，只见她泪眼婆娑委屈巴巴的看着自己，心忽然就软了下来。

    好吧，也就待到自己成亲。

    “淑月还好吧。”孟简问她道。

    阿福轻轻摇了摇头，孟淑月只被打了五下手板，卢夫人终究不舍得下狠手，最后全招呼在采薇身上。

    她询问道：“公子今日为什么不替四娘求情呢？”

    若是孟简或者世子出头，采薇或许就不用被活生生打死了。

    “二哥不也没露面。”孟简有些后怕道，“你这几天在院里呆着不要出去。”

    他生怕卢夫人找他麻烦，谁知道卢夫人只打死了采薇，连理都没理他。他也识趣，一下午都没出门。

    阿福见他关心自己，心里暖洋洋的。

    她觉得采薇被打死也算活该，居然帮着四娘跟霍小公爷苟且，还在公主眼皮子下，她们还说什么衣衫完整。

    若是以前她或许还相信这种鬼话，可是经人事的她现在是不相信了。

    玉炉冰簟鸳鸯锦，和心爱之人交颈而卧，是多么美妙！

    ……

    夏和默默的把孟淑月摔碎的瓷片收起来。

    孟淑月怒骂道：“别捡了！”

    “娘子乃是国公府最耀眼的明珠，一屋子碎瓷片岂不是被人笑话。”

    “没事。”孟淑月冷冷道，“他们笑话我不知廉耻，不知好歹与公主争男子。”

    明明她跟霍潜才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我什么都没做！”

    孟淑月声嘶力竭，可是没人信她。

    夏和静静道：“娘子既然走了这一步，便应该想到这步后果。重点不是娘子做没做，而是别人是否相信娘子。”

    至少在这个府里，真正相信孟淑月的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

    “是二哥让你来教训我的吗？”孟淑月道。

    夏和叹口气，道：“昨日三郎为着林娘子闹那么凶，我以为娘子看到心里去了，谁知道娘子……”

    谁知道她居然比胆子还大，居然在公主眼皮子底下搞事。

    孟淑月也有些后悔，昨日她以为林泱跟二哥白日宣淫，采薇跟她分析可能林泱入府就是冲着孟白商来的。

    于是她们主仆商议学林泱搞个瓜熟蒂落。

    没想到林泱是来了月事。

    可她连碰都没有碰到霍潜的手。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母亲拖着病体打死了采薇，还把她关在房间里不许出去。

    孟淑月攥紧拳头，想起白日里长乐公主嘴脸就浑身发抖，她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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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七层宝塔

    通过孟思兰的旁敲侧击，林泱终于明白采薇为什么突然这么恨自己。

    原来孟淑月主仆以她为榜样，决定先把生米煮成熟饭，然后跟霍潜一起逼迫孟思元、卢夫人、寿阳公主以及霍启想办法成全一双小儿女。

    自从认识林泱，孟淑月一直把她当成镜子。

    林泱敢想敢做又不会被人抓到把柄，孟淑月被她的手段深深折服。

    在得知林泱只是来大姨妈后，采薇觉得她们被林泱坑了。

    而且坑得死死的。

    孟淑月就像读了几卷侠义故事的富家小姐，以为自己入江湖就会认识一堆急公好义的人。

    她的情郎被公主抢走，这些天焦躁不安，林泱给她勇气让她下决心酣畅淋漓干一架。

    谁知道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

    刀剑里藏凶，人情里又何尝不是。

    后来小公主连夜送月事带的事‘不小心’被人知道了，众人恍然大悟。

    她这边冤情昭雪，孟淑月的日子就不好过。

    这个世代对私情很是宽容，那些人倒不是羞辱孟淑月。而是觉得她胆子大，还有些女子对她十分佩服，以她为榜样。

    可贵族女儿有这种名声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霍小公爷近日出门都是鼻青脸肿的，好像是被人打过。

    大家议论纷纷，晋阳城没人敢打霍潜，寿阳公主一向爱子如命舍不得打，猜测是长乐公主打的。

    事情逐渐演化为另外一个版本：可能是霍潜不行，长乐公主又要奉命嫁给他，气不过只好拿霍潜出气。

    好巧不巧的是，寿阳公主府对此讳莫如深。

    别人问起公主府下人们支支吾吾的，还隐晦告诉其他人，霍潜院里没有年轻娘子都是老妪。

    南阳郡主听到后，对孟白商道：“你新找的这个还挺有主意的。”

    “郡主若是不想呆在西京，便去南阳打猎吧。”孟白商淡淡道。

    “你们两个还挺配的。”南阳郡主戚然一笑，“当年若是她跟着你去南山，估计不用三天，就一下午就把毛贼抓到了。”

    “都过去了。”

    “孟白商。”南阳郡主轻轻唤他，“你是真不知道许素文是怎么死的吗？”

    孟白商心里一震，把脸侧过一边。

    那是深埋在他心底的痛。

    得知真相的他连续出了好几日冷汗。

    他印象中的母亲雍容华贵，比高高在上的皇后高贵多了，怎么手段还不如皇后。

    至少皇后不会对自己的儿媳女婿孙辈等下手。

    他猜到母亲的恐惧是来源于阴晴不定的陛下以及时时准备看热闹的皇后，可他无法理解。

    “我就知道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查不出来。她运气真好能够碰上无挂碍的你。”

    待送走长乐公主一行，孟白商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见到林泱。

    细细算来两人已有十余日未见了。

    两人静静的望着彼此，仿佛数十年未曾见面。

    他率先朝她走去，看到她手里拿着一柄十分粗糙的匕首，好奇问道：“你买这个做什么？”

    “送人。”林泱笑靥如花。

    “给谁？”

    “淑月。”

    孟白商把她引到旁边魏记客店，小二认出两人，笑着把两人引入二楼雅间，不多时有人给他们端上鱼鲙。

    还是鲈鱼。

    林泱笑笑道：“你又让人弄了？”

    “那日你说你喜欢，就让他们重新去进货。”孟白商解释道。

    “其实。”林泱道，“我不喜欢吃生冷的食物。”

    原因很简单，不卫生。

    “那你喜欢吃的鲈鱼是怎么做的？还有两条你拿回去做，我去你那里吃。”

    林泱展颜笑着，直笑得低头，深深埋于双肘间。

    若是其他人听到这话，估计要以那日触景伤情反驳她。

    可孟白商不是，孟白商坚信她喜欢鲈鱼，只是不喜欢鱼鲙。

    再抬首，孟白商装作不经意间拭去她眼角水痕。

    “孟白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林泱向他保证。

    她知道南阳郡主跟他的过往，所以故意躲着他，就是害怕撞见两人相谈甚欢的场面。今日算着日子，才在他经常出现的街头等他。

    她是会吃醋？

    孟白商心里有些得意。

    可是看到佳人落泪，他极力忍住笑意，一本正经道：“这些天从别处走门路来我家的贵公子不少，你也推荐几个过来吧。”

    今上恐要在这个冬日跟白翟一战，贵族子弟摩拳擦掌。

    他顿了顿又道：“林家那几个不错，我觉得萧家最好也来几个。你跟萧夫人写封信，让她推举几个出来，靠谱且能独当一面。”

    林泱眼睛逐渐眯起来：他这是要扩大我的势力？

    “你要有自己的部曲。”孟白商把筷子放到桌子上，“培养自己的心腹，提拔自己的耳目，有随时掀桌子的能力和手段，才不会被人随意拿捏。

    你不喜欢被人踩到脚底下，我也不喜欢被人揉捏。”

    他说着瞟向窗外，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他若有所指道：“将来都会是我们的。”

    很有吸引力！

    “对了，你送给四娘这柄刀可有什么说头没有？”孟白商问道。

    林泱想了想道：“这是当年荆轲刺秦王那把鱼肠剑。”

    鱼肠剑不是这个典故，荆轲刺秦王也不会用这么劣质的刀。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孟白商并没有嘲笑她。

    她提醒了他：孟淑月受挫，需要的是重新振作的勇气，而这把刀可以。

    今上欲以白翟一战，贵族子弟摩拳擦掌，孟淑月好侠武，给她找点活干她肯定乐意，还能消磨下精神，以至于没空伤春悲秋。

    反正在当世贵族女子随军不是什么稀罕事。

    林泱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七层金塔，这个塔约莫四寸高，塔身挺直，塔眼全开，在塔顶有个拇指粗的东珠。

    孟白商仔细把玩许久，玩笑道：“这可不能被四娘看到。”

    不说别的，单从价值来看，孟淑月肯定要跳起来打人了。

    林泱指了指外面泥人摊贩旁边蹲在地上要饭的乞丐，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孟白商双手微微颤抖。

    他把塔收到袖子里，想了想道：

    “到时候把他们编到队伍里，得先合力解决北边大患，现东宫嫡长孙出生，皇后怎么也能撑一年。”

    其实这对孟家来说是好事，毕竟三皇子一家独大，就没孟家什么事了。

    权臣不都是喜欢扶持傀儡吗？

    林泱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道：“今年大旱，到时候肯定有许多流民涌进晋阳城。白翟那边日子也不好过，这一战无法避免。”

    “先帝在各处设太平仓。”孟白商讥讽道，“可惜这些仓不让开，这一战必须打。”

    先帝在各州设太平仓，表面说是流年不利赈济灾民，实际不管先帝还是今上，甚少开仓赈灾，大多喂了当地守军。

    于是农民吃不饱占山为匪扯义旗，陛下开仓将士前赴后继剿匪。

    愈演愈烈。

    为什么不愿意直接把粮食给农民呢？

    皇帝的威严比平头百姓的性命重要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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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互扯头花 上

    孟白商把匕首以及林泱的话带给孟淑月，她接过那柄做工十分粗糙的匕首，嘟囔道：“典故都用错了，还拿这种不值钱的骗我，真是好意思。”

    嘴上嫌弃，可双手紧紧攥着匕首。

    她明白林泱的意思：为着一个男子伤心欲绝，忘记志向，真是愚蠢至极。

    所以故意用一把破匕首嘲讽她。

    今日她看了邸报，陛下已经下旨赐婚长乐公主与霍潜，联想到不久前太子刚出生的嫡长子，所有人都认为皇后度过难关。

    很多人过来安慰她，唯独没有何满子和林泱。

    她欣慰道：“这些时日我龟缩在国公府不敢出来，外面多亏了她们。”

    话说林泱跟何满子一合计，这种事情总是女孩子吃亏，于是林泱趁着拜访小公主之际，直接在寿阳公主府堵了霍潜。

    告诉霍潜她的计划。

    霍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那些天霍潜鼻青脸肿露面，林泱让朱明散播谣言，何满子在官眷客户面前嚼舌头，李纨素以大夫角色在平民间添油加醋，几人合起伙来坐实霍潜不行。

    霍小公爷不行比孟淑月上赶着送人头更能调动大众心理。

    人类喜欢猎奇。

    这个时代的女子总是彪悍的，婚前性行为根本不算事。

    “娘子今日要出门吗？”夏和含笑道。

    自从采薇被打死后，她被指派到孟淑月跟前伺候。

    这算是孟白商给她指了条明路，将来跟着孟淑月嫁到夫家，以后婚配给谁，让孟淑月操心。

    总比守着孟白商强。

    孟白商见孟淑月从悲伤里走出来，欣慰道：“阿泱在长史府整理文书，你过去帮帮她吧。”

    虽然林玄籍还没有到任，但长史应该知道的各种文书都已经送来，林家几个男子在郊外练兵，整理文书之责便落在林泱身上。

    孟淑月有些后怕的摇摇头，道：“我还是去找何满子吧。”

    她庆幸父亲是齐国公，哥哥是孟白商，林泱忌惮只送一柄做工粗糙匕首。

    毕竟前车之鉴何满子。

    这个未来嫂嫂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呢。

    待孟淑月离开，孟白商从袖子里拿出佛塔，对着太阳仔细观摩。

    徐七郎道：“林娘子为什么不送一个九层的？”

    反正也不差那点钱。

    不过林泱送东西一向敷衍，刚刚给孟淑月那柄短刀更不值钱。

    “你懂什么。”孟白商白了他一眼。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人一命，亦救民一命。

    ……

    孟淑月觉得出门应该看看黄历的。

    至少不会怕什么就来什么。

    刚到何满子家门口，就看到林泱正要进去。

    她正要调转马头回去，却被朱明叫住，她只得硬着头皮进去。

    林泱笑道：“你为什么躲我？”

    明知故问。

    孟淑月有些理解两个哥哥为她争得头破血流。起初林泱来国公府是为这跟孟家儿郎定亲，现在母亲烦透了她，估计跟孟家的婚事要告吹。

    她还知道林泱在家中的日子不好过。

    可林泱身上没一点悲怀。即便是切肤之痛，与她如清风拂面。她就像孤崖上一棵松树，时有堕涯之险，傲然独立。

    孟淑月意识到她比林泱的处境好多了，至少父母兄弟都是爱护自己的。

    还有今日来拜访的何满子。

    处境比林泱更为艰难，罪臣孤女又跟严家有仇，难怪林泱让她快刀斩乱麻。

    想到此，孟淑月不好意思笑笑：“是我太过矫情了。”

    她们二人都比自己差，自己居然好意思让两人安慰，真真是没用极了。

    “你能想开就好。”何满子欣慰道，“这世上之事，从来都不是你想什么就是什么的。”

    此时她坐在院子里一处葡萄架下，架下有一方桌，桌四周有早已备好的蒲团，她对侍女道：“羊脂，给两位娘子烫一壶热酒。”

    已到十月，天气渐渐转凉，须得一壶热热的酒驱驱寒气。

    其实几人都是自小练武，很少被寒凉侵体。

    让她们不寒而栗的，从来都是人心。

    林泱看到桌子上有个半成品圆领袄，外层是玄色麻布，里层是松花色绢，但在两层布之间是狐裘，外面领口是羊绒。

    也就是说便宜的耐脏的都在外面。

    “这是给谁的袄子？”林泱好奇道。

    何满子道：“李纨素那个小丫头的，到了冬日里她要到山上采药，我便给她做了这件袄子御寒。”

    “你用心了。”孟淑月感慨道。

    财不外露，何况李纨素一个女儿家。她经常独自上山采药，自然是越低调越好。

    她想起李纨素在林知堂忙得四脚朝天，看向林泱道：“你不是在长史府整理文书吗？怎么今日有空找阿满？”

    林泱微抬下巴，道：“文书很好整理的。”

    作为一个体验过工业化的现代人，林泱对古代极其低下的生产力有着深刻认识。

    她看到各地呈递上来的文书，洋洋洒洒数百字，能用的信息能有1/4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她只需要按照州县整理，很快就理出来。

    没办法浮词太多。

    古代人工作量是真得少。

    比如平城县上报说修河渠，按照林泱的做法写河渠书，然后画一张地图，提交工程预算和报价，写上希望获得上峰多少帮助。

    但平城县令不是这样。

    先写一大堆必须要修的理由，然后重点描绘若是不修当地百姓受苦云云，最后希望获批。

    既然是个工程，需要多少人力，图纸是否完备，需要花多少钱等各种前期规划都没写。

    她拿着平城县令的《河渠书》找孟白商，跟他吐槽这个明府真能模糊重点。

    孟白商回答她说‘亏你读那么多策论，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也不打紧，能习惯就行’。

    然后扔给林泱另外一份文书。

    她一看，真是好家伙，废话更多。

    于是她十分干脆，直接记录‘平城县请修河渠，需从头规划’。

    这是关于官员的。

    另外大户人家人员严重超支。

    比如长史府。

    朱明是专门跟林泱出去的一等女使，平时做衣裳的有五个，负责洒扫有六个，厨房里的厨娘连带烧火丫鬟采买有五个，这还不包括家丁。

    她掐着手指头算了下，按照这些人的工作量，每天最多两个时辰。

    这还是林泱砍掉不少闲人后的结果。

    当然她还被城中娘子讥讽小气上不了台面。

    都说穷人想象不到有钱人的生活，说是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卷大葱。

    果然如此。

    但穷人和有钱人都是人，人性的各种卑劣一样不少，穷人虽想象不到有钱人生活，但对人性的窥探丝毫不比有钱人差。

    比如关于何满子。

    这几天何满子家中周围聚集很多人。

    有婆子骂她没有尊卑盯着其他家的男人，有人大肆宣扬她父亲为非作歹，还有人说她在宫中勾引今上被赶出宫，有人往她家里扔蔬菜，还有些往里面扔鸡蛋……

    分工十分明确。

    起初林泱觉得她放蛇吓唬严丽华和卢夫人，也该受点教训。

    谁知道事情过了一个多月，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

    林泱感慨：这个梁媛儿还真是不屈不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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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互扯头花 中

    孟淑月正好奇着，忽然看到有片菜叶子从外面扔到她脚底下，以及各种污秽之词不绝入耳。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何满子在葡萄架上罩着帷帐。

    原来不是为了御风。

    “多长时间了？”她关心问道。

    关于何满子跟严不疑以及梁媛儿之间的事，她是知道的。对于何满子的境遇，她感同身受且无能为力。

    羊脂给她们端来热酒，愤愤道：“大约有两个月了。”

    孟淑月掐指算着，好像她跟霍潜胡闹时，何满子已经自顾不暇。为了避免自己犯错，她还是去了，结果还被采薇打晕。

    想到此，她又感动又愧疚，吩咐夏和道：“去外面教训那几个，打伤了送去林知堂。”

    但却被林泱眼神拦下。

    “狠狠教训一顿，估计那些人不敢为虎作伥。”孟淑月争辩道。

    那些个丫鬟婆子都是拿钱办事。

    何满子满饮一杯酒，笑容里带着深意，道：“既然林娘子要出手，自然是一击必中。”

    经霍潜一事，孟淑月有些畏首畏尾，她迟疑道：“可源头明明是……”

    源头是梁媛儿和严丽华，严不疑跟梁夫人关系又不好。

    “那个严不疑怎么不过来给你解围？”孟淑月生气道。

    至少霍潜是个有情有义的。

    何满子戚然一笑，道：“我不让他过来的，他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林泱沉默不语。

    她知道严不疑去做什么了。

    对于严不疑来说，最在乎的是两个女人，一个是生母鲁氏，还有一个便是何满子。

    当初严不疑找孟白商，让他同意严丽华操持‘步打球’，又跟孟淑月保证，当天不会有人提起孟严两家结亲。

    那时严不疑令人搜罗了数百条蛇，其目的就是梁夫人。后来梁夫人断胳膊解了孟家和他的困，他把那些蛇都放了。

    林泱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不久前平城县上报说修河渠，并州长史未上任，孟白商便派人过去查探，其中就有严不疑以及林元超。

    她是从林元超那里听说严不疑不在平城。

    并州负责民生的又是通守严度。

    这厢何满子吸引全部火力，梁夫人卧床不起，殊不知严不疑趁着梁夫人卧床，在父亲朋友帮助下把生母从梁家庄子里接回。

    所以何满子家门口越来越多的腌臜婆子，是她自己纵容的后果。

    不然以她的水平，早就把家门口料理干净了。

    林泱能想明白其中关节，除了摇头苦叹再无他法。

    这下严不疑对何满子的感情更深了。梁媛儿和梁夫人拿鲁氏威胁严不疑，何满子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成全他的孝道。

    可这有个问题是：何满子心里没他。

    真不知道等严不疑回来后，她怎么面对他……林泱有些担忧。

    “你俩在打佛偈呢？”孟淑月皱眉道。

    何满子便把事情前前后后跟她解释一遍，孟淑月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怪不得。原来你是故意的。”

    “那今日？”夏和有些小兴奋。

    算着日子严不疑带着母亲应该快到晋阳了，难怪林泱和何满子要搞票大的，想想就有些小激动。

    林泱故作高深状，“再等等。”

    又过了两刻钟，外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声音不绝入耳。

    以看热闹的居多。

    不过孟淑月竖起耳朵仔细听，仿佛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我家娘子原本跟严飞骑定亲，这个何娘子狐媚勾引严飞骑，现在严飞骑都不回家了。”

    孟淑月瞪大眼睛看着另外两个气定神闲的。

    毕竟他们只知道何满子‘勾引’贵公子，但不知道对象是谁。

    “是通守严家？”有人小声问道。

    “对，我上次还听说梁夫人侄女来严家快两个月了，原来是为了跟严飞骑定亲。”

    “所以是严飞骑不喜欢梁夫人侄女？”

    “梁夫人扣着严飞骑生母，能喜欢才怪。”

    ……

    孟淑月听了半晌，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是小白兔，面前这俩才是真正的虎狼。

    她们故意把梁媛儿透出去，就是让这一个多月吃瓜的人吃个明白。

    在她以为今日是暴露梁媛儿和严不疑，忽然听到外面吵闹声不停。

    她连忙跟夏和贴到墙角听。

    在院子里飞来鸡蛋后，一群乞丐聚集过来，抢了那些人手里的菜叶子和鸡蛋，还有些婆子被摸走了钱包，甚至有些还被调戏。

    于是那些婆子跟乞丐争吵不停。

    没多久就没人往院子里扔蔬菜鸡蛋，外面叫嚷声渐渐停止。

    孟淑月躬身小跑过来，连喝了两盏酒，她觉得这俩人没那么好欺负，惊喜道：“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坐等贵客临门。”何满子神秘道。

    孟淑月瞬间支棱起来。

    这个贵客显然指严丽华和梁媛儿。

    两人关起门来搞了这么久，连何满子家门都没敲开，就会找一堆婆子妇人进行骂街，以为何满子会知难而退或者搬家。

    何满子是什么人？

    那可是从宫里出来的，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没两把刷子，怎么可能在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出宫。

    果然没多久她们就听见‘砰砰砰’的敲门声，何满子吩咐羊脂把袄子收好，三人正襟危坐。

    待羊脂开门后，就看到怒气冲冲的严丽华。

    以及她背后我见犹怜的梁媛儿。

    林泱思忖：这严丽华不是跟梁媛儿关系很差吗？怎么过来替梁媛儿出头了。

    本来怒气冲冲的严丽华，看到孟淑月气势顿时矮了一半。

    毕竟孟淑月是她希望的小姑子。

    孟淑月有些哀怨的看着林泱和何满子，若不是今日自己要出来，她俩得独自面对严丽华。

    真是太不够义气了！

    就冲严丽华思慕孟简这一项，她准备的那些难听的话都得憋回去。

    “左边这位姐姐便是何娘子吧？”梁媛儿文弱道。

    她心里有些怨恨：若不是严丽华被孟淑月眼神打压，自己才不至于亲自上阵。

    何满子懒得跟她纠缠，皱眉道：“你哪位？”

    “可有座位？”梁媛儿觉得自己站着好像丫鬟一般。

    何满子道：“没有。”

    “听闻何娘子在宫中呆过，却是一点规矩都没有呢。我的家乡绵州虽是不大，可是民风淳朴人人识礼。”

    “绵州不过是个小地方。”

    何满子满不在乎的语气激怒何满子，她张口喊道：“你！”

    但她旋即回过神来，深吸几口气看向严丽华道：

    “绵州梁氏乃是当地望族，何娘子没见识过，可以多了解了解，说自己不知道，可是要被人笑话。何娘子随意评判说小地方，未免太没礼貌了。”

    “我也觉得绵州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才不是什么小地方。”严丽华符合道。

    何满子冷笑两声，道：“你俩出去打听打听，有谁听说过绵州的？不是小地方是什么。”

    “绵州地方虽然不大，但也是赫赫有名的，何娘子不知绵州……”

    严丽华正要教训，忽然听到林泱问道：“有绵州这个地方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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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互扯头花 下

    林泱看着热闹，顺道火上浇油。

    不管在林家还是孟家，她经常听他们讨论天下大势，分析各地风物和驻军习俗，绵州只是在地图上看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跟前提绵州。

    在这个时代，绵州本就是个小地方。

    承认来自小地方有什么难的。

    这俩还一而再再而三掩饰。

    还绵州望族。

    望族的标准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孟家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名门望族。

    她心里冷笑不止：梁媛儿跟严丽华也太蠢了，何满子怎么可能不知道绵州，不过是故意激怒两人。

    果然她们就上套了。

    现代有个词叫什么来着：轻奢？

    什么是轻奢？

    穷讲究。

    孟淑月极力从脑海里搜索绵州，瞥见林泱和何满子挤眉弄眼，反应过来：绵州就是个不重要的小地方。

    真要是大地方，依照严丽华的脾气早就宣扬了。

    看到三人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严丽华忽然明白过来，她们是故意的？

    严丽华愤怒不已：前些时日林泱跟孟白商苟且，她心里还暗暗支持过她，结果现在居然戏弄自己。

    真是太不要脸。

    但是现在还不是跟林泱撕破脸的时候。

    于是她凌厉的目光朝向何满子射去，严肃道：“我原本敬何娘子跟我家是故交，也劝说母亲和表姐接受你，你也太不知感恩了。这是为婢之道吗？”

    既然严不疑喜欢何满子，成全也可以，入府当妾即可。

    做妾就要有做妾的觉悟，她居然把梁媛儿身份泄露出去，正室居然被妾欺负到这份上，以后晋阳城中官眷不知道怎么笑话表姐。

    把梁媛儿泄露出去也就罢了，还让人笑话母亲。

    重点又提出严丽华不孝顺。

    “阿满是良民，什么时候成为婢了？”孟淑月今日打定主意为她出头。

    梁媛儿噙着泪道：“所谓聘者为妻奔着为妾，三位娘子一个塞一个的潇洒恣意，自然是要帮着自己人的。”

    “说什么五姓女懂礼；说什么宫出来的见识广；还说喜欢跟男子一起玩，觉得男子比女子爽利。转脸就跟男子苟且，真是腌臜下流。

    一个个见了男子都走不动道，跟乐坊的娼妇有什么两样！”

    林泱惊叹丹娘骂人的手段越来越高超了。

    既然对方出战丫鬟，那她们三个丫鬟不能落人后。

    朱明朗声道：“五姓女懂不懂礼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阉人之后上不了台面。”

    “丹娘。”夏和笑吟吟道，“前两日阿福被三公子收为通房，她要请吃酒，你跟我一起去吧。”

    林泱等纷纷看向严丽华。

    只见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在不大的院子里来回踱步。

    夏和继续补刀：“三公子好鲜衣美人，阿福出落的亭亭玉立，我们为奴为婢的自然要替小姐妹开心，毕竟有了好归宿。”

    见严丽华败下阵来，梁媛儿气得发抖：真是太没用了！

    她勾着唇角冰冷的笑：“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满子，你以为你爬上严飞骑的床，就能嫁到通守府吗？

    别想了！你就一辈子呆在这个小院里，将来就算生了孩子也是私生子，入不了族谱的私生子。”

    羊脂上前道：“卫青霍去病都是私生子，妨碍他们建功立业了？卫皇后也是私生女，妨碍她成为皇后了？”

    “卫家满门都被武帝灭了，没有根基就是这个下场！”严丽华回过神来。

    林泱身子稍稍往后倾斜，略带笑意看着她。

    严丽华瞬间败下阵来。

    在场的五位娘子，论出身林泱最好，论权势孟淑月拔得头筹。

    在她们二人跟前谈根基底蕴，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真正出身好的，从来都不在意朋友出身。

    你以为你出身好就高人一等，永远有比你出身更好的。

    “你以为你现在有她们撑腰就为非作歹，等有一天你入了严家门，看我怎么收拾你。”梁媛儿威胁何满子道。

    她没有退路。

    若是严不疑不娶她，那么等回去后她只能嫁给田舍汉。

    她必须紧紧抓住严不疑。

    何满子开口正要说些什么，却被林泱打断，林泱道：“你俩闹了这么长时间也够了，若是实在闲得慌，不如去村口挑粪。”

    严丽华她们顿时熄火。

    这超出了她们的理解范围。

    孟淑月她们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

    挑粪？

    真是太有意思了。

    “那些泼皮是你找的？”严丽华怔怔问道。

    林泱眉毛一挑，略带嘲意道：“若论认识泼皮，有谁比得过孟三郎。”

    严丽华感受到一股寒意，自头顶向下直侵入骨髓，大袖下的双手微微发抖。

    她想把林泱狠狠骂一顿，若不是为着她，孟简也不会意乱情迷要了阿福，若不是为了她，孟简也不会跟兄长打架。

    甚至若不是为了她，孟简也不会往帐篷里放蛇。

    一桩桩一件件，林泱不感激也就算了。现在她跟孟白商都白日宣淫了，到现在都还不忘记招惹孟简。

    可是严丽华不敢，不知为何她有些害怕林泱，就如同莫名害怕孟白商一样。

    严丽华忽然觉得事情无趣起来，狠狠甩着大袖朝向门口走去，忽然听到背后何满子的声音。

    只听何满子道：“你知道你走路像什么吗？”

    严丽华猛地回头。

    “像青楼里最下等的妓女。就算是教坊司的女子也不会如你这般走路。”何满子轻笑道，“你去村口挑粪前，最好先去广云街走走。”

    严丽华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只见林泱一副早就了然于胸的模样；孟淑月作恍然大悟状；而梁媛儿脸上明显有些害怕。

    不久前为了吸引孟简，梁媛儿找了个嬷嬷，说是从宫里出来教贵人走路。

    她一见到那个嬷嬷，就发现她走路步态轻盈腰肢如水蛇般扭来扭去，把好几个有家事的家丁迷的挪不开眼。

    那个嬷嬷长相只能算作柔和。

    于是她心动了。

    果然小有所成后，她走起路来妖娆妩媚，男子见了她都想主动跟她讲话，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

    待找事的离开后，孟淑月才后知后觉道：“原来你们故意把她俩招惹进来，是为了挑拨离间？”

    “四娘子说的什么话。”林泱皱眉道。

    既然要作战，那就研究敌人弱点，然后一击必中。

    何满子温言道：“她们二人狼狈为奸，我不过是各个击破而已。”

    最初见到严丽华走姿时，她只觉得不对劲，还是林泱提醒她青楼里的姑娘都是这么走路招揽客人的。

    后来她便去广云街转了两圈，直佩服林泱的见多识广。

    孟淑月感慨道：“我觉得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反正你这里也没事了。”林泱起身道，“长史府还有一堆文书要整理，我先回去忙了。”

    孟淑月诧异道：“你不是说你都整理好了？”

    “她是整理好了，但若是要了解清楚山川河流，那就要花苦功夫了。”何满子淡淡道。

    林泱给了她一个你懂我的眼神。

    只是懂又怎么样？

    聪明人说话做事是不需要点透的。

    比如林泱曾经暗示何满子，知道她跟严度之事。

    那个时候两人打配合，把祸水引到霍潜身上，生出些英雄惜英雄的味道来。

    于是林泱便暗示她既然对孟淑月的事那么清楚，自己的事也要懂得手起刀落的道理。

    切不可越陷越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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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夜宴 上

    孟白商地看到桌子上硕大白瓷盘里红烧鲈鱼，半晌才回过神来。

    在林泱鼓励眼神下，他尝试着用筷子夹了一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我让人再弄几条给你。”孟白商夸赞道。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嫌弃魏记客店的鱼鲙，感情是有更好的做法。

    林泱很是得意。

    她画图找人打了个铁锅和铁铲子，教厨娘从猪肉里熬油。

    前期准备工作做好后，葱姜蒜都是现成的，没有料酒就用酒代替。

    当年她就是靠着一手好厨艺（划掉）征服林玄籍。

    国人放弃鱼鲙，是因为鱼鲙不如红烧清蒸的好吃。

    “朱明，给公子再添碗粟米饭。”林泱吩咐道。

    孟白商打了一个饱嗝，笑骂道：“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林泱抿嘴轻笑，想了想道：“我不太喜欢引人注目。”

    他听懂了话外之音：好东西要留给自己人。

    “诶，你答应严不疑什么好处了？”林泱小声问道。

    严不疑想困住梁夫人，故意在孟家狩猎场上搞事，虽然事情没成功，但孟白商配合的五体投地。

    甚至她从来不觉得，严不疑有多喜欢弟妹。

    那天严不疑故意让严青骑马，把严青吓得瑟瑟发抖。所以这样的严不疑，怎么可能突然给严丽华争取‘步打球’呢？

    无非是跟孟白商商量好，我给你便利让你有机会惩处嫡母，你帮我敲打敲打弟弟。

    孟白商把身子往前探，压低声音道：“将来若是事成，我会给他生母鲁氏封号。”

    林泱小拇指微颤。

    果然是在笼络人才。

    对于严不疑来说，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生母鲁氏和何满子。

    何满子比较好一些，只要娶回家就行，反正严度是愿意成全这对小儿女。

    在这个强调尊卑贵贱的时代，鲁氏身份尴尬。就算是严不疑立下不世之功，今上要母凭子贵，这个母也只能是嫡母梁夫人。

    她甚至还从严丽华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我阿娘对哥哥已经够好了，至少鲁氏还活着。若是其他人家嫡母肯定把小妾打死，把儿子养在膝下’。

    反观孟家，孟协的月例比孟淑月多多了，即便卢夫人私下贴补孟淑月，实际还是不如孟协，只不过万氏安分，两母子不招摇罢了。

    对此卢夫人是默许的。

    毕竟有孟白商这么出息的嫡长子在前。

    正妻生长子是这个时代的智慧，是多少前人血泪换来的。

    孟白商以手指轻敲桌面，打断她的思绪，问道：“如果你是梁夫人，你会怎么做？”

    “把严不疑记成嫡长子，举全家之力扶持他。”林泱脱口而出。

    “可你不怕他得势后冷落你以及弟妹？”

    林泱摇摇头，笑道：“不会。比如家产只有一百钱，我若是全部拿走不给庶子一文，那么我得到的是一百钱。

    可若是给有出息的庶子八十钱，那么庶子就极有可能把家产变成一千钱。

    礼法不允许庶子不敬嫡母，到时候即便重新分家产，我拿的绝对比一百钱多。”

    把蛋糕做大很重要。

    孟白商欣慰地点点头。

    林泱又道：“有才之人不会屈居人下。若是严青能控制住严不疑也就罢了，既然控不住，不如把路腾出来让严不疑自己走，到时候他反而感激自己。

    至于鲁氏，礼法不允许小妾比正室地位高。

    那么就让鲁氏里子舒舒服服的，只要严不疑以家族为重，一个鲁氏不足挂齿。”

    梁夫人里子面子都想拿，开什么玩笑。

    这种自己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的小人心态不可取。

    所以严家现在很尴尬，严不疑算计自家人时毫不留情。

    孟白商怅然道：

    “我三岁就开蒙读书练剑，天刚亮就晨起练剑，练一个时辰后读书，中午跟着父亲学兵法政事，下午或拜访名儒或跟教头习武，一刻也不敢停歇。”

    卢夫人让江氏连打数胎，嫡长子必须有出息。

    别看孟简素日胡闹，可他孔武有力，上战场绝对能当上将军。

    曾经他也是想为母亲荣耀争光。

    直到母亲对妻子下狠手。

    林泱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现代人为了考学就是这么辛苦，大约这个过程中卢夫人起了很大的主导作用。

    她把手放在他手背上以示安慰，孟白商笑笑把她的手挪开，道：“我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各地县尉和鹰扬校尉追捕反旗之人，抓获后悉数斩杀，然愈演愈烈。”

    林泱正想说些什么，只听他话锋一转：“当初我屠尽飞雀谷贼匪，是不是做错了？”

    不久前林偃带来消息说飞雀谷又聚集了一堆人。

    她想了想道：“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这个问题不解决，其他的无非是扬汤止沸。

    这几天我看各地文书，十五年前并州大约有25万户，现在剩了15万户。”

    一户大约5口，十五年来少了50万人。

    不等孟白商回答，她继续道：“汉文帝惜十家之财而罢露台。先帝晚年和今上，征发徭役不止，我听说光修建东都行宫就役使百万人。”

    “你年纪小，没在西京呆过。”孟白商温和道，“父亲曾说，当年西京最鼎盛之际汇集百万人，到了灾年，斗米百钱。

    关中虽沃野千里，养不下那么多人。而且西京的漕运很差。”

    建东都行宫也是为了把人口分流出去，这个事情是必须要做的。

    林泱莞尔一笑：“现在就差白翟是吧。”

    “对。”

    孟家父子慧眼如炬，岂会不知道今上那几个大工程与国有益，与民则是灾难。所以不如让今上把事情干完好摘桃。

    若是今上不做，那么就只能孟家来做。

    谁做谁亡国，谁做谁是千古罪人。

    林泱见他吃罢，招手示意朱明把吃剩的饭食撤下，然后给两人端上早已泡好的枸杞水。

    孟白商觉得新奇抿了一口，遂问道：“对了，今天何满子那里如何？”

    于是林泱便绘声绘色把今日见闻讲了一遍。

    在听到她建议严丽华和梁媛儿挑粪时，孟白商吐了她一脸枸杞。

    这也就罢了。

    林泱自认倒霉，谁让自己坐在他对面。

    她起身站站顺便消消食，吃完饭坐着小腹会积食长胖。

    结果孟白商把她大袖扯过来，然后用她的衣袖擦嘴。

    “你要赔我这件衣裳。”林泱生气道。

    孟白商敛容严肃道：“你看文书也发现了，并州秋日收成并不好，附近的流民是越来越多了，要节俭度日。”

    也就是不赔我衣裳了呗——林泱瞬间领会精神。

    他拉着林泱的手走到窗边窄榻前，自己斜靠凭几而卧，让林泱侍立在自己一侧，道：“我今日跟你一样，也遇到个跟严丽华差不多的人。”

    看到他疲惫的模样，林泱顿时来了兴致：她跟严丽华吵架大获全胜，孟白商要保持贵族礼仪，不会被那个人喷惨了。

    她靠着榻沿坐着，孟白商把头埋在她胸口，紧紧握住她的手，跟她讲诉今日见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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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夜宴 下

    话说今日孟白商突发奇想来个微服私访。

    为了不被人认出，他跟徐七郎特地穿上粗布麻衣在晋阳贫民窟游荡，然后被一个做套索的工匠吸引。

    “套索是什么？”林泱好奇问道。

    “套索是交战时擒拿敌人用的绳索。”孟白商解释道。

    他怕林泱看不明白，随手拿她垂下的禁步演示，绳子一头是个圆圈，待敌人走近时，圆圈套在敌人身上或者马上，然后把人脱下马。

    “胡人经常用这个套马。”林泱恍然大悟。

    “那个匠人做的套索，两端有弯钩或者有铁球。”孟白商补充道。

    林泱哑然失笑。

    当世打仗骑兵备弓弩、陌刀和方天戟，步兵用横刀、戟，也有用铁锤和双斧的。

    总之来说，握的地方都是笔直坚硬。而套索一头是绳索，注定握在手里那端软塌塌的，那么在战场上注定失利。

    换句说话，但凡套索好用，也不至于成为武器边角料了。

    真以为将军和士卒是傻子呀，就算不为功名，为着在战场上保住自己性命，也得用最好用的武器。

    要知道现代很多新科技，都是国防玩剩下来的。

    “别说你了，就算是小六也不会认为套索有多大用处，更别提能用在战场上了。”孟白商浅笑道。

    林泱会心一笑，想必孟白商告诉他做套索没啥发展前途，然后彻底激怒了匠人。

    毕竟指出一个人的错处，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凡套索有任何可挖掘的潜力，匠人也不至于住在贫民窟。

    就算你给套索一段绑上铁球也没用，毕竟战士要多费力气在套索上，还不如铁锤省力。

    孟白商跟徐七郎笑着说套索没什么用处，建议匠人做刀枪剑戟等主流武器。

    匠人说他俩没见识，虽然刀枪剑戟是战场上主流兵器，但刀枪剑戟做不出新意。不如花功夫在套索上，这样才有机会做出新意，将来一定会遇到识货的将军。

    他还说不懂武器可以闭嘴，随意开口冒犯别人，一看就没有好家教。

    听到此话，徐七郎直接怒了，表示我上战场是要报名立功，才不会用套索这种早就被放弃的东西。

    匠人便说当年武王伐纣时，就是套索发挥了关键性作用，还说祖师爷传下有关套索书籍。

    总之就是套索是对的，不是被淘汰的武器不是边角料，并大有发展前途的。

    “随便什么人都能写书了。”林泱不屑道，“但凡战场上好用的，早就应用并大力推广了，他一个小小匠人不懂装懂。

    还轮得到他一个匠人自以为众人皆醉我独醒！”

    开什么玩笑！

    抱残守缺自以为是，承认自己做不好刀枪剑戟很难吗？承认自己无法改良武器帮着战士打胜仗很难吗？承认自己守着一个即将落幕的职业很难吗？

    无知无能又玻璃心。

    但凡匠人能温和承认自己不足，认识孟白商完全可以让他升职加薪走向人生巅峰。

    “我看了那本书。”孟白商神秘道，“世上识字之人不多，你猜上面写什么？”

    林泱思忖：按照目前识字率来讲，能写的基本算是top5，那本书上不会真有什么东西。

    比如大楚兴陈胜王？

    故意用这种荒诞的话语吸引孟白商，然后趁机把自己推销出去？

    她晃了晃脑袋，觉得除非那个匠人是从春秋战国穿越来的，不然就是单纯脑子秀逗了。

    “上面写什么？”林泱好奇道。

    孟白商咧开嘴笑着，道：“上面画了套索使用图，是先人用来猎鹿用的，十几个人想要活捉鹿。然后上面有四个字‘逐鹿中原’。”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林泱哑然失笑，“那他可是被骗惨了，这句话出自《太史公书》，比周武王晚了千年吧。”

    “你为什么不觉得，他是在故意吸引我注意？”

    林泱切了一声，不屑道：“拐弯抹角的，不嫌累得慌呀！”

    话本子看多了吧，还让人从你讥讽的语言里发现你的真材实料。

    孟白商玩弄着她的手，笑应道：“我让七郎把他招募到军中。”

    “啊？”林泱颤了一下。

    那个匠人不知天高地厚出口惹了他，但也不至于把人弄到军中吧？

    不过也好，匠人总归有蛮力，打仗最需要的就是蛮力。

    孟白商玩味笑道：“你知道汉武时期有个博士叫狄山吧。”

    汉朝博士狄山因支持与匈奴和亲，汉武帝派他到边塞守鄣，最后被匈奴斩头殉道。

    后来人对此议论纷纷，有说汉武帝容不得人，可汉朝的儒生属于公羊派，不似后来读书人那般软弱。也有说汉武懒得跟他掰扯，直接让现实教育他做人。

    其实林泱也特烦文人，文章写得花团锦簇，能把一块石头吹成不世出的宝物，卖不出去就怪别人不识货。

    比如自比李广。

    她希望后世文人能够明白一件事，李广难封是李广水平有问题，自比李广莫不是暗示自己水平差，水平差仕途坎坷完全正常。

    要是水平不行仕途还顺畅，对百姓来说才是灾难。

    “世人都是只敬罗衫不敬人的。”林泱若有所指道。

    孟白商长身玉立般的风姿并未震慑住匠人。

    孟白商手指狠狠戳了下她眉心，笑骂道：

    “就你胆子大。你是不知道，当时不止那个匠人，还有他左右邻居，都在说我跟徐七郎没见识不懂装懂。”

    他今日突发奇微服私访，然后被一个不懂装懂的匠人教训，他虽礼贤下士，但不代表谁都可以冒犯。

    孟白商见林泱脸上有些不虞，略带些倦意问道：“最近在读什么书？”

    她跟他相视而笑，亦不就匠人话题谈下去，顺着他的话头答道：“在读晁错的几篇策论。”

    “你可知四娘最近读什么吗？”

    林泱摇了摇头。

    “四娘在读曹子建，五郎读《孙子兵法》，三郎什么都不读。”

    “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来不读书。”

    孟白商略微诧异地看了她一下，继而长舒一口气：快要实战了，不如把书都扔了，好好感受下真正的战场。

    待真正打几场仗后，事后回顾反思再看兵书。

    所谓知行而一也。

    他这个弟弟的确有潜力，很多事情不用提他都能想到。

    “七言出自江南为靡靡之音，乃亡国之兆。那些人不知稼穑艰难，寄情于文酒，偏尚淫丽之文。以后不要人前吟诵。”孟白商严肃道。

    林泱脸色有些难看，就夸句孟简知行合一，他就搬出长篇大论教训自己。

    以后再也不在他面前夸孟简了。

    孟白商刮了刮她高挺蹬鼻子，戏谑道：“就说了你一句，也太小心眼了。”

    “公子面前何须掩饰。”

    “不说这个了，你跟我讲讲晁错的几篇策论吧。”孟白商道，“白日里忙得头脚倒悬，等林长史过来，我找你不方便，以后我们很难这么说话了。”

    “好。”

    夜其如何，夜未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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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马球赛 上

    林泱头戴玄色幞头，身着玄色袍衫，腰系九环带，脚蹬六合靴。

    谁人见了不夸一句爽利。

    除了林玄籍。

    这日她跟着林玄籍来到晋阳西郊大营阅兵。

    倒也不只是她一个人。

    三日前跟着林玄籍一同过来的，还有萧夫人的外甥萧长松。

    林玄籍嘴里嫌弃林泱，但明白她跟萧夫人不和多年，他把萧长松送到孟思元手里，这样他受到至高礼遇，萧夫人肯定会念着她的好。

    萧长松今年十六，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家中排行第四，人称萧四郎。父亲萧举曾做太子右内率，也就是东宫侍卫。

    注意这个太子是今上。

    今上即位后，萧举被封为东海郡公。十年前萧举为林衡求情被贬谪，三年前领青州都尉。

    所以也不是林玄籍故意抬举他，而是萧长松出身显赫本就在青州有着大好前途，若不是萧夫人就兄妹两个，他才不会来晋阳。

    对于萧长松的到来，孟思元越看他越觉得欢喜，颇有种老丈人看女婿的感觉。

    对此林泱表示非常理解。

    毕竟萧长松长得硬朗帅气，比孟白商还高出半个头。

    用一句时髦的话来讲，行走的玉树临风。

    为此孟白商几次眼神提醒林泱，让她遵守妇道，眼睛不要乱瞟。

    关于萧长松的到来，孟家人发挥东道主精神——非要跟他来个比武。

    后来便演化为孟家和林家之争。

    毕竟林元超、林偃和林开也在列。

    最后孟思元本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原则出来调停，要求他们比赛打马球。

    于是林元超、林偃、林开和萧长松临时组成队伍，那厢孟简、孟协、以及霍潜组成队伍。

    为啥孟白商和严不疑不参加？

    因为林元超他们属于半路组成的队伍磨合需要时间，所以这边特地把最强的两个拿下来。

    孟简十分豪气道：“没事，我们三个也能赢得了他们四个。”

    这就很尴尬了，孟简和霍潜今年十五，孟协十二，而林元超队伍里最小的萧长松十六。

    本来是孟家人欺负客人，现在顿时变成年纪大的欺负小的。

    林泱很乖觉地站在林玄籍身后。

    “阿爹，我来出战。”孟淑月自告奋勇。

    对面萧长松他们脸色更难看了。

    孟思元摆摆手，朗声道：“三郎在西郊呆了也有段时日了，怎么还找不到一个打马球的吗！”

    然后很自然的指着自己身后位置，示意她站过去。

    孟淑月有些失落，但不得不听吩咐行事。

    本来孟思元念着她从失恋中走出来，让她在军中有机会实现保家卫国梦想，谁知道见真章时偏偏把她落下。

    台下的孟简自然听得出父亲是看他这些天笼络人心结果，所以第四个人绝对不会是陈武。

    于是他回首看身后众将士，扬手以月杖朝人群中某人指去，严肃道：“你，出列。”

    那人很是激动，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还不忘冲孟简咧开嘴笑。

    同时咧开嘴笑得还有孟思元。

    林泱朝孟白商望过去，只见他神色从容。

    “末将秦绍，代州人，拜见各位将军。”秦绍单膝跪地。

    严不疑小声跟林泱解释：“他算是新招来的士兵中最好的一个了。”

    林泱正想知道更多些，却听到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这个杀狗匠被孟三郎看上，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末将祖上以杀狗为生，上不了什么台面。”秦绍丝毫不以出身差为耻。

    孟简朗声道：“樊哙也杀过狗，照样立下不世功勋。”

    “大丈夫当保家卫国！”秦绍爽朗道。

    “不错。”孟思元作总结，“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将相出身寒微，男儿当以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为重。

    若是祖宗不如别人，那就做一个让儿孙可以仰仗的祖宗！”

    此言一出，士气大涨，一双双渴望的眼神看着孟思元。

    林泱倒是咂巴出不一样的味道来，在这个世家舞台，孟简特地吧出身杀猪匠的秦绍拎出来，他并没有笼络人心的意识。

    虽然从结果上看是如此。

    难怪他闯多少祸，孟思元都愿意替这个儿子收拾。

    没办法很多东西刻在骨子里的，不需要你专门提醒，他就这么做了。

    秦绍拜谢孟思元鼓舞自己，起身时特地一一扫过台上众人。

    待看到林泱时，身子猛地一颤。

    他很快恢复平静。

    这个小插曲被孟白商尽收眼底，一道寒光从他眼中疾驰而过。

    不多时，众人的目光纷纷被场上的马球赛吸引。

    整个场子是个正方形，长宽约有千步，也就是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

    林泱忽然想起来在现代看的某个电视剧，说是男配不知道女主会打马球。这就很扯淡了，就冲打马球需要这么大场地来讲，怎么可能瞒得住。

    或许这从侧面证明男配不行，毕竟连这种显而易见的事都发现不了，居然还想追女主。

    场上鼓声阵阵，旌旗飘飘，球被打得飞起，球杖忽合忽离，围观将士喝彩上此起彼伏。

    只见孟简刚还持月丈向上挥舞，忽又转动臂膀将身子伏在马肚子下，接过孟协甩过来的球，而后一个闪电般的挥手将球击到球洞里。

    他们自小相识，配合默契，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明白彼此心意。

    而秦绍一直在外围替他们拦截林元超等。

    随着比赛的进行，刚刚还坦言随便打打不跟一群小孩争锋的萧长松等，渐渐变得焦躁起来。

    孟简他们进球就很得意跟对手炫耀，士卒中还有嘘声和嘲笑声，饶是他们教养再好，也受不得这么被当众笑话，嘴里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其实林元超和林偃他们经常在一起打马球，配合默契十足，问题主要出现在萧长松身上。

    萧长松乃是从小骄傲大的世家公子，岂会跟秦绍一样，心甘情愿在外围阻拦林元超他们。他又立功心切，几次疾驰冲散林元超他们队形。

    于是对面人就更得意了，场下嘘声也就更大了，萧长松愈心急出的错越多。

    待到中场休息，分值为：6比2。

    林玄籍给了林泱一个眼神，她赶紧过去调解。

    输人不输阵，要是再不调解，林家的脸面都被丢光了。

    “你要是在场上，表现还不如我们几个呢！”林开率先表示林泱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泱很淡定道：“我不上场。”

    “你一边去。”林偃把弟弟推到一边，“阿泱，你想说什么我们都知道，你也打过马球，有些东西不是你能控制住的。”

    林泱眉毛一挑，道：“我们分析下战术。他们四个不过是仗着默契好。

    刚刚我在台上看的仔细：秦绍负责拦截你们；孟协速度有问题所以负责把球击给孟简或者霍潜；其中霍潜多是在球门附近……”

    “孟简太过骄傲，总是喜欢离球门很远就击球，导致他十次有五次击不进去。”萧长松补充道。

    林泱有些幽怨的看着这个远房表哥：知道还横冲直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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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马球赛 中

    林元超见萧长松反应过来，心里松口气，替他转寰道：“我们主要是平时没配合过，其实他们几个不轻易变换阵型。”

    萧长松知道上半场自己的确鲁莽，乖觉地点点头。

    “那我们下场岂不是要赢了。”林开喜笑颜开。

    林偃一拍他脑门子，教训道：“孟家的主场，霍潜又是寿阳公主儿子，何况……”

    他深深看一眼萧长松，没有说下去。

    萧长松摆摆手，略带歉意道：“我们出身又不比他们差，没必要这么委屈自己。”

    “林偃说的没错。”林元超温和道，“若是直到结束依旧是平局，那么是我们赢了。”

    经过中场休息，到了下半场时果然如林泱所料，孟简他们根本不敢轻易变换阵型。

    开始萧长松将功补过只盯着秦绍，林元超他们配合的完美连续进了三个球，场上懊恼声不止。

    然后林元超吹了个口哨，他们迅速变换阵型，由林偃拦着秦绍，林元超和林开在两侧辅助，萧长松主击球。

    不过萧长松并没有着急击球进门，反而配合他们跟孟简他们玩起了猫捉老鼠游戏，气得他们破口大骂。

    在线香快要燃尽之时，众人纷纷以为几个年纪大的骄傲自满要输了，却见萧长松从容镇定，在眼花缭乱中突然发难猛地一击，将球击进球门里。

    孟思元望向林玄籍，微笑道：“林家果然是知礼之人。”

    “上不了台面，不作数的。”林玄籍很是谦虚。

    虽是这么说，他回头欣慰望了林泱一眼。

    林泱表示跟自己无关是他们觉悟好。

    不过孟思元说的没错：林家的确知书达礼。

    上半场他们输主要责任在萧长松，但调解时无一人说他的不是，反而林偃替他找补转寰：萧长松带着任务来晋阳，不能跟主家闹得不愉快。

    这个任务便是萧长松见见孟淑月——若是相互看对眼，那就把婚事定下来。

    且林偃他们来的早，知道孟淑月跟霍潜的过往，所以对林偃他们不外乎两个结果：

    若是萧长松见好就收，那将来大家就是兄弟；若萧长松执迷不悟，那就怪不得他们看热闹。

    赢不赢的不打紧。

    好在萧长松见林家人不责怪自己，反而替自己着想，于是顺坡下驴。

    此马球赛彩头乃是一柄名为扬清的匕首，长约一尺二寸，铁制，两端有枪头，中间作握手用，杆为圆形上缠绸带。

    孟思元笑吟吟地把宣布林家几个赢了，让人把匕首拿给林元超。

    林元超很自觉的说萧长松发挥了很大作用，转手给了萧长松。

    当林泱看到匕首握手处那个月牙形护手刃时，顿时明白了孟思元用意。

    她深深怀疑，孟思元早就跟萧举说清楚了。

    同时看明白的还有孟淑月，她红着脸跑开——跟羞愧无关。

    反观霍潜正要追出去被孟简拉住，于是他怒目而视萧长松，林元超等挡在萧长松跟前，一场无形的打架暂时偃旗息鼓。

    但这一架肯定是要打的。

    看了马球赛，几个年纪大的笑呵呵说自己累了，要去帅帐休息。

    孟白商给林泱使了个眼色，让她跟自己一起去开解孟淑月，被林元超护着的萧长松猛地甩开几人，霍潜亦是如此。

    不过萧长松和霍潜分别朝两个方向走去。

    孟简正想过去操练士兵，却被严不疑拦下，严不疑正色道：“今日你看着霍潜。”

    林元超朝严不疑拱手拜谢道：“多谢严飞骑。”

    很显然他把萧长松当成自己人。

    严不疑有一丝恍惚，林元超跟萧长松并无亲缘关系，但借着两家颜面他们反而可以戮力同心，这大约就是世家吧。

    打断骨头连着筋。

    若是自己也有这么一个兄弟就好了。

    他望着孟白商离去的背影感慨：若是孟家跟严家真能结亲该多好。

    ……

    林泱跟孟白商往过走，她下意识放缓脚步。

    倒不是她觉得孟淑月能想通，而是她有话要跟孟白商说，但几欲开口又咽了回去。

    孟白商察觉到她有话要讲，遂放缓脚步皱眉道：“你有什么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们之间说话不需要斟酌用词。”

    “你还是放过那个做套索的匠人吧。”林泱直接道，“虽然他愚蠢无知，可战场上会死人的，他若是不愿意你也没必要强迫他上战场。”

    “你觉得我是出于打击报复把他弄到军中的？”

    “不是，我见多了这种人，一个个表面上夸夸其谈，真遇到事比谁龟缩的都厉害，比如严丽华。”

    孟白商心中想笑，长了多次嘴却没有笑出来，道：“以后不许说严丽华的不是。”

    她听了这话，忽觉五雷贯顶，脊背上冷汗涔涔而落，左右权衡片刻，道：“我们不提她。

    其实我也不是为匠人求情，只是觉得这些时日读五胡史，神州大地黎民倒悬数百年，总要总结经验的。”

    “比如？”

    “比如孙恩兵临城下，王凝之居然不想着组织杀敌，而是跳大神。”林泱道，“太史公说的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你是看到三郎提拔秦绍所以才专门叮嘱我吗？”孟白商浅笑道，“其实他是看到我把匠人弄到军中，然后跟着学的。”

    他长叹一声，略带嘲意道：“我这个弟弟自小就学我，当然这也是双亲总是拿我做他榜样的结果。

    实际上呢，亦步亦趋东施效颦罢了。罢了，我带你去看看那个匠人。”

    “那淑月呢？”

    “让她单独待一会儿，她会想明白的。”

    两人折返到军中，林泱远远就看到有个匠人拿着套索跟众人介绍，围观人就像看耍猴一样嘻嘻哈哈。

    匠人并不恼怒，继续唾沫横飞。

    “他脾气比来之前强多了。”孟白商感慨道。

    林泱哑然失笑：之前匠人仗着有人附和，故意把孟白商说的一文不值，现在碰上真正的士卒，这些人可不会如孟白商那般温和，但凡脑子好使些就会收敛脾气。

    因为军中以拳头说话。

    见孟白商过来，众人皆噤声，匠人拿着套索恍然若失。

    孟白商冲匠人笑道：“林二公子说你不适合呆在军中，让我把你弄出去。”

    匠人猛地抬头仔细看林泱。

    林泱以为他会感激。

    出乎意料的是，匠人噗通一声跪下来，祈求道：“求长史不要把我赶出军营。”

    “为什么？”孟白商脸上有种明知故问的坦然。

    匠人道：“之前我没上过战场，看事情总是想当然。多亏了将士们提醒，我才知道自己以前多么浅薄无知。”

    “所以你准备改行做刀枪剑戟吗？”林泱觉得他能想通说明是有挽救空间的。

    “不。”匠人朗声道，“我会继续做套索，并且亲自上战场使用，然后根据使用情况进行改进，这样才能做出最好用的套索。”

    匠人继续道：“世人总是觉得刀枪剑戟才是主流，实际套索真的有发展空间，既然他们都不信，那我就证明给他们看。”

    冥顽不灵！

    林泱觉得好言难劝想死的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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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马球赛 下

    从匠人处离开，林泱只觉得烦闷。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估计孟白商也吃了个哑巴亏。

    毕竟他原意只是想教训下匠人，没想到这厮一心殉道，到时候肯定会连累主帅。

    士卒武器不趁手，就容易被人杀人，士卒被人杀死，那就有很大概率吃败仗。

    哪个脑子正常将军愿意让下属用不趁手的兵器。

    孟白商看着她一脸官司，笑笑道：“我应该多带你到各处走走，你就明白很多时候不是我不想做，而是现实如此。”

    之前林泱跟他吐槽文书时，他就觉得她思想有些问题，希望可以转变她的想法。

    “二哥。”孟协从背后叫住两人。

    两人回头一看，兴高采烈的孟协身旁还站着比他略矮半个头的男孩。

    这大约就是万氏的侄子，十岁的万非。

    林泱见万非手里拿着根月杖，想着必然是孟协教万非打马球，笑问道：“没摔着吧？”

    说这话时她含笑看着万非。

    谁知这万非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林泱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林泱有些尴尬的看向孟白商和孟协。

    孟协把表弟拎起，埋怨道：“见母亲时你就没磕头，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等回家后看我阿娘怎么教训你！”

    万非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

    孟白商直觉一个头两个大，怎么男人还是男孩，都想多看未来妻子一眼。

    他若无其事叮嘱两人，要小心一些别弄伤了，然后就带着林泱快速逃离现场。

    “你是不是有病？！”孟协有些生气。

    真是把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就算将来林泱要嫁给孟白商成为自己的嫂子，但也不需要这么三跪九叩的，即便是见陛下也毋须行这么大礼。

    万非望着林泱消失的方向，怔怔道：“表哥，你不觉得她就像神女一般。曹子建笔下的洛神也不过如此。”

    “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想。”孟协教训他道，“你要是打算建功立业，就少读些曹子建。”

    ……

    孟白商看着林泱有些得意的表情，挑事道：“从小到大你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吗？”

    就凭你的容貌，令男子魂牵梦绕乃是常事，怎么她就想没见过世面一样？

    “我小时候遇到的都是林家人，他们自然不会觉得我惊为天人，后来跟飞雀谷贼匪做生意，他们忙着操心自己性命，顾不得欣赏我。”

    还有更重要的是，飞雀谷头头知道她出身霍州林氏，打心底不愿意跟林氏交恶，并希望得到林氏的照拂。

    所以即便被她惊艳，还是可以保持理智的。

    比如孟白商，第一次见她就想着杀，后来发现投鼠忌器就放弃了。

    人只有在坦途时才会有空欣赏路上美景。

    “来活了。”孟白商稍稍抬下巴。

    林泱目视前方，发现萧长松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不远处孟淑月也跟个柱子似的杵在那里。

    她还注意到萧长松眼下乌青。

    很明显，霍潜没能控制住自己。

    她跟孟白商相视一顾，然后分别朝两人走去。

    一个去找萧长松，另一个找自家妹妹。

    林泱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萧长松跟前，直白道：“霍潜打的？”

    萧长松点点头。

    她又问：“孟简在旁边吗？”

    “在。”萧长松愤愤道，“他装作拦了两下。”

    “林元超他们呢？”

    “被一拥而上的几个士兵挡了。”

    林泱的眼神越来越冷，刚刚自己随口夸孟简，孟白商生气是对的。

    她的确高估了孟简。

    依照孟简的性子，他才不会为了霍潜出气故意不拦着，反倒是像为了自己出气。

    不久前马球赛，林元超他们合起伙来戏耍他们，当时几个长辈都在，孟简只得压制怒火，待无人处才肆意报复。

    甚至还学会了借刀杀人，届时把一切都推到霍潜身上即可。

    “这个给你吧。”萧长松把赢来的匕首递给她。

    林泱摆摆手，后退两步，正色道：“这个我不能接。”

    虽然但是，萧长松算是她表哥，表哥表妹身份在古代就像现在的同学，更何况他们俩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收了匕首，更会令人觉得他们俩有猫腻。

    实际也是如此。

    萧长松沉声道：“我过来晋阳，是齐国公三番两次写信请的。他跟阿爹写信，希望能结秦晋之好。

    阿爹觉得这世道恐怕要变，更希望一家人团结起来，让我过来看看，若是对孟淑月不满意，就跟林家结亲。”

    在说林家时，他深深看了一眼林泱，把她吓得后退两步。

    他继续道：“阿娘觉得我排行老四，又跟姑姑不对付，说我不如有个能仰仗的岳家，便撺掇着我过来。

    为着此事，阿爹阿娘争吵许久，我不希望双亲生气，便过来了，现在我很后悔。”

    被自己未来妻子旧情人打了，搁谁受的住。

    林泱跟关注点显然不在此，她问道：“齐国公第一次表达结亲之意，大约是什么时候？”

    “大概半年前吧。”萧长松狐疑道，“近期书信更是频繁，父亲让我过来也是害怕被陛下猜忌。”

    半年前。

    林泱喃喃重复。

    这个孟思元还真是会骑驴找马。

    若是孟淑月跟霍潜婚事告吹，或者孟淑月不适合跟霍潜成亲，那就跟青州都尉的儿子结亲。

    青州户籍约有十四万，整个青州约有三万兵马。

    真不知道孟思元为了替父报仇，暗地里还筹划了什么。

    莫非他暗中支持皇后？

    与其扶持精明强干的三皇子，还不如让太子稳坐钓鱼台，鹬蚌相争，太子可容不下三皇子。等天下差不多烧起来了，孟家坐收渔翁之利。

    就比如不久后跟白翟一战。

    孟思元是个老狐狸，做官又辗转多地，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白翟始终是中原的心腹大患。

    他更不想自己前脚去西京，后脚就被白翟踏平自家后院。

    “阿泱。”萧长松见她想得出神，轻声唤她。

    林泱‘嗯’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笑笑，然后道：“我不喜欢你，你还是别在我身上浪费精力了。”

    萧长松递过去的手悬在两人中间，他脸上露出一抹苦笑，道：“是我唐突了，我知道你喜欢那个孟白商。”

    “其实你不喜欢孟简是对的。”他补充道。

    忽然他觉得自己说错话，支支吾吾给自己找补道：“我，我，我其实不是因为今天的事记恨孟简。

    只是觉得他跟霍潜被保护的很好，不知道现在天下到处都是流民，更不知道他父兄大志。”

    林泱满意地看着他，问道：“那么你呢？”

    “阿爹让我挣个荣耀回家，等打完仗后他会找人写信推举我做东宫千牛卫。”

    “然后呢？”

    “然后我就听说了林玄籍女儿离婚之事。”

    林泱听出来，他是打算可以先娶孟淑月，若是东窗事发就离婚把自己瞥干净，生气道：“你不喜欢她可以不娶的。”

    “阿泱，我刚刚跟你说的你都忘记了？原本按照父亲的意思，要我跟你成亲。

    是她的父亲冒着被陛下猜忌结党营私的危险，非要跟萧家结亲，甚至拒绝了父亲推荐的叔叔家的嫡长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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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教训霍潜

    其实林泱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一件事，那便是她能继续跟孟白商眉来眼去，多亏了孟思元暗中支持。

    不知不觉中，五个最顶级的世家，孟家通过姻亲勾连起四家：

    霍州林氏、范阳卢氏、兰陵萧氏、清河崔氏。

    是啊，孟白商是小狐狸，孟思元自然就是老狐狸，没有老狐狸，哪来小狐狸。

    她曾复盘孟思元做官经历，年少时先帝当千牛备身，皇帝跟大臣讨论朝政，他侍立在一旁听个清楚明白。

    后来辗转几州刺史和都尉，大大增加了他基层管理经验，现在当封疆大吏手握重兵。

    只能说先帝和今上要亲手提拔出一个掘墓人。

    不过这谢家父子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此她长叹一声，看着不远处的萧长松和孟淑月，只见萧长松有些羞涩的把匕首递给孟淑月，孟淑月低眉接过。

    十分符合少年人青涩的模样。

    林泱平静道：“你刚刚怎么跟淑月说的？”

    “什么都没说。”孟白商有些伤感，“四娘一向聪慧，又不是死钻牛角尖之人，想通了便好了。你呢？”

    “我也什么话都没说，萧长松聪明剔透，也是个懂得及时掉头之人。”

    他们会相敬如宾，就像很多感情好的夫妻那般。

    “我得带萧长松过去了，你陪着淑月。”

    “好。”

    待到两人离去，林泱与孟淑月静静地走着，两人相对无言许久。

    最终是孟淑月率先打破沉默，她噗呲一声笑出来，睫毛处有些细细是水珠，道：“阿爹待我真不错，萧长松不论家世还是长相都属上乘。”

    但林泱注意到她没提人品。

    或许对于孟淑月来讲，人品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她少年时期的热烈，随着长乐公主的到来，已经消磨殆尽了。

    孟淑月继续笑道：“刚刚他是不是要把匕首送给你？”

    “他是被霍潜打了心有不甘。”林泱赶紧撇清自己。

    “阿泱。”孟淑月温和道，“我会做个合格的妻子，他大约也会是个合格的丈夫，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近两月来她遇到的事有点多，可还是走出来，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林泱正想安慰她，却听她自顾自道：“阿爹总说我不如你，我在想我哪里不如你。现在想想，你的确远胜于我，甚至我还不如小六。

    对于我而言，从小到大最要紧的是自己畅快，可你们不一样，你们要周旋于各种人事之间，早早跟自己和解。”

    “你现在的心境怎么如老人一般？”林泱皱眉道。

    孟淑月咧开嘴笑着，可是眼神却是冰冷，道：“这便是我不如你和小六的原因，甚至不如阿满。你们活的艰难，却长成了参天大树。

    就我这点挫折，在你跟阿满面前连提鞋都不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刚刚我在父亲帐外听到他跟县公谈论你，

    县公直言说姑姑不懂事，把林家的女儿当成什么了，还把林元超他们大骂一顿。”

    林泱莞尔笑道：“四阿翁最是疼惜小辈了。”

    可心里却是敞亮：林玄籍不满孟家。

    “我还把这件事告诉给哥哥，他有些慌乱。”孟淑月道，“其实你若是早几年认识他，他也不会这么处心积虑的要你。”

    说实话她有些嫉妒哥哥，不管是许素文还是林泱，都是哥哥自己选的。

    怎么哥哥的婚事总会有父亲支持，她的婚事只能听从安排。

    “你说父亲怎么就允许你在两个哥哥之间跳来跳去？”

    林泱眉毛一挑：“凭我是五姓女呀。”

    世家大族社会，五姓女身份就是一个硬通货，肥水不流外人田。

    更何况孟思元不是那种儿女情长之人，他知道孟简肯定能想明白，知道等他长大后，孟简会感激他。

    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妻子的心要在丈夫那里，更重要的是岳家要能给自己的仕途助力。

    所有的山盟海誓，最终都会化成柴米油盐。

    两人闲走了一会儿，看到霍潜正在跟士卒们摔跤玩乐，林泱见他心情十分好的样子，忽然怒火中烧。

    她猛地往前走，夺过孟简手里的横刀，杀气腾腾朝向霍潜过去。

    孟淑月伸手正想拦她，却见林元超不着痕迹地站在她面前，胸前环抱着刀，一副看热闹表情。

    而林偃和林开一左一右站在孟简旁边，拦住他不让他动弹。

    实际孟简没打算拯救发小，而是害怕林泱吃亏。

    毕竟他觉得林泱不是霍潜的对手。

    更何况林泱并没有将刀拔出，只是手握刀柄狠狠朝霍潜抽去。

    陪着霍潜摔跤的几个，看到是林泱，虽然不认识她，但知道是侍立在林玄籍左右的清秀少年，见几个公子都不拦着，不约而同把场子腾给两人。

    霍潜自然是知道为什么没人过来帮忙，加上林泱没有把刀拔出，他也不好意思跟围观人借兵器。

    在几个闪躲之后，他一个扫堂腿想要把林泱扳倒，却被林泱一个鹞子翻身躲过，顺道拍在左肩上。

    霍潜一个吃痛后退数步。

    他有些恼怒，林泱仗着兵器之力，又仗着自己不敢跟她动真章，反而肆无忌惮起来。

    不行，得教训教训这个小丫头。

    忽然一声‘小心’，他抬眼看到林泱手腕一抖，上前一步又朝向自己左肩拍去。他猛地把身子一侧，那刀鞘重重拍在后背上。

    他踉跄前行旋即变成后空翻，趁林泱不备一把握过她的刀。

    林泱握刀的手猛地松开，在他后退之际朝他膝盖猛踹一脚。

    若不是孟简上前，他肯定要摔倒在地。

    “今天是我让着你。”霍潜压低声音道。

    林泱轻蔑道：“霍小公爷别给自己找补了，打仗是要脑子的，霍小公爷别说脑子了，连同袍都打，将来谁敢在你手下当兵。”

    霍潜冷哼一声，大踏步离开。

    周围人对林泱露出钦佩的目光。

    他们听说了霍潜打萧长松，虽然军中经常打架，但霍潜作为准将军带头犯错，这跟最下等的**没什么两样。

    霍潜在军中打萧长松，同时把林家的脸都打了，这口气岂是那么好咽的。林元超他们是男子，若报复可能会被霍启穿小鞋。

    但林泱就不同了。

    她在孟霍两家都露了头，前段时间林泱为了给孟淑月转移焦点，霍潜给她打配合。

    更何况她是个女子。

    所以她出面替萧长松出气，就算传到霍启耳中，他也只能当成小孩子玩闹。何况霍潜不会去双亲那里告状，霍启和寿阳公主也会聪明的当做不知道。

    “二公子，林长史找你。”林元超故意朝林泱躬身抱拳道。

    霍潜都离开了，林泱也没有必要在这里被人议论了。

    林泱冲林元超感激一笑，路过孟淑月时，正想拉着她一块儿走，却见孟淑月下意识后退两步。

    虽然林泱不被嫡母喜欢，被养在庄子里十年，但好像林家人都莫名信任她。

    不是说林家人不喜欢女儿插手事务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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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听训

    关于孟淑月对她的避让，林泱心里倒也没怎么纠结。

    难不成自己打了孟淑月的心上人，她还能跟自己谈笑风生？

    她当众教训霍潜是为了林家，孟淑月不搭理她是为了孟家和霍家，大家都有维护的东西，君子和而不同，没必要为这点小事生气。

    反正生气也没用。

    经此一事，身后的闲言碎语不会少了。

    很多人喜欢在背后说坏话，就让他说去吧。

    还真以为这些人不当着面说是所谓情商高照顾别人感受？

    开什么玩笑！

    在现代时林泱认识一个人，就叫她A吧。

    A在林泱跟前说另一个同事小独，只因小独喜欢独来独往寡言少语，加之她又受到变态领导‘照拂’。

    于是A便说小独在领导面前是亲闺女待遇——讽刺。

    后来她工位挪到小独旁边，花言巧语逗得小独很开心，然后小独经常陪着A一起上厕所。

    于是小独在A眼中的印象便好了起来，并且A还拿小独明里暗里说自己情商高，毕竟其他人都跟小独玩不到一块去，她可以。

    林泱被社会毒打数年，经常感叹人类生物多样性。

    他们人前背后夸你或者骂你亦或者指点你，比天气还阴晴不定，要是总思考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形象，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见林泱丝毫没有被孟淑月轻微排斥所影响，林元超朝她竖起大拇指，笑道：

    “林氏女儿中，你是最好的。难怪四太翁写信骂林收，林收提出把你接回家时，他又给拒绝了。”

    “啊，我还以为……”林泱放缓了脚步。

    她还以为是自己旁敲侧击林收，提醒他投资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避免鸡飞蛋打。

    原来是林玄籍写信。

    “太翁说他需要一个靠谱的人在身边照顾，林氏子弟要上战场为国杀敌，你是最合适的，所以他把你留在长史府。”

    其实倒也不是。

    林玄籍作为林氏目前官职里最大的，还不至于在林家找不到一个靠谱小跟班。

    实际的原因林元超能猜到一些，大约是去年她在张掖住了大半年的缘故，林玄籍对她大为赞赏，经常带着她跟胡商天南地北地聊天。

    “你跟两位堂兄想办法招些部曲吧，没钱的话可以找我要。”林泱正色道，“今日之事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霍潜敢打人，无非是觉得萧长松和林家人少好欺负。

    林元超点点头，道：“我明白。刚刚已经跟两位小叔叔商量了，四公子也在着手安排。”

    话音刚落他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林玄籍，赶紧朝他恭敬一拜，然后退了出去。

    林泱倒是不怵林玄籍，大踏步朝他帐篷走去。

    “你既然这么有力气，不如给我写书，我口述你来写。”林玄籍沉声道。

    林泱知道自己算是没事了。

    有些事情看起来凶险，实际危险系数很低，比如当众打霍潜。

    有些事情就算是出错也没什么问题，实际很危险，比如给林玄籍当刀笔吏。

    林玄籍要她记录自己在张掖的所见所闻，以及对西域数十国的风土人情、兵力、地形等。

    曾经有林氏子弟也做过此类活，他借此为跳板到处宣扬自己通西域人情，认为西域对中原没有威胁，这些胡商只是想来中原做生意。

    后来被举荐入朝，没多久因支持今上打辽东火速升职。

    虽然并不是他鼓动今上打辽东，实际给接连遭受反对的今上一颗定心丸。

    事实上呢？

    林玄籍经略西域数十年，知道中原强大胡商才只是做生意，若是中原弱小，胡商便是历史上的胡人。

    对于西域，他一直是谨慎的。

    所以他选中林泱作为自己的刀笔吏，至少林泱不会有仕途前程。

    更何况林泱见识不凡，她不会因为自己是天朝上国百姓便轻视西域小国。

    “吐谷浑在青海西，其国西有黄沙洲，南北一百二十里，东西七十里……”林玄籍缓缓讲诉道。

    林泱想了想道：“那里山高，气候昼夜变化大，中原人很难适应那里。”

    “其实吐谷浑跟白翟一样，都羡艳中原富贵，伺机而动，只是兵力少而已。”林玄籍感慨道。

    林泱好奇问道：“阿翁，写好了之后你要把它献给今上吗？”

    “你写两份出来，一份献给今上，另一份你留底吧。”林玄籍思忖片刻。

    林泱吐了吐舌头，埋头奋笔疾书。

    倒不是她多了一份作业，而是林玄籍在酝酿。

    “你看上了孟思元的长子？”

    很直白。

    林泱点点头。

    “五姓女做到你这份上也挺丢人的。”

    “当世女子定亲早，我到了十四岁才被从庄子里放出来……”

    林玄籍猛地把杯子拍在桌子上，道：“林家祖训，女儿要过了十五才能成亲，太早成亲对身体不好。”

    所以她过了十四岁被萧夫人接到府上，也不能怪萧夫人故意忽视她。一年时间议亲足够用了，然后一年备嫁，基本林家女儿在十六七成亲。

    见他生气，林泱赶紧起身双掌交叠前推，低眉顺眼一副受教模样。

    “世道比较乱，一家人才更要团结在一起，若是只顾着相互算计，林家也不会成为数百年的望族。这也是我拿来教训你哥哥的！

    没有定亲便住在人家家里，给他们收拾烂摊子，林家的脸都被你们兄妹丢完了，若林衡泉下有知，肯定不会认你们这双儿女。

    你的婚事我来做主，你别想着嫁给什么大志向之人。我在河东柳氏里给你选一个有担当不算计的好儿郎。”

    林泱知道他看出来孟家的大志，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林玄籍冲她招招手，她赶紧跪行至他跟前。

    他压低声音，轻蔑道：“数百年了，皇帝换了近百个，每每读《五凉书》，我总感叹随便什么人都能称帝，真是贻笑大方。

    还是世家根基深厚，皇帝走马观花的换，世家依旧是那几个。”

    “可是从前朝、前前朝以及先帝和陛下，他们已经认识到世家影响统治，开始着手清理世家子弟，辽东一役多少世家子弟埋骨异乡。”

    当世尚武，有了能挣军功机会，世家子弟自然不会落人后。

    “那是指挥有误，你不会真以为他就是单纯想清理世家，故意把自己搞这么狼狈。”

    “不是。”林泱摇了摇头，“辽东本就不值得打，他再蠢也是打过胜仗的，应该会明白北边比东北更具有威胁性。

    总不能因为嫁了一个公主，就觉得边境安宁？武帝宁愿海内减半也要打，不就是觉得和亲不顶事吗？”

    “辽东的确不不值得。”林玄籍怅然道，“一个人若是在高位待久了，也就听不到实话了。你以为白翟人傻吗？”

    中原人会派细作过去，白翟人就不能收买中原官员，说服陛下打辽东吗？

    忽然他话锋一转，正色道：“其实这对某些人来说是好事，至少能拦住他指挥不久后的用兵。”

    对呀，只要陛下不掺和进来，老老实实给钱给粮，那便是对战事最大的帮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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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林玄籍的安排

    林玄籍的执行力真不是盖的，直接带林泱来平城监督赈灾。

    这一年都干旱少雨，平城境内又没有什么河流或小溪，是以这里受灾情况最为严重。

    于是林玄籍上任第一件事便是请旨开仓，并表示会亲自监督，得到应允后，带着林泱以及林偃来到平城。

    这算是一份肥差，不是有油水可以贪墨，而是林家人可以趁机把当地青壮力招募入军中，这些人将来会成为林家的部曲。

    当然林玄籍为了表示不独享好处，特地邀请孟家和霍家一起参与进来云云。

    霍启摆摆手拒绝，说是霍家身份尴尬，私兵不能太多。

    而孟简倒是想积极参与进来，后来被孟思元狠狠教训一顿，于是这桩好处便成了林家独享。

    林玄籍捻了捻胡须，道：“平城户籍一万，人口大约有五万人，可以役使的大约有一万，估计愿意应召的有五千，你俩好好挑挑，林家备个左虞候吧。”

    林泱咋舌：按照兵制，打仗设中军、左右虞候军、左右厢军。

    其中中军满额编制四千人，虞候满额两千八百人，厢军满额五千二百人，总共两万人。

    而林玄籍轻描淡写说林家备左虞候，实际是说左虞候两千八百人都算作林家部曲，打完仗后是要带回林家的。

    先帝下旨，东宫可有一千私兵，王府可有八百私兵，林玄籍要给林家招两千八百人。

    林泱不得不感叹，还是这种官场老油条黑呀1

    她跟飞雀谷贼匪做生意，简直是小儿科。

    合法吗？

    不合法。

    但有合法的手段。

    原因是当世采用府兵制，所谓府兵便是闲时为农战时为兵，时不时操练。

    只要把这些人变成记录在册的府兵，然后再作为林家的佃农，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就是林家的私兵。

    比如霍州林氏的佃农大约有八百户。

    正常吗？

    不正常。

    先帝颁发律令，第一等官员佃户不得超过四十户。

    但奴婢数量不受限制，只是限制奴婢授田。比如亲王最多有三百个奴婢可以授共田，但亲王家里可以养上千个奴婢。

    所以林家超出数量的佃农身份实际上都是奴隶。

    不要问这些人为什么甘愿做奴隶，也不要问这些人愿意背井离乡到霍州。

    他们都是用脚投票的，吃饭都成问题，身份显然不那么重要了。

    而且林家对奴婢一向大方。

    按照官府规定，奴婢五口授田为一亩，实际林家给奴婢一口为一亩，逢年过节还会发奖金，生病了会有义诊，要是收成不好还会发粮食。

    总之不会被饿死。

    甚至还会教授奴婢识字，甚至表现优异的会给平民身份，比如林泱帮窈娘脱了贱籍。

    早在林玄籍来之前，她就得到消息说林家大肆购买田产铺子，想必就是为了迎接这部分人用的。

    天下兵戈四起，需要招募更多的人手保护自己。

    世家大族威胁皇权，但也在中原大地动荡数百年里，给那些漂泊无依的人一个依靠。

    这便是小农经济的好处亦是弊端。

    开国中央军强大，对四方都有震慑力。承平日久便裁军，到了王朝末期土地兼并社会矛盾激化导致农民起义，此时中央军已无力。

    她也没什么好办法。

    没办法，速度慢。

    从西京出发行军至晋阳，骑兵大约需要十日，十天内可以发生很多事。

    林玄籍给林泱和林偃分配任务，林泱负责在前面发粮现场，林偃负责带着手下征兵。

    不过林偃悄悄跟她说，会分给她五百人进行指挥。

    “为什么？”

    “这是世子叮嘱过我的，也是阿翁的意思。”林偃挤眉弄眼道。

    也就是说林泱要出钱养五百户。

    她忽然觉得手头紧。

    林偃小声道：“此战陛下要来督战，五天前接到来信说陛下会在五天后出发，现在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林泱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此战是不是要败？

    林玄籍轻咳一声打断两人道：“阿泱，待平城的事完了之后，你直接去开河关，不要回晋阳了。”

    林泱怔在那里。

    难道要把她放在第一线？

    开河关位于平定县，算是一个中等关隘，一般白翟入侵会至雁门关，也有些喜欢捡漏的去开河关碰碰运气。

    可她从未真正上过战场，她只能保证自己不拖后腿，但很明显林玄籍让她当这五百人首领。

    那可真是鸭梨山大。

    “我没有从军经历，恐会害得他们埋骨异乡，阿翁还是派身经百战的人领导他们去吧。”林泱抱拳言辞十分诚恳。

    她不怕自己死在战场上，而是怕自己指挥失误，连累无辜之人丧命。

    这是实打实的人命。

    见林泱不知所措，林偃杵了杵她胳膊，小声跟她解释道：“陛下要过来，他最近让人选了数百美人。”

    林泱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把自己摘出来不在陛下跟前露面可以有很多种办法，实在不行她就去霍州躲两天。

    但不能因为害怕被陛下看上，就连累无辜之人。

    想到此她正色道：“我可以回家躲两天，也可以一直在平城赈灾，或者去哪里都行，但守关隘不可儿戏。”

    林玄籍满意地点点头，而后道：“你想多了，我岂会把开河关交给你。”

    您老可以早说呀。

    这嘲讽的语气算怎么回事？

    只听林玄籍继续道：“开河关守将何子京身经百战，但是由于他因罪徙边，即便战功赫赫也只能呆在开河关，且被当地官员看不上。

    你过去后，拿着我写的推荐信，以林氏的名义配合何子京守住开河关。”

    也就是说让自己出个身份。

    林泱松口气。

    林玄籍见她明显松懈十分不满，以手指轻敲桌子，严肃道：“这是要死人的战场！

    平时那帮子人难为他也就算了，若是他被逼急了咬人，到时候有你的受。”

    林泱这才明白，原来林玄籍怕开河关掉链子，故意让她这个有身份的人过来压制当地官员，稳住何子京，让他守住开河关。

    她思忖片刻，问林玄籍道：“何子京跟何满子有什么关系吗？”

    “他是何满子的堂兄。”林玄籍十分满意。

    估计是那次严度告发，何子京问罪徙边。

    林玄籍眼中一闪而过心疼，道：“这两天你花点时间，我好好跟你讲讲白翟的事。林偃，配给她的必须是好手。”

    “是。”

    待林偃离开后，林玄籍温和道：“到时我定时要跟着陛下的，他们要跟着我。按理说你应该跟着父兄，只是你哥哥……”

    林泱懂事地点点头。

    在这个时代，女子随军比较常见——仅限于贵族。

    “我年少时在开河关退敌，斩首百人，现在算算已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林玄籍怅然道，“当年就不重视开河关，现在依旧不重视。”

    “我会守住的。”林泱衡郑重承诺道。

    林玄籍道：“国库空虚，我见孟白商送了不少钱过来，我已经写信让人全部给你送来，你拿着犒赏下属。”

    “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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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救灾记 上

    林泱从林玄籍处出来，接下来两天他要在平城周边查看灾情。

    她出来前，林玄籍望着她有些不舍，嘴里喃喃道‘你若是个男儿该多好’。

    其实她也挺想去战场的，听起来热血沸腾，正打算怎么混进军众，不料林玄籍把她安排的明明白白。

    更没想到林玄籍居然让她一人独自面对。

    其实这样也好，若是跟着大部队，那么她肯定会被保护的很好，来个边境数日游，顶多照顾照顾伤患。

    也不知道一心想要建功立业的孟淑月会不会随军？

    正在她愣神之际，忽然听到朱明小心翼翼问道：“二公子，要不我们回霍州吧？”

    自打来到平城，林泱对外的身份便是林央，霍州林氏某支二公子。

    林泱指了指旁边不远处乞丐，正色道：“朱明，你说他们是生来就注定要饭吗？”

    朱明微微侧身。

    她听母亲说过，当年实在无依无靠，幸得萧夫人伸出援手，这才有机会在林家不缺衣少食。

    若是当年没机会认识萧夫人，现在她们母女两个正如路边的臭烘烘的乞丐。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节俭，省下的钱给他们买粮食。”林泱静静道。

    “是，公子。”

    起初朱明跟着林泱是因为她大方，当初窈娘出嫁时，林泱出钱给她办了良民，这也是母亲杨妈妈的私心。

    后来跟着林泱视野开阔，整个人也变得胸有丘壑起来，再也看不上府中女使们那些小心思。

    他们骑马把平城转了好几圈，发现这里的确艰难，连条中等的河都没有，就算是打井，也得深入地下数十米才能引出黑乎乎的水。

    没有水意味着庄稼收成不好，庄稼收成不好百姓就会变成流民。

    她简单算了下，让人在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外发粮，写信让六子备药送过来。

    见林泱眉头紧皱，朱明安慰她道：“公子，这次粮食预备充足，他们肯定能熬过这个冬天的。”

    “不对。”林泱摇了摇头，“怎么每天都是男子在领粮食？”

    她快步走到发粮处，拿起记录账册，连续翻看好几页，没有见过女子的名字。

    当世称呼女子为娘子，庶民家里识字不多，起名大多是大娘、二娘并以此类推，男子大多是大郎、二郎并以此类推。

    账簿上记录的全是（姓）几郎。

    “大家先停下。”林泱冲众人朗声道。

    众人抬眼望着她。

    “从今天开始，若是今日家中男子领粮，明日必须是女子。”林泱道，“我会让人拿着官府留底的户籍人口，一一核对。”

    闻言朱明脸色煞白，双手下意识颤抖。

    她想到一个词：易子而食。

    正所谓虎毒不食子，既然连子都舍去，那么家中女眷又有什么不能舍去的。

    她下意识握住横刀，生怕面前这群虎狼冲林泱发狠。

    “前日我母亲去世，家中只剩我一个。”其中一男子喊道。

    林泱正色道：“到时候会拿着户籍核对，若真剩一人，便可以过来领。”

    “我家婆娘生病了，起不来床。”

    “朱明，记下来，一会儿问清了地址，去城中找大夫上门看病抓药，钱算在我头上。”

    “我女儿今年才八岁，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过来。”

    “那明日就带着你女儿一起过来。”

    “老田，你明日就带着你闺女一起过来，给这位公子当个丫鬟通房，好过跟着你连饭都吃不饱。”

    那汉子气得涨红了脸，回头怒目而视始作俑者，然后看了看林泱，唰的一下垂眉。

    若是这位公子能看上自家女儿，那一辈子可就有了着落。

    发粮官呵呵笑道：“这有何不可，这位是林二公子，出身霍州林氏，若是能生个一儿半女，你闺女下半辈子可就锦衣玉食。”

    霍州林氏。

    众人小声议论纷纷。

    “你莫不是在骗我，他的衣裳还不如明府的公子。”

    发粮官道：“你以为发的药材和粮食都是官中出的吗？多出来的都是永安县公贴补的。”

    就朝廷那个抠抠搜搜样，辽东一役损失严重，各地起义派兵镇压又要大量钱财，真正给穷苦灾民的能有多少。

    若不是林泱和林玄籍大方，解了当地官员燃眉之急，他们才不会这么听她一个白身指挥。

    不过他只说对了一半，多出来的确是林泱贴补，但这些东西还不至于让她节俭。

    她节衣缩食纯粹是上辈子当零零七社畜不敢辞职的自觉。

    “我看到有人过来募兵，那个也是林氏中人？”

    “对。”发粮官道。

    “朝中都没粮食赈济，我等上战场也是死的命，感情林氏在这里邀买人心。”

    一方面没钱给灾民，一方面让这些灾民上战场冲锋，真是把人利用殆尽。

    “对啊。前两天我还报了名，估计就算杀了敌赏金都没有。”

    “你还想赏金，你觉得你在军中能吃上饭吗？”

    ……

    发粮官用横刀轻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道：“你们可以卖身林家为奴呀，即便得不到朝廷的赏金，林氏还养不了你们这么些人吗？”

    他是朝廷的公务员吗？

    林泱表示怀疑。

    “公子，这位发粮官已经报名应召了。”朱明伏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原来如此。

    看来林偃还是挺有办法的，发粮官是本地人，算是小头目，把小头目笼络进来，其他人就愿意讨个前程。

    毕竟能堂堂正正吃饭，谁愿意把脑袋拎到裤腰带上造反。

    朱明思忖片刻，道：“公子在南门设有收药材摊，主要收山茄花，当然也有各种治伤的药草，你们若是得闲就去搜罗，有重赏。”

    山茄花有让人昏睡之功效。

    林泱此举是为了以后的守关，若是手里有大量的山茄花，到时候或许可以帮上自己大忙。

    有些人若是碍事，杀了又容易引起事端，不如让他好好睡一觉。

    看完这里没什么大事，林泱便带着朱明在村子里走，这几天她的脚步踩遍平城的每一寸土地，希望能找到引水口，从隔壁文水县引水。

    可惜这里跟文水县隔了一座山，她又不是沉香，根本劈不开山。

    现在想想，或许把人吸引到霍州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在霍州还有一线生机。

    她低头来回踱步沉思，忽然听到有人喊她道：“林公子。”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刚刚那个说自家女儿才八岁的汉子。

    而且这个汉子牵着一个看起来面黄肌瘦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有些怯生生地看着她。

    完了，不会真要给我当妾吧？

    “我家里最不缺的就是丫鬟。”她先断了汉子的念想。

    “公子，救救小女一命吧。”男子带着小姑娘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朱明忙上前扶起他们父女，皱眉道：“你好好说话，动不动的磕头哭泣算什么。你看你把你女儿都吓到了。”

    说着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胡饼递给小姑娘。

    胡饼是防止林泱饿留给她的。

    小姑娘闻着胡饼香气，想接过又怕父亲骂，只得把手放到背后，期待地望着父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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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救灾记 下

    “接着吧。”男子满含宠溺看着女儿。

    小姑娘这才满含欣喜拿过，然后狠狠咬了一大口，狼吞虎咽吃着。

    她吃完后，打了个饱嗝，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

    “梦娘，你要是跟了这位公子，每天都有胡饼吃。”男子笑吟吟道。

    林泱忽然有些心酸。

    别说是她，就算是朱明稍微从手指头缝里露出点东西给梦娘，梦娘不仅每天可以吃到胡饼，还能有肉吃。

    林泱还真找不到理由拒绝男子。

    “那阿爹跟我一起吗？”梦娘大大的眼睛望着父亲。

    她觉得自己父亲真是厉害，居然真能找到每天都能给胡饼的主家。

    汉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懂规矩的。

    贵族人家买丫鬟是不喜欢把家里人都买了的，更何况这位公子看着年幼，估计还未成婚，自己跟过去会影响女儿前程。

    毕竟女儿若是被公子看上，将来生个一儿半女，那儿女都是要记在正妻名下。

    妾室还是没有家人的好。

    “不，不，我要一辈子跟着阿爹。”梦娘大声哭了起来。

    汉子被女儿感染，低泣道：“你跟着我连饭都吃不饱，别跟着我了。”

    “我就要跟着阿爹。”梦娘死死抱着汉子大腿。

    朱明道：“别在这里嚎了。”

    两父女顿时噤声。

    林泱叹口气道：“你怎么不报名从军？”

    “小女没人照顾。”汉子很是干脆。

    实际上是，若不是林泱过来，他跟女儿已经落草为寇，才不要给狗朝廷卖命。

    朱明道：“等赈完灾，我家公子会直接去开河关，带着一个小丫头多有不便。要不……”

    “我可以带着女儿一起过去。”汉子忙道，“别看我女儿年幼，但她可有力气了，再不济可以在军中烧火做饭。”

    林泱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你现在怎么愿意上战场了？”

    “这不是有公子带着吗。”男子嘿嘿一笑。

    跟着世家公子，随便给自己赏点什么，就足够他们父女吃香的喝辣的。

    若是自己报名参军，那就只有送死的命。

    林泱心里厌恶，冷哼一声道：“若我战死沙场，你不是亏了吗。”

    “若没有公子，我们父女也是饿死的命，既然都是死，我也没什么怨言。”

    他知道战场，这些个贵公子是不会冲锋陷阵的，都是捞一把军功就走，危险系数不大。

    万一出了意外，那就自认倒霉。

    “你叫什么？”

    “我叫田守忠。”

    林泱叹口气，道：“那就在家里等着吧。”

    汉子带着女儿满心欢喜离开，反倒是林泱一副愁云笼罩。

    朱明见林泱不开心，安慰她道：“公子若是不喜欢这对父女，直接拒绝就好了。”

    “我不是不喜欢他们，而是不喜欢这个世道。”林泱怅然道。

    一旦卖身为奴，很大概率一辈子为奴，把自己身家性命交给另外一个人身上，能不能过得好，全仰仗主子恩德。

    她很反感。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想起梦娘，瘦的跟小猫一样，八岁的孩子六岁的身量。梦娘看她时，有些羞涩又充满渴望，全然不明白‘跟着这位公子’是什么意思。

    林泱扪心自问，人格尊严和不挨饿的生活哪个更重要？

    她肯定是要选人格尊严。

    但这些底层下民一生都不懂得这四个字，只有不挨饿活到老死便知足了。

    一路上她思考着人生哲学，直到朱明提醒她才发现已来到驿馆，抬头看到林玄籍看着她。

    “在想什么？”林玄籍声音略带些痰音。

    林泱道：“我看到路上有尸首白骨，不如出钱找人把他们都敛了吧，不然容易引起疫病。”

    “这是件好事，明日你带人把他们收敛了。”林玄籍赞同道。

    两人边走边聊，林玄籍问她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嗯。”林泱点点头，“估计很多人熬不过这个冬天，处置不好容易大疫，我们要提前备好石灰以及药材，我写信让林知堂预备。”

    “还有吗？”

    “我查阅平城数十年县志，这几天又走了数遍，实在找不到引文水的地点。就算是风调雨顺当地百姓也不够吃，更何况十年里到有九年是荒年。

    阿翁一向得今上欢心，不如阿翁上奏疏提议平城免赋税三年。”

    她本来想说免了平城赋税，想着今上不答应，三年或许可以支持。

    只是一个县而已，每年赋税也就那么点，今上应该会答应。

    林玄籍嘴角抽搐，并不回答她，而是继续问：“还有吗？”

    林泱实在想不出来自己还有遗漏的，低头沉思良久，实际等着林玄籍放过她。

    可惜林玄籍不打算放过她。

    半晌，她小声道：

    “厄，我看到庙里占田特别多，而且都是良田还不用给朝廷上税，不如你跟陛下建议让庙里和尚跟平民一样，按照人头授田。”

    看到林玄籍脸色铁青，她忙道：“或者是平民两倍也可。”

    但他脸色依旧没有好转。

    林泱道：“不能再多了，他们不用服徭役又不缴税的。”

    她说完这句，再无话可说，林玄籍也没有追问。

    两人相对沉默了半晌，林玄籍方开口道：“先皇后爱佛，今上又孝顺，这种话你不要在外人面前提。”

    “是。”

    “我偶然听到孟白商也说过此类话，你俩倒是想到一块儿了。”

    “啊？”林泱猛地抬头。

    林玄籍转移话题道：“你知道我追问你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林泱很乖觉。

    她是个赈灾新手，也就粗略看过操作SOP，有疏忽错漏很是正常。

    “秋日里你会摘桂花酿酒，前天我让小厮过去取，发现都被孟白商挖走了？”林玄籍生气道。

    林泱尴尬笑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那个，那个，前几日我手头紧，就把那五坛酒高价卖给孟白商。”

    她特地强调高价两字。

    “你的钱不够花吗？素日里你花钱很少的呀。”

    林泱不好意思笑笑。

    这次真不是她故意讹孟白商钱，而是她算了赈灾钱款，除了贴钱买粮食外，还要买药材防着春日疫病，还要留着钱养士卒。

    上次林玄籍让她带五百人去开河关，而且她还知道国库空虚，开河关不受重视，打胜仗也没多少赏钱。

    她作为一个新手，想要别人给她卖命，可不得准备好高额工资。

    要是朝廷大方，她就省了这笔钱，要是朝廷抠抠搜搜，她只能自己掏赏金和抚恤金。

    还有就是，这些人将来要编入林家名下，既然是跟着她，那就是编入萧夫人林收名下。

    她是了解家里的财政状况。

    这些年林收没官职在身，全家就靠六百亩田养着。

    要是运气好，估计会有四百人活下来，这四百人里大约有一半想跟着她来霍州，加上这些人的家眷。

    六百亩根本养不起呀！

    只能想办法凑钱给林收买田产铺子，看林收怎么安排。要是林收表示只能收五十人，那她不能带五十一人回去。

    但是她内心想把这四百人以及他们家眷都带到霍州。

    平城真的太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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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关于出兵

    这日林泱收到两封信，一封是林收写给她的，另外一封是李纨素写给她的——至少从信封上看如此。

    林收让她放心，说在孟白商暗中帮衬下，他购了挤出霍州逃难去蜀中富商庄子，一共有三百倾田产合并成一个庄子，肯定能养得起这五百户部曲。

    由于买庄子钱大部分是孟白商出的，庄子名字特地按照林泱的意思起名为希平庄。

    而且他夸林泱思虑周全，家里肯定要多多备上部曲。

    还说最近家里节俭，萧夫人身体很好，林婉顺和林有顺乖巧懂事，让她不要担心。

    从满篇对林泱的夸奖里，林泱得出林收应该不知道她要去开河关，可能活不到能跟孟白商成亲。

    毕竟林收着重强调孟白商给他送钱。

    毕竟她去开河关要保密。

    她叹口气，反正也没跟哥哥指望太多，只要他能安排好迎接流民即可。

    于是她又把李纨素写的信打开，看到那个熟悉的字体，她有种扑面而来的安心。

    这封厚厚的信是孟白商写的。

    他说已经让人采购药材，第一波过两天就送来，且李纨素和李大夫以及六子决定来平城，一直呆到明年夏天再离开。

    其中还写了好几个对不住，是李纨素口诉的。

    她觉得自己作为大夫，居然只想着在晋阳，而不是过来平城，替这些灾民义诊，真是对不住自己在神农庙立下的誓言。

    林泱眼中有些湿润。

    她继续往下看。

    孟白商说今上已经快到晋阳了，他跟父亲他们商议战术，此次出兵会分几路，且开河关不在出兵范围内，说自己出定襄。

    他说寿阳公主近期物色美人给兄长。

    “公子，世子还是蛮疼公子的。”朱明多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你把地图拿来。”

    朱明赶紧把桌子上东西收拾掉，然后把地图铺在桌子上，又找了一盏灯两人仔细看着。

    “世子也是的，既然说了自己出定襄，怎么不把其他出兵也说清楚。”

    “这是军机。”林泱正色道。

    朱明不好意思吐了吐舌头。

    林泱指着地图压低声音道：“我猜会出四路，一路在定襄；陛下出雁门；严度父子出楼烦；孟思元出朔州。”

    说着她一一指给朱明看。

    朱明思索道：“陛下出雁门？那岂不是要坏事，陛下树大招风又不擅长指挥。”

    “所以孟思元会出朔州，孟白商出定襄，他们父子二人与雁门形成犄角，可随时驰援雁门。”

    林泱心里冷哼一声：陛下在雁门吸引大部分火力，孟思元父子最好慢点驰援，趁机偷了白翟的塔。

    就像当年卫青去龙城割人头。

    严度严不疑从楼烦出关，再扫荡一圈。等到他们收割的差不多了，最后再去救陛下。

    想想都觉得美好。

    可惜老狐狸孟思元和严度都干不出这种事，孟白商操心着林泱也不敢在草原上疾驰千里。

    “那霍潜父子呢？”

    “他们自然跟着陛下出雁门，以及林氏中人也会出雁门。”

    这是林泱能想象到的最好的安排，至少严度父子那路有机会横扫白翟，至于孟思元父子就算了。

    “公子，孟三郎会跟着哥哥还是父亲？”朱明挑事道。

    林泱轻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奴婢觉得他会跟着陛下。”

    林泱眼里有些寒意，她起身把门推开，站在门口，任由十一月半的风灌满她袖口，使她广袖飘荡如浮云，感受这侧骨的冷冽。

    她也觉得孟简的确会跟陛下出雁门。

    只要这仗打胜了，得最多恩裳的肯定是陛下那路。

    可是这一战是为了什么？

    是趁着白翟混乱之际，打不残他们也得打折他们的腿，让他们再也不敢一次性聚集千人以上骑兵南下。

    按照林泱的设想，严度父子任务最为重要，他们需要带着不多的人数，在白翟境内闪电疾驰。

    次要一点的便是朔州。若是孟简跟着孟思元，到时候白翟会把大部分兵马压在雁门关，孟简若是带入从后面偷袭，那就是不世之功。

    就算不去营救雁门关，而是像严度父子那样，直接捡漏也能杀不少敌人。

    或许是她想多了，若是陛下吃了辽东教训，直接呆在晋阳城吃喝玩乐，那么此战必打残白翟。

    毕竟白翟人最近都吃不饱饭。

    ……

    望秋阁

    “你让孟简跟着我出楼烦？”严不疑道。

    孟白商双手一摊，无奈道：“跟着陛下才能得到最大的恩裳，他是嫡次子，国公府好处轮不到他身上，还不能让他自己挣功名。”

    弟弟长大了，不好哄骗了。

    他顿了顿又道：

    “我已经跟父亲说了，让五郎去平城，帮着赈灾收敛尸骨。到时候林知堂的大夫也去，你母亲跟着一起去吧。”

    孟协今年草十二，且这次又是一场大战，素日孟思元喜欢带儿子练手，也不是一上来就是高难度。

    于是孟白商跟父亲提议，说平城那里需要人盯着，正好让孟协过去看看民间疾苦，反正他一个人在府里也无聊。

    孟思元想了想也是，他还真分不出手带孟协，也不能跟着孟白商拖后腿，总要有正事做才是。

    孟协听说李纨素也去，当即表示自己不做废人。

    对于严不疑而言，鲁氏离开梁家庄子已经被梁夫人知道，这些天梁夫人发了疯似的到处派人找鲁氏。

    他跟父亲在家时还好，至少能拦住梁夫人。

    但他跟父亲都不在，那么他操心着母亲战场上会分神。

    那么最好的办法是把母亲托付给孟协李纨素他们。

    就算梁夫人派人追到平城，梁夫人投鼠忌器，只能作罢。待到战事结束，他再把母亲接过来即可。

    想到此，他拱手抱拳道：“多谢长史。”

    “你母亲的问题解决了。”孟白商眉毛一挑，“那个何满子呢？”

    本来严不疑打算的好好的，让何满子照顾自家母亲，谁知道何满子拒绝的很干脆，严不疑这些天是愁眉苦脸忧心忡忡？

    他可托付的人不多。

    孟白商以为会看到严不疑丧气的样子，谁知道他抿嘴笑道：

    “我跟她说这几天寿阳公主搜罗美人献给陛下，我那个嫡母推荐了她。于是她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跟着李纨素去平城义诊。”

    孟白商有些失望，隐晦提醒他道：“我怎么觉得她不喜欢你？”

    “为什么？”

    严不疑猛地抬高音调，把孟白商吓了一大跳。

    孟白商沉吟片刻，缓缓道：“她是个暴烈的性子，肯定不会愿意做妾的。”

    “我从来没有打算让她做妾。”

    “梁媛儿还在你家住着。”

    严不疑脸上露出神秘微笑，戏谑道：“你等着吧，过不了多久她就不会住下去了。”

    “你要？”孟白商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严不疑切了一声，闷声道：

    “我不杀女人的。寿阳公主广选美人送去晋阳宫，我来的时候听严总管派人过来跟梁夫人说，让她自己也多操些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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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去开河关

    林泱从来没有治过军，所以她暂时给这些散兵游勇定下以下规矩：

    一、必须服从命令，凡事没说行的，那就是不行；

    二、严禁侵扰路过百姓；

    三、一切缴获要上缴。

    自从她带领五百人，不对，是五百零一人——还有田梦娘那个小丫头，浩浩荡荡朝开河关行去，她便再也没有笑过。

    说实话她有些害怕。

    古代士兵大多是同乡，这里面只有她跟朱明是熟人。

    其他人全是平城人。

    她生怕自己怯场被这些人看出端倪。

    “公子，我们为什么不在平城多待几天？”朱明趁休息之际小声问道。

    林泱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乱讲话。

    他们一路上要经过雁门关的代县，要经过定襄，然后才能到达开河关。

    必须提早出发。

    万一碰上不巧碰上陛下的队伍怎么办？

    她希望陛下可以在晋阳多呆几日。

    只要给她四天，就能赶到开河关。

    “公子。”戚保三远远朝林泱抱了一拳。

    林泱有些疑惑的看向他，人高马大的，不会真的要挑事吧。

    戚保三上前道：

    “公子不用担心，我曾跟骑都尉上阵杀敌。这些人知道将来家眷都会入霍州，所以不会对公子怎么样的。”

    “你认识孟白商？”朱明脱口而出。

    戚保三道：“嗯，当时他想让我去晋阳，我舍不得家中母亲。”

    “那你母亲？”林泱忙问道。

    戚保三笑笑道：

    “昨夜收到骑都尉来信，说是齐国公府五郎坐镇平城。何况平城的确穷山恶水，霍州那里沃野千里，又有这么多同乡作伴，母亲自然不会觉得孤单……”

    “这里面有多少孟白商旧部？”林泱正色道。

    林偃招募了三千人，全部是上过战场的，林泱知道他们跟着林偃才有军功拿，所以就让他们自己挑选，跟着自己还是跟着林偃。

    除了田守忠父女俩，剩下所有人都是他们自己选的。

    主要是林泱开的价码比较高，危险系数也不大，加之她赈灾时劳心劳力，算是积累了民望。

    所以他们初次见面，林泱便也没想这么多，死马当活马医吧。

    直到今日她带着人离开，走了大半日后知后觉，万一这些人在野外杀了自己怎么办？

    她觉得自己多想，留着自己才有更大的好处，杀了自己只能落草为寇。

    但没想到这里面居然有孟白商旧部。

    真是意外之喜。

    戚保三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来双手呈递给林泱。

    她看到熟悉的字迹，以及孟白商的私印，长长舒了口气。

    只听戚保三继续道：“这里面大约有二十人是跟过骑都尉的，还有十人跟过飞骑尉。”

    林泱保持贵族礼仪依旧板着脸，倒是朱明乐开了花。

    朱明笑道：“平城里有多少是他俩旧部？”

    “全都在这里了。”

    林泱心里一凉，估计孟白商提前安排了，然后静静看着自己怎么募兵，后来发现自己十分随意。

    下次见到他，指不定多少话等着自己？

    这也不能全怪自己呀，林偃招募上来的全是好手，她分不清哪些跟过孟白商？哪些跟过严飞骑？

    若是按照孟白商亲信选，万一选中暗恨他的，那岂不是要凉了？

    林泱深吸一口气，道：“带他们过来见我。”

    “喏。”

    不多时戚保三带着二十九人过来，林泱一看果然各个都是精壮汉子，能从战场上全须全尾出来的，都不是盖的。

    她冲几人拱手抱拳，朗声道：“以后就仰仗各位了。”

    “林二公子菩萨心肠，这些天我们都看在眼里。定唯公子命令是从，刀山火海在所不惜。”

    “好。”林泱随意指着一个人，“你带着两个人去前面探路，看到行军及时上报，我们此行隐秘。”

    他们此去说是支援开河关，只有林玄籍的命令，实际要等到孟思元命令才行。

    她掐指算了算路程，林玄籍跟她同日出发，大约比她早一日到达晋阳，向孟思元申请驰援令，大约一日后送到开河关。

    总之来说，是调令未到先行军。

    尤其是现在敏感时期，若是被抓到细究是要杀头的。

    林玄籍让她在平城练兵，顺便等调令，但是她拒绝了，生怕晚出发半路碰上今上，所以他们一行看起来就像是做生意的。

    “是。”

    林泱想了想抽出腰间横刀，在地上画着，正色道：“我们不要一起走。其中五十人人为一队，一共分为十队，在平定县汇合。”

    五百人一起走实在太招摇了。

    戚保三道：“好。我们都是同乡，相互之间都认识，我带着八个人在公子队伍里，其他人分散到各个队伍里。”

    这是在让林泱分配权力。

    林泱点点头，道：

    “剩余十八人，你们各自两两组合，分别作为五十人队的队头和副队头，把大家带到平定县外。”

    朱明掰着手指头算，其中有三十个是孟白商和严不疑旧部，且这些人都是值得信任的。

    其中三个当斥候前去探路，九个跟林泱一队，剩下十八个分别领导剩余九队。

    大家听了吩咐，倒也没什么逆反心理，很乐意地接受了安排。

    没办法，给的太多了。

    孟白商给戚保三的信里说，让他们好好配合林央公子，若是中间出了差池，他定会追究到底。

    若是平安归来，每人一万钱，若是不幸死去，家人每人三万钱。

    注意这些是承诺给他跟严不疑旧部。

    而不是所有人。

    若是再加上林泱承诺的霍州每户二十亩田，他们这一趟回来，基本下辈子衣食无忧——和平的情况下。

    注意这二十亩田不需要交租，更不需要给官府交赋，不过是挂在林家名下，不允许买卖。

    若是想要有自己的，可以拿钱去市面上买，或者租林家的田，其中林家的田每年收租为三十税一。

    税赋是林泱根据西汉税赋最低点指定的。

    这个成立的大前提是：今上即位后减免了奴婢、部曲之赋，先帝时这些人赋税只有平民一半。

    若不愿意依附林家为部曲或者奴隶，她出钱给安家费，可以让官府给他们授田。

    官府授田男丁四十亩，课税二十税一。

    看起来比林家好。

    实际除了要交给官府课税外，还有一个更为繁重的徭役，比如先帝营造宫殿，役使两百万人，多少人没能回来。

    徭役的征收对象为丁，也就是享受官府授田的良民。

    奴婢部曲不在列。

    所以从实际效用上来看，依附世家大族为奴为婢，虽然社会地位降低，但运气好的话，得到的好处是远胜于良民。

    另外林泱作为贵族，家里免税免徭役。

    比如林泱他们没有调令就行军，若是被官府抓到，她跟朱明会被恭送出来，但这些人就不好说了。

    林泱在实际安排这些人未来生活时，一边骂自己是社会蛀虫，一边自我安慰自己是好人。

    不存在强买强卖，路都是他们自己选的。

    这是时代的错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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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晋阳行宫 上

    晋阳行宫内，皇帝和晋阳公主宴请一众下属，台下舞女舞姿曼妙，不远处有乐官奏着缱绻悠扬的曲子。

    孟简使劲掐着自己，才不至于让自己瞌睡。

    他小心翼翼抬头望一眼今上，还是觉得今上美姿仪，比寿阳公主好看多了。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皇帝举杯朝林玄籍道：“卿，你已经派人驰援开河关了？”

    “臣有罪。”林玄籍起身请罪。

    皇帝忙摆摆手，笑道：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爱卿，你做的很好嘛。我看了平城奏报，当地未发生流民情况；且我知道你仕起于开河关。”

    ‘噗通’一声，林玄籍跪下，泣道：“请陛下降罪。”

    皇帝给严总管使了个眼色，严总管忙快步走过去把林玄籍扶起来。

    皇帝安慰道：

    “卿献上的这个《西域记》，我看了之后觉得大开眼界，放眼望去，本朝只有你对这些戎狄了如指掌，你的谨慎是对的。”

    “陛下折煞老臣了。”

    “爱卿就跟着我出雁门，好好跟我讲讲《西域记》。”

    “是。”

    “对了。”皇帝话锋一转，“领兵的是谁？”

    孟白商一颗心悬起来，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攥着，背后生出细细的冷汗。

    “是当地一个叫戚保三的，他跟着骑都尉征战杀伐，很是经验老道。”

    “你没有派林氏子弟去呀？”

    林玄籍嘿嘿笑了两声，道：“族中一个不成器的十三岁小子跟了去。”

    按照律令：十五岁为丁才能上战场，十三岁的只能塞进去当跟班，但不能报军功，这种事在贵族中时常发生。

    比如严度带着严不疑入军时，他还不到十岁。

    皇帝笑着连连以手指点他，直说他老滑头。

    “算了，看在你给我这份《西域记》情况下，这五百人算在朝廷身上，但是你那个，或者你那几个族中小子可不能算。”

    “多谢陛下体恤。”

    林玄籍徇私让族人刷经验也是贵族基操，比如严度带着不到十岁儿子在军中，孟思元让十二岁儿子去平城赈灾，防止来年大役。

    但这里有个说头是，比如这些童工的费用谁来出。

    朝廷对贵族和官员宽容，你让自家儿子刷经验没问题，但孩子口粮自己出，要是有侍卫保护的，一般付一笔很少的侍卫费用就行。

    甚至有些带部曲的，部曲若不是给国家打工，费用也是个人承担。

    不过很多时候为了体现皇家恩德，皇帝大手一挥算成公费。

    比如林泱带着的这五百人，实际上林玄籍报成林氏不成器子孙保镖，那这个费用要自己出。

    但皇帝给免了。

    林玄籍见皇帝欣赏歌舞，便知道这关算是过了，心里直夸林泱机灵。

    她给陛下的《西域记》里，不着痕迹地加了不少吹捧陛下的言辞。

    比如她写胡商为了高价卖货，居然把这种货色玉石说成他们王爱不释手的珍宝。

    注意林泱特地用词‘王’形容西域国首领。

    实际上胡商为了哄抬物价倒是真的，他们王是否爱不释手就有待商榷。

    皇帝看了她画的图，直言说这个国王没见过世面，这种玉石就算是赏赐奴婢都拿不出手。

    看了之后他有种在武威开一场大会的冲动，让这些没见识的胡商好好见见什么叫做天朝上物。

    他给对面孟白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让斥候出发了——给林泱送去调令。

    这一幕完全落在陛下眼中，他轻蔑一笑，像是在说：就凭你们也想瞒着朕。

    不过五百人而已。

    晋阳公主笑道：“梁夫人旁边那个娘子怎么没见过？”

    皇帝的目光被吸引，随口道：“这是严通守的女儿吧？”

    严丽华颤颤巍巍起身，起了一半听到皇帝道：“朕不是说你。”

    她只得灰溜溜坐下。

    梁夫人深吸一口气，拉着梁媛儿拜道：“陛下，这位是妾的侄女，梁媛儿。”

    “不错，是个美人。”皇帝淡淡道。

    晋阳公主含笑道：“陛下，刚刚那个站一半的才是严通守女儿，名叫严丽华。”

    严丽华有些不知所措。

    皇帝尴尬笑笑，道：“在座的我子女朕都认识，严爱卿家里朕倒是没怎么见过。”

    严度忙起身一一介绍。

    “爱卿，朕听说你想让严不疑继承大宗。”皇帝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可知道庶子袭爵，你会被世人嘲笑的。”

    严度忙上前跪下，泣道：“臣也不想如此被人耻笑不知礼。可是臣的嫡子，今年都十岁了，连马都不会骑。

    臣十多年前不过是个田舍汉，在朝中无父兄帮助，全靠陛下栽培才有今日，臣只想把家业都留给还能骑马的长子。”

    皇帝看了眼严总管，问道：“你觉得呢？”

    严总管尴尬笑笑，道：“陛下知道的，严家在朝为官只有严度一人，与严家结亲的梁家只有一个代县明府，再无其他人了。”

    相比较于朝中其他世家大族，严家可真算是是清清白白，安安分分。

    皇帝道：“爱卿可有跟夫人商议？”

    梁夫人脸色煞白，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带着梁媛儿过来。

    原来严度为了让严不疑袭爵，居然给陛下上书请陛下下旨，甚至还把她严不疑准未婚妻送到龙床上，好让何满子那个小贱人入府。

    但她再蠢也知道陛下问她，不是来跟她商量的。

    因为她注意到，林玄籍随手一划拉就是五百人给自家侄子当侍卫，陛下跟他说话用的是‘我’，跟严家讲话用的是‘朕’。

    她深吸几口气，柔声道：“严家薄弱，自然想给最有出息的那个，这也是妾跟通守提议的。”

    “朕还以为你不知道呢？”皇帝略带玩味道。

    “妾知道的。”

    “你去让中书拟旨吧。”皇帝转头吩咐严总管。

    此次出兵共有六万人，其中皇帝亲率三万人出雁门；严度严飞骑带一万人出楼烦；孟思元带一万五千人出朔州；孟白商带五千人出定襄。

    皇帝想法很简单，虽然严度阵前要价，不过不贵就是有些丢脸，给就给了。

    他心里有些不痛快，转眼看霍潜笑吟吟道：“你跟着舅舅出雁门。”

    “是，舅舅。”霍潜连站都没有站。

    霍启拍了下儿子脑袋，看向皇帝道：“那臣就看着这小子，可别耽误陛下的事。”

    “霍潜你别理你爹，你要紧紧跟着舅舅，我可就你这么一个外甥。”皇帝安慰霍潜道。

    席间一片轻松嬉笑之声。

    皇帝看向孟思元，道：“那朔州和定襄就交给你们父子了。”

    “末将领命。”孟思元和孟白商起身拱手拜道。

    皇帝无奈道：“义兄，你也太客气了。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到大，别见外。旁边席上是三郎吧，也长这么大了。”

    孟简忙起身。

    皇帝笑笑道：“告诉我，你是跟着父亲还是跟着兄长？”

    “小人想跟着陛下。”孟简朗声道。

    “小滑头。”皇帝得意道，“我就知道你跟霍潜关系最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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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晋阳行宫 下

    孟白商额头沁出细细的汗珠，陛下派奸细盯着孟家，知道晋阳城的一举一动。

    现在让孟家父子以犄角之势准备随时驰援雁门，若是来的慢，届时陛下治个营救不力之罪。

    这个孟简居然还傻乎乎跟去雁门。

    功名就那么重要吗！

    宴罢，他揽着孟简的肩，缓缓向前走着，伏在他耳边问道：“刚刚宴会上都看出什么了？”

    “陛下最喜欢林玄籍，最烦严家，最忌惮孟家。”孟简小声道。

    “能看出来就好。”

    “哥，严家为什么要把梁媛儿献给陛下，陛下不是答应下旨让严不疑袭爵了吗？”孟简好奇道。

    刚刚他过来时，看到梁夫人压低声音教训梁媛儿，梁媛儿哭得梨花带雨的。

    见孟白商不答话，孟简有些后怕道：“幸亏阿泱不在这里，万一被……”

    刚刚在宴会上他看到严度为了让儿子袭爵求皇帝，便想若是林泱在该多好，可以让陛下赐婚，反正陛下也挺喜欢他的。

    然后看到梨花带雨的梁媛儿，便想着万一陛下见了林泱，然后纳入后宫该怎么办？

    “可阿泱去了哪里呢？”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道：“她不会是去了……”

    “闭嘴！”孟白商忙打断他道，“谁都不许提起。”

    吓得孟简连忙用双手捂住嘴。

    原来带着五百人去开河关的不是别人，正是林泱。

    他心里后悔不迭，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林氏子弟林玄籍怎么不会带在身边，而是让他去开河关。

    要是能想到这层，他完全可以申请去开河关，这样就能跟林泱并肩作战了。

    “今上为什么不怀疑呢？”他小声道。

    孟白商伏在他耳边说：“因为林玄籍报上去的是林家部曲，完全由于私心派人去开河关，回来给他良民身份。”

    孟简‘哦’了一下，原来林玄籍说是林家不懂事子侄，实际就是个部曲。

    怪不得陛下不在意呢？

    不过林玄籍也没算说谎，林家部曲自然是姓林，按照林家一向厚道推论，自然会划为林氏旁支，那称之为林氏子侄也不能算错。

    可惜陛下眼高于顶，连严通守这种都看不上，更何况一个部曲，便由着林玄籍去了。

    “你俩勾肩搭背的成什么体统！”孟思元声音从背后传来。

    两人回头看到孟思元和陛下站在宫殿隐秘处，还真是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们连忙行礼。

    皇帝忙拦着道：“义兄，这说明他们兄弟感情好，你何必苛责。”

    “这是在宫中。”孟思元吹胡子瞪眼。

    皇帝道：“不拦着你教训儿子，不过你要是教训就在家里教训。可家里也不合适，卢夫人还生着病。”

    说完他哈哈大笑两声离开。

    待出了行宫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到家，孟白商到孟思元书房，问道：“阿爹，你跟陛下说了什么？”

    “他问了你跟林家的婚事。”

    孟白商有些紧张。

    “陛下觉得很不错，林衡死了多年，林收不会入朝为官，霍州林氏偏文官一些，孟家的威胁更小一些。”

    孟白商攥着的拳头放开。

    “陛下还问了淑月，直夸萧长松不错，让我带着萧长松历练历练。”

    也算是个好消息。

    “陛下还让我多关心关心孟简，说你跟淑月婚事都有着落，孟简怎么没有动静，若是我找不到合适的，他就问孟简有没有心上人，会给他指婚。”

    孟白商怔愣在那里。

    “没有了！”孟思元猛拍桌子。

    孟白商撒腿就往外跑。

    必须摁住弟弟。

    ……

    皇帝躺在晋阳公主大腿上，笑吟吟地看着公主道：“阿姐，我这个义兄还算老实。”

    公主笑着把他伸出的手打开，佯装生气道：“孟家一向规矩，家中夫人生了病，两个女儿在床前侍奉，不像是严家……

    对了，陛下，严家还送了一个美人过来，我看着娇滴滴的长得又喜庆，陛下可别冷落了。”

    “在我眼里只有阿姐一人。”皇帝紧握住她的手。

    公主挣脱几次没有睁开，轻笑道：“刚刚瞥见她梨花带雨地真是我见犹怜，陛下赶紧去安慰下美人。”

    “一股子田舍味，我不喜欢。”皇帝嫌恶道，“阵前哭哭啼啼的，多不吉利。”

    “寿阳公主给陛下找的，陛下也不喜欢，那陛下喜欢什么样的？”晋阳公主打趣他道。

    皇帝有些委屈道：“寿阳找的那些丫头还不如教坊司的，十五六岁怯懦不堪，看起来蠢蠢笨笨的。”

    “她们是被陛下威严所慑。”

    “还有严家送来的那个，往那里一站，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我孙子都有了。”

    说到此，皇帝起身道：“还是林爱卿思虑周全，我随口提了句开河关，他就派人连夜赶过去，晋阳的这几个居然说开河关无碍。

    大军都集中在雁门，万一有小股白翟人转入开河关。这群人无非是觉得开河关小，捞不到军功罢了。”

    “林玄籍一心为陛下着想，我还听说平城赈灾他自己贴进去不少钱。等打胜了，陛下可别忘记赏赐守开河关的林家人。”

    “玄籍跟我说了，不过是个部曲，皇帝恩裳部曲这事说不过去。林家人都是些读书人，读书人好呀。”

    语罢皇帝起身朝书房走去，晋阳公主敛衽福身。

    皇帝来到内书房，看到梁媛儿跪坐在那里，他冷笑道：“是严总管让你过来的？”

    “是我自己要来的。”

    “哦，说来听听。”

    梁媛儿娇羞一笑，道：

    “姑姑让人把我从千里之外的绵州接到晋阳，说是让我过好日子，让我嫁给严不疑，可是现在……”

    “看来你是嫌弃朕了。”

    梁媛儿身子紧紧贴在地上，颤声道：

    “奴婢就是觉得委屈，她们对我像猫儿狗儿一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不愿意，她们还威胁我把我卖到窑子里。”

    皇帝拉着她的手把她搀起，心疼道：“谁威胁你了？”

    “梁夫人还有严丽华。”梁媛儿泣声道。

    皇帝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在朕这里不会有人欺负，朕听说前些日子梁夫人生病，严丽华不愿意侍疾，可有此事。”

    于是梁媛儿添油加醋把严丽华说了一遍，然后还说严丽华跟教坊司学走路，被其他贵眷嘲笑后，说是自己教唆的。

    “你是说孟家兄弟争林家女儿？”皇帝抓住了重点。

    梁媛儿想起林泱让她挑粪，于是心里一动，把林泱美貌夸成天上地下的神女一般，这样她要是被皇帝看上，看她怎么得瑟。

    谁知道皇帝并不在意林泱，让她退了出去。

    林衡。

    这个名字太过久远，皇帝极力思索良久，才有些微弱的记忆。

    皇帝喃喃道：

    “若是卿还在，朝堂那帮子人也不会一天到晚逼着朕废太子。卿忠贞耿介是当世之大儒，真正把清高活进了骨子里呀。”

    自林衡死后，林家人论礼蜻蜓点水，唯一一个敢说真话的林玄籍，也是痴心于西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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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见到何子京

    让林泱意外的是，对于她的到来，何子京并没有任何反抗情绪，即便是平定县周明府谄媚她，要她暂领都尉之职。

    待到周明府离开，林泱安慰他道：“我的身份比你好用一些，我们合作守住开河关。”

    “他就是个瞎子。”何子京面无表情道，“居然看不出你是个女人，你们这些世家大族，还真是会玩。

    你不会真以为你带来的那些人，看不出来你是个女人吧。”

    林泱有些尴尬笑笑，同时她也注意到何子京说的是‘玩’，而不是嫌弃她添乱，说明何子京并没有因为她女子身份而歧视。

    于是她转移话题道：“我来了之后才发现，开河关的守将是不是有些少？”

    “大冬天的，都冻死了。”何子京面无表情道，“还有些饿死了。”

    现在已是十一月底，两人穿着厚厚的铠甲在关隘上巡视，北风卷地呼啸而来，刮在脸上如刀一般。

    “幸亏来的是你。”何子京见她娇气全无，略略压低声音道，“你带来的粮食和钱比较多，大家也就能吃饱穿暖还有钱拿。”

    “之前没钱吗？”

    何子京道：“你猜我一个月多少钱？”

    林泱掰着手指头算了下，何子京乃是正八品的宣威将军，严不疑只比他高一阶，一月算下在四千钱左右。

    不过何子京因罪戍边，何况开河关又是真正的边关，打个对折应该够了。

    于是她道：“一月两千钱吧。”

    何子京微微摇头，朝她伸出一个巴掌。

    林泱有些欣慰，微笑道：“五千钱，也算不错了。”

    “是五百钱。”何子京讥讽道，“这还得分给手下兄弟，他们杀了敌官府给赏钱时抠抠搜搜，我要是不贴补，人心早散了。”

    林泱的笑容被何子京寥寥数语冻住了，她的表情略显僵硬，站在高高的关隘上，一一扫过手持陌刀寒风凛冽中站着笔直的将士。

    他们嘴唇干裂，脸上脱皮，头发、胡须都是一层霜，活脱脱像一个刺猬，他们双手僵硬浮肿，依旧紧握着刀。

    林泱有些难受的想哭。

    她嘴角抽搐几下，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道：“我带的钱多，你让人去集市上多买些羊过来养着，到时候大家吃肉。”

    打仗是力气活，她能做的很少，能做一些就做一些吧。

    可惜何子京并未吩咐别人，反而道：“在你来之前，有人已经给我们送钱来了，这一个冬天都不会缺吃的。”

    “谁呀？”林泱好奇道。

    她要好好感谢这个人。

    “他只说主家姓孟。”何子京满面嘲意道，“你说你们这些贵族，素日不见你们疼惜边军，女人来了，便想起我们了。

    你带来的钱，加上那位给的钱，大约够我们花两年。啧啧，真是浪费呀。”

    林泱反应过来是孟白商。

    可给边军发工资是朝廷的事，孟白商要是贸然给边军发工资，那是在脑门上刻着‘造反’二字。

    “你刚才说官府掏钱抠抠搜搜的，那他们在其他地方为难你们吗？”

    林泱觉得利用自己身份压一下周明府，他不至于没事找茬，也算是帮了何子京的忙。

    “只要不找周明府要钱，他都很好说话的。”

    林泱哑然失笑，看来这周明府也算是个正常人。不过想想也是，在边境当官，总会好太过为难边军，不然敌军入关他要杀头的。

    她有些失落，本来想着能大展拳脚，再不济能帮些忙，现在除了出钱外，似乎没她的用武之地。

    倒是有一个需要她迫切解决。

    说服朝廷给边军涨工资。

    虽然现在天气冷，但她没有玩火的爱好。

    何子京心里稍感欣慰。

    起初以为林泱上关隘对派兵布阵发表看法，然后以上峰命令他们，他就觉得头疼不行。

    他之前对接过这样一位上峰，也是什么世家子弟，实行轮岗制让伙夫站岗，说是培养伙夫随时作战的能力，还说士卒们吃饭不要太挑，军中本就艰苦。

    听起来头头是道，实际伙夫当时作战受了伤而且年过五十，他才让他专司做饭。

    于是他把实情说给上峰，上峰看到伙夫伤已经好了，当着众人面说他不懂御下之术，背后有安慰他说这些人惯会偷懒云云。

    甚至将士们报杀敌数量，原本需要两天就可以核查清楚的，那个上峰故意花十天。

    后来他走的时候，何子京带着大家狠狠庆祝一番。

    从目前林泱的情况来看，她并没有恶心大家的爱好，反而因为是女子仁弱，生怕委屈了大家。

    治军，太过苛责找茬不行，像林泱这种太过柔软也不行。

    何子京想了想把之前那位上峰的各种事告诉给她。

    “是不是叫司无忌？”

    “公子认识他？”

    林泱撇撇嘴，道：“前段时间郑国公在家中自尽。”

    “真是个好消息。”何子京爽朗笑道。

    林泱嘴角衔笑，眼睛却是冷的。

    司无忌在开河关铩羽而归，郑国公为了给儿子出气，上书说开河关易守难攻，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守着，请求缩减开河关军费。

    军费缩减，守将自然也就少了。

    现在郑国公死了，没人提恢复开河关军费。

    怪不得林玄籍信誓旦旦说陛下肯定会同意的，毕竟是陛下金口玉言裁撤军费，林玄籍看起来是先斩后奏，实际上解了燃眉之急。

    这位今上只是志大才疏，不是个脑瘫。

    这一战作战士卒六万，加上各地输送粮草的役使人力，大约有十多万。

    要是这一仗输了，那么陛下老脸丢尽，他的那些下属更加阴奉阳违，各地农民起义更会愈演愈烈。

    他们会觉得：王朝气数已尽，不如换我来试试。

    两人沿着关隘走了数圈，看到士兵换防，林泱问道：“他们几个时辰换防一次？”

    “四个时辰。”

    “中间不休息嘛？总要吃饭的。”

    “没那么多人。”

    “我带来的那些都是上过战场的，你把他们编进去，两个时辰换一班岗。”林泱忽然看到戚保三过来，喊道道，“戚保三！”

    “末将在。”

    “这位是宣威将军何子京。”

    何子京上前一步，幽幽道：“想要站岗，先跟他们打一架再说。”

    “没怕的！”戚保三以拳拍胸脯。

    原开河关士卒加起来有两千人，其中作战的好手只有八百人，剩下的是后勤辅助。

    林泱带过来的这五百人，除了梦娘外，都是青壮劳力，且都是从战场上回来的。

    那这里就有一个问题，士卒内部向来喜欢报团，更喜欢欺负新人，这个问题也容易解决，打一架就行。

    所以何子京让他们先打一架，反而更容易促进感情。

    林泱见无事，便抱拳跟众人告辞。

    “公子怎么不看他们打架？”朱明好奇道。

    这种时候林泱怎么能离开呢。

    林泱反问她道：“你知道史书怎么评价萧何吗？”

    “推计踵兵，给粮不绝？”朱明疑惑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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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信

    林泱倒是没有学萧相国的打算，毕竟何子京也不是刘邦。

    至于募兵和给粮，她来的时候这两桩事已经做完了。

    现在摆在她跟前最重要的是看邸报与战报。

    必须了解前线所有信息。

    周明府这人很是懂事，林泱回到她的小院后，他已经派人把近两个月邸报抄送给她一份。

    这是个简单的一进小院，进来左边是厨房，右边是马棚和厕所，正房三间小屋，左右房间各有一张床，其中右边房间还有个窄榻。

    朱明在厨房里烧火做饭，林泱看到那里烟雾缭绕的，想到朱明是内宅一等女使，平常不需要干粗活，生怕这小丫头把厨房给点了，大声提醒她道：“你别把厨房给烧了。”

    叮嘱完朱明后，她先粗略把邸报看了一遍。

    其中各路出军跟她的想法一样，孟简也正如她所料跟陛下出雁门。

    倒也不是她料事如神。

    若是真按照她的想法，陛下坐镇晋阳，严度父子出雁门进行诱敌，孟思元父子出朔州，霍潜父子出定襄。

    或者孟思元父子跟严度父子换一换。

    这样主战场在雁门。

    但是陛下来了，主战场也在雁门，但陛下在雁门，将士们始终投鼠忌器，不敢大杀四方。

    她叹口气，继续往下看。

    今上下旨让严不疑将来袭严度的爵位，严家献给今上一个女子，被封为梁才人。

    林泱心里咯噔一下，梁媛儿居然成了陛下的妃子。

    朱明端着胡饼和羊肉汤过来，看到此处有些幸灾乐祸道：“真是太好了。陛下今年都快五十了，而且最小的孩子是六年前出生的。”

    言下之意梁媛儿什么都捞不到，等陛下百年后，按惯例送入尼姑庵。

    “你觉得她会忍气吞声吗？”林泱喝了口羊肉汤，顿觉五脏六腑都是暖的。

    朱明咬了口胡饼，摇摇头道：“不会。好像就是她故意让严丽华学教坊女子走路，然后被众人嘲笑的。”

    “严丽华自己心术不正，关梁媛儿什么事。”林泱反驳道，“严丽华放出消息说是梁媛儿陷害她的？”

    “我觉得这俩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朱明总结道。

    朱明随手拿一份邸报看，惊道：“跟陛下一起过来的只有晋阳公主？那皇后……”

    这陛下也忒大意了，前段时间还流传出废太子，现在陛下居然不带着皇后，万一皇后和太子想不开直接篡了位。

    林泱咬着胡饼，双手在一堆邸报里翻看，然后把其中一张递给朱明。

    “魏王迁右卫大将军，司宫禁，擢升贤妃姜氏为贵妃。”朱明念道。

    林泱摇头苦笑，这位陛下还真是缺德，让姜氏母子跟皇后母子打擂台，估计这两对在京中大眼瞪小眼。

    朱明若有所指道：“萧昭容的五皇子今年也十三了。”

    “对了，梦娘那丫头呢？”

    “田守忠把她寄养到一户农户那里，现在应该跟着农妇给将士们做冬衣。”

    倒是个实在人。

    “原以为我们这里有两千五百人有些少，世子那里才五千人，公子不是说这是场大战吗？怎么人数这么少？”

    她本来打算让林泱写信给孟白商增援，现在看孟白商手里人手也不多。

    林泱仰头喝下最后一口羊肉汤，道：“陛下已经找不到人了。”

    辽东一役惨败，各地起义需要兵力镇压，十多年来徭役死了多少人，晋阳这几个算是有节操的，不会强迫征发徭役。

    不然以陛下那么张扬显摆的个性，怎么可能就带这点人。

    除非已无人可带。

    “那此战会不会败？”朱明压低声音道。

    林泱摇了摇头，道：

    “大概率不会。今年冬天比往年要冷，白翟牛羊冻死大半，人的日子也不好过，还有七月的时候白翟左屠耆发动兵变，左右贤王冷眼旁观。”

    所以她不信，孟家那么希望在白翟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怎么可能会让它败。

    孟家都能倒戈皇后，怎么可能不会派人跟什么左屠耆，或者左右贤王做生意，就算是打不残，趁机分化白翟也行呀。

    就像中原的官员不甘人下，白翟的能人也想更上一层楼呀。

    朱明好奇道：“公子是怎么知道白翟牛羊冻死大半的？”

    “看粮食价格。”林泱随手拿起另外一叠纸，“这是刚刚采买的人上报的价格。”

    她们从晋阳来时，粟米的价格是斗米二十钱，平定县的价格是斗米二百钱。

    “万一他欺骗娘子怎么办？”朱明咋舌，“我出去问问。”

    林泱由着她去。

    结果朱明刚出把院门打开，就看到外面站着一个带甲士兵，他递给朱明一封信，关了门匆匆把信交给林泱。

    林泱看到信封上封缄完好，把信打开发现是孟白商给她写的。

    孟白商说孟淑月偷偷混入孟思元部，字里行间对妹妹有些不满，又说定襄的风土人情，抱怨整日铠甲不离身，到了晚间跟衣裳冻在一起可难脱了。

    朱明皱眉道：“我还以为世子会说些重要的，怎么全是这种小事。”

    没等林泱回答，她自顾自道：“四娘子还真是不懂事，家中男子出征的出征，赈灾的赈灾，她不在家照顾生病的母亲，居然跑到军中。

    这跟严丽华有什么两样，她不会以为公子是为了好玩炫耀从军的吗？若是调令没有及时到，公子可是背着杀头罪名。”

    “想必卢夫人病情稳定了。”林泱平静道。

    “我只知道，县公实在找不到人了才让公子顶上来，林元超他们都不愿意过来……”朱明说着说着委屈地哭了出来。

    林泱拉住她的手，柔声道：“你是不是害怕了。我们这里不会有事的，大约两月后就可以回师了。”

    “公子，真的太难了。”朱明抱着林泱哽咽道。

    这一个月来，风餐露宿也就罢了，可还时时担心着丢掉小命。

    像她这种后宅女使，手上没什么功夫在身上，最擅长的是跟女人吵架，腰间挎着刀也就是做个样子吓唬别人。

    她总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一点忙都帮不上，刚刚做饭还差点把自己给烧了。

    “要不你跟着梦娘给将士们做冬衣吧。”林泱提议道。

    朱明头摇晃的跟拨浪鼓似的，道：“不，我要陪着公子。”

    “那行，收拾收拾东西，把笔墨纸砚端过来，我给孟白商去封信。”

    很快朱明擦干眼泪，非常麻利的把桌子擦干净。

    林泱持着毛笔在砚台上一遍又一遍蘸着，她不知道该写什么。

    像孟白商那样写些俗事？

    她不想写。

    她最想写的是在边关看到的所有东西，俸禄微薄的守军、高涨的粮价、来的路上看到的无人敛收的尸骸……

    但这些不能写，万一到了细作手里，到时候又是事。

    比如孟白商为了让她战后直接回霍州，说‘愿驰千里足’，下一句就是‘送儿还故乡’。

    她提笔写下‘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

    再无其他话。

    这是曹孟德的《蒿里行》，最后两句是‘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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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围攻

    雁门关外

    皇帝坐在温暖的大帐内，对下面跪着微微发抖的孟简招招手，示意他往自己跟前些。

    孟简只好硬着头皮上。

    本来看到梁媛儿的前车之鉴，他再三跟孟白商发誓，绝不在陛下面前提林泱，谁知道梁媛儿那丫头坏事。

    那这样就怨不得自己了。

    皇帝笑道：“你还真为了那个林泱吐血了？”

    “不是。”孟简断然否认，“我就是气不过。”

    “为什么？”

    孟简心一横，朗声道：

    “就因为我比他小，所以他事事压我一头，家里好东西都是让哥哥先挑，我只能挑他剩下来的！同一个爹妈生出来的，凭什么差别待遇这么大。

    我从来不觉得我比哥哥差，他不过是比我年长而已，若是换我来做，肯定比他做的好。可是阿爹阿娘以及周围人都说我不如哥哥。

    我不服！”

    皇帝被这少年锐气狠狠震了一下。

    他也是那个小时候被周围人说不如哥哥的次子。

    孟简见皇帝长久的不说话，轻声唤道：“陛下？”

    皇帝回过神来，安慰道：“别害怕，你好好干，立了功肯定有重赏。”

    待孟简离开后，晋阳公主过来，笑道：“陛下准备是成全他和那个女子？”

    皇帝并未直接回答她，而是平静道：“这孩子像我。”

    ……

    林泱立在高高的城楼上，风猎猎作响，她看到关外比昨日多一倍的白翟人，眉头紧皱。

    “派出去的斥候回来，说白翟集结十五万大军过来。”何子京脸色凝重。

    林泱道：“白翟没那么多盔甲，实际能有五万就不错了。”

    戚保三单膝跪地，道：“让我带三十人出关杀杀他们的锐气。”

    “陛下在雁门。”何子京冷冷提醒他道。

    戚保三道：“正是因为陛下在雁门，白翟大军会集中在雁门，外面那些成不了气候。”

    “你错了。”何子京冷笑道，“白翟大军集中在雁门，我们要留出人手救驾。”

    戚保三怔愣在那里，他看向林泱。

    林泱从腰间摸出一张纸递给她，道：“这是刚刚送来的。”

    “我不识字。”戚保三起身。

    何子京解释道：“这是从雁门传来的命令，说定襄和开河关兵力少，只需要守住关隘即可，不许出关杀敌。”

    “那就看着他们……”戚保三急得跳脚。

    这陛下也忒能找事。

    林泱道：“不能出关也能杀敌，换弓弩。”

    正说着忽然‘唰’的一声，一支箭朝他们射来，不过到了城楼上时明显后劲不足，其他人看出来没躲，倒是把朱明吓得腿软。

    林泱把弓张开，看向她道：“下去！别在这里碍事！你去找记事参军，让他写下实际情况递去雁门！”

    朱明慌里慌张跑下去。

    雁门关是这次大帐统一指挥处。

    林泱知道关外的白翟人越来越多，光躲在里面不出来不是办法，比如现在对面百号人慢慢朝向他们而来，射在城楼上的箭越来越有力度。

    一步一步试探底限。

    林泱拉弓朝对面人射去，对面一人应声倒地。

    她开了头，其他人才纷纷张弓朝对面敌人射去。

    “戚保三，你让人去检查弓矢，让城中的工匠赶紧补充。”

    吩咐完戚保三，她回头看到何子京拎着把重弓过来，以及他后面跟着两个专门抬箭的小兵。

    “将军的弓乃十二石。”小兵骄傲道。

    林泱赶紧把手上的弓收起，默默把道让开，颇有一种静静看你装逼的感觉。

    她蹲下来好奇的拾起箭在手里垫了垫，约莫有两斤重，而她自己用的是军中常见箭，大约有一斤重。

    何子京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他射完一支箭，对面会有一个敌人摔下马，旁边小兵把另外一支递到他手上。

    箭无虚发。

    待他射了第二十支箭后，对面敌人掉头奔驰。

    “将军威武！”

    城楼上沸腾起来。

    可林泱没笑，何子京也没笑。

    对面那些人只是来试探，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

    正如林泱所料，白翟人再不抢东西，那就真的要饿死了。

    接下来连续几日都是这样，大家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因每天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好多士兵负了伤，林泱让朱明照顾伤员，把何子京和戚保三悄悄叫到自己小院。

    戚保三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这不是胡闹吗！”

    前几日林泱向雁门呈递军情，他们回复不要贸然出关迎战。

    结果这两日陛下自己御驾亲征被围困在雁门关，现在令朔州、定襄、楼烦以及开河关的将士出关去雁门，说要来个里外包抄。

    何子京哈哈冷笑两声，道：“我读的书不多，但也知道‘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的道理，我们人马加起来还不及白翟一半。

    当年白起打长平，兵力可是跟赵国差不多，又占了地形之利多才围的。”

    “是啊。”戚保三道，“让我们出关驰援雁门，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

    林泱冷静道：“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人。”

    “除了守关必须留下的八百人外，能用的大约有一千五百人。”何子京答道。

    戚保三有些担忧道：“公子，你不会让这一千五百人去驰援雁门吧？”

    “总要有人送死的。”何子京道，“来我们这里的白翟人大约有五千，去定襄的有两万，前脚出门后脚就被他们围了。”

    林泱笑道：“他命令我们从背后包抄，可怎么包抄是我们说了算。”

    说着她以手指敲桌：“我们只需要把这五千人解决，不拖累定襄的孟长史就行了。”

    相比较于他们两千四对五千，定襄的孟白商五千对两万，形势比他们这里危急多了。

    何子京邪笑道：“我们能不能突破重围还是两说。”

    “你？”戚保三有些看不明白。

    何子京拍拍他的肩膀，道：“我是个罪臣，一辈子只能呆在这里，你不也是要卖身为部曲吗？”

    他们去救陛下根本捞不到任何好处。

    何子京当上宣威将军，是因为周明府需要他，但凡出了平定县，那是要杀头的。

    “严度有办法让何满子立女户，脱了你的罪籍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吧？”林泱狐疑道。

    “阿满来找过我，我看她对那个严度……父仇不共天，母仇不共地，要是欠了严度人情，她怎么下得去手。”

    林泱心里默默吐槽：她还真下不去手。

    她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道：“扯远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突围吧。”

    不管能不能出关去雁门搞个合围，关外那五千人够他们头疼的。

    “第一，虚张声势。让人敲锣打鼓挥舞旗帜，让他们以为我们的援军到了。”林泱提议道。

    “这个不错。”戚保三习惯性恭维她道。

    何子京道：

    “这里河流比较多，而且开河关地势较高，可以发动百姓从往城外倒水，天气寒冷容易结冰，他们无法上前只能跟我们对射。”

    林泱朝他竖起大拇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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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叛变

    林泱他们商定策略后，立刻发动当地百姓火急火燎的干，第二天早上，距离开河关二十丈内结了冰。

    双方又互射了数日，他们占着地形之力好一些，至少还能躲到墙后面，对面白翟人情况就不那么乐观了。

    他们这里算是跟敌人僵持住了。

    那厢雁门关形势越来越复杂，自从上次给他们下命令合围后，再也没有新命令出来。

    林泱是有些怕皇帝不行，要是雁门关被攻下，那他们这点小伎俩根本撑不住。

    而且前方探子来报，说孟白商带人出关，好像是要去救陛下。

    她不知道孟白商要怎么突围，就是觉得自己有些自私，大家并肩作战，他们这边怎么能够龟缩在关内，等着大军把敌人杀个片甲不留？

    不行，不能干等他们。

    得帮他们。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她一个人从城楼里下来，独自走在不宽的道路上，道路两旁受伤的将士随便斜靠着什么，耳边传来他们的痛苦的呻吟声。

    他们浑身脏污，发出阵阵恶臭。

    林泱微抬胳膊闻着铠甲上的味道，算来她已有半月未脱甲，身上早就臭了。

    她看到大夫带着药箱要给一个腿中箭的士兵上药，士兵疼痛不已，嘴里骂着娘，受伤的左腿一直在晃动，大夫几次摁住他都失败了。

    她小步快跑过去，随手捡了根木棍让士兵咬着，让大夫上药。

    大夫小心把士兵的腿上衣裳撕开，箭入身体约莫一寸，大夫道：“按住了！”

    林泱一腿压住士兵右腿，呈单膝跪地之势，双手分开摁住士兵小腿，留下中箭部位让大夫拔出。

    大夫猛地把箭拔出，林泱躲闪不及，喷了她一脸血。

    她诧异士兵刚刚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怎么不见了，回头看到是何子京摁住了他的手。

    何子京平静道：“有要事相商。”

    林泱看到这边没事，胡乱把脸上的血抹了，两人很快回到小院。

    “什么事？”

    何子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对方派人送信，说是要和谈。”

    林泱赶紧看一遍，原来对方见双方僵持不下，说自己无非是向要些过冬的粮食，然后开出价码，只要给了什么都好说。

    但这里有个问题是：这封信是写给何子京的，且上面说如平常即可。

    也就是说何子京背着官府跟白翟人往来，靠着给对方送粮换取和平。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跟我说？

    这是林泱的第一反应。

    他不会是要灭我口吧？

    林泱猛地往后退两步。

    何子京道：“本来打算带着几个兄弟离开落草，不给这狗朝廷办事了。”

    “你跟他们做了多久生意？”林泱问道。

    “不多不多，也就五年。”

    “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太碍事了！”

    这是林泱倒地后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她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朱明看到她醒来快要泣道：“何子京带着几个好手出关，说是要亲自过去打探敌情，将士们还夸他身先士卒。

    可是他明明把公子打晕了，还把公子备的山茄汁液偷走。

    大夫找我要了好几次，说伤患们受不住疼，要我拿山茄汁给他们止疼。我还听说何子京经常跟白翟人做生意，这在开河关并不是什么秘密。

    公子晕倒时，戚保三来过，说不管何子京去做了什么，我们都得咬定他去突围，不然，不然……”

    “不然军心会乱的。”林泱补充道。

    她看到朱明手足无措，神智惶恐，紧紧揪着她的袖子不敢说话，只觉得寒意侵骨。

    “周明府怎么说？”

    “周明府说，说，说家中母亲生病，他要过去侍奉母亲。”

    “他家在哪里？”

    “太谷县。”朱明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公子我们回家吧。”

    “住嘴！从现在开始不许哭！”

    朱明连忙捂住嘴，眼中噙着泪。

    林泱抓住她的衣领教训道：

    “我们不能走，不然这两千多守军，县城数万百姓，都会成为白翟刀下亡魂，他们的魂魄会萦绕在你周围，一辈子缠着你！“

    她扭了扭脖子，从床上跳下来，随手端起桌子上凉水猛地灌一肚子，打了个激灵推门而出，看到戚保三在外面焦急地走来走去。

    戚保三看到林泱如同看到救星。

    他知道林泱被何子京算计了。

    “林都尉。”

    “传我的命令，把城中所有羊、猪都宰杀了，若是不舍得的，以我的名义就买下来。朱明，你知道怎么熬油，交给城中的百姓。”

    “好。”

    朱明得了令小跑过去。

    戚保三见林泱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试探问道：“林都尉是有主意了？”

    “嗯。”林泱闷声道。

    实际她心里没底。

    她知道周明府临阵逃脱，何子京不知去向，虽然大家嘴上说着没事，实际心里在打鼓。

    长官都走了，他们何必再卖命。

    她跟戚保三骑马穿越平定县最大的街道，慢慢悠悠就是让所有人知道她还在，路两旁有认识她的驻足，紧皱的眉头舒展。

    待行至关隘下，她抬眼看到上面‘开河关’三个红色大字。

    她听到从城楼上传来‘林都尉来了’的声音。

    那种欣喜与激动。

    她噔噔噔上了城楼，看到城楼上秩序井然，上面都是她带过来的人，以及垂下头的何子京旧部。

    他们脸上有青紫，也有几个鼻子流了血。

    “都什么时候了还打架！”林泱怒道，“留着力气杀敌呀！”

    “是他们非要说将军……”

    林泱猛地打断他道：“你们现在是生死兄弟！从今天起，我就住在城楼上。”

    之前因为她身份有异，素日都是何子京跟戚保三跟他们同吃同住。

    戚保三上前猛地朝几个打架的狠踹一脚，大声责骂着他们。

    她听到有不服气的说她跟戚保三是‘一丘之貉’。

    “都尉，前方军情到了。”有小兵上来喊道。

    林泱连忙把书信打开，脸色越来越舒展，最后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是不是雁门关那里撑住了。”有人小声问她。

    林泱不说话，把信塞到胸前，沿着城楼巡视一圈，最后站在一处马面台处，凝望着对面的远山。

    刚刚小兵送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而是孟白商让自己心腹送来的一封信。

    上面说孟白商带两千人突围前跟他约两日之期，若是两日后他没有回来，就给雁门关和开河关分别送去一封信。

    让他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今日刚好是第三天。

    昨夜下了大雪，远处群山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所有的一切都笼在这白茫茫之下，看着是那么洁白无瑕。

    真干净呀。

    林泱已无计可施，本来预备的山茄汁是要放倒几个敌人，现在想想当时做这个决定的自己未免太过愚蠢。

    你要放倒敌人，前提是要跟敌人坐下来吃饭喝酒。

    她看着驻扎在半里开外的敌人，扪心自问，有勇气约对方喝酒吗？

    没有。

    大约对方会让她到敌人营帐里，然后刀斧挟身让她承诺钱粮，否则血溅五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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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胜利

    待到傍晚的时候，敌人比之前多了起来，他们向前推进了约二十仗，驻扎在那里。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戚保三看到对方来势汹汹，道：“恐怕他们要夜袭，要不再让人灌点水在城楼下？”

    “好。”林泱道。

    他得了吩咐急匆匆跑下城楼，看到朱明带着人提了好五个木桶过来，木桶里油乎乎一片，不知道是什么。

    “都尉，只有这么些。”朱明道。

    林泱点点头道：“能有这些很不错了。”

    “都尉要做什么？”

    “火攻。”林泱平静道。

    这声音不大，周围将士听得清楚，火攻，说明他们要进攻。

    这些时日被对方骂缩头乌龟总是觉得憋屈。

    虽然他们都骂回去了。

    打仗嘛，总不能光守呀。

    大家联想到林泱收到信时的轻松神情，以为定襄和雁门有了转机，纷纷摩拳擦掌，说不休息了，今晚就冲出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不多时就有伙夫送上吃食到城楼上，还说马已经喂好，陌刀也一个个都检查了，又给大家备上箭。

    待到亥时敌军发起总攻，林泱指挥他们用包了干草的箭蘸了油朝对方射去，待五桶油都完了后，敌军距离他们约十丈远。

    她跟其他将士把一支支带火的箭射向敌军。

    今年大旱，雪地下都是枯草，很快火光通明，照亮整个夜空。

    敌军顿时阵型大乱，四处逃窜。

    城楼上的众人借着火光，冷静地将一支支箭矢射入妄图奔过来的敌军。

    待火烧了两个时辰，依旧旺盛，颇有野火烧不尽之势。

    “末将请求出城一战！”有将士单膝跪地。

    是啊，现在正是追穷寇之际。

    林泱道：“战！”

    她跟着戚保三一起下了城楼，戚保三看到她穿甲欲出城作战，他赶紧拉住她：“太危险了。”

    “要趁势而上。”林泱一把甩开他，“城楼上交给你了。”

    她还未完全下城楼，就看到有五队每队一百人骑在马上，他们金甲锃亮，背着弓，腰间别着横刀，手上拿着陌刀，马鞍左右两端有箭篓。

    她心里有些触动，把自己身上铠甲带子系紧，带上头盔，接过递过来的弓和陌刀，翻身上了马。

    她是他们的主心骨，必须冲在第一线。

    “开城门。”

    号角声起，擂鼓震天响。

    穿越前她读书时，向往‘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势磅礴，为无定河边骨而暗自垂泪，唾骂美人帐下歌舞的将军。

    知道她来到真正的战场之时。

    她脑海里、嘴里只有一个字‘杀’。

    草原上的风是凛冽的，吹在脸上如刀割，让人分不清是敌人的刀还是风刀霜剑。

    身边的士卒骑马挥舞大刀朝敌人而去，也有敌人见来不及逃脱做玉石俱焚，调转马头提着刀朝向他们呼啸而来。

    在‘铛铛铛’的兵器碰撞下，有人从马上跌落，也有带着敌人血的陌刀帮战友拦住攻击。

    在火光或是血的刺激下，双方一个个都杀红了眼，耳朵里是‘唰唰’的箭声、痛苦的哀嚎声，以及喊杀声。

    他们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可以结束，只知道在自己结束之前必须紧握住手里的刀。

    ……

    林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战场上回来的，只知道那个时候天已经亮了，身上有好几个尸体压着她，以及白茫茫雪上一片片刺眼的红色。

    她看到不远处的城楼无碍，咧开嘴笑了。

    她奋力把压在身上的尸体推开，看到戚保三带着人检查地上尸首，碰到活得，若是自己人救回去，敌人便补上一刀。

    “公子。”戚保三看到这里动静失声喊道。

    他跑到林泱跟前，连忙把她扶起来。

    “你是不是怕我死了，没人给你们钱。”林泱玩笑道，“我给哥哥写信了，即便是我死了，你们也有钱拿的，他也会安排你们未来生活的。”

    “别说了。”戚保三眼泪啪啪直掉。

    有小兵要上前替她检查伤势，生怕断胳膊断腿随意移动让伤势更严重。戚保三猛地把小兵推开，小兵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那里。

    林泱挤出一丝笑容，道：“我没有断胳膊断腿，估计身上有刀箭伤。”

    待被戚保三架着离开死人坑时，她回望远方，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奇道：“怎么远方好像有火光？”

    “管他呢。”戚保三道，“反正我们这里是解了困，若是他们要我们去支援，公子就让我过去。”

    “好，我是没力气了。”

    待到回去时，朱明哭得入泪人一般，她也顾不得别人笑话她跟个娘儿们似的，带着梦娘烧了热水，要给她好好洗一遍。

    在帮她脱铠甲时，朱明发现她的铠甲早就贴在肉上。

    她噙着泪，让梦娘端来热水，用蘸了热水的麻布一点一点把铠甲脱下。

    林泱打趣她道：“按照你这个速度，朝廷军费得涨十倍。”

    “我不管。”朱明道。

    好容易脱了铠甲，她看到林泱背上、手臂上、腿上的或深或浅的伤，又是一阵默泪。

    她忍着痛给林泱上了药，又给她换了件干净衣裳，勒令林泱好好睡一觉。

    待她再次醒来，已至申时。

    她忍着身上的痛，端坐在正堂，听将士们汇报结果。

    直到现在，他们死三百人，伤五百人，杀敌一千五百人。

    林泱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们被五千人围攻，杀了不到三分之一，但已足够震慑对方，于是关闭城门，无令不得出关。

    昨夜她有勇有谋身先士卒，原本何子京的旧部全部听从于她，再无人质疑她的威严。

    她大喊道：“朱明。”

    “末将在。”

    “我写好了军报，你找人递给孟白商。”林泱压低声音道。

    朱明有些不解道：“这仗是公子打的，自然要以公子的名义，外面那些人可等着领赏呢。”

    “要是朝廷不给他们赏钱，我自己出。”林泱正色道，“你忘记了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是为了躲避今上呀。

    难不成还在陛下面前露个脸，让陛下知道朝中随便女儿都比他强，万一把她弄进宫怎么办？

    她可消受不起陛下赏赐。

    “可是世子……”朱明觉得她是不是忘记了，孟白商突围音信全无。

    林泱笃定道：“他不会有事的，你把信交给他的心腹就好。”

    果然如她所料，孟白商什么事都没有，且斩首一万。

    只是把这个消息带给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何子京。

    他说围在开河关外的是右贤王，他想坐收渔翁之利，所以故意跟林泱他们僵持。

    那天他打晕林泱，拿走山茄花汁，就是知道是右贤王佯装投降，实则要在宴会上杀他。

    “成功了吗？”林泱有些不信。

    “成功了。”何子京跪在地上，“我装作是白翟王的使者，这样他的部下就以为是白翟王派人杀的右贤王。”

    “那你打晕公子做什么？！”朱明怒道。

    何子京看着林泱一字一顿道：

    “公子乃菩萨心肠。我知道杀了右贤王后，绝无生还机会，我担心公子为了我的安危畏手畏脚。这是孟长史让交给你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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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回家

    孟白商给林泱的信中说，由于开河关表现实在好，恐怕会被陛下召见，那这样她就会暴露，让她把事务交给何子京直接回霍州。

    他说自己是在定襄碰上被追杀的何子京。

    但没有说让林泱不生气云云。

    林收看到孟白商这封信，直夸孟白商周到妥帖，难不成林泱还真在陛下跟前露脸，现在时局纷乱，还是别冒头的好。

    毕竟她是个女子。

    萧夫人听到后一个茶盏扔过去，骂道：“你知道她身上多少伤吗？她的军功都能当飞骑尉了，现在全便宜给那个何子京。”

    说着眼泪啪啪直掉。

    林泱安慰她道：

    “我要军功又没用，何子京拿着还能脱了罪籍。反正陛下也拿不出钱赏赐，总要给点其他好处吧。对了，那些部曲可回来了。”

    “都安排好了。”林收道，“现在形势复杂，我让他们当家里护院了。还有那个梦娘，我见她挺懂事的，就给林有顺当侍女。”

    从林泱离家到回家四月有余，她总是觉得好像过了数十年。

    不止她有这个感受，萧夫人和林收也是如此。

    他们没想到林泱真的上战场，而且还打胜了，加上孟白商多次派人过来顺毛，他们待林泱更亲厚了。

    林泱的家庭地位从第五，一跃而升至第二，仅次于萧夫人的存在——至少明面上是如此。

    实际上家里部曲全都听她指挥，新加入的五百户奴婢也以她为尊，势力远大于林收。

    而林收之所以愿意让步，主要是他发现民生比以前更加艰难，且护院全是她战场上回来的下属。

    好拳难敌四手啊！

    于是从未上过战场的他痛定思痛，每天都带着两个女儿习武骑马。

    这俩小朋友以为林泱过来能轻松些，谁知道课外补习班一点没少，每天晚上回来都是挺尸状态。

    对于萧夫人而言，就像是多了个儿子一样安心，加上卢夫人病重可能熬不过冬天，即便是要成婚也得等到后年。

    于是她想着要弥补多年来亏欠的母女恩情。

    林泱家庭地位提升，一个很显著的效果是，不用等她吩咐，朱明就把霍州邸报拿过来，林收还从其他家里拿别州邸报。

    通过这些邸报，以及朝廷里传来的消息，她对形势有了判断。

    首先关于战况，虽然邸报一直在掩饰，只说杀敌九万，没说本朝损失，林泱的反应是惨胜。

    还是孟白商比较体贴，给林泱写信说杀敌九万倒也正确。

    其中我军杀敌四万，左贤王叛变，左屠耆趁机杀叔父白翟王，他们内部自相残杀五万。

    我军杀敌四万中，兵力最多的雁门杀敌六千，开河关解决两千，孟白商所在定襄解决一万，孟思元所在朔州杀两万，严度父子出的楼烦斩首两千。

    再就是关于战损，雁门关死伤一万，开河关死伤一千，定襄死伤一千五，朔州死伤三千，楼烦死伤八百。

    还有就是严度战死。

    林泱第一反应是，孟白商你完了。

    就你们父子这个杀敌数量和战损，不遭受皇帝忌惮才怪。

    当时皇帝让严度父子出楼烦堵左贤王，谁知道人家左贤王是友军。

    所以整个战线里，最艰难的是孟白商和林泱。

    一则两人手上兵力少，二则由于何子京的暗杀右贤王，导致右贤王部对他们更加猛烈的反攻。

    林泱觉得孟白商是担心她这里顶不住，所以才冒死带兵出关，然后碰上了何子京，想到何子京眼下乌青，应该是孟白商打的。

    虽然陛下那里表现很差，但总的来说他们打残了白翟，只剩一个左贤王不足为惧。

    再就是关于赏赐。

    其中何子京的罪籍被免，任平定县都尉。

    孟白商和严不疑都有赏赐，反正这俩人也不缺这点。

    萧长松和霍潜都捞到千牛备身职务，其中萧长松是太子千牛备身，霍潜乃皇帝千牛备身。

    虽然这俩人即便没有军功，也能捞到职务。

    值得注意的是，在那份长长名单上没有跟陛下出雁门的孟简。

    实际上那份长长的名单上，还有很多没有记录的人。

    “陛下赏了近万人，孟三郎也太不行了。”林收有些鄙夷道。

    林泱淡淡道；“等堂兄回来问问他。”

    陛下这么给贵族面子，单独落下孟简，想必他那里出了岔子。

    现陛下还在晋阳，孟白商脱不开身不能跟她说太多，只能说些大致战况，至于细节，只有听目击者讲才知道。

    萧夫人怅然道：“霍州今年情况也不好，这一仗倒是打赢了，至少让某人蹦跶五年。

    或许是气数未尽，当年武帝打匈奴，也是户口减半，大约会出一个霍光，出一个宣帝。”

    前些日子她看邸报，发现今上被围在雁门，她对今上没身死殉国颇有些失望。

    “朝中倒是有个霍启，他们霍家不是以霍去病为先祖，霍去病是霍光的哥哥，也能对的上。”林收玩笑道。

    杨妈妈端了两碗燕窝过来，听到此话笑道：“那不得先有巫蛊之祸呀。”

    林泱用勺子在碗里搅拌着，道：“你赶紧站在院门外，万一被人听到都跑不了。”

    “这些天你还是不要出门了。”林收看向林泱。

    萧夫人点点头，正好窝在家里养伤，不然留下疤痕就不好了，即便是夫妻感情再好，闺房之乐也不能轻易马虎。

    男人们摸到背上的疤，不会觉得她为国杀敌值得敬重，只会觉得无趣。

    见林泱有些不虞，林收解释道：

    “你也看到了，这一仗孟家父子打的漂亮，不仅能驰援陛下，还能腾出手斩杀数万敌人，你应该能猜到陛下一直呆在晋阳不回京的原因。

    而且自上次孟白商派人送信，到现在为止十天了，再无任何消息过来，想必他自己也知道。”

    狡兔死走狗烹。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阵难堪的沉默。

    林泱有些局促不安，她害怕孟家渡不过这一关，若是陛下寻了孟家的茬，借机剪除孟家怎么办？

    后来打破这个沉默的，竟然是杨妈妈。

    只听她玩味道：“卢夫人病的还真是时候。”

    若是卢夫人不幸亡故，那么孟白商要丁忧一年，至少能暂时解了孟家的危机。

    这让萧夫人很不舒服，愤愤道：“难不成卢夫人要是挺过来，孟思元要把妻子杀了不成？”

    “也不一定。”林收忙道，“如果不能从孟思元和孟白商下手，孟简也是可以的。孟简不是一点赏赐都没有？”

    萧夫人这才转怒为喜，轻笑道：

    “我听说阉人世家出身严丽华仰慕孟三郎，到时候恶心下孟家也是可以的，何况严度殉国，陛下总要表现出宽厚仁德来，反正他做这种事是老手了。”

    要说萧夫人跟严家的矛盾，无非是严总管奉命讥讽萧夫人。

    当年林衡被问罪，萧夫人去宫里求萧昭容想办法让她见一面帝后，谁知道卢皇后直接让严总管过来羞辱。

    表面上责骂萧昭容不懂规矩，实则指桑骂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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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不速之客

    林泱奉母命待在晞园里不得出。

    每日都会有人给她送邸报，朱明还让丫鬟婆子打听各种事，回来后一一说给林泱听。

    真真做到了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这一日天降大雪，林有顺非常开心念道：“未若柳絮因风起。”

    “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典故吗？”林婉顺考校起妹妹来。

    这倒是难为住林有顺了。

    林婉顺十分得意道：

    “‘谢太傅寒雪日内集，与儿女讲论文义。俄而雪骤，公欣然曰：白雪纷纷何所似？兄子胡儿曰：撒盐空中差可拟。

    兄女曰：未若柳絮因风起’。这就是咏絮之才的来源。”

    看到林有顺一脸懵懂，她继续得意道：“谢太傅就是谢安。”

    天降大雪，她们不用出去上课外辅导班，猫在林泱这里偷懒聊天。

    巧娘手里做着件狐狸披风，旁边梦娘给她理线，听到童言稚语嘴角衔笑。

    忽然外面有人敲门，朱明问了才知道原是陶妈妈过来了，她赶紧开了门，看到陶妈妈打着伞抱着一个包裹过来。

    陶妈妈是窈娘的母亲。

    几人相互见了礼，巧娘见陶妈妈似有话要讲，冲林婉顺姐妹提议道：“外面的雪这么厚了，要不我们去堆雪人吧。”

    “好呀，好呀。”两姐妹跃跃欲试。

    巧娘给梦娘使了个眼色，带着她出了门在外面看着两个小主人。

    “窈娘怎么样？”林泱笑道。

    “她哪里都好。”陶妈妈把包裹打开，“这是前不久姑爷打了些兔子剥了皮，我跟窈娘赶制出一见披风来，娘子身上有伤，可不能受了寒。”

    林泱点点头。

    她受伤这事知道的人不多，陶妈妈是她特地让朱明通知的。一则陶妈妈是她可信任的，二则陶妈妈在外面可以给自己打探消息。

    “我过来时听说郎君让人买了红花，好像是给家里怀孕的通房打胎。”陶妈妈小声道。

    林泱心里切了一下，世家大族正妻生长子，林收还没想好续娶谁家姑娘，所以他的通房不能怀孕，怀孕了就打掉。

    而且她来家已有五日，没有听到晴雪斋任何动静，想来经过五个月禁闭，薛青娘已经没力气喊了。

    朱明往炭炉里填了块银火炭，道：“应该是倩娘。这些日子她在郎君书房里伺候。”

    陶妈妈有些感激地望向林泱，按照规律将来林泱出嫁，他们一家三口都会跟着，窈娘会被抬为通房，且连打数胎后才能生下孩子。

    世家都是正妻连生好几个且至少嫡长子三岁后（三岁之前容易夭折），小妾通房才能生孩子。

    得亏林泱大度，直接把窈娘变成良籍，然后把她嫁了出去。

    这样将来他们跟着林泱去夫家，将来成为府里大院管事，且窈娘不会被忌惮。

    自家娘子能跟贼匪做生意，能上阵杀敌以少胜多，能怜悯疾苦弱小，跟着这样的主人什么都不用愁。

    所以听说林泱受伤后，她赶紧让女婿打猎，赶制出这件披风。

    “还有其他消息吗？”林泱继续问道。

    陶妈妈又说了几个消息，感叹米价一天一个样。

    末了她道：

    “刚刚过来时，我看到戚保三带着人跟什么人打起来了，奇怪的是没人拦着，我问了小厮，好像是说郎君默许的。”

    “长什么样？”

    “那孩子长得挺精神的，衣着不菲应该是个贵公子，身手也不错。”陶妈妈回忆道。

    朱明脱口而出道：“今日二房的两个郎君回来了，刚到家就冲撞了族里长辈，被拎到祠堂里罚跪。不会是……”

    “孟简？”林泱道。

    也只能是他了。

    若是孟白商过来，林收肯定把人请进来了。

    而林偃和林开他们回来，战场上立了功，就算是无意冲撞长辈也不会跟他们计较，顶多说两句。到祠堂里罚跪，估计是要躲着孟简。

    何况孟白商也没这么莽撞冒失。

    陶妈妈喃喃道：“齐国公府孟三郎？”

    继而她轻蔑笑道：“这孟三郎也是活该。”

    “兄长也太托大了。”林泱皱眉道，“任下人打孟简，这种事他怎么做得出来。”

    “郎君被叫到林家祠堂去了。”朱明道。

    “什么事？”林泱问道。

    朱明摇摇头，道：

    “不清楚，只是好几个族中长辈过来，脸色都很难看，萧夫人也不敢拦着，应该没什么大事，无非是打骂一顿。”

    “萧夫人呢？”林泱想既然林收不顶用，萧夫人总该露面吧。

    朱明眼含深意道：“萧夫人生病了。”

    林泱懒得管他们母子，真是用人的时候一个个都不行，皱眉道：“孟简穿着一向华贵，戚保三也太大意了。”

    陶妈妈笑道：“孟三郎穿着并不华贵，衣裳料子跟娘子差不多。”

    “他倒是学会节俭了。”朱明很是不屑。

    陶妈妈道：

    “他衣裳料子虽差，可他腰间那枚羊脂玉佩确实上好的货，还有他腰间九环带，戚保三扯几次都没扯断，好像是牛筋制成的。”

    低调中的奢华。

    林泱哑然失笑，估计孟简看着哥哥朴素，便亦步亦趋学着，但始终改不了骨子里的贵公子气息，所以只能在小节上下功夫。

    “那也不能由着他跟戚保三打。”林泱思忖片刻，“陶妈妈，你去前院看看。”

    “好。”

    待陶妈妈离开，林泱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来孟简为什么要过来。

    真是个不速之客。

    倒是朱明看到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觉得好笑，提醒她道：“估计卢夫人快不行了，让孟简成亲冲喜。”

    林泱望向她。

    朱明有些小得意，还有自家算无遗策娘子猜不到的事，继续道：“世子丧妻不到一年不能成婚，再然后就是孟简了。”

    “为什么不是四娘呢？”

    “家中男子出征，家中母亲生病，四娘子只顾着立功心切，怎么会嫁给萧长松冲喜。

    且萧长松乃是嫡子，父亲又是都尉，双亲不在身边婚事岂能成亲，就算是要成亲，得先来拜会萧夫人。”

    她在说孟淑月立功心切时，脸上颇为嘲讽，也不知道孟思元斩首两万里，有多少是孟淑月杀的。

    “你是不是对四娘有偏见？”林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朱明开始嫌弃孟淑月。

    朱明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道：“我就也在娘子跟前说点心里话。四娘子什么都好，可惜太能惹是生非，就像孟三郎一样。”

    之前在晋阳，林泱明里暗里替她填了多少坑，她不知道感激也就罢了，还让下人采薇骂娘子。

    幸亏采薇被打死了。

    她自己不知廉耻跟霍潜诀别，却说是跟林娘子学的，自家娘子明明是来了月事。被人耻笑大白日苟且不帮着辩解也就算了，居然还效仿起来。

    这是什么好事吗！

    还好现在她身边换成夏和。

    “经此一事，她也应该长大了。”林泱怅然道。

    朱明摇了摇头，道：

    “卢夫人生出来的三个，除了世子外，剩下两个总有些不切实际。就算是他们经事长大，估计后面还有祸要闯。”

    “比如？”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兄妹骨子里就没有稳妥二字。尤其是四娘子，看起来乖觉，实际上也虎的不行。

    且他们从小被宠着，凡事有父亲和兄长罩着。比如若四娘子此次军功不好也正常，比不得娘子也就算了。

    若是还不如何满子和李纨素赈灾，那她会想办法证明自己，然后再一次混入军中……”

    “不好！”林泱惊道，“快去把戚保三叫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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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晴天霹雳

    朱明被她吓了一大跳，但见林泱焦急的神色，来不及问原因，小步快跑出去。

    她前脚刚离开，巧娘和慧娘便带着两位主子进门。

    巧娘嘴上说是两个小侄女玩累了，实际上是看着林泱这里没人伺候，她便在一旁盯着。

    四人见林泱眉头紧皱，大气也不敢喘。

    没多久朱明就带着戚保三奔跑过来。

    林泱看到俩人大惊失色的样子，尤其是朱明。以为他们被孟简吓到了，打断朱明几次要张开的口，冷静戚保三吩咐道：

    “你带着几个好手，特别是那些从平城过来的，拿着我的私印去帮着李思和李纨素大夫，他们在平城施医问药。”

    “喏！”

    待戚保三离开，林泱跟她们解释道：“卢夫人病重，孟协肯定被召回晋阳，他不在平城那些人恐怕要欺负几个生脸。”

    朱明上气不接下气道：

    “孟，孟，孟三郎带着陛下的旨意来了！”

    “什么旨意？”林泱发觉事情不对劲。

    “娘子与孟三郎成婚的旨意。”朱明绝望道。

    晴天霹雳！

    巧娘想恭喜林泱，毕竟她去国公府小住本就是要跟孟简定亲，可看到几人脸色不对劲，拉着林婉顺和林有顺离开。

    林泱忽然笑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忽然觉得命运如此戏弄人。

    死就死吧，还重生了。重生就重生吧，可偏偏还不被母亲兄长所容纳，风霜刀剑严相逼。

    好不容易看到一丝曙光，以为熬过这个冬天就能看到花开，不曾想老天不愿意她东风拂面，又直接扇了她一巴掌。

    直坠冰窟。

    说起来她对嫁人这种事并不在意，可为什么偏偏是孟简？

    这段时间她跟孟白商的过往，孟简看得一清二楚，这不是闹嘛！

    真是太讽刺了。

    “娘子。”陶妈妈轻声唤她。

    她从来没有见过林泱如此绝望，可偏偏是陛下的旨意让她不日成婚，也就是说今日孟简过来就是正式提亲，然后赶紧给卢夫人冲喜。

    陶妈妈上前抱住呆掉的林泱，泣道：“娘子这么好的人，心怀天下，在边关奋勇杀敌，老天怎么能这么这么对待娘子呢。”

    终于林泱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不就是换个老板吗，至少孟简比萧夫人林收好伺候多了。

    她静静道：“按照林家冬日惯例，要给庄子里的佃户和奴婢送炭火和吃食，尤其是希平庄，都是些逃难过来的，

    你跟唐华说不要小气，缺钱了找我来要就行。”

    她转顾朱明道：“把我那个盒子拿过来。”

    朱明转身朝屋内走去，不多时她手里捧着一个盒子过来，林泱把盒子递给陶妈妈道：“你带着唐华和田守忠，拿去换钱给庄子里的人。”

    陶妈妈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有四个拇指粗滚圆莹润的东珠。

    “这~”陶妈妈声音哽咽。

    都到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想着庄子里的农夫农妇，丝毫不为自己考虑。

    她知道这几颗东珠，那是林泱留着自己傍身用的，一共有五颗，现下仅剩了四颗。

    她抹了抹泪，觉得老天很是不公，像林泱这个有主意又体贴下人的主子，怎么能受这么多苦。

    想到此，她把盒子还给林泱，道：“这几颗珠子娘子还是留着自己傍身用吧，希平庄的都是穷苦人，穷人有穷人的活法，娘子可别……”

    “没有谁生下来就注定受苦的。”林泱打断她道。

    她们正说着，忽然有下人过来传话，说林玄籍和孟简在林收书房等她，林泱赶紧换了件衣裳过去。

    还是朱明忙拦住林泱，向传话下人道：“娘子今日身体不适……”

    “我马上过去。”林泱打断朱明道。

    躲是躲不过去的。

    大约林收也知道了圣旨，没想到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故意让戚保三带人打孟简。

    难怪他被耆老叫过去。

    林泱穿上陶妈妈送来的披风，拒绝朱明递过来的汤婆子，在风雪中疾走。

    没多久她便来到书房。

    她看到了正襟危坐的林玄籍，以及鼻青脸肿的孟简，还有他手里死死攥着的黄色绢布，上面绣有龙纹——关乎她命运的圣旨。

    她上前一步，非常乖觉地给林玄籍行礼，林玄籍看了眼孟简，又望了望林泱，很直白道：“林收说他丢不起这个人，去祠堂跪去了。”

    语气十分不屑。

    孟简焦灼地望着林泱，只见林泱眼神冰冷，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林泱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圣旨，粗略看了一遍，问他道：“你跟陛下求的？”

    怪不得那长长的赏赐名单里没有孟简的名字。

    “我率六百人突围，斩首一千五百人。”孟简声音清朗，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

    林泱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了想道：“婚期定在哪一天？”

    “十日后。”孟简道，“二十日后四娘跟萧长松成婚。”

    林泱点点头，原来孟家定的是孟淑月跟萧长松冲喜，但被孟简横插一杠子。

    “陛下呢？”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转顾林玄籍问道。

    林玄籍道：“陛下已经回京了。”

    “这么急？”

    林玄籍白了她一眼：“要是陛下再不回京，帝都里指不定闹成什么样。”

    话说三皇子为了讨好哥哥，特地送给哥哥一个美人。

    但有个问题是，太子妃十分彪悍，不允许自己刚生孩子就有小贱人爬上太子的床，加之又是三皇子送的，只得跪求皇后。

    太子妃要收拾太子身边花花草草，皇后想趁机敲打三皇子，两人一拍即合。

    谁知道姜贤妃哭哭啼啼求情，还说那个美人已经怀了太子的孩子。

    太子解释说那晚自己醉酒，本来让美人打胎，谁知道三皇子这么怜香惜玉。

    于是皇后和太子只得吃了这个暗亏。

    但太子妃不愿意，她直接给美人堕了胎，好巧不巧传到朝臣耳朵里，非说太子妃妒忌欺凌无辜，将来难为母仪天下。

    皇后为了平息众怒，只得当众斥责太子妃。

    太子妃咽不下这口气，在东宫宴请那些骂她的朝臣家眷，席间指桑骂槐狠狠出了口恶气。

    注意这个时候陛下在雁门被围。

    于是参奏太子的奏章如流水般递到了皇帝手上。

    皇帝只得急急忙忙回去收拾。

    倒不是皇帝觉得太子太子妃做得错，而是皇帝觉得太子无法约束住众朝臣。

    当时听了这件事的林泱直感慨：当领导真是个力气活。

    “既然你就要成婚，有些事情还是要早点办才好，你哥哥就是个不中用的。”林玄籍幽幽道。

    林泱点点头忽然瞪大眼睛看着林玄籍。

    还有什么事在等着她？

    “三郎跟着一起去吧。”林玄籍道。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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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夺仆记 1

    林玄籍见林泱十分乖觉，说要带着她教她怎么慰问庄子里佃户奴婢——这些东西肯定是要学的。

    既然萧夫人不愿意教，那就由他来教。

    林泱左眼皮直跳，林玄籍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这有什么好教的。

    林玄籍说陛下体恤他年纪大，特恩回家住一月，想来自己也没事，不如趁着自己能活动多教教林泱。

    且不带着林收。

    于是她换了衣裳跟孟简林玄籍来到他家庄子。

    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林偃以及林元超。

    林泱觉得很满世界都是灰白。

    “没事，有我在呢。”孟简见她脸色不对，小声安慰道。

    这桩婚事是他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换来的，现在看来，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不是很满意。

    他也知道林收希望林泱嫁给孟白商，对自己很失望，可他管不了这么多了，必须把林泱娶回去，哪怕她恨自己呢。

    等成了亲，他有的是时间讨林泱欢心，迟早会打动她的。

    林泱碰了碰孟简手腕，示意他注意看着。

    林玄籍庄头名叫林初一，他有个弟弟叫林初二，也就是林玄籍骗陛下说那个想给抬成良籍的林初二，后来林玄籍又说他战死沙场。

    实际林初二五月前就急病去世。

    林初一知道林玄籍要慰问庄子里农户，早早让人备好了炭火、粟米以及猪样绢帛等物，只待林玄籍过来给大家发年终奖。

    “郎君，雪天路滑，就坐马车吧？”林初一提议道。

    众人点点头。

    却见林玄籍摇了摇头，道：“我虽然年逾六十，可也精神的很。庄子里的农户有些比我年纪还大，他们可有马车坐？”

    真是好家伙。

    刚刚是谁觉得骑马太冷要坐车来庄子里的？

    林泱一看林元超和林偃，这才注意到这俩人穿着十分便宜，心里庆幸自己这些天素简。

    她低头瞥见孟简腰间羊脂玉佩，不着痕迹地拽了下来收到袖口里。

    孟简不知道她何意，可心里暖暖的。

    “可是郎君……”

    “我也正好走走，雪天别有一番风味。”

    于是几人各带着披风，手里拄着跟拐杖，林偃和林元超一左一右跟着林玄籍，林初一带着人抬着东西浩浩荡荡朝农户家里走去。

    林元超看到一对‘怨偶’颇觉得有趣，呵呵笑道：“三郎之前还来跟我讨教礼。”

    “他问你什么了？”林偃问道。

    “无非就是不同官职穿什么颜色，什么场合用什么样的器皿等。”孟简皱眉道。

    林偃点点头，道：“这个的确分清楚。”

    “他还问我关于立嫡还是立贤？”

    不等其他人问，林元超自顾自道：“我跟他说肯定是嫡长子，废长立幼是祸乱源头，也是多少血泪换来的经验。”

    当着人面揭短，可真有他的。

    林泱翻了个白眼，看到孟简拳头紧紧攥着，忙冲他摇摇头。

    “什么是礼？”林玄籍忽然开口问道。

    并且他目光扫过林偃、林元超、和林泱。

    意思很简单，考试了。

    林偃抢先道：“礼便是服色，什么官职穿什么颜色料子衣裳，若是穿错了，会被人嘲笑，这也是贵族之礼。”

    “礼是为了让大家方便，在什么场合穿什么颜色衣裳，用什么礼仪，无规矩不成方圆，不然会乱的。”林元超补充道。

    于是三人纷纷望向林泱。

    她想了想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

    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你跑题了。”林偃提醒她道。

    林泱微微一笑，指着后面那群抬东西的人，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就是礼。”

    不要觉得庶人无礼，庶人奴婢连饭都吃不饱，哪有精力考虑礼的问题。

    庶人之礼温饱。

    贵族若想真正知礼，那便要考虑天下人，而非服色器具等外物。

    她拐着弯把林玄籍也夸进来。

    就算是做样子，但也实打实给佃户们衣裳吃食银钱。

    孟简骄傲而又得意的眼神地看向她，心道林元超还号称河东三凤，见识还不如阿泱，真是徒有虚名！

    “就你最机灵了。”林玄籍捻着胡须笑道。

    林元超笑着摇摇头，每年林家保留项目就是给这些佃户奴婢送东西，来表达作为主人的关心，不至于让他们寒了心。

    有些人碍于耆老压力做样子，有些人是打心里认同。

    “女儿家心肠柔软是好事。”林元超冷不丁说了句。

    林偃点头道：“嗯。”

    林泱觉得他们是不是有事瞒着自己，怎么自己出了风头没一个人反驳。

    这不符合林家男子真实情况。

    她正想问个缘由，却听到林初一提醒几人“到了”。

    于是她全身心参与到给佃户奴婢发年终奖事业中。

    佃户们排着队，他们领着东西给几人说着吉利话，林玄籍笑呵呵关怀他们生活情况，几个小辈也学着一副平易近人模样。

    待看到有户只来了一人，林玄籍问道：“你母亲身体怎么样？”

    “多谢郎君关怀，若不是大雪怕滑倒，她就当面感谢郎君，还望郎君见谅。”

    “我听说你母亲冬日里经常咳嗽，可别执拗这些虚礼吹了风。初一，多给他两尺绢帛，你拿着给你母亲买药。”

    “多谢郎君。”男子抹着泪感谢林玄籍。

    然后林玄籍还关心小儿读书骑射情况，鼓励他们学骑射好保护双亲云云。

    起初林泱还觉得林玄籍惯会做戏，但转念一想，若是不考虑阶级对立，林玄籍算得上一个好老板吗？

    算得上。

    整个林氏都算得上好老板，不只是林氏，其他五姓也是如此。

    要么发展成望族呢。

    发完年终奖后已过申时，林初一见雪天路滑，想着几个主人要歇在庄子里，早早备上晚饭和房间，房间里也用银火炭烘的暖暖的。

    林玄籍脱了鞋，把脚伸到炭火炉旁烤脚，望着林泱笑道：“今日怎么样？”

    “还不错。”

    “对下人不应该一味强权压迫，也不是告诉你说只跟这些农户施恩，要懂得恩威并济。”

    “嗯，嗯？”林泱瞪大眼睛看着他。

    她又扫一眼林元超和林偃，看到这俩人表情十分不自在，该来的总会来的。

    林玄籍微抬眼皮，道：“初一，念给她听。”

    林初一上前，手里拿着本册子，念道：

    “十二月初一，希平庄田氏中人聚众到偷猎，被抓与千余庄佃户打了起来，田氏人并叫嚷林家人欺负外地人；

    初九，有人在小雀山放火，据多人证实，那人逃去希平庄；

    十二，黑水庄两头麋鹿丢失，最后在希平庄看到未吃完的骨头……”

    “别念了。”林泱打断道，“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林初一拜道：“当时娘子养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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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夺仆记 2

    关于林初一的解释林泱是一个字都不信。

    希平庄的壮劳力几乎都上过战场，他们聚众闹事，其他人打不过也正常。但所谓林初一主动承担损失，其他人按下不表，这个不正常。

    因为林氏族人不是好欺负的。

    这不林玄籍一过来，就把林泱单独拎出来教训。

    林泱冷笑道：“我头回知道林氏耆老们这么能忍气吞声。”

    “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居然要把阿泱的部曲挪为己用！”孟简蓦地反应过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跟林泱如此相似——这种事情孟白商干得不要太多。

    “当然不会。”林玄籍看向林泱道，“耆老们说，你把人从平城弄到霍州乃是善举，不过你年轻又是女儿家，终归是思虑不周，但还有挽回余地。”

    林泱死死盯着林玄籍，林玄籍倒也很直接地看向孟简，林泱瞬间蔫了。

    这些耆老暗地里不知道商量多长时间，早就张开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等着她，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

    她心里暗恨林收，那个书呆子，还说什么帮着自己打理庄子，希平庄闹的这么厉害，不处理调停也就罢了，还不露一个字给自己。

    且这些部曲本就是孟白商出钱养的，她要嫁给孟简，不能再跟孟白商有瓜葛。

    大约林氏男子快要感激死陛下了。

    “你是林家人，自然不会任由你被刁奴欺负的。”林玄籍安慰她道。

    林泱冷冷道：“需要我做什么？”

    “把你从平城带回来的500户里打散，这样他们不会形成势力，欺上瞒下。”林玄籍道。

    林泱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止不住地发抖。林氏耆老要帮自己料理这群平城过来报团的外乡人，同时也是把她从战场上带出来的好手拿走当护院。

    真是好计谋！

    平城那帮子人初来乍到报团实属正常，佃户们相互争斗也不是稀罕事，偏偏到了她这里要拿腔作调。

    居然还让林玄籍过来跟她说。

    她深吸几口气，问道：“我哥哥知道吗？”

    “你哥哥现在应该在祠堂跟合族耆老商议交换佃户之事。”

    既然要打散林泱带来的部曲，那就是要跟她交换佃户，而不是林泱这里只减不增。

    不对，是林收这里只减不增。

    真是辛辛苦苦大半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林元超道：“我可以接收一部分，我家中佃户你随便挑，待你出嫁时跟着你到孟家。”

    林泱微瞥了他一眼，几欲张开嘴骂他，最终选择噤声。

    “不需要！”孟简上前一步道，“孟家不用两面三刀的白眼狼。”

    他转顾林泱柔声道：“我从战场上带回来不少，都给你。”

    林玄籍静静地看着林泱，语调波澜不惊，道：“你抬举刚认识不到半年的田守忠，这是你识人不明应该付出的代价。

    你好歹跟他们一起上过战场，现在他们合起伙来瞒着你，你就不反思下？御下可不是你这么御的！”

    “我在庄子里住十年，谁家佃户没相互打过？莫不是看到天下不太平，想要招募私兵，可又怕外面来的手脚不干净，为人不忠诚。

    所以就看上我带过来的，战场上出来的总比只会做杂活的仆役要强些！”

    林泱越说越气，就是看自己好欺负，挖墙角都挖的这么理直气壮！

    被她戳穿，林玄籍也不生气，把双脚从炭炉边收回，平静道：“我今日跟你讲此事，不是来跟你商议的。”

    “你说拿走就拿走呀！”

    “你看到平城百姓凄苦，便起了怜悯之心，说起来你是个女子，不用操心家族前程。既然如此，我们便替你全了应该对林家有的善心。”

    “我什么时候置家族于不顾了？”

    虽然她反唇相讥，语调掷地有声，但心里还是虚的。

    “你知道林氏有多少人吗？”林玄籍自顾自道，

    “霍州林氏族人约两千户，其中有五百户在外做官或者迁移出去，其余全部居住在霍州。”

    林泱心里切了一下。

    只听林玄籍继续道：

    “若是把他们的部曲奴婢也算上，住在霍州的林家人大约三万。这是十多年前先帝时期人口数，跟现在的人口数也是对得上的。”

    林泱狐疑：她有看过并州的户籍，十余年来少了近一半人，霍州怎么可能幸免？

    林玄籍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道：“你若是不相信，可以看族谱，也可以一家家拜访。

    当年衣冠南渡，林氏先祖为琅琊府中参军，先人目睹王凝之兵临城下载歌载舞，想起了风雨飘摇的北方故园，举家迁徙到霍州，你可知道为了什么？”

    林泱心里很是震撼，当年北方都被胡人侵占，林氏先祖冒天下之大不违回到北方，这份气魄，可敬可叹。

    不等林泱回答，林玄籍继续道：

    “先祖有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世家子弟太过娇生惯养，只顾自己玩乐清谈，迟早会连累家国。不如把他们扔在战场上。”

    说着他举杖指着窗户外微弱的火光，道：“这便是先祖立下的规矩。”

    冬日给佃户农户送衣裳吃食。

    “林氏有位族人，穿越战火去临松薤谷学礼，然后把礼带回了林家。

    从此林家人两条腿走路，一条腿征战杀伐保家卫国，另一条腿知礼而不囿于礼，及时变通调头。

    你闲暇时喜欢读史，应该知道从中原士人衣冠南渡到现在数百年，北方战火就没停过！

    烽火狼烟之际，霍州林氏越来越大，我敢说是林氏保住了霍州，而非霍州庇护了林氏。

    像你这样的五姓女，能让夫家倾家荡产求娶，本就是占着家族荣耀！”

    林泱说不出话来。

    “那个，这次我来的匆忙带的彩礼有些少，不过没关系，等将来我会补给……”在林泱的怒瞪中，孟简闭上了嘴。

    他缓了缓神态，温和道：

    “苍生离乱风雨如晦，林氏人要团结在一起，就像我会带着他们一样。当年你父亲也是如此，并不会把族人当成洪水猛兽。

    你也是有为数千条人命负责的经验，有守卫县城的经历，为什么到了林家这里，你反而觉得我们是在抢夺你的东西？！

    不止是你，我当初备的两千八的左虞候，现如今只带回来一千人，这些也都是要交给族人统一调配。”

    林玄籍的意思很简单：你胳膊肘往外拐有理啦。

    你对平城的流民那么大方，怎么到了林家就恶意揣测？

    “三郎。”林玄籍道，“我之所以一直不跟你讲话，不是对你不满意，而是告诉你，对于阿泱来说，丈夫是谁并不重要，她也不喜欢那个孟白商。

    你看从早上到现在，她可有一滴泪水出来，她所关心所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儿女私情。”

    “我知道。”孟简躬身拜道。

    林泱撇撇嘴把头扭过一边，林玄籍压根没给她时间伤心难过，林收那个废物更没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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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夺仆记 3

    是夜萧夫人拳头狠敲桌子，她想爆粗口可又害怕惊醒其他人，故压低声音冲林收怒道：“你居然也同意了？！”

    “阿娘忘记了，当年陛下威胁父亲，若是不愿意自我了断，就拔除在朝为官的其他林氏人。”林收提醒她道。

    林衡乃仕林楷模，公然反对陛下，振臂一呼百应。今上不敢动林衡，不代表不敢动其他族人。

    萧夫人愤愤道：“当年他们见死不救！”

    “父亲曾说林家子孙首先为林家着想，而非只顾着自己。”林收反驳道。

    萧夫人道：“所以你是默许他们拿走家里的部曲？”

    “现如今黎民倒悬，我们不能只顾着自己。”林收道，“我们靠着家族繁衍生息，有能力了当荫庇家族。”

    他觉得耆老们说得对，他们家不能独吞部曲，不光是为着林家，更为着他自己。

    萧夫人见事情已成定局，儿子女儿一个个都有主意，惯会先斩后奏，她总觉得不顺畅，但也找不到由头来。

    半晌，她有些担忧道：“她上了战场又下来，早就不是以前的林泱了，她那边怎么说？”

    她总觉得这个女儿变了，若是以前有些假情假意，现在浑身上下写着征战杀伐，眼中偶尔露出的凶狠，让人不寒而栗。

    林收道：“她肯定会服从安排。且不说她要出嫁了，难不成拿着孟白商出钱买的庄子，带过去当嫁妆吗？！”

    他心里冷哼一声：还是拆散她的部曲对自己有利，不然那些人联合起来反对自己，到时岂不是自找麻烦。

    ……

    林偃几欲张口，见林玄籍半眯着眼，以为他睡着了，只得悻悻而回。

    待退到门口时，林玄籍叫住他，道：“有话就说。”

    “阿泱和孟简连夜去了希平庄。”林偃有些担忧道。

    “她不会有事的，她比你们加起来都强。”

    “可我担心拿走她的部曲，到时候她，而且她是个女儿家。”

    “正是因为她是个女儿，所以耆老们才这么大费周章，若是你或者林元超，部曲早就分完了。”

    “也不一定非要拿走，到时候真的需要，直接去她家让她出面保护就行。”

    “她若是能想明白其中关节那才真是前途无量。”林玄籍答非所问。

    ……

    林泱和孟简骑马风雪星月夜来到希平庄，待来到时已过子时。

    这个时候的大地一片沉静，为了避免惊扰到其他人，她把马远远拴在希平庄外一棵树上，脚踩着半化的积雪前进。

    她随手捡了根树枝，步履轻快，想看看她的佃户和部曲。

    孟简见她脸色不对，大气也不敢喘，学着她的模样捡了根树枝紧紧跟着她。

    没多久两人来到庄子里，为了不引人注意，她特地绕开了唐华所在的院子，悄悄摸摸一家一户查看。

    忽然听到前面不远处吵闹不止，她心下一动，悄无声息来到这户人家后面。

    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偷听者，她立刻将背紧贴着墙，左右四顾自己处在黑暗处又是视线盲点，右手下意识握住横刀。

    她看到有些懵懂的孟简，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学着自己模样偷听。

    孟简忙紧挨着她站着，手往下放时不小心碰到她的手，下意识紧紧攥着她，觉得软软润润的，很是舒服。

    林泱欲挣脱他，不过一想到这些迟早要面对的，索性由着他来。

    她耳朵紧贴着墙，从里面传出声音来：

    “元娘，这是你下午交上来的衣裳，你摸一摸，能卖出去吗？就算是自己穿，也不行呀。”

    林泱分辨出这是田守忠的声音。

    元娘便是景元娘，她的丈夫战死沙场，只留一个九岁儿子田守仁在身旁，两人田间劳作需要别人帮助，故分配给她的活计多为捣衣之类轻松活计。

    丝绸是贵族专属，像他们这样的穷人只能穿葛麻衣料，也称之为葛衣。

    葛衣坚韧耐磨，却生硬冰冷，制作衣裳前一定要它放在石砧上用木杵将它捣软。

    现又是冬天闲暇，他们刚刚搬过来，所有东西都需要重新弄，最急迫的便是捣衣制作寒衣，自用或者拿出去卖，为春耕做准备。

    看来是元娘做活不利索，田守忠过来教训了……林泱暗想。

    接着传来元娘的大声分辨：“郎君，下午二郎把这些交给我的时候，他可是说这些都弄好了，说自己来不及交上去，让我一并交上去。”

    二郎便田守忠的弟弟田守业。

    “所有人交上来的寒衣都是检查过的，你交上来的怎么不检查。”田守忠厉声道，“而且以后二郎要四处巡查，他不用捣衣了。”

    “什么意思？”元娘有些不懂。

    田守忠道：“意思就是，从今天下午他给你的这些活计全是你自己的。”

    也就是说这些不合格产品是元娘没弄好，而不是田守业交接一堆劣质品坑元娘。

    “郎君，说话要凭良心，他既然说已经弄好，我自然是相信他的。”

    “你还在狡辩，所有上交的寒衣必须一个个都柔软，你把生冷冰硬的寒衣交上去，就是在偷懒！”

    “可下午我听到你问田守业，他自己也承认了跟阿娘说这些寒衣都是好的。”田守仁童声稚嫩。

    田守忠怒道：“你个小娃娃懂什么，既然把活计接过来，必须要好好检查。这些全不合格，必须重新弄，另外这月得利减半！”

    所谓得利，用通俗话讲就是绩效减半。

    “明明是你弟弟坑害我，我今日还看到你给他钱让他喝酒吃肉，他做错了事没有受到任何惩处，你反过来克扣我的钱，这不公平！”元娘歇斯底里道。

    “你把不合格的寒衣交上去，我按照规矩罚你钱怎么不公平了？”田守忠稍稍抬高声音。

    元娘冷笑道：“你就是故意的，仗着自己深受林娘子信任，看着我们孤儿寡母的，故意刁难我们。

    你没资格扣我的钱，你弟弟做事不认真，你不罚他的钱也可以，非要来我家一遭显得你很能耐是吗？！”

    听得林泱心里直叫好。

    围观人开始拉偏架：“元娘，这明明是你的不对。”

    “我阿娘没做错，是田守忠仗着主人喜欢，纵容田守业闹事，这么多天你们替田守业收拾多少烂摊子。”

    “知道主人喜欢田守忠，你这小娃娃还得罪人家，赶紧给管事道歉，以后我们仰仗他的地方还多着呢。”

    过了一会儿，再无人言语。

    只听田守忠呵呵笑道：“小孩子不懂事也是正常的，元娘这次得了教训以后肯定也会好好干活。

    大家都是同族，初来霍州定然要戮力同心，道歉不道歉的就免了吧。以后你们有困难要记得找我，我会尽全力帮助大家的。

    至于罚款嘛，这次就算了，全当得个教训。”

    “还是大郎心善，不跟人计较。”

    “是啊，是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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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夺仆记 4

    是夜唐华拖着疲倦的身体开了门，当发现外面站着林泱以及她旁边的陌生男子时，吓得赶紧站直了身体。

    林泱懒得跟他客气，径直走进前厅，唐华一面去厢房把陶妈妈叫醒，一面提着根蜡烛过去。

    约莫半盏茶后，前厅生起热热的炉子，陶妈妈给他们端碗热汤，窈娘拿来件兔毛披风披在她身上。

    窈娘深深剜了孟简一眼，心里直为林泱不平：就算是不嫁给世子，也不能是孟简呀，以后夫妻若吵起来，她不是有了把柄在郎君手里吗？

    林泱拉住窈娘的手，安慰道：“我来没什么大事，主要有些事情要问唐华。你先去休息吧。”

    “娘子随便打，不用顾虑我。”窈娘笑道。

    说着她跟林泱告辞，陶妈妈见状赶紧扶着她出了门。

    窈娘比林泱大一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谊自然比别人亲厚些。

    林泱看到颤颤巍巍的唐华，她把茶盏重重放到桌子上，道：“田家人闹这么厉害，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禀娘子，这种情况在庄子里时有发生。”唐华道，“若是要追究，谁家庄子里没个这种事，而且也不必希平庄少。”

    “田氏聚众而居，素日听你这个外乡庄头吗？”林泱眉毛一挑。

    唐华沉默不语，想了想老实答道：“戚保三家里的好一些，主要是田守忠的。”

    当初她带着五百人去开河关，承诺打完仗把他们带到沃野霍州，不少人为了这个死在战场上，她便把他们的家眷带回霍州。

    这五百户里，各种姓氏都有，其中田家人大约有一百户，戚家人有一百五十户。

    这也是为什么林泱要提拔田守忠和戚保三。

    同乡管理同乡，总比外乡人插手好一些。

    “所以田守业仗势抖落起来，其他人见有人撑腰，也就跟着占占便宜？”林泱道。

    唐华默不作声。

    因为知道他是林泱心腹，素日对他也算听从，但他能感觉到他们也只是客气而已，并不是真的信任他。

    比如田氏以田守忠为首，唐华平日说话田氏人都不太搭理，或者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实际怎么办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若遇到要事，还得把田守忠叫过来才行。

    反而戚保三同乡很是听话，平日也不会闹事，可任由田守业闹下去，这边规矩的戚氏人迟早要散了。

    但这个问题源头在林泱，是她抬举田守忠。

    林泱心里叹口气，又问：“景元娘是什么情况？”

    “田守忠为了自己的威望必须分配田守业活计，可田守业就是个混子，他的活计做的一塌糊涂，谁经手谁都需要重新做一遍。”

    比如田守忠为了彰显自己公平，让田守业捣衣，可他交上去的不合格，谁经手检查谁重新做一遍。

    开始大家念着同乡，又出于讨好田守忠，也就替田守业填了这个坑，久而久之也就不愿接手田守业的活计。

    “于是就选中了元娘？”

    “元娘孤儿寡母好欺负一些，其他家里有壮劳力的，不吃田守忠这一套。”

    “我记得田氏里也有不少孤儿寡母？有些甚至带着两个女儿。”林泱狐疑道。

    怎么偏偏欺负元娘母子。

    唐华苦笑道：“那些个娘子个个牙尖嘴利，田守业敢靠近她们院子半步，那些娘子就大声叫嚷田守业欺负寡妇。

    而且还主动讨好其他家里有男子的，联合其他寡母报团，田守忠自然投鼠忌器。

    别看元娘长得凶，可她一向孤僻不跟人交谈，自然不会有人替她出头。说实话，元娘捣衣最好最快，也是卖价最高的。”

    合着欺负老实人呗。

    林泱冷哼一声，道：“那元娘捣衣的收入呢？”

    “不上不下，田守忠知道适可而止，所以就……”

    钝刀子割肉，就算是元娘闹起来，别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事。

    比如刚刚林泱听到的，田守忠先是骂元娘不仔细检查，只字不提田守业挖坑，装模作样的罚款，又假模假样取消罚款。

    真是玩得一手大善人人设。

    既然元娘是所有人里绩效最高的，那就应该得最多的钱。

    可唐华也说了她的捣衣收入中等。

    也就是说田守忠暗地里克扣了元娘的钱财。

    “戚保三手底下那些呢？”

    “很安分。”唐华道，“几乎都是按劳分配，有些家底薄弱的，戚保三还自己贴钱，有什么活计大家都商量着来，和和乐乐的。”

    “剩下的呢？”

    “他们的领头多是娘子从战场上带出来的，也是看风向行事。若是娘子再不管，估计也闹将起来了。”唐华苦笑道。

    林泱撇撇嘴：看来还都是我的责任了。

    她想了想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告诉我？”

    “娘子这些天在府中养伤，我见朱明跟娘子上了战场又下来，便觉得她是个可靠的人。”陶妈妈缓缓道。

    唐华是男子，出入内宅多有不便，这些天都是陶妈妈在来回奔波。

    “所以你们便以为我跟萧夫人和解了，把事情报给林收？”林泱声调逐渐提高。

    ‘噗通’一声，唐华跪在地上，辩白道：“娘子未回来之前，郎君便张罗着这些人来霍州，我向他请示惯了，于是就……”

    作为一个男子，他们深知林泱跟母亲兄长齐心的重要性，所以就……

    陶妈妈有些后怕道：

    “是啊，朱明的母亲是杨妈妈，她可是萧夫人的心腹。若不是窈娘怀孕我又走不开，也不至于让娘子孤军奋战。”

    “朱明始终是萧夫人的耳报神。”林泱生气道。

    陶妈妈见女婿伏在地上抖动不止，温和道：“娘子不是这么乱发脾气的人，即便是元娘这种，之前娘子也是见惯了的。

    这些人惯会欺凌弱小，连主人都敢欺负，当年娘子一口气打了五个。

    娘子今日为何非要替元娘申冤？”

    “合族耆老以田守业惹是生非为由，要打散他们。”林泱一字一顿道。

    “他们可都是好手呀。”陶妈妈惊道，“莫不是世道越来越乱了，他们看着娘子手上的部曲眼红？”

    林泱切了一下，嘴角略带嘲意，道：“就算猜到又如何，我又没办法阻止此事。唐华，这几天你拟出个名单出来。”

    “明白。”唐华这才抬起头。

    他知道林泱要知道那些喜欢挑事，那些是虚架子，那些是老实本分的，既然要分出去，那就把刺头都分出去。

    陶妈妈深深看了女婿一眼，他明白个鬼！这些部曲里有孟白商旧属，不能被林泱带回孟家，这可不是给娘子挖坑吗？

    她想了想道：“可田守忠的女儿是二娘子丫鬟，他不好动吧？”

    “这个好办。”林泱摆摆手道，“反正我要嫁人，我那哥哥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那我们……”唐华还是没有问出来。

    他想问，既然林泱要嫁人，肯定要选心腹陪嫁，可是现在窈娘身怀六甲，陶妈妈又走不开……

    林泱思忖片刻，道：“等窈娘生完孩子，你们便来孟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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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坦诚相待

    待唐华离去，林泱把门关上，又点了两盏灯，房间里炉火烧的旺旺的。

    外面传来更夫的声音，“丑时正刻，天干物燥，小心贼匪”。

    她望着孟简静静道：“我们谈谈吧。”

    早上他带着赐婚的圣旨过来，萧夫人称病不出，林收故意纵容戚保三与孟简撕打，这个开局可谓是糟透了。

    且孟简还知道她跟孟白商过往点滴。

    她的人生再次进入hard模式。

    孟简道：“我率领六百人突围，斩首一千五百人才换来这道圣旨，我是绝对不会退缩的。”

    他不想提之前那些纠葛，怕惹她不开心，千言万语汇到嘴边便只有这么硬邦邦的一句。

    “即便你带着这些部曲上战场，可若是没有跟他们同生共死，便算不得同袍，他们不愿意听从一个女子指挥实属正常。

    不过你不要担心，我手里有好些这次跟我出生入死的将士，我把他们放到家中做护院，有我在别人也夺不了他们。”

    “放在家中？”林泱疑惑。

    国公府的护卫不是由孟白商统一调配吗？

    孟简跟她解释道：

    “我想过了，等我们成婚后就分府别住。到时候估计要等上一两年我才有职务，或者我们就住在老家蒲州，离他们都远远的。

    父亲也答应我，到时候会给我谋个差事。”

    卢夫人病重，估计挨不过这个冬天，他跟孟白商即便立有大功也得丁忧，故他的职务得一年多之后才下来。

    鉴于之前他们兄弟为她闹的厉害，分开住是最好的办法。

    林泱点点头，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仔细询问道：“你父，父亲怎么看这道圣旨？”

    “刚开始他责备我不懂事，后来就说事情已成定局那就这样吧。”孟简有些生气，“你觉得我不该跟陛下出雁门？”

    本来不想提其他人，结果她非要提。

    因为他一意孤行跟着陛下中军，挨了多少指责和白眼，她难道不清楚吗？！

    林泱心里咯噔一声，大意了。

    “我就是要娶你，当初跟陛下出雁门，就是想着要陛下赐婚，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孟简坦诚道。

    当初陛下在雁门围困，他自请带人出去突围，陛下问他要什么？他说他什么都不要，只求一道圣旨。

    而且他觉得陛下比父亲和哥哥好太多。

    至少陛下说到做到。

    “你父亲指责你并不是因为这道圣旨，而是你不明白他的大志。”林泱缓缓道。

    孟简撇撇嘴道：“我知道父亲想要给白翟重创，当年祖父就是在与白翟交战中受伤，没多久便去了，这是父亲心中多年的隐痛。”

    林泱摇了摇头，把他的手拿过来，在他手心写上‘太极’二字。

    他大惊失色，正要念出来，看到林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深深吐了口气。

    “那我也得出雁门。”孟简坚持道。

    他一点都不后悔，反而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不过以后我肯定不会跟父亲离心。”他喃喃道，“怪不得你这么在意这些部曲，原来是看出来这，要变。

    没关系，有我在，将来我的部曲肯定听从你的指挥。

    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又言长兄如父，这么大事你母亲称病不出，哥哥又不在，跟我那，不说了。

    你的这些族人正是看到这些，所以才要来夺你的部曲。对了，我来的时候匆忙，带的聘礼有些少，等以后我再补上去吧。”

    听着他断断续续说了这些话，林泱心里很平静。

    至少有一点孟简说的没错，在这个时代女子的权势要依傍男子而存活。

    他见她出神，轻声唤道：“阿泱。”

    “嗯，不用了。”林泱忙答道。

    “什么不用了？”

    “那些聘礼足够了。”林泱道，“反正他们本来就不心疼我。”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要成婚了，萧夫人和林收居然让她独自面对这些，明摆着撕破脸，干嘛还给他们钱。

    她又没有受虐倾向，也不会为了所谓母亲认同，故意讨好他们。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大家算是扯平了。

    就算是一分钱都带不走，那也不代表着她会白手起家。开玩笑，她跟贼匪做生意，在平城赈灾，浴血奋战的经历都是假的吗。

    “好好，我把钱都给你。”孟简符合道，“以后我们两个好好过我们的小日子，再也不要管其他人。”

    林泱算是没娘家人了，孟简前面还有一个孟白商，这桩婚事两人都从原来家庭走出来了。

    林泱有些哀怨地望着他，孟简呀孟简，若是将来孟家得了天下，孟白商长男居震，你知道你我的处境是什么吗？

    “二哥不喜欢你！”孟简被她刺激道，“我是消息不足，若我知道你去了开河关，我定会请去开河关。

    可是二哥呢，既然知道你去开河关，他也可以自请去开河关，可是他去定襄，让人挑不出一点错误，他有没有想过你的处境！

    当初我自请出关突围，就是害怕雁门一旦失守，白翟必大举入侵，开河关人手不足定然不保！

    事后我知道开河关守将何子京抵挡住压力，知道了你回家，这次稍稍安心。若是你出了意外，我定然不会放过他！

    若是我在，定然不会让你去开河关，而是派人护送你回家。所以我要尽快娶你，定不会再让你陷入生死存亡之际！

    包括之前也是，二哥若是真在意你，怎么会让你去国公府跟我相识。我若是他，定不会把你带到国公府，一年之后跟你成亲。

    二哥眼里只有他自己，且他做事从不跟人解释，搞得全天下就他一个聪明人似的！”

    听着他歇斯底里的怒吼，林泱心里反而平静，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早来比晚来好。

    “抵挡住压力的不是何子京，是我。”她语调平缓。

    “什么？”

    林泱把上衣一件一件褪下，孟简表情从羞涩变得大惊失色，她背上、胳膊上还有那场大战的痕迹。

    “你母亲打，不是，是你守住了开河关？”孟简双手微微发颤。

    林泱把衣裳穿上，给他讲诉几个月前那些见闻。

    娓娓道来略带哀伤的语调，仿佛她没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那个时候我好害怕，万一开河关失守，平定县百姓必遭屠戮，我就算是死一万次也弥补不了，所以当初开城出关我就是奔着死去的。”

    孟简心情久久不能平复，他觉得自己肩上重达千斤。

    怪不得林玄籍专门跟他说她不是个儿女情长之人。

    孟简上前一步，朝林泱恭敬一拜，再抬首声音有些沙哑道：“愿与汝携手一生，共造大同。”

    林泱有些不知所措，她什么时候开始心怀苍生了？

    “别的不说，以后你跟了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毋须管其他人想法。”孟简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她心里苦叹一声：这个老板率性而为，以后有得自己受的。

    “好。”林泱答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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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夺仆记 5

    第二日两人一起回了家，孟简见到林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反正自己过来是为了迎娶林泱，只需忍过数日即可。

    林收也跟没事人似的，跟林泱说拆分希平庄佃户。

    “也是我识人不明。”林泱有些愧疚，“抬举田守忠，以至于被耆老抓住把柄。要不趁机把他分出去吧。”

    萧夫人松口气，安慰她道：“谁都有个走眼的时候，这件事说起来是耆老们故意拿来做文章，实际看着那些好手眼红罢了。”

    “嗯。”林收点点头，“不过田守忠不能这么处置？”

    “兄长请说。”

    “庄头老余调到希平庄，这样他们一家子好团聚。把田守忠兄弟调到千余庄，到时候他势单力薄自然翻不起什么花来。

    还有梦娘，让她到母亲这边伺候，待母亲调教好了再说。”

    林泱装作不懂道：“那以什么由头呢？”

    “到时候让杨妈妈出面即可。”萧夫人道。

    杨妈妈是个人精，还找不出一个小丫头的错处，学着田守忠样子，先骂两句然后说到萧夫人这里学学规矩，等将来学好规矩后再回去。

    至于什么时候回到林有顺身边，那就不好说了。

    不过萧夫人待下人一向好，也不算委屈了梦娘，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林收想了想道：“我让唐华把千余庄那些刺头全都列出来，把他们分给其他族人，让他们头疼去吧。还有你要带那些人过去，也都列清楚吧。”

    “好。”林泱道，“戚保三还是很不错的，戚家人就别太分散了。”

    她和林收对戚保三很是满意，希平庄又有戚保三的族人，自然不能趁他不在，把他的族人给分走了。

    林收点点头道：“嗯，耆老那边我去说。对了，戚保三被你派去平城，要把他召回来吗？”

    “不用了，反正也来不及。”林泱摇摇头。

    林收道：“那我就让人送信给他。”

    他对戚保三很满意，不希望林泱把戚保三带到孟家。

    又堪堪过了数日，戚保三风尘仆仆回到霍州，还给林泱带来一封信，拆开一看，原来是李纨素写的。

    李纨素告诉她，平城一切安好，她这里过了四月才能回去，非常感谢林泱让戚保三过来给她撑腰。不过半月前何满子留些一封书信出走，至于去哪里，她也不知道。

    因为李纨素父女忙着灾民的事，想起何满子手上有些功夫又带了钱，他们找了数日没找到，只能希望她一切都好。

    林泱掰着手指头算了下，何满子大约走了一月。

    她心里砰砰直跳，何满子把鲁氏扔给李纨素那个小丫头，也太过分了吧。现在严家乱成一锅粥，鲁氏若再有什么闪失，岂是李纨素可以收拾的。

    她继续往下看，看到严不疑亲自接回鲁氏，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

    待看完李纨素的信，林泱把打散部曲的事情讲给戚保三。

    却见戚保三没半分情绪，反而提醒林泱道：“二公子，当初世子选中的三十个你一定要留在身边。”

    “戚家人不会太散，另外以后你留在希平庄吧，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带回去。”林泱冷冷道。

    她不能再跟孟白商有任何瓜葛。

    “公子。”戚保三有些无奈。

    林泱道：“到时候戚家人分给隔壁府上，林偃和林开你也是见过的，他们家的庄子紧挨千余庄。”

    耆老要跟林泱换佃户，可跟谁换，换多少也得林收点头。

    “多谢公子体恤。”

    “行吧，你今天好好休息修习，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公子别担心。”戚保三道，“我会跟他们一个一个的谈，希望公子不要打的太散，这样我好分配几个机灵的当领队，他们肯定不会忘记公子大恩。”

    林泱莞尔一笑：“好。”

    按照她的规划：她手上五百户佃户只留一百三十户，其中一百户是她选中的部曲家人，剩下三十户用以掩人耳目。

    其中只有五十户戚家人，剩下的一百户里，千余庄吸纳三十户，剩下的分到林偃那里——他们家和林偃家本就是一体。

    那么也就是说为了照顾戚保三，实际上并没有打散戚家人。

    这算是得力下属福利。

    可惜田守忠想不到这一层。

    剩下的佃户里，以三十户为一组，每组都至少有十个从战场上下来的，这样其他族人也挑不出毛病。

    你不能光接收打手，不接收鳏寡孤独吧。

    又过了两日，他们在合族耆老的见证下，热热闹闹交换佃户。

    其中林玄籍坐镇，以至于给林收的佃户还不错。

    新主人一个个给他们各种好处，发表自己肯定会厚待奴婢，耆老也跟他们保证，若是有人欺负他们，可以到祠堂申诉。

    看着那个场面，林泱脑海里忽然闪现牛羊交易集市。

    卖方和买方都很开心。

    牛羊们也很开心。

    也就头脑一向活络的田守忠有些不自在，他虽然府中挪到庄子里，说是配合千余庄新庄头老沈，实际好几次被老沈指桑骂槐。

    尤其是弟弟田守业，好几个婆子指着鼻子骂他好吃懒做。

    而且女儿还被从年轻娘子房内，调到了萧夫人院子里。

    虽然从三等女使抬成二等。

    但他总觉得明升暗降。

    他把戚保三悄悄拉到一边，笑道：“娘子还是对你好呀。可惜我被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连累，把田家人都打散了田家人委屈呀。

    哎，真对不住他们。”

    “没有呀。”戚保三不解道，“元娘不是要跟着公子去孟家吗？在府中干活那可是好差事呀。”

    田守忠苦笑道：“估计守业欺负元娘的事传到娘子耳中了，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抬举元娘母子。

    不是我欺负元娘，她那个沉闷性子，素日只顾着自己，其他人早就有意见了。娘子也真是菩萨心肠，不把好手留在身边。”

    戚保三瞥了他一眼，心道你还没看出问题呢。若不是你们兄弟得点好处就拉帮结派，田家人也不至于被打的这么散。

    但是他不能跟田守忠说实话。

    他拉着田守忠到无人处，微抬下巴，道：

    “你还没看出来呢。二公子虽是林氏，可家中无官职在身，郎君虽有河东三凤盛名，可也不如其他有官职的。”

    “什么意思？”

    “二公子保不住大家。”戚保三意味深长道，“这些贵族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田家人都是好手，这才导致……”

    田守忠觉得他说的有理，道：“可把我从府中调到庄子里了。”

    “还不是怕其他田家人闹事，这才把你调到庄子里，这样你过去帮他们调解，能省不少麻烦。主家又不住在庄子里。”

    田守忠心花怒放，对呀，主子脾气阴晴不定的，梦娘打碎一个茶盏就被叫到萧夫人院子里听规矩，还不如庄子里自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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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成婚 上

    终于到了成婚这日，因婚事匆忙，林泱忙着安抚部曲，也没有闲心情准备婚事。卢夫人病重，婚事也不能大操大办，所以他们的婚礼十分简陋。

    最重要就是带人，林泱跟萧夫人和林收商量许久，窈娘一家肯定是要带走的，不过窈娘现在怀孕，要等生完孩子后才能去。

    至于朱明，林泱拒绝了杨妈妈的好意，把她还给萧夫人。

    这个耳报神，她用不起。

    孟简见她身边便没有什么可用之人，元娘年纪大些又不怎么懂高门大户规矩，担忧道：“要不我去买两个吧，给你撑撑场面。”

    他知道林泱不愿带异心之人。

    可刚买回来的需要先调教规矩。

    最终还是林玄籍出面把家中两个婢女送给林泱，两人关系是母女，母亲叫瑾娘，女儿比林泱小一岁叫白芷。

    至于部曲，林泱只带走十人，为首的那个叫唐二牛，这是她自己带出来的将士，跟孟白商无关。

    还有就是戚保三坚持要跟过来。

    多次沟通无效，林泱想着等到了晋阳，孟简会把他们安排在名下庄子里，就把戚保三放在庄子里，不让他进府中即可。

    当林泱一袭绿衣出门，团扇稍微偏了偏，看到那些个零散队伍，心里叹口气。

    这或许是最寒酸的五姓女婚礼。

    “没事，等以后我给你一场大的。”孟简过来安慰她道。

    林泱心里翻了个白眼：难不成把她休回家然后再娶回去吗？

    拜别父母出了霍州城，马车忽然被人拦下，林泱忙问出了什么事？

    瑾娘笑道：“是郎君备的侍从和红妆，有五十辆车呢，还有两百带刀护卫。”

    林泱哑然失笑，上次跟孟简说不要备太多聘礼，不然全落在林收和萧夫人手里，结果这小子直接把聘礼当成嫁妆跟随自己一起去晋阳。

    也就他能干出这种事。

    “郎君说他不会让娘子丢份的。”白芷声音清朗。

    什么时候孟简学会体谅人了？

    林泱神色从容，还是想想怎么面对那些旧人吧，以及怎么跟孟简周旋。

    毕竟孟简看到她的院子叫‘晞园’跟孟白商的园子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要是搁在以前，他肯定跳起来了。

    都是坑。

    寒酸亦或是盛大的婚礼，这些始终是外物，所谓出嫁从夫，她的新老板是孟简，炙热而又张扬。

    若是以前她或许还能有办法应付他，可是现在她没有底气。

    他已经学会把心思深埋于下。

    现在他们都在忍，都希望这场婚礼赶紧过去，待与他缠绵悱恻交颈而卧，待两人将来有了孩子，或许会好一些。

    他们行了五日，终于来到晋阳齐国公府。

    她浑身上下深青色礼服，手持团扇，踩在奴婢早就铺好的毡席上。待走到大门口时，门口上还有三支箭，她从容走过，进去院子后拜了猪圈接着拜炉灶。

    她拜的时候，孟家人以及各种客人纷纷从偏门出院子，然后从正门走进来，把她踩过的地方重新踩一遍。

    林淑秋边踩边拍手笑道：“这叫‘躏新妇迹’，堂姐平时最喜欢欺负三哥，我要替三哥压压她的锐气。”

    童声稚嫩，引得旁人哄堂大笑。

    也有嘴角衔笑眼睛却没笑的。

    不一会儿林泱便被众人笑着拥去位于府中西南角的院子，进院子时她瞧瞧往上瞅了一眼，发现也叫端园。

    她心里思量，孟家人还算厚道，孟白商的望秋阁在府中东北位置，她与孟简院子在府中西南角，平日里即便出门直接从小门出即可，素日碰到的概率不大。

    她与孟简并肩坐在床上，瑾娘捧着一个箩筐过来，往床上撒着果子金钱花钿等物，嘴里笑念着‘福寿绵长’之类的吉利话。

    待瑾娘过去，众人开始起哄说要看新娘子，孟简见她紧张，握住她的手表示安慰。

    她深吸一口气，把团扇移开。

    霎时间鸦雀无声。

    刚刚还在外面的时候，他们觉得她体态纤细柔美，一袭青衣在风中轻盈飘逸，远远望过去颇像寺院壁画里欲飞天的神女一般。

    的确是个神女，难怪孟家兄弟为她大打出手。

    “合卺交杯，天长地久。”瑾娘笑着递过来两个小瓢。

    待喝完交杯酒，白芷笑着递给瑾娘一把剪子，瑾娘在她和孟简耳后边各剪了一小捋头发，用丝线缠绕着，放入备好的紫檀小盒里，然后把盒子放到枕头下面。

    婚礼仪式终于完成。

    众人簇拥着孟简去喝酒，婚房里留下林泱，白芷站在一旁陪着她，瑾娘和元娘站在门口守着。

    林泱无聊地坐在床上，白芷忙问道：“娘子是不是饿了？”

    “真想不到我还能看到阿泱害羞的样子。”孟淑月的声音清朗。

    她后面跟着夏和，夏和手上端着果子糕点等吃食，她吩咐夏和道：“你带这几位娘子过去吃点东西。”

    瑾娘求助似的看向林泱。

    “去吧。”林泱笑吟吟道。

    待几人离去，孟淑月与她相对坐在窗边窄榻上，林泱捏了块玫瑰酥送入口中，又连饮两杯热酒，顿时觉得腹下升温。

    她看了看对面有些伤感的孟淑月，‘噗呲’一声笑出来，道：“看到我比你惨是不是好受多了？”

    五日后是孟淑月的婚礼。

    孟家早就放出风冲喜，并且是孟淑月和萧长松在孟家成婚，结果被孟简横插一杠子，按照长幼有序原则，孟简先成婚，孟淑月在后。

    “至少三哥是真心喜欢你的。”孟淑月叹道，“在我小时候，我想着将来成亲一定要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的。

    后来我觉得这个要求有点高，想着他心里有我便好。而现在我只希望他……”

    她没有往下说。

    林泱心里轻轻叩着，关于孟淑月和萧长松的事她听林元超说过一些。

    当初孟淑月混进孟思元队伍中，孟思元让她帮着打理后勤或者照顾伤患，她觉得自己大材小用，私下带人出了关。

    后来萧长松把她找回来，为了把她带回来颇费了一番功夫，甚至还甩了她两巴掌。

    直到她回到营帐中，孟思元把她臭骂一顿，说她不听主帅调遣，直接把她关在牢里严加看管。

    她还听说孟思元得知她私自出关，有人提议把她找回来，孟思元拒绝了，严令不许找她。

    “你就要成婚了，成婚意味着将来你就是个大人了，不能再像小孩子那样任性胡闹了。”林泱语气平淡。

    就像是她，第一次进国公府也是摆着玩弄众生的坏心思，不料想那些个活了几十年的老妖怪稍微动了动手指头，就差点把她碾死。

    很多东西他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蓄势待发。

    比如她和孟简的婚事，对于圣上来说，既能恶心人又挑拨他们兄弟关系，收获孟简这个小粉丝，还能宽慰自己当年作为老二事事排在哥哥后面的憋屈岁月。

    一箭三雕，她若是皇帝大约也会这么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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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成婚 下

    待送走孟淑月，林泱找了个箩筐把床上的各种花钿金钱一个个捡起来放到箩筐里，刚干完就看到陈武架着醉了的孟简进来，瑾娘忙把他扶到床上，随手关上了门。

    林泱闻了闻发现他浑身酒气，心里嘀咕这个时代的酒就跟水似的，且因卢夫人病重，宾客邀请的少，也不太闹腾，他居然喝醉了？

    真是太不靠谱了！

    心里虽嫌弃孟简酒量差，不过林泱还是双手搭在孟简脉搏上，一息四至，没事。

    她把孟简的幞头拿下来散散气，将他衣领出纽扣解开，把他腰带上松了两个环扣，最后把他鹿皮靴脱下。

    紧接着她从旁边桌子上倒了碗茶水给他醒醒酒，转身看到孟简坐在床上眉眼含笑望着她。

    那双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最优秀的猎手往往以猎物方式出现——她脑海里首先蹦出这句话。

    她跟孟白商千般筹谋万般算计，以为孟简性子热烈张扬，心里藏不住事，便觉得他很好应付。

    可这不代表着孟简忍气吞声，在他拥有掀桌子能力后，什么家世、兄弟、体面、尊重都不要了，一击就中。

    “在想什么？”孟简眼神暧昧。

    林泱尴尬笑笑，走过去把茶水递给他，孟简一手接过茶水一手揽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待喝完茶水，他把碗盏随手放到床边凳子上，伸手在枕头下摩挲半晌，从里面摸出一个小袋子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有薄荷叶。

    他捏了片薄荷叶送入口中，看到林泱目瞪口呆的样子，把她又往自己怀里揽了半分，道：“有人跟我说女子不喜男子粗糙。”

    “谁？”

    他摊开林泱的右手，在她手心里写上‘太极’二字。

    林泱低眉浅笑：他跟着陛下学了多少‘本事’。

    她觉得孟简在看她，抬首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他的唇堵上。

    旋暖熏炉温斗帐，鸳鸯绣被翻红浪。

    ……

    林泱神疲力软想睡觉又因浑身湿漉漉的难受的不行，倒是孟简说是跟某人学了点风雅，实则现在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搂着半睡不睡的林泱。

    她在洗漱与不洗漱之间挣扎许久，最后下定决心畅畅快快洗个澡，把他胳膊挪开时，听到孟简睁开眼，闷声问道：“你干嘛？”

    “洗一下。”林泱声如蚊蝇。

    孟简拖着迷茫的双眼思索一会儿，林泱想狠狠打他一下，只顾着自己爽！

    忽然听到外面更夫敲锣生，孟简道：“那个现在已到寅时，我要在卯时正刻起来练武，辰时要吃早饭拜见爹娘……”

    林泱掰着手指头算，要是不洗的话能睡四个小时顶天了，要是洗漱的话，大约只能睡三个小时。

    孟简知她浑身湿漉漉难受，手伸到枕头里又摸索一会儿，从里面摸出一方帕子递给林泱，道：“你先擦擦吧。”

    林泱没好气地接过，擦了半天觉得稍微好一些，她正要把帕子随手扔了，忽然看到帕子一角的同心结。

    “这个帕子是谁的？”林泱质问他道。

    孟简见她表情严肃起来，怔怔道：“阿福绣的呀，我又不会绣这玩意儿。”

    她攥紧帕子，又觉得手上粘粘糊糊的，有些嫌恶的把帕子扔到地上，双手在他身上抹着。

    你大爷的！

    总不能因为我跟你哥曾眉来眼去，你就觉得我嫁给你应该当受气小媳妇是吧。

    孟简心里后悔不迭，原以为她会因为愧疚而本分些，现在看看不可能，新婚当夜就质问起夫君来了，这要是以后还得了。

    两人在床上又扯了一会儿，最后气喘吁吁停下，他拥着她，小声道：“这次我们成亲，算是把长辈们都得罪干净了，以后只有我们俩携手共度。”

    知道你还去请旨……林泱心里骂他。

    “所以我们要过好日子，不要被其他人干扰。我既往不咎你也要既往不咎。”

    他又絮絮叨叨跟她说了许多话，她大脑里仿佛进了浆糊，再也支撑不住，索性沉沉睡去。

    第二天起来时，林泱发觉旁边人早就没了，低头看到身上遗留的痕迹，脸上滚热发烫。

    她曾经憧憬过的出嫁，竟然是如此寻常的一天。

    瑾娘敲门得了应声后进来，后面跟着端盆温水的白芷，她看到地上揉成一团的帕子，把脸盆放到一边，捡起帕子才知道是何物，如触电般的把它扔开。

    “你伺候娘子洗漱。”瑾娘不着痕迹地吩咐她。

    她如释重负拉着林泱去梳妆台，台上钗环一一列好，笑道：“郎君怕吵到娘子，特地去了院外园子里练武，元娘在小厨房盯着。”

    看林泱一副累瘫的样子，她继续道：“郎君说等娘子梳洗好了，就吃早饭，早饭后要面见双亲。”

    “哦。”林泱答道。

    瑾娘以为她害怕见到双亲，所以有些不开心，想着新娘子都要有这么一遭，安慰她道：

    “我记得我刚成婚第二天，要一大早起来准备全家人的饭食，后来到了林家，世家娘子自然不需要亲手煮饭，

    可也得在厨房盯着，娘子还能睡个懒觉，已经很不错了。”

    有些话看破不说破，比如卢夫人病重冲喜，看起来有些不好，但没有婆母又无长嫂，公公和世子作为男子要避嫌，林泱的日子不要太好过。

    接下来无非是在卢夫人床前侍奉汤药，可三个儿子在，三个女儿也在，那轮的着新娘子亲侍，只要人在场即可。

    除非卢夫人想不开折腾她——但凡她有这个力气。

    瑾娘昨晚跟人喝酒悄悄打听过，说卢夫人大约撑不了一个月，就算林泱受气，也没多少时日。

    等卢夫人去了一年后，按照原定计划，孟简会带着家人到别处做官，到时候上面无公婆舅姑，日子别提多爽快了。

    她都想给女儿找个这种家庭，一进门就当家作主。

    待她洗漱好，元娘摆上饭食，满头大汗的孟简过来，走进院子时，林泱看到阿福含羞递给孟简一方帕子擦汗。

    孟简正要接过，看到林泱隔着窗看自己，下意识往前跳了两步，赶紧进了房间。

    “母亲这边自有冯妈妈照看，素日四娘和六娘在旁伺候，大姐来了之后，她们只是在一旁看着。”

    孟简咬了口胡饼继续道：“之前我住的近，时时到母亲那里照顾，现在二哥公务少，多在母亲床边伺候。你就今天过去拜会下即可，

    以后，以后我会带着你过去伺候，若我不在你也不用去，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也就是说让我没事不要在卢夫人跟前现眼……林泱瞬间领会领导意思。

    那感情好，到时候别又扯不清。

    “反正你对府中熟悉，四娘也搬出罔极阁，过两天她要成婚，你多过去跟她说说话。”孟简又道。

    过几天四娘跟萧长松成婚，跟母亲住在一个院子不方便，搬去了府中东南角院落。

    同样离孟白商的望秋阁很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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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拜双亲

    按照本朝规矩，新婚第一天先给直系的亲长磕头，接着开宗祠入族谱，中午吃饭时认识孟家的七大姑八大姨。

    由于林泱在孟家住过一段时日，直系亲属都见得差不多了，主要是见旁系——这些人收到孟思元父子书信，知道卢夫人快不行了，奔丧之际顺便过来认识新人。

    林泱巴巴地望着孟简，希望他能拿出成家立业的款——带着自己把流程走完。

    可那厮转望向她：又有什么事了？

    还是冯妈妈过来解围，笑道：“夫人还未起，三郎先领着娘子开祠堂拜祖宗吧。”

    “有劳冯妈妈了。”孟简这才后知后觉原是要做这个。

    林泱白了他一眼，示意白芷递给冯妈妈一个荷包，冯妈妈若无其事收下，领着两人去拜祖宗。

    许是知道孟简一贯不靠谱，又许是为了家庭团圆意味，冯妈妈带着一对新人朝祠堂走去，没多久众人就来到祠堂。

    在幽深庄严的大堂内，林泱抬首看那一个个名字，待看到最上面一个时，忽然有些想笑。

    林家乃世家大族，从霍州出来时她拜别祖宗，林氏祠堂是个七层塔，除了第一层外，其余六层满满当当全是牌位。

    孟家人少也就罢了，追溯先祖追到西汉《易》学博士孟喜。

    其中紧跟着孟喜的子孙孟广，大约比他晚了三百年。

    还好没有攀扯到孟子身上……林泱腹诽。

    孟思元比他们来的早一些，看到面前这对新人，淡淡笑道：“这些天赶路累坏了吧。”

    冯妈妈让人准备好了蒲团和线香，林泱心里了然，跟着孟简亦步亦趋恭敬在祖宗牌位面前焚香祷告，最后把线香放进鼎炉才好。

    在她正起身时，看到孟思元把她和孟简的名字记入族谱，且她的名字记得是‘孟简，妻霍州林氏’。

    她有些伤感，自己的名字就这么被湮没了。

    她对自己的名字很满意，‘泱’本意为水势广，引为气魄宏大。

    既无女儿之柔美婉约，又无男儿之刚硬。

    这么好的名字居然被忽视了。

    仔细想来，她被忽视的又何止名字这一项。

    “该去罔极阁拜会父亲母亲了。”冯妈妈提醒她。

    林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今日把她名字记入族谱的应该是孟白商，若孟简是嫡长子，那便由族中另外一个长辈或者身份高的替代。

    好像在昨日孟白商就没有露面。

    为了顾及孟白商颜面，原本应该跟卢夫人端坐高堂的孟思元，专门在祠堂等着一对新人。

    林泱想起来孟简曾说，回到晋阳后，他以为孟白商会借由冲喜之际去林家提亲然后成婚，谁知道双亲均以他丧妻不足一年恐影响声誉不许他冲喜。

    甚至孟简还旁敲侧击，发觉孟白商在犹豫，既然孟白商踌躇不前，也怪不得他不客气，直接问陛下要了圣旨。

    对于有这么一个不安常理出牌的领导，林泱表示自己很累。

    可惜人家说，早就跟他们说了，我要娶你，可惜他们一个个不相信，还把我当三岁小孩糊弄。

    正想着冯妈妈提醒众人到了，孟思元先进去，换了件衣裳后通知林泱进去，她进去后才发现她进了公婆睡觉的屋子里。

    由于卢夫人病了大半年，这里全是药罐药炉以及药渣味，早就没了夫妻闺房隐私之感。

    她看到卢夫人形容枯槁，看到林泱过来把头扭到一边，其他人像是没看见似的，有条不紊地给指导新人流程。

    先是给双亲奉茶，孟思元饮了一口，道：“既已成婚，当携手共度不离不弃。”

    中规中矩。

    卢夫人微闭双眼，不发一言。

    林泱有些尴尬，总不至于连句话都不给吧。

    还是卢夫人床边长得慈眉善目的孟淑梅递给她一个荷包，笑道：“多子多女，添福添寿。母亲有些累了，你有空多去找四娘说说话。”

    现孟淑月被婚前恐惧症搞的焦头烂额，发了好几次邪火。

    “母亲多多休息，儿子/儿媳就先告退了。”两人齐声道。

    待出了罔极阁，林泱长舒了一口气，她看到孟简神色黯淡，问道：“你是不是被母亲骂了？”

    “嗯。”孟简闷声道。

    倒也难怪，对于卢夫人而言，林泱最好死也别踏进孟家门。至于孟思元，能勾连一个世家是一个，至于感情，他自己三妻四妾的，年少时眷恋早就随风而去。

    比如江氏，当年卢夫人打胎江氏，他也是拼死护过的，可还不是最疼爱卢夫人生的三个。

    但凡他念着江氏的好，也不至于江氏给孟淑竹攒嫁妆，还得孟淑梅掏出小金库补贴，被卢夫人明里暗里嘲讽了好几次。

    “阿爹和阿娘最在意二哥。”孟简小声道。

    白芷看到他们往回走，脱口而出道：“不用见其他亲戚吗？”

    “闭嘴！”瑾娘小声教训她。

    林泱心里冷笑，这大约是卢夫人拖着病体给她的下马威，故意不让她把新媳妇流程走完。

    她觉得卢夫人跟卢皇后还挺像的。

    当年卢皇后不是以孟淑月跟孟淑竹争步摇，专门斥责卢夫人教养不周吗？

    回到端园，日近中午，孟简见林泱有些不愉快，握住她的手道：“没事，等以后我带你认识他们。”

    林泱正想说什么，忽然看到外面幽娘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说是给林泱送东西。

    待幽娘进来，林泱把盒子打开，孟简忙凑上去看，看清楚里面东西后，支支吾吾道：“你，你要做什么？”

    林泱笑而不语，吩咐白芷道：“把我那个红色盒子拿过来。”

    白芷把盒子放到林泱跟孟简中间桌子上，林泱把盒子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首饰。

    她挑了对玉臂环，觉得有些寒酸，又摸了对金臂钏在手上掂了掂，觉得分量还行，又找了个嵌珍珠宝石金项链放进幽娘送过来的盒子里。

    她笑着跟孟简解释道：“四娘要出嫁了，我不随礼说不过去，就这些吧。”

    正说着阿福过来询问中午吃什么，孟简轻轻把头侧过去。

    林泱把盒子递给她道：

    “午饭让白芷去厨房看，你跟瑾娘把这个盒子送给四娘，盒子里是我给她的添妆。瑾娘，你认识认识路。”

    “是。”两人离去。

    孟简尴尬笑笑，道：“我去书房，没我的吩咐不许人进来。”

    林泱含笑看着他

    “那个，那个你可以进来。”孟简补充道。

    ……

    阿福捧着盒子，心里有些打鼓，可也不认识瑾娘，小声八卦道：“小君给四娘子送的什么呀？”

    “奴婢不知。”瑾娘老实答道。

    没多久两人来到孟淑月处，夏和把盒子打开，孟淑月笑道：“她终于大方起来了。”

    夏和依着规矩给瑾娘一个荷包，阿福看到自己没有，忽然有些紧张，忙道：“公子那边还有事，奴婢先退下了。”

    孟淑月随手从盒子里拿出一张身契，笑道：“三嫂怕我身边没得力人，特地把你给我使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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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关于荣耀

    林泱觉得有个小姑子还挺好的，至少可以帮自己处理些花花草草。虽然孟淑月之前没能护住采薇，但历经数事也该长大了。

    另外孟淑月脑子进水了才会把阿福抬成萧长松的小妾或者通房。

    到时候估计跟夏和一样，找个合适的人送笔嫁妆嫁出去。

    她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是：阿福跟孟简多年，她要是随意处置了恐落得孟简埋怨，交给孟淑月他说不出什么话来。

    别看孟简大大咧咧的，可他一心想当大哥之人，只要有人求他，向来是有求必应的。

    比如之前霍潜想跟孟淑月见一面，这小子看到妹妹和兄弟求情心就软了下来。

    这叫什么心态？

    这叫被需要的快感。

    而孟简很享受这种被需要感。

    什么叫做需要？

    尤其是孟简这样的男子，但凡女人哭哭啼啼求他，没有不依的。

    比如之前林泱在赌坊下他面子，为了避免林泱被人看出来，他也顶了雷。

    对此林泱表示：这种想当大哥罩着所有人的心态不可取。

    所以把阿福调给孟淑月，过些时日孟淑月带去西京，阿福就算是撒娇也不找不到人。

    不过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林泱让白芷端着饭食来到书房，看到孟简拿着卷书发呆，看到她过来，孟简明显有些惊慌。

    不会是把阿福又弄过来了吧……林泱右眼皮直跳。

    所谓食不言寝不语，夫妻俩默默吃饭，一旁侍立的白芷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俩人刚成亲就吵架。

    “那个，那个，我下午要出去。”孟简十分不自然道。

    林泱有种不详的预感，上次在赌坊下了他面子后，这厮就再也没踏进赌坊半步，莫非要去舞坊或者青楼视察民情？想到此她静静道：“去哪里？”

    “章台路。”孟简压低声音道。

    章台路是晋阳有名的红灯区。

    林泱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不许去！”

    就因为我跟你哥有旧情，你就仗着这些东西肆意妄为，是谁去陛下那里求圣旨的！

    切。

    成年人千万别随便道歉，跟自尊心无关，跟周围是人是狗有关。

    穿越前的她，在一次部门例会上，领导让人剖析不足，其他人都说了点无关痛痒的，就她傻乎乎认认真真说自己不足。

    无非就是没检查报表就交上去，领导也没看直接呈给老板，老板看了后大骂领导。

    从那后她都成为部门反面教材被反复说，搞的所有人都说她做事马虎，甚至还影响年终奖。

    实际上她的失误是同部门最少的。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同部门某人出错直接导致公司财务损失，开会时她丝毫不提及此事，绩效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这是个欺负老实人的世界！

    所以林泱决不让孟简有机会拿她情史大做文章。

    “那个，那个，霍潜回来了。”孟简小声说道。

    哦，原来是准驸马霍潜溜回晋阳，莫非是想看着心上人出嫁不成？

    林泱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道：“你糊涂！”

    要是孟白商出现在她跟孟简婚礼上，看孟简不跳出来打人。

    刚刚幽娘说，昨晚孟白商才跟宾客说了两句话，然后借口身体不适，踉跄着离开了，到现在都还出望秋阁。

    看看人家这避嫌避的。

    “我让陈武备了安神汤，等他睡着了，就绑在马车里派人把他送回去。”孟简解释道，“他现在只信任我，我不会胡来的。”

    孟淑月与萧长松婚事成定局，他也不愿节外生枝。

    “那你别跟他乱说。”林泱叮嘱他道。

    孟简身子猛地一颤，知道她指的是父兄有大志之事，正色道：“我知道轻重。”

    虽然但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孟家的整体利益比任何事情都要重。

    吃过午饭后，林泱又张罗着给家里其他人送东西，给孟淑竹送了个嵌珠宝金翎，给孟协白玉忍冬纹八曲长杯。

    给孟白商的是玛瑙长杯——孟简买的。

    孟淑梅的是嵌珠宝金项链，算是跟孟淑竹的是一对。

    总体来说中规中矩。

    她特地叮嘱瑾娘，若是有人问起，便说给四娘的还有添妆之意，故而比其他人都贵重些。

    倒不是担忧孟淑竹，他们娘仨一贯老实，且卢夫人还在，她们比谁都安分。

    而是觉得万氏可以会问，毕竟在孟家，儿子的待遇一直比闺女好。

    待送完礼，她敲了敲半空的盒子，只觉得肉疼。

    忘记要孟简的小金库了！

    林泱很是后悔。

    怎么能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这种出钱出力事以后还会有很多。

    难不成真信某些人所言，古代女子出嫁，就算是靠着嫁妆也能过活，自己的钱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不必看夫家脸色。

    开什么玩笑！

    她可没见过那个当家主母穿金戴银，一家老小喝西北风的。

    不动女子嫁妆的前提是，这家人还没有败，强如王熙凤，不还得用嫁妆填补亏空，这就是当家作主的责任。

    当家作主得把家里人照顾的妥妥当当，想守住钱得学会当家作主，得又绕回去了。

    在出嫁之前，林玄籍已经告诉她了，把她的部曲拆分并不是在欺负她，而是她作为家族中一个有能力的人必须具备的品质。

    所以当时孟简只是替她争辩两句，而不是真的觉得林玄籍的安排有问题。

    这也有个更文绉绉的词来形容。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咋了，你能怜悯茅草屋的穷人，就不体恤自家族人吗？

    作为一上午就花了大额流水的林泱，她打消了了采买东西的欲望——左右四顾端园总是缺这个少那个的，也不好意思在公中取。

    于是她决定宅在园子里不出门。

    即便不出门她也不会寂寞，午饭后没多久就看到孟淑月带着夏和过来。

    她忽然想起来，霍潜还在晋阳城，心里升了一股念头：绝不让孟淑月有机会见到霍潜！

    于是孟淑月絮絮叨叨跟了说了许多话，无非是前路漫漫害怕担忧不敢说，之类的话语来回重复，她也不觉得烦躁和重复。

    待她说完，林泱把左手臂衣裳撩起，白皙的手臂上还有浅浅的痕迹。

    孟淑月看着那道长长的痕迹，脱口而出道：“萧夫人打的？”

    林泱摇了摇头，跟她说了自己在开河关见闻，末了道：

    “母亲说男子最在意的还是女子柔美温婉，身上绝对不能有伤痕，或许他一开始佩服你英勇无敌，久而久之会影响闺房之乐。

    母亲花大价钱让人配了药，精心调养了快一个月才养成这样。”

    孟淑月捂着嘴，把脸轻轻转过一边，再回首已是满面泪痕，道：“我知道了。”

    这场大战陛下赏了很多人，表现上乘的林泱没赏赐也就算了，还得把自己的荣耀洗去抹掉，不能遗有痕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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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贺礼

    林泱和孟淑月正说着话，忽然瑾娘从外面急匆匆跑来，冷静道：“世子派人过来传话，说何满子带着严度的尸首来到严家，让四娘子过去看看。”

    说完她有些谨慎地看了林泱一眼。

    关于林泱和孟家兄弟的纠葛她是知道一些的。

    “好，我换了衣裳马上过去。”孟淑月起身道。

    林泱有些担忧地望着她。

    “阿满就你、我还有李纨素三个朋友，李纨素在平城施医问药，你现在不能随意走动，便只有我才能支持她。”

    支持？

    “你去严家主持正义做什么？”林泱皱眉道，“你还不清楚是吧。”

    她便把何满子跟严家父子过往大略说了一遍。

    孟淑月有一刹那恍惚，心道难不成女子顶天立地，都得跟好几个有出息男子关系密切吗？

    她定了定，道：“我只把她全须全尾带回去，若是她需要有人陪着，我便在她身边陪着，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好。”林泱这才放心。

    待看着孟淑月出了院门，林泱望着瑾娘道：“世子还说什么了？”

    “世子说娘子既然相信三郎，他便相信四娘子。”瑾娘老实答道。

    “他就不去严家看看吗？”

    就算为着严不疑，他也得过去看看。

    “世子在大门口等四娘子。”

    林泱生气道：“若是以后他让人传这种话，你直接打回去就行。”

    “奴婢已经这么回给来人，来人说他只是个听命令办事的。”瑾娘很乖觉。

    林泱心里莫名生出一股邪火，这个孟白商，当真是要阴魂不散是吧！

    卢夫人病重，严度战死沙场，这对孟白商是个不小的打击。

    他跟严不疑都要丁忧，至少一年没有差事在身，两个想搞事的年轻人忽觉前路漫漫。

    尤其是严不疑，严度死后母子关系急剧直下，这些天梁夫人派人搜罗鲁氏住处，他没了官身又后院失火，经常找孟白商诉苦，希望孟白商能给出准确答复。

    而孟思元比这俩小子稳得住，绝不会在此时被人看出端倪，做事比之前扑朔迷离，让人猜不透心思。

    很多决定不跟孟白商商议。

    比如由着孟简跟陛下求赐婚圣旨。

    林泱理解孟思元，在这个关键时刻，弃车保帅断尾求生，向陛下示弱，让最受宠爱的长子迷茫困顿。

    从这点来讲，孟白商以及他结交的这些年轻人，终究欠些火候。

    ……

    章台街，乐坊

    孟简和霍潜一杯又一杯喝着闷酒，实际上只有霍潜一人在喝闷酒，孟简正是春风得意，才不会觉得闷。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两人，陈武和博望站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

    霍潜望着佯装关切自己，实则眼珠子滴溜直转的孟简，道：“你不会让人备了安神汤，好把我弄昏睡了，然后绑在马车上送去西京？”

    孟简尴尬笑笑，跟霍潜太熟，确实不好下手。

    “陛下待你挺好的，虽然一口一个外甥，可还不是让我娶长乐公主。”霍潜吐槽道。

    孟简教训他道：“知道要娶公主你还跑回来。”

    “婚期定在下月十五，我有些想她。”霍潜快要哭了出来，“你算是娶到意中人了，便反过来教训我了，当初她拒绝你时，

    你还不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在我这里哭了半天，后来为了她还带人突围，我还是从死人堆里把你救出来的。

    你可别笑话我贪生怕死，除非我死了，不然我还得娶她。”

    听到‘死人堆’三个字，孟简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在他为了林泱奋勇杀敌时，她为了开河关百姓不敢苟活人世。

    “别喝了。”孟简把酒壶挪开，看着霍潜严肃道，“跟你说正事。”

    “我这里没有正事。”

    “胡扯。四娘成亲后是要住在西京的。”孟简提醒他道。

    霍潜猛地一下坐直，也就是说他跟孟淑月还有见面机会？

    孟简冷冷道：“别想有的没的。我问你，长乐公主为人如何？”

    “小气促狭报复心强，貌丑心黑。”

    孟简撇撇嘴，忍住要骂他的冲动，继续道：“皇后和太子呢？以及其他两位姐姐呢？”

    “一家子都是这种货色。但凡他们一家子有任何可取之处，我也不至于溜回来。”

    ‘啪’的一声，孟简把桌子拍得震天响，骂道：

    “既然知道你还胡来！他们是君，四娘是臣妾，在西京四娘无父兄在旁，你还抑制不住自己感情，你让她怎么自处！

    你忘记了，当初她可是当着众人面要给四娘避子汤！你若是心里真有四娘，就应该为她考虑下，而不是只顾着自己这点小心思！”

    霍潜瞪大眼睛看着他，后背冷汗直下，他颤抖着手捏住酒杯，忽然又把酒杯拂到地上。

    关于皇后以及三女一子性情，虽然有些夸张，但也没怎么夸大其词。

    动不了他，还收拾不了无父兄在侧的孟淑月吗？

    “宫中公主贵妃太子妃经常办宴席，要是邀请四娘她能不去吗？女眷宴席你能过去吗？你敢过去吗？！

    且不说公主会不会报复，若是被萧长松看到，你觉得他一点都不在意吗？！你觉得四娘能应付得了这些吗？！”

    被他骂的够血淋头，霍潜一个字都没反驳。

    还有一个孟简没说的，那边是若是萧长松出于愤恨，故意在家里摆一堆莺莺燕燕怎么办？

    他都想摆一院子花红柳绿，奈何对方是公主，他只能流连青楼，不敢也不能往家里带。

    许久，霍潜幽幽道：“还是你夫人有手段，但凡四娘能跟她学个一两招，足够她受用终身了。”

    他知道林泱跟孟白商眉来眼去，终究什么都没发生，完完整整属于孟简；知道她得知圣旨后，开始急匆匆准备嫁妆，没有为旧情伤感。

    所以孟简即便心里有疙瘩，日子长了也便过去了。

    所以她一上来就发落了阿福，孟简半个不字都没说，甚至还觉得她处置的好。

    看着孟简青筋暴起，霍潜轻声细语央求他道：

    “可以不用我的名义，你就跟她说，就算是装，也得装作嫉妒丈夫身边其他女子的模样，你也是男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不是装的，就是单纯看不顺眼阿福。”孟简反驳道。

    “你让她学学林泱的手段。”

    “阿泱的手段她学不来，终归是在家里被保护的太好，不知道世间冷暖下民疾苦。”孟简再次反驳他。

    霍潜猛地一拍桌子，骂道：“孟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眼里还有你妹妹吗？！”

    “我特地给她找了历朝后妃，让她学后妃怎么讨好夫君，然后全被她烧了，还被她大骂一顿。”孟简嘴角抽搐。

    霍潜笑出声来，直把头埋在臂弯里，再抬首睫毛处有细细的水珠，道：

    “我把我名下在晋阳的产业都留给你，你拿着去你找你父亲，要他把孟家在西京的产业都给四娘当嫁妆。

    你家在西京多少产业你是知道的，我在晋阳有多少产业你也知道，相互交换你家大约能翻个五倍吧！我会让博望单独给你三个首饰盒子，算作新婚贺礼。”

    “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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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盘算

    林泱望着闪着昂贵光芒的珠宝，笑道：“还是霍潜有钱。”

    确切的说，独生子女好呀！

    单纯论财富寿阳公主府与齐国公府不相上下，但架不住孟思元子女多，还没到分家的时候，故而每个子女明面上都只有零花钱。

    像孟简成婚之前每月零花钱两万钱，成婚之后俩人每月十万钱。

    但霍潜都不一样了，反正就这么一根独苗，各种产业都陆陆续续记在他名下，任由他挥霍，估计寿阳公主也不知道霍潜居然把晋阳的产业都拿出去送人了。

    孟简瞧着她没出息的样子有些好笑，忽然想起来她出嫁时那点寒酸嫁妆，又有些心疼她，道：“我问了父亲，父亲说既然如此，那就留下来吧。”

    若是没成婚，他肯定觉得父亲占霍潜一个小辈便宜。可现在他知道了父兄大志，必定要花很多很多钱，所以顺水推舟全部留下来。

    “原本四娘的嫁妆里有多少西京的产业？”林泱好奇问道。

    她都能看出来的事，孟思元不至于看不出女儿女婿貌合神离，自然要备上厚厚的嫁妆。

    更何况新婚后不久要去西京，孟淑月年纪小，邀买人心处理关系，多花钱总是没错的，林泱也跟她说，如果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就学刘邦吧。

    别看刘邦一堆毛病，给钱那是极其大方。

    当年她带人去开河关，也是钱给的够才不至于引起哗变。

    “大约有七分之一吧，这还算上阿娘在西京的嫁妆。”孟简解释道，“父亲最在意的还是我们三个儿子。”

    “现在呢？”

    “父亲把西京产业都给了四娘，告诉她该花的钱一定不能省。还说现在流民多，让她别只顾着自己奢靡，想必她能听懂一些。”

    “四娘终究是要难一些。”林泱怅然道。

    “对了，父亲给四娘的产业里，有个京郊园子叫淇园的，那里有好多竹子，我小时候最喜欢去那里玩。

    父亲让我从霍潜产业里挑出一个来，我便挑了位于晋阳南郊的雁园，园中背靠着山，园中有雁池，每年春季雁来归，雁池乌压压一片全是大雁，可好看了。

    池间还有鹤洲、那里养了数十只鹤，守狗戴胜，巢枝穴藏。对了，那里还有良田百倾。”

    林泱想了想南郊地形，笑道：“那里两面环山一面环水，易守难攻，倒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地。”

    “若是真到了那一天，我必定把你带在军中，反正你也是打过胜仗的。”孟简紧紧攥住她的手。

    她试探问道：“这是不是霍潜产业里最大的一份。”

    孟简朝她挤眉弄眼，笑道：“那是自然，还有这个盒子里的，是我这半年攒下来的，不过没多少，以前我都是有多少花多少。

    对了，陛下还赏赐我一斛东珠，以后也归你调配。”

    说完后，他长叹一声，道：“以前还是不懂事，怎么就不想着存钱呢。”

    林泱看着一床的钱，简单算了下。

    那斛东珠大约值百万钱，霍潜送来的三个首饰盒子大约五十万钱，雁园每年收益五十万钱，且孟简原本手上马铺生意以及几个小庄子每年进项大约六十万钱。

    也就是说他一个没有官身的公子哥，年收入是百万钱。

    她想起来在家时，她的月钱是三千钱，算上节假日萧夫人恩裳，也就四万钱。

    收入直接翻了二十五倍，她有些飘飘然，难怪薛青娘想把林婉顺塞进来，真TM有钱。

    想起之前宝贝的不行的那块黄玉以及五颗东珠，她颇想扇自己两耳刮子，趴在床上拢着田产地契珍珠翡翠，笑道：“还是当儿子好。”

    孟简看着她没出息的样子觉得好笑，把床上东西归拢到盒子里，然后把盒子放到枕头下面暗格中，满含期待地望着她道：

    “当儿子的娘也挺好的。”

    说着便要压了上来。

    林泱赶紧把他推开，看着霍潜欲燃的眼神，她支支吾吾道：“那个，那个，我不太想太早生孩子。”

    有些事情必须要提前商量好。

    她的想法很简单，太早生孩子对身体不好，而且双亲年纪小，抛开自己是孩子带不好另外一个孩子而言，可能还会影响孩子健康。

    “你说的对。”孟简认同道。

    他心里后怕极了，想起之前在林家听到的箴言，还有四年天下可能大变，那个时候他跟林泱都没多大，可能没法带着孩子。

    何况正是因为到时候两人年纪都小，所以要孩子也不急于这一时，父亲生二哥时，不也都二十多岁了。

    急什么。

    “可，可你要是怀孕了也不能打掉呀？而且我们同床而卧，我也忍不住呀？”孟简提出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林泱低下头，极力思索脑海里仅存的作为医学院学渣学到的知识，片刻抬起头红着脸道：“是有安全期的。”

    “什么安全期？”

    “就是月事来后的第十一天到第十七天。”

    “今天是多久？”

    “二十天吧。”

    “那就没事了。”孟简松口气，“以后你记得提醒我。”

    少年郎热情似火，林泱一开始还担忧他痴迷于此，要是几日后他眼窝深陷，四肢虚浮，那自己的脸可没地方隔了。

    可惜到了后来，她直觉浑身酸痛，眼神迷茫，两条腿无力搭在他肩上，任由他摆弄，嘴里哀叫着求饶。

    某人终于停了下来，她挣扎了几下猛地起身，孟简望着她痴痴的笑。

    林泱道：“那个，我去洗一下。”

    孟简见了穿了中衣，起身把自己的狐毛大氅拿过来，披到她身上让她去洗漱，待她离开后，披了件风衣坐到窗边窄榻上，冷静吩咐元娘把床幔收拾下。

    两夫妻默认不许年轻丫鬟收拾这些东西。

    没多久林泱进来，孟简见她神清气爽的表情，把她搂在怀里，附到她耳笑道：“你习武体力总好一些。”

    林泱狠狠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孟简笑着把她的头挪开，道：“说正事，你可知道今日严家之事。”

    见林泱表情有些奇怪，忙补充道：“我送霍潜时路过严家，听说何满子把严度尸首找回来了。对了，我可没有进去看。”

    说完他就有些郁闷，他跟严丽华没什么的，自己不是一向躲着严丽华，这个她也是知道的。

    林泱把何满子跟他们父子之间纠葛讲给他听，末了，叹道：“女子独立些，日子总要比旁人难捱些。”

    她的手拂过他那张有着刀刻斧凿般的脸，她望着拂过他脸的那只手，只觉得手上满溢万物生长的朝气。

    她有选择的时候，没有选择孟简。没选择的时候，又庆幸自己未错过宝藏。

    至少孟简为了娶她，飞蛾扑火拼尽全力。

    孟白商呢？

    作为一个大人，他要考量的事太多。

    孟简抓住她的手，喃喃道：“其实这样也不错。”

    “嗯？”

    “可以把何满子接到家中，到时候跟着四娘去西京。”孟简望着她漆黑的眼神道。

    林泱问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盘算了？”

    “认识你后。”

    孟简想起两人初见那日，自己把玉佩硬塞到小混混手里，笑道，“盘算嘛，总是越来越熟练的，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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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卢夫人去世

    人类有很多毛病，自己过的不畅快，看到周围人比自己更差时，心情反而畅快起来。

    即便自己不畅快的环境没有任何改变。

    比如孟淑月，看到林泱战功赫赫，还得为了将来夫妻生活而想法设法祛疤痕时，她觉得自己日子稍微明媚一些。

    比如林泱，看到孟淑月成婚第二天卢夫人就驾鹤西去，让以婆家人身份自居过来观亲的萧夫人母子十分尴尬，以至于留下来披麻戴孝不合适，撒腿溜走也不合适。

    这让林泱看着十分爽。

    至少萧夫人没来得及教训林泱，在灵堂前拜祭卢夫人后便离开了。

    虽然那个时候林泱已经连续跪了六个时辰，哭了四个时辰，眼泪早就耗尽。

    一袭白衣，红肿的双眼，眼皮下两道深深的泪痕的她看起来楚楚动人，让过来吊唁的宾客下意识多看两眼。

    这也是她嫁入孟家后，第一次与对面孟白商距离如此之近。

    在跟宾客谢礼时，她偷偷瞧了孟白商两眼，只觉得他眼窝深陷，比之前要瘦了两圈，加之眼神黯淡，整个人更阴郁了。

    反观他对面，也就是林泱前面的孟简。

    即便是伤心难过，孟简身上那种少年英豪之气是怎么也挥洒不去的。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一个人若是在黑夜里行走太久，身上是没有活人气息的。

    她想起飞雀谷被屠尽的数百人，想到白商素节，乃是秋日肃杀之意，思量他身上的冷冽绞杀会不会害了他。

    正想着，忽然孟简回头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林泱‘嗯’了一下，孟简示意她晚上到了，她可以不用守着了。

    古代守灵堂，夜里是儿子或者孙子，一般是年纪大一些的，若是小孩子也不过意思一下。

    至于像林泱这种儿媳，白天在就行。

    头一夜是孟白商，第二夜是孟简，第三夜便是萧长松和孟协，第四日白天出殡回老家蒲州安葬。

    孟简跟林泱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回到端园，有婢女把两人下裙撩起，给两人青紫的膝盖上抹上药膏。

    许久孟简道：“待吃了饭，你跟我见见族中其他人。”

    “好。”

    “还有些父亲同僚，到时候你就站在屏风后，一一认识了便可。”

    “好。”

    ……

    林泱跟着孟简穿越一盏盏白灯笼来到前厅侧门，待走到门口时，看到孟淑月领着萧长松早就站在那里，两人相视。

    没有笑出来。

    孟思兰看到两人都来了，也没多说什么。

    这种场合本应是笑吟吟介绍亲戚，但卢夫人灵柩在前，大家都笑不出来。

    她有些紧张，双手胡乱地整理五次衣裳，又拢了十次鬓角。

    待进去后，方发觉自己多想了。

    应该是里面的人紧张才对。

    里面的人不多，也就三个小年轻，最大的是22岁的孟兴，乃孟思元弟弟孟思章的长子，现为潞城令，略阳郡公。

    接着便是孟兴的弟弟13岁孟溪。

    以及俩兄弟对面的孟思文，孟思元堂弟，现任蒲州司马，桑泉县公。

    林泱叫了哥哥弟弟叔叔后，有些哀怨地望着孟简：你家就没有年纪大的长辈吗？

    怎么年纪轻轻地都丧父了？

    莫不是孟家有短命基因？

    还有为什么没有女眷？

    可惜孟简来不及回答她这些问题，因为她根本没有问出来。

    最后林泱表示，得，还是问孟思兰吧。

    因为她的存在，场上一群小年轻非常乖觉，一个个跪坐标准，相互谦让，互相恭维，非常友爱。

    “孟溪，我前日得了匹好马，过两天你生辰送给你。”孟兴十分有大哥风范。

    林泱内心：你送你弟弟礼物，还得当着外面人说？

    “多谢兄长。”孟溪躬身拜道。

    看来这俩兄弟关系不好，亲兄弟相互送礼哪会这么客气——林泱判断。

    还是孟思兰悄悄跟她说，孟溪是庶出。

    林泱心里‘哦’了一下，原来如此。

    估计这俩兄弟不和大家都知道，现在外人跟前，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

    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孟兴不满孟溪，看着孟溪老实巴交的样子，估计也没少被孟溪欺负。

    几人枯坐无聊，林泱跪了一天，上下眼皮直打架，孟简见她有些困倦，悄悄伏在她耳边道：“你跟淑月到屏风后相互靠一会儿，还有人没过来。”

    林泱如临大赦，巴巴地望着孟淑月，孟淑月也觉得困顿，俩人赶紧起身告辞出去，转到一副墨竹屏风后的小隔间。

    不过从两人轨迹来看，好像是出去了。

    她们背靠着屏风相互依靠，听到孟思兰找了个借口告辞，断断续续听到男子们聊天聊的很嗨，战场见闻，工作中各种案件，胡姬如花，流民成灾。

    甚至还听到孟兴一条一条驳斥孟溪的观点。

    比如孟溪说‘应该先断粮草’，孟兴驳斥他‘你懂什么……’

    总之每次孟兴开口驳斥弟弟，总是以‘你懂什么’开头。

    林泱和孟淑月听到相视一顾，均对孟兴露出嫌弃的表情。

    她小声问孟淑月，为什么之前没看到这几个人？以及为什么他们的父亲都不在了？

    孟淑月小声跟她解释道，孟兴和孟溪的父亲是孟虎的小儿子孟思章，孟思章是庶出又早去，且孟思章夫人跟卢夫人不对付很久。

    不对付的原因倒也简单，大约是孟思元母亲嫌弃孟思章，连带着嫌弃孟思章夫人，卢夫人还经常提点她要孝顺婆母。

    至于孟思文，孟思文的父亲孟威，乃是祖父孟虎弟弟的儿子，孟虎死不久，孟威也急病而去。

    林泱觉得孟淑月可能知道的不太多，装作不经意间问道：“孟家那些年龄稍大的长辈不到四十都急病而去？”

    “对呀。”孟淑月有些伤感道。

    好像孟家男子都不是很长寿。

    忽然男子们没了声音，两人顿时正襟危坐，那个传说中的大佬来了。

    此人正是现任并州长史，晋阳宫监，闻喜县公崔隐。他年过不惑，按照履历还做过青州司户参军，好像孟淑月跟萧长松的婚事，就是在他在中间牵线搭桥。

    林泱竖起耳朵仔细听，好像跟着崔隐一起过来的，还有崔隐的长女崔九龄，儿子崔律。

    以及把他们迎回来的孟思元。

    她听到孟思元极力夸赞崔九龄，说她大气端庄，还问她什么时候成婚，好像都过十六了。

    崔隐笑着解释说去年内人去世，女儿就耽搁了一年。

    孟思元极力夸赞她孝顺。

    各种溢美之词。

    林泱听到孟思元问“二郎，你怎么看？”

    她没有听清孟白商回答了句什么，只是听到里面把话头引到萧长松身上，孟思元就随口说了句，既然崔隐是媒人，那就把四娘叫过来见见吧。

    林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些老狐狸早就知道他们在小隔间听。

    她赶紧起身轻轻叩开小隔间略十寸宽的门，侧着身从里面出去，顿觉北风呼啸，扑面而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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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关于孟家人寿命问题

    孟简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不开心，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莫不是看到二哥有了订婚对象不开心？

    林泱转过身子，把头埋在他颈窝，小声问道：“为什么孟家的年过四十的男性这么少？”

    “我会长命百岁的。”孟简忙道。

    末了他伏在她耳边小声道：

    “都是先帝在位那几年没的，他们都看父亲不顺眼，跟家里来往也少。那几年母亲脾气也暴躁，跟她们时有口角。”

    “先帝动的手？”

    “打虎，不是，上阵父子兵，我们孟家为朝廷出生入死，除了死在战场上的，剩下的有功名爵位的几乎都……

    也就留父亲一个，难怪父亲这些年压力大。”

    “那你母亲知道内情吗？”

    “不清楚，不过小时候父亲不喜欢母亲跟孟家其他女眷争执，希望母亲要多体谅她们，毕竟家里没了顶梁柱。

    母亲觉得既然靠着父亲，那就应该有求人的态度。”

    孟简长叹一声，道：“其实母亲应该猜出来了，我记得四五岁时午睡，听到母亲跟冯妈妈小声说话，

    好像母亲害怕跟其他孟家人牵扯太多被陛下猜忌，所以……小时候父亲常教育我，不要管长辈们之间如何，一定要对他们好，要多让让他们。”

    林泱哑然失笑，怪不得卢夫人去世孟家其他女眷都不来，只派了几个毛头小子过来。

    孟家被先帝剪去枝叶，卢夫人害怕被连累，故意跟这些寡儿寡母争吵不休。

    可这些女眷也委屈，明明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明明是先帝动的手，大家都是一家人，怎么你们作为幸存者不愿照顾我们，反而觉得我们是累赘。

    “孟家一些远支长辈，好多男子活到七老八十。”孟简再次跟她强调。

    林泱渐渐拼凑出婆婆的一生，刚嫁过来时斗怀孕小妾，然后跟孟家其他女眷交恶，孟白商出生后平静几年，谁知道今上得了天下，于是乎她又卯足劲提防卢皇后。

    “对了，我派人去开河关见何子京，告诉他你现在是我的妻子，他说他受你大恩无以为报，将来必当牛做马结草衔环。”孟简像是在呓语。

    林泱脊背僵直。

    这是在收拢人心吗？

    而且把她身边最得力的归拢，幸亏她出嫁前没有把朱明带过来。

    孟简察觉到妻子的不适，遂放开搂她的手，平躺在床上，继续道：

    “现下我无官职在身，不过是个国公府三郎，承诺不了他前程。不过没关系，他既记得你的恩情，以后总是有用处的。”

    林泱侧过身子，胳膊自然地放在他胸口，脸靠着着他的肩膀，他很满意她这个动作，握住她的手。

    她以为两人至少度过蜜月期，孟简至少才会提及她跟孟白商的旧事，没想到这一天来这么快。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她温言道：“我都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既不温柔态度又差，孟简怎么偏偏喜欢她。

    “你记得我们初见那日，你拦下那个小混混，想方设法给他安罪名，光明正大把他送入牢中，那时候我就在想，若是我身边有这么一个人提点我就好了。”

    孟简少年意气风发，出身高贵又被父兄宠着，做事恣意张扬，开心与不开心都写在脸上，不需要瞻前顾后思虑万千。

    有时候林泱都羡慕他。

    殊不知他也羡慕林泱的周全。

    “三哥是年纪小，可你聪明一点就透，学这些并不会费你多少功夫，无非是‘师出有名’四个字。

    我自小看母亲和兄长以及族人脸色，撞的南墙多了也就会了，熟能生巧罢了。”

    也许过不了几年，自己身上没有孟简羡慕的东西，或许孟简就厌恶自己了——林泱有些后怕。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可有一天孟简不偏爱她呢？

    他跟孟白商一样，觉得自己对他有用，恰好又长得出众一些，所以才想要千方百计地留在身边。

    她忽而有些羡慕金丝雀了，起码金丝雀的主人知道它柔弱，所以对它的期许也不高。

    又堪堪过了两日，卢夫人停灵期满，需要将灵柩送回老家蒲州安葬，林泱作为新媳妇跟在孟思兰屁股后面，张罗操持全家人回老家事务。

    这些事情说多不多，很多东西都有规则可依，也是提前预备好的；说少也不少，要安排几百号人。

    孟思兰见四下无人，悄悄跟林泱道：“你是孟家的儿媳妇，不是孟家的女儿。”

    林泱蓦地反应过来那次她跟孟淑月在小隔间偷听之事。

    是啊，她不是孟家的女儿，不能在人家家里小隔间偷听。

    “双亲去后，我也不是女儿了。”孟思兰声音怅然，像是在安慰她。

    因为林泱年纪小又是孟简的妻子，孟家女眷这边主事人还是姑奶奶孟思兰，等卢夫人到蒲州安葬，她也该回霍州了。

    林泱思量说些什么安慰下同道中人，忽然听到后面有声响，回头一看，原是孟淑月过来，跟在她后面的是夏和以及何满子。

    孟思兰知道她们要说些贴心的话，莞尔笑道：“这些天你也累了，今日没多少事，偷个懒去吧。”

    林泱敛衽福身告辞。

    这次送卢夫人回蒲州安葬，也算是一次小型‘分家’。

    孟思元和孟白商以及孟简关起门来商量许久，把家里人安排个明明白白。

    首先是他们三父子，原本孟简居住蒲州守护卢夫人，后来变成孟白商。也就是等孟白商丁忧期满，补蒲州长史一职。

    而孟简跟着父亲留在晋阳，一年后做国公府长史，可是孟简不愿意走哥哥走过的路，职务变成骁骑郎——正六品。

    林泱很能理解孟思元安排，既然要打天下，要先笼络人心，孟简毛头小子一个，别人肯定不信他。

    孟白商不一样，他当国公府长史多年，早就混成人精。且又是嫡长子，不论能力还是身份，都比孟简强。

    至于孟简，反正他去蒲州主要目的是怕林泱跟哥哥见面，起初知道哥哥离开时，心里还窃喜，怎么世子离开国公府？

    这不说明在父亲眼里，自己地位比哥哥重要？

    反应过来孟思元这样安排，是孟白商肩上的担子比他重，他又郁闷了两天。

    再然后就是孟协。

    原本孟思元希望他跟着自己在晋阳，但是他拒绝了，说是要跟着哥哥留在蒲州。

    不过从他不情不愿的样，林泱怀疑是万氏逼的。

    毕竟万氏当时入府，是为了给江氏添堵，现在卢夫人去世，孟思元待江氏更亲厚些，且江氏母女留在晋阳。

    她不愿意跟江氏争宠，还不如直接跟着孟白商，把弟弟的前程交给哥哥。

    而孟淑月自然跟着萧长松去西京。

    那么一家人最终分配如下：孟思元、孟简、林泱、江氏和孟淑竹在晋阳；孟白商、万氏、孟协在蒲州；孟淑月去西京；孟思兰回霍州。

    这个分配其他人都挑不出错来。

    唯独孟思兰有些不开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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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困

    草长莺飞三月，柳树在微风中抖着嫩绿的枝芽，近山妩媚，远山如黛，什么都没有改变。

    在这如画春景下，林泱忽然眼睛一寒。

    孟简忙问：“怎么了？”

    林泱指着一只燕子，看着它衔着细枝掠过田野，最后停在桐树上的半成巢穴上，道：“春燕归，巢于林木。”

    此时他们正行于晋阳路上，送了卢夫人灵柩回蒲州，待过七七四十九日后，该启程回京的回京，早就坐不住的也就赶紧离开。

    这个坐不住的正是孟简，以及林泱。

    原本戚保三跟着林泱来到孟家，孟简跟他过了两招就知道他跟孟白商认识。

    于是他充分发挥哥哥对妹妹的爱护——把戚保三指给孟淑月当护卫。

    为了给这位爷顺毛，林泱当了近两个月宅女，每天躲在房间里写写画画，把林玄籍呈递给陛下的那本《西域记》默写出来，送给孟简当礼物。

    孟简喜笑颜开，随意翻看几页后好奇问道：“怎么跟陛下的不太一样？”

    “呈递给陛下的，自然要想方设法吹嘘一番他的丰功伟绩，给你的不需要。”

    “你觉得你的夫君没有丰功伟绩吗？”

    “削去浮词！”

    两人之间诸如此类的话很多，无非是孟简起了一个由头（大多跟别的男子有关），林泱为了顺毛讨好他，然后他质疑林泱态度，最后以林泱冷言结束。

    孟简笑吟吟道：“我喜欢你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有什么说什么的样子，我不喜欢你刻意讨好我，我喜欢你发自内心地讨好我。”

    林泱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这是里子和面子都要呗。

    “严不疑那里什么情况？”孟简见她脸色不对，赶紧转移话题问道。

    林泱叹口气，道：

    “梁夫人本就看严不疑不顺眼，严度去后梁夫人更是疑心疑鬼，说是严不疑疏忽导致严度战死。

    后来何满子把严度尸首带回，加剧了梁夫人猜测。且梁夫人发疯似的找鲁氏，严不疑只好把母亲放到霍州。

    哎，若是严度不死，他现在应该带着何满子和鲁氏，过着其乐融融的日子。”

    严家的情况嘛，可谓是一落千丈。

    以前严度在，好歹是个正四品上州通守，就算是看不起严家出身，也不得不小心翼翼伺候。

    严度不在，严不疑丁忧无官身，家里又没有父亲转寰，他处境比之前更加艰难。他送卢夫人灵柩去霍州，别人直接当着面说他阿谀奉承。

    也算是活该吧。

    何满子花了一个多月，风餐露宿辗转千里找到严度，她还听说了几个老兵的转述。

    那些老兵说，当时严不疑带兵突围被左贤王部包个圆乎，整整五天没见突围，也没见消息传来。严度爱子心切亲自带兵营救，然后就死了。

    但何满子说，她从死人坑里找出的严度，且那个死人坑里几乎全是我军，白翟人很少。

    与其说严度带兵营救严不疑，不如说严度以及他带的兵被坑杀了。

    但左贤王是友军。

    对此左贤王的解释是，当初太乱了又是晚上，且是金城公主使者过来，他才决定弃暗投明。

    但有个问题是：金城公主被白翟王杀害。

    等于是知道内情的人都死了。

    “怎么了？”林泱见孟简把马勒住。

    孟简纵身一跃跳到她马上，与她同乘一匹，林泱浑身上下写着拒绝，偏偏他觉得很舒服。

    她越动弹，他越开心。

    “阿娘去世的后，我看到有人匿名送东西给父亲，我就看到一眼，好像上面有左贤王部图腾。”孟简伏在她耳边小声道。

    “不是说金城公主吗？”林泱身子有些微微发颤。

    孟简冷笑一声，道：

    “上次我跟霍潜去龙城，左屠耆发动兵变，白翟王杀了金城公主儿子，还弄瞎她一只眼，后来中原问起，解释说太乱了。”

    左贤王也说由于混乱导致严度被误杀。

    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

    林泱蓦地反应过来，她一直不敢想不敢触及的真相：梁夫人的直觉是对的，是严不疑失误导致父亲身死。

    “不对，严不疑对父亲一向敬重。”林泱摇头否认。

    他怎么会为了母亲眼看着父亲身死而不救，甚至连父亲的尸首也找不回来？

    孟简切了一下，不屑道：“严度如此抬举严不疑是他厉害，且就算严度抬举严不疑，严度有教严丽华和严青敬重兄长吗？”

    林泱哑然，她没见过几面严青，印象中不过是个孱弱的小男孩。严丽华倒是很熟悉，严不疑前脚请她吃鱼，后脚就告状说严不疑不敬重双亲。

    严家现在是门前冷落鞍马稀，严丽华依旧端着架子，奈何别人不理会，脾气更暴躁了。

    “那个严丽华没有给你送东西吧？”林泱转头问道。

    当初严不疑说跟着去蒲州，严丽华非要跟着一起，泪雨涟涟的，后来被梁夫人派来的婆子架走，留下亲手做的糕点，说是怕他伤心难过不好好吃。

    后来那堆糕点被林泱送给丫鬟吃了。

    为此她很郁闷，孟简都结婚了还缠着，上赶着当小妾呢？

    孟简忙道：“有，都让陈武扔了。我一直都烦他，你也是知道的。再说我们成亲了，难不成她还上门做妾吗？”

    “你要纳妾？！”林泱火冒三丈。

    她貌似忘了最重要一点：勒令孟简不许瞧其他女子，纳妾，想都别想。

    孟简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嘴角衔笑。

    她忽然有些厌倦，想起之前孟淑月羡慕她，说她是孟简拼死求娶来的，为此还得罪了双亲和哥哥，一定会珍惜她。

    可她现在有些羡慕孟淑月，至少孟淑月的父兄都在意她。

    将来两夫妻就算有什么争执，孟淑月有娘家人可倚仗，她什么都没有。

    且万一孟家入主太极殿，孟淑月便是公主，未来的长公主，给萧长松十个胆子也不敢造次。能用权势轻易碾压，还费尽心机委屈周全做什么。

    林泱瞥过不远处小河上的浮萍，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这浮萍一般。

    孟简见她面色沉凝，知道她真的生气了，她生气从来都不像自己那般暴烈发泄，而是面色平静，于无声处惊雷阵阵。

    “我跟你开玩笑的。”孟简伸出手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我不会看别的女子一眼。我对你既往不咎，你也对我既往不咎。

    还有我只是把你身边跟二哥有关系的人弄干净……”

    “我身边跟孟白商关系最密切的是父亲、你、孟淑月……”林泱声音柔婉哀戚。

    在蒲州的日子，她一刻也不想回忆。

    孟白商借酒浇愁经常喝个烂醉；孟淑月小心翼翼在两兄弟间周旋，生怕他们为着林泱闹将起来；林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孟简的目光在哥哥和妻子身上来回游移。

    林泱觉得她被困住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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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小心思

    回到晋阳后不久，他们就得知了霍潜跟长乐公主成婚之事，林泱算了下日子，也许孟淑月刚好能赶上霍潜婚礼——肯定会邀请他们夫妻的。

    且不说为了气孟淑月，单凭两人身份，也不可能落下。

    她还明显感觉到孟简还有孟淑竹比之前松快许多。

    孟简就不说了。

    而孟淑竹和江氏就更简单了，没了卢夫人在前威压，没了万氏争宠，没有其他孩子在侧，孟淑竹终于体会到幺儿应该有的爱重。

    孟思元看到孟淑竹身上头发上素简，皱着眉头说了两句。

    孟淑竹便以给卢夫人戴孝为由，说自己不能太过花枝招展。

    过两天孟思元派人送几块上好的珠钗，颜色看起来很不招摇，实则价格昂贵，用林泱的话来讲就是低调奢华。

    江氏暗地里还跟林泱窃喜，说家里最喜欢的就是孟简，他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拐弯抹角，其他人只是看起来不说，实则都记在心里。

    是啊，孟简这个性子被人拿来说嘴多少次。

    偌大的国公府走了一半多人，孟淑竹每日穿梭在空荡荡的府院里，开始觉得很兴奋，没过两天就觉得无聊。

    这一日她来到端园，拐弯抹角表示想出去玩。

    “好啊。”林泱答应的很爽快，“你想去哪里玩，我跟你一起去。”

    “赌坊。”孟淑竹细如蚊蝇。

    她想去赌坊，四姐走过的地方她都想走一遍，四姐会的东西她都想学会。

    之前只是不想跟孟淑月一样，现在孟淑月不在了，她想光明正大的融进来。

    孟简听到后，板起脸教训她道：“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你一个女儿家，也太不像话了。”

    他倒是不觉得无颜进赌坊，而是真的端起兄长架子教训。

    “可三哥还带着三嫂和四姐去过。”孟淑竹小声辩白。

    林泱默然不语：孟淑竹胆子很小，被人呵斥或者声音稍微大些，她就会立刻退回安全地带。

    见兄嫂沉默以对，孟淑竹继续道：“二哥还带南阳郡主去过……”

    她自知失言，赶紧以手捂嘴。

    “崔隐也喜欢去赌坊。”孟淑竹轻声细语央求。

    崔隐？

    孟简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那个多日来经常来家里做客的并州长史，且每每与父亲谈到深夜，经常在家里住下的崔隐。

    “不许离开我和阿泱的视线。”孟简这算是同意了。

    孟淑竹欢呼雀跃：“多谢三哥。”

    是夜，几人从后门出来，孟淑竹还是头回半夜离家，故而有些慌乱，左顾右盼，生怕被父亲派来的抓到，后面的林泱和孟简相视一笑。

    事实证明孟淑竹少见多怪，并没有人过来把他们抓回去。

    待走到赌坊门口，她深吸一口气，大踏步进去。

    林泱忽然觉得很好笑，家里人都在时，孟淑竹比谁都安静乖巧，最不喜欢孟淑月咋咋呼呼。可孟淑月离家，她又亦步亦趋。

    大约孟淑竹从心里羡慕孟淑月吧。

    赌坊的老板看到几人，脸都笑出褶子来了，他恭维道：“今日真是双喜临门，不仅三公子来了，长史也来了。”

    孟简问道：“崔长史在玩什么？”

    “投壶。”老板答道。

    这倒是稀奇了。

    “带我过去。”

    几人跟着老板来到二楼房间，敲了门得到应声后，里面有人把门打开，众人相互恭维两句，老板悄然离去，陈武和崔隐带来的人守在门口。

    孟淑竹有些害怕的躲在孟简夫妇身后，待看到崔九龄和崔律时，她才有些讪讪站直。

    林泱看到崔九龄时，一切都了然。

    大约是崔九龄想来赌坊玩玩，崔隐扭不过女儿，只好亲自带她过来，玩玩投壶的小把戏，听着楼下吆三喝六的叫声。

    不然崔隐或者崔律过来，肯定不会在赌坊这么文绉绉的。

    这才是掌上明珠。

    林泱把孟淑竹推到前面，笑道：“这位也是吵着要过来，不如你跟女公子比试一番。”

    崔九龄笑着拍手道：“那自然是好，父亲和弟弟看着我玩也没有意思。”

    “那彩头是什么？”崔律随口问道。

    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既然林泱提议让孟淑竹和崔九龄比，那么应该林泱出彩头。

    而且崔隐也是不久前上任并州长史，相对于孟家来说算是客人。

    但有个问题是，崔九龄和孟白商的婚事是两家长辈默许的，也就是说崔九龄是林泱和孟淑竹未来的大嫂，那么这个彩头应该崔九龄给。

    其他人都默默看着不说话。

    崔九龄娇俏的脸上泛起一阵阵红晕，过了一会儿，她拽下腰间玉佩，十分大方道：“就这个吧。”

    崔律缓缓伸出手在父亲含笑的眼神里又缩回去——那是他的玉佩。

    于是林泱和孟简跟崔隐父子相对而坐，无聊地饮着酒水，中间是孟淑竹和崔九龄在比拼。

    孟淑竹察觉到气氛怪异，手持着箭犹豫再三，最后求助似的看向林泱。

    林泱正想安慰她，忽然崔隐呵呵笑道：“没事，以后都是一家人，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国公的。”

    林泱心里问候他八辈祖宗。

    孟淑竹女扮男装到赌坊玩没什么，但是林泱不行，林泱目前的身份是孟思元儿媳妇，当儿媳妇跟女儿完全不一样。

    至少当儿媳妇要遵守各种三从四德——表面上。

    像林泱这种跟着老公去赌坊的实在不多见。

    “阿娘曾跟我讲，之前阿爹经常带着她来赌坊玩。”崔九龄像是打消林泱的疑虑。

    林泱尴尬笑笑，好像做错事被大人抓到的孩子一样。

    成婚数月她始终没转变过来自己身份，成为一个男子的妻子，规劝夫君。

    她之前劝慰孟淑月，说成亲后就是大人了，不能再任性胡闹了，到了她自己这边，反而没注意这些小节。

    孟简转过头跟崔隐聊的开怀，说着晋阳的风土人情以及各种官方事务。

    那厢孟淑竹小心翼翼陪着崔九龄玩着，两人依次将箭投向五尺远外壶中，最终彩头还是崔九龄的。

    到了半夜，崔隐说了句夜深，几人便相互告辞。

    待他们一家三口离去，孟淑竹长长舒了口气。乘兴而来悻悻而归，总觉得不尽兴。

    她有些激动的回家，多次拒绝了林泱提议从后门回府的建议，坚持要从大门口进来。内心隐隐希望陶妈妈站在大门口，板起脸教训自己。

    可惜黑漆漆的一个一个人都没有。

    孟简叩开了门，里面赶紧开了侧门让几人进来。

    于是孟淑竹心里期待崔隐能够向父亲告状，这样父亲就知道她不安分，然后好好把自己教训一顿。

    对，父亲最不喜欢女儿家胡闹。之前父亲总是不满孟淑月任性，没个女儿样子。

    林泱瞥了一眼满腹小心思的孟淑竹，随口问元娘：“国公在嘉平轩吗？”

    “不在。”元娘摇摇头，“近日有人送给国公一个美人，就在自己院子里歇下了。”

    “好，你送六娘子回去。”林泱吩咐道。

    她看着有些失落的孟淑竹的背影，希望她能明白过来，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跟卢夫人在不在没多少关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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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管家

    虽然崔隐保证说不向孟思元告状，孟淑竹战战兢兢又有些期待地等了数日，也没看到父亲发火，心里有些烦躁。

    这日踏雪给她端茶，不小心把茶水倒在她身上，孟淑竹稍稍抬高音调道：“怎么回事呀！”

    江氏教训她道：“你去赌坊投壶，你爹没骂你就烧高香吧，你还在这里吆三喝六的。”

    “踏雪做错了事我还不能说两句吗？”孟淑竹十分委屈。

    江氏用手指狠狠戳了她眉心，提醒她道：“嫡出就是嫡出，你比不过四娘的。”

    孟淑竹小心思被江氏挑破，泪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陶妈妈忙过来打圆场道：“六娘子还小，何况现在家里也没其他人。”

    “你少替她说话！”

    江氏抬高音调，看着女儿冷笑两声道：“你不会以为你们三个去赌坊你父亲没有生气吧？”

    闻言孟淑竹忙看向母亲：父亲真得生气了？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你不要窃喜了。”江氏白了她一眼，“你父亲把家里管家之权移交给林泱。”

    “卢夫人不在，自然是三嫂嫂管家。”孟淑竹有些茫然道。

    这跟父亲生气他们去赌坊有什么关系？

    母亲是妾室肯定不能管家，现在家里能管家的只有两人，一个是林泱，一个自己。孟淑竹扪心自问，她的确不如林泱，管家交给她也合适。

    估计是之前父亲太忙，且家里被卢夫人打理的井井有条，各种规则有章可依，许是父亲没想起来吧。

    “你们回来第二日，国公就把府中银钱账目送到林泱那里。”江氏道，“这分明是在敲打林泱，让她遵循为妇本分。”

    孟淑竹心里更难过了，怎么父亲就不愿意过来敲打自己呢。

    踏雪拿了替换衣裳过来，伺候她把衣裳换了，小声安慰她道：“娘子别担心，还不如趁机学会管家御下。”

    陶妈妈点点头道：

    “是啊，女儿在家是要跟着母亲学会管家，不然出嫁后，很容易被夫家刁奴欺负。之前卢夫人拎着四娘学，可惜四娘不愿意。

    不过四娘住在罔极阁，耳濡目染也能学到。之前大娘刚嫁过去，鸡飞狗跳了一年才消停，大娘夫君家里还算人口简单的。”

    “是啊，多亏当初你过去帮衬。”江氏心有余悸。

    陶妈妈道：“娘子是想？”

    “之前夫人以四娘子不愿意学这些为由，平时也不带着小六。现在既是林泱掌家，让小六过去帮忙吧。”江氏道。

    “这几天小君没怎么出门，恐怕……”

    “她估计在理账目。”江氏呷了口茶，“府中奴仆数百，她年纪小又刚来不久，那些个刁奴指不定怎么阳奉阴违的。”

    陶妈妈拍掌笑道：“是啊，她若肯带着六娘，到时候我出面帮着教训不听话的。”

    江氏推了一把怔怔的孟淑竹，道：“主动过去给你三嫂帮忙。”

    “可三嫂之前也没怎么管过家，我们两个小的肯定能闹出乱子，要不阿娘跟我一起去吧。”孟淑竹道。

    江氏道，“你这个三嫂是个厉害的，你多跟她学学。我一个妾室管家，说出来国公府的脸都没了。”

    她忽然冷了脸，面子上有些讥讽道：“也不知道国公府掌上明珠现在日子过得如何？”

    孟淑竹吓得指尖都苍白了，身子有些摇摇欲晃，忙道：“阿娘！”

    “我是我，你是你，你要记住你跟她始终是姐妹。”江氏转过身教训她道。

    她事事被卢夫人压一头，从内心希望自己女儿比孟淑月过得好，但显然不现实，更大的概率是：孟淑竹将来仰仗孟淑月以及两个哥哥。

    这不孟淑竹破天荒夜不归宿，她看着女儿期待父亲骂的样子有些心疼，还特地拐弯抹角在孟思元面前提了一嘴。

    可惜孟思元让她别太约束孩子，转头扔给林泱一堆账簿。

    甚至没说让孟淑竹过去帮忙。

    很显然孟思元没有教林泱人情世故的爱好，但也完全可以这么认为：在孟思元眼里，外来的儿媳妇比亲女儿重要。

    几人正聊着，忽然外面有人过来报，说林泱过来了。

    江氏和陶妈妈相视一笑：比之前的许素文懂事。

    林泱进来后，看到她们主仆凑在房间里聊天，下意识抬头望了望青色温润的天色，心道这几人窝在房间里不出来，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春色。

    要不是她这些天查账对账忙得焦头烂额，她肯定要出去打猎踏青。

    林泱和气道：“六妹妹怎么不出门？”

    “不想。”孟淑竹垂头丧气道。

    林泱微微侧了侧眼神，笑道：“既然你闲着，过去给我帮忙如何？”

    她刚接手管家之责，原以为里面有国公府所有产业，谁知道只有内宅一应事务，就连庄子和铺子也只是孟简名下的，并不包含孟思元以及其他人名下的。

    其他的产业铺子或是收入，自有刑管家打理，他每月会给一笔钱入公中，让林泱统一调配。

    孟思元的院落不需要她料理，孟白商的望秋阁也不需要他料理。

    就算是汇报工作也是孟简过去——为了避嫌。

    说实话林泱是不喜欢接手这个工作的，既然之前是刑管家在管，那就让他继续管着呗，她只需要打理端园以及雁园便可。

    整个国公府上上下下两百多人，有负责种树种花的，有负责采买的，有负责浆洗的，有负责做衣裳的。

    要是搁在以前，她对于不听话的下人，直接打就是了。

    但现在不行，上有孟思元，以及未来嫂嫂，她管的再好也是给别人做嫁衣。而且若是她动了手，将来崔九龄入门，和气笼络这群下人，那她的日子就更难捱了。

    就像是唱戏，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她先唱了白脸，不是给机会让崔九龄唱红脸吗？

    她有病呀，唱白脸让人记恨自己。

    于是把大半年账目理清后，就去一个个见见国公府的下人，谁知道被他们胡乱摆了一个排头。

    张口闭口卢夫人，林泱就是有话也被她们噎了回去。

    偏她还不能生气发作，甚至否定卢夫人。午饭时她问孟简，孟简直接说不听话的打出去。

    她忍住想踹这个出馊主意的人，直接过来嘉平轩求助。

    “这些个刁奴，惯会欺负娘子面慈心软。”陶妈妈讨好似的端来一盏茶来。

    林泱呷口茶，笑道：“所谓老马识途，我特地过来请六娘子出面。”

    表面上说是请孟淑竹，实际是让陶妈妈或者江氏暗中帮忙。

    反正江氏觊觎国公府内宅大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有时候也会被她们唬得一愣一愣的。”孟淑竹有些怯，“我可以帮三嫂算账。”

    江氏心下欢喜，对林泱的印象又好了几分，笑吟吟道：“陶妈妈，你多多过去看着六娘，可别让她给小君添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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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夜话

    是夜林泱拿出篦子在孟简头上轻轻按着，待他头发略松了些，双手大动，在他头上轻轻按压着，这让孟简十分受用。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小媳妇。

    孟简忽然抓住她的手，回头邪笑看向她，林泱下意识往后缩，却不料对方威压更盛，两人相互撕扯了半个时辰，最后相拥躺着。

    “对了，你干嘛让小六掺和进来？”孟简轻声问她。

    林泱笑道：“我这里都是内宅事务，她过来算个账或者教训个奴仆还是可以的。”

    反正孟思元没有大权交给她，她也懒得跟丫鬟婆子掰扯。

    她穿了中衣起身，用钩子把帷帐勾开，从房间柜子里拿出两封信递给孟简。

    孟简见她表情严肃，心下狐疑，忙拆开其中一封看。

    这一封是从西京递过来的，孟淑月给家里人报平安，并且她怀孕了。

    孟简伸手在林泱小腹以及胯的位置摸了摸，怔怔道：“本来她跟长松有些隔阂，怀孕好，怀孕了会增进他们之间的感情。”

    林泱想起孟淑月那个小窄腰，就觉得有些难受。

    孟简揽着她的胳膊，宽慰她道：“他们既然成婚，怀孕是迟早的，不像是你我。”

    至少他们都很努力地奔向彼此。

    林泱顺势把头伏在他肩上道：“昨天你还跟我说，孟家从京中的人过来说，寿阳公主多次为难四娘，陛下看不下去还说了两句。”

    她声音细软如泣如诉，仿佛受罪的是她。

    “我派人跟霍潜强调过，若是他心里真有四娘，那就多待寿阳公主好些。谁知道这厮经常眠花宿柳，寿阳公主邪火无处发，只好讥讽四娘。”孟简愤愤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霍潜就是改不了他公子哥脾气，也难怪在晋阳时，别人会在‘小公爷’三个字前面加一个‘霍’字。

    等明天我把这封信拿给父亲看看，看他能不能想点办法。”

    孟简把孟淑月的家书放回信封，然后又拆开另外一封。

    这是万氏从蒲州递过来的。

    孟简大惊失色，接过林泱递过来的茶水，呆呆地喝了半杯还回去，林泱接过一口闷下。

    上面说：孟白商一个贴身丫鬟怀孕了，万氏提议打胎，被孟白商顶了回去。

    丁忧之际通房怀孕，丁忧期间不得嫁娶、生育——仅限于儿子。

    何况孟白商为母守灵，众人皆称其至任至孝，通房怀孕是不能生下来的，且若生下庶长子……

    孟简起身看了看窗边桌子上空了的茶碗，林泱赶紧服侍他把衣裳穿好，待最后系上革带时，孟简猛地把她拥在怀里，直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他伏在她耳边小声道：“看着四娘和萧长松，我一直庆幸我娶的是你。”

    说完他推门而出，拿着信去找孟思元。

    林泱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怔怔地回到床上抱着被子发呆。

    她记得她刚知道那道圣旨时，心里兵荒马乱的，可为了不被孟简看出端倪，强迫自己全身心投入到交换佃户一事上。以及夫妻间的耳鬓厮磨，虽谈不上享受，可从来都没拒绝。

    但孟淑月就不一样了，婚期临近时，萧长松就在家里，她该摆脸色摆脸色，该伤心难过就伤心难过，让人分不清是因为卢夫人还是为着自己。

    还有成亲当晚他们闹的很不愉快，还是冯妈妈把孟淑月叫道罔极阁，再然后就传出他们圆房的消息。

    孟简还以为他拿着道圣旨就能逼迫林泱跟他举案齐眉，可惜孟淑月的例子告诉他，即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日子都是自己的。

    但凡林泱动歪心思，他的婚后生活质量至少减八成，光婚后磨合就够他喝一壶了。

    可是她没有。

    她想起跟孟淑月分别那晚，孟淑月拉着她的手说‘你总是随波逐流，我不喜欢这个样子的你，还是何满子骄烈对我脾气’。

    她的思绪被远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声打断，仔细听中间还夹杂着喧嚣声，迭沓的脚步声，以及急驰而过的马蹄声。

    她叹口气：孟思元夜奔蒲州。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孟简小步快奔到端园。

    这夜恰好是十五，林泱站在房间内屏风旁，从她的位置恰好可以看到院门口动静，而从院门口并无法看到屏风旁有个人影。

    她看到孟简停在院门口，立正稍微站了片刻，理了理衣袖，手伸到腰间扣了扣革带。

    而后像是深吸几口气，步伐沉稳地走进来。

    这些日子她带着孟淑竹怎么算账理家，同时也换来了孟淑竹的交心。孟淑竹悄悄告诉她，孟简只在林泱或者家人面前稳重内敛，校场上的他，那叫一个恣意昂扬，霸气外露。

    孟简推门进来，看到妻子站在屏风处看着自己微笑，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他伸手在脸上摸了半天，心道：刚出父亲处出来时，特地照了镜子，脸上很干净啊。

    待走到林泱处，顺着林泱的眼神望过瞅，想起刚才自己整理仪容刚好落在她眼里，蓦地涨红了脸。

    他转过身，沉声道：“你刚才应该已经听到了，阿爹去蒲州了。睡吧。”

    林泱从背后抱住他，喃喃道：“三哥。”

    再无其他话。

    这句‘三哥’把孟简的心叫的痒痒的不行，想把她扔到床上好好蹂躏一番，可是想到刚才父亲凝重的表情，他知道父亲去蒲州是做什么。

    刚刚他有些后怕的问父亲，若是阿泱怀孕了怎么办？孟思元告诉他，最好别怀孕。

    “你明知道，还……”孟简十分无奈。

    她贴在他背上轻轻嗤笑，搂着他腰的手慢慢往下滑，碰到某处时她呵呵笑个不停。

    “你别闹，到时候受苦的还是你自己。”孟简觉得妻子越来越磨人了。

    可若不是为着她，肯定好好折腾一番，让她没事逗弄自己。

    林泱伏在他耳边魅声道：“我有办法。”

    孟简拖着她慢慢走向床边，对于他说的办法实在有些痒痒，问道：“什么办法？”

    林泱简单描述了下，孟简眉头大皱，忙问道：“你怎么知道？”

    “在你书房里看到的。”林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个时代的小黄书实在不值一提，全他妈是写意，这厮居然宝贝的跟什么似的，居然都翻烂了。

    当年她本着瞻仰艺术心态看了《色戒》，顿时血脉喷张，居然还有这种姿势，活生生给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大门。

    后来本着孤证不立，又害怕自己浅薄理解不了《色戒》内含深意，于是她又找了许多视频来看。

    最后阅片无数的她得出结论，易默成在长期高压下有些变态，喜欢玩刺激。

    孟简极力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深吸几口气，道：“算了，太脏了。即便你怀孕了，肯定要生下来，我绝对会保住你还有我们的孩子。”

    “嗯。”林泱像是在呓语。

    “这几天阿爹不在，我们好好守住国公府。”孟简叮嘱她道。

    “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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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秘密

    孟思元走的这几日国公府安静不少——主要大家都有些怕孟简。

    毕竟没人能镇住这位爷。

    而林泱深刻的知道，孟思元让她管理后宅，一则是确实没有其他更好的人选，二则是希望国公府不要出乱子。

    总之不是让她宅斗的。

    但凡她宅斗，那她离开除，开玩笑，离卸任不远了。所以最开始孟简的提醒是正确的，实在不行就直接打，或者发卖了。

    她的任务是后宅安宁，但这个安宁不是说有婆子不听话，她为了不被人拿乔，故意任其发展，然后抓到错处狠狠责罚的。

    开玩笑，孟思元要的是大家都安分守己。

    好在孟简比较简单直接，他很淡定的带着人拎着刀沿着后院走了两圈，效果非常显著。

    若是搁以前，林泱内心肯定窃喜，有人乐意当坏人。

    可孟简是她的丈夫。

    “林姐姐，你皱着眉头是在担心四娘吗？”李纨素好奇问道。

    林泱转过脸笑笑，道：“你还是跟我说说平城的事吧。”

    平城对她来讲，是个很久远的名字了，那个时候她还未成婚，赈济流民，保家卫国，身先士卒。

    “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孟淑竹俯下身子小声说道。

    两人赶紧把头凑过去。

    孟淑竹道：

    “我听我阿娘说，当初四姐出生后，阿爹说取名为孟淑竹。但卢夫人坚持说孟淑月，还说小命就叫月娘，从哪儿后他们夫妻才彻底……”

    也就是说以前卢夫人老是跟孟思元硬碰硬，孟淑月出生后，他们夫妻才真正携手同心。

    林泱手指微微发抖，她赶紧把手缩回宽大的衣袖里，顺着孟淑竹的话茬道：“嗯，月娘很好听。”

    她的生母名讳也叫月娘。

    后来认识孟白商后她想办法细查过，月娘原本是齐王府姬妾。

    齐王是先帝最小的儿子，当年先帝废太子，齐王举兵造反失败，男子全部杀死，女眷没入宫廷。

    当初带兵平叛的便是孟思元。

    后来林泱也渐渐忘记了，今日听孟淑竹忽然提及‘月娘’二字，她心提到嗓子眼处，好像尘封的古老旧事被翻开。

    可惜并不会，月娘只是齐王府众多姬妾中一员，林泱生的貌美绝色，大约是继承了月娘的好基因。

    即便孟思元带兵平叛被她倾倒，也不过是一段不值得回忆的过往。

    “对了，过两日我准备去蒲州游历，你们有什么要我带过去的吗？”李纨素看向两人。

    林泱和孟淑竹相视一顾，脸上均升起隐忧来。

    孟淑竹冲踏雪使了个眼色，白芷和踏雪会意，吩咐房间里其他人出去，轻轻掩上门。

    “我们虽然不太熟，但我对你是极其佩服的，你看你在平城小半年，为了百姓人都瘦了好几圈。”孟淑竹开口道。

    李纨素有些不满，道：“你有话就直接说。”

    “我说话比较难听，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你不可能嫁给五哥当正妻，就算在一起，你也只能是妾室。

    就像我阿娘一样，被连续打了好几胎。又或许运气好一些，被主母随意配给其他小厮。

    你也是女子，我也是女子，说实话，我是不允许丈夫身边有你这样的人。”

    孟淑竹说完看了看林泱，就像林泱这么有手段的，成亲第二天就把阿福指派给孟淑月。

    她知道李纨素去蒲州，一是想见见世面，二是见见孟协，估计会倾述衷肠。

    大户人家的小妾也是分三六九等，最上等的便是江氏这种，郎君年少时眷恋过的；次一等便是阿福，陪着郎君一起长大，但凡郎君有点良心终会念旧情。

    再次一等，便是万氏，当主母手中的刀；最下等便是孟白商不知名的通房，大约会被孟思元落胎打死，随便卷个草席挖个坑埋了。

    所以孟淑竹也算是为李纨素好，这样的人原不该囿于四方宅院里，她原本有着更加广阔的天空。

    与其到时候事情变得难收拾，不如把刚冒出的火苗掐灭。

    当初林泱去开河关，写信让李纨素父女到平城以防瘟疫，孟协跟过去给他们父女撑腰，这期间有多少眉来眼去。

    何况在晋阳时，孟协就经常跑去林知堂。

    “我知道。”李纨素神色黯淡，“你们这样的门第，我是高攀不起。”

    孟淑竹知道她说的是气话，故而只是把脸侧过去。若是一年前听到此种话语，她肯定要反驳过去。

    李纨素噙泪看向林泱，泣道：“林姐姐，你也觉得我是要过去看五郎吗？”

    林泱装作不经意间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轻声细语安慰道：“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你别怪其他人说话直白。还有，你也看到我、四娘以及何满子了。”

    有些东西是不能奢望的。

    “其实我学你跟何姐姐多一些，至于四娘那样，我是想都不敢想的。”李纨素小声为自己辩白。

    “我知道你一向知轻重。”林泱音色哀婉，“何满子你也看到了，别学她好不好？”

    李纨素想了想道：

    “上次你让我给何姐姐送红花，我去她家被她三言两语套了话。后来她给自己灌了一大碗红花，若不是羊脂半夜把我叫去，我还不知道她对自己这么狠。”

    孟淑竹听得胆战心惊，泪眼涟涟，小声道：“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赌上自己未来，不怕将来夫君心里有疙瘩吗？”

    “我觉得嫁人没什么意思。”李纨素很干脆道。

    不能嫁给自己的爱人，那嫁人便一点意思都没有。

    林泱深表同意，当初她在孟简兄弟间跳来跳去，也从来没有考虑过嫁人这事，要是她能预料到，肯定会安分守己。

    大约何满子早就做好了不成婚的准备。

    至于孟淑月，她一直期待嫁给霍潜，既然嫁不成，婚姻对她来讲，也没多少意思，无非是按部就班地走大多数女子都会走的路。

    年少时炙热的爱恋，就让她随风而去吧。

    “女孩子哪有不嫁人的。”孟淑竹皱眉道。

    她认识的闺中女儿，一个个骄傲暴烈，可还不是嫁做他人妇，婚后比谁都三从四德，比如林泱。

    林泱随口问道：“李大夫怎么说？”

    “阿爹说林姐姐把这么大的林知堂交给我们父女，而我却忘了志向，实在是不争气。”李纨素有些难过。

    李思比李纨素社会经验多，不想戳破女儿幻想，只好从别处下手，让她记得自己志向，这样忙起来没了时间伤春悲秋。

    “你想去就去吧，记得早点回来。”林泱叮嘱她道。

    待李纨素迈着轻松的步伐离去，孟淑竹有些不解道：“你明知道没有好结果，干嘛还鼓励她？”

    “她跟五郎都是懂事的孩子，不会弄出什么事端的。”林泱淡淡道，“你今年也十三了，让你阿娘帮忙留意着吧，不然将来随意给你找个。”

    孟淑竹重重地点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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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春游 1

    陈武跟着孟简后面，看到他眉目舒展，知道他刚才在校场上威风凛凛大杀四方十分痛快。

    “公子，我看小君整日闷在家里也不出门。春光明媚，不如带小君去雁园玩？”秦绍提议道。

    陈武打趣他道：“你是不是自己想去。”

    秦绍不好意思挠挠头。

    孟简想起林泱也不是拘在家里的性子，开始是母亲生病，后来在老家又有哥哥故而闭门不出，上次去赌坊还被父亲提点，这么多天她肯定憋坏了。

    他想起她小心翼翼照顾自己心思有些害怕他提及孟白商的样子，心里十分笃定：

    她只是看上二哥世子位置，而非看上二哥这个人。

    而且她总害怕自己心里不痛快。

    “等回家跟父亲说下。”孟简嘴角衔笑，语调却是严肃正经。

    阿泱也安分了这么些天，也能出去透透风了。

    没多久几人回到家，孟简赶紧跑到孟思元书房，看到他正在看邸报，问道：“阿爹，明日我带着阿泱，还有小六出去，去雁园看看。”

    孟思元眼皮都没抬一下，皱眉道：“都成亲了，一天到晚想着玩。”

    “我没有。”孟简极力辩白，“这些天我白日里在西郊军营，晚上有时候还住在那里。”

    “怎么不见你跟世家公子或者江湖游侠名士往来交游？”孟思元抬起头看着儿子。

    见孟简说不出话来，孟思元继续道：

    “你可以在家里设宴饮款待，或者带着他们到雁园去打猎郊游。罢了，这种事情你妻子很擅长，你回去跟她商量下。”

    “阿爹。”孟简道，“我不想让她做这些事。”

    是啊，她的妻子很擅长抛头露面的，还特别擅长上战场杀人放火，笼络人心。

    孟思元嘴角抽搐了下，板起脸教训他道：“当初她在开河关收编不少部曲，后来为着你，只带了没几个到孟家，后来你还把里面最好的戚保三给四娘。”

    “我不想她跟二哥有任何关系。”孟简脸色铁青，“前几天阿爹去夜奔蒲州。”

    孟思元呵呵笑道：“你也是男人。这种事情高门大户里多了去了，提前处理了也就是了。”

    意思很简单，你温香暖玉的，让你哥守着清规戒律吗？

    只要不搞出孩子，大家都当没这回事。

    “阿爹，你是不是对我不满意？”孟简涨红了脖子。

    “我是对你不满意！”孟思元稍稍提高音调，“你一天天在干嘛，整日就知道在军营里，你看看你周围，有几个世家公子在野名士。

    还有你那个大舅子，你有跟他往来吗？！”

    “爹，你这样很危险的。”孟简提醒他道。

    孟思元盯着儿子看了半天，心潮起伏，他觉得他一定会长命百岁。

    过了许久，他幽幽道：“原来你是这么想的。行了，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待孟简离去，孟思元有些怅然：陛下给了孟简一道圣旨，居然把这小子收的服服帖帖，得亏林泱还算懂事，这小子没把我卖了。

    只想着跟女人卿卿我我，真是没出息！

    既然那么喜欢在军营里摸爬滚打，那就一辈子呆在军营里吧。

    ……

    林泱看到满肚子气的孟简，心中思量我这些日子很安分，谁还能给这厮气受。

    她把陈武叫到一边，小声询问了几句，陈武只是说孟简回来时很开心，还说要带着她去雁园玩，后来见了孟思元，不知道怎么回事，出来时就是这个样子。

    林泱点点头，吩咐陈武和秦绍守在院子门口，有人进来必须要先汇报。

    然后她转身回到书房，看到孟简依旧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温言道：“国公骂你了？”

    孟简把脸侧过一边。

    “让我猜猜。”林泱坐在他旁边胡凳上，“你觉得去年一战大胜，朝中更加支持陛下，至少十年内不会有什么好时机？”

    实际上她想说的是，你跟陛下一拍即合，从内心深处是抗拒造反。

    孟简起身坐在她胡凳下面挡板上，把头深深埋在她怀里。

    她内心咯噔一声，这小子还真对陛下有感情。

    “我这几日看邸报，朝中现在讨论再次征伐高句丽。”林泱静静道。

    “可惜我不能去。”

    他声音很是惋惜。

    “上次真应该带着你去平城赈灾。”林泱玩笑道。

    兵戈四起，黎民倒悬。孟简跟孟淑月一样，出身贵族，看不到尘埃里的蝼蚁。

    孟简知她讥讽自己，闷声道：“阿爹说我不应该为着二哥，害的你不能把部曲全部带到孟家。”

    “你有自己带出来的亲兵。”

    孟简把头抬起，仰望着她认真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万一事成了，你我该如何自处？”

    “当个富贵闲人应该还是可以的。”

    说实话林泱有些心虚。

    就冲孟简打仗能力，就冲她的筹谋手段，孟白商还真不一定愿意让他们当富贵闲人。

    毕竟他们都比孟白商年纪小，而非比孟白商大上十几岁。

    她忽然想起那次跟孟白商去林氏祠堂，抽千字文算命玩，孟白商抽的是‘无子国除’，莫非，莫非孟白商当时是给孟简算的？

    这个念头如同大冬天的一盆冷水浇在她身上，她指尖微微发颤，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手握住缩回大袖里。

    孟简把她缩回去的手拉出来，触手处一片冰凉，他知道妻子已经理解其中深意。

    陛下能堂而皇之跟晋阳公主苟且，那么将来孟家得了天下，孟白商要是跟他要林泱，他给还是不给。

    何况现在民风开放，这种事尤其在边关并不少见。

    “若是陛下在，二哥始终有忌惮，我也可以闹到陛下那里去。万一，万一二哥得了那个位置，我只能以死成全你们了。”

    林泱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这厮居然想用陛下平衡父兄压力，这样好跟自己轻轻松松过一生。

    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许久，她哀伤道：“我既嫁给了你，自然是要与你生同寢死同穴。仰人鼻息战战兢兢活一辈子，反而不如一了百了。”

    孟简有些触动，又问：“你会跟林收和好如初吗？”

    “我跟他从来都是离心离德。”

    “那你会放下芥蒂吗？”孟简自顾自道，“你连朱明都不敢带过来，不就是害怕她当耳报神，把你这里的消息告诉给萧夫人和林收。”

    林泱哑然失笑，她的确做不到跟林收以及萧夫人放下介怀，她也无权要求孟简忽视曾经被孟白商算计的种种。

    不过孟简只说对了一半，她不带着朱明过来，还有一层原因是，朱明跟萧夫人等一样，不大能看得上孟简。

    “假如真有这么一天，你该当如何自处？”林泱问道，“去揭发他们吗？”

    孟简像是触电般跳起来，这种是全家杀头的罪名，他怎么能揭发？

    自从得知了父兄计划，这几个月来一直在犹豫，有时候晚上做噩梦，梦到林泱躺在孟白商怀里笑，他猛地惊醒看到旁边人儿，狠掐自己几下才回过神来。

    他太了解这个哥哥，永远都是笑吟吟或者沉稳宽和，你什么时候得罪他的都不知道。

    “过两天我们去雁园玩吧。”孟简握住她的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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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春游 2

    虽然孟简极力排斥跟世家公子名士往来，最喜欢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但懂事的林泱还是邀请了很多人去雁园玩。

    孟简心里有一万个不满意，看到妻子费心张罗的模样，瞥了眼邀请名单上，最后化成‘我也好久没跟他们聚了’。

    名单上邀请的人不多，除了孟家几个小辈外，还邀请了崔九龄姐弟，并州司马杜毓的小女儿杜六娘杜若，以及晋阳令裴策的儿子裴晗裴五郎。

    崔九龄姐弟自不必说，他们现在是孟家的座上宾，孟思元也多次提过要她来家玩。

    杜若是林泱认识的不多合脾气的，裴晗算是她的准未婚夫。

    雁园正是风和日暖的时候，入目桃花灼灼，河岸边柳丝袅袅，不远处楼阁亭树交辉掩映，蝴蝶翩跃飞舞于花间；头顶上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崔九龄挽着林泱的胳膊，伸手把桃枝挪开，笑道：“早就听说霍小公爷的雁园山青碧水长，楼台悬万状，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林泱点点头，雁园依照山形水势而建，周围几十里内，楼榭亭阁，高下错落，金谷水萦绕穿流其间，鸟鸣幽村，鱼跃荷塘。

    “当初建园子时我还来过，那个池塘还是我们在一起挖的，我还挖了两铁锹。”孟淑竹指着不远处的池塘说道。

    几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池塘上几只野鸭嘎嘎叫着，还有白鹤站在水里蒲草上振翅欲飞，天上大雁盘桓许久，像是被地上的几人惊着不敢停歇。

    “我们去那边亭子里吧，这样它们就能停下来歇息了。”杜若提议道。

    亭子名曰雁回庭，一条清溪绕过亭子流向池塘，众人听着水声潺潺，心情也变得雅趣起来。

    崔九龄饮了杯薄酒，看着林泱有些羡慕道：“还是你好。”

    杜若有些不解，崔九龄将来是要当国公府少夫人，她的福气还在后头呢。遂问道：“你怎么会羡慕阿泱的？”

    崔九龄笑着摇摇头，道：

    “这里没旁人我便直说了，我和阿泱都是五姓女，也不是什么旁支，现在世人求娶五姓女都到了疯魔程度，比娶公主都积极。”

    众人会心笑了出来。

    “之前听说阿泱在国公府小住，说是跟孟简培养下感情。当时我就在想，若是我，我肯定不乐意的。”崔九龄有些歉意地看向林泱。

    林泱报之以微笑，道：“没事，这些大家都知道。”

    她心里是有些喜欢崔九龄的，至少这孩子比较实诚，有什么说什么。

    至于她跟孟白商的过往，也就那么几个人知道。孟家人自然一口咬定只是跟孟简订婚，严家人离开晋阳回老家，林家人自然会闭嘴。

    故而崔九龄当着孟淑竹面替她打抱不平，大约是由己度人害怕自己被孟家算计。

    “可是后来我听说，孟简为了求娶你，主动率军突围，斩首数千人，被人从死人堆里救出来。这么大的功劳只为一道圣旨，向来他是真心爱你的。

    且他还带着你去，你看，将来他大约会在外做官，你毋须看舅姑脸色，丈夫又心疼你。”

    崔九龄觉得虽然林泱开局不好，可有一个真心疼爱的丈夫，家里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亲戚也不大会影响到她。

    嫁人，一看家世，二看丈夫人品。

    她从内心希望，孟白商可以像孟简待林泱那样待自己。

    孟淑竹端着碗饮茶，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且不说林泱，但凭前几日父亲连夜奔赴蒲州又回来，虽然林泱嘴巴紧，可她还是从母亲那里得知了真相。

    可惜她是孟家人，自然不能揭哥哥的短，且这桩婚事是双方长辈定下来的，大约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说出来不怕你们几个笑话，前些时日我跟父亲说要去蒲州玩，可惜被父亲拦下了，还被狠狠教训一顿。”崔九龄笑笑。

    林泱打趣她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呀。”

    几人皆咯咯笑了出来。

    忽然听到一阵嘎嘎之声，四人齐齐望去，看到刚刚盘桓在空中的大雁停在水面，低着头在水里捞着什么。

    众人看得新奇，这大雁也不会游泳，怎么会在水中如履平地？

    孟淑竹看出三人疑虑，笑着解释道：“这水下面有许多竹子搭成的小台，方便白鹤或者燕雀停留在水面，平时隐于水下，喏，水中央的最大。”

    几人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崔九龄道：“想出这个法子的人真聪明。”

    孟淑竹笑着补充道：“这还是四姐想出来的法子。”

    她顿觉失言，这是霍潜的园子，园子里这些白鹤戴胜燕雀，都听到过孟淑月和霍潜的笑声。如今燕雀依旧，故人不在。

    “我跟阿爹从青州过来，一路上白骨遍地，民不聊生，赤地千里。他们只想着那点富贵权势……”

    “别说了。”林泱忙打断崔九龄。

    崔九龄是个处于恋爱中的姑娘——虽然对象不在眼前，但她对孟白商是一见钟情。

    所以她对任何破坏感情的人都没什么好感。

    且崔隐全程促成孟淑月和萧长松，她也知道些内情，知道长乐公主横插一脚，导致一双璧人不得不分离。

    “也不知道四娘一人在京中该怎么自处？”杜若怅然道。

    在霭霭春光之下，崔九龄眼眶里朦胧一片，喃喃道：“那次我鼓起勇气跟世子说话，见他面色阴郁，以为他在为母亲伤心，就安慰了他很多话。

    后来他说不只是因为母亲，还担忧着四娘，说自己作为兄长却无能为力，甚至不能阻止她到京中。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能为妹妹担忧的，大约也会疼惜妻子吧。”

    很多男子对女子见的勾心斗角不屑一顾，孟白商为妹妹发一声叹，便让崔九龄死心塌地。

    这个孟白商还真个骗子，他的妹妹可是连战场都敢上，怎么会被长乐公主那些个勾当给吓住。

    林泱惊觉自己念头，不禁哑然失笑。

    不对，即便孟淑月不在意女儿见争风吃醋，可长期处在这个环境中，难免不抑郁。

    当初孟白商说要娶她，大约是放心她能处理好这一切。想当年她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孟白商就写信要她把功劳拱手让人。

    孟白商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多智而近乎妖，知道林泱不能要守住开河关功劳，索性把它让出来给更需要的人，顺便还能笼络人心。

    知道孟淑月不得不顶住长乐公主攻击，所以为妹妹发一声叹。

    估计孟白商会看出崔九龄是个被保护很好的女儿，将来必定会保住她的天真无邪，为她遮风挡雨。

    在闲暇时刻，林泱总是会想，会不会因为自己太强不需要别人在侧帮忙，所以孟白商殚精竭虑的筹谋中，单单遗漏了她。

    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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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春游 3

    几人正坐着闲聊，白芷忽过来道：“三公子说午饭男女眷分开吃。”

    “他们在那里做什么？”林泱好奇问道。

    她心里思量着，无非是在一起喝酒打猎吹牛三件套，没什么新鲜的，也不过是随口一问。

    却见白芷有些犹豫，抬头看着杜若忽有把头垂下。

    杜若苦笑道：“那个裴五郎又发什么疯了？”

    “裴五郎喝多了酒，叫嚷着娘子名讳，要娘子过去看看。”白芷弱弱道，“不过娘子放心，三公子在侧，再三叮嘱娘子毋须过去。”

    裴五郎的父亲乃是晋阳令裴策，官职从六品。杜若的父亲杜毓，官拜并州司马正五品。

    按理说杜若连个眼神都不需要给裴五郎。

    但裴策还兼有监察御史之责——之前都是严度兼任的，也就是说裴策还负责监督并州高阶官员，很不巧的是杜毓被他抓住把柄。

    当初与白翟一战时，杜毓作为司马调配粮草，他将供给楼烦为第一要务——也就是严度严不疑父子。

    对此杜毓的解释是，他并不知道左贤王会被金城公主说服，他认为我军当时集中在东边（朔州、雁门、定襄），而西边楼烦兵力较少，所以优先供给楼烦。

    从杜毓角度来看，他的决策并没有错。

    当时包括陛下在内的大部分人，都判断楼烦这里压力会很大。

    但裴策若是拿此大做文章，也不是找不到错处。

    此事最后以杜若许配裴五郎而告终。

    对于这桩婚事，除了杜若外，其他人都很满意这桩婚事。

    后来林泱找楼烦粮草使用数据，上报的情况是被烧了。由于严度战死沙场，又打了打胜仗，陛下并没有追究此事。

    她仔细算过，那些被烧掉的粮草，可供一万骑兵三个月使用。

    “之前我看到三郎改过自新，想着他或许会变好一些。”杜若声音哽咽，“我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崔九龄愤愤道：“就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最起码，最起码人品要过得去吧。”

    这也是她对孟白商的最低指望。

    那边孟淑竹也沁出了泪，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劝慰杜若道：“这世上有山，可以攀爬打猎；这世上有水，可以荡舟游湖；这世上有缱绻的鸟儿，叽叽喳喳清丽动听……”

    “裴五郎的妾室怀孕了。”杜若以手帕拭泪，“乳母过去裴家打胎，被赶了出来。严家庶长子很有出息，他怎么对弟妹的你们也看到了。”

    “梁夫人对严不疑一向很差。”孟淑竹幽幽道。

    杜若瞥了她一眼，道：“梁夫人对严不疑够好了，若是我，肯定要把庶长子养废的。且我们的婚期定在下月初五。”

    孟淑竹尴尬笑笑，大约这些嫡出眼里庶出不配活着吧。

    “这么急？”林泱皱眉道。

    “要是不早点嫁过去，就没时间养废庶长子了。”杜若苦笑道。

    林泱有些心疼的看了她一眼，心中思量杜若现在已经哀莫大于心死，估计婚后没精力跟小奶娃PK，说出这般话大约是为了宽慰其他人。

    她赶紧转移话题道：“若是男女宾客在一处，大家都不自在。白芷，你看曲水流畅好了没有？”

    “好了。”白芷笑道。

    于是众人笑着走出亭子，在亭子不远处小溪岸边停下，两岸共有八个席面，瑾娘装作不经意间命人撤去四个，剩下四人一人一个。

    每个席面上都摆好了吃食，有侍女在最上端小心翼翼把盛了酒的觞杯放到水里，这觞杯流在何处，便是谁要饮酒并行酒令。

    白芷笑呵呵道：“酒令大过军令，东风徐来，便是一个‘暖’字。”

    觞杯在崔九龄旁边停下，侍女把觞杯递到她手上，她低头略沉吟片刻，道：“七十非帛不暖。”

    这句话出自《礼记王制》，原话为‘五十始衰，六十非肉不饱，七十非帛不暖，八十非人不暖，九十虽得人不暖矣’，既老年人衰老是个缓慢过程，他们需要各种应酬交际，以排解空虚寂寞。

    否者到了九十岁，即便儿孙绕膝，也感受不到了。

    崔九龄这话算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关爱老年人。

    嗯，很有长房风范。

    待到杜若时，她依旧眉目不展，嘴角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凄然似秋，暖然似春。”

    “嘉卉萋萋，温风暖暖。”孟淑竹忙打圆场。

    最后在林泱出停下，她低头浅笑：“暖风熏得游人醉。”

    闻言崔九龄有些不虞，皱眉道：“七言乃靡靡之音，亡国之兆，妹妹在我们面前吟也就罢了，可别在其他人面前乱说。”

    还没嫁进来就板起脸教训，这要是嫁过来那还得了——林泱为自己的未来很是担忧。

    “林姐姐不愧是大儒的女儿，随口吟诵便华丽流畅，我倒觉得挺好的。”杜若替她转寰。

    崔九龄摇摇头，道：“阿泱年纪小不懂得这些，可正是无外人在场我才提点两句，你可别在这里添乱子。”

    杜若噤声。

    孟淑竹以大袖掩口鼻，眼睛滴溜溜直转，仿佛在说‘我就是个看热闹的，不想成为热闹’。

    待这两位安分后，崔九龄把目光投向林泱，似乎在等她认个错。

    林泱尴尬笑了两声，道：“我不过是个四方宅邸里一个普通妇人，亡国之类未免太沉重了，我一个小女子可承担不起。”

    “你有规劝夫君的职责，将来三郎出将入相，你也要跟他整日吟些靡靡之音，忘记肩上的担子吗？”崔九龄反驳她道。

    “三郎不喜欢诗词歌赋。”林泱很直接，“不过世子倒是挺喜欢搜罗这些，之前在霍州，跟兄长他们整日整夜品评文章。”

    与其担心孟简沉迷小情小意，不如担心你家孟白商。

    孟淑竹弱弱道：“二哥那里有一堆南朝词赋。”

    林泱想给她点个赞。

    听到孟白商的名字崔九龄直羞得脸上绯红一片：孟白商喜欢南朝艳词？

    原以为他满身的征战杀伐，会喜欢钧天广乐，谁知道私下里竟然是柔婉悱恻之音，还蛮有反差的。

    崔九龄觉林泱含笑看她，遂板起脸教训道：“虽然……”

    “若是世子喜欢南朝艳词，崔娘子可愿意规劝？”林泱笑着打断她道。

    崔九龄涨红脸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心里又恼又羞，其他三人皆咯咯取笑她。

    收到邀请时，崔九龄就想着要有长嫂的范，结果现在倒好，没说两句就被林泱三言两句反驳，最后弄得自己被人笑话。

    这长嫂的威严与端庄，算了，还是享受着明媚春色的好。

    想到此，崔九龄忍不住随着众人一起笑。

    正在这时，元娘急匆匆过来，神色凝重地在林泱耳边说了什么，林泱听到后敛了笑容，起身对几人道：“你们先在这里玩，我去去就来。”

    “我……”崔九龄知道可能出事了，想跟她一起过去，又觉得自己身份不便。

    她想了想吩咐身旁廖妈妈道：“你跟过去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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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春游 4

    林泱知道崔九龄猜到男宾那里出了事，担心她面子薄搞不来，特地让廖妈妈过来帮衬。

    她想了想道：“这次都是少年人，就不劳烦廖妈妈了。”

    “是啊，这些天三嫂管家，家里人也都服服帖帖的，嫂子，你就不要担心了。”孟淑竹显然有些醉。

    崔九龄脸上泛起红晕，还是觉得林泱年幼，所谓管家也是江氏暗中帮衬，自己将来要跟她在同一屋檐下，肯定不能看着她有难不救。

    可林泱又摆明了不想让自己掺和。

    她沉吟片刻，道：“廖妈妈，你去厨房看看我的燕窝好了没有？”

    说完有些笑着看向林泱：我让自己的婢女去厨房，你总不能说跟着你吧。

    林泱心里摇头苦笑，便由着她去了。

    待离众人远些，林泱看到廖妈妈不远不近跟在后面，白芷眼睛往后撇撇，小声道：“要不？”

    要不我找人把廖妈妈拖走。

    林泱微笑着摇摇头，崔九龄心思单纯，大约是刚才自己坚持吟诵艳词让她觉得自己不成熟，所以派个稳重的老妈子跟在后面。

    她装作没看到廖妈妈，小声询问元娘男宾那里情景，道：“三郎力气也挺大的，制不住裴五郎吗？”

    “我听那里服侍的丫鬟说，三公子好几次想动手把他打晕，都被其他人拦住了。”元娘有些不自然道。

    听得后面的廖妈妈心里直笑：两个都是小孩子心性，不过这样也好，将来娘子无非费些口舌，不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是啊，一个坚持吟艳词，一个宾客闹起来除了打晕没办法了，可不是孩子心性。

    至于国公府管家权，江氏再老道也是个妾室，只能让林泱出面。将来娘子嫁进来，可以直接把内宅大权拿在手里。

    廖妈妈越想越觉得崔孟两家这桩婚事极好。

    小姑子都嫁出去，剩下一个庶出翻不起风浪，三郎夫妇小孩子心性，多哄哄就是了。

    最有可能造成困扰的是五郎孟协，不过一个庶出也碍不到什么事，大不了想办法给他在别州寻一个差事，眼不见为净。

    她越想越欢喜，不多时跟着林泱便来到男宾这里。

    这里有一排竹屋，大约是他们吃醉了酒，孟简把人弄到这里歇息。

    还未走进，就听到里面叫嚷声。

    “让那个杜若过来。”裴五郎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你就不能等到成亲吗！”这是孟简的声音。

    裴五郎道：

    “我现在就想让她陪，不是要给珊瑚打胎吗！不是不喜欢公子我碰其他女子吗？现在我需要女人了，她怎么不过来陪着我，难不成让我当和尚。

    她想得倒美！她大约是缺男人，让她过来，我好好疼疼他。”

    嘴里污秽不堪，元娘有些担忧地望着林泱。

    倒是后面的廖妈妈心中讥讽：这种场合也让自家夫人过来，三郎还真是不靠谱。

    “白芷。”林泱回头吩咐道，“你带唐二牛过去在女眷那里看着，不许杜娘子离开那里半步，也不需要其他人过来请她。”

    “是。”

    瑾娘有些感激地看着林泱，白芷还未出嫁，的确不适合在这种场合。

    林泱不再往前面走，在外面花树小径上来回踱步，想着怎么让裴五郎闭嘴。

    没多久裴五郎的声音又传出来：“既然她不过来，那我就过去。这种事，总要男人主动的，女人很害羞的，是也不是，三郎。”

    “胡闹！”孟简大声道，“按住他。”

    紧接着便传来一阵扭打撕扯之声，从声音判断孟简始终不敢下狠手，各种瓶瓶罐罐清丽碎声不绝入耳。

    再这么闹下去，估计这一排房子都要拆了。

    其实林泱也知道裴五郎和杜若纠葛，但孟思元明示她请裴家人，而裴家就只有裴五郎一个闲人，所以她没有请杜若。

    结果不知怎的，杜若主动过来，跟着她的妈妈说，希望他们小夫妻可以冰释前嫌云云。

    弄得林泱不想当居委会调解大妈也得当。

    廖妈妈见林泱没主意，上前正想过去毛遂自荐，忽然看到林泱冲元娘招招手，伏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什么。

    只见元娘有些犹豫，林泱冲她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元娘得了吩咐便离开。

    林泱懒得听狗叫唤，往远处又走了数十步，眼神冷漠地看着面前的竹屋。

    她无意中瞅见廖妈妈，心中思量崔九龄是个单纯的，但身边这位妈妈却是个眼光毒辣的，真是令人头大。

    刚刚她吩咐元娘去厨房弄碗安神汤过来当醒酒汤。

    既然裴五郎不能打晕，安神汤也能让他睡着。

    约莫等了两刻钟的功夫，元娘端着碗汤后面跟着好几个上了年纪的粗使婆子，浩浩荡荡朝竹屋走去。

    廖妈妈看那架势，有些不详的预感，指着元娘等上前问道：“敢问小君，元娘这是去？”

    “元娘自然端着醒酒汤，裴五郎醉酒胡话，几个郎君又按不住他，恐小厮手上没个轻重，只能让粗使婆子上。”

    瑾娘有些嫌弃的看向她，讥讽廖妈妈也太没有规矩。

    怎么，就算崔九龄嫁给孟白商，你这个奶妈就能一跃成为主人，可以开口询问林泱了。

    廖妈妈自知失礼，忙歉笑道：“我是担……”

    “担心？”瑾娘冷哼一声，“娘子乃是主人，随便一个奴婢就能指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是官府登记的贵籍吗？”

    她看到林泱略皱了下眉头，忙噤了声。

    廖妈妈十分尴尬，心里暗恨林泱还真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不多时元娘从竹屋里出来，过来跟林泱汇报道：“裴五郎醒了酒自觉失礼，为此十分羞愧又浑身困倦，便睡了过去。”

    “好，我们回去吧。”林泱若无其事道。

    ……

    待晚上回府，廖妈妈将崔九龄头上的钗环一件一件卸下，愤愤说着白日里见闻，言语中颇为崔九龄担心，觉得林泱不是个好相与的。

    崔九龄拍拍她的手背，笑道：“那个时候我刚提点了她，难怪她的奴婢会把火撒在你头上。”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

    “可是娘子……”廖妈妈犹豫道，“我怎么觉得那些粗使婆子暗中对裴五郎下手，比如又掐又拧的，裴五郎只得偃旗息鼓。”

    崔九龄笑吟吟道：“二郎的这几个同辈家人，我瞧着三郎夫妇最为坦诚，剩下那几个各有各的想法。”

    “若是娘子今日该怎么处置？”廖妈妈还是觉得不对味。

    “我呀。”崔九龄笑笑，“自然是让杜娘子出面。阿泱跟杜娘子是旧识，年纪又小难免想替她出头，所以手段有些不堪。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孟家的场子孟家既丢了脸面，不能再被人拿捏住把柄，所以杜娘子出面解决最好。

    得亏今日人少，三郎跟裴五郎关系又一向好，裴五郎会吃了这个暗亏。”

    “娘子思虑周全，奴婢佩服。”廖妈妈恭维道。

    崔九龄看向廖妈妈，道：“她也是五姓女，在我这里受了气，自然是要发泄出来的。估计以后这种事会很多，委屈妈妈了。”

    “娘子既然说她是小孩子心性，我不跟小孩子计较。”廖妈妈笑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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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驾崩 上

    孟简看着林泱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觉得裴五郎说得对，林泱这一不做二不休的行事风格跟他越来越像了。

    想当初她在赌坊下他面子，也是这么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他啧啧两声，道：“得亏我跟裴五郎从小玩到大，但凡跟他不熟，像你这么让人硬灌安神汤的做法，早就打上门来了。”

    “你不是能打得过他？”林泱质疑的眼神打量着他。

    孟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疑惑道：“嗯？他的确不是我对手。”

    “那不就好了。”林泱切了一下，道，“就算你跟他不熟悉，反正他又打不过你，打上门来那就是自取其辱，难不成回家向阿娘告状呀。”

    她还真不担心裴五郎过来找麻烦。

    虽然裴五郎惯会眠花宿柳，但人家也不是什么扭捏性格，凡事不顺畅就打一架，不管打赢还是打输，总归会过去。

    孟简刮了刮她高挺的鼻子，抿嘴笑道：“你就会欺负人。”

    起初看到元娘过来，他还真以为是醒酒汤，没想到妻子居然弄安神汤过来，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既然跟裴五郎关系好，让他没事别找杜若麻烦。大白天的让人陪，得亏杜若性子软，要是我直接提刀杀了他。”

    她一脸云淡风轻。

    孟简见她语调波澜不惊，心想她还真是说到做到的性子，很多时候他觉得她这种快刀斩乱麻的个性跟自己如出一辙。

    偏偏他喜欢她偶尔的出其不意。

    他推开窗，窗外桃花的香气扑入房间，看到元娘和瑾娘守在院门口，他看着她认真道：“跟你说正事。”

    “嗯。”

    “不是裴五郎故意给杜若难堪，而是杜若本就是杜家强行婚配给裴五郎的。你也知道裴五郎对珊瑚一往情深，从来都不想娶什么妻子。”

    林泱的脸变得有些苍白。

    裴五郎对侍婢珊瑚情根深种，可珊瑚是贱籍，起初裴家觉得那就为妾吧，反正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裴五郎偏要娶她，为此花重金把珊瑚的贱籍改为良人，然后再光明正大把他娶进门。

    按照律令，妄以奴婢为良人，而与良人为夫妻，判定成亲无效，且徙二年。

    后来裴五郎便觉得，既然不能娶，那么自己这辈子只有珊瑚一人，且珊瑚只有自己一个，那么他们便是各自的唯一，也算是夫妻了。

    但父亲裴策不同意，不允许儿子跟一个奴婢长相厮守，以珊瑚性命相胁，开始张罗着给裴五郎找对象。

    为着珊瑚，裴五郎的名声在晋阳彻底臭了，稍微疼女儿的人家都不愿意把闺女嫁进来。

    后来裴策抓到杜毓把柄，让杜毓送他一个儿媳妇。要求也不高，年纪在二十五岁以下（裴五郎今年十六），正经良家女子即可，即便是和离过带孩子的也认了。

    万万没想到杜毓会把小女儿杜若给他当儿媳妇，裴策是连连拒绝，说没有必要祸害你家女儿，在你们家族里随便找个适龄的就行。

    林泱记得杜若说起这个哀莫的眼神‘阿爹阿娘看起来疼我，可也不过如此’。

    这让她想起了孟淑月。

    本就是强塞进来的，杜若见珊瑚怀孕，在裴家上演一出打胎失败戏，裴五郎为给珊瑚出头，自然让杜若丢人现眼。

    林泱觉得杜若都有出家的念头了，不会有心思管红尘是非的。

    孟简握住她的手捧着自己的脸，轻声道：“我觉得你特别特别好，我运气也特别特别好。”

    她把手抽出来，想往那张帅脸上抽两巴掌，为了他所谓的运气好，自己花了多少心思。

    最终化为轻轻抚摸。

    这是她一辈子的老板，小不忍则乱大谋。

    扪心自问，她小心翼翼照顾着孟简的小心思，颇有种陪太子读书的感觉，待太子功成，伴读也该身退。

    潜水为蛟出水为龙，自从上次他拿着赐婚圣旨过来，她再也不敢小瞧面前这位爷。

    这小子不顾一切冲劲让人害怕。

    林泱望着他痴迷，两人眼神相交，孟简起身走过来，正欲把她横抱到床上，刚把手伸到她腰间，就看到外面陈武慌里慌张跑进来。

    他只得往她身后站着，让她的身躯挡住自己，林泱十分配合的把身子往外偏了偏。

    陈武得了应声，进来看到这副怪异画面，不知道这俩人在搞什么名堂，可他来不及思考许多，喘气道：“陛下驾崩了。”

    “什么？！”林泱与孟简异口同声道。

    陈武忙道：“国公请郎君过去。”

    “好。”

    孟简刚伸出脚，又觉自己应该带点什么到父亲书房，可四顾茫然，最后目光落在林泱身上，道：“你叮嘱府里人不可乱讲话，且这段时间出去必须报备。”

    “好。”林泱道。

    待孟简离去，她心惊肉跳，一时间慌了神不知道做什么，她伸手把窗户关上，冷风一吹，她方觉背心一片冷汗。

    她的思绪渐渐平稳，既然是陈武来报，肯定是看了邸报，按照这个时代消息传递效率看，陛下应该是在五日前驾崩的。

    且这五日肯定又有什么雷在路上。

    她冷静吩咐瑾娘和元娘，让她叮嘱府里下人没事不可出去，且要管好自己的嘴。

    待两人一脸严肃离去，林泱心乱如麻，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忽然她脑海里闪现的一个念头：杜若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把婚期推迟。

    自陛下驾崩起一百日内，文武百官以及百姓一百天内不许作乐，也就是不许嫁娶。

    接下来便是太子登基，然后大赦天下。

    当初太子足疾治不好，很多人都以为太子会被废，人心思变。现在太子登基，估计很快朝堂就会来一波洗牌。

    太子登基为帝，长乐公主趾高气扬，孟淑月在京中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可是陛下正值壮年，不久前还御驾亲征，且本人没有受伤，全须全尾回了京，按理说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莫非有人弑君？

    林泱如触电般跳起来，这个念头太过疯狂。

    她在房间里踱步，额头拧成一个‘川’字，白芷看得害怕，几欲伸手让她停下来，最终选择噤声。

    “国公叫小君去书房。”陈武声音清朗。

    林泱抬头看到门口的陈武，冷静问道：“书房都还有谁在？”

    “只有国公和三公子。”

    “其他人呢，比如并州其他官员？”

    “我只见到崔隐，现下他走了。”

    林泱知道事情已经变得严峻起来，虽然崔隐跟孟思元眉来眼去，但朝廷讯息千变万化，崔隐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美好明天赌上全家性命。

    也可能孟思元不愿意太多人知晓，故而很多隐秘没有也不能崔隐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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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驾崩 下

    林泱急匆匆过去孟思元书房，还未走进就看到每间隔五米都有持障刀部曲护卫，整个书房被守的密不透风，即便是陈武领她过来，拿着刀在外面守着，连书房院门都没迈进来。

    她进去后发现原来不只有孟思元父子，还有戚保三。

    戚保三带来的消息更加直白，就说皇帝上午还还好好的，晚上就不行了，第二天传来陛下因病去世消息。

    南阳郡主悄悄告诉孟淑月，说陛下是死在梁美人床上。

    听到这里，林泱心头猛地一揪：梁媛儿。

    只听戚保三继续道：“不过十一公主悄悄告诉四娘子，说陛下那日根本没有召见美人，还说看完折子，过去看她屏风绣得如何。”

    十一公主为了表达对父亲的崇敬，特地绣‘山河月明’给皇帝。

    也就是说梁媛儿被当刀子使了？

    林泱觉得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这些话孟思元和孟简早就听了一遍，孟思元以手扶额，脸上有些痛苦道：“你怎么看？”

    孟简给戚保三使了个眼色，戚保三忙退出去掩上门，躲在院子墙角阴影处，等候着孟思元的吩咐。

    事处紧急，林泱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首先陛下驾崩，不出意外的话太子会即位。不过之前太子深受朝堂质疑，估计会来一波清洗。

    太子和卢皇后都不是什么大方的人，根据这俩人好恶，基本可以判断哪些人会被清洗。”

    孟简点点头，道：“三皇子和姜贤妃首当其冲。还有他们的支持者，不过孟家一直都是支持陛下，没有明确支持哪个皇子。”

    说完他松口气，太子首要收拾的肯定不是孟家，孟家一贯老实。

    “晋阳公主和南阳郡主也在列。”林泱冷冷提醒道。

    孟简觉得她越来越离谱了，皱眉道：“跟她俩有什么关系，她们全都仰仗陛下，对太子和皇后一向恭顺。”

    “恐怕晋阳已经不在世了。”孟思元声音有些痛苦。

    这些年孟家能准确迅速得到宫中消息，能多次化险为夷，多亏了晋阳公主从中周旋。

    当初南阳郡主跟孟白商相互倾心，孟思元害怕孟家跟晋阳公主走太近被陛下怀疑，故而棒打鸳鸯。

    若卢皇后杀晋阳公主，无异于砍断孟家一条最有力的臂膀。

    以他敏锐的嗅觉，林泱能看出来的他都猜的到，内心深处早就有了判断：卢皇后和太子弑君。

    不过孟白商在蒲州丁忧，他手头也没有可商量的人，只好把知道晋阳公主跟孟家实际关系，且脑子还算清楚的林泱叫过来发散思维。

    见父亲脸上更加忧虑，孟简再次提醒她道：“孟家从来明确表达支持谁？”

    对于晋阳公主跟孟家的关系，他知道一些，但觉得无伤大雅，朝臣勾连后宫也不是稀罕事，只要做的不是很明显，大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而且依照晋阳公主跟陛下的关系，卢皇后早就看不顺眼了，趁机杀害晋阳公主也算在预料之中。

    所以太子登基，第一个要收拾的是三皇子，第二个倒霉的是晋阳公主，怎么从林泱脸上，好像孟家也在列？

    林泱毫不客气反驳道：“孟家的存在本身就是谋逆。”

    “别乱说！”孟简忙制止她。

    孟思元微抬眼皮，幽幽道：“假如孟家出现在新帝清洗名单上，应该怎么办？”

    林泱思路越来越清晰，道：“孟家雄踞并州多年，手上有精兵十万，且都是不久前从战场上下来的，故新帝投鼠忌器。

    且新帝首要处置的是三皇子，所以肯定会过来先安抚孟家。

    待三皇子事了之后，便是帝都那群京官。但现下四处都是义旗，新帝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

    “也就是说孟家暂时是安全的。”孟简脸上欣喜。

    林泱看着他，提醒道：“只是暂时而已。等新帝把权势笼在手里，孟家危矣。最好的办法是趁乱搅混这池子水。”

    孟家也就能苟一段时日而已，以孟家目前的体量来看，要么更进一步，要么全家数百口人头落地。

    看着孟家谁也不支持，可是在太子那里，孟家说不上一点话。当初卢皇后和卢夫人龌蹉，一直防着孟思元在太子那里下功夫。

    所以把水搅得越混越好，新帝疲于奔命，也就没空搭理孟家，这样孟家瞅准时机，一鼓作气。

    孟思元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对林泱道：“你们先回去吧，其他事记得跟三郎说下。”

    得知皇帝去世，他一时间心乱如麻，孟白商不在，孟简政治敏感度极其差，只好把林泱叫过来问问。

    现在他已经问出主意：混水摸鱼。

    林泱点点头，这个其他事就是孟虎的绯闻。

    待他们夫妻离去，孟思元把戚保三叫道书房里，吩咐他道：“你连夜回去告诉四娘，不要不舍得花钱，为了孟家一定要隐忍。”

    戚保三有些懵懂地点点头，这几个月来孟淑月实在太能隐忍了。

    “离间计。元氏。”孟思元压低声音道，“还有别跟南阳郡主走太近。”

    戚保三忙屈膝半跪，道：“是。”

    所以他对女儿的要求是：尽可能离间卢皇后与太子妃元氏。

    别的不说，元氏能在陛下亲征时，为着一个女人害得太子被朝臣参奏，孟淑月还不至于糊弄不了元氏。

    依照孟淑月的聪慧，看到晋阳公主和南阳郡主不行，赶紧送厚礼向元氏表达忠诚，哭哭啼啼示弱，反正最开始新帝不会拿孟家开刀。

    ……

    不得不说孟思元真给林泱出了个难题。

    在她告诉孟简他祖父的绯闻后，这厮的第一反应是：“你怎么知道？”

    于是她又告诉他当年林衡奉命劝孟虎自尽保住全家一事。

    这厮的反应依然是：“你怎么知道？”

    于是她便实话实说。

    这厮的反应跟刚才略有不同，问道：“你哥哥那么对你，为什么要把这种隐事告诉你？”

    完了，又回到最初的起点——林泱有种想锤死自己的冲动。

    为什么？

    还不是林收看不上孟简，让林泱想办法拿下孟白商，然后以秘密相胁，让孟思元夫妇允许她嫁给孟白商。

    “算了，当我没问。”孟简脑回路终于上线，“要是这么来算的话，这些年阿爹苦苦支撑孟家也不容易。”

    所以您老决定追随父兄步伐了……林泱腹诽。

    “孟家太委屈了，不能再坐以待毙。”孟简紧握拳头。

    当初他不太愿意反，是觉得皇帝欣赏他，对家里早死的数个长辈没啥印象；现在愿意反，是欣赏他的皇帝去世了，稍微掰着手指头算下，还是跟着父兄比较划算。

    林泱心里轻轻叹息：他什么时候能看到路边的白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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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质问

    很快关于大行皇帝的丧事下来，谥号为明，葬西陵，百官素服二十七日，天下禁嫁娶百日。

    同时与这个消息一起来的，还有晋阳大长公主悲恸过甚，在陛下去后第三日薨世。

    整个晋阳笼在哀痛中。

    自陛下驾崩后，林泱的心情一直沉浸在谷底，她前路漫漫，退路又被堵死。

    在众多坏消息中，她还是得了个好消息，窈娘在上月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待过了半岁，他们全家搬到晋阳陪着林泱。

    孟简见她数日眉头不展，想带她到郊外打猎郊游，可惜朝堂讯息千变万化。他颇有种肩上重担千斤的意味，一刻也不敢离开晋阳。

    “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这句话他来回倒腾了好几遍。

    这一日林泱捧着卷书坐在窗边窄榻处，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叫她，把头伸过窗子一看，原来是孟简手捧着一个包裹过来。

    孟简三步并作两步进来，神秘兮兮的把包裹放到她跟前，随手拿起她喝了剩半碗的茶水，道：“打开看看。”

    林泱将信将疑地打开，里面是一个三尺见方真丝和金线织成的波斯地毯，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盛开的玫瑰，大气而又热烈。

    她用指腹摩挲着玫瑰，眼角淌出一片湿热。

    见她泪流满面，吓得孟简一激灵，支支吾吾道：“这是，这是裴五郎送来的，说那日搅了你的游园会，很是对你不住。”

    林泱伸出手背把眼泪抹去，笑道：“那日受委屈的明明是杜若，他可有送给她一份。”

    “没有。”孟简道，“你刚刚为什么哭了？”

    他觉得很奇怪，裴晗搅了林泱的游园会，送块波斯地毯致歉很正常呀。

    林泱指着地毯上硕大红艳的花朵，小声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玫瑰呀。”孟简不明所以，“开花时会有浓郁的花香。”

    林泱莞尔笑道：“九十九朵玫瑰象征天长地久，情谊绵长。”

    听了这话孟简像触电似的把地毯收回，喃喃道：“这个裴五郎是故意的吧，明知道是代表男女欢好还送给你，我去找他去。”

    这个不解风情的小子。

    林泱想到那日她吃鲈鱼大受触动，孟白商就想办法让她再吃到鲈鱼。

    反观孟简，即便你明明白白告诉他，这厮的反应永远是：我的妻子是不是跟别的男子有联系了？

    那她能怎么办呢？

    暗中揣测呗。

    林泱赶紧把这易燃易爆炸的小子拉住，皱眉道：“这个你都不知道，裴晗自然也不清楚，你干嘛去找他？”

    孟简有些悻悻然，许久，他道：“我看到你不开心，就只能找这个让你不开心人的麻烦。”

    “又不是裴晗让我不开心的。”她一时语塞。

    两人陷入尴尬的沉默来，许久还是林泱打破沉默，道：“现在朝中形势怎么样？”

    “父亲在朝中很多熟识同僚被打压和排挤，消息传递不过来。三皇子逃到封地高举义旗，他们说是皇后，不对，现在是太后杀害天子。

    太后赐给姜贤妃一条白绫。”孟简断断续续说道。

    他心有余悸：得亏三皇子及时逃出来，皇帝和太后一心对付三皇子。

    林泱思量：三皇子为魏王，治所在邺城——曾经多朝陪都或者都城。

    “平叛的是谁？”

    “元徽。”

    太子妃，不对，皇后的父亲元徽。

    孟简顿了顿又道：“新帝一口气提拔好几个元氏中人。还有就是太后为了追查帮助三皇子逃过的臣子，在西京设诽谤木，

    说是效仿先古尧帝，鼓励大家畅所欲言，新帝虚心纳谏。”

    林泱眼皮一跳，太后小家子气归小家子气，该有的宫斗本事一点都不少。

    也是，耳濡目染这么些年。

    太后和新帝知道朝廷如危卵，表面上学先贤包容一切，实际也可借由诽谤木检举异己。

    果然孟简补充道：“有人揭发父亲让四娘入军中，差点坏了大事。四娘怀着孕在螽斯门请罪，皇帝只是给了父亲一个警告，又言体谅为父不易。”

    “萧长松在做什么？！”林泱有些生气。

    “他之前是东宫千牛卫，东宫登基为帝，他便是皇帝千牛卫。还是他跟四娘说摆出一副诚心认错的态度，陛下不会计较的。”

    说到此时，孟简表情明显轻松，得亏萧长松靠谱。

    只要萧长松在皇帝跟前能说上话，说明陛下只是敲打孟思元，而不是真要拿孟思元开刀。

    又过了三月，元徽带领十万大军凯旋，三皇子兵败自杀，男丁悉数斩杀，女眷没入宫廷为奴。

    就在林泱感慨持续三月的魏王谋反案终于落下帷幕时，忽然从朝中传来消息：

    陛下对魏王谋反大为震怒，派兵搜捕魏地支持魏王百姓，有些被魏王强征了粮食的百姓也被下狱，据说关押数万人。

    后来在朝中仅存那些良心未泯的臣子极力反对中，陛下终于把那些人都放了。

    但孟简神色凝重道：“放出来时出来的还不到五千人。”

    “这位陛下暴戾远胜于先帝。”林泱愤愤道，“好在先帝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征伐徭役，这位陛下只会泄愤。”

    孟简冷哼一声，道：“不愧是卢皇后养出来的。当初卢皇后母亲为了点蝇头小利跟卢家撕破脸，养出来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

    先帝在位时，卢皇后忍了这么些年，现在一朝大权在握，赶紧伺机报复。真是上不了台面的田舍汉。”

    “今上把邺城数万百姓强行迁徙到安阳，派人在邺城放了把火，多少心血建成的邺城，多少百姓安居的邺城，真是个王八蛋。”

    林泱越想越气，随手拿起桌子上茶盏朝地上狠狠摔了过去，直摔得粉碎。

    当年神州争权混乱时，邺城做过首都和陪都，别的不说，从易居角度来讲，邺城还是能排的上号的。

    就为了泄愤，烧了一座城。

    她这一摔，把孟简吓得站起来。半晌，他怔怔道：“何必动这么大火气？”

    “公子往返西郊大营和晋阳之间，路上可有看到白骨森森，可有派人把他们入土为安？”林泱质问他道。

    不等孟简回答，林泱继续道：“公子骑着高头大马，看到路边脏脏污秽的乞丐，是不是嫌恶似的赶紧走开，或者派人把他们都驱赶出去？”

    “公子可有看过并州户籍文书，是否知道十余年来户籍少了三分之一，可知道为什么少吗？”

    “公子腾飞九万里，看得到地上的蜉蝣吗！？”林泱愤愤道，“就因为先帝两句赏识，你就觉得他是可效忠的。”

    她咄咄质问，满脸讥诮嘲讽，孟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把进门过来收拾的白芷吓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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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告密

    自从教训完孟简后，林泱耳根子和眼前清净了好几天——这厮估计又去西郊大营了。

    这一日白芷忧心忡忡道：“娘子，公子有十日未回来了，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能出什么事？”林泱丝毫不为他担心。

    那次孟简出去不是呼啦啦带一堆人，整个晋阳城，不对，是整个北境无人敢惹，该担惊受怕的应该是无辜路人才是。

    并且孟思元依旧稳坐钓鱼台。

    这说明孟简不会出事，或许是被孟思元派去做别的事了。

    而林泱不愿意想孟简的原因也简单：她觉得上次自己话说太重，直接把他们夫妻间的数层遮羞布扯掉一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至于剩下的遮羞布，她是打死都不敢扯的。

    在她眼里，孟家父子一心一意分析天下局势，孟简作为嫡次子，心里摇摆不定，曾经对朝廷有过期许，这种始终是个隐患。

    所以不如戳破他的幻想，紧跟着父兄脚步。

    “娘子，崔娘子过来看你和六娘子，她们在端园后面长乐亭等候娘子。”元娘在外喊道。

    林泱给丫鬟立规矩，没有经过允许不可以进主人房间——原本是给国公府的年轻娘子立的规矩，为了避免引人口舌，变成大家都需要遵守。

    能自由进主人卧房的目前只有白芷和瑾娘。

    因为元娘嗓门大出身乡野，是一把很好用的刀——教训个把不听话的奴婢，所以她很乐意遵守这些东西。

    白芷忙给林泱整理衣摆，又给她补了妆，待觉没什么可收拾后，主仆二人来到长乐亭。

    崔九思一看到林泱就热情地跟她招招手，笑道：“我家厨子做的鲥鱼羹和玫瑰酥很不错，特地给你和小六带过来尝尝。”

    林泱莞尔笑道：“好呀。”

    当她的目光瞥过孟淑竹时，只见她垂首拿着勺子无聊地搅拌着碗，就知道这丫头把自己出卖了——把她跟孟简吵架的事告密给崔九思。

    但她们不会知道具体内容。

    她心里一阵冷笑，素日自己和孟简待她也算亲厚，不像孟白商那样直接华丽忽视她，结果到头来说自己的糗事跟玩似的。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真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在她还是林平时，曾经遇到一个小主管。小主管是别的行业跳槽过来，对业务一窍不通，也不知道去找行业资料了解基本讯息。

    于是大家像教小学生那般费尽心力给她科普行业基础东西，有时候大家忙，来不及回答她一些很弱智问题，态度就不太好。

    而且那些弱智问题都是讲过数遍的，脑子不好使记不住，就算是记住也会为了甩锅而说不知道。

    于是她充分发挥小主管权力，在经理那边告状说这个不配合，那个态度差。

    更可笑的是，某次一个很基础的问题她自己搞错，反过来说其他人搞错。

    对于这种弱智大家心里跟明镜似的，从此后她所有问题一问三不知——鬼愿意教一个白眼狼。

    这个小主管还说她在上家单位离职后，团队的人都辞职了，大家对此深表怀疑，毕竟大家上班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搞宫斗的。

    现代人尤其是这群生活比较好的一代人，谁TM一天到晚为那三瓜俩枣宫斗。

    最后这个小主管被降级为专员——毕竟业务能力太差，且由于跟同事关系太差，灰头土脸的离职。被她误伤过的，聚在一起吃大餐庆祝。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

    “之前阿娘跟我说，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崔九龄直接把孟淑竹给出卖了。

    林泱冷眼瞧了孟淑竹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嘴角衔着微笑，看着崔九龄道：“你还未出嫁，就想着夫妻相处之道了，世子可真是好福气。”

    崔九龄见她调戏自己，小粉拳在她肩上锤了两下。

    “我这肩膀算是被你锤坏了。”林泱一副讹人表情。

    崔九龄用手帕掩着嘴，咯咯笑了出来，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对林泱的印象很好，知道她为人爽利大方，即便当场不发作，后续会发作到奴仆身上，反正不是个内心阴暗的人。

    反观孟淑竹，自己还没有问两句，直接竹筒倒豆子，把孟简跟林泱吵架的事说出来。

    想起她那个忧心忡忡的表情，一副认定林泱不懂事的样子，就觉得有些反胃。

    同样是庶出，林泱还自小住在庄子里，将养一副云淡风轻气质，孟淑竹好歹在爹眼皮底下看护，做人卑劣怯懦畏缩不前。

    崔九龄暗想：不说别的，若是自己好友有什么糗事，她肯定是帮着隐瞒，而不是为了讨好高权位者，反手就把她卖了。

    不过孟淑竹还挺好用的，皇帝不都需要有人帮忙干脏活吗？

    她心里轻轻叹着，林泱人的确不错，可惜嫁的是次子，有些东西注定是够不到的——跟本人是否努力有关。

    幸亏阿爹宁愿让我等两年，也要把我嫁给嫡长子。

    曾经她问过父亲，说自己家里人口简单，而孟白商有一堆弟弟妹妹，自己改怎么跟他们相处。

    父亲告诉她，看孟白商怎么跟他们相处。

    于是她打听出来，未来夫君表面对大家都和和气气，实际上还是待一母同胞的几个最好，偶尔送给大家同样的东西彰显公平罢了。

    比如林泱，新婚后送给大家礼物，给孟淑月的最昂贵，虽然打着添妆的旗号，可大家也看的出来。

    所以崔九龄觉得，即便被孟淑竹或者孟协暗中说嘴，也不能让孟淑月和林泱挑出毛病。

    想到此，她热切的目光看着林泱道：“对了，后日晚上我们一起去玩吧。”

    林泱脱口而出道：“后日是七月半，鬼节呀？”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当初她就是在七月半遇到的孟白商，时光匆匆，居然一年都过去了。

    十五岁的她回望穿越十一载岁月，最后悔的就是那夜给飞雀谷贼匪送田产铺子，这样她就不会遇到孟白商，就不会被卷入漩涡中来。

    “正是鬼节才刺激。”崔九思淘气地眨眨眼。

    看着林泱，有时候她觉得嫁人挺无聊的，要端着规矩，时刻注意言行，还要照顾背叛自己的小姑子心思，想想就觉得累。

    所以不如趁着当女儿时候，痛痛快快玩一场，也算是不负韶华了。

    “不过最近形势不好。”林泱皱眉道。

    她们两个女儿出来，万一碰上什么贼匪。

    崔九思右拳拍拍左肩，豪气道：“我跟弟弟学了点拳脚。”

    看来这丫头肯定是要出门了……林泱有些头疼，继续问道：“长史知道吗？”

    “阿爹说让我多带两个人，反正我胡闹的日子也不多了。”崔九思觉得自己鬼节夜里出游计划安排的十分周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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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遇险

    终于等到七月半，孟简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她拐弯抹角去问孟思元，结果孟思元一脸质问她：“你自己的夫君都不知道去哪里吗？”

    她讨了个没趣，正要悻悻而归，又听到孟思元道：“你既然要跟崔九龄出去，记得让老邢给你多挑两个好手。”

    也不知道是孟淑竹告状还是其他人告状……

    她知道孟思元要教训她了，忙垂着头，挨骂很是无聊，她偷偷用脚尖在地毯上画圈。

    孟思元内书房全部是波斯地毯铺就，她简单算了下，整个书房光铺地毯，大约花了百万钱吧。

    豪还是孟思元最豪。

    她正开着小差，忽然听孟思元轻咳两声，忙把脚收回，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您老刚才都说什么了？

    孟思元表情严肃，眼神却有些宠溺，无奈道：

    “三郎不会有事的，你不要太过担心。既然嫁过来那便放宽心，孟家不会弃你不顾的。最近城中流民比较多，你小心一些，多带几个人总没有错。”

    他这话说的饱含关心，让林泱有些不知所措。

    对于公婆，她向来是敬而远之的，可刚刚这番话，就像是，就像是跟女儿说的。

    孟思元继续温言叮嘱道：

    “崔九龄是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孩子，也是我精心挑选的。她没什么坏心思，或许有些小性子，那也只是小女儿情思，无伤大雅。今晚注意安全。”

    从孟思元处出来，白芷见林泱脸色不好看，以为她被孟思元教训了，安慰她道：“郎君我行我素惯了，怎么能责怪娘子呢。”

    “不要乱讲话！”林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若说孟思元给她保证不会丢弃她，算是一个长辈对小辈的安抚——毕竟孟思元把孟淑月直接扔给萧长松，让林泱不得不忌惮他。

    可后来说崔九龄有小性子，那就是赤裸裸告诉她，崔九龄是个傻白甜，即便知道她跟孟白商的过往，以崔九龄的脑子也掀不出什么风浪。

    甚至还明明白白告诉她，崔九龄是他精心挑选的！

    这是什么意思？

    孟思元犯得着让她放心吗？

    犯不着呀！

    忽然她又想起母亲月娘来，莫非孟思元真的跟月娘有什么，所以才对自己如此客气？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毕竟自己长得花容月貌，大约月娘比自己更美。后来月娘被皇后送给自己爹，孟思元看到她，就像是看到了白月光？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希望能把脑子里的水全部倒出来。

    “娘子？”白芷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林泱定了定神，正色道：“今晚你就别跟着了，我带着秦绍和唐二牛过去，国公让刑管家挑了好手跟在暗处。”

    “可是……”白芷觉得很不妥。

    但她手上没功夫，还不如秦绍好用。

    这时秦绍过来，以右拳捶胸，向林泱躬身保证道：“公子出门命我不许跟着，呆在家里好好保护小君，今夜我定当护小君周全。”

    林泱点点头，道了声辛苦了。

    没多久换了男子衣裳出门，看到站在街头的崔九龄姐弟俩，以及俩人身后的虎背熊腰壮士。

    她跟崔九龄相视一笑：她们不约而同没带婢女，且都是换了男装。

    崔九龄觉得跟林泱越来越有共同点了，压低声音招呼道：“孟公子。”

    林泱眼皮一跳：为什么不是林公子？

    这个时代并没有女子嫁人后改姓男子的传统。

    崔九龄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跟她并排走在前面，小声道：“你看啊，女子嫁人后要从夫从子，既然你是偷溜出来的，当然要……”

    言下之意，不如打着孟简旗号，万一惹出事端，让孟简去收拾好了。

    林泱皱眉道：“你不会真憋着干什么坏事吧？”

    “哪有。”崔九龄指着街上星星点点的火光——那是家里有亡者，在街头烧纸，这样亡魂归来，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她小声道：“我听父亲说，最近晋阳城流民比较多。有少年组成帮派，叫什么燎火帮，纠结在一处经常闹事，官吏对此头疼不已。”

    林泱也听说过燎火帮，一群半大小子组成，这些小子最让人头疼的是，由于太年轻，下手没个轻重。

    不过猫有猫路，鼠有鼠路，这些人平常不惹衣着华贵的，且有时候会替晋阳令干些脏活驱赶流民，跟官府的关系很微妙。

    她们沿着晋阳城漫无目的走，拐过一条又一条巷子，崔律跟在她们后面，没有任何开口让她们回去的意思。

    林泱回头瞥见他把手放在腰间刀柄上，警惕四下环顾，心道：真是个好弟弟。

    忽然他们听到从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之声，且声音越来越近，不多时便听到数人喧嚣声，好像是朝他们这边走来。

    不会这么倒霉碰上燎火帮？

    秦绍忙朝林泱她们靠近，给唐二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进去面前破败院子查探一番。

    唐二牛高举着刀，踮着脚，轻轻推开院门而入。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崔九龄握刀的手一直在打颤，她想起是自己出主意玩，深吸几口气，让自己神情舒展，转头想安慰林泱不要害怕。

    谁知她转头过去，看到林泱一副轻松惬意，好像他们并没有碰上什么燎火帮。

    林泱察觉有人看她，转过头冲崔九龄微微一笑，低头看到她握刀柄的胳膊晃动不止，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害怕。

    她就是这样，越是气氛紧张内心反而平静。

    大约是知道事情已经不能更坏了，还不如坦然接受。又或者是自己曾是镇守开河关，是关隘数千将士以及城中近万百姓的希冀。

    不多时，唐二牛从院子里出来，他把院门推开，示意他们先躲在院子里。

    “刑管家派好手跟在暗处。”林泱含笑对崔九龄道，“你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崔九龄神情一松，绷紧的神经这才放下来，略带着愧疚道：“其实阿爹也暗中派了好手，我一紧张，就什么都忘记了。”

    她用手拍拍胸脯，看到其他人一脸凝重，听到外面那群人声音越来越近，忽然意识到危险并没有解除。

    于是她再也不说话，学着其他人模样，紧张兮兮地听着外面动静。

    没多久，从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更加清晰，间或还有马蹄声。

    林泱站在院门墙角，将身影完美融于黑暗之中，她看到附近原本点着烛火的几户人家熄了灯，笼在紧张的气氛里。

    只有小道边未燃尽的纸钱发着荧荧微光。

    她紧贴着墙壁，慢慢移动到房间里，入门就发觉一股灰尘入鼻，她忙捂着口鼻，以免自己发出声音来。心下暗中思量，也不知道这户人家走了多久。

    这是个毛坯房，中间用两个桐木柜子隔成三间，借着月光她三间房转了两圈，发现在右边小隔间后墙有一扇小窗户。

    许是很久没有打理，原本糊在窗户上的秸秆不知道那里去了。

    她站在那里，怔怔的看着外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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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火拼 上

    他们暂时避难的小院后面也是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后面便是道路，道路宽度在晋阳城算是适中，不是什么朝天大道，但也不算窄。

    由于后面那户人家整体比他们这户略窄，实际也不算窄。

    大约本来是一户，生了两个儿子各自娶媳妇后分家，所以与隔壁有约莫一尺宽的距离，而按照晋阳城规划，两户人家间隔在三尺以上。

    即便有比邻而居的，那么间隔就是一堵院墙。

    像后面那户，间隔窄又有两道院墙的，明显是分家。

    恰恰是这个一尺宽的间隔，让林泱接着月色，刚好能看清路上情形。

    路上有火光晃动，间或有人惨叫声，在静逸的夜里十分刺耳。声音纷繁杂乱，让人分不清谁是谁非。

    她听得久了，渐渐能分辨出个一二来。

    大约是燎火帮又暗中驱赶流民，流民们叫嚷着他们不给活路，燎火帮说他们本不该活，双方从对骂延伸到肢体接触。

    林泱心里冷哼：这么大的动静，县尉或者夜巡的捕快没听到？

    流民在城里坑蒙拐骗，欺辱妇女，聚众为匪，扰的大家烦不胜烦。

    为此晋阳令裴策多次跟孟思元和崔隐请示驱赶流民，给到的答复是：他们也是无家可归，不如把城外荒田分给他们耕种。

    裴策官职低，拗不过两人，只好把那些犯事的流民抓到牢里，剩下的驱赶到城外。

    许是听说并州刺史爱民如子，晋阳城的流民是越来越多。

    后来皇帝驾崩，新帝登基大赦天下，那些被抓到牢里的流民又被放出来。裴策说服不动长官，这才暗中授意燎火帮驱赶流民。

    所以县尉和捕快听到这里动静，大约过来瞅了两眼，看到是燎火帮跟流民打架，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忽然林泱眉头紧皱，望着不远处的火光争斗，眼神愈发迷惑起来。

    按理说这些人既然成为流民，又被裴策所愤恨，他们不会有机会拿刀，跟燎火帮的人打架，只能用棍棒。

    所以林泱跟直接的判断，拿棍棒的是流民，持刀的是燎火帮少年。

    但是从目前战斗形势来看，那些持刀少年反而落于下风。

    她离得远又是晚上，她不清楚那些棍棒流民怎么会打得过持刀少年的。

    正当她思索之际，忽然有人在背后戳她的肩膀，她下意识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身子往旁边侧过，正要顺势往前一甩，忽然看到此人正是崔九龄。

    她赶紧把人松开，扶住快要摔倒的崔九龄，颇有些尴尬笑笑，道：“那个，那个，真是对不住了，我……”

    崔九龄有些难受的揉揉手腕，自己好歹是跟着弟弟练过两天的，对她这招反手抓手腕很是熟悉，怎么反被她轻松挟持了。

    见林泱满是担心和愧疚，她忙安慰道：“我没事，就是好奇你抓住我也太轻松了，这招我练了很多次了，好几次把弟弟都挟持住了。”

    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林泱松口气，小声道：“估计他哄你呢。”

    崔九龄点点头，这个她也想到了。

    不行，回家得好好教训弟弟，现在世道这么乱，她学拳脚也是为了保护自己，他怎么能哄自己玩呢。

    “弟弟说让我进来关上门，万一那些人过来他就冲出去引开他们。”崔九龄小声道。

    林泱点点头，也只能是这样了。

    在外面时崔九龄就好奇为啥林泱呆在房间里不出来，进了之后发觉这里可以看到外面庆幸，她一手握住林泱，有些期待看着外面。

    林泱见她有些小激动的模样，心里叹息这孩子是在玩游戏闯关吗？这可是真真正正的杀人见血，倒下就没有起身的机会。

    哎，这些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大小姐，大约是没上过战场上，所以远观别人火拼觉得刺激。

    不对，战场？

    林泱手心沁出细细的冷汗，她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

    她猛地朝窗户外看去。

    表面上看流民拿着棍棒对持刀燎火帮处于劣势，可是其中几个流民明显用的是军中打法。

    对，狼牙棒。

    她们离得远看不清棍子上有什么，但是每个挨棍的少年到底之后没有起来，除非棍上有什么。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燎火帮驱赶流民，然后大家开始打起来，而是流民有备而来，根本就是冲着燎火帮来的。

    这些人用军中打法，手持军中常见狼牙棒，他们是不被朝廷照顾的退役老兵？还是被其他人纠结起来专门清理燎火帮的？

    “有人往这里来了，他们会不会闯进来。”崔九龄抓住她胳膊，忽觉她胳膊凉如寒冰，忙道，“我们带的人手足够了，别害怕。”

    是啊，越多的燎火帮少年漫无目的四处逃窜，可惜她们藏匿院子的四周以及巷口都有埋伏，刚近巷口，就被猛地伸出的刀给了结了。

    “有埋伏！”有少年大吼一声。

    问题开始变得严峻起来。

    林泱煞白的脸更加难看起来，燎火帮背后是晋阳令裴策，晋阳令背后是太极宫，他暗令燎火帮驱赶流民，孟思元并不能说什么。

    但若是孟思元的人埋伏燎火帮，那就是要造反了。

    她心中一动，眼睛仔细盯着忽闪而过的流民，总觉得几个身影有些熟悉，她上前一步看看流民里有没有认识的。

    可惜流民各个蓬发垢面，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崔九龄伏到她耳边温言道：

    “没事，刚刚是崔家的部曲动手，我们带的人足够多，万一闹将官府，对，要不你先撤退？估计官府的人快来了，我出面跟他们沟通。”

    她主动担起责任有两点：一是她年长将来又是嫂嫂，自然不能让弟妹冲上去；二则自己是未出阁女儿，自有父亲庇护，而林泱是儿媳，身份不如她好用。

    林泱有些感激的望向她，有崔九龄应付官府，她自然是求之不得，点点头道：“是这个道理，不过要等危险解除后我才离开。”

    崔九龄紧紧握住她的手，觉得自己终于碰上了知音。

    其实她挺害怕林泱真的在此刻弃她而去，只要危险解除，剩下就是跟官府交涉之事，比如跟官府解释为什么她的部曲躲在巷口？

    她最不害怕的就是跟官员打官腔，这种事在族中碰到许多次，早就轻车熟路。

    “我去外面叮嘱下弟弟。”崔九龄说着推门而出。

    她的想法很简单，让崔家的人动手，实在顶不住了就让孟家的部曲上。

    原因无他，她也知道孟家被晋阳令盯得紧。

    其实崔家也被盯得紧，毕竟父亲跟孟思元一向交好。

    但崔家的部曲为了保护她动手就是另外的说法，崔隐完全说自己教女不严，小孩子半夜乱跑，部曲为了护主不得不拔刀保护。

    晋阳令就算是想大做文章也做不了，毕竟不能说人家派部曲保护女儿有错。

    谁让崔九龄手无缚鸡之力呢。

    就算是闹出去，崔隐顶多是教女无方，又不是教子无方，事情完全可以混弄过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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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火拼 下

    江氏依偎在孟思元怀里，手在他胸口画着圈圈，有些嗔怒道：“四娘出嫁，六娘在家里很是无聊，国公干嘛把她关在家里？”

    其实孟淑竹也想跟林泱半夜出去，可惜孟思元不让，随意找了个由头禁足。

    起初江氏以为林泱是儿媳妇，公公对其禁足面子上不好看，林泱怎么也得老实呆在家里。

    谁知道林泱居然真的跟崔九龄出去玩了，看着女儿十分失望的表情，她实在不忍。

    孟思元微抬了下眼皮，道：“六娘年纪小，而且又到了议亲的年龄，还是安分些好。”

    “可崔……四娘之前也是这般，这般，这般恣意。”

    “六娘是庶出，四娘还是我和夫人的面子，萧家才让四郎与其匹配，中间还穿插着三郎和林泱的婚事。”孟思元十分无奈。

    但也是实情，别看萧长松是四郎，但人家父亲圣眷正隆，又是豪门世家。

    感觉到怀里的人儿有些哀伤，孟思元安慰道：“萧家本来让长松匹配林泱，四娘……”

    “萧家心疼妹妹。”江氏有些怨气。

    还是有同母兄弟好，可惜自己没能生出儿子来，以至于孟淑竹婚事不上不下起来。

    她自然不想孟淑竹嫁给崔寂那样的大族旁支，七品参军做了七年没升职。倒是想嫁给家里有爵位的世家公子，可惜找来找去，就连严不疑那种也未必看得上孟淑竹。

    至少眼光毒辣的岳父看得出来严不疑是个不过投资对象，自然要把嫡女嫁过去。

    “那国公给我们的六娘看上哪家郎君了？”江氏柔声问道。

    孟思元语气有些冷淡道：“她还在为亡母戴孝，且在家里留个两三年吧。”

    江氏心中不忿，且不说孟淑月十三就嫁了人，还是世家大族。孟白商不是在为亡母戴孝过程中，暗中跟崔家说定了？

    “五郎也没着落，你不要乱想。我是他们的父亲，自然是为着孩子着想。”孟思元安抚道。

    他心中早做决断：若是没有合适的，两个小的再等上三年也行，切不可早早定亲，以免将来……

    江氏心中一阵悲凉，孟协是男子，就算是到了二十岁不成婚，凭着国公府五郎身份，也有一堆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可孟淑竹的花期也就这两三年，再等两三年，可不得耽误了。

    不会像她姐姐那般，最后嫁个前途无望的七品官吧。

    虽说官职七品不算小，很多世家公子起步八、九品的也有，可没见哪个有背景的世家公子，七品官一做就是七年的。

    她忽然有些后悔，若是跟着孟白商呆在蒲州，讨好孟白商，或许世子已经开始着手给妹妹选夫婿。

    是啊，世子在蒲州跟当地公子交游，往来都是世家年轻郎君，从里面挑一个便可。而这些时日，来找孟思元的都是些老头子。

    可惜世上没卖后悔药的。

    ……

    没多久崔九龄有些轻快的进来，因为巷口埋伏着保护她们的部曲，那些个四处窜逃的人不敢过来，她们只需稳坐钓鱼台，静候官府的人过来。

    毕竟燎火帮背后有晋阳令撑腰，现在燎火帮快被流民灭个干净，再不过来救援，只能等着收尸了。

    这么好用的刀，弃之可惜。

    她神色轻松自在，有些惬意道：“我跟弟弟他们说了，让崔家的人冲在前面，出了事拿我出去顶包，他们不至于跟我一个女儿家计较……”

    忽然她瞪大眼睛，有些惊愕地看着前面，林泱忙用手捂住她的嘴，以防止她叫出声。

    透过那个一尺见方的小窗户，通过那约莫一尺宽的缝隙，她们看到有带甲侍卫冲上前，不由分说，朝流民和燎火帮冲去，一刀一个。

    将士们都带着明光铠，他们自然不是对手。

    晋阳令的人？

    两人面面相觑。

    不至于呀，晋阳令好歹是地方父母官，素日做事要顾忌脸面名声，怎么也得摆出一副父母官的慈祥来。下属这么干，万一被御史参奏，他前途算是没了。

    虽然前后两位陛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面子还是要的。

    就连陛下要火烧邺城，不也先把百姓移出去吗？

    就算是现在是夜里，官府的人就算要维护治安，也是把双方抓起来，而不是一刀一个全部砍杀不留活口。

    是谁胆子这么大？

    忽然一阵疾驰而过的马蹄声，有人大喊道：“是谁半夜在街上闹事！”

    林泱仔细分辨半天，不清楚喊着话的人是将士还是从官府赶来的差役。

    “在晋阳城中半夜斗殴，按律，杀无赦！”又有高声喊道。

    此时崔九龄吓得脸色煞白，早没了刚才的轻松惬意，握着林泱的手不自主的发抖。

    她就算再蠢，也能猜到将士跟官府的人要起冲突，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她侧脸看了下林泱，只见她眼神冰冷，道：“我们的危险解除了。”

    是啊，看客的危险解除了，但其他人的危险却要浮上水面来。

    “孟白商？”崔九龄脱口而出。

    没想到居然是孟白商带人把互砍的双方都杀了！

    林泱静静道：“还有孟简。”

    她转过脸看向崔九龄，目光冷森，道：“你知道该怎么说吗？”

    崔九龄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道了一声，“知道。”

    她脑子里思绪乱飞，决不能让孟白商被人怀疑在街上乱杀，必须给他找个合适的由头来。

    “旁边那个是谁？”她有些好奇问道。

    “并州司马杜毓的长子，杜行之。”林泱答道。

    崔九龄如释重负般的吐口气，嘴角衔着笑，喃喃重复道：“杜行之？”

    这可好办了，杜家跟裴家有姻亲，只要杜家出面，孟家和崔家只需袖手旁观即可。

    林泱看她的表情，知道她想把锅甩到杜家身上，忙提醒她道：“杜家是自己人，你可千万别……”

    你可千万别让杜家背锅。

    崔九龄有些诧异的望着她，低头沉思良久：这些天父亲跟国公往来甚密，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些什么，现在牵扯到孟白商身上，自己只能想法保住未来夫君，若是能再保住父亲，那边是最好不过。

    可林泱又犯了她心软的毛病，莫不是跟杜若关系好，不想杜家跟裴家交恶，所以让崔家出面解决？

    对，就是这样。

    想到此，她非常开口教训林泱两句，但又害怕跟她争执起来耽误时间。

    于是她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

    林泱有些将信将疑地看着她，这丫头不知道自己爹在谋着什么，莫不是为了让自己赶紧离开，免得影响她把锅甩到杜家身上？

    她正要开口，却见崔九龄不由分说拉着她把门打开，对秦绍道：“你带着你家小君以及孟家的部曲，抄小路离开。”

    林泱正想再叮嘱两句，只听她又道：“你放心吧，我知道轻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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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交涉

    待林泱他们离开，崔九龄松口气，对弟弟笑道：“我们赶紧去路口？”

    “这？”崔律有些为难。

    “没事，官府的人和世子都在，不会有事的。”

    说着她伏在弟弟耳边嘀咕半天，看着弟弟错愕的表情，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拍拍弟弟肩膀道：“快去吧，不然来不及了。

    放心，崔家只需要打着保护我的旗号，剩下的跟崔家没任何关系。”

    “好。”崔律匆匆而去。

    崔九龄俯身在地上抓了把土，然后在脸上抹了半天，又把头发撕扯弄的凌乱些，心想着现在自己正是凌乱美。

    她不禁笑了笑，哪有什么凌乱美，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好在他见过自己容颜，知道自己是为了做戏，并不是真的长这么丑，这么不重视仪态。

    她推开院门步履轻松朝街口走去，忽然面前猛地伸出一把刀，她吓得摔倒在地上，幸亏旁边崔家部曲及时现身跟贼匪撕打起来。

    “救命呀！救命呀！”崔九龄在地上连连后退。

    忽然长箭呼啸而过，直直插在贼匪胸口，贼匪倒在地上。

    崔律过来把姐姐扶起，他着急的快要哭了出来，道：“阿姐，终于找到你了！”

    这便是崔九龄的计划：自己离家出走，弟弟发现自己半夜未归，开始在城中漫无目的乱找，以为自己遇上刚才那群火拼的人，派人求救过程中，不小心碰上孟家兄弟。

    于是他们关心则乱，把这群火拼的人直接杀无赦。

    而刚刚朝她挥刀的贼匪，正是刚才逃窜到这里，被崔家部曲抓住的燎火帮的人。

    这也不怪崔家，崔隐乃是长史擅长律令，不会滥杀无辜，自然要抓个活口将来好问话。

    至于这个活口怎么出现刺杀崔九龄的——自然是趁人不备逃出来的，这不崔家好几个部曲手臂上鲜血直流。

    “哎呀，你们也在呀。”崔九龄装作惊讶道。而后慢慢退到弟弟身后。

    刚刚拉弓射箭救她的是孟白商。

    借着火把亮光，她能看起过面前几人尊荣，除了早就知道的三人，还有裴策的长子裴源。

    裴源听到街上动静，以为流民被燎火帮的人教训了，估摸着时辰差不多过来收拾，谁知道来人报告称燎火帮的人落了下风。

    待他点齐人手赶来时，发现燎火帮的数十位少年成了刀下亡魂，而流民也全部被杀个干净。动手的人恰好是孟家兄弟，还有弟弟的大舅子杜行之。

    因为孟家兄弟都在丁忧，现下无官职在身，自然无法调动将士，那么便是杜行之的命令。

    可裴杜两家有姻亲，他十分头疼。想着先问个明白吧，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崔九龄，看起来像是离家出走，差点葬身街口，幸好被及时救下。

    很是合理的样子。

    他转向崔九龄，觉得还是先问问她发生了什么吧？若是真如他预料那般，事情就很好办了。

    谁知他还未开口，就听见崔律责备崔九龄道：“你大半夜的离家出走，可把阿爹急坏了。家里派了多少人出来找，听到这里动静还以为你被杀了。

    于是他们只好去找援军，竟然遇上了世子和杜将军，真是三生有幸。”

    “我也不是故意的。”崔九龄低着头道歉。

    崔律继续生气道：“看回家阿爹不好好教训你一番！”

    孟白商望着未来妻子哑然失笑，这种骗术连四娘都不屑于用。

    若是阿泱，肯定早就跑了……孟简心想。

    杜行之有些同情的看了眼孟白商，继任妻子也是个傻的。

    裴源心中乐开了花，还真是为了保护这丫头才大动干戈，忙上前问道：“杜将军，可真是如此？”

    杜行之三人面面相觑，话都让这丫头说了，他还能说些什么。

    总不能当着众人面说早就串通好的由头。

    于是他点点头，道：“嗯，我回来时碰上两位公子，便结伴而行，恰好碰上崔家人求救，大晚上天色又黑，救崔娘子心切，于是……”

    他有些无奈地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

    “也不怪杜将军，按律半夜斗殴，格杀勿论。”崔律很是通律法。

    不止晋阳有这个规矩，西京也是如此。

    大半夜在街上溜达，运气好一些被打一顿扔到牢里让家里人拿钱来赎；运气差的，被巡视的官差打杀，也只能是正常执行公务。

    这还只是半夜溜达，若半夜在街上打架斗殴，那就更要彰显官府维护治安的决心——尤其是在这义旗四处飘荡的敏感之时。

    所以杜行之下令格杀勿论并没有做错。

    孟白商开口道：“崔律，你们先回去吧。”而后看眼裴源，道：“这里我们来收拾。”

    裴源如临大赦，忙道：“那就辛苦世子了。”

    这些个尸首，尤其是那些流民，身上又脏又臭的，现在天气炎热，又是大晚上的，他实在不愿意处理。

    待裴源带着人离去，孟白商冲崔九龄微微点头。

    崔九龄直觉小心脏砰砰直跳，觉得自己帮了他好大一个忙，心里美滋滋的。

    崔律忙提醒恋爱中的姐姐，道：“我们先走。”

    “嗯，好。”崔九龄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离开。

    杜行之笑话孟白商道：“世子福气不浅。”

    “少废话，赶紧把他们都弄走。裴源年轻又蠢笨，可裴策是个老狐狸！”孟白商压低声音教训道。

    ……

    裴源开心的回了家，本来父亲官职低微又要监视几个贵人，他平日都是夹着尾巴，生怕被这些公子奚落嘲讽。

    毕竟父亲不会为了自己在外受两句讥讽，而揭发他们的父亲。

    裴策跟严度一样，只要事情过得去，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上峰隐瞒。毕竟上峰一个个来头不小，若真要跟收拾自己，也不是没手段。

    他刚进前厅，就看到灯火通明，心里咯噔一下，父亲居然还没有睡觉。

    果然，他看到裴策从屏风处现身，盯着他冷冷道：“你又让燎火帮的人半夜驱赶流民了？听说还打起来了，你去收拾现场了？”

    言语之中甚是讥讽。

    裴源双股战栗，驱赶城中流民明明是父亲授意，怎么变成自己不是了？

    裴策怒道：“告诉你多少次了！先把流民弄到郊外，象征性地分两亩田，谁要是闹事，随便找个由头处置了，在城中打架斗殴，是让人觉得我这个晋阳令无能吗！”

    “父亲，城外东郊……”

    “东郊被人看出端倪，还有南郊和北郊，甚至还有临县，怎么就一定得在城中动手！”

    吓得裴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裴策有些嫌恶道：“行了，行了，把参与打架的人都处置了！也别扔到牢里吃官家粮食了。”

    “他们都死了。”裴源有些战战兢兢道。

    裴策冷哼一声，道：“你还真学了点东西。”

    说完甩袖离去。

    裴源望着父亲的背影，赶紧把头上的冷汗擦擦，心腹裴安过来，小声询问道：“要不要把世子……”

    要不要把世子动手的事告诉给裴策？

    “别！”裴源忙制止道。

    父亲一直嫌他无能，奈何自己又是嫡长子，能得父亲一句认可不容易，不能让父亲觉得自己无用。

    想到此，他叮嘱裴安道：“你去告诉一起过去的人，让他们管住嘴，不然……”

    他做了个咔擦的动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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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恶心

    这夜林泱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孟白商居然回来了？

    而且他居然跟孟简一起回来，这个孟简一走近二十天，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还有孟白商当街下格杀勿论的命令，想起孟简那个淡漠的表情，好像早就知道哥哥的手段。

    燎火帮驱赶流民，流民反抗，本不算新鲜，但燎火帮持刀少年不敌持棍流民，且两败俱伤之际，孟白商过来收割人头。

    这明显是个圈套。

    半夜当街打架官府可以格杀勿论。

    但背后牵扯的势力以及人事，会让这件事变得扑朔迷离，就连林泱也不得不怀疑孟白商用意。

    在听到鸡鸣三声后，林泱看了看窗外熹微的晨光，想着自己两眼肯定乌黑，这两日不用出门见人了。

    忽然她听到外面动静，先是瑾娘惊呼‘三公子！’然后再听到院里婢女奔走呼告，好像是要准备热水之类的。

    她只好坐起，这时白芷打着哈欠进来，看到林泱坐起，有些开心：“郎君回来了，不让我们惊动娘子，说让娘子好好歇息。”

    林泱翻了个白眼，不让你惊动我你还惊动。

    白芷知她昨夜回来的晚，又大清早的被惊醒，心里不爽快。笑笑道：“虽然郎君体贴娘子，可娘子还是好好打扮一番，毕竟……”

    毕竟你俩吵架快一月了。

    说着过来给她梳洗。

    林泱不耐烦道：“那我更得在床上等他了。”

    白芷脸唰得一下通红，好像很有道理。

    于是她把脸盆放到旁边，忙退了出去，出门的时候顺道虚掩了下，这表示林泱随时等孟简进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孟简穿着中衣过来，看到林泱背着门躺在床上，想着刚刚瑾娘说她在等自己，忽然有些心痒痒。

    过了一会儿，两人气喘吁吁，孟简笑道：“还有些热水，你过去洗洗。”

    林泱看了看窗外的鱼肚白，得，一夜未眠。

    她有些慵懒道：“等下吧，对了，我昨晚跟崔九龄在一起。”

    于是她细细跟孟简讲了一遍。

    孟简满含春风，看来自己还是懂妻子的，她还真溜回来了。

    他把妻子拥在怀里，道：“裴策表面说心疼流民，把他们安置在郊外，每家给十亩田。实际流民稍有不满，没两天一家人都消失了。”

    “燎火帮那群人做的？”

    “对。”孟简道，“真是用心狠辣阴毒，居然还得了个体贴庶民的称号。”

    “我看流民中那群人，其中有军中刀法，他们用的是狼牙棒？”林泱问道。

    孟简脸色有些微微发白：这件事不能跟她说实话。

    “你们从哪里找的死士？”林泱追问。

    那群混入流民的军人，肯定是孟白商暗中安插的，就是故意挑起燎火帮跟流民之争，趁乱杀了这群闹事小子。

    孟简支支吾吾道：“我，我，杜行之找的。”

    “是吗？”林泱表示怀疑。

    “不是。”孟简觉得妻子太聪慧不好骗，“是，是二哥找的，都是，都是……”

    “都是什么？”

    “我这次出去，实际拿了阿爹的书信，把你留在林家的部曲全部带回来。可，可……”

    林泱忽然觉得恶心反胃，捂嘴欲吐半天没有吐出来。

    孟简看着妻子有些不对劲，忙关心问道：“看着你脸色不太好，要不叫大夫过来瞧瞧？”

    林泱连连摆手，讥讽道：

    “可你跟林氏族人周旋了半天无功而返，最后让孟白商帮忙。于是让他们混迹到流民中，让他们跟燎火帮的人同归于尽。”

    “不是。”孟简反驳道，“去的人都曾是二哥下属，他把当初给你的三十人名单写给我，然后给剩下二十九人下的命令。

    许以他们家属荣华富贵，他们是自愿成为死士的！”

    他顿了顿又道：“不是我搞不定林氏耆老，所以请二哥帮忙。是父亲让二哥帮我，说上阵亲兄弟。”

    真好，真好。

    林泱怒极反笑，孟简想收拢她曾经的下属，但又觉得跟孟白商有牵扯的碍眼，所以不如送他们去死。

    这下孟家兄弟和解，孟思元拍手称快，真是皆大欢喜！

    可谁会关心那二十九人性命？

    她把孟简推开，有些踉跄的下了床，孟简赶紧下来扶住她，林泱一把甩开他，怒道：“我要去沐浴了！”

    “我跟你一起去。”孟简满是担忧地看着她。

    她冷冷道：“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不是我出的主意，我心里是有些膈应，可我只想把他们扔到西郊大营，是二哥非要坚持……”

    可惜她不信他的辩解。

    孟简无力地瘫坐在床上，这次出门，他痛定思痛，觉得不能因为小情小爱跟哥哥和妻子闹，又想着她一直记挂着没带来的部曲奴婢，于是跟父亲要了封书信，想要去林家把他们赎回来。

    父亲见他痛改前非甚是欣慰，觉得他年纪小搞不定林氏族人，就说让孟白商陪他一起去，兄弟俩也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貌合神离。

    于是他跟孟白商来到霍州，孟白商还主动坦白三十人名单，除了被派去帮助四娘的戚保三，剩下的全在里面。

    是二哥说收拾燎火帮，顺道给裴策一个教训。

    是二哥说让这二十九人率先混入城中，他害怕林泱责怪他，拦了几次没成功——实际只是虚拦，并没有用尽全力。

    他想起二哥再三叮嘱他‘林泱菩萨心肠，你可千万别说漏嘴。若她问起，就说是把他们安插到别处了，反正她一直顾忌你的感受’。

    可是孟白商想岔了，林泱不仅猜到真相，反而一点都不照顾自己感受，直接给自己甩脸子。

    “我怎么老是把事情办砸？”孟简喃喃道。

    ……

    林泱把身体慢慢浸入水中，想要这滚烫的水暖活自己冰冷的身体。

    白芷有些担忧道：“水会不会太热了，又是夏天的，娘子一向怕热……”

    “继续加热水！”林泱声音冰冷。

    白芷无奈，伸手试了试水温，才把热水倒入木桶中。

    她看到林泱捂着嘴干呕，以为是水温太热，连忙舀了两瓢凉水倒进去，可惜林泱恶心不止，最后她趴在桶沿上，朝着木盆吐了出来。

    酸狞之气，扑鼻而来。

    白芷一时间慌了神，有些手忙脚乱地在她背上胡乱拍着，忽然想起什么，正要推门出去。

    “你要做什么？”一旁的瑾娘忙拦住她道。

    主人正在沐浴，她推门出去，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白芷有些茫然道：“找大夫？”

    瑾娘有些无奈，过来换下她道：“在旁边看着。”

    说着一双温柔的大手有节律在林泱背上拍着。

    “不用找大夫？”白芷疑惑道。

    瑾娘有些幽怨地望着白芷：“娘子可能有喜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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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生病 上

    听了瑾娘的话，林泱和白芷可谓是冰火两重天，林泱心里冰凉一片，白芷喜上眉梢。

    是啊，娘子成亲有半年多，夫妻俩感情一向稳定，怀孕再正常不过。

    林泱挣扎着靠着木桶，只觉得浑身无力，她深吸几口气，在脉搏上搭了半天，遂放心道：“没有，就是被恶心到了。”

    单纯被他们兄弟俩操作恶心了。

    这些换白芷忧愁了，关心道：

    “虽然娘子年轻，可娘子若是迟迟未孕，肯定会被被人奚落身子有恙，要不找大夫给娘子开个药方，娘子的月事又一向紊乱。”

    瑾娘点点头，要是被人按个生不出来罪名，那林泱一辈子甭想抬头。

    林泱冷冷道：“你们不知道吗？前几日国公刚发落孟白商怀孕通房……”

    白芷哑然无语，现在怀孕还真不是好时机，叫大夫过来看病好像也不合适。

    瑾娘忙道：“奴婢先记下此事，等，等再过半年，奴婢再给娘子请郎中。”

    许是一夜未眠，又许是沐浴后吹了风。当天她心情十分烦躁，便推脱身体不适，狠狠补了一觉。谁知到了傍晚她额头发烫，起了伤寒。

    孟简被吓了一跳，他觉得妻子身体不错，从死人堆里出来没多久就活蹦乱跳，怎么会突然高热起来。

    他令人请了大夫，几副黑乎乎的药物灌下去，又让人从地库里取出冰窖给她降温，可无济于事，身体越来越烫。

    于是他令人快马加鞭，又请了数个大夫过来，大夫均连连摇头，表示只能看她造化。

    “阿泱。”他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现在的她意识模糊，却能分辨出面前这人是谁，道：“你，你杀了他们。就因为他们当过孟白商下属，所以你容不下他们。你怎么不去让陈武秦绍送死？”

    声音虽然微弱，语气铿锵有力不容质疑。

    “他们，他们是我，是我兄弟，同生共死的兄弟。”孟简伏在床边哽咽道。

    “他们也是我同生共死的兄弟。”林泱讥讽道，“说起来你也曾十分仰慕先帝呢？”

    还不是为了自己利益选择跟随父兄。

    真是讽刺。

    “我，我来还给你准备了另外一番惊喜，我把窈娘一家接过来了，你不是一直很想他们吗？”孟简握住她的手道。

    林泱心中一阵嫌恶，胃里直泛酸水，忍不住吐了出来。

    看着地上和床上黑乎乎的药水，她冷笑不止，孟简为了让她开心，不顾窈娘孩子不足半岁，把他大老远接过来了。

    他有为其他人操心吗。

    万一那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要怎么面对从小到大的挚友。

    他想过没有？

    没有！

    她极力想要守护的人，他偏要毁给她看。

    她觉得头疼欲裂，眼前变得迷幻起来，孟简有三只头，三张嘴，每一张嘴都说着让他极其恶心的话。

    真是令人厌倦。

    她渐渐闭上双眼，内心只有一个渴望，希望这一切赶紧结束。

    孟简看到她的脸色就像冬日里的大雪苍白，伸手去触又滚烫如烧的通红的炭火，这两种怪异的色彩在她脸上竟是如此和谐。

    她身着绯色中衣，微风透过窗户袭来，他仿佛看到她衣袂翩跹，就好像，就好像要飞天的神女。

    他满是泪痕的脸转向窗户，嘶吼道：“把窗户给我关上！”

    侍立的白芷有些犹豫，林泱身子滚烫，需要这风把她全身热量带走。

    “你是死了吗！”孟简骂她道。

    瑾娘赶紧过去把窗户关上，可惜床上林泱依旧脆弱，被看不见的风抽走一丝一丝气息。

    她悄悄拭去眼角的泪，上前小声请示孟简，道：“娘子素日跟窈娘她们亲近，要不让窈娘过来……”

    孟简一把揪住她的衣领，眼中凶光毕现，骤然大哭起来，“你在胡说些什么！”

    这是让林泱跟人告别吗！

    她才十五岁！

    白芷忙跪到床前，发髻散乱，摇着头哭着求欲杀人的孟简手下留情。

    “你作这副勾栏姿态给谁看的，是要在主母病床前勾引郎君吗？”孟简在她胸口狠踹两脚。

    白芷应声倒下，伏在地上的身体晃动不止。

    这时孟淑竹走进来，看到房间里这副凌乱模样，又望了眼床上只剩最后一丝气力的林泱，抹了抹眼泪，吩咐瑾娘母女道：“你们先出去的吧。”

    她拍了拍孟简的肩膀，关心问道：“窈娘怎么不来伺候？”

    “他们一家都生病了。”孟简神色晦暗。

    开始是窈娘的儿子，她贴身照顾儿子，然后自己也累到了，后来陶妈妈到了晋阳水土不服，这几天一直在上吐下泻。

    至于家里两个男子，身体强壮倒也没什么事，不过不适合照顾林泱。

    忽然陈武来报，说是李纨素过来。

    孟简皱眉道：“她过来做什么！”

    他知道李纨素是个大夫，猜到她可能是过来给林泱治病。但总觉得她年纪小，没什么经验，才不要把林泱交给她。

    陈武有些犹豫道：“是世子让她过来的，说她有救小君的办法。”

    “让她进来。”

    孟简心想：既然是二哥推荐过来的，那二哥总不至于害林泱。

    李纨素进来后，看到烧的意识昏迷的林泱，转顾孟淑竹冷静道：“六娘还是先回去吧。”

    几个月前她拜别林泱去了蒲州，果然如预料那般，有些感情不是双方都努力奔向对方就能在一起。

    她心下烦闷，四处游历数月，回来时碰上孟白商他们，先是帮忙照顾窈娘一家，后来窈娘无碍，又得知林泱生病，连风尘仆仆跑来国公府找孟白商。

    孟淑竹心下生气，自己好心好意过来，怎么还不便呆在这里了？

    肯定是李纨素还在记那日直言她只能当妾的仇！

    她望向孟简，只见他坐在床上泪流满面怀抱着林泱，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尴尬。

    她回头看了眼踏雪，踏雪冲她点点头。

    若是江氏问起，便说是李纨素这个庶民让孟淑竹离开的，并且添油加醋，让堂堂国公府娘子，居然被一个庶民下了面子。

    对于林泱，孟淑竹的感情是复杂的。开始相安无事，后来孟淑月出嫁，她多次效仿当年四姐行事，反倒贻笑大方，在闺中评价还不如从前。

    经过江氏好几次提醒，她觉得自己着了林泱的道，她故意不提醒自己，以至于自己被人指指点点。

    表面看亲亲热热，实际内心冰冷，根本没把她当妹妹看。

    “你有什么办法？”孟简声音有些嘶哑。

    李纨素见他脸色跟苍白，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脆弱不堪。

    想到风她看向窗户，只见窗户禁闭，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她冷静道：“把阿泱身上衣物尽数褪下，用竹席子……”

    孟简猛地怒瞪向她。

    李纨素身子一抖，仿佛看到地府里阎罗，知道自己竹席子裹犯了他的忌讳，忙道：“听我说完。裹好后移到后面亭子里，四周摆满冰块。”

    这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做法。

    民间常用此术，其他大夫碍于自己性命不敢在孟简跟前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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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生病 中

    孟简一时间心乱如麻，看着李纨素澄澈的眼睛，道了声：“辛苦李大夫了。”

    也只能这样了。

    他抱着林泱去院后长乐亭，元娘和陈武在亭子四周挂上帷幔，其中帷幔下面帮着石头下坠，以免风吹散了帷幔被人看到。

    待帷幔挂好，他令人抬了张窄榻放到亭下，命令陈武严守花园各个出口。

    因不喜欢瑾娘和白芷伺候，他跟李纨素还有元娘按照李纨素设想，让她裹着竹席，四周和身上铺一层细细的碎冰。

    孟简拿着冰块放置在林泱额头，放了好几次容易都放不稳，于是他将手覆在冰块上。

    忙完这一切后，李纨素现下无事，随意地坐在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跟林泱聊着，丝毫不顾及旁边孟简。

    “林姐姐，我去了西京，见到了四娘和何满子，她俩比之前更憔悴了。还是你说的对，女儿家在意儿女情长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林姐姐，你这么通透的人，怎么也会病的这么厉害。”

    若说她怎么敢当着孟简面说这个，主要是孟淑月夫妇相处模式让她后怕，夫妻俩举案齐眉却又相互顾忌。她害怕林泱夫妇也是如此，故她不瞒着孟简。

    “回来路上，我碰到了裴晗，也就是那个裴五郎。他的妾室珊瑚怀孕呕吐十数日未止，可是城中无一大夫愿意给她诊治。

    我便过去了，给她开了服保胎的药。裴五郎对我是感恩戴德，还深深给我鞠了一躬，这是我第二次被贵族鞠躬。

    第一次便是五郎，呵呵，裴晗也是五郎。孟协说他对我不住，明知道不能娶我还要撩拨，这是他的不对。

    可这怎么能怪他呢，我也喜欢他呀。

    就像裴五郎那么喜欢珊瑚一样，可也不得不娶另外的妻子。说到另外的妻子，从裴府出来后，我见到了杜若。

    当时我害怕极了，我知道是裴家人和杜家人不允许城中大夫给珊瑚看病，否则要他们好看。

    杜若询问珊瑚情况，我故意往惨里说，谁知道她听了之后泪水涟涟，说她也是个苦命人。还给了我好多好多钱，让我多去裴府照看珊瑚。

    而珊瑚跟我说等孩子生下后，她便去庙里出家，并且希望是个女儿，这样就不会碍着未来嫡母的路了。

    林姐姐，你说他们三个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为什么他们三个没有好结果呢？哎。”

    她的声音如泣如诉，哀婉绵长，最后那声长长的叹息控诉着这个世界的不公。

    孟简被她触动，看了眼妻子心中大恸，她是那么努力地向自己靠近，而自己只会耍小性子。可谁又能想到，她居然为了三十多个奴婢部曲想不开。

    “其实吧，我知道阿姐为什么生病难过。当初阿姐在平城赈灾，在开河关保家卫国，为了那些所谓庶民殚精竭虑。

    那个时候的阿姐是如此意气风发，阿姐想救天下人愿意为此抛头颅洒热血。

    可是阿姐发现，怎么努力都挣脱不开命运，最后连自己都救不了。

    就好像是我，当初在神农祠立下宏愿，可是我从晋阳到西京，一路上我连挖坑给他们殓尸这么一件小事都完成不了。

    父亲曾跟我说，十多年前国家繁荣富强，百姓安居乐业。可也就过了十年，这片大地支离破碎满目疮痍，千里沃野的平原变成人间炼狱。

    我在西京时，恰逢先帝驾崩。四娘让我当随行丫鬟跟她去宫中，晚上趁人不备悄悄开皇帝棺，发现皇帝是被毒死的。

    你猜我为什么有机会开皇帝棺，是因为皇宫里那些人都不在。皇后忙着勒死晋阳公主，长乐公主忙着教训四娘。

    姜贤妃和三皇子忙着放火趁机逃走，太子忙着宠幸梁媛儿，太子妃撞破他们丑事扬言要告发，我看到梁媛儿被拖出去时一身元阳。

    那一夜可真乱呀！

    其实有人看到我这么做了，是十一公主，她给晋阳公主求情被罚跪在殿外青砖上，后来她悄悄问我，我便告诉她实话。

    后来十一公主便发热生病，治好后整个人痴痴呆呆，满嘴满嘴的胡话。

    对了，晋阳公主死后，皇后，不对，太后多次派人侮辱南阳郡主，后来没多久她便怀孕。太后以她国丧期间怀孕不敬先帝为由，敕夺她的封号，还给她打了胎。

    那时候我在庆幸，十一公主病的真及时。呵呵，其实我对她很感激。

    南阳郡主失势，没一个人过来看她，包括四娘，她怕被她连累。回来时我碰到世子和三公子，世子听了我的描述心情长久无言，最后什么都没说。

    可我明明知道，四娘被长乐公主欺负时，晋阳公主和南阳郡主多次帮她。

    可我明明从四娘那里得知，当年世子为了南阳郡主以绝食相抗，她还叮嘱我，不许把南阳郡主的情况告诉给世子。

    可我明明从何姐姐那里得知，晋阳公主和南阳郡主母女，在宫中帮孟家周旋转寰，到头来孟家赶紧跟她们划清界限！生怕被她们连累。

    阿姐，你说这是为什么呀！”

    此时东方翻起了鱼肚白，没多久一轮红日喷薄而出，霎时间万道金光投向大地，阳光普照，各种阴沟里的宵小无处遁形，今日必是一个艳阳天。

    李纨素坐在台阶上，脸上被朝霞氤氲出一道瑰丽的色彩，她噤了声。

    那些个言语不适合在阳光下讲。

    “因为这个时代病了。”

    李纨素自言自语大半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赶紧搭腔：“是啊，有些人看着康健，实际内里虚的不行。”

    忽然她猛地回头，起身快步朝她奔去，走到窄榻前时被滑了一下，重重摔了一跤，跪到林泱跟前。

    她顾不得膝盖疼痛，赶紧把手搭在她脉搏上，又伸手在她额头和腋下探探温度，方眉开眼笑。

    “公子，把阿姐移到房间去吧。”她开心道。

    “好。”

    元娘递过来件玄色披风，孟简冲李纨素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从元娘手里接过披风，用它裹住林泱，抱着她走向端园。

    李纨素这才挣扎着站起来，撩起衣裙看到两膝盖乌青，钻心的疼。

    她左右环顾，发现整个榻周围都是水，孟简不喜欢别人给林泱换冰块，他一整夜都默默在妻子身上擦拭。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何满子来。

    她回来的时候，何满子想跟着她来晋阳跟她学些治病救人的本事。可是孟淑月拦着不让过来，让她做许多精美钗环，说是献给宫中贵人以求她们赐个喘息之机。

    当初何满子在严度帮助下立女户，后来把严度尸首拉回严家时，彻底激怒严家，再然后何满子因与人动手被告到衙门。

    最后为了保住性命，为了怕孟淑月一人在京中无依。她卖身孟家为奴，卖身契就在孟淑月身上。

    “林姐姐知不知道何姐姐现在是孟家的奴婢呢？”李纨素喃喃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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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生病 下

    听到林泱好转的消息，孟淑竹颇有些失望，可还得表现出一副关心的神态来。

    踏雪愤愤道：

    “昨夜那个庶民让六娘子离开，她一个小小庶民有什么资格在娘子身边摆谱。三公子明明听到了却当做没听到，娘子明明是好心……”

    “踏雪。”孟淑竹让她噤声。

    江氏冷哼一声，嫡出的几个欺负也就罢了，小小庶民也敢踩在头上了。道：

    “这是少夫人没进门，待少夫人进门，他们就是二房，跟五郎差不多。别看是一个妈生出来的，可除了嫡长子是嫡外，其他全是庶。

    这些蠢货，不会以为正妻生出来的全是嫡出吧！且让他们在得意几天。”

    “可是六娘又不能不过去？”屠妈妈担忧道。

    昨夜听了踏雪添油加醋指控，她也觉得端园做得过分，怎么能任其庶民对孟淑竹大呼小叫呢。

    可反过来想想，孟简干得出这种事。

    “就是因为之前我说她只能当妾，然后挟私报复。”孟淑竹泪水盈盈。

    江氏猛地跳起来，骂道：“怎么，她一个庶民，还是医女这种不入流的，还想嫁给国公府公子当正妻吗！

    屠妈妈，你挑点东西过去一趟，就说昨夜六娘为嫂子祈福，一夜都没有睡，现下天气炎热有些中暑。”

    这种事还是屠妈妈这种老手过去，踏雪和孟淑竹年轻气盛的，恐被人抓住把柄。

    “是。”

    屠妈妈过去打开柜子，边挑边疑惑道：“我听那几个大夫说，小君挨不过今晚，怎么又突然好起来。是怎么治的？”

    “不清楚。端园的下人瞒得密不透风。”踏雪摇摇头，“我只知道昨夜端园以及后面花园被部曲围住，我跟娘子想去后花园吹风都不行。”

    她低头沉吟片刻，道：“待到子时，我听娘子吩咐过去。却见持刀护卫还在门口守着。

    后花园有三个入口，其中一个是陈武把持，另外一个是刑管家站在门口不许出入，第三个便是徐七郎把守。”

    “那你有过去问吗？”孟淑竹忙问道，“徐七郎是二哥的人，二哥待我们一向不错，徐七郎也十分客气。”

    “去了。”踏雪回忆道，“每五步就有持刀护卫，我还未走近他们就拔刀相胁，徐七郎看到我故意转身当做没看到。”

    “就这个山参吧。”屠妈妈拿给江氏看。

    江氏无力地摆摆手，她不想送山参，好在她和孟淑竹身体康健，不需要山参续命。

    “要不换个吧。”孟淑竹见江氏不悦，“这可是大姐孝敬阿娘的，当初大姐一共拿来三支，一支给了父亲，一支给了卢夫人。”

    江氏冷笑两声，从屠妈妈手里接过山参，道：“这支老参你不舍得，可在三郎他们眼里，这些不值一提。

    屠妈妈你挑的很好，其他人我不在意，可不能让国公知道我们嘉平轩小气。”

    昨夜林泱生病，李纨素过来献方，连刑管家都出动了，这说明林泱在孟思元眼里很重要。

    有时候不是你重要，是支持你的人重要，所以才被人高看两眼。

    她蓦地想起那晚孟思元意思要再留孟淑竹两三年，就素日孟思元对孟淑竹态度，也不像是不舍得的样子。遂冷静吩咐屠妈妈道：

    “世子的喜好你也知道，崔九龄你也见过数次。你拿着钱在晋阳城给他们俩挑点东西，注意，一定不要省钱，不够了过来找我要。”

    屠妈妈神色一凛，郑重道：“奴婢遵命。”

    “什么事？”孟淑竹有些好奇。

    踏雪也是一脸疑惑。

    屠妈妈斥责踏雪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乱打听。”

    既然孟思元不愿意替女儿操心，那就只能走世子的门路，决不能让孟淑竹都十六、七婚事还没着落。

    为了显示嘉平轩大方以及孟淑竹不能亲自来的歉意，屠妈妈又挑了两匹暮云纱料子一起送去端园。

    待进去，她就后悔了。

    因为崔九龄也在。

    且崔九龄以为林泱那晚被吓到阴气入侵所以生病，内心愧疚不已，带来了支巴掌大的紫灵芝和五匹蜀锦过来看她。

    在她看到只有屠妈妈过来时，皱眉道：“六娘子也生病了？”

    屠妈妈尴尬笑笑，按照编排好的借口说了一遍，崔九龄依旧眉头不展，道：“东西放那儿就先走吧。”

    颇有当家主母的范。

    倒不是崔九龄看不起庶出，而是觉得嘉平轩做事很是上不了台面。林泱大病刚有些起色，她一个外人知道消息后过来看，孟淑竹导致窝在房间里不出来。

    真是一点都不懂事。

    窈娘端着参汤进来，见此心下觉得不妥，看到崔九龄一脸不容质疑，暗中硬塞给屠妈妈数个金豆子，冲她歉意笑笑。

    孟简接过参汤，把虚弱无力的林泱扶起，随口问道：“李大夫怎么样？”

    “小李大夫吃了点东西睡下了。”

    “那就好。”

    孟简说着，用勺子舀了神态，用嘴吹了片刻，又试了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慢慢喂给林泱。

    崔九龄悄悄把脸侧过，虽然她为三郎夫妇不懂事沾沾自喜，可他们的感情却是真的。

    看孟简满眼红血丝快要喷火，眼下乌青，脸上脏兮兮的，下巴还有胡子冒出。林泱生病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侍奉汤药从不假手于人。

    而且还满面愧疚，好像是他导致林泱生病。

    还有爱屋及乌，对林泱的婢女很是关心，把他们一家接过来。庶民李纨素是她好友，他便关心李纨素，生怕照料不周让她担心。

    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她看到孟简把睡着的林泱轻轻放在床上，手摇着扇子给她扇风。

    崔九龄忽然记起从她过来到现在林泱一直没说话，处于半睡不醒的状态，可能是他们夫妻俩还没有把话说开。

    想到此她看向孟简，只见孟简满是关切和愧疚的眼神望着妻子，几欲张口发现有外人在场噤声，崔九龄忽觉自己在此多有不便，忙找了个接口告辞。

    待从端园离开，她想抽自己几个嘴巴。

    林泱生病跟自己有些关系，肯定跟孟简的关系更大。自己一听说她生病，就火急火燎赶过来，万一人家夫妻要说些私密话呢。

    且元娘也说了，从昨日到现在，林泱没怎么跟孟简说话。

    比如孟简趁着妻子虚弱诚心诚意道歉，林泱看着丈夫一脸憔悴然后就原谅他了，夫妻俩和好如初，然后才能招待客人。

    肯定是如此，所以林泱一上午都昏昏欲睡。

    毕竟她跟孟简还没有和解，借着生病懒得说话。

    见她神色不对，丫鬟小环关心问道：“娘子怎么了？”

    崔九龄尴尬笑笑，“没，没什么。”

    “既然如此，要不我们去看看世子吧。”小环冲她眨眨眼，“世子肯定关心弟弟，可世子院里都是粗使婆子，肯定不知道该怎么传话，娘子把情况跟世子说说，让世子放宽心。”

    崔九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道：“就你最机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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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师出有名

    待崔九龄起来，林泱眼睛半睁半闭，正眼瞧着孟简，道：“崔九龄走了？”

    “嗯。”孟简点点头。

    林泱长舒口气，她身子乏的厉害，喉咙像是被火钳烧过，每发出一点声音就疼得不行。

    每次见到崔九龄她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这一次她实在无力气，索性装睡。

    孟简把她扶起，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林泱轻轻侧过脸，看着眼睛红肿的窈娘，柔声问道：“你孩子怎么样？”

    既然孟简把他们一家接过来，昨晚自己生病，窈娘肯定要赶过来，若是窈娘赶不过来，陶妈妈肯定会过来。

    她们都不过来，那只能就是窈娘刚满百天的儿子生病。

    “前几日他在发热，今日已经大好。公子请了两个婆子过去，我才能一大早赶过来。”窈娘笑中带泪。

    得知林泱生病的消息后，她跟母亲商量了下，最后留下母亲照看外孙，自己过来当贴身侍女伺候。

    那些刚来的婆子她不放心，但她入国公府肯定是当院里大丫鬟的，等过几天适应了，陶妈妈再过来给自己当副手。

    颇有种皇帝退居幕后，让太子出来历练的意思。

    万一窈娘搞不定，陶妈妈再出面。

    她们母女觉得国公府人情复杂，且林泱身边已经有了瑾娘母女，所以她们考虑到林泱不好把瑾娘母女都降职，思来想去还是她先过去。

    谁知一大早过来，她就发现白芷病倒在床上，瑾娘垂头丧气的，问了元娘才知道昨晚瑾娘出言不逊惹了孟简，连带着闺女被踹了两脚。

    那这样瑾娘就再也无法当端园管事妈妈，白芷也不方便当林泱身边一等女使，正好腾出位置给窈娘和陶妈妈。

    窈娘观察孟简许久，觉得这个少年话虽然很少，但对于林泱的事一点都不含糊，她严重怀疑孟简是故意借题发挥的。

    毕竟孟简对李纨素很客气，一路上对他们一家也很客气。

    或许是她想岔了，孟简就是一时气愤，全身心都在林泱身上，没时间思考这些弯弯绕绕。

    窈娘见他们夫妻有话要说，给门口的元娘使了个眼色，柔声道：“我先出去。”

    林泱拂过孟简那张脏兮兮的脸，声音沙哑问道：“孟白商跟你提出让他们去送死，你就直接答应了？”

    “嗯。”孟简痛哭流涕。

    “你知不知道你哥心狠手辣。”林泱声音微弱，可吐字清晰，铿锵有力。

    孟简有些茫然看着她。

    他知道裴策阳奉阴违，豢养燎火帮清除流民。他知道后也很生气，孟白商提出这个想法后，他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既能震慑裴策，国公府还能置身事外。

    至于人选，只能说不是那二十九人，就是另外二十九人，既然孟白商做这个决策，他想要反驳得自己找出二十多个生面孔。

    他的人手在晋阳都是熟脸，孟白商在蒲州刚刚打开局面人员不能动，思来想去只有从霍州过来的合适。

    所以在孟简眼里，打仗嘛总要死人的，也不能算作是心狠手辣。

    最终他们出人，杜行之出面，最终一举拿下燎火帮。

    “我和二哥跟他们谈过，都是自愿的，没有人逼迫他们，也承诺他们家里人丰厚抚恤金。”孟简淡淡补充道。

    林泱叹口气，这个决定不能说错，可她心里就是不爽。以正确为由由削去她的部曲，偏她还不能责怪，就像吞了个苍蝇般恶心难受。

    这也是她从内心忌惮孟白商的理由，这厮智计无双，你不能说他错，但就是让你不舒服。

    “哥哥说，若是你来做这件事，也是跟我们同样的选择。”孟简补充道。

    当初孟白商做这个决策，他担心林泱知道责怪自己，孟白商便说若是林泱问起，就把这句话带给她。

    “你知道我跟孟白商是怎么相识的吗？”

    孟简点点头，道：“知道，是在飞雀谷。”

    林泱心里暗恨孟白商，又问道：“当初你哥俘虏数百人，全部把他们坑杀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孟简点点头，“二哥说怕他们认出你留下隐患。”

    他觉得这也没什么，毕竟林泱胆大包天不为家族所容，那些贼匪打家劫舍手上也不干净，坑杀对林泱，对霍州受苦的百姓都好。

    见他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林泱猛地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双目瞪圆快要喷出火来，怒道：“你没有发现问题吗？”

    “什么问题？”

    孟简有些迷茫，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这么发火，可想着她大病初愈，忙把头往下低，让她少费些力气。

    “你哥做任何事都会有一个让人无法质疑的理由。”林泱一字一顿道。

    孟简更加疑惑，道：“师出有名不是应当的吗？”

    林泱无力把手垂下，有些哀怨地望着孟简：没救了，抬走吧。

    “阿泱。”孟简有些生气。

    每次都是这样，总是把话说到一半然后放弃跟自己沟通。

    “你多学学他师出有名的手段。”林泱觉得自己说了太多话，口干舌燥的不行。

    孟简把她放下，从旁边桌子上端来一碗水，喂给她喝下，满腹疑问道：“父亲头疼城中燎火帮少年多日，最后还是二哥出马一举拿下。”

    总之就是他对哥哥坑他很是不爽，但对哥哥的谋略还是佩服的。

    两人沉默了许久，林泱不满孟简被孟白商牵着鼻子走，可也不能说破让他们兄弟不和，毕竟真要闹将起来孟简不是孟白商对手。

    可孟简觉得林泱今日有些奇怪，或者说从昨天开始就很奇怪。

    “阿泱，我们是夫妻，我一向对你推心置腹，你不能这样，我们要坦诚相对。”孟简皱眉道。

    林泱微闭双眼。

    孟简有些不快，可也操心她的身体不愿意在病期跟她吵架，叹口气轻轻把她放到床上。

    他太累了，已经三日两夜没合眼了。

    于是他蹑手蹑脚出去，想到书房小憩一会儿，还有很多事等着他来做。待走到门口，只听林泱声音悠远道：

    “三哥，你别小瞧‘师出有名’这四个字，很多人就是败在‘名’这个字上。看起来孟白商计谋完美无错漏，可没了国公府世子这个身份，再完美的智谋都没用。

    很多东西是建立在‘势、名’二字上，你不用在他面前自惭形愧，说起来只是因为你不是嫡长子罢了，而偏偏这是个无法跨越的鸿沟。

    我既嫁给了你，我的便是你的，你的也便是我的。”

    孟简抬起的一只脚收回，复又返回到内室床边窄榻上，望着她如点漆般的双眼，静静道：“谢谢你，阿泱。”

    林泱心里冷笑：孟白商要选人送死，给孟简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让她的袍泽心甘情愿赴死。

    孟简长久处在哥哥阴影之下，对他感情十分复杂，既仰望又嫉妒。见孟白商如此坦诚，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她隐隐觉得她跟孟白商的战斗已经拉开序幕，必须把孟简拽到身边，否则遗患无穷。

    所以不如戳破孟简幻想，告诉他，他们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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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人事变动 上

    徐七郎看到崔九龄过来，远远给她拱手行礼，而后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她过去。

    崔九龄疑虑道：“世子知道我要来？”

    “嗯。”徐七郎点点头。

    崔九龄有些害羞，孟白商还真的等着自己，心下欢喜的紧，步伐轻松进去。

    她跟孟白商说了林泱病情，见孟白商没什么反应，浅浅笑道：“三郎对她的感情很是深厚。”

    “夫妻和睦是好事。”孟白商不咸不淡道，“那晚你回去，崔长史可有难为你？”

    崔九龄羞涩道：“只是责问了几句。”

    之后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崔九龄搜肠刮肚想要引起他兴趣，连续找了好几个话题他只是礼貌性嗯了两声，很是敷衍。

    最后她装作不经意间提及嘉平轩只派了个妈妈过来看望林泱，笑道：“六娘子一团孩子气。”

    “她们母女的事你别掺和。”孟白商神色从容地看着她。

    崔九龄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孟白商不喜欢这个庶妹，点点头道：“好。”

    “是六娘的婚事你不要掺和。”孟白商提醒她道。

    “啊？”

    “她年纪小，阿爹的意思是再留个两三年。”

    崔九龄简单算了下，孟淑竹今年十三，再留个两三年也就是十五六，算是大龄未婚了。且素日也没看出孟思元对幺女多在意。

    “也可以先定亲的？”她缓缓问道。

    “自有父亲主张。”

    崔九龄瞬间领悟，孟思元是铁了心让幺女成亲晚，所谓等上两三年，大约就是指定亲等上两三年，而不是单单指成亲。

    “世子可否透露一二？”崔九龄小声询问。

    她自己成亲晚，除了给母亲戴孝外，还有就是父亲这些年做官辗转多地，不想让自己嫁的太远。

    总之就是舍不得她离家。

    “这是父亲的主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好。”

    “有些事情你不好拒绝，所以不如一开始就保持距离。”孟白商淡淡提醒她道。

    崔九龄心中大为感激，孟白商愿意站在自己角度思考问题，就算是将来拒绝孟淑竹求助被她记恨她也认了。

    待崔九龄欢天喜地离开，孟白商眼神冰冷，一下子瘫在那里。

    他无意中看到自己所坐的凭几，想起那日林泱生气给他下迷魂药，以至于后面她来了月事不得已在这间房里换衣裳，当时他颇有种恶有恶报的快感。

    他喜欢她的狡黠、胆大包天。

    可惜崔九龄没有这些让他欣赏的品质，甚至连自己爹要做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猜不出来为什么孟家要留孟淑竹两三年。

    他太思念跟她斗智斗勇的快感，以至于故意送她的袍泽赴死。谁知道她猜到真相后，居然差点死了。

    昨夜他一夜无眠，站在书房后面角落里——就是当年她跳墙入望秋阁，自己当时站的位置。

    他望着端园方向思绪万千，他听说孟简派人守住端园以及府中后花园出入口，他跟自己斗争了一夜，最终按住要亲自去守的冲动。

    他从没想到她竟是如此脆弱。

    他心里怨恨弟弟，居然是如此无能蠢笨，三言两句就被自己挑拨了，把自己的财产拱手送人。

    可就是这么愚蠢的弟弟，娶了他的心上人。

    他知道她婚后的日子，利齿被拔，爪牙被除，像一只金丝雀般困在四方宅院里，每日唱着动听的歌声，再无昔日恣意。

    偏偏又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带着对林泱的愧疚，他必须提醒未来妻子，不能跟孟淑竹走太近。

    在知道这段感情的几个人里，唯独孟淑竹不会紧闭嘴巴。

    江氏和孟淑竹这对母女，是一脉相承的唯恐天下不乱。

    ……

    到了下午申时，林泱觉得身体大好，又觉得浑身粘糊糊的想要痛痛快快洗个澡，于是好说歹说跟窈娘求了半天，结果她丝毫不体谅自己痛脚，最终以擦拭身体告终。

    见林泱神色大好，窈娘和元娘趁机把昨日和今日发生的事简单告诉给林泱。

    说到白芷和瑾娘时，两人期待的望着她，希望她能拿个主意。

    这是一轮新的职务变动。

    林泱倚着凭几，拿勺子搅了半天碗里燕窝，最后她停下，边思索边道：

    “我只能把你们安插在端园和雁园。小厨房是元娘在盯着；窈娘要在房里当一等女使；陶妈妈要过来管院子里丫鬟婆子；

    唐华要跟着三郎历练；雁园缺个庄头老余过去；白芷继续在院子里当二等女使；至于瑾娘……”

    她有些犯难。

    这是当初林玄籍专门送来救急，她不能觉得她们没用了就丢弃。

    “昨夜瑾娘提醒让娘子见窈娘最后一面，这才被……”元娘赶紧提醒她道。

    敢盼着主子去死，这可是大罪过，碰上厉害的主人，估计当场打死了。

    林泱简单思考下端园的面积，瑾娘身份尴尬，不能像其他婆子那般做粗活。可端园已经有两个管事婆子，再放一个有点多。

    她倒是看上了端园后面的花园，这样把瑾娘放过去管花花草草采买，既能把她支出去，新工作也有油水不至于被人议论卸磨杀驴。

    可惜后面花园不是她没有支配权，只有暂时使用权。

    等崔九龄进门，她得把大权移交出去。

    窈娘见她思量半天想不出把瑾娘放到那里，知道她又犯了心软的毛病，上前一步提醒她道：“白芷再过一年也该嫁人了，不如娘子给她选个……”

    选个如唐华那般的父母双亡的男子，这样瑾娘跟着过去照顾女儿，只要送一笔嫁妆，正好把烫手山芋扔出去。

    若是林泱同意，母亲可以晚一年进国公府，跟父亲一起住在庄子里也是可以的。

    林泱摇头道：

    “现下时局艰难，靠着国公府意味着一线生机，且又是四阿翁给的体面。先让她照顾白芷，等白芷好了去后花园管理花花草草吧。”

    窈娘提议把白芷嫁出去顺道把瑾娘请出府倒是提醒她了。

    谁说崔九龄嫁进来就一定住在晋阳。

    待一年丁忧期满后，孟白商可是要任蒲州长史，崔九龄肯定跟着孟白商住蒲州，国公府后宅在她手里至少得两年。

    就算是回晋阳也是小住，崔九龄自然不会傻的插手府中事宜。

    至于两年后，谁知道两年后她住在哪里。

    “我知道娘子体恤奴婢，可这样崔娘子会不开心吧？”元娘担忧道。

    窈娘笑笑道：“崔娘子自然是跟着世子。”

    她欣慰地望向林泱，终于支棱起来了。

    林泱报之以微笑，道：“你过来了，我安心不少。”

    “回来路上我看到许多人牙子贩卖奴婢，我挑选几个送进来，娘子身边人太少了。”窈娘提议道。

    “好。”

    之前林泱没什么全身心信任的人，所以也懒得在府中安插人手，现在窈娘过来，她自然乐得窈娘震慑下府中奴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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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人事变动 下

    待交待完一系列人事变动，窈娘亲自去安抚瑾娘母女，很快瑾娘过来，哭着为那日说错话跟林泱请罪。并且说白芷粗鄙，还是别在小君房间伺候了，不如跟着她侍弄花花草草。

    林泱想到孟简骂白芷的话，知道瑾娘害怕万一哪天再惹到孟简，就不是躺床上十天半月的事情了。

    并且按照窈娘的速度，估计白芷还没好，新丫鬟就买好了。

    于是她欣然同意，并且说若是过两天有新人过来，期望瑾娘母女可以帮忙调教云云。

    瑾娘欢天喜地离开，说实话林泱有些羡慕。

    曾经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上班钱不少，且什么主管经理老板全都看不到自己。

    李纨素看到这幕笑道：“怪不得都念着阿姐的好呢？”

    “我听说昨晚你直言让六娘离开？”林泱笑问她道。

    李纨素撇撇嘴，愤愤道：“我有些厌恶她。她就好像是那种，那种盼着出事，这样好彰显她的英明果断。”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她之前还好心提醒你？”林泱皱眉道。

    李纨素道：“我这个人注定不为世俗所容。我喜欢那种人交往，就是知道喝酒伤身，但更知道我对酒的热爱，所以从不劝我戒酒。

    她表面上跟你亲亲热热，搞得很理解你似的，可翻来覆去只有那么一个宗旨，你别喝酒了。

    我知道阿姐担心我得罪她，可是我们两个本就是不想干的人，后续也不会有往来，得罪也就得罪了。”

    “阿纨。”林泱唤她道。

    “阿姐，你这么聪明一定猜得到，若是她知道我是怎么救你的，你猜她会不会宣扬出去。”

    李纨素一双美目清澈见地，望着林泱熠熠生辉。

    林泱顿时语塞，她还真不保证孟淑竹人品。

    别的不说，不久前就把她跟孟简吵架之事透给崔九龄，以换取未来少夫人青睐。

    至于适得其反，那便是后话了。

    “见阿姐无事我便放心了，我也该回林知堂治病救人去了。”李纨素冲她眨眼道，“其实我还是后怕的，不想再碰到六娘子。”

    林泱点点头，吩咐窈娘送她出府。

    又堪堪过了数日，窈娘带着十小丫鬟过来见她。彼时她坐在长乐亭吹风，看到窈娘一次性带来十个，心里咯噔一下。

    窈娘知道她内心疑惑，小声说道：“有几个是国公让过来的，但是……”

    “什么来路？”

    “有两个是下面县选出来献给先帝，还有三个是晋阳宫到了年纪放出来，剩下五个年纪小一些的是从人牙子手里买的。”

    说着她一一指给林泱看。

    林泱仔细看着那五个重点照顾人群，心道这几个很年轻呀。

    晋阳宫？

    她忽然想起来晋阳宫监是崔隐。

    想到此她内心禁不住吐槽：你俩相互之间送女人，走我的门路做什么？拉我上贼船吗？

    按照规定，女子当宫婢若是二十三岁之前还是普通宫女，可以大龄放出去。若是家里双亲无人照料，也可以酌情考虑。

    毕竟朝廷不愿出钱养闲人。

    还有新帝即位，老皇帝的女人自然能放就放，这不国丧刚过去，新帝急吼吼发挥人道主义精神，把他爹的女人都放出去，自己好选新人进来。

    想到此林泱忽然记起昨夜微弱听到李纨素说新帝宠幸梁媛儿的事，估计太子妃元氏，也就是现任皇后元氏发力了。

    就算是新帝好色，手也不能伸到先帝头上。

    她双手在太阳穴按了数圈，随口道：“晋阳宫放出多少个？都送去谁家了？”

    “一共二十位，其中国公府三个，长史府四个，司马府四个，晋阳令家三个，世子带去蒲州四个，据说是给蒲州刺史，河东三凤除了大郎外，剩下两人一人一个。”

    林泱：草，中日双语。

    窈娘笑着撇了眼还在太阳下的十个女孩子，小声道：

    “国公说晋阳宫的三个要重点看护，便留给娘子处置了。长史府的四个中有两个，晋阳令那里只有一个。”

    “全部都是？”林泱眉头紧皱。

    窈娘轻轻摇头，不知道哪个是？

    林泱大脑飞速运转，莫不是有人撞见了崔隐和孟思元商议事端，为了以防万一，崔隐故意把她们放出宫，可又怕她们乱说，只能想办法找出奸细，然后悄悄处置了。

    但任由她们回家会有后患，不如放在眼皮子低下看着，这样过个一年半载，看情况处置。

    她觉得孟思元还真是信任他。

    “开始吧。”林泱终于开口。

    窈娘开始让她们一一介绍自己。

    其中五个从外面买回来的小丫头全部怯生生的，最大的也就十一岁，小的九岁——这些身份干净，肯定要重点培养成心腹。

    原本有机会当宫嫔的两个，林泱仔细瞅着，果然娇滴滴的可怜模样——肯定要想法子送到前院。

    最后剩下三个，言谈举止大方，其中一个善唱歌，一个擅弹琵琶，还有一个腰肢细软，擅长跳舞。

    多才多艺。

    对此林泱想给她仨组建乐队，这样客人过来好进行表演，肯定能吸引客人。

    更能吸引郎君。

    偏这仨还得在自己眼皮底下，她顿时觉得自己头顶将来绿油油一片。

    她眼前一黑，随意指着其中两个道：“大厨房走了两个厨娘，你俩过去。”

    刚好是那两位准宫嫔。

    “娘子还没有给她们赐名？”窈娘提醒她道。

    林泱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这种事就让孟思元去操心吧。

    可惜不行。

    翠花？

    体现不出她大儒林衡父亲的学识。

    她发动机智的小脑瓜，看到满院子花树相宜，笑道：“你们各自选一个吧，选中什么便叫什么。记住，梅兰竹菊月不许选。”

    本来还紧张的几个女孩子，站在原地怔愣了一会儿，看到胆子大的已经过去开始挑选，胆子小的带着羞涩的微笑加入采花大团。

    不多时女孩子们带着惬意地笑容回来，每人手里拿着一朵花。

    被她派去大厨房帮忙的两个，其中一个拿百合，一个拿芍药。

    晋阳宫的三个：白术、木槿、山丹。

    剩下五个：石榴、蔷薇、海棠、茱萸、玉簪。

    她很为自己的机智折服，既体现民主，又不用费力气想名字，反正花一样的年纪，叫着花一样的名字。

    最后具体工作分配如下：

    芍药和百合去大厨房帮忙；白术、木槿、山丹在后花园帮忙。

    剩下五个小的，各个岗位轮值顺道学规矩，像什么绣花做衣裳、侍弄花草、做饭之类的，然后根据各人优势分配活计。

    是夜瑾娘过来询问，窈娘按照林泱的吩咐，说这几个是某些有心人送给孟简的，偏还不能拒绝，让瑾娘好好管束一番。

    瑾娘想起走起路来媚态丛生的三个，重重点头，一定好好招待她们。

    窈娘特地告诉她，注意盯着她们一举一动，尤其是别跟男子接触，万一送来的那个男子做客，看到如花美人干粗活，肯定会议论林泱悍妒。

    瑾娘点点头，拍着胸脯保证绝对盯着她们言谈举止，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过来报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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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捉贼记 1

    这一日风清气朗，天上流云容容氤氲可爱。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可秋老虎热情似火，没有要走的迹象。

    崔九龄过来找林泱玩，笑笑道：“我还是很喜欢秋天的，不温不火，陌上花开，山间枫林红似火。可惜北方的秋天都很短暂。”

    待说完她有些后悔，白商也是指秋天。

    林泱笑笑，道：“我总觉得日子过得飞快，估计你度日如年。”

    崔九龄知道她指自己整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就等着嫁给孟白商，伸手就要打这个小妮子，忽然白术跪在凉亭下，双手捧着一兔毛披风。

    林泱知道这一个多月瑾娘没少折腾她们三个，把她们走路姿势都改变了，皮肤还黑了三个色号。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重要的是瑾娘平日跟其他婆子没少挤兑她们。

    其中深受其害的便是白术，因她跟白芷看起来同姓白，别人开玩笑说是她姐姐，每次白芷或者瑾娘听到此类话，都会招呼在白术身上。

    崔九龄伸到半空的手最终拍拍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我懂的眼神。

    上次孟白商带走四个宫人离开，崔九龄连砸好几个碗盏，对家里拿几个态度十分差。后来崔隐告诉她实情，她有些后怕。

    所以她当机立断找林泱，表示不管是崔家、国公府、亦或是蒲州孟家，她们要齐心协力守好。

    林泱莞尔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白术道：“这是我用自己的钱给小君做了件披风，虽然价值低廉上不了台面，还希望小君可以笑纳。

    当初在晋阳宫，我不仅学了跳舞，更学了女红，做得衣裳都是极好的，小君可以细看。”

    白芷急匆匆过来，一把她手捧的披风拂到地上，怒道：

    “你是勾引郎君不成，想着过来讨小君的好？！真是个不安分的！莫不是想着进了内院，然后勾引郎君吧？！”

    “姐姐。”白术强忍着眼泪，“我想给自己求个前程有错吗？”

    她称白芷姐姐算是尊称，实际白芷比她小五岁。

    “看吧，你果然是想勾引郎君。你别以为你在晋阳宫呆过就高人一等，以为自己是爬主人床的命。殊不知人的命从一出生就定好的，高贵就是高贵，低贱就是低贱！”

    “小君看到了。”白术指着白芷冲林泱泣道，“这样的话语我每日听上数百遍，我知道小君不喜欢我，求小君给我一条生路。我也是活生生的人啊！”

    林泱不咸不淡道：“你想要什么生路？”

    “自是不敢求小君放我回家，但求小君给我换个活计。浆洗倒夜香都成，只求管事能够明事理。”

    “我怎么不明事理了！”白芷怒道，“其他人听到你的名字，都说是我的妹妹，讥讽我阿娘有一个青楼女儿，好几次阿娘被气病。

    还有些不明事理的过来问我，问我是不是勾栏出身。我阿娘管着这么大花园，多少婆子眼馋，为着你的名字，我跟我阿娘受了多少唾骂。

    这府里所有人都知道我跟阿娘是娘子陪嫁，那些嘴碎的还攀扯到娘子身上。阿娘保你到今日，你不知道感激也就罢了，居然告发我，真是个白眼狼！”

    白芷这话真真假假掺着说，崔九龄正要开口教训两句，谁知道听到孟淑竹的声音：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若是三嫂不喜欢这丫头，不如给我吧。我瞧着她手艺不错，正好给我做冬衣。”

    来的还真是时候。

    林泱看了白芷一眼，居然让白术得了孟淑竹赏识，分明是串通好的。

    看来这个白术不简单呀。

    林泱端起茶盏饮了两口，道：“你那里的婢女够多了吧？”

    “要不我跟三嫂换？”孟淑竹眉目舒展。

    踏雪瞪了白芷一眼，把地上的披风捡起展示给孟淑竹，赞美道：“娘子你看，这针脚细腻宛若天成。”

    林泱远远瞅了一眼，手艺实属上乘。

    她想了想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日我来花园玩，看到她衣裳上没针眼，好奇问了两句。”孟淑竹笑道，“我知道三嫂最烦莺莺燕燕，不如送到我那里，我不让她出嘉平轩，绝不会在三哥跟前现眼。”

    听起来很符合逻辑……林泱暗想。

    她摇晃着林泱胳膊撒娇道：“三嫂，我就想做两件漂亮衣裳。”

    “不行。”林泱重重把茶盏放到桌子上。

    孟淑竹依旧笑靥如花，道：

    “这个园子冬日里光秃秃一片，也不需要这么多人收拾。可她们月钱照旧，阿爹也说要量入为出，不如指派她别的活计。”

    崔九龄开口道：“你的衣裳也不少，怎么偏偏对白术上心，莫不是你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

    孟淑竹脸色唰的一下变了，急赤白脸道：

    “我一个贵族，她一个奴婢，我能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你俩连丫鬟都不给我。还说什么五姓女，五姓女都这么小气吗？！”

    这下林泱更加好奇了，这白术用的是什么方法让孟淑竹为其争吵。

    “你……”

    她正要开口，忽然听到陶妈妈道：“六娘子，娘子身体有些不适。”

    孟淑竹甩袖离去。

    在路过跪着的白术时，拉住她的胳膊就往过拽，白芷忙拽住白术另一条胳膊，两相僵持了一会儿，孟淑竹猛地松手，白芷摔了个狗啃泥。

    孟淑竹拍拍手，回头冲林泱轻蔑笑了笑离开。

    崔九龄错愕，惊道：“她怎么会如此？”

    “我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林泱苦笑道。

    崔九龄会意，忙起身告辞。

    林泱闷头连饮无盏茶，问旁边石榴道：“过去问问陶妈妈回来没有？”

    石榴一路小跑离开。

    这时听到动静的瑾娘赶过来，正要甩两个巴掌在白术身上，被林泱叫住。

    白术有些得意地望向林泱。

    晋阳宫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心计，她这些算什么？自己唯一做错的就是两个月前为了低调采了朵白术。

    林泱看向瑾娘，问道：“把木槿和山丹还有地上这位，一起带去端园。”

    “喏。”

    不多时一行人回到端园，林泱吩咐秦绍守住端园门口，唐二牛找两个好手过来，把白术捆绑了跪在院子里。剩下两个不知道发生何事，但联想到跟白术同进府，跪在白术旁边。

    没多久石榴过来冲林泱点点头，林泱看到人到齐了，很淡定的回屋坐在窗边窄榻上，随便找了个本书看，顺道关上一半窗户，免得她们看到自己表情。

    不过古代隔音特别差，林泱可以听清楚院子里所有声音。她瞅了眼床上以胳膊肘支撑的孟简，冲他嫣然一笑。

    孟简报之以微笑，眼神示意她把另一扇窗户关上。林泱关上后，这小子起床坐在她对面，学着她的模样随手拿本书看。

    但两人注意力都不在书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动静。

    首先是白术咬牙切齿声音：“小君今日最好打死我。”

    “你以为娘子不敢吗？”瑾娘上去就是一巴掌。

    白术道：“小君收买嘉平轩下人不成，反被嘉平轩抓了个正着，想必晋阳城中女眷都传遍了。”

    “那又能如何？”窈娘冷笑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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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捉贼记 2

    眼看着崔九龄一天天快要嫁进来，江氏讨好世子和未来少夫人失败，于是打上林泱的注意，希望她想办法说服崔九龄或者孟白商，张罗着给孟淑竹定门婚事。

    开始林泱跟她们打马虎眼，后来无用后，她们也没跟林泱客气，说要是不帮忙，就把她跟世子眉来眼去的事告诉给崔九龄。

    于是林泱趁着自己管家之际，对府中丫鬟婆子岗位调换一番，几乎掌握了国公府内宅大小事。

    唯独嘉平轩铁桶一般。

    林泱直感慨：江氏当小妾二十多年，跟卢夫人斗智斗勇数年还能高龄生下孟淑竹，果然不是盖的。

    于是陶妈妈拿五匹帛收买嘉平轩下人，江氏直接带着屠妈妈当着林泱面把那五匹帛扔到地上，其中屠妈妈还踩了两脚。

    那日在场的出来当事人外，还有崔九龄、杜若、以及晋阳城八卦集散地李三娘。

    于是她跟公公小妾争权的事传遍晋阳。

    从那后嘉平轩和端园的关系越来越差，几乎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后来晋阳城女眷设宴有条潜规则，邀请孟淑竹就不能邀请林泱，邀请林泱就不能邀请孟淑竹。

    不然这俩丫鬟肯定当场吵起来，比如林泱身边新晋小丫头石榴，嘴皮子那是一个溜，偏才九岁，踏雪每次跟她吵架都一肚子气。

    毕竟有以大欺小之嫌。

    不过诡异的是，家中两个男子对此视若无睹。

    “谁说今日要打你了？”窈娘冷笑道。

    不过收拾一个丫鬟，林泱犯不着出面教训，只需要按照原计划一一执行便可。

    白术身子禁不住开始发抖起来。

    莫不是要毁容或者其他，女人有的是办法让另外一个女人痛苦，今日自己这么下林泱面子，她岂会善罢甘休。

    她忽然挣扎着起身，却被身后唐二牛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这时陶妈妈端着一碗黑乎乎药汁过来。

    白术第一反应这是极浓烈的红花，灌倒女人口中这辈子都无法生育，那便意味着自己完了。

    她连连摇头浑身写着拒绝，她有些张开嘴大声呼救，希望孟淑竹能从天而降救下自己。

    可惜不会。

    就像林泱收买不了嘉平轩奴仆，整个端园连个陌生苍蝇都不会飞进来。

    陶妈妈不由分说灌了她小半碗，白术只觉得一股极苦汁液流入胃中，然后唐二牛拿着一方帕子死死堵住她的嘴。

    陶妈妈朗声道：“这些不过是瓜蒂熬制的催吐汤，随便那个药店都常备，是中毒者的催吐良药……”

    她没有往下说，而是呵呵冷笑两声。

    木槿和山丹顿时瘫在那里。

    她们有些惊恐地望着白术，只见她头稍稍仰着，嘴巴又被唐二牛死死堵住，整个人脸上五官扭曲，痛苦不堪。

    两人能想象出此时白术在受着什么罪。

    既然是加大剂量的催吐，胃里的东西必然要涌入口中，可惜她嘴巴被捂住，头又扬起。那么食物顺着食管流回胃里，可惜胃里有催吐汤。

    如是者往返，其中一部分进入鼻中，呛得白术痛不欲生。

    折腾了约莫半柱香时间，窈娘让唐二牛放开白术，她终于忍不住跪在草丛里吐出来。

    石榴下意识捂住口鼻，看到其他人都没有任何反应，忙把手挪开，努力憋着气。

    窈娘扫了眼木槿和山丹，只见两人面露惊恐，嘴角露出轻蔑笑容，道：“瑾娘，你带剩下两人回去吧。”

    最后两人是被唐二牛拖走的——实在直不起膝盖。

    太恐怖了。

    连动手打都没有打，若是打还好了，无非是养几天或者直接一了百了。但这种折磨人的法子，人不受一点伤，可就是比打还痛苦。

    窈娘见白术吐完了瘫坐在地上，吩咐石榴道：“石榴，收拾下。”

    陶妈妈把白术拖到其他干燥处，窈娘以戒尺轻拍着自己手心，笑道：“怎么样？”

    “比死都难受。”

    “要不要再来一次？”

    “我错了，我错了。”白术跪在地上，朝着窗户方向磕头，一下又一下，砰砰作响。

    陶妈妈按住她，道：“别污了贵人的耳朵。”

    “还想不想去嘉平轩？”窈娘轻笑道。

    白术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陶妈妈笑意盎然，柔声道：“你要去。”

    这个笑容若是别人看到肯定觉得和气，但在白术跟阎罗差不多，她身子猛地僵直，试探问道：“小君是想让我过去当细作，我一定不辱使命！”

    陶妈妈一巴掌甩过去，怒道：“谁要你去做细作，别污蔑小君。”

    “陶妈妈，我求求你给我指条明路吧。”白术哭着求陶妈妈。

    窈娘道：“我问你，是谁指使能跟嘉平轩联系的？”

    “我自己……”

    在陶妈妈怒瞪中，白术瞅见还剩大半碗的催吐汤，心里十分绝望。

    今天是催吐汤，明日不知道是什么，小君手段阴险又不留痕迹，白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开口道：“山丹。她说瞧着我可怜，不如趁那次被羞辱时故意让六娘听见。端园和嘉平轩斗，我主动过去投诚，最少能换个不被羞辱的差事。”

    “你回报她什么？”陶妈妈凛声道。

    “她让我把看到的听到的，尤其是以后到了嘉平轩，都告诉她。她说她也没别的想法，就是想听听这些事，觉得瞧着贵族们斗争跟乡下婆子差不多。

    不是说小君，是说江氏。”

    “好了。你跟元娘过去。”陶妈妈说着就要拉她，吓得白术瑟瑟发抖。

    元娘笑道：“是给你换件衣裳，晚上你还要过去嘉平轩。”

    听到嘉平轩的名字，白术双膝一屈，朝两人猛磕不止。

    陶妈妈嫌恶道：“不让你当细作，你能在嘉平轩过什么样的日子就看你造化。”

    待元娘和白术消失在视线里，陶妈妈和窈娘进来，询问两人后面处置——关于细作山丹的处置。

    孟简道：“我会让人做的干净些。”

    “还是给一次机会吧。”林泱道，“找个由头派她出去，若是她敢回来再处置也不迟。”

    “就依你的意思。”孟简答应的十分爽快。

    他想了想又道：“对了，今晚小厨房就别做饭了，估计晚上阿爹会叫我们过去吃。”

    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要是不把最后一出戏唱完，林泱一个多月的功夫也就白费了。

    最后一出戏便是孟思元当着孟淑竹面教训她。

    白天孟淑竹索要白术失败，屠妈妈及时出现避免一场吵架危机，估计江氏会出主意让孟淑竹告状到孟思元。

    但林泱也没什么好怕的，孟思元把出自晋阳宫的三个交给她，是让她找出贼匪。本来跟嘉平轩无关，是她们非要多事。

    估计孟思元比林泱都头疼，东风吹战鼓擂，且看孟思元如何唱这最后一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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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捉贼记 3

    果然到了傍晚，前院的人过来请，说孟思元想要一家人一起吃个饭云云。

    孟简紧紧握住林泱的手，告诉她有我在没事的。

    林泱也觉得没事。

    她摁不住破坏力惊人的江氏母女，自然要把问题升一级，交给孟思元处置。

    且在不久前，瑾娘和白芷过来汇报，说山丹无非是知道些家长里短小事。加之这些天嘉平轩和端园斗，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更多了——很能蛊惑人。

    所以山丹才鼓动倍受欺凌的白术去嘉平轩，这样从脑子不太灵光但坏事能力很不错的孟淑竹下手。

    没多久两人便过来明堂，刚一进门就听到孟淑竹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也不对她和孟简行礼。

    孟淑竹觉得不能输阵，还是屠妈妈说的好，她可是国公府女儿，在自己家闹腾怎么都不为过，她可是跟孟思元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林泱是儿媳，要是受不了可以休妻。

    林泱和孟简当做没看到孟淑竹，对坐正堂的孟思元行礼，抬起头时看到孟思元左右两端芍药和百合，林泱笑而不语。

    芍药和百合猛地坐直，一副乖觉模样。

    这个小插曲被江氏收入眼底，她心头一颤有些不自在，当卢夫人就是这般，一个眼神过去，宵小不敢妄动。

    她戳了戳孟淑竹，示意她给哥哥嫂子行礼，孟淑竹身子一侧，不愿意。

    “一家人，那么多虚礼做什么？”孟思元嘴角衔笑，眼睛却是没笑。

    孟淑竹得意的眼神看向林泱：看吧，女儿就是比儿媳妇重要。

    林泱视若无睹，跟孟简落了座，前院的婢女或许猜出今日有大事发生，故连走路都没有声音，给几人布菜。

    几人开始大快朵颐，倒也没有，都在等暴风雨降临。

    席间孟思元几次看向儿子，心道今天下午怎么不告诉我详情，听说把三个都审问一番，结果是什么？

    孟简躲避父亲眼神。

    他也想把结果告知给父亲，可惜林泱拦着不让，说做戏就要做全套。

    孟淑竹内心：愚蠢。

    她下午去跟孟思元告状，孟思元说她不懂事，为了一个丫鬟当着外人面吵起来。还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要等端园的说法。

    可惜孟思元等了两个多时辰，也没有等到孟简过来解释。

    孟思元把金筷重重放在碟子上，发出清丽的脆响，几人赶紧抬头望向他。

    该来的总会来的。

    孟思元有些愠怒地看向孟简夫妇，道：“听说小六想从你俩那里要个丫鬟，林泱你不愿意是吧。”

    “六娘子那里服侍的人够多了。”林泱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孟淑竹忙道：“可我也提出拿其他人跟你换，不过是个打理后花园的粗使奴婢罢了。”

    “可不见六娘对其他粗使奴婢上心。”林泱不咸不淡道。

    “我……”

    孟淑竹正想说白术衣裳做的很好，要是穿她做的衣裳，肯定会被其他娘子羡慕的。

    但这个原因不能说。

    因为孟家禁绝为衣裳吃食争斗。

    见女儿落了下风，孟思元猛拍桌子，看向林泱怒道：“让你管家，搞得鸡飞狗跳的，你是怎么管的！”

    林泱看着对面江氏母女笑道：“没有鸡飞狗跳的。”

    孟淑竹猛地站起来，怒道：“三嫂说这话时专门看我一眼，是在说我鸡飞狗跳吗？！”

    对呀……林泱暗喜。

    江氏拽着女儿坐下，转顾孟思元柔声道：“阿泱毕竟年轻不懂事，不如让小六管家，我在后面帮衬下。”

    自从嘉平轩和端园斗气，或者更远一些说，自从窈娘母女进府，孟淑竹就再也没看到国公府账册。

    孟淑竹有些钦佩的看着母亲，对呀，只要嘉平轩有管家大权，白术迟早是自己的，还能限制端园用度，过去找个茬。

    孟思元继续看林泱和孟简，对着门口喊道：“刑管家，把府中这几个月账本拿过来。”

    没多久刑管家抱着一堆账本过来。

    他左右美人侧身看向远方。

    林泱心里直夸：瞧瞧这专业素质。

    孟思元翻了半天，喃喃道：“这收支有度记录翔实，府里奴婢各司其职，还可以呀……”

    他自知失言，转顾江氏母女有些尴尬：我真挑不出错来。

    林泱心里冷笑：我跟刑管家一起做的对外看的账本，你能挑出错才怪。

    孟淑竹有些委屈道：“阿爹，白术的做衣裳的手艺比晋阳所有人都好。”

    “胡闹！”孟思元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酒壶倒地，红色的汁液顺着桌子滴到地毯上。

    孟淑竹看着父亲大发雷霆，正要上前给孟思元请罪，却听到父亲冷冷声音“不是说你。”

    孟思元转向林泱，怒道：“那个丫鬟叫白术？”

    “嗯。”林泱也被吓一跳，缓缓起身。

    孟简忙站起来紧紧握住妻子的手。

    原本他觉得这是做戏，所以也没怎么搭腔，但现在好像孟思元真的生气了。

    “二郎叫白商，你给丫头取名叫白术，一个奴婢居然不避讳主人名字！”孟思元道。

    林泱心里咯噔一下，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

    江氏幽幽道：“府里还有个丫鬟叫白芷。”

    “白芷人家本来就姓白，怎么犯了哥哥忌讳？天下白姓少说数十万，总不能都让人家改姓，当年宣帝为了避免百姓麻烦主动改名字。”孟简分辨道。

    见江氏被噎住，孟淑竹冷冷道：

    “白术可不姓白。我可记得当初三嫂让她们在花园里摘花，摘到什么就是什么。平白惯的这些丫鬟觉得主人好脾气。”

    尤其是那个石榴！

    孟思元道：“白术总不姓白吧。”

    林泱和孟简再无话说。

    孟思元看着垂头丧气两人，继续教训林泱道：“第一次犯错先绕过你。这些天家里往来宾客多，为了你面子好看我也不罚你了。

    这样吧，你呆在家里别出门，自罚吧。都散了吧，三郎留下。”

    孟淑竹有些惊讶：就这？

    冲撞了哥哥的名讳，居然让她自觉在家里闭门不出，若是她不自觉也没什么，这算什么惩罚？

    她正要分辨，却被江氏强拉着出了门。

    待人都离去，孟简把审问结果悄悄告诉给孟思元，孟思元满意点头：“一个多月，还不错。”

    “那按照阿泱的意思办？”孟简再请示。

    孟思元道：“不要。不过她这个办法不错，让山丹去人少的地方采买花树之类的，你找人埋伏好，死人才不会说话。”

    孟简神色一凛，道：“是。那白术呢？”

    “既然是个不安分的，扔给小六吧，让她改个名字。国公府也不能铁桶一片，山丹消失后，背后的人肯定有察觉。”

    “可小六根本应付不来？”

    “哪些该流传出去，哪些不该流传出去的，你妻子不一向心里有数？”孟思元反问他，“记住知道的人越少，消息越严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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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捉贼记 4

    从明堂出来，林泱步伐轻快，小声吩咐窈娘道：“把今晚的事添油加醋传出去。还有把我们捉到贼的消息传给崔九龄。”

    窈娘点点头。

    孟思元以她为刀捉贼，她也想用用孟思元这柄宝刀。

    没别的原因，主要是孟淑竹的不确定性，她害怕将来孟淑竹把她跟孟白商的事抖落出来，所以先下手为强。

    还真以为陶妈妈做事这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所以她故意让其他人尤其是崔九龄认为她跟嘉平轩关系不好，这样将来孟淑竹进谗言的时候，可信度会大打折扣。

    孟简自然是知道原因的，至于孟思元，聪明人做事毋须串连太多。

    至于其他女眷中的闲言碎语，林泱故意让窈娘添油加醋，这样反而更不真实。

    毕竟崔九龄也知道是孟白商把她带入孟家，按照人类八卦猎奇特性，传出这种谣言也不奇怪。

    打败谣言的最好办法是传出更加扑朔迷离的谣言。

    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

    是夜，江氏母女回到嘉平轩，她们向孟思元告发林泱为着一个丫鬟跟妹妹吵架，看起来是她们赢了，可仔细琢磨有些不对味。

    江氏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道：“以后你少跟端园斗。”

    “切，这才刚开始，阿娘就退缩了。”孟淑竹满不在乎道，“她五姓女的名头比庶女好听，国公府管家从不是内宅一项，一举一动都被外人看着。

    所以只要我们加把劲，让阿爹以为她胜任不了，管家权不就回到我们手中了。”

    江氏摇摇头，道：“我争这个做什么？”

    “娘子糊涂，有了管家权就可以设宴款待往来宾客……”陶妈妈提醒她道。

    孟淑竹以女公子身份招待宾客，从中挑选夫婿，这样到时候别人主动来提亲，孟思元总不能拒之门外。

    江氏苦笑道：“我岂会不知。可是你爹最近被端园送去的两个美人迷得七荤八素，哪还顾得上你的婚事。我上回见你阿爹还是两个月前，终究是年老色衰了。”

    说完她长长叹口气。

    屠妈妈愤愤道：“她为了管家权可真是不遗余力，连给公公送女人的法子都能想出来！我们也不过是想给六娘子找个夫婿，她不愿意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把……”

    居然还让江氏失宠了。

    本来江氏留在晋阳，就是想着离孟思元近一些，给闺女讨点好东西。谁知道现在孟思元看到她脸上皱眉，松弛的皮肤，连个眼神都不想给。

    “娘子，刑管家派人把白，送一个丫鬟给六娘子。”婢女春燕在外朗声喊道。

    主仆几个面面相觑：还真把白术送来了？

    孟淑竹得意道：“我就说嘛，要一点一点瓦解她在父亲眼里的印象，这不首战告捷。”

    她转头冲门口大喊道：“带进来。”

    不多时春燕带着战战兢兢的白术进来。

    春燕拜道：“刑管家说让六娘子给换个名字。”

    孟淑竹点点头，捏着茶盏沉吟片刻，笑道：“你就叫水木吧。”

    江氏不怎么识字，不清楚她何意，问道：“可有什么说头？”

    “没什么说头。”孟淑竹摆摆手。

    林泱各取一半，意味木水。

    她看向白术，不，水木，笑问道：“她可有罚你？”

    水木点点头。

    “怎么罚的？”

    水木身子抖的跟筛糠一样，元娘好心提醒她，若是说实话，将来新主人可能会用同样的办法罚她。

    她不愿意再承受，盈盈美目望着孟淑竹，道：“用针扎。”

    江氏点头，直接打的话会留下痕迹，这不符合林泱一贯体贴的性格，用针扎不会留下痕迹。

    孟淑竹笑道：“春燕，你带着她下去吧，明日把我新得的蜀锦给她，好好给我做件秋裳。”

    “是。”

    ……

    小环把今日在国公府见闻告诉给廖妈妈，让她一起分析分析。

    上次跟林泱小起冲突后，崔九龄便不带着廖妈妈见林泱。

    廖妈妈皱眉道：“这个六娘子也太不懂事了，怎么外人在场还故意闹将起来？”

    小环轻咳两声。

    崔九龄笑道：“我还未定亲，自然不能算作自家人。”

    小环道：“这些天我跟着娘子出去，大多是六娘子挑衅在先，林娘子不得不被动防守。上次在裴家婚宴上，六娘子嫌弃林娘子给她的衣裳料子太差，林娘子解释说天下流民多要节俭。

    我记得真真的，六娘子衣裳比林娘子华贵多了，且满头珠翠，倒是林娘子只有一根楠木簪子将头发挽起。”

    崔九龄颔首，认同孟淑竹故意挑事。

    她也很节俭。

    “可江氏母女为什么要跟林娘子为难？”廖妈妈道。

    小环脱口而出：“是不是利用管家之便克扣嘉平轩用度？”

    “有这个可能。”廖妈妈点头，“还有吗？”

    崔九龄边想边道：“我怎么觉得江氏倚老卖老，想把管家权归拢到嘉平轩。但国公府管家权必须在阿泱手里。

    依照阿泱的手段，不能也不会任由嘉平轩惦记，所以暗中给嘉平轩下绊子？”

    小环如梦初醒：“对。那个林泱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肯定要死死攥着管家权。只能说嘉平轩的人太蠢，根本猜不透国公意思。

    还有那个江氏，一脸的褶子遮都遮不住。素日娘子过去玩，她这个身份要呆在房间里不能出去，好几次故意过来跟娘子说话。”

    廖妈妈担忧道：“江氏找娘子了？”

    崔九龄点点头。

    “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廖妈妈气愤道，“她肯定倚老卖老故意给林娘子下马威。她不会以为卢夫人去世，世子无妻且不住在晋阳，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管家了？”

    小环唾了一口，冷笑道：“其他高门让未嫁庶女管家的前提是，这个庶女的生母死了，传出去要丢死人了。”

    “江氏母女求什么呢？”崔九龄喃喃道。

    廖妈妈含笑道：“还不是想给孟淑竹找个如意郎君。”

    崔九龄道：“果然是小妾带大的，眼皮子浅。”

    就算是孟思元瞒着不说，只要孟淑竹老老实实的。将来大事定了，孟淑竹身份水涨船高，多少世家儿郎愿意娶。

    也不过是两三年的时间罢了。

    “江氏本就是个不安分的，当初卢夫人刚进府，她就怀孕三月。后来闹了好一场，最后生下长女孟淑梅。”小环补充道。

    崔九龄身子猛地一激灵。

    廖妈妈忙道：“我安插人在蒲州孟家老宅，不会有女人怀孕的。”

    崔九龄面色不虞，她可不只是希望孟白商的女人怀孕，更希望她们都离孟白商远远的。

    “还是阿泱做事利落，我听说她进门第二天就把陪三郎长大的婢女送给四娘了。”崔九龄怅然道。

    廖妈妈点头同意：“虽然手段差了几分火候，恐落下话柄，不过出发点是没错的。娘子，不是我说你，有时候快刀斩乱麻也不是不可以。”

    “林家以礼闻于世，可林家人知礼而不囿于礼。”崔九龄笑笑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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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霜降

    霜降前夕，晋阳令裴策的妻子苏夫人向城中女眷发出邀请函，说得了不少打霜的葡萄冻，想请大家尝个新鲜。

    自然不包含林泱——她被‘禁足’了。

    当然有孟淑竹。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众女眷开始讨论冬日穿什么，不多时大家被孟淑竹身上那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狸里的鹤氅给吸引了。

    “这件鹤氅真好看，完全看不到针脚，真是巧夺天工。”李三娘直勾勾地看着。

    孟淑竹心下颇为得意，幸亏今日林泱不来，她就可以继续当娴雅幽静的国公府六娘。

    她浅浅笑着，十分得体的应对大家的夸赞。

    不远处的崔九龄脸上挂着笑，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不久前国公府派山丹出去采买，结果她居然‘逃跑’后来被流民杀了；长史府的某个丫鬟也横遭不测。

    甚至并州司马杜毓家里，长子杜行之醉酒强行宠幸一个婢女，谁知道那丫头性子那么烈，第二天就自尽了。

    在此时裴策家设宴招待众位女眷，用意令人玩味。

    没多久孟淑竹就厌倦了这堆翻来覆去的客套话，看到苏夫人旁边的强颜欢笑的杜若，便笑着邀请她一起到花园里赏花。

    孟淑竹想起那日裴晗醉酒要求杜若陪，心里不禁生了怜悯之意，一副哀怜的语气道：“古有孟光与丈夫举案齐眉，阿姐且不可妄自菲薄。”

    “你怎么也开始说这种浑话了？”杜若皱眉道。

    居然来劝我当受气媳妇？

    孟淑竹被她怼的哑口无言，尴尬笑了两声，小声道：

    “你看裴策肩有监察其他官员职责，为了不让大家面子上难看，苏夫人不是开宴席就是给大家送礼，我身上这块白狐狸里就是她送的，价值三万钱，你们院中一月不过一万钱。裴府入不敷出啊！”

    “你倒是聪慧，居然能算出裴府入不敷出？”杜若顺着她的话头讲。

    她心里冷笑不止，能算出裴府开支又怎样，扪心自问，她是苏夫人她也得这么干。

    前车之鉴梁夫人，端着架子不屑跟其他夫人曲躬，遇事只会拿帝都压人。他家出了事，大家都是看热闹心态，最终在晋阳呆不下去灰溜溜回老家。

    孟淑竹笑道：“反正阿姐有嫁妆，怎么都不会少了阿姐的。不过阿姐一定要看好自己嫁妆，我听说苏夫人的嫁妆都快用完了。”

    “嗯？”

    “阿姐的嫁妆一定要留给自己的孩子。”孟淑竹以为她没听懂。

    杜若脸色煞白，几欲挣脱被她拉住的手，但都失败了。

    孟淑竹知道珊瑚肚子里怀着一个，更加费力挽住她的手，把头伏在她耳朵小声道：

    “阿姐，我知道李纨素在给珊瑚安胎，可你也别退缩啊。一个小小的庶民而已，你难道还被她钳制住吗？还有那个珊瑚，也不过是个奴婢而已。”

    她心里冷笑，这招叫什么来着，借刀杀人。

    杜若深吸几口气，冷冷道：“当初江氏怀孟淑梅时，肯定有你这样的人在卢夫人跟前说什么。”

    说完不顾孟淑竹铁青的脸，猛地甩开她。

    孟淑竹在地上唾了一口，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行，以后得远离跟林泱关系好的。

    都是一丘之貉。

    她狠狠在地上跺了两脚，漫无目的的快走，忽然她看到面前有人挡住自己，抬头一看，正是裴源。

    裴源笑道：“谁惹弱不禁风的孟家妹妹生气了？”

    孟淑竹忽然委屈的哭起来。

    所有人都不觉得她弱不禁风，明明自己从小身体不好，全靠着补药和燕窝将养，平日若是骑马快些，都会气喘吁吁。

    她们非认为自己不行，自己太差。

    可身子差也不是自己选择的，况且女子柔弱本就是正常，她还觉得那些能骑马射箭的都是嫁不出去的田舍汉呢。

    她抽抽搭搭半晌，接过裴源递过来的帕子，嗔怒道：“我，我也不过是好心提醒……”

    裴源想到刚才她说的那番话，那是好心提醒吗，明明是挑拨离间。

    “都过去了，不如往前看。”裴源沉吟片刻，“你这件衣裳很好看。”

    孟淑竹往前看，发现面前是个比自己高出一头，笑容温和的男子，脸唰的一下通红。

    裴源没注意到她的小心思，继续开解她道：“母亲办的宴席，竟然让娘子不自在，某在这里给娘子致歉。”

    说着朝她抱拳微微躬身。

    孟淑竹忙扶起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手，赶紧收回来道：“没事，是我太不懂事了。”

    “阿娘特地不邀请林娘子的。”裴源低声道。

    孟淑竹顿时来了兴致：“为什么？”

    还有人不想跟林泱打交道，真是太稀奇了。

    ……

    裴策望了望一脸雀跃的裴源，心道这小子不会又被那几个大小狐狸忽悠了，冷着声音问道：“山丹果然是被派去采买梅株，不慎跌落水中而亡？”

    “是。”裴源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我怎么听说素日山丹都不能出国公府，为什么突然让她去采买？”

    “孟淑竹告诉我，那日她跟林娘子争丫鬟，后来林娘子就被国公大骂一顿，再然后几个人都能自由出入。”

    他顿了顿又道：“今日陪孟淑竹过来的，也是当初从晋阳宫下方的其中一个。据她说林娘子就是看不上她们仨狐媚手段，故意派婆子折腾她们。”

    “这个林泱歪打正着，幸亏孟淑竹是个蠢的。可惜这样一来，我们在国公府的眼线就断了。”

    裴源上前一步，道：“我觉得那个孟淑竹不错。”

    “她怎么会出卖自己的父亲？！”裴策吹胡子瞪眼，自己儿子越来越蠢了。

    裴源身子一抖，忙道：“她不会揭发自己父亲，可她会揭发自己嫂子。若不是从她口中听说，我也不愿意相信国公居然当众责骂儿媳妇。”

    虽然现在男女没那么多防，但有些还是要注意的，以免被人落下话柄。

    比如裴策或者裴源，从不跟杜若单独见面，甚至每次跟她说话都客客气气的。若是杜若发狠打死了珊瑚，裴策肯定帮忙把尸首埋了。

    所以林泱‘虐待’晋阳宫几个小娘子，实在算不上什么。

    “那你注意下分寸。”裴策捋捋胡须，“她倒是个好生养的，你若是能得她青睐，到时候为父还是会想办法支持你的。”

    “是。”

    “对了，我越想越不对劲。”裴策正色道，“上次你除燎火帮少年和流民，是怎么悄无声息把这件事盖过的？”

    夜里有人在晋阳城火拼，事后孟思元以及其他同僚居然都当做此事没发生？

    太不正常了。

    裴源双膝一屈，跪在父亲跟前，一五一十将事情原委说个分明。

    “什么！竟然是孟白商掩埋的尸首！”裴策大怒，朝儿子狠狠踹了一脚，“你这个蠢货！”

    他一把拽住儿子衣领，骂道：“你知道孟白商是什么人吗？”

    “夜里打架，按律……”

    “按律个鬼。”裴策对儿子很失望，“滚去打听下那些人埋到哪里了，快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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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敲山震虎

    “娘子，窈娘跟我说，她们是审问白术时，不对，现在叫水木了，误打误撞得知山丹才是细作。”小环有些讨好似的看向崔九龄。

    她见崔九龄眉目不展，继续道：“今天我特地找木水说话，她说林娘子直接派人用针扎她，密密麻麻，让她痛不欲生。”

    “也就是说林娘子并不是猜到山丹有问题。”崔九龄抓住了重点。

    她心里冷笑，开始林泱嫌弃晋阳宫三个狐媚子，故意派人侮辱她们，谁知道居然让她误打误撞找到内奸，且才花了一个多月。

    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廖妈妈有些担忧道：“我怎么觉得六娘说的有理，林娘子本就是聪慧过人，故意示弱呢？”

    白日孟淑竹说去年孟白商一次性给林泱百万钱，当时孟简都没给。表面上看是给林玄籍各种花销，实际最后这些钱全落在林泱口袋。

    当时孟淑竹幽幽说‘开始二哥说给我钱，后来变成都给大家钱，现在想想，或许二哥打着给大家钱的旗号，实则为了给林泱钱。’

    “林玄籍乃是正二品左光禄大夫，先帝今上对其礼敬有加，就算是父亲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县公’。

    阿泱深受县公疼爱，世子通过她讨好县公再正常不过。还有父亲当年为了听太傅教诲，大雪天的硬生生在门外站了两个时辰。

    太傅虽然去了，可朝中多少文人士子听过太傅的课。”崔九龄不以为然。

    更何况林衡死了之后，霍州林氏以林玄籍为首，送百万钱，少了。

    “娘子。”廖妈妈提醒她道。

    小环见崔九龄不悦，反驳廖妈妈道：“林娘子跟三公子鹣鲽情深，世子沉稳持重。也就是六娘那个眼皮子浅的看谁都不是好人。

    我今日可看到她跟裴源有说有笑的，好几次望着裴源背影发呆。对了她还挑唆杜娘子跟裴五郎闹，要她给珊瑚打胎。”

    “真是太不懂事了。”廖妈妈道，“就裴家那一一摊子，别人都避之不及，她看热闹不嫌事大。”

    崔九龄嘴角一抹嘲讽微笑，不说别的，明知道裴策奉命监察孟家，孟淑竹居然跟裴源过从甚密，当自己是孟家女儿吗？

    “不要管其他人，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崔九龄正色道，“廖妈妈，你想法子多跟裴府丫鬟聊聊，最好知道裴策动静。切记，不要被人抓住把柄。”

    孟家、崔家和杜家，分别揪出了自家细作，裴策肯定不会视若无睹，必然会有下一步动作。

    廖妈妈回禀道：“今日在裴家，我听杜娘子说，她明日会去孟家看看林娘子。”

    “那我们一起去？”小环喜笑颜开。

    杜若肯定最能知道裴策动静。

    崔九龄含笑道：“明日见了杜娘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都知道。”

    别跟孟淑竹似的，专挑别人肺管子戳。

    “是。”小环和廖妈妈齐声答道。

    翌日，崔九龄来到端园，看到杜若早早过来，在房间里跟林泱聊着。

    现下已到初冬时节，树上光秃秃一片，面对如此萧条的景色，人也升起了无生机之感。

    杜若带着几分哀伤说道：“前两日我听婆婆说了个案子，城中屠户黄四郎与原配妻子张娘子生下一儿一女，后来两人和离，儿子归黄四郎抚养，女儿归张娘子抚养。

    后来黄四郎认识了城中衣裳铺的绣娘，谈婚论嫁之际，绣娘看不上原配生的儿子，后来绣娘跟黄四郎合计，杀害一双儿女。”

    “啊。”崔九龄惊呼道。

    林泱皱眉道：“是怎么知道杀害的？”

    这个时代造成意外死亡不被看出端倪不是什么难事，何况屠户。

    杜若道：“两个孩子一个三岁，一个两岁，前一日被张娘子送到屠户家里，说是姐姐弟弟玩。后来两个孩子死去，张娘子觉得不对劲，敲了登闻鼓。

    公公觉得不正常，对黄四郎用了刑，后来他就说了实话。”

    “虎毒不食子，这两个狗男女，奸夫**，最好凌迟处死！”崔九龄恶狠狠道。

    林泱沉默不语。

    杜若看到林泱表情，心里直夸她聪慧，早就看出不一样来。

    既然黄四郎要跟绣娘成亲，且绣娘看不惯原配所生孩子，怎么原配还把女儿往黄四郎家中送？

    她冷笑一声，道：“婆母把卷宗拿给我看，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两人脸上均露出疑惑。

    “张娘子出身寒微，根本养不起孩子。看起来是嫁给黄四郎，实际是张娘子家里欠黄四郎钱，把女儿拿去抵债。

    后来两人和离，绣娘不满张娘子所生两个孩子，黄四郎也跟张娘子提过，要她抚养一双儿女。

    可惜张娘子身无长物又无一技之长，根本养活不了孩子。即便跟黄四郎和离了，她跟女儿也是靠着黄四郎每月接济，自然想用孩子栓住黄四郎。

    所以导致两个孩子死亡的，除了黄四郎和绣娘，还有张娘子。是她不肯放弃唯一钱财来源，明知道绣娘厌恶孩子，还故意让孩子在绣娘眼前晃。

    别看两个孩子死时，她哭得撕心裂肺，有几分是心疼孩子。若换做是我，肯定早早把两个孩子都接到身边。

    对了，绣娘要求严惩黄四郎和绣娘，并且把两人钱财作为补偿给她这位苦主。可惜公公看到两人双亲皆在列，拒绝了绣娘的请求。

    现在绣娘每日在黄四郎父母院子前闹。”

    杜若面无表情，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崔九龄吃惊地望着她很久，她怎么能说出这么狠心的话。

    张娘子养活不了自己和孩子让黄四郎养有错吗？

    错的明明是黄四郎和绣娘！

    张娘子因为失去孩子从而失去钱财来源，要求黄家补偿有错吗！

    虽然黄家父母年岁已高，可是他们培养了冷血的黄四郎，所谓养不教父之过，黄家父母怎么能一毛不拔呢。

    “为什么不愿意给张娘子补偿？”崔九龄想了想道。

    杜若道：“张娘子虽为平民，可惜家中连一个奴婢都养不起，只能自己干粗活。可黄四郎家里有十个奴婢，张娘子就是贪图黄四郎的钱。

    她之所以不愿把孩子接到身边养，是害怕黄四郎一旦跟绣娘成亲，再也不给他们母子三人一钱，那肯定是要饿死的。

    所以她也是食子的母老虎，以弱凌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若真疼孩子，完全可以卖身大户人家为奴，可惜她不愿意拉下脸当奴婢，还希望被奴婢伺候。

    所以黄四郎抚养其中一个孩子，她借由看孩子之际，或者借由姐弟玩之际，经常在黄四郎跟前晃，这样她才能从黄四郎那里一直拿到钱。”

    崔九龄嘴巴长大能塞下一个鸡蛋，什么时候杜若变得如此冷血。

    “晋阳令近日在做什么？”林泱赶紧转移话题。

    “公爹一大早带着两个儿子去北郊了。”杜若冷冷道，“刚才那些话都是婆母在我面前说的！也是婆母要求公爹不判给张娘子一钱的。”

    林泱摇摇头，看杜若的眼神交织着悲悯和惊讶。

    敲山震虎。

    杜若是被杜家强行塞到裴家的，不是裴五郎离了杜若不行，而是杜若离了裴五郎不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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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嫉妒

    窈娘惶惶过了几日，生怕裴策去北郊挖出什么，然后来个平地一声惊雷，把国公府连根拔起。

    “要不把公子从西郊叫回来吧？”窈娘第N次提醒林泱，“国公终日美酒美人相伴，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他都不管。”

    林泱安慰她道：“放心吧，那个裴策什么都不会挖出来的。”

    孟简跟她讲过，为了避免被人看出端倪，他们故意只找了一个大坑把近百号人埋进去，而且还特地把燎火帮的人埋在下面，脸贴脸。

    这样经过大半年后腐化，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就算把这一百多具尸首挖出来摆好，恐怕肌肉早就黏连，根本看不出被狼牙棒打伤的伤痕。

    更何况里面还放了大量石灰，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避免瘟疫传播。

    窈娘半信半疑，可觉得若别人真想找茬，孟家也不是铁板一块。

    想到此，她面带忧色道：“六娘子也太不懂事了，明知道裴策奉命监察孟家，她还居然跟裴源眉来眼去。”

    “没想到江氏挑了半天，居然挑这么一个人。”林泱冷笑道。

    窈娘玩味笑道：“裴策有静乐县公爵位，她们自然是想嫁给嫡长子的。”

    又堪堪过了数日，还真应了窈娘那张乌鸦嘴，朝中有人参奏孟思元有不臣之心，府中新来的姬妾居然是原来预备给先帝的。

    得知这个消息后，孟简安慰林泱道：“没事，朝中有人替父亲辩白，沉醉美色说明无欲无求，陛下顶多说两句。”

    林泱点点头。

    她倒是不担心孟思元，这种情况在他数十年的官宦生涯里不多是毛毛雨。

    怕就怕孟思元无事，家里就先闹起来了。

    已经开始闹起来。

    江氏见那两个美人是林泱送过去的百合和芍药，直接骂她不要脸，居然给公公送女人。

    害得她失宠，连累孟家被皇帝惦记。

    孟淑竹趁机向父亲进言，不要沉迷美色，建议父亲多搜罗美人给皇帝送去，毕竟今上好色是出了名的，并且暗戳戳提出把林泱管家之权收回。

    但都被孟思元打回。

    就在林泱以为事情会在江氏母女骂骂咧咧中结束时，忽然从朝中传来消息，长乐公主要驾临晋阳。

    冬雷震震。

    林泱虎躯一震，跟孟思元暗中配合，随意找了个由头把江氏母女禁足在嘉平轩，耐心等待长乐公主过来。

    “与长乐公主一起过来的还有霍潜。”孟简若有所指道。

    林泱微微颔首，对孟简笑了笑，道：“元皇后不满太后擅权专政，丞相元徽想将并州收为麾下，太后再傻也知道元家权势过大。”

    这一次长乐公主与其说过来找孟思元的茬，不如说是来安抚孟思元。

    孟简随手拿起桌子上的刀，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出去几天，要是有人不安分，你直接找陈武动手，不用跟她们客气。”

    为了把戏做得真一些，林泱和孟简商量，在长乐公主到来时演一出戏。

    孟简故意不在家，到时候把江氏母女放出来，两人肯定会对她恶语相向，这样长乐公主看到林泱过得不行，心里估计好受些。

    待孟简走后，窈娘端来一碗参汤，有些担忧道：“长乐公主果真是来安抚国公府的？”

    “皇长子已满一岁，皇后身怀六甲。可皇宫里跟皇后一起怀孕的妃嫔有四五个，且都出身显贵。”林泱幽幽道。

    从目前形势来看，太后不满这个儿媳很久了。上次元徽讨伐魏王叛乱，虎符捏在手里好几个月才交回。

    窈娘道：“听说其中有个怀孕的是梁昭仪。”

    林泱喝了口参汤，心里直感慨梁媛儿还真是命大。

    上次生病迷迷糊糊听李纨素说她跟太子在先帝陵前苟且，后来被太子妃发现，拖出去后一身元阳，林泱还以为梁媛儿game over了。

    谁知道梁媛儿并没有死，在被宫中众人看到窘迫后，也没有自我了断，反而在元皇后眼皮子低下继续跟皇帝欢好。

    这时宫里佳丽三千，东宫悬而未决，估计元皇后顾不上跟宫里莺莺燕燕争宠，不如先利用权势逼迫皇帝早立太子位。

    可太后有些不开心，她跟皇后婆媳关系很差。

    比如按照礼制，皇后至少每五日给太后请一次安，据说皇帝即位都快一年了，皇后只踏足长乐宫一次。

    太后是什么人？

    可是敢弑君的，岂会容得下元皇后如此不敬？允许朝中元氏一家独大？

    “当初为什么会选元皇后？”窈娘小声询问，“既然皇后不喜欢这个儿媳妇。”

    林泱含笑道：“这桩亲事还是文帝在世时，为了拉拢元家定下的，且给了赐婚诏书，先帝可不愿背上不孝罪名。”

    “我明白了。太后性子阴狠，元皇后被宠爱长大泼辣奔放，自然跟婆母不对付。”窈娘恍然大悟。

    “娘子。”元娘在声音从外面传来。

    “进来。”

    待元娘进了门，她小声道：“今日水木从后门出去又回来，回来时手里还拿着包裹，说是裴源送给六娘的。”

    虽然嘉平轩江氏母女被禁足，可丫鬟们还是能自由出入的。

    并且当初水木进嘉平轩，元娘叮嘱她，将来孟淑竹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要是孟淑竹杀人她就递刀。

    在双方鼓励下，水木又是个机灵的，在嘉平轩地位越来越高。

    “他俩进展到什么地步了？”林泱斜靠在凭几上，不咸不淡道。

    窈娘意有所指道：“除了水乳交融，其他的应该都做了。”

    “嘉平轩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禁足，江氏也是个眼皮子浅的，居然让六娘一个女子出去找男人。”元娘脸上尽是嘲意。

    好歹孟淑竹是国公府正儿八经的主人，怎么会自甘堕落到如此。

    窈娘递给元娘一盏热汤，笑道：“恐怕江氏不知情吧。”

    “啊？”

    窈娘提醒她道：“你也看到了，每次都是水木拿包裹在两个府中来回递消息，踏雪可做过这些吗？”

    “是啊。”元娘点头认同，“踏雪可是陪六娘一起长大的。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自甘下贱呢？”

    林泱唇边浮出一丝浅淡笑意，示意窈娘给自己盏热汤，给两人解释道：“国公府的几个，孟淑梅就不说了；

    四娘嫁给的萧长松继承不了爵位；国公府爵位自然跟三郎无关；杜若你们也知道；严丽华还在老家替父守孝，未来堪忧。”

    从小到大的玩伴，要么婚事没着落，要么嫁给次子无爵位可继承。

    若是孟淑竹能嫁给裴源，将来裴策死后，裴源就是静乐县公，可是比她们几个都要好。

    尤其比林泱和孟淑月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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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元宵

    林泱等了两个月也没有等到长乐公主过来，反而看邸报得知皇帝立刚满周岁的皇长子为太子。

    孟简见她有些有些不虞，安慰她道：“她不过来反而是好事，不然我一直担心着你。”

    “公主虽然没过来，可陛下派过来的人却不是好糊弄的。”林泱有种到处漏风的感觉。

    孟简冷哼一声，冷笑道：“长乐公主，恐怕她现在最该操心的是自己吧。”

    林泱没有笑出来。

    今上为了拉拢人心，多次劝长乐公主不要想别的，既然已经成婚，正经生个孩子才是正道。霍潜是独生子，总不能让霍家绝后。

    嫁人总是无趣的。

    “今日是元宵，我带你出去玩玩。”孟简把自己狐皮大氅递给林泱，示意她跟自己出去玩。

    林泱想了想自己已经好久没出门了，便换了衣裳跟孟简出去。

    上元佳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人们涌在街上。孟简紧紧攥着她的手，另一手放在腰间刀柄上，生怕有什么贼匪冲向两人。

    还有小贩扛着雪柳花胜春幡闹蛾儿在人群中热情叫卖，见女子都夸好看，见男子叫公子，让他买花胜送给自家心上人，说元宵节送花胜给心上人，必长相厮守。

    林泱听了哑然失笑，这些小贩为了买东西一个个还真是油嘴滑舌。

    忽然她看到有个小贩在前面拦住两个带昆仑奴面罩之人，只听小贩笑道：“公子，给你旁边这位娘子买对花胜吧，十钱一对，又便宜又好看。”

    她跟孟简对视一眼，那两个人身影很是熟悉。

    他们来到旁边馄饨摊，各要了一碗馄饨，眼睛却目不转睛盯着那两个带面具之人。

    只见其中一个身量略高的男子手一挥，就在林泱以为他要赶跑小贩时，谁知道他竟然认真挑了一对花胜，给了小贩十钱。

    而后小贩说着吉祥话离去，男子将其中一个花胜插在旁边身量略矮女子身上，待那个女子侧脸低头，林泱和孟简忙低头搅拌着热气腾腾的馄饨。

    “公子，好像是裴源和六娘子。”陈武小声道。

    由于孟思元最近醉生梦死的，故对嘉平轩的禁令可有可无，孟淑竹趁人不备溜出府也不是什么难事。

    孟简握紧拳头，林泱把手放在他拳头上，轻轻对他摇摇头。

    很多事情孟淑竹不知道，也不能怪她。

    林泱得到的消息更多，无非就是孟淑竹溜出府，跟裴源游玩打猎，或者私相授受。春天来了，男欢女爱本就稀疏平常。

    可裴策并不在孟思元考虑中，他对朝廷太忠诚。

    孟简舀了个口热汤，忽然冷不丁问她：“二哥快来了？”

    林泱点点头。

    卢夫人去后一年，孟白商丁忧期满，也该回来成婚了。

    再过几天，孟简的差事也就可以定下来了。

    “算了。我本就是次子，以后家里大小事以及偌大的国公府都是二哥的，将来，将来，也都是二哥的。小六的事让他操心去吧。”

    林泱有些欣慰地看着他。

    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孟淑竹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是孟淑竹是他妹妹，他做坏人，那么就会有人当好人，所谓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小是她是妹妹，所以家里人很少在意她的感受。

    即便得罪了孟淑竹，也产生不了多大后果。

    林泱不已经把她得罪个干净。

    “鳌山起灯了！”忽然有人大喊道。

    每年元宵，官府都会在城中空旷地带设鳌山，以彰显平安喜乐之意。

    这两年形势不好，到处都是贼匪流民。官府更是花重金大办特办鳌山，以彰显天下太平之意。

    孟简见她把最后一颗馄饨吃下，给陈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付钱。然后望着林泱道：“我们去看鳌山。”

    “好。”

    他们越往前走，前面的人越拥挤，孟简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她被人潮挤走了。

    两人就这么着挤到最前面。

    为了防止出现踩踏事件，在鳌山前一丈远有官兵持刀死死围住，人们只能站在那里远远看。只见那鳌山高耸入青云，上面有着各种各样的灯，引得围观之人啧啧称奇。

    还有鳌山就设在城中河旁边，万一出现火灾也方便救火。旁边有座小桥，桥上挂着各种各样灯笼，灯笼上画着美人，微风拂来，灯笼在摇晃，美人或喜或嗔。

    林泱看了会鳌山，忽觉有人看自己，侧脸看向某人，只见他入触电般的看回鳌山。

    她怔怔望着他许久，嘴角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你看我做什么？”孟简低声问道。

    “你好像比去年高了。”

    孟简嘴角衔笑，伸出手在两人头顶相互比划了几下，点点头，得意道：“之前你比我矮四寸，现在有五寸了。”

    她忽然觉得陪着一个男孩长大也挺好的。

    孟简把头稍稍低点歪向她，跟她说小时候自己过元宵的糗事，逗得林泱捂着嘴笑。

    在两人低语嬉笑时，殊不知灯火阑珊处有人目不转睛地望向他们。

    待过了后半夜，街上人渐渐少了。在她打了两个哈欠后，孟简提议回去，林泱点点头。

    在回去路上，他们碰上一个卖花胜的小贩，孟简拦住他给仔细地挑花胜，窈娘好奇道：“你卖了一晚上没卖完呀？”

    “小人出来的晚，那时大家都去看鳌山，我又贪看鳌山，站在暗影处……”小贩解释道。

    孟简笑道：“过了今晚，这花胜就不好卖了。”

    “哎。”小贩叹口气，“不瞒公子说，其实我也能早点出来。就是想着人肯定多卖都卖不完，谁知道其他同行这么拼……”

    他眼睛滴溜一转，嘻嘻笑道：“看着公子和娘子璧人一对，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大富大贵出身，不如公子可怜可怜我，把这些都买了。”

    “你讹我呢。”孟简皱眉道。

    “公子就是全买了，也没多少钱。小人家里还等着我拿钱买米……”

    “三郎，我们都买了吧。”林泱跟孟简商议道。

    孟简满腹狐疑，道：“你……”

    花胜十钱一对，林泱的妆匣里还没有这么便宜的东西，原本只是打算随便买两个玩，可没想过把那几十个都买下了。

    林泱莞尔笑道：“买了赏给府中奴婢。”

    小贩原本笑呵呵的脸瞬间凝固，脸上明显有些慌乱。

    孟简没注意到这些，想着阿泱既然有兴致，那便由着她来，吩咐后面陈武掏钱。

    “娘子真是体恤卑下。”小贩皮笑肉不笑道。

    林泱神色坦然，道：

    “以后大家都会有不愁衣食的好日子，你也不用因为贪看鳌山家里就揭不开锅。元宵嘛，本来就是一个喜庆的日子，要多笑笑才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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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孟白商大婚 上

    虽然帝都官员回去，孟白商的蒲州长史顺利拿下，孟简的并州骁骑郎武职也下来，但随着丞相元徽越来越盛的权势，出入孟家的官员明显比之前少了。

    为了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孟思元决定大办特办孟白商婚事。

    结婚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一个程序都不少。

    且孟思元也不陪着美人饮酒作乐，笑吟吟应对四方来贺之人，整个府里都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其中笑得最为欢脱的便是孟淑竹。

    她看到聘礼上那对羊脂玉雕刻的牡丹花胜，笑道：“素日花胜都是彩纸剪的，或者用绢花，这用羊脂玉雕刻的还是头回见，可见兄长对嫂嫂的关心。

    阿娘说，一个男子若是舍得给女子花钱，说明男子心里是有女子的。若是不肯花钱，不过是玩玩罢了。”

    说着有些得意地望向林泱。

    林泱笑迎上她的目光，转脸吩咐陶妈妈道：“这些都是世子给少夫人的聘礼，父亲让我管不过是走过过场，你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奴婢遵命。”陶妈妈朗声道。

    话说上次元宵林泱一口气买了数十个花胜，后来把它们分给府中奴婢，说是沾沾元宵节的喜气。

    好巧不巧的是，其中有几个花胜是竹子形状，而裴源送给孟淑竹的那对，也是竹子形状。孟淑竹见下人跟自己戴一样的花胜，给林泱不少诚挚的问候。

    不过由于现在府中最大的事便是孟白商成亲，所以孟淑竹就算是不服气也得憋着。

    且如林泱所料，孟白商成亲后要带着妻子去蒲州，意味着国公府管家钥匙还在林泱手里，所以孟白商下聘，崔九龄嫁妆单子，都会在林泱跟前过目。

    陶妈妈眼瞥见屠妈妈过来，故意笑道：“我看少夫人弟弟不错，好像还未定亲？”

    说着笑吟吟看向孟淑竹。

    “嗯，跟六娘年龄相配又是独子。”林泱开始乱点鸳鸯谱。

    屠妈妈心里一动，崔律可比那个裴源靠谱，且崔律又是独子，家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还没有主母，孟淑竹若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

    孟淑竹叫嚷道：“三嫂在胡说什么！”

    她心里暗恨林泱，明知道自己心里有裴源，裴源心里也有自己，她居然要把自己指给崔律？

    那个崔律，烦都快烦死了。

    “娘子请六娘回去，说是让六娘挑两件料子做衣裳。”屠妈妈赶紧把孟淑竹叫走。

    待她们主仆离去，林泱坐在胡凳上，手里捏个茶盏，望着门口方向，下巴微抬，问道：“她们……”

    “万氏上午给江氏下马威，说一到晋阳城就听到关于孟淑竹传言。讥讽江氏上不了台面，让她一个女儿家自己找男人。

    还说江氏年轻时自称国公心里人，非要留在国公身边伺候，结果只看见两个新妹妹得宠，人要服老云云。”

    林泱哑然失笑，万氏还真是专挑别人心窝肺管子戳。

    对于万氏这种人，她也没什么好办法，毕竟她对主人忠诚，既然明目张胆挑衅江氏，必然是有人授意的。

    江氏差就差在脑子上。

    她总以为年轻时那点情谊，可以支撑她当家作主，实际她一直是奴婢，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接下来几天皇帝连下数道诏书，说什么孟思元劳苦功高云云，又言虎父无犬子，把孟家里里外外夸了三遍。

    这样最直接导致孟白商大婚那天宾客如云。

    林泱忙得脚不沾地，待回去收拾后已经过了子时。回去时她回头望了眼望秋阁，心里暗骂：你在那里洞房花烛，我忙得头昏脑胀。

    窈娘忙碰了碰她的胳膊，让她注意下影响。

    林泱有些不快，能有什么影响？自己查缺补漏已经做得很不错了，至于那个孟淑竹，更是不值一提。

    难不成孟简把她休了？

    或者孟白商跟崔九龄和离？

    早在几天前，她就听说崔九龄婚期临近，跟崔隐闹了几场。其实也不过是带着对未来的焦虑，有些婚前恐惧症罢了。

    都是大姑娘正常现象。

    当初孟淑月不也这么闹一场，现在都是孩子妈了。报喜的家书送到国公府，孟思元捏着信的手微微颤抖，说女儿好，女儿体贴。

    还是陶妈妈说得好，年轻的时候再闹，老了便是老伴，大部分夫妻都会在吵吵闹闹中度过一生，每天都举案齐眉，大约两人都是神仙吧。

    待回到房里，她看到孟简呈一个‘大’字躺在床上。她心里默默吐槽，随着俩人关系越来越好，这小子是越来越不注重形象。

    以前都不会这么醉醺醺的躺在床上。

    她浑身疲惫，懒得把他弄起来洗个澡。找了个软枕拿到窗边窄榻，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个被子，准备在在窄榻上凑合一夜。

    “干嘛不过来睡？”

    她回头一看，原来这厮根本没睡着，非常直白道：“你身上太臭了。”

    “你也是一身酒气。”那厮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挑起，不由分说夺过她手里被子扔到窄榻上，然后抱着她去了又舒服又软的大床。

    “明天我们可以睡个懒觉。”孟简伏在她耳边道。

    是啊，古代婚礼都是晚上举行，明天开祠堂崔九龄要拜祖宗，为了表示对新娘子关心——不贪权，她可以睡个回笼觉，待到午饭时才见家里其他亲属送礼。

    林泱上下眼皮直打架，浑身又粘粘糊糊的不行，挣扎了一会儿，吩咐窈娘准备热水，她要痛痛快快洗个澡。

    反正她明天不需要太过主动，不然别人还以为她要攥着管家权一辈子不放。故意偷个懒，无非被说管家不力云云。

    领导嘛，从来都不喜欢觊觎自己位置的下属。

    待第二天她起来时，已经过了巳时，陶妈妈忧心忡忡道：“娘子，你即便不想被人说贪恋管家权，也不能这么懒呀。”

    “正好我洗漱打扮后去吃午饭。”林泱笑嘻嘻道，“对了，前院的人没过来叫吧。若是有人过来叫，你们肯定不会任由我睡这么晚。”

    窈娘递给她打湿了的帕子，笑道：“公子吩咐不许打搅娘子，二叔在院门口守着呢。”

    话说唐华和唐二牛都姓唐，这俩人一合计，不如结拜为异父异母亲兄弟。

    “公子还是很疼娘子的。”陶妈妈喜笑颜开。

    林泱坐在梳妆台前，手指在太阳穴划着圈圈，道：“国公府将来是世子的，我们自然不能太过张扬，能趁机偷懒就偷个闲。

    反正过几天他们要去蒲州，这几天你们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要跟少夫人的人起了冲突。”

    “婢子明白。”陶妈妈笑道，“昨夜按照娘子吩咐，跟陪嫁过来的那几个喝酒示弱，元娘塞了不少钱，石榴说了不少恭维的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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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孟白商大婚 下

    待林泱到了明堂，看到崔九龄、孟淑竹、孟淑梅、江氏和万氏早早等在那里，几人相互行礼后，孟淑竹朝林泱翻了个很有个性的白眼。

    不过奇怪的是，家中男子都不在。

    林泱看向崔九龄，以为她新婚后第二天会满脸娇羞。毕竟男子都不在，这些过来人都会询问一番新娘子昨夜过得如何。

    可惜她看到崔九龄嘴角衔笑，眼睛却没有笑。

    万氏笑呵呵过来跟她说话，小声提醒她道：“有些事是瞒不过枕边人的。”

    林泱心里吐槽：孟白商也是个老司机了，不至于把人弄疼，以至于崔九龄新婚之夜过得很痛苦。

    忽然她瞥见万氏似笑非笑的眼神，忽然明白过来刚才她那话是什么意思。

    千防万防，防不住孟白商。

    爱和咳嗽一样掩盖不住。

    万氏见到脸色微变的林泱，安慰她道：“我自然是跟世子和国公一路的，他们既然都对你好，我便会帮你。”

    就像是两年前，卢夫人不满她在两个儿子间跳来跳去。有些人嘴里不干不净，万氏也说既然国公和世子希望她能在孟家，那么卢夫人的话不作数。

    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林泱评价万氏。

    跟聪明人打交道，总会省些力气。

    不多时男子们有说有笑进来，孟思元打头，后面跟着孟白商三兄弟以及孟淑梅丈夫崔寂。

    看着他们很开心，但林泱很快从几人脸色中，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恐怕京中有变。

    她小声问孟简什么事？

    孟简小声说道：“皇后产下一女后大出血，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以后再无法生养。太子，太子病重。”

    看来太后发力了。

    元氏在朝中根基深厚，手里有皇后还有太子，朝臣自然为其马首是瞻，但若是太子薨了，元氏所仰仗的也就没了，那些追随的肯定做鸟兽散。

    同时这也意味着，太后和皇帝接下来跟元氏斗，顾不上孟思元这边，对孟家来说算是个好消息。

    忽然两人听到轻咳一声，林泱猛地坐直，孟简抿嘴衔笑。

    林泱狠狠在他大腿上拧了一下，孟简吃痛握住她他手，林泱忽然看到对面神色哀伤的崔九龄，忙止住手上动作。

    “看着你们一个个都成了家，夫妻和睦，为父心里也开心。”孟思元捻着胡须笑呵呵道。

    忽然孟淑竹起身道：“既然几个哥哥姐姐都成了家，父亲也疼惜疼惜我和五郎吧。”

    “小孩子别瞎说。”孟淑梅忙制止她，顺道给江氏使了个眼神。

    可是江氏试着把孟淑竹拽下，好几次都没成功。

    万氏笑道：“五郎年幼又不懂事，就不祸害其他家好孩子了。倒是六娘，呵呵，真是女大不中留呀。不过也没关系，孟家本就是体贴儿女人家，不会因为五郎不成婚，就让六娘干等着。”

    “六妹妹是有心上人了。”孟协顺着万氏话道。

    林泱心里佩服这母子俩，反话正说，就算是江氏想摁住孟淑竹也得由她说下去。

    崔九龄心里郁闷：这一个个的都帮着林泱。想到此，笑道：“不知六娘看上哪家郎君了？”

    旁边孟白商微微侧目，似乎对她有不满之意。

    崔九龄装作没看到丈夫不满，一心只想成全一对有情人。

    那夜元宵佳节，她跟弟弟一起上街看鳌山，不止看到了鳌山，还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孟白商，以及孟白商眼睛望过去的林泱。

    那一刻她什么都明白了。

    后来她在家里跟父亲闹了几场，可是父亲一心想跟孟家结亲，说她胡思乱想。

    昨夜她装作不经意间跟孟白商提及林泱，她记得那个时候孟白商浑身酒气奋战，听到她的名字忽然就泄了气。她有些害怕，忍着疼痛仰头跟他解释，蓦地脸上粘糊糊一片。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恶心极了。

    后半夜孟白商找了个由头去窄榻睡，对疼痛难忍而又因害怕而发抖的自己视若无睹。

    成亲前有人专门教她如何尽夫妻义务，她怀着憧憬而又忐忑的心情迎接这一切，不料想是这个结局。

    不爱所以不疼惜。

    “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你们一个个拿小妹开涮，也太能以大欺小了。”孟淑梅皱眉道。

    作为长女，从小被教导为弟妹榜样，说起话来很有大姐风范，大家瞬间敛了笑容，江氏趁机把孟淑竹拽下来。

    崔九龄轻笑两声，道：“今日大家聚在一起开心，长姐何必拿腔作势。”

    此言一出，吓得她旁边跪侍的小环赶紧赶紧扯了扯她衣袖，让她不要在说了。

    “不愧是五姓女出身，言行举止端庄娴雅。”万氏脸上挂着笑。

    但林泱知道，那是在警告崔九龄。

    新娘子进门第二天就摆谱，说不过去吧。

    且按照古代制度，嫡长子继承爵位和大部分财产，自然是要照顾家中其他小辈弱者，而非让你借势骑在脸上。

    当然很多人的确这么做的。

    可孟家不同，经过自然或非自然原因，孟家人丁稀少，孟思元最烦家里鸡飞狗跳的。

    可是崔九龄不这么认为，崔九龄觉得这个万氏一而再再而三言语挑衅自己，不就是个生了儿子的妾室吗？难道还想管到主母头上不成？

    对了，孟家三处宅邸，西都给了孟淑月，林泱手握晋阳国公府内宅对牌钥匙；蒲州老家从去年开始是万氏打理。

    等过几日回蒲州，万氏肯定要交权给我，她是不乐意？

    决不能中这个狐媚子圈套，必须拿捏出主母的款。

    想到此，崔九龄欲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听到上面孟思元以手指轻敲桌面，发出脆丽的轻响。

    孟思元嘴角微扬看向江氏母女，道：“过几日二郎要去蒲州上任，你们也跟着过去吧。”

    看来孟思元要跟裴家决裂了……林泱暗想。

    “阿爹！”孟淑竹眼中挂着泪，一脸委屈。

    江氏忙道：“蒲州好，老家风景迤逦，我也很想在那里住段时日。”

    孟淑梅望了眼江氏和亲妹妹，知道母亲管不住妹妹，那只能自己上手了，笑道：“我带着孩子跟阿娘一起过去玩两天。”

    “吃菜吧。”孟思元淡淡道。

    这顿宴席算是给端园和嘉平轩之争划上句号，以林泱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可不知为什么林泱并未感觉到开心。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这句诗猛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对于孟淑竹也好，或者崔九龄也罢，她们求的从来都不是把人踩在脚下，所以那些个宏图远志对她们而言如浮云蔽日。

    当个人期望与集体相悖时，弱小的一方注定鲜血淋漓。

    可偏偏她们所处的位置很重要，林泱有些害怕。

    她不怕跟聪明人斗争失败后的挫骨扬灰，她害怕这些跟大家利益不一致而位置又重要的人发起疯来连自己人都会背刺。

    比如薛青娘，她的利益跟萧夫人和林收不一致，最后林收只得给她关禁闭，被人诟病至今。

    夫妻家人，本应刀口一致对外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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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半日闲

    这一日春和景明，林泱拎了个鱼竿在雁园的雁池上钓鱼，水面上野鸭游弋，岸边开着各种各样的小花，旁边是窈娘的儿子嬉戏。

    林泱端起旁边桌子上酒盏，饮了一口，身子猛地打了个激灵。

    这是在雁园地下埋了十年的酒。

    当年孟简和霍潜一起埋下的，说将来霍潜成婚时拿出来喝，后来全便宜给林泱和孟简。

    她明显感觉到崔九龄对她的敌意，但想着过几天崔九龄就会跟着孟白商去蒲州，以及家里其他人也要过去蒲州，这样晋阳就只留她和孟简。

    所以他们还没离开，林泱三天两头找借口不在家，眼不见为净，还孟思元一个晴朗和谐的家庭氛围。

    陶妈妈在旁边教着外孙说话，窈娘笑道：“我最烦这小子，倒是阿娘怎么被他折腾都不觉得累。”

    “这种话你可以在她听不懂的时候说，等他再大一些就不能说了。”林泱莞尔笑道。

    窈娘坐在她旁边，随意给自己倒了一盏酒，道：“好像少夫人的夫妻生活一直不太顺畅，她还找了万氏。”

    “想必是孟白商让她找的。”林泱随口答道。

    窈娘噗呲一声笑出来，道：“熄了灯谁管你是世家娘子还是青楼乐人。”

    “她是备受双亲宠爱长大的，自然受不得气，不过那孟白商也不是好相与的。”林泱含笑道。

    窈娘冷笑道：“好像万氏就是这么劝她的，车轱辘话说了一箩筐，最后少夫人来了句‘你这是妾室讨好男人的手段，我可是三媒六聘娶回家的妻子’。”

    言下之意万氏教主母小妾做派。

    “万氏是个聪明人，不会跟她计较的。”

    窈娘脸上铺了一层霜，喃喃道：“是啊，万氏拿什么跟少夫人计较。娘子做得对，该躲避的时候就躲开，不然给其他人做了嫁衣。”

    “你还记得当初那句箴言吗？”林泱反问她道，“也不过两年了，国公府的管家权我还从未贪恋过。”

    窈娘担忧道：“一旦事成，世子长男居震。哪会有娘子的好果子吃。多少开国重臣被杀，当初柱国不也是因功高盖主被杀吗？”

    林泱猛地打了个激灵。

    这些事她不是没想过，可万一孟家人容不下他们夫妻，可不得任人宰割吗？

    “前几天唐华去见公子，跟他提想办法组建自己的部曲和钱粮，被公子一顿臭骂。可是娘子，公子始终是外院的，他哪里明白内宅妇人的是非。”

    这件事林泱也是知道的，唐华的提议是好的，但时机不对。

    “还未功成，就想着分家，也难怪三郎骂他了。”林泱喃喃道。

    见林泱神色平静无波，窈娘有些着急道：“娘子把家里收拾的服服帖帖，大家也都对娘子恭恭敬敬。

    少夫人一嫁进来来，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也没给什么赏赐，那些人巴巴过去讨好。

    可是娘子明明为处置那么多细作，劳苦功高，最后却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娘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暗亏。”

    “孟白商又不会休了容不下我的崔九龄。”林泱冷冷道，“刘邦再宠爱戚夫人，最后还是把大权交给杀伐果决的吕后。”

    不是你重要，是平台重要，选对了平台，成功了七八成。

    林泱见窈娘低头聆听教训状，声音和缓道：“这种事情你们暗中备即可，不需要报给三郎。且雁园依山傍水，你们想办法在山上找个落脚地。”

    窈娘猛地抬头。

    “到时候不可能把你们都带着，可你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林泱正色道。

    “好。”窈娘重重点头。

    林泱想了想又道：“其实万氏提点下崔九龄也挺好的，能给我们省去不少麻烦。”

    至少不会在家里闹将起来。

    林泱猫在雁园数日，直到孟简和陈武过来找她们，她才跟着孟简回家——毕竟明日孟白商携带家中老小回老家。

    “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小了。”孟简笑话她道。

    就因为被崔九龄冷嘲热讽两句，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家出走。

    林泱笑道：“女子在家的靠父，出嫁从夫。你不在家，父亲又不喜欢家里鸡飞狗跳的，所以我猫在这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其实孟简也不想呆在家里，所以找借口住在军营里。

    “再过两年就好了，到时候我们分府别住，你也自在些。”孟简是怎么也看不够她。

    他都想好了，等将来功成，他们的院子肯定比现在大，到时候再生四五个孩子在跟前闹，一家人欢声笑语其不美哉。

    待回到家，晚上家宴的时候，林泱依照礼节深情表达对他们的不舍云云，听得孟简想吐。

    而他们对面的孟白商，脸上波澜不惊，仿佛早就猜到小狐狸性子。

    反倒是孟思元看着林泱挂着笑，直夸她懂事，让孟淑竹跟着学云云。

    这个老狐狸……林泱心里暗骂。

    本来就是躲着一大家子才窝在雁园，结果这老狐狸居然又拿她当孟淑竹榜样。

    平白让孟淑竹嫉恨她。

    孟白商看到本来口若悬河被父亲噎的说不出话来只得尬笑的林泱，抿着轻笑。

    旁边崔九龄心里一动：原来他喜欢这样的女子。

    话说她被万氏和廖妈妈提点之后，迅速改变作战策略，应投其所好，而非端着高门显贵架子，效果也很显著，至少夫妻生活和睦不少。

    她暗暗下定决心，先跟丈夫和缓关系，正经生个儿子才是。

    至于林泱。

    她想起廖妈妈那句‘小君成婚一年有余，可肚子没有任何动静。将来有她吃苦的，何必急于一时半刻？娘子首要便是调理好身体’。

    在和谐的晚宴过后，林泱回到端园，让人把瑾娘和元娘叫过来，问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

    “嘉平轩还是老样子，无非占个嘴上便宜。”瑾娘道。

    林泱点点头，之前故意跟江氏母女闹翻，当时是害怕她们乱说，现在想想，十个江氏母女也抵不过半个孟白商。

    “万氏倒是无意中夸娘子聪慧，可惜投错了胎。”瑾娘补充道。

    元娘上前一步道：“裴晗的妾室珊瑚生下庶长子，上次我在街上碰上杜娘子婢女，好像是给珊瑚买调理身子的补药。

    对了芍药上次命人送我一匹绢，说是让我添个衣裳云云。”

    “望秋阁什么动静？”林泱语调不惊。

    “世子整日在家里宴请宾客，少夫人帮着安排宴席。”元娘想了想道，“好像听他们说严飞骑快回来了，世子请他们帮忙照顾云云。”

    严不疑？

    林泱眼睛眯起来，是啊，他的丁忧也该结束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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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故人相见 上

    在孟白商回蒲州后不久，朝中传来消息，说皇后诞下公主。由于生孩子时大出血，为了保住皇后性命，接生的稳婆用了些法子，皇后以后再也无法生育。

    林泱好奇稳婆用了什么法子，把李纨素叫过来问，谁知道她也不是很清楚，但本着求知的态度去打听，还真给她打听出来了。

    大约是为了止血，用针穿桑皮线缝合，可能多缝了两针。

    说不能生养恐怕是个托辞，真实的情况应该是皇后大约以后再也不会有夫妻生活。

    虽然她描述的波澜不惊，倒是林泱听得心惊肉跳。古代医疗条件不好，为了保住产妇性命，情况危急顾不上别的也算是情有可原。

    可这对元皇后以及背后元氏是个不小的打击。

    先是太子暴毙，寄希望于二胎，结果是个公主且皇后不能再生养。宫中那些怀孕的妃嫔蠢蠢欲动，谁能生下次子大约谁就是未来皇后。

    可元氏也不是好欺负的，丞相元徽要求彻查太子暴毙一案（三岁之前容易夭折，推说是伤寒没抵抗住），太后和皇后迫于压力，不得不加派人手调查。

    看似是调查太子暴毙一案，实则是卢太后和皇帝跟丞相元徽角力。

    待这场案子尘埃落定时，已经到了秋天。

    杀害太子的为原南阳郡主——刘婕。

    话说二月时刘婕应邀去皇宫，当时天上虽有太阳可还是寒气逼人，她跟乳母带着太子在花园玩耍，导致太子受了寒气没撑住。

    这个时候太极宫中诞下三个皇子，一个公主，其中一个皇子还是梁昭仪生的。

    看到这些消息的林泱苦笑：难怪严不疑一直没能顺利来并州——严家借着梁昭仪的势，顺利搬到西京居住。

    不管是晋阳公主还是南阳郡主，都对孟家帮助良多，也不知道孟家是否还稳坐钓鱼台——对南阳郡主视而不见。

    她心里冷笑，孟家为什么要在这个关键时刻救南阳郡主？

    现实总是那么残酷。

    正想着，忽然孟简慌里慌张跑进来，窈娘赶紧吩咐房间里其他人出去。

    孟简端起林泱喝了剩半碗的水，坐在她旁边胡凳上，身子往她旁边凑小声道：“南阳郡主徙边充军，地点是平定县。”

    林泱怔在那里。

    “二哥让严不疑过来传话，让我们去一趟平定县。”孟简若有所指道，“严不疑会跟着一起过去。”

    林泱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道：“好。”

    按照南阳郡主徙边路径来看，半路应该碰上了孟白商。可惜孟白商新婚多有不便，还得顾着崔九龄心思，只能把这种事交给她来做。

    谁让林二公子在平定县享有盛名。

    严不疑愿意千里照拂孟白商初恋情人，那是严不疑有事求于他。可她为什么要让严不疑跟过去，孟白商能给她什么好处吗？

    将来若是事成，她可以预见般的猜到她和孟简的下场，即便是孟白商心有慈悲留下他们夫妻一命，但保不齐崔九龄看不惯她。

    很多时候崔九龄只需要抬抬眼皮，连句话都不用说，底下人都会把事情办得干干净净。

    想到此她心里冷笑两声，看着孟简和煦道：“严不疑就不用跟过去了，我们一起过去。”

    孟简有些诧异地望着妻子，只见她双目如点漆，丹唇衔笑，神色和蔼隐带刚毅，竟然略有母仪风度。

    他猜到了她的想法：南阳郡主肯定是要救的，平定县也是不能让孟白商染指的。

    孟简拉着林泱的手示意她坐在自己大腿上，林泱照做依偎在他怀里，他贪恋似的搂着他，把头埋在她颈窝里，喃喃道：“阿泱，你是不是怕了？”

    “这些时日管内宅，受了那些无知妇人多少冷言冷语。好几次石榴气不过跟她们吵起来，父亲害怕影响孟家名声派人提点好几次。

    尤其是嘉平轩江氏母女，看似我大获全胜。实际我的名声在晋阳城就是一滩烂泥，捏都捏不起来……”

    说到后面林泱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怕的，手指深深掐在掌心里。她想痛哭想尖叫，可是她云淡风轻久了，所有情绪堵在嗓子眼，最后化成眼眶湿热一片。

    现在这天下还姓谢，孟白商要她去救疑似杀害太子的凶手南阳郡主，这种敏感时刻让她和孟简送命。

    崔九龄需要干这种活吗？

    不需要。

    孟淑竹需要干这种活吗？

    不需要。

    因为她们二人都是闺中被保护的很好的大小姐，干不了这种活，那就扔给能干这种活的。

    那么将来事成之后几个女子谁获益最多？

    答：最多的是崔九龄，最少的是林泱。

    孟简看着妻子泪眼朦胧，心中酸涩不已。当初唐华跟他提让他组建自己部曲和钱粮，且不可坐以待毙，他还驳斥唐华离间他们兄弟。

    可看看林泱目前境况，大约是他将来写照。

    当初他求娶林泱，跟她承诺携手一生共创大同，现在想想真是可笑。着眼于宏达叙事，忘记了身边蝇营狗苟。

    而林泱跟他成婚近两年，一直在跟蝇营狗苟斗智斗勇，他都差点忘记了，当初那个害怕守不住开河关成为罪人宁愿赴死的林二公子。

    他的妻子，曾经是平定县近万百姓的仰仗。

    而现在，被剪断了翅膀，被拔去了爪牙，囿于四方宅邸中，宛如笼子里的猛兽。

    “我跟你说个事。”孟简紧紧抱着她，“两年前与白翟一战中，杜毓往楼烦送大量钱粮箭矢，后来消失了很多，那些足够一万骑兵用三月。”

    林泱回望向他，背后沁出细细的冷汗。

    “你这么聪明一定猜得到，左贤王根本不是临阵叛变，而是他早就跟父亲暗中往来。那些消失的钱粮有一半给了左贤王，剩下的就在楼烦。

    所以当初严度是发现这个事情，亲自过来劝严不疑收手他会想办法把事情抹去，可是严不疑一心想给生母封号，两父子起了争执。

    后来你也知道了。”

    林泱手指微微颤抖，那个她不愿触及的真相就这么被孟简轻描淡写说出来。

    当初何满子说放弃良民身份卖身孟家为奴，她还劝何满子考虑考虑，毕竟这是个大事。

    何满子淡淡回应‘严不疑是贵籍，可品行还不如一个奴婢，另外他现在跟卖身孟家为奴有什么区别吗’。

    “我还听到父亲骂二哥，说他做事太过鲁莽，陛下就在晋阳云云。”孟简回忆道，“那个时候我不明白二哥做什么事鲁莽了，后来知道严度死真相后才反应过来。”

    林泱有一瞬间释然，原来那个时候孟思元忙着给孟白商收拾烂摊子，才让孟简钻了空子。

    原来他不是故意不过来娶她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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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故人相见 下

    元祐二年冬，西京地震，大地晃动，这场地震虽不大，可为了拔除元氏在朝堂影响力，朝堂地震更大。

    丞相元徽下狱自尽，元皇后被废。

    右卫大将军霍潜和太史令左辉上奏劝谏太后与皇帝迁东都避祸，朝中甚至有人预言不久后将有大震，太后与皇帝欣然允诺。

    此时各地义旗迎风招展，盛传是太后毒杀先帝杀太子控制今上，颇有当年吕后之风。

    林泱听到这个传言冷笑，吕后，她配吗？

    当年吕后被匈奴折辱，为了家国天下，生生咽下这口恶气；对内实行休养生息，《吕太后》本纪就是对她最好的评价。

    元祐三年二月，太后与皇帝移东都。

    林泱想起邸报那份跟太后一起去东都的名单，还真是把心腹带走，不听话的留下，估计太后希望来一场大震把不听话的震死。

    孟思元看着那份名单，抿嘴笑道：“还好长松机智，没有去东都，派人通知他们吧。”

    “是。”孟简朗声道。

    元祐三年四月，晋阳令裴策一家男丁除了牙牙学语的裴晗长子裴守约悉数被杀——齐国公孟思元起兵造反。

    待大军行至霍州，孟思元在飞雀谷遇上孟白商和赶过来的萧长松，当地大族林氏举族支持。

    时甲子昧爽，大军行至岐水，孟思元率虎贲三万人拜祭岐水。

    孟思元曰：“古言人‘牝鸡之晨为家之索’。今上惟妇人言是用，弑帝杀子勠兄、屠百姓，致使天下比年寇盗，郡县饥荒，百姓流亡，十不存一。

    古人又言‘抚我则后，虐我则仇’。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今吾率六师，夙夜祗惧，受命与天。一德一心，立定厥功，惟克永世。”

    誓罢，孟思元定国号为周。

    大军行至西京城外，林泱见到了三年没见到的孟淑月，只见她身穿明光铠，飒爽晴朗。

    孟思元看到女儿无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对林泱道：“你跟四娘聊聊吧。”

    “阿爹，我是在帮你的，你怎么能让我跟三嫂去玩呢？”孟淑月瞬间领会父亲意思，“我可是召集三万人马，这京郊周边数县都是我打下来的。”

    “是你打下来的，还是戚保三，还是孟钟仁？”孟思元揭穿他。

    孟淑月抽了抽鼻子，不服气道：“可父亲一路过来，不也是靠着两个哥哥吗？”

    这话算是大逆不道了。

    可是没人提醒她。

    孟思元无奈摇头，朗声道：“孟淑月听令！”

    “末将在。”孟淑月赶紧屈膝半跪。

    “即刻起为朕行军记事参军，千牛备身，侍立朕左右。”

    孟淑月不想起身。

    她求助似的看向在内其他人，没一个人帮她说话。

    最后她看向林泱，林泱冲她轻轻摇摇头。

    她有些丧气的起身，不发一言离开帅帐。

    林泱赶紧追出去，只听孟淑月嘴里一直嘀咕。

    “阿爹就是看不上我是个女子，就算是我做得好那也是别人的功劳，刚说了两句话就卸了我的兵权，那可是三万人马！”

    “你也累了这么久，轻松一些不好吗？”林泱劝道。

    “轻松？”孟淑月猛地站直有些不敢相信看向她，“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林泱默然不语。

    “霍潜杀谢家在东都自立，这是他给我的承诺，他做到了。可是父亲呢，口口声声说最疼爱我，到了关键时刻还不是……”

    “四娘。”林泱忙唤住她。

    孟淑月不忿道：“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将来入主西京走，父亲是皇帝，亲哥哥是太子，我便是最有权势的公主，一如之前的长乐公主一样。”

    她说这话时，眼中带着一丝无望和凄楚神色，看似在警告林泱，实则宽慰自己。

    林泱咬着唇冷眼不语。

    当初起兵，孟简坚持把她呆在身边，孟思元默然应允。后来大军行至霍州，遇上赶过来的孟白商和孟协兄弟，甚至还有萧长松。

    那一刻林泱吓了一跳，萧长松怎么能撇下孟淑月母女不顾。

    但萧长松说他过来也是孟淑月的意思，半路碰上孟白商，所以他们一起过来躲在飞雀谷。

    中间还有个小插曲，他们虽然控制了晋阳，但不难保有人背刺。孟协带人离开军中十天，回来时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李纨素。

    剩下的女眷都安排在蒲州。

    “嘉钰怎么样？”林泱轻声问道。

    孟淑月眼睛忽然噙着泪，嘉钰便是她跟萧长松的女儿，生女儿时她才十四岁，她躺在床上，看着那个小人，忽然觉得心痛不已。

    她自己明明还是个孩子，却要做另一个孩子的母亲。

    “三哥虽然疼你，可你们最好是有个孩子。”孟淑月诚挚劝道，“曾经我还羡慕你没有孩子，可是后来发现有个自己的孩子挺好的。

    至少我不想面对萧长松又找不到合适借口时，我可以抱着玉娘，她最喜欢抱着我不撒手，这样萧长松就算是想亲热也无可奈何。”

    林泱下意识摸摸小腹，她的确该生个孩子了。

    两人来到孟淑月帐篷处，有人一路给他们行礼，待进了帐篷，何满子给两人倒了酒，孟淑月忙让她换成茶水。

    “阿泱要怀孕，不能吃酒。”孟淑月解释道。

    何满子有些诧异地望向林泱，心疼道：“你怀孕了还随军？”

    “没怀孕。”林泱摇了摇头。

    何满子给自己斟了杯酒，随意坐在地上，道：“阿泱，你这三年过得如何？”

    “特别好。”林泱笑道，“我在潜邸无人敢惹。”

    何满子想了想，的确如此，孟白商携家眷住在蒲州，她在晋阳爽爆了好吧。

    “阿纨怎么样？”何满子又问。

    林泱道：“我们离开晋阳后，之前跟孟家有仇的便盯上林知堂。幸亏五郎即使赶到，救回了阿纨。只是李思李大夫被贼人杀害。

    阿纨伤心难过了几天，可看到军医忙不过来，军中受伤将士得不到照料，这些天她一直在忙前忙后。”

    孟淑月点点头，道：“忙起来好。忙起来就不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你知道哀太子是怎么没的吗？”何满子微抬下巴。

    若不是太子死了，卢皇后忙着跟元徽斗，而不是双方和解，估计孟家现在也入不了西京。

    当初去开河关把南阳郡主刘婕托付给何子京时，刘婕就告诉林泱，太子不是她害的，而是另有其人。太极宫里不缺皇子，反而太子多余。

    现在听何满子提及旧事，她把心提到嗓子眼上。

    “当初阿月被长乐公主欺凌，她便投靠在元皇后门下。可惜元皇后对阿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若是长乐公主奉太后命找茬，元皇后想都不想推在阿月身上。

    立太子后，卢太后和元徽关系和缓，阿月心急如焚。”

    何满子没有把话说完。

    林泱心里一沉。

    孟淑月有些怅然道：“是霍潜下的手，他说不想看到我满手血腥，这种事还是让他来做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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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王妃

    大军很快攻下西京城，孟思元成为西京新一任主人，林泱站在高高的朱雀城楼上，望着整齐如棋盘似的家家户户，心里感慨万千。

    入主太极宫后，新帝论功行赏。

    孟白商长男居震，为皇太子；孟简为雍王；孟协为燕王；孟淑梅为潞城公主；孟淑月为晋阳公主；孟淑竹为永宁公主。

    崔隐为丞相；严不疑为左屯卫中郎将，掌管东宫宿卫。

    并且考虑到严不疑还未成婚，孟思元赐婚严不疑和永宁公主。

    当然这不是给严不疑的最高礼遇，给他的最高礼遇是：封严不疑生母鲁氏为河西郡君。

    得知这个消息的孟淑竹跑到江淑妃宫中大哭一场，潞城公主进宫劝了数日，最后她同意嫁给严不疑。

    江氏为德妃，万氏为贵妃且掌管孟思元后宫。

    “王妃，雍王过来了。”窈娘轻轻唤她。

    林泱从思绪中缓过神来，回望背对着夕阳朝她缓缓走过来的孟简，发觉丈夫比之前瘦了两圈，黑了两个色号，可精神却是极好。

    孟简忙走过来扶住她的手，道：“你现在怀着孕，可不许站在风口吹风了。”

    攻入西京后，关于生孩子一事提上日程，经过四个多月的努力，林泱终于怀孕了。

    用孟简的话说，比打仗都累，生怕别人说他年纪轻轻浮于闺围之事，影响大周的气运。

    “我想好好看看西京城。”林泱下意识摸向小腹。

    因之前孟家在西京城平康坊潜邸给了孟淑月，所以分给孟简夫妇的便是位于崇仁坊原元徽旧宅，比之前孟家的还大了一倍。

    这个宅在别的不说，林泱最喜欢的就是里面有一个四香阁，以沉香为阁，檀香为栏槛，麝香和泥为壁，等园中花开时，登阁以赏，清香扑鼻。

    孟简命人从平阴移植玫瑰，说是花香浓郁。

    “过两天我要去打仗了，大约要去半年，你好好呆在家里。”孟简给她夹了块鱼肉放到她碗里。

    林泱心揪了一下，这次是要打在东都称帝的霍潜。

    话说霍潜说服卢太后等迁去东都，掌握兵马大权后发动兵变，杀害除寿阳公主外所有谢家人自立为帝，定国号为宋。

    一年前霍启与寿阳公主相继离世，霍潜没了约束更加膨胀。

    孟思元派使者说去招安，并且愿意特封霍潜为异姓王。

    可霍潜回复说，他不要当什么异姓王，只想当驸马都尉。只要晋阳公主与萧长松和离，他愿率二十万兵马，以及手上三十三座城池来降。

    孟思元拒绝他这般无理要求，并且退步说孟淑竹还未成婚，若想当驸马都尉，孟淑竹也可以（那时孟淑竹还未指给严不疑），或者孟家其他旁支女儿，颇有任君挑选气概。

    最后自然是谈崩了，霍潜雄踞东都，手上还有二十万兵马以及大量钱粮，以大周目前兵力，还不一定能吃得下霍潜。

    另外由于天下黎民倒悬数年，现在最迫切的便是休养生息，以目前府库和国库财力，跟霍潜硬碰硬，必定是两败俱伤。

    如果这样的话，孟思元通过外交以及笼络手段，好不容易归附的其他地方势力，估计会蠢蠢欲动，皆是天下兵戈不止。

    林泱看孟简碗里空了，接过他手里空碗给他盛了碗汤，担忧道：“霍潜继承了谢家兵马，又跟你是发小，你们兄弟兵戎相见……”

    “阿泱，我今年十九岁，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孟简打断她道，“可霍潜依旧是少年模样。”

    霍潜这辈子大约只活三个字：孟淑月。

    林泱头微微抬起，挤出一丝笑容，道：“战场凶险，你多保重。”

    “‘今日梁国公进宫说陛下乃天下之主，萧家乃是陛下手中利剑，陛下说要打哪里萧家儿郎便去那里。陛下意之所向，臣子剑锋所指。

    当年我萧家先祖萧何乃是不世出的匡佐之臣，萧家子孙以先祖为荣，愿为大周江山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小儿当年弃晋阳公主不顾，已失为人夫为人臣本分，臣奏请陛下准许公主与小儿和离！’

    阿爹被他这番话感动的涕泪横流，连说当初是自己派人找萧长松过来，是四妹让长松弃妻从龙，说萧家乃是国之柱石，乃社稷之幸。”

    当初孟思元刚入主太极宫，萧举率青州来降，孟思元命他镇抚河北，不出三月河北义旗尽数消失。所以不管是出于萧家的贡献，还是安抚这群老臣心，孟思元都不可能让萧长松和孟淑月和离。

    霍潜年轻气盛，朝中这群老狐狸算盘打得噼啪响。孟思元若是真答应霍潜要求，朝中那群老狐狸可就不认了。

    而且萧举还是林泱嫡亲舅舅，萧家拐着弯又跟雍王府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而林泱今日站在高高的朱雀门城楼上吹风，就是从东宫出来受气需要冷静一下。

    朝堂上为此事争吵不休，当事人晋阳公主也不闲着，上书说愿意为了避免天下生灵涂炭，愿意跟萧长松和离下嫁霍潜。

    当然知道这封奏章的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为了避免孟淑月胡闹，太子妃以自己一人筹备燕王和永宁公主大婚忙不过来为由，多次派人请晋阳公主入东宫帮忙。

    表面是为了帮忙，实际是把孟淑月扣在东宫。

    白天林泱被太子妃叫去东宫，说是劝慰下孟淑月，别在这个时候胡闹。

    可孟淑月哭着告诉林泱，她不是不顾礼义廉耻非要改嫁，也不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小孩子，而是只有这样才能保住霍潜。

    虽然先霍潜看起来跟大周平分秋色，可霍潜胡闹就像个小孩子，斗不过父亲的。

    所以她宁愿被天下人诟病一生，也不愿看到他们兵戎相见。

    孟淑月还告诉她，当初她就是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萧长松真的抛下她们母女去找父亲了，之前他们夫妻还能举案齐眉，现在是装都懒得装了。

    “父亲赐长松陈国公，萧家现在两个国公。”孟简补充道。

    窈娘见他们二人吃完，吩咐人过来收拾碗碟，林泱叹口气，道：“他们二人终究是有缘无份。”

    “太子妃是不是给你气受了？”孟简冷不丁问道。

    林泱撇撇嘴，道：

    “太子妃处境不比我好到哪里去，你要出征，我怀有身孕，潜邸旧人也大多对我印象颇好，一时间不会有什么事。

    且现在太子妃筹备齐王和永宁公主婚事，两人都不是很乐意，还有晋阳公主她也得安抚着，更何况……”

    更何况崔九龄与孟白商成婚三年，三年无所出，东宫无子，她难辞其咎。

    孟简见她嘴角坏笑，小声问道：“之前二嫂以及二哥侍妾有怀孕，怎么太子妃这里……”

    “一年前太子妃因担惊受怕小产过，后来便形成常态。”林泱话锋一转，“大约太子精，元阳质量差。”

    吓得孟简忙四下看。

    “这一年先委屈你了，等打完这一仗我便回来陪着你，别人定不敢欺负你。”孟简握住她的手道，“我的质量肯定是最好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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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赐奴婢 上

    大周皇室一娶一嫁后，皇帝亲上点将台，点十万精兵东征。雍王为主帅坐镇中路，燕王、严不疑、萧举萧长松父子分别为副将。

    其中梁国公萧举跟着孟简出中路。

    东征大军带走大部分兵力，为了避免此时贼人趁机从西边侵扰，皇帝令皇太子镇蒲州。

    男人们出征，女人也不闲着。此时孟思元登基不到一年，朝中局势不稳，太子妃隔三差五找理由在东宫设宴，款待京中女眷。

    这一日太子妃说东宫的石榴花开得不错，邀请女眷过来赏花。

    太子妃看到珊珊来迟的林泱，眼睛下移看到她微隆的小腹，心里有些不快。

    廖尚宫见了忙道：“雍王妃怀有身孕，太子妃早就备好血燕，快端过来给雍王妃尝尝。”

    入主西京后，大家都涨了身份。按照旧制，设尚宫两人，官职正五品，掌导引中宫，凡六局出纳文籍，皆印署之。

    尚宫说白了就是管理皇宫和东宫女官。

    两个尚宫分别是万贵妃之前心腹杨妈妈杨尚宫，还有就是太子妃陪嫁廖妈妈廖尚宫。

    一个出自太极宫，一个出自东宫，也算是合情合理。

    “多谢廖尚宫了。”林泱莞尔笑道。

    廖尚宫赶紧躬身行礼，谦卑道：“王妃折煞奴婢了。”

    太子妃笑道：“今日叫大家过来，一是看看东宫后花园的石榴花；二是前些日我去太极宫，贵妃跟我说尚宫局人手不足，希望大家推举出合适的人。”

    实际就是让她们在尚宫局安插自己人手。

    尚宫局不过是宫女局，这些个皇室成员自然知道太子妃随口一说，忙道自己府上都是些粗苯不知礼丫头，配不上尚宫局。

    晋阳公主见大家都推脱，咯咯笑了两声道：“既然你们府上都是粗苯丫头，我府上倒是有不错人选。何满子出入宫禁熟知宫规，不知道尚服局可有空缺。”

    尚宫共六局：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勤局、尚功局。

    太子妃含笑点头，看向廖尚宫。

    “尚服局孙尚服昨日告老还乡，正好缺一个尚服。”廖尚宫忙冲晋阳公主拜道。

    晋阳公主回头看向何满子，笑道：“你在东宫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尚服局走动走动。”

    其实不管是廖尚宫还是即将上任尚服局的何满子，不过是挂个名，实际上尚宫六局是万贵妃的杨尚宫管辖。

    林泱低头思忖，不知道孟淑月这是要做什么。

    永宁公主孟淑竹见何满子得了尚服，想了想道：“踏雪跟了我多日，也是从潜邸出来的。我见她素日针织女工不错。”

    于是踏雪得了尚功局尚功一职。

    紧接着大家叽叽喳喳开始推举各自的人——反正又不用过去上班，还能多领一份工资。

    最后太子妃见林泱一直笑而不语，关心问道：

    “我觉得王妃身后窈娘厨艺不错，之前在潜邸还吃过窈娘手艺，陛下也多次怀念，不如让她去宫中指点下宫中御厨？”

    “窈娘有孩子，不便出入宫闱。”林泱笑着拒绝。

    她才不会蠢到往宫中安插自己人手。

    孟淑月她们是公主，自然不怕别人议论，但她是王妃，手伸的太长会被人议论。

    这不燕王妃元若仪不也一句话都没说。

    元若仪乃前朝丞相元徽堂侄女，元徽与卢太后争锋虽然失败，但元家根基还在。这不孟思元一进京，就封元徽堂弟元观为越国公，并聘元观幺女元若仪为燕王妃。

    永宁公主看了看林泱和元若仪，笑道：“这些时日太子妃照顾这个，忙着那个，脚不沾地。我特地从京郊寺庙中为太子妃祈福，还给太子妃带来一份礼物。”

    “哦，什么礼物？”崔九龄产生兴趣。

    永宁公主拍拍手，不多时便有水木带着人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婢女端着什么东西，上面盖着缎子。

    顿时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廖尚宫正要上去掀开缎子，却被崔九龄伸手拦下，笑道：“六妹妹送来的东西，我是要亲手打开的。”

    说着她起身走到婢女出，掀开了缎子。

    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座白玉雕成的送子观音。

    崔九龄脸色微变，须臾便镇定住了，拿着白玉观音摩挲了一会儿，冲孟淑竹笑道：“让公主破费了。”

    话说孟淑竹跟崔九龄梁子是怎么结下来的。

    当初起兵时孟思元杀裴策一家，自然包括孟淑竹的心上人裴源。孟淑竹是伤心欲绝，后来入主西京，为了笼络朝臣孟思元让她下降严不疑。

    孟淑竹冰雪聪明，知道这后面是孟白商的主意。

    她心中暗恨孟白商，为了笼络下属赐给小妾郡君称号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搭上她，难不成她是大街上捡来的吗？

    还有更重要的是，当初是严不疑手刃裴源。

    她讨厌的是：孟白商明明知道她喜欢裴源，明明知道是严不疑手刃裴源，明明知道她知道严不疑杀了裴源。

    天下那么多好儿郎，有那么多朝臣需要笼络，偏偏要她嫁给严不疑。

    她更痛恨手里干干净净坐享其成的崔九龄。也是在这个时候，她才真真切切体会到林泱的无奈和委屈，以及小心翼翼应付的卑微。

    可她不是林泱，她是永宁公主，她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包括太子妃。

    既然孟白商为了笼络严不疑才给他这么多荣耀，那么就算她再胡闹，太子妃也不能辜负太子一番苦心，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崔九龄回到自己位置上时不经意间扫了眼众人，发现大家一副看热闹表情，心里一阵悲凉。

    曾几何时她还暗中讥讽林泱，就算是她在孟白商心里始终有一席之地，但她才是太子妃，未来的国母。

    “二哥今年有二十四了吧。”晋阳公主忽然冷不丁提了一句。

    是啊，太子今年有二十四了。

    可是东宫无子嗣。

    崔九龄凝视着晋阳公主天真无邪的笑容，神色有些不自在，不过这一抹不虞转瞬即逝，温言道：“这便是我请各位妹妹来的第三个意思。

    石榴花象征多子多福，可是不管是宫中还是亲王府亦或是公主府，都有些冷清。前些日子贵妃选了些良家子，分给各府。”

    她脸上露出些娇羞笑容，道：“其实昨日太医来查，说我有身孕一月有余，只是……”

    只是碍于不满三月胎像不稳，所以愿意说出来。

    “晋阳公主府随便殿下怎么塞。”孟淑月态度十分‘好’。

    崔九龄神色有些尴尬，噗呲一声笑出来，道：“这次人比较少，等下次再让妹妹选。”

    她不至于蠢到给驸马塞小妾。

    这次主要任务是给雍王和燕王府塞人，尤其是雍王府，她看不惯林泱很久了，单纯想恶心下林泱。

    若不是刚才孟淑月姐妹连番打断，现在早就分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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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赐奴婢 下

    廖尚宫忙拍手，不多时二十个聘婷少女出现在几人面前。

    其中一个林泱还认识——十一公主。

    十一公主今年十四，出落的亭亭玉立，她看到林泱，如同地狱的鬼魂看到天神一般，觉得自己即将得到救赎。

    作为前朝公主，宫破后她住在掖庭，等候着自己最后的命运。

    这些时日的痛苦挣扎纠结，最后化为眼中热泪，她看着林泱轻声唤了声“阿姐。”

    按辈分来算林泱的确是她姐姐。

    太子妃忙顺水推舟，道：“既然谢圭与雍王妃相熟，不如去……”

    “君叫臣死，臣不死不忠。”林泱打断她道，“殿下想给雍王塞孺人侍妾通房，等于是让臣妾去死，妾多谢殿下给妾表达忠诚的机会。”

    “雍王妃慎言。”廖尚宫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太子妃和雍王妃皆有身孕，那个字岂是可以随意开口说的。”

    “妾有罪，请殿下降罪。”

    说着林泱在窈娘搀扶中走下台阶，跪在亭子前石子路上，任由众人看热闹。

    崔九龄没想到她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

    燕王妃元若仪轻笑道：“我与燕王成婚不过半月，燕王便被陛下派去出征。太子妃就忙不迭的嫌我生不出孩子，上赶着给燕王府塞侍妾。”

    刚结婚就给新人夫妻塞小妾，太子妃这事做得不地道。

    说着她起身朝崔九龄胡乱拜了一拜，走下台阶将跪倒的林泱拉起，道：“多日未见父皇了，三嫂跟我去父皇身边尽孝吧。”

    林泱自然顺势离开。

    孟淑月笑道：“这些个女子我看着舒心，殿下不如让我挑个。”

    “你看上哪个便挑哪个吧。”崔九龄有气无力道。

    孟淑月随意指了一个人，道：“就她吧。”

    此人正是谢圭。

    不到一刻间谢圭人生如坐过山车般跌宕起伏，她看到是孟淑月，心里松口气，虽然没能如愿去雍王府，但晋阳公主府也是不错的。

    至少她曾经帮过孟淑月。

    今日孟淑竹、孟淑月、林泱和元若仪连续给崔九龄气受，此刻的她有些万念俱灰的感觉——一个个的都不好惹。

    她本来想把谢圭送到雍王府气气林泱，现在她只想今日赶紧结束。

    所以她看到孟淑月选了谢圭，便颔首应允。

    孟淑月开心道：“多谢嫂子成全，我去宫中见见父亲。”

    说完冲崔九龄眨眨眼。

    崔九龄想起去宫中告御状刚走的两个弟妹，看着孟淑月一脸和煦，知道她这是要去替自己解围，心里一阵温热，忙道：“辛苦四妹了。”

    孟淑竹见孟淑月离开，也学着孟淑月模样挑了两个顺眼的离开。

    廖尚宫看着还在那里站着的十几人，道：“东宫人手不足，留在东宫也可。或者将来赐给臣子也行，奴婢听说东宫司马戚保三自妻子去后还未娶，不如……”

    此言正中崔九龄下怀，本来费心挑二十人是给雍王府和燕王府塞人，所以一个个长得闭花羞月。没想到最后大部分被剩下，她也不能给万贵妃送回去。

    所以不如把她们赐给臣子做妻做妾都行，只要不在孟白商眼前晃她都乐意。

    廖尚宫见状，忙给小环使了个眼色，小环命人把她们都带走。

    崔九龄手无力垂下，道：“她们……”

    她们一个个也太横了。

    “殿下何必跟她们计较，我朝民风向来尚武，女子一个个强悍。可奴婢觉得这是件好事。”

    “好事？”

    “当初陛下在岐水拜祭，说‘牝鸡之晨为家之索’，不就是想防着妇人干政，当初卢太后不就是……所以殿下千万别忘记自己身份。

    陛下无中宫，东宫一举一动被天下人看在眼里，尤其是殿下，更是天下妇人表率。

    且现在雍王和燕王前去东征，殿下与她们相熟多年，为什么想在此刻给两位王妃找不痛快？”

    崔九龄想了想道：“昨日在宁香阁与德妃闲聊，恰巧潞城公主带着三个孩子看德妃。

    期间提到贵妃几次选良家子入宫中，德妃便说陛下感慨孟家人丁稀少……宫中好几个嫔妃怀孕了。”

    她不想孟思元老当益壮生孩子，万一老皇帝色令智昏，晚年宠幸某个妃子，到时候再吹个忱边风，那可是大大威胁东宫。

    所以她便学着贵妃手段，给几个王府塞人，这样老皇帝就不觉得人少了。

    “太子年富力强又深受陛下重视，殿下未免杞人忧天了。”

    “你懂什么。”崔九龄似有后怕道，“当初太子还未至晋阳，陛下就起了兵。当时为了逃命，太子吃了多少苦。

    之前母后还在，陛下自然重视几个嫡生孩子。可若是父皇膝下环绕，保不齐……这种事屡见不鲜。

    后来分封，我与雍王妃提议江氏德高望重，不如为贵妃替陛下执掌后宫，可是最后还不是便宜给……”

    廖尚宫听得脊背发寒，万贵妃距离皇后位置一步之遥，且万贵妃生有燕王，燕王妃的父亲乃是右相，比崔隐只低了一阶，假如……

    “太子的这几个兄弟姐妹，各有各的打算，都不是好相与的。”崔九龄下结论。

    “可殿下也不能……”

    “我只是替殿下探探风向，你去派人到宫中打听打听，看今日他们都说些什么。”

    “是。”

    ……

    话说林泱和元若仪还没有走多远，就被赶过来的孟淑月追上，她看到孟淑月身后的谢圭松口气。

    “我跟小十一算是熟人了，随手为之。”孟淑月满不在乎道。

    元若仪上下打量了眼谢圭，冷笑两声道：“太子妃也太能欺负人了。”

    “走吧，我们现在过去还能陪阿爹吃个晚饭，他看到我们一定会开心的。”孟淑月提议道。

    元若仪有些看不清孟淑月，若说她帮着太子妃解围吧，可她刚才也没怎么给太子妃面子；若说她看热闹吧，现在又帮着太子妃料理麻烦。

    不过孟淑月一起去也不错，她们急匆匆离开东宫，估计不久后就传遍太极宫。万一碰到皇帝心情不好，不仅不替她们做主，还会觉得两人不懂事。

    林泱看到若有所思的元若仪，心里连连摇头。

    她是故意的。

    毕竟太子妃好不容易怀孕，万一有个闪失，再跟她有些关系，那就……

    至于元若仪，上有万贵妃护着，下有父亲在朝堂与崔丞相分庭抗礼，又看到她们三个连番不给太子妃面子，于是就冲了上去。

    这孩子还是年轻呀。

    待行至清凉殿，元若仪看到皇帝身边的万贵妃，心里稍稍安心。

    孟思元见她们一起过来甚是开心，万贵妃吩咐侍女给她们上菜，一席间吃得言笑晏晏。

    贵妃笑道：“看来晋阳公主今日心情不错。”

    “嗯。”孟淑月冲孟思元撒娇道，“阿爹，我想出宫见见玉娘，明日把她一起带过来如何？”

    三日前她以婆婆想念孙女为由把女儿送到梁国公府。

    万贵妃知道她是想出宫透透气，想着这些日子孟淑月在东宫一向安分，今日还给何满子求了尚服差事，笑着提议道：“公主越来越孝顺了。”

    “虽然我现在贵为天子，可私下里我还是你的父亲，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阿爹永远支持你。”孟思元捻着胡须笑道。

    “多谢阿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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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荧惑守心

    待从宫中出来，林泱回想起宴席中无人提及太子妃给弟妹送奴婢之事，但万贵妃在，自然不会吃这个暗亏，肯定会好好跟皇帝说道说道。

    你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可别连累我。

    忽然牛车停下，林泱掀开车帘忙问出什么事了？

    她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雍王妃，厌翟车上有雍王府标识，还没有人敢拦住雍王府的车。

    窈娘道：“有个朝臣看到雍王府标识忙后退，不知道怎的从马上摔下。”

    她们已经出了长乐门，也就是出了皇城，来到众位朝臣办公的宫城，大周尚武，朝臣上下班自然是要骑马的。

    林泱想了想道：“过去让人把他扶起吧。”

    不多时窈娘过来，说刚刚坠马之人想要感谢下王妃。

    莫不是故意坠马想要攀扯下关系……林泱瞬间明白这人意思。

    “微臣太史令左辉拜见雍王妃，多谢雍王妃命人帮臣。”

    左辉？

    那个以西京恐有大震，又以地震仪倾斜展示给众人看。致使卢太后和戾帝因恐惧而逃到东都，最后被霍潜一举拿下。

    后来西京的确有大震——孟思元入主西京。

    当时林泱以为他是霍潜的人，后来注意到他并没有跟霍潜去东都，又怀疑这是孟思元的人。

    可是后来论功行赏时并未有他的名字，林泱觉得他可能就是无意中一次误判，导致西京城换了主人。

    她好奇这位太史令面容，稍稍把门帘掀开，只见他年近不惑，皮肤黝黑，长得老实忠厚，大约真是误判了。

    不过这也正常，地震这种事，现代科技都预判不了。

    “你还有别的事？”窈娘见他迟迟不肯离去，以为他想借着雍王妃的面子高升，态度有些不耐烦。

    左辉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臣夜观天象，察刚气以处荧惑困守心宿。曰南方火。礼失，罚出荧惑，荧惑失行是也。”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窈娘正要赶他走，却听见左辉再次开口道：“臣老家平城。”

    “太史令自然是要恪尽职守，现在东方用兵，看到什么便说什么吧。”林泱朱唇轻启。

    五日后宣旨的太监笑容满面来到雍王府，一脸讨好道：“王妃身怀有孕不宜走动，若是缺什么差人跟老奴要即可。

    当然王妃不喜欢什么人在眼前晃，也可以跟陛下上书。雍王在前线打仗，老奴也不好在后方让王妃不快。

    其实老奴跟王妃说句掏心窝的话，只要王妃不去，就行。”

    说着他朝左上方抱拳——只要不去宫中就行。

    林泱眼皮都不抬一下，冲窈娘使了个眼色，窈娘从怀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硬塞到来人手上。

    三日前太史令左辉启奏，说荧惑虽困守心宿，但若是仔细分辨，帝星分明，前星闪耀。倒是心后向尾星蔓延，主后宫不利。

    又言南方火，雍王府恰好在东宫之南。

    心宿三星：其一为太子星，中间为帝星，第三为庶子星。

    所以荧惑守心，实际是庶子星会妨碍后宫不利。

    目前就俩庶子：孟简和孟协。但俩人都在前线打仗，根本不可能妨碍到后宫，而且这种违逆之言他也不敢在朝堂上说。

    所以左辉上书说不利后宫，现下后宫万贵妃为大，她听了之后说自己这些天吃好喝好，没有任何不利情况。

    倒是东宫太子妃孕吐不止几经昏厥，仿佛被荧惑守心所妨碍。

    那么妨碍到太子妃的只有两个人选：林泱和元若仪。

    燕王府在布政坊，雍王府在崇仁坊，相对来说雍王府更南一些，所以是林泱妨了崔九龄。

    但孟思元不好在这个时刻勒令林泱禁足，甚至崔隐直言左辉蛊惑人心，这下朝中越来越多人沉迷天象。

    有的说就是林泱妨碍后宫，甚至说雍王妨碍帝星。也有人反驳说两个皇子在前线奋勇杀敌，战事焦灼，这是要临阵斩大将吗？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为了平息事端，孟思元只得下了这个不伦不类的圣旨，让林泱自行禁足，没事别往宫里跑。

    待内官走后，窈娘冷笑两声，道：“王妃还不愿意去东宫呢？整日参加这个宴会，那个曲水流畅，每天回来都累的不行。

    这也就罢了，按照太子妃一贯，万一她有个好歹，可不得怪在王妃身上。”

    所以呀，各养各的胎。

    林泱倒是不在意这个劳什子天象，而是好奇左辉在打什么算盘？

    之前左辉夸大地震把卢太后吓到东都，这次又说她妨东宫太子妃，说明此人谨慎周到，不管上次还是这次，分明是故意的。

    就算自己曾在平城赈灾，或者无意中帮到左辉族人，他也不必这么呕心沥血相报。

    “唐华来了吗？”

    “下午已经来过了，那时王妃在午歇，就没让他打扰王妃。”

    “打听出来了？”

    “没有。”窈娘摇摇头，“唐华派人去找左辉，他只说自己是平城人氏，那次拦住王妃车架，只是感念王妃给王妃提醒。”

    “他平日跟谁往来多些？”

    “晋阳公主府。”窈娘缓缓道。

    林泱哑然失笑，上次左辉跟她说荧惑守心，她特地在十五时夜观天象，荧惑守心她倒没看出来，反而看出来这几日多云导致看不清什么帝星太子星庶子星之类的。

    窈娘忽然明白什么，惊道：“公主把王妃困在王府，让何满子呆在尚服局，莫非她是想……来人，去晋阳……”

    “早就跑了。”林泱打断她道，“这些时日你跟陶妈妈守好王府。”

    孟淑月下这么一盘棋，主要目的就是她，就是要用星象把她困在王府不得出。这样孟思元坐镇西京，太子和几个皇子不在，没人拿捏住她。

    “不会是去东边了吧？”窈娘还是不敢相信。

    林泱漫不经心道：“肯定去了。吩咐府中人管好自己别乱说。”

    她想到之前孟简说霍潜还是个孩子，孟淑月何尝不是，她希望父亲能赢，可也不希望霍潜受到任何伤害。

    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有谁失手射杀霍潜……

    在孟简临走前林泱有问过他，若是真遇上霍潜会如何？

    孟简答说，他小时候跟霍潜学着古人结拜，悄悄结拜为兄弟，甚至还想到将来兵戎相见，一定会留对方一条命。

    所以他不会杀霍潜，会保霍潜一条命。家里还有十几坛从雁园挖出来的酒，他还要跟霍潜一起喝。

    可从严不疑到萧长松再到孟协，他们都希望霍潜死。

    窈娘泪水涟涟，哀叹道：“我记得王妃曾说，若是陛下有心成全一对小儿女，也不是不可以。”

    可为什么不成全呢？

    因为霍潜的生母乃寿阳公主，她是无论如何都要维护谢家江山。

    “这世上之事，从来都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她现在是高贵的公主，可她从未在意什么公主身份。”林泱望着天边的晚霞怅惘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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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出逃

    “殿下不必忧心，让雍王妃呆在府中的旨意是陛下下的，这说明陛下还是很在意太子妃的。”小环宽慰一脸忧愁的太子妃。

    崔九龄摇摇头，虽然林泱跟孟白商有过去让她不爽，可她不至于为着这些小事大做文章。

    现在前线吃紧，她不能在后方紧吃。

    所以就算是有万般个不自在，她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与林泱为难。而且父亲还专门派人过来，问左辉不是他指使的，还希望太子妃以大局为重。

    为此崔九龄感到有些累，她什么时候不以大局为重了。

    当初起兵，她在蒲州庄子里担惊受怕半年，后来听说林泱和李纨素随军，她可有半个怨字？

    “其实这样对殿下也好，至少殿下心情疏朗些，对孩子也好。”小环再次宽慰她。

    崔九龄眉目舒展，这也是唯一的安慰了。

    不然看到林泱，她总能想起孟白商，想起那年上元节，孟白商那望眼欲穿的眼神，她总有些不自在。

    现下最重要的便是安稳生下嫡长子。

    “雍王妃怀孕几月了？”崔九龄冷不丁问道。

    小环想了想道：“现在应该有五个月了，不过王妃一向瘦削不显怀。”

    “嗯。按照惯例赐东西到王府，对了，不要送什么吃食之类的。”崔九龄忽然笑了笑，“不过以她算无遗策的个性，大约我送了她也不会吃。”

    “殿下倒是好兴致。”小环见她展颜。

    崔九龄笑道：“对了，其他人那里也别忘了送，现下我怀孕不到三月，太医说不宜太过操劳。可天下未定，我不能让人知道我不重视这些臣子。”

    “奴婢知道。”小环俏皮福一福身，掰着手指头道，“最重的便是雍王府，其次是燕王府和晋阳公主府，再然后是其他。”

    “晋阳公主好久没过来了，明日送赏赐时你亲自过去。”

    “是。”

    赏赐一向是个力气活，雍王是仅次于太子所在，晋阳公主与太子一母同胞，可燕王是皇子，所以他们二人赏赐几乎一样。

    但崔九龄知道，孟白商重视妹妹胜于孟协，所以她只能在其他地方下功夫。

    反正她也不喜欢孟协，总觉得是个威胁。

    翌日小环回到东宫时明显慌乱，崔九龄心道不好，莫非林泱那个小狐狸不满禁足，搞出什么幺蛾子了？

    可她完全可以四处乱逛，只要不进宫就行。

    崔九龄屏蔽众人，忙问出什么事了。

    “晋阳公主离京半月有余。”小环慌乱道，“公主不会往东边走了吧？”

    崔九龄踉跄后退两步扶住身后凭几，千防万防，居然把孟淑月给忘记了。

    她喃喃道：“怪不得那个太史令如此大胆，居然敢在战事紧张之际，参奏雍王妃。”

    “殿下？”小环有些害怕的望着她。

    当初霍潜提出孟淑月和离，这样自己举兵来降。后来此事被孟思元摁下，崔九龄按照孟白商意思把孟淑月困在东宫，生怕这丫头激动搞出什么事端。

    那次她送雍王妃燕王妃婢女，孟淑月和孟淑竹连下她面子，后来林泱元若仪也不给她面子，扬言去太极宫告状。

    再然后孟淑月说帮她说和，后来此事被按下，没人议论太子妃送臣下侍妾失败之事。

    “晋阳公主可以出宫的旨意是陛下说的，当时在清凉殿，好多宫女都听到了。”小环犹豫道。

    崔九龄神色凝重望向她，严肃道：“你是让我把责任推到陛下身上？”

    小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道：“万一，万一晋阳公主有个好歹。殿下也知道晋阳公主手段一向，一向，太子妃若是做错事，那便是太子做错了事。

    不管公主如何胡闹，她是陛下的嫡女，是太子一母同胞的妹妹，是未来的长公主，不会有人责怪她的。

    可是太子妃不同，若是有人责怪东宫无能，届时为了太子颜面太子妃必须抗下所有……”

    “把此事告诉父亲，让他想想办法。”崔九龄冷静道。

    ……

    李纨素发现林泱十分悠闲的在府中钓鱼，再一次发出感慨“王府真的好大”。

    “你要不来王府做我的专职大夫。”林泱逗她道。

    李纨素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窈娘，把这两日邸报拿给她看。”林泱莞尔笑道。

    李纨素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

    “没事。”林泱打断她道。

    很多事情瞒不住的。

    为此她还探过元若仪口风，元若仪表示才不会傻到跟李纨素过不去，自己乃是燕王府正妃，没必要跟李纨素这样的庶民过不去。

    她还说我们这样的贵女，过着金尊玉贵的生活，自然是要为这生活付出些代价的。

    做人总不能强求事事如意，那是骗菩萨的。

    一旁的小火炉上茶水咕咕作响，窈娘给李纨素舀了碗茶水，道：“郎君补内史侍郎，加开府仪同三司，掌弘文馆，赐封岳阳县公。”

    所谓内史侍郎，就是协助天子管理爵、禄、废、置等政务，算是天子秘书。

    因林收乃林衡嫡子，又是林泱兄长，享有河东三凤之名，之前太子潜居霍州，林收出手帮忙，虽不算是从龙之臣胜似从龙之臣。

    且弘文馆算是顶级二代学校，孟思元出手不可谓不大方。

    “陛下居然这么大方？”林泱喃喃自语。

    窈娘笑道：“阿娘之前跟我说当年太傅在时，家里盛况空前，就连四十生辰天子亲临府上祝贺。

    且太子妃父亲为左相，燕王妃父亲为右相。这样一比，郎君反而落了下乘。当时说荧惑守心，越传越玄乎，大多亏这些文官功劳。”

    在陛下攻入西京后，薛青娘因病去世，萧夫人生病，林收侍奉汤药在侧。一年后，孟思元连下三道圣旨才携带家眷入京。

    真是摆够了架子！

    尤其是陛下下第二道圣旨时，恰逢荧惑守心。河东三凤除林收外皆入京，其余二凤都给了职务，但林收按兵不动，文官观望雍王府，一时间朝中纸片满天飞——这群文官吵的孟思元脑仁疼。

    林泱甚至怀疑林收在家中思忖，自己妹妹成了雍王妃，可太子妃出身清河崔氏，西京城容不下两个顶级门阀。

    看起来林收是孟思元几个儿媳家眷中待遇最差的，但也难怪，毕竟林收长期不仕于朝。

    可林泱舅舅萧举乃梁国公，除左卫大将军，若真要论家眷在朝中势力，林泱未必比崔九龄和元若仪差。

    石榴见林泱要起来走走，忙过去扶着她，林泱走了两圈道：“过两日母亲和兄长一家来京，你让人收拾下宣阳坊旧宅。”

    她实在不知道林收在打什么算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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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林收的婚事

    没两天晋阳公主离京去东都的消息在朝中传得沸沸扬扬，孟思元在朝堂上被几个大臣怼的说不出话来——你闺女瞎添什么乱呢。

    在朝堂受了一肚子气的孟思元把气全撒在后宫上。

    先是骂万贵妃和江氏，说她们俩作为潜邸旧人，也一把年纪了，现在前线打仗，她们二人应该恪尽职守帮忙稳住后方，晋阳公主离京这件事居然是兰台的人上报的。

    兰台就是御史台。

    为什么你们都不知道晋阳公主离京了！

    崔隐那里也不好过，朝堂事千头万绪，儿子跟着孟白商镇蒲州宵小。

    前些时日因为说雍王妃妨太子妃已经被人参奏，现在晋阳公主又搞这么一出，右相的人趁机落井下石。

    毕竟明面上看住晋阳公主不闹事的应该是太子妃。

    太子妃崔九龄十分懂事，也不敢说晋阳公主得了皇帝命令出宫，挺着肚子去两仪殿请罪。

    至于其他女眷，十分安分的呆在家里，生怕触到什么霉头。

    三日后，皇太子回京。

    与皇太子一起回来的还有林收和萧夫人。

    林泱作为女儿肯定要在郊外迎候，她看到数月未见的孟白商，注意到他后脑勺三两根白发。

    她还见到了林沛，只是这丫头有些不开心。

    林收小声道：“她以后要入东宫为良娣，这件事你不用管。”

    林泱心里冷笑两声：世家大族果然是两边押注的。

    皇太子急行军数日，在郊外稍作修整，林泱便跟林沛在郊外边走边聊。

    “大哥让我嫁给谁我便嫁给谁。”林沛有些怅然，可眼睛一直盯着不远处与众人饮酒闲聊开怀大笑的孟白商。

    林泱心里明了，道：“你既然喜欢他，那便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为什么？”

    为什么你有些不开心。

    “我将来是良娣，上面还有太子妃。我们还未到京中，我就听说了太子妃给雍王府和燕王府塞侍妾的事，还有你被困在王府……”林沛隐隐担忧。

    雍王妃怀孕雍王出征，这个时候太子妃居然嫌王府人丁少；燕王与王妃新婚不到一月就出征，太子妃就忙不迭塞人过去，太傲慢了。

    她有些担心自己的将来。

    林沛凑到林泱身边小声道：“当时我就在太子身旁服侍，太子连碎好几个茶盏，那几天吓得我大气不敢出。”

    她心里有些瞧不上崔九龄，可偏偏这种蠢人是太子妃。

    “太子待你好吗？”林泱忙转移话题。

    林沛脸上露出一抹娇羞红晕，看来日子是真的不错。

    “我还想着跟太子呆在蒲州挺好的，一点都不想过来。”林沛吐了吐舌头。

    “王妃。”忽然有人在背后唤她。

    两人回头看到神色如常的孟白商，林沛明显又被吓了一跳，林泱抿嘴轻笑，但见孟白商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林沛知道孟白商要跟林泱单独说话，可为了避免被人看到说闲话，她只跟内官远远站着，四下张望生怕被人看到。

    孟白商与林泱中间隔了约有半仗，他看到两人脚下的青草，眼神忽然黯淡下来。

    他说：“我其实挺后悔的。”

    后悔把林泱带入国公府，他越来越觉得林泱嫁给孟简还不是最糟的。

    比如荧惑守心还是兰台参奏晋阳公主离京，林泱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能猜得到。

    他原以为大家还能表面和平，但没想到太子妃明知林泱厌恶妾室，甚至太子妃也看不惯自己侍妾，居然想着给雍王府塞奴婢。

    “太子请自重。”林泱身子微躬又后退两步。

    后悔有什么用呢？

    这世上又没有卖后悔药的。

    孟淑月离京找霍潜，可孟简是东征主帅，崔隐知道后想方设法按住消息。可万一孟淑月在战场上有个好歹，孟简怎么办？这个仗该怎打？

    孟白商思量片刻，旋即道：“太子妃那里我会叮嘱的。”

    待晚上回到雍王府，林泱招待萧夫人和林收以及两个侄女，两个小丫头看着偌大的雍王府充满好奇，一路上叽叽喳喳吵闹不停。

    “你俩要是喜欢这里，可以住在这里。”林泱热情邀请两人道。

    林有顺喜笑颜开，道：“好呀好呀。”

    “你要知礼。”林婉顺朝林泱敛衽福身，郑重道，“多谢王妃。”

    林泱忙伸手扶住她，无奈道：“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多虚礼。”

    萧夫人见林泱挺着肚子走了许久有些累，吩咐朱明道：“你带这俩小的去玩。”

    说着拉着林泱进了园子中长烟阁休息。

    林收道：“正好我要跟你说件事。”

    林泱斜靠在凭几上含笑看着他。

    “工部尚书杜毓家的小女杜若你知道吧。”

    林泱点点头。

    “不久前我收到杜毓书信一封，说要给外孙裴长守讨一个弘文馆生。”

    弘文馆乃顶级二代学校，能进弘文馆，基本就是在陛下跟前挂了名，跟千牛卫不同的是，弘文馆招收满六岁小孩，多少贵胄想要把孩子塞进去。

    林泱淡淡道：“他有这么好心吗？”

    当初起兵杀晋阳令一家，杜毓的女儿杜若和裴长守保住性命，可裴长守是裴晗和珊瑚的儿子，并不是杜毓的亲外甥。

    林收微笑转向林泱，道：“我听说杜若找过你，被你拒绝了？”

    林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裴晗为长子取名为裴长守，意为跟珊瑚长相厮守，最后两人死同穴。杜若心灰意冷，拒绝了杜毓让她改嫁的提议，一心只想抚养裴长守。

    “是杜毓不让我插手他们家事。”林泱解释道。

    不让她插手家事，结果转头自己给林收写信，也不知道这个杜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夫人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有些欣慰地看着林泱道：“杜毓除了给外孙求弘文馆生外，还希望你哥哥见见杜若。”

    林泱忽然明白过来，求弘文馆生是假，把自家小女嫁给林收是真。

    难怪杜毓拦着她不让她插手，又派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赔礼，原来是想用弘文馆生名额逼女儿再次出嫁。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下，自己跟杜若同龄，林收比自己大十四岁，那也是比杜若大十四岁。

    但杜若坚持带着裴晗儿子，林收膝下有两个女儿，也算是登对了。

    “我还是想过来问问你的意思？”林收道，“我娶谁不打紧，重要的是会不会影响雍王府。”

    林泱瞪大眼睛看着他，这厮不应该去投靠皇太子吗？

    “来之前就听说晋阳公主闹了一通，长松又是我外甥，梁国公是你和大郎亲舅舅，你们舅母宁夫人说太子妃派人责怪她没看好公主。”

    看来他们母子俩迟迟不进京是在隔岸观火，此事本来是萧家委屈，太子妃又一次病急乱投医……林泱静默良久。

    崔隐妻子早去，儿子还未成婚，妇人间的事插不进去手。

    也难怪孟白商匆忙回京。

    “兄长是什么意思？”林泱反问林收，“兄长再娶只要不影响母亲就好。”

    “妻着，齐也。”林收苦笑一番，“我看杜若是个懂事温存的，至于其他的我也不求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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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良娣

    孟白商看着脸上略带惊恐的妻子，手指在桌子上敲了许久，最终道：“既然大着肚子，就好好歇着吧。”

    崔九龄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林妹妹出身霍州林氏，哥哥又享有盛名，那便给妹妹承徽位分，住承恩殿如何？”

    该来的总会来的，她不主动给孟白商塞女人，不代表孟白商自己不找。

    “良娣，宜秋宫。”孟白商淡淡道。

    “啊？好，好，按照殿下意思办。”崔九龄心痛如血。

    林沛刚来就是仅次于太子妃的良娣，还住在象征秋的宜秋宫，可见孟白商对其重视。

    孟白商见她有些惶恐的神态，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自己神色，温言道：“是谁给你出主意往两个王府里塞人的？”

    崔九龄便一五一十说了，但是没有提自己不喜欢孟思元老当益壮之事。

    “荧惑守心呢？”

    “不是我。”崔九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孟白商想了想也是，崔九龄还想不到这么远。

    他脱了力的疲累，连日奔波想要大睡一场，可是还有一堆东西需要他来收拾，现在还未到休息时候。

    “你先回去休息吧。”他无力摆摆手，“戚保三，去把左辉叫到东宫。”

    崔九龄想要留下听听他们谈些什么，她也觉得那个左辉有嫌疑。当初往王府塞人就算是别人问起，也可以是说让这些女子伺候王妃。

    可荧惑守心就不同了。

    简直是恶意挑拨太子与两个弟弟之间矛盾，这可是要动国之根本。

    还有晋阳公主离京……

    她有些害怕。

    孟白商见她迟迟不肯离去，皱眉道：“你先下去吧。”

    看来他真的不喜欢女子干政……崔九龄敛衽福身告辞。

    不多时左辉过来，孟白商仔细看着他，心想林泱怎么就找到这个人，还有当初就是他给卢太后提议离京。

    “是晋阳公主让你说荧惑守心的？”孟白商十分直白。

    左辉老实答道：“公主驾临太史府，好奇天象，臣便多跟她说了两句。”

    “之前戾帝呢？”

    左辉身子猛然一抖，屈膝跪下，道：“臣看到地动仪大动，便上报此事，后来才发现是臣无知错判。”

    “你认识晋阳公主多久了？”

    “不到三月。”

    “可有跟雍王妃说。”

    太史令上报雍王妃妨太子妃，一个从七品官得罪两个顶级命妇，这要是背后无人指点，那个蠢货敢上报。

    “有。王妃说我应该恪尽职守，看到什么便说什么。”

    “晋阳公主是怎么跟你说的？”

    “公主说雍王妃不敬太子妃，且雍王在前线领兵出战，太子妃和雍王妃皆怀有身孕，最好的办法是让这俩人不要相见。”

    “你是怎么跟陛下汇报的？”

    “如刚才所言。”

    孟白商严肃道：“你先下去吧。”

    待左辉离开，孟白商狠狠拍了下桌子。

    孟淑月胡闹也就罢了，林泱居然跟着她胡闹。

    聪慧如她，怎么会想不到孟淑月要干嘛？

    孟淑月想要去前线，后宫女子中除了林泱搞不定外，其他人都很好糊弄，林泱居然任由她去前线折腾。

    还有孟简对孟淑月和霍潜一向好，莫不是要暗中成全一对小儿女？不战而屈人之兵？

    霍潜可是多次扬言只要孟淑月跟他，立刻率二十万将士以及三十三座城池来降。

    萧家倒是好处理，可朝中其他大臣呢？

    天子一言九鼎，这夫妻俩把天子当成什么了？

    想到此孟白商立刻喊道：“戚保三！”

    “末将在。”

    “带着太子教令去前线找严不疑。”

    “是。”

    ……

    雍王府

    因林家京中旧宅还在修缮，林收和萧夫人便住在雍王府，还有原因是萧夫人担忧林泱大着肚子一人在家被人欺负，所以她和林收计划住到林泱生产。

    林泱摸了摸微隆小腹，还有三个月就能卸货了。

    这个小冤家每天都十分折腾，太医们都说是个公子，窈娘见她每日被小家伙弄的疲惫不堪，安慰她道：“小王子活泼劲大是好事。”

    至于孟简，倒是派人送来不少家书，并且表达了对妻子智商的欣赏——他也担心崔九龄小动作不断，林泱疲于应对。

    萧夫人笑道：“总有有这么一遭的。不过你怀孕的晚，能少吃不少苦。当初我生你兄长的时候才十五，疼了整整三日。”

    说起生产，林泱想起古代医疗条件不好，不会自己真要在鬼门关走一遭。

    她极力思索自己有限的医疗知识。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当初怎么就不好好学呢。

    “王妃，杜娘子带着裴长守过来了。”元娘在外唤道。

    萧夫人看了眼林泱，只见她还在极力思索什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忙道：“让她进来。”

    其实有了薛青娘的前车之鉴，萧夫人对儿媳的要求极低，只要是个正常人就行。

    后来杜若出现，跟自己父亲对着干，说明将来不会一心向着娘家；愿意养庶长子并为其求前程，说明她兴致温吞品性高洁肯定不会跟婆母对着干。

    甚至也不会欺负林婉顺两姐妹。

    更何况她今年不到二十，正值青春妙龄。若不是被裴晗耽误了，工部尚书妙龄女儿，肯定轮不到林收。

    杜若牵着三岁的裴长守甫一进来，萧夫人忙吩咐林婉顺道：“你们带弟弟出去玩。”

    杜若见怯生生的裴长守面对林婉顺并不害怕，反而有些跃跃欲试状，冲他笑了笑，示意他可以跟两个姐姐玩。

    “多谢王妃和夫人。”杜若郑重拜道。

    林泱被肚子里小冤家欺负的七荤八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让你嫁给我兄长，受委屈了。”

    “郎君乃河东才俊，正四品内史侍郎，加开府仪同三司，掌弘文馆，赐封岳阳县公，家中又无儿子。而我父亲乃正三品工部尚书，

    这样算起来，郎君娶我，才是委屈。”

    萧夫人有些爱怜的望着她，道：“我那小子不不懂得怜香惜玉的，谁嫁给她都是委屈。”

    关于这桩婚事，不管是林家还是杜家，都是得利方，只是杜家的得利更大些。

    比如林收官职只比岳父低两阶，又是雍王妃兄长，不需要岳家提点，身有爵位，膝下无儿子，只是年纪略大些。

    杜毓倒是可以给杜若重新找一个年龄相当的少年，但肯定没有林收这么好的前程。

    林泱笑道：“我们家的事你应该也听过一些，妻着，齐也。自然是要一致对外，切不可后院起火。”

    说白了林收没有力气照顾妙龄少女小心思，想要娶一个成熟稳重的摆在家里。

    而杜若几经事实，恰好符合林收对妻子的要求。

    杜若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元娘急匆匆来报：“小公子非要去池塘边玩水，两个小娘子也觉得不错。”

    她和萧夫人对望一样，这三个魔王，连忙跑出去看。

    水？

    林泱喃喃重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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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太子妃小产

    太子回京不到十天，雍王妃上表说要去京城南郊潼山温泉去住，说是那里风景好，人也疏朗开阔不少。

    摆明了不愿意管闲事。

    孟白商拿着雍王妃奏表轻敲手下，无奈道：“她一切安好就行。”

    “雍王妃嫁到孟家四年多了。”孟思元微抬眼皮看向儿子。

    四年了，还没放下呢。

    孟思元微抬眼皮，道：“以她的聪慧肯定早就猜出来四娘要去东边，可她冷眼旁观不拦着，现在又……”

    “雍王妃怀孕，自然是要以孩子为先。”孟白商打断父亲道，“太子妃咄咄逼人，也难怪她不愿意管闲事。”

    “你……”孟思元终究不忍骂他，“你给严不疑和三郎下的什么命令？”

    “要严不疑佯装发起攻击，并散播出去四娘在严不疑处，霍潜就会中计亲自过来，四娘也会过去严不疑处，三郎按照原计划夺虎关。”

    “严不疑手里大军能抵得住霍潜的二十万大军吗？”

    “让五郎暗中协助。这样只要吸引主力到严不疑处，三郎趁机拿下虎关，然后来个合围。”

    “雍王妃曾经跟我说，你算无遗策事后也会成功，可代价总是巨大的。”孟思元神色一转，“你把四娘放到哪里了？”

    “四娘把军事当儿戏。”

    “她是你亲妹妹。”

    “战场上有十万将士，不久前阿爹又增兵五万，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孟白商有些激动，“现何子京镇守蒲州，若是东边战场失利，那么北边也会失陷。”

    “二郎，我不喜欢看到你算计兄弟姐妹的样子。还有你那个太子妃，觉得宫中几个妃嫔怀孕，害怕我老眼昏花废长立幼。”

    “阿爹。”孟白商扑通一声跪下来。

    孟思元并没有理会他，冲内官道：“传朕的命令，此次送往东边的粮草由左相亲自去送。”

    ……

    李纨素看到林泱喝完鱼汤，一副非常享受的模样，趁机说道：“王妃，这个鱼汤怎么样？”

    “少一副邀功模样，这鲫鱼豆腐汤还是我教给你的方子。”林泱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说话孟淑月和何满子离京，林泱躲到潼山休养，上次在宣阳坊林知堂见到几个生脸并且被确认是燕王府的人，李纨素就火急火燎找林泱帮忙。

    实际燕王妃也解释过，听说李纨素是个小有名气的妇科能手，希望她能上门帮自己调理身子云云。

    林泱也很干脆，建议燕王妃找其他人调理。毕竟燕王长子还未出生，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万一李纨素没调理好，生下燕王长子怎么办？

    李纨素也十分识趣的跟着林泱躲在潼山。

    林泱安慰她道：“也不知道是那个嘴碎的给燕王妃出主意，估计上次被太子妃吓到了。觉得只要你在王府中，这样五郎一妻一妾也算合理，不至于落下一个悍妒名声。”

    相比较于目前东宫一个太子妃，一个出身霍州林氏的良娣，元若仪用膝盖想就知道还是李纨素划算。

    毕竟李纨素出身差不会威胁自己，且李纨素还在燕王心里有一席之地，那么将来燕王府也不会有其他的莺莺燕燕碍眼。

    两权相害取其轻。

    “没事，这潼山景色秀丽还有温泉，正好我见识见识水中分娩。”李纨素爽朗道。

    她还是头回听说妇人可以在温水中分娩。林泱便跟她耐心解释水中分娩好处，减少痛苦、缩短时间、节省体力、放松心情，可以选择舒服分娩位置……

    更重要的是，林泱觉得妇人分娩肯定会有血，流动的水能保持干净。

    不然按照这个时代陋习，出了月子她肯定都臭了。

    同时为了避免她操心，不管是窈娘还是孟简，亦或是其他人，都有意识将一些不好的事主动屏蔽她，这导致她消息远远滞后。

    比如得知太子妃小产一月后她才得知。

    这还是她看到万贵妃频频派人过来询问她状况才发觉事情不正常。

    莫非真被她说中了，孟白商元阳质量差，所以崔九龄频频小产。

    林泱小声询问道：“这是她第几次了？”

    窈娘凝神仔细想了半天，伸出四个手指头。

    居然都小产四次了？

    萧夫人目光一闪，嘴角似有微微不屑，淡淡道：“之前许娘子可是足月才……”

    也就是说这可能是崔九龄个人体质问题。

    “难怪这段时间都卯足劲往东宫塞人。”林泱后知后觉。

    看来林元超早就派人打听了，所以才把林沛送到东宫当良娣，太子妃身体不好，若是林沛生下长子，那么依照林家的势力，太子妃肯定不能杀母留子。

    那么就只能是太子妃让贤。

    “崔隐让人找了好几个崔氏女入东宫，好像都是些父亲官职不显，有些甚至没有父兄的。”窈娘小声道。

    林泱心里冷笑，孟白商是不喜欢世家大族的，自然不会被崔氏女拿捏。

    想到此她一脸八卦问道：“这段是日东宫都进去什么人？”

    “除了林良娣外，其他也有几个，贵妃从掖庭选的良家子送去，太子问了家世后挑了些小门小户出身。”窈娘道。

    李纨素在一旁听得发颤，弱弱问道：“正妻必须生长子吗？”

    林泱、窈娘、萧夫人齐刷刷回头望向她，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李纨素自觉失言，忙垂下了头。怪不得自己严辞拒绝燕王妃后，她不仅没有生气，脸上反而有呈释然状。

    “最好的情况便是没有庶子。”萧夫人看了眼林泱，“其次便是庶子比嫡子尤其是嫡长子小个十来岁，像杜若这样的厚道人不多见。”

    “杜若和兄长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林泱随口问道。

    萧夫人道：“怎么也得大军班师，你这里出了月子。”

    林泱低头掐着手指头算了下，孟简出征有半年了，前几天听说也就在这两个月，莫不是战事已经有了转机。

    可是没人告诉她前线情况，说是军事机密。

    “圣上做主，严丽华赐婚崔律，等大军回朝就办事。”陶妈妈进来笑吟吟道。

    还真是平地一颗惊雷。

    林泱张大嘴能塞进一个鸡蛋。

    李纨素弱弱道：“圣上当媒人当上瘾了是吧。”

    窈娘隐隐觉得不妥，这不是把严不疑、崔隐、东宫死死绑在一起？这样太子手里文臣武将都有，那岂不是威胁到皇帝。

    林泱顿时反应过来孟思元在打什么算盘。

    恐怕孟白商和崔隐被皇帝斥责，为了安抚将严家和崔家捆在一起。

    可有什么事能让皇帝同时对太子和左相不满？

    晋阳公主！

    莫不是孟白商将计就计要严不疑以孟淑月为饵，诱霍潜上钩。

    林泱把指甲狠狠掐在肉里，若非一碰到什么关键节点孟思元把孟淑月丢出去，她也不至于为了情郎的性命奔赴前线。

    还有孟淑月的手伸到太史令，故意让人在朝中散播谣言，触到孟思元和孟白商底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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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生子

    林泱觉得肚子里这小混蛋跟自己八字不合，还是说选择生孩子的时机不对。

    偏偏孟简这个做事干脆利落的不在，以至于自己束手束脚的。

    当猜测到孟白商以孟淑月为饵诱敌后，她深深担忧孟简，战场上瞬息万变，万一他应付不过来，那自己岂不是要守寡？

    万一孟淑月出了个岔子，将来那些人以此攻击孟简怎么办？

    先是孟淑月得到消息混入严不疑前线，再然后就不知道为何她居然出现在霍潜那里，霍潜倒也十分给‘岳父’面子，直接挂白旗说要免战投降。

    孟思元不认这个女婿都不行——孟淑月怀了霍潜的孩子。

    窈娘松口气，笑道：“至少王爷不会什么危险。”

    “公主去几个月了？”林泱皱眉问道。

    “大约有两个半月了。”

    萧夫人撇撇嘴，似有不屑之意，道：“晋阳公主果然威振三军。”

    林泱知她讥讽孟淑月坏事，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是她腹中还有一个即将出世的小混蛋，每天连睡觉都睡不好，根本没精力思考这些。

    她忽然感觉腹下坠胀难忍，想着应该快生了，极力忍住痛叫住窈娘把自己扶起，开始每日上上下下台阶——生产时会好受一些。

    窈娘和陶妈妈费力把她扶起，只听窈娘惊呼“见红了”。

    于是众人呼啦啦把她簇拥到早就备好的温泉处，李纨素和两个稳婆下水，还有两个稳婆跪侍在林泱左右，窈娘吩咐准备热水参汤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林泱意识忽然模糊起来，觉得自己好像回到来到这个世界那一日，周围全是冰冷的水，让自己痛不欲生。

    她感觉到身下温热的水在缓缓流动，一丝丝将自己抽离出这个世界。耳边是各种嘈杂的声响，什么吸气，忍住，用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讲。

    不知为何孟白商、孟简、孟淑月、孟淑竹、卢夫人等人的脸在她脑海里乱窜。

    孟白商讥讽她自做聪明，孟简埋怨她心里有其他男子，孟淑月冲她含笑挥手似乎在跟她告别；孟淑竹嘲讽她做嫁衣，卢夫人厌弃她。

    林泱忽然清醒了，这些天她知道的消息是窈娘传来的，但并不代表说这是近期发生的，也可能是早就发生的。

    不对，前线肯定出事了！

    “啊！”林泱惊呼一声。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大胖小子，是小世子。”

    在林泱失去意识前，忙检查下这小混蛋是否是手指头脚趾头齐备，听到他嘹亮的哭声，林泱满意地闭上眼。

    一阵带着辛甘味的酸苦侵入喉咙，林泱费力的睁开眼，萧夫人忧心的面孔映入她眼中，她手里端着碗参汤，轻声唤道：“阿泱，你还好吧。”

    林泱无力摆摆手，她刚刚做了个乱七八糟的梦，忽然感觉腹内空空，惊道：“我孩子呢？”

    “他被奶娘抱去喂奶，吃饱了在那睡。”孟简眼神红血丝明显，他从萧夫人手里接过参汤，舀了勺吹吹又试了试温度才送到林泱唇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林泱声音哑哑的，“给我看看孩子。”

    窈娘忙过去叫奶娘把孩子抱过来。

    林泱脑子里一团浆糊，问道：“他不应该跟我在一起吗？”

    怎么孩子出事了？

    孟简见她脸色不对，忙道：

    “我昨天回来的，看到那一池子水，我害怕极了。大夫说你只是累得睡过去了，我怕他哭声吵到你，就让人把他弄到别处了。”

    林泱伸出手轻轻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自己辛辛苦苦怀胎十月，这厮居然把刚出生的孩子弄到别处，理由是怕他哭声大吵到自己？

    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不白受罪了。

    “先喝点参汤，你看你打我一点力气都没有。”

    萧夫人忙把林泱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连喝了一碗参汤后，奶娘抱着孩子进来，林泱又瞪了那厮一眼。

    奶娘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送到林泱跟前，满脸笑容，道：“是个又大又胖的小子，小胳膊小腿可有劲了，王爷后继有人，恭喜王爷恭喜王妃。”

    林泱轻轻把孩子保住，孟简坐在她后面给他们娘俩支撑。

    那小子圆头圆脑，眼脸下方是一条长长的眼线，熟睡的婴儿很可爱，孟简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触小鼻子。

    小家伙感觉到鼻子痒，伸出小手去挠，让人忍俊不禁。

    林泱忙把孟简手挪开，人类幼崽还是睡着比较可爱，要是弄醒估计奶娘要花好大力气去哄。

    萧夫人把孩子接过，吩咐奶娘抱到旁边房间去，不然林泱会一直操心着。

    待奶娘抱着孩子离开，林泱看向窈娘，声音虚弱道：“你背叛我。”

    窈娘扑通一声跪下来。

    孟简都班师了，她这个雍王妃居然一无所知。

    萧夫人道：“跟窈娘无关，是我拦着消息不让说的。其实你搬到潼山临章阁，很多消息也传不过来了，若你住在崇仁坊，我也做不到这么周密。”

    她把林泱轻轻放下，跟孟简相互交换了个位置，坐在孟简刚才位置上，看着林泱正色道：“你怀有身孕，自然是要以孩子为重。

    现在你为雍王安稳生下嫡长子，我也松口气。”

    至少一时半会朝中不会有人想着动她。

    “到底出什么事了？”林泱死死攥住孟简。

    孟简眼神黯淡，屏替众人，把战局跟她细细讲了一遍。

    ……

    九月的潼山凉爽宜人，萧夫人欣赏会儿山上风景，回头望着噤若寒蝉的陶妈妈和窈娘，嘴角轻轻笑道：“你们肯定是忠诚的，可也是愚蠢的。

    阿泱太过柔软仁慈，又喜欢多思多虑，若是平常我肯定由着她，可是她怀有身孕，不宜太过操劳。”

    陶妈妈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道：“敢问夫人是如何做到的？”

    会有王府的人每天会往临章阁送消息，陶妈妈和窈娘的做法是，事无巨细全部上报给林泱。

    不过二人也是有私心的，坏消息又不影响大局的自然是能压两天就压两天。

    但能压一月有余的还是头回。

    萧夫人轻轻笑起来：“我怎么做到的你们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知道是我命人把消息拦下了。”

    陶妈妈和窈娘相互对视，瞬间明白其中关节。

    若说单单凭借萧夫人之力，还不至于把孟简回来之事瞒得严严实实，肯定是萧夫人知道孟简凯旋，战场上有什么其他事，所以两人联手把消息瞒住。

    至少要等到林泱安全产下孩子才能说。昨天林泱生孩子时，孟简不一直在外守着吗？

    为了她们夫妻和睦，萧夫人主动有说是自己拦着。

    可怜天下父母心。

    陶妈妈和窈娘冲萧夫人恭敬一拜，转身离去。

    萧夫人从旁边树枝上摘了片泛黄的叶子，看到有些微微发白的树叶，心里五味杂陈。

    她记得皇太子坐镇蒲州，见林收迟迟不肯入京，寻了个间隙亲自来霍州林家老宅去请。

    太子也没说什么，只是说林泱年幼上无婆母提点，又心慈手软喜欢乱管闲事，希望萧夫人出面能够管管她。

    结果她还没有行至西京，就听说荧惑守心，这才明白孟白商深意。

    她觉得里面肯定有林泱的手笔，本来是妇人之间小龌龊，林泱直接上升到朝堂层面，胆子也忒大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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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战事

    林泱从孟简那里听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话说孟淑月率先混入严不疑处，当时严不疑有小股兵力埋伏在偃师县外的小岁山，孟淑月当小兵主动要求去前线冲锋。

    后来先锋部队十多个人包括孟淑月在内全都折戟，霍潜部大胜。

    又过了一个多月，从霍潜那里传出消息，说孟淑月已经到了他那里，再然后就传出孟淑月怀霍潜孩子的消息。

    可这还不是最难办的。

    那个时候孟简已经拿下虎关，萧长松逼近东都，东都令林玄籍开城投降，周朝大军把不大的偃师从四面八方围住。

    孟淑月写信说霍潜会投降云云。

    但皇帝下了密令，霍潜投降可以，但必须先把孟淑月安稳送过来。

    可孟淑月知道自己一旦离开，大周与伪朝避免不了一场大战，按照孟思元和孟白商的个性，肯定容不下霍潜。

    更何况若不是因为她，霍潜也不至于丢下东都。

    于是他们开始了长达半月的拉锯战。

    那一日轮到严不疑带兵在城楼下日常喊话，当时跟严不疑一起去的还是孟简麾下大将秦绍，谁知道那秦绍看到霍潜矗立在城楼上，居然一箭射过去。

    此时仗已经打了半年有余，将士们思乡心切。

    “回来的人说，那支箭是冲向晋阳公主的，霍潜忙以身护住晋阳公主。加上霍潜部被我们围了一个多月，人心早就散了，城楼上有小兵为了立功补了一刀。

    回来时四娘拒绝与我同归；又多次对严不疑恶语相向；萧长松拒绝跟公主同行；最后是姑姑和大姐亲自过来迎接。”

    “秦绍呢？”林泱怔怔问道。

    孟简道：“我把他留在东都打扫战场，过段时间想法子调出去。”

    “公主是君他是臣，他怎么敢把箭射向公主？”

    “秦绍说他的箭是冲向霍潜，只是他们二人形影不离。”

    “公主的权势是身为皇帝的父亲给的，是身为太子的哥哥给的。”林泱一团乱麻，手里玩着披帛垂下的带子。

    她害怕了，就怕皇帝和太子为了闺女开心，任由她继续胡闹。

    孟简一把握住她，把头埋在她怀里，泣不成声。

    这一战太艰难。

    他失去了从小玩到大的挚友，失去了一直庇护的妹妹，甚至还有可能被太子拿来大做文章。

    在东都时，有几个士子倾慕他的威名，并跟他分析天下局势。

    得出的结论是：秦绍是孟简麾下大将又是亲兵。到时候若是要算账，肯定要算在孟简身上。

    林泱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就像是哄孩子那般。

    “把孩子抱过来。”林泱随手往背后塞了一个软枕，只觉得下半身酸痛不已，可不知为何，她想抱抱孩子。

    没多久陶妈妈把孩子报给她，孟简用她的披帛胡乱擦了吧脸，转头笑看向孩子。

    “鼻子和嘴巴像王爷。”陶妈妈莞尔笑道。

    林泱看到孩子肉肉小小的，那么软，忽然觉得眼下温热，她伸手装作不经意间抹过去。

    孟简抱住妻子，喃喃道：“我们三个永远不分开，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俩。等将来他长大后，我们俩保护你。”

    林泱百感交集，可一时间无可奈何。

    她心里暗想：等我出了月子再跟你们斗。

    正想着，忽然外面由内官过来，说是陛下得知皇长孙出生，赏赐好些东西，还说皇帝为孙子想了好几个名字，等雍王回去挑一个。

    窈娘过来给两人整理下仪容，吩咐内官过来。

    可是内官并没有进内室，隔着一道帘子脸笑着跟朵花似的，说着好些恭维话，还说想看看小世子，这样自己好跟陛下交待。

    孟简猛地直起身，林泱冲他微微摇头，孟简略显僵硬地抱着孩子过去。

    “世子长得虎头虎脑……”

    孟简猛地瞪他一下。

    孟思元的父亲名讳孟虎。

    内官忙往自己脸上左右招呼，双股战栗道：“瞧我这张嘴。”

    “不会有人说出去的。”林泱音调平静无波。

    内官扑通一声跪下来，往门外看了看，小声道：“晋阳公主回宫，陛下想让她在潼山休养些时日。”

    这是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到我这里吗……林泱瞬间明白老狐狸心思。

    孟简小声问道：“旨意下来了吗？”

    “还没有。”内官小声道，“是太子妃和永宁公主随口提了那么一嘴。”

    孟简抱着孩子进去，窈娘往内官手里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

    “太子妃可真是好计谋，王妃可还在坐月子呢。”陶妈妈愤愤道。

    林泱望着身旁小人睁大懵懂的双眼看着自己，心下不禁起了逗弄之意，手指头轻触他脸颊，笑笑道：“京中有长公主，几位公主王爷又长姐，什么时候轮到我了。”

    “这个主意不错，让姑姑和大姐去照料。”孟简冲孩子坐着鬼脸。

    他跟孟淑月吵了一路，那个嗓门大的哟，一点都不像是怀孕的样子。

    小家伙咯咯笑着，林泱笑盈盈问道：“四娘现在什么情况？”

    “她说要杀了秦绍为霍潜报仇。”

    说这话时孟简大手玩着孩子小手，脸上和眼角笑意不断，小家伙以为他在夸自己，笑得嘴角口水都流出来了。

    “没有关于孩子的事？”林泱问道。

    “没有。”孟简有些诧异，“好像她一点都不关心肚子里孩子。”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给爱人留个一男半女……林泱暗想，道：“这样吧，明日你就回京，把秦绍带在身边。”

    “可你们……”

    “我们两个无碍，重要的是你要跟陛下提及，说让长公主出面。”林泱正色道。

    长公主孟思兰比宫中贵妃地位都高，至于孟淑梅，她一母同胞的妹妹是孟淑竹。当初秦绍射那支箭的时候，严不疑也在场，且严不疑官职比秦绍高得多，难免不会牵扯到严不疑。

    这也是孟淑竹跟太子妃提议，让林泱摁住孟淑月。

    “好。”孟简满口答应，“你跟他好好在这里歇息，我先回去把京中的事料理分明，好了就过来接你们娘俩。”

    ……

    “太子殿下。”崔九龄略带些哭腔道，“晋阳公主跟雍王妃一向交好，此时让雍王妃出面最好不过。”

    “雍王妃月子还没有出呢。”孟白商的声音悠远幽长。

    崔九龄屈膝想要给孟白商跪下，但此时孟白商并没有扶住她，而是任由她跪下，“殿下即便是为了严不疑，也得让雍王妃出面。”

    “这几日朝中有人上奏，说雍王妃诞下皇长孙，可东宫连个小郡主都没有，建议找良家子充实东宫，太子妃不想着宫中子嗣，怎么精力全在雍王妃那里。”

    崔九龄瘫坐在地上。

    她小产数次，太医说以后很可能不会再怀孕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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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百日宴 上

    起初林泱从孟简轻描淡写的语言里觉得孟淑月的事还不算大，至于让她安抚孟淑月，顶多是太子妃不能再生育故意背刺她。

    直到她见到孟淑月以及宫中各人，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孟淑月痛失爱人，大着肚子几次说要杀秦绍，后来朝中传来消息，说秦绍乃是奉了严不疑的命令。毕竟严不疑是驸马都尉，秦绍不过为一军之将，官职比秦绍高很多。

    这样导致孟淑月和孟淑竹关系急转直下，不过倒也意外增进了孟淑竹和严不疑之间关系。

    杜若道：“天下太平，形势反而越来越严峻了。”

    她说这话时，嘴角带着一抹嘲讽微笑。

    “东宫良娣小产，太子妃还有心情在雍王府，太子算是后院起火了。”林收并不觉得妻子有什么错，“只要做到人臣本分就行。”

    东宫连续几个承徽良娣小产，朝中渐渐传出谣言，说是太子妃嫉妒其他宫人怀孕暗中下手，也有说太子元阳质量差云云。

    前一个谣言是大家朴素意义上的甩锅，后种则是恶意揣测了。

    很多因为太子是嫡长子身份讨好东宫的那些人，渐渐开始观望起来，反而忠于孟思元的更多。

    其中也包括林收。

    若是东宫一直无子，将来只能兄终弟及，不过按照雍王府目前势力，大约不会等到兄终弟及。

    “一会儿到了两仪殿，这些话可就不能说了。”林泱皱眉道。

    杜若忙低下头，林收拍拍她的手，正色道：“陛下也感觉到几个儿女重臣若即若离，这次家宴必然是要缓和矛盾，王妃切记。”

    “阿泱和我都知道。”

    孟简大踏步进来，心情十分疏朗，逗弄着摇篮里小人，小人冲他咯咯笑着，他嘴角带着不自觉的笑意，道：

    “前两日有太医入东宫，说是给几位良娣承徽好好看看，但不知为何，被太子拦了下来。”

    说完他冲林泱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

    关于生不出孩子这事，要么孟白商给认了，要么太子妃给认了。两害相权取其轻，太子妃愿意认，不代表崔隐愿意认。

    林收也觉得太子不能生育这个谣言纯粹是恶意中伤，抬眼瞥见孟简春风得意的神情，他心里咯噔一下。

    莫不是雍王派人传的？

    杜若几欲张口又选择闭嘴，最终她忍不住问道：“为何东宫贵人频频小产？”

    林泱轻轻摇头。

    且不说之前许素文难产去世，那也是足月的。当初崔九龄小产，她随口说孟白商元阳质量差，莫非还真是孟白商的问题？

    或者说就是崔九龄不甘心自己被废，决不允许其他人生下长子。

    相比较于太子元阳质量有问题，更多人的人倾向太子妃暗中动手。

    但是几个宫人怀孕没必要打胎，以崔九龄的权势，动不了林沛这种世家出身的女子，但不至于动不了几个小小宫人？

    太奇怪了。

    “对了，中午是有兰台的人约我吃酒，说是雍王有《西域记》一书，那是前朝皇帝手不释卷的至宝。”林收看向孟简。

    《西域记》里记载了西域数十国风土人情，孟家得了天下后，这本书就落在孟思元手里。兰台御史知道孟简手里也有这本书，估计要参奏孟简一个大不敬。

    所以其他兰台御史特地相告给林收，就是把消息传给孟简，让他好准备说辞。

    孟简笑道：“我手里那本是阿泱写给我的，且阿爹手里那本也是出自阿泱笔下，这事阿爹和太子也知道的。”

    林收略显诧异地看向林泱，旋即转过头。

    这个妹妹有他太多不知道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林泱轻笑道，“四阿翁一向疼我，还说即便我是女子，也要向我传承衣钵。现在他是东宫属官，想必东宫也是知道的。”

    对于现在的东宫来讲，生个儿子才是正经。

    “上次我去永宁公主府做客，听永宁公主感慨太子妃压力大，全族压力系于一身。”杜若有些后怕道。

    林收鼓励的眼神望向她。

    当初杜若嫁给裴晗，珊瑚大着肚子，她从未觉得自己地位受到任何威胁，后来还帮裴晗和珊瑚养儿子，像她这样的主母西京城一个巴掌能数得过来。

    孟简满心得意地望着摇篮里的小人儿，冲林泱笑道：“今日阿爹要在两仪殿给阿潼设百日宴，看着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现在日近中午，孟思元对这个长孙极其看重，多次派人过来王府请，甚至说跟其他新出生的皇子养在一起，但都被林泱拒绝了。

    林泱拒绝的原因很简单，一来孩子小她不愿意孩子离开自己视线；二来孩子住在宫中，她也要住在宫中，万一孟简在外面拈花惹草，真划不来。

    所以她以孩子小不方便腾挪为由拒绝。

    孟思元找孟简说要看孙子，孟简就更直接了，直接说皇长孙还是别在宫中碍眼了，并且建议孟思元多多关心东宫——那段时间他被太子的御史攻击的很惨。

    正值隆冬时分，唐华用牛皮把厌翟车周围缝隙细细填了，里面盖着厚厚的毛毡。窈娘见林泱戴好斗篷，忙命人把厌翟车上的火炉拿掉——避免车子太冷，提前烘暖。

    林泱抱着孩子甫一进去，只觉得一股清香暖意铺面，杜若也跟着上来。

    见几个女眷都上了车，孟简和林收骑马在前。

    杜若望着林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林泱有时候做事没章法，可深究都是千般筹谋万般算计。

    比如这次百日宴，萧夫人几日前就开始称病，林婉顺和林有顺在家中不许她们跟过来。之所以她们不过来，要顾着东宫的颜面。

    上次孟简荡平天下，朝中早就有人说他功高震主，故而林泱这里必须谨慎。

    厌翟车缓缓行过，不多时便来到宫中。

    刚行至永安门，有笑的跟朵花似的内官迎上来，说进去就是皇城了，为了雍王名声，建议雍王下马。不过世子年纪小，厌翟车可以进。

    孟简十分配合的下了马，可他也不愿意走着，示意车夫下来，亲自驱使厌翟车。

    林泱坐在车里哑然失笑，这个孟思元还真是记仇。平日几位皇子都是骑马入太极殿或者两仪殿议事，这次专门派人提点孟简。

    “这还是头回见呢？”杜若挤眉弄眼地冲林泱微抬下巴。

    还是头回见到天潢贵胄为妻子驱车。

    林泱嘴角露出不自觉的笑意，再往前就是中书省——中央最高权力机关，这厮这么招摇是生怕别人看不到吧。

    不，平时孟简上朝从长乐门入，这次绕远路故意从永安门入，就是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的儿子是皇长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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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百日宴 下

    甫一来到两仪殿，林泱看到乌压压的一堆人，朝孟简露出和煦的微笑。

    这厮坚持晚到，说什么早上风大冻着孩子。

    行完礼，奶娘把孩子抱到孟思元跟前，他一手抱着孩子，另一手拿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印章逗弄他，看得林泱在下面心惊肉跳的。

    孟简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惊慌。

    不多时孟思元抱累了，把孩子还给奶娘，奶娘眼色微微一变，而后抱着孩子来到林泱跟前。

    林泱一看，原来刚才孟思元逗弄孩子的印章被小家伙狠狠攥在手里，她试图掰开他的手，最后手背上被小冤家狠狠抓了几道划痕。

    “既然他喜欢，那就给他了。”孟思元看着她这里呵呵笑道。

    这时林泱刚好把小冤家拳头翻过来，趁着他翻过去的间隙看到上面有‘胶东王印’四个汉隶。

    国初皇室没多少人，其他皇子生的儿子封王也是常事，可不知为何，林泱觉得这个胶东王有些不妥。

    毕竟上一个胶东王刘彻挺出名的。

    想到汉武帝，林泱又想起跟他并驾齐驱的秦始皇，俩人合成秦皇汉武。时有神人评论，这俩人在位特别能薅羊毛而且还不让羊叫唤，属于雄主。

    “恭喜雍王和雍王妃长子获封胶东王。”崔九龄声音清朗。

    在她的带头下，其他人纷纷恭贺，林泱含笑一一回应。

    待众人停下，孟思元笑道：“孩子还没有起名吧。”

    “起了，叫阿潼。”孟简忙答道。

    林泱狠狠戳了下孟简，你爹刚给了个胶东王，你就跟他一个冠名权怎么了？

    难不成还能把起名叫阿猫阿狗不成？

    孟思元笑吟吟望向林泱，问道：“是这样吗？”

    “他是在潼山出生的，便随便起了个诨名叫阿潼。”林泱态度非常恭谨。

    孟思元点点头，道：“是挺随便的。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孟望，小名舒奴，已交由宗正寺记名牒录族谱。”

    说着他给旁边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扯着声音喊道：“门下：皇长孙名望，小子舒奴，封胶东王。”

    感情您老都准备好了……林泱似笑非笑地看向孟简，只见他脸涨得通红。

    阿潼这个名字是孟简起的。

    以及孟思元跟儿子谈崩，直接用皇帝权力改了孙子大名和小名，孟简这厮居然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陛下，这不妥吧？”崔律声音有些试探意味。

    孟思元看向他：“怎么不妥了？”

    “皇长孙获封胶东王不妥。”崔律身子猛然一抖，“既是陛下长孙又是雍王嫡长子，将来自然是袭雍王位。”

    孟思元连连摇头，笑道：“三郎连名字都随便起的，估计在王府里指不定怎么苛待朕的长孙，不如早早给了封地，将来不至于缺衣少食的。”

    他说着这话，眼睛时不时瞟向林泱和孟简这边。

    林泱极力摁住想要跳起来争辩的孟简。

    捉弄完了儿子，孟思元转向其他人，先是燕王妃夫妇，笑道：“既然燕王妃有孕，现在天气又冷，以后能少来宫里尽孝就少来一些吧。”

    万贵妃含笑道：“陛下说的是，每次这孩子里妾心都揪到嗓子眼上，生怕有个好歹。多次跟她说不用专程来宫里看我，可是她偏不听。”

    她看向燕王妃道：“现在有了陛下的金口玉言，你可得好好呆在家里仔细调养自己。”

    燕王妃正要起身拜谢，忽然听到孟思元又道：“看着你们一个个都有了孩子，我心里也高兴。”

    大家齐刷刷看向孟思元，只见他一副老泪纵横心有哀戚的模样，好像是被自己感动到了。

    作为父亲，儿女一个个都成了家有了孩子，看着他们小日子越来越红火，家族事业也越来越庞大，可不得给自己感动到了。

    林泱心里暗暗佩服这个老狐狸，单独把雍王和燕王拿出来说，是因为剩下四个都不可说。

    孟淑梅也就罢了，东宫现在一团浆糊，孟淑月夫妇早就各过各的，孟淑竹近期又对丈夫紧张得很，表面看起来和谐罢了。

    “阿爹。”孟淑月娇笑道，“今日是舒奴的百日宴，阿爹怎么快要哭了？”

    孟思元眼中精光一闪，其他人纷纷坐直身体。

    “阿爹想起旧事有些伤感。”孟思元尴尬笑笑。

    林泱望向孟思元，只见他两侧金狻猊吐出的青烟萦绕在他周围以及他脸上，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神情，又或许他现在的身份乃九五之尊，喜怒不形于色，让人捉摸不透。

    许是知道大家目光都在他这里，孟思元声音和缓温柔，道：“四娘，你现在怀着身子，也要多注意休息。”

    他脸上笑意未曾离去，但眼中却有一丝莫名的哀伤。

    今日是三郎孟简长子也是他长孙的百日宴，本来这个长孙应该是孟白商生出来的。

    “二郎。”孟思元看向孟白商，“你今年有二十五了吧，日子过得可真快。你五岁那年你弟弟出生，你最喜欢守着他。”

    孟白商神色一凛，冲孟思元拜道：“是啊。我记得弟弟最喜欢夜里哭，保傅怕影响我休息不许我晚上跟他在一个房间，我还大闹了许久。”

    说到此处，他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泱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们几个小时候可能闹腾了，每天吵得我头疼的不行。”孟思元淡淡一笑。

    林泱下意识紧紧握住孟简的手。

    忽然孟思元看向万贵妃，声音冷冷道：“东宫承徽良娣频频流产，你这个贵妃是怎么当的？”

    孟思元终于要发火了。

    闻言林泱给身后奶娘使了个眼色，她赶紧抱着孩子小步快走离开。

    林泱和孟简肃然起身，胡乱找了个理由告辞。

    待从两仪殿出来，孟淑月朝向林泱和孟简处走来，笑吟吟道：“我是一定要杀秦绍的？”

    “你当初入严不疑部，那支小分队原本就是为了诱敌，而且是他放出风声你在那里。”孟简上前一步挡在林泱跟前。

    “三哥为了保住自己下属……”

    “你也上过战场，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孟简粗暴打断她道，“你不愿意相信我没关系。当初是谁不让霍潜投降你我心知肚明。

    妹妹应该学学帝王的平衡和收拢人心之术，而非在小儿女之事上做意气之争。”

    忽然萧长松从后面过来，声音冷漠道：“公主，马车备好了。”

    待两人离去，林泱略微伤感道：“你干嘛跟她说这个？”

    “阿泱，当初二哥送你下属去送死时我没拦着，是我不对。”孟简后退一步，朝林泱深深鞠了一躬。

    一如当年林泱为了那二十九人悲痛万分丢掉性命，现在的孟简为了麾下大将什么都顾不上了。

    林泱痴痴地看了他片刻，不知何时少年脸上的婴儿肥逐渐褪去，成长为一个男人。

    她忽然感到眼下温热，孟简装作不经意间拂去她睫毛上水珠，言辞诚恳道：“直到今日我才明白当年你受了多少委屈。”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