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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无邪·荒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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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开篇

    荒山，赤地千里。

    白天烈日灼得地面发烫，这会到了晚上又冷得人牙关打颤。不毛之地，别说是人了，连鸟都不愿意停落，却偏偏要叫“不荒山”，天生的不自量！

    偏生这里驻守着这么一群人，靠着这光秃秃的地面世代而居，任是谁都不曾动过走出不荒山的念头。

    听说呀，这里卧着龙脉呢，皇帝都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龙气强盛，人间凡物经不起这般烧挠，所以这一带赤秃千里，唯有藓芥般的芥地草叶突如刺，紧紧的挨着地面而生，铺了满地。

    远处，有一点光幽幽的晃荡了过来，绕过嶙峋山脉，抄着近路往悬崖底下走。

    远远看去，却是一小男孩提着灯笼走来，男孩粗布麻衫，一头秀发往后束，瘦弱的脸上却异常的干净。

    若不细看，是难以发现小孩的身后紧紧的跟着一行人，个个黑衣风帽披身，低着头前行，不言不语。

    倒是那小孩，聒噪得很，愣是一路没停。

    “后头人仔细啊，不要踩那些芥地草，会直接扎穿脚底板的，别怪我没要提前告诉，绕过这一片前面就没有路了。不过，各位也真是吃饱了撑的，这破地方鬼都不愿意来，你们一个劲的往里窜，也不知道……”

    “到了！”身后忽然冷冽一声寒音打断了这个小孩的话，一步上前越到小孩跟前去。风帽下看不清楚真颜，只觉的此人魁梧高大，身影往这一站，自有一股伟岸与威严。

    “上一次到这里来的时候，此处还没长芥地草呢，现在都铺满了！”那人又感慨道了一句。

    小孩一愣，低着头细细算了算，芥地草铺满地，少说得二十个年头，这人还真能来过不成？吹牛的吧！

    不过，没有个熟人带路，自是走不过这片草地的，更别说来到这悬崖底下，于是小孩开口，“说好的酬劳呢？”

    话音才落，那人便扔来一个黑色袋子，小孩提至耳边晃了晃，银叶子撞击的声音响亮，他满意一笑，“得咧！”

    说好了带他们绕过芥地草就诸事不问的，拿了酬劳自然乐颠乐颠的离开。

    怀揣着那沉甸甸的银叶子，小孩扭着屁股绕过那些成丛的芥地草，“有了银叶子，我看他们还敢不敢责罚我，够大家换一个月的口粮了，母亲也定然会开心。”

    没错，他是学课时被罚，偷偷溜下山的。

    这里平时人出不去，也没外人来，却没想到在偷偷溜下山的时候遇到了一群被芥地草困住的黑衣人，商量之下，他们要小孩带路绕过芥地草去到悬崖底下，就给他换取酬劳。

    想想这怀里揣着的银叶子，小男孩停下了脚步，迫不及待的扯开那袋口。

    却没想到，在扯开袋口的那一刻，却像是打开了机关，那些银叶子顷刻间犹如银针利剑般齐刷刷飞出，直朝面门。

    小男孩下意识的偏头一躲，躲了过去。可被银叶子划破了的手却一松，袋子掉落在芥地草间，银叶掉了满地，映着夜色依稀能够看到银叶上面泛着剧毒的黑色。

    小孩大口的喘息着，惊魂未定，蓦地把那袋子一扔，“他们，他们这是想……杀了我？”

    否则，何须在这袋口做机关，在那银叶上淬毒？

    看着手心流出的黑血，小孩亦是机敏，低下头大口大口的将毒血吸出。

    直到黑血吸尽了，小男孩才停了下来，愣是有几分蛮劲与气性，“在不荒山地界，还敢如此嚣张，定要让他们尝尝苦头。”

    否则的话，他们别想离开那悬崖，不荒山可不是谁想走出去就能走出去的，于是，小男孩气呼呼的往原路返回去。

    只是，按照这原路返回，途中却不见半个踪影。

    小孩一路盘算好了，慢慢尾随他们至悬崖底，他路熟，知道那里有面湖，到时候窜出来惊扰了他们，趁其不备将他们一个个踹进湖里去，听说湖里的芥地草比地面还茂盛呢！

    嘿嘿，就这么干。

    蹑手蹑脚的绕过山脚下那个大石台，放眼看去，那群人的确都聚在湖边不远处，背对着呈扇形站立，不知道在做什么。

    很好，与预想中一致，擒贼先擒王，把一开始那个说话的男人先推下湖里，手下的那些人必定会跳下相救，届时，他再拔起周围一些干枯的芥地草砸进去，跟刺猬球似的，不信他们不吃一壶。

    末了，再脱裤子赏他们一泡热乎的童子尿。

    啧啧，想想都爽！

    刚才那带头的男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测过去，他此刻距离湖边最近，只要自己一个劲钻冲出去将他顶下湖里该不成问题，他力气可是全学堂最大的！

    说到做到，摩拳擦掌之后，他不着声息的弓下身子，脚底发力如狡兔般窜出，用头顶撞那黑衣人，果然分毫不差，顷刻间正正好撞在那人腰上。

    一切尽在掌控，方位、力道以及让他们措手不及全部精准，他兴奋得大喊：“我让你们尝尝小爷我的厉害。”

    唯一失控的是他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也低估了对方的身量，原本想来一招蛮牛撅顶将他顶进湖里的，可是现在这黑衣人却依旧不动如山。

    小孩就这么撅着身子用头顶在他腰上，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唯独这姿势略显卑微，气氛尤其尴尬。

    抬头一看，那被风帽遮挡住的黑衣男人有一双明亮的眼，再细看，长得还挺……好看。

    “小子，既然躲开毒叶子活下来了，何苦这么想不开，回来找死呢？”那戴着风帽的男人忽然一笑，这笑意如沐春风。

    可这男人背后的景象，却让小孩背脊发凉。

    刚才，他们用身形包围遮挡了视线，这会看清了，是个女子。身着素衣的女子，赤着双脚侧躺在地上，最是惹眼那双纤纤细足。

    本是最完美的尺寸，晶莹有度。可这会看去，赤足上鲜血淋漓，甚至还穿插了不少芥地草的针叶。

    那针叶可媲美钢针，最要命的是，有毒，无解。

    可以想象，这女子没人引路，赤足踩踏过铺满芥地草的路，一路逃至此处的。是怎样穷凶极恶的人，会让她不顾芥地草的毒辣而一路狂奔进来的？

    小孩想不通，眼前场景课堂间夫子也没教过如何对付，只见这女子墨发散了一地，看不清楚容颜。

    “我……”小孩干涩开口，却发现声音都害怕得带着颤抖，他转身想逃的时候，却教那个黑衣男子一把拽住他的后脖根。

    “既然来了，何不见识见识？”

    见识，见识什么？

    在小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捏着脖根看向女子那边去。

    另一个黑衣人走过去将女子的墨发扯起来，就像是扯线木偶般，那女子的上半身被歪歪的拉起离地，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呈现在他们面前。

    终于露出那容颜了。

    夜色下，女子的容貌堪称完美，特别是那一双清澈的双眸，纯净得犹如碧空星子，此刻光闪熠熠。

    女子并无说话，只是看得出她吞咽了一下口水。

    “动手。”黑衣男子一声令下，手下人利落取出短匕，“咔”的一声刺入她的后颈处，只听得那女子“啊”的一声痛苦哀嚎，双目圆瞠，死死的看着被按住脖根的小男孩。

    四目相对，清澈的目光流转，在向他求救。

    她张大着口，却呼救不出来，只有哀嚎到扭曲的声音。

    紧接着，是小孩被吓得尖叫的声音，“啊，放开我，放开我……”

    小孩慌乱的挣扎着，只感觉捏住自己脖根的手一松，整个人软趴趴的被扔在地上。再抬头看去的时候，那个戴着风帽的男子，依旧魁梧伟岸的站在跟前，他的黑影笼罩在自己身上，仿佛地狱来的修罗。

    侧首看去，那个女子被匕首从后颈处穿过，连同匕首一同将她钉在那块偌大的石台上。

    眼前已经顾不得其他了，小男孩只吓得不断的蜷缩后退，满脸是泪，眼里映着的是那个黑衣男子。男子缓缓的将自己头顶上的风帽摘下，不用言语，眼中尽是杀意。

    不待黑衣男子下令，他身后的人已经抽出刀来，刀锋指着天，锋芒寒闪而过。

    看着刀锋杀意转向自己，忽然间，小孩是真的后悔了，为什么还要折返回来？

    可，来不及后悔了！刀刃已然准确无误的朝着小孩劈了下去，寒光闪过，悬崖底下祭祀台死一般的静寂。

    只偶尔，那被钉在石台上的女子一身苍白，身上有鲜血滴淌而下。

    滴，滴，滴！

    哦，记得了，村里老人常说：“小孩没事不要到悬崖底下来，这里是祭祀台，诛邪用的，邪乎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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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雪有千仞

    烈日焦得赤红的土地上一阵阵热浪滚起，就是这片千里荒凉、鸟不拉屎之地，万物消长，唯有芥地草变态似的疯狂冒头。

    赤秃群峦间，隐隐有一人、一马缓缓牵行而来，缰绳漫牵，信步姗姗。

    黑靴踏足在这片滚烫的土地上的时候，只觉层峦低矮连绵，愈发的显得牵马前来的男子身姿挺拔。

    来人是个身穿臧色短衫的男子，腰间与手上皆都缠着几圈黑色的布条，高高束起的墨发盘得松松垮垮，随便在上头插了一根树枝就算别住了，很是漫散随意。

    仔细看，男子腰带上挂着短刀，黑靴里藏着短匕，看这行头，短刀将行，又痞里痞气的，打架定然是个好手。

    跟在男子身边的那匹白马，瘦骨嶙峋，马屁股后面那条长长的马尾不停的甩啊甩，甩啊甩，烦躁得很。

    男子停住了脚步，冲着身后‘喂’了一声，“前头无路了，你们确定小小酥就是在这里走丢的吗？”

    只见在他后面跟着一个小孩儿，听得稚嫩的回应，“是的，青鱼哥哥。”

    随着声音传来，可以看到身后的小孩紧紧抓着前面男子的后衣摆，借此长行，不至于在这片荒凉的地方迷了路。

    那男子，名唤霍青鱼。

    他看了眼身后的破孩子，不禁觉得悲哀。自己好歹是不荒山第一高手兼美男子，怎么就沦落到遛娃的地步了？

    与霍青鱼脸色同样拉胯的是马屁股后面的那孩子，一路被马尾鬃毛不停的甩刮在脸上，此刻正对着霍青鱼翻着白眼，一脸嫌弃。

    行至此处，前面便是悬崖尽头了，悬崖底下铺满了芥地草，根本没法再下。

    霍青鱼也为难了，“小小酥要是在这里不见的，那可就麻烦了。”

    小小酥，是夫子学堂里顶顽皮的一个小男孩了，平时打架斗殴总少不了他，昨日被夫子罚出学堂站立，竟然偷跑了。

    一夜未归！

    这会，霍青鱼正漫山遍野的找小孩呢！

    “悬崖底下长满芥地草，寻常人根本下不去，”霍青鱼说着，将手放在眉峰上遮挡这热辣灼灼的光影，左右看了看，荒凉无比。

    他有些头疼，“夫子什么时候不罚学生，偏偏这会罚，让人上哪找去啊？这会东边在闹匪，西边在诛邪，我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

    无论东西哪一拨，霍青鱼都是不想去撞上的。

    只见他一边说着的时候，一边将缰绳在手上缠了几圈，“我带老白抄小路下去看看，你在这上面等我，有什么事立刻跑回去叫人。”

    这里其实是有通往下面的路的，只是被芥地草阻碍了而已。这种东西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肆虐这片地区，生命力顽强，还有毒，一旦扎上神仙也救不了。

    就在霍青鱼拉着他那匹白马老白要下去的时候，却发现老马哼哼了几声，鼻息间露出不情愿的声音，一味的咀嚼着嘴里的泡沫，就是不肯动。

    霍青鱼瞠大了双眼看着这匹白马，“老白，你别在这会倔啊！”

    这好歹是他们村里最老的马了，带它出门无非就是一个优点，老马识途！可老马不止有优点，还有一大堆缺点，比如……成精了。

    它不想走的时候，谁也使不动它，脾气大得很。

    小孩替老白说出了心声，“前面都是毒草，鬼才愿意下去。”

    “再说揍你啊！”

    小孩只好乖乖闭嘴。

    霍青鱼又扯了几下缰绳，老白马依旧不动如山，硬是不肯挪动脚蹄。无奈，霍青鱼踢了它一脚，骂了句“要你何用”之后，只能从马背上取出麻绳来。

    “你在上面帮我看着绳子一点，别让老白嚼了，我下去找找。”霍青鱼一边吩咐，一边将绳子一端绑在大石头上，一端绑在自己身上，循着芥地草个挨着个的缝隙，探身下悬崖。

    悬崖陡峭，霍青鱼一节一节的将绳子往下放，足下没有借力的点，只能用另一只手扣紧石缝，下得十分小心。

    在下到一半时的，夹在石缝中的一条发带吸引去了霍青鱼的目光。他伸过手去将那条发带一捞，仔细看去的时候，心也随着一紧。

    “这是课堂童子的佩带。”霍青鱼看了眼悬崖下，整颗心跌至谷底。看这样子，小小酥真是往这边来，倘若失足摔下的话，这会……

    霍青鱼不敢多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既然奉命出来寻找了，总得有个交代回去。

    正当他想要将绳子再往下放的时候，上头却传来了阵阵土地颤抖、马匹奔腾席卷前来的声音，紧接着，上头看守的小孩叫喊声传来：“青鱼哥哥，土……土匪来了。”

    土匪！

    霍青鱼脸色大变，“快跑，找个地方躲起来，快呀！”霍青鱼收去吊儿郎当的模样，声嘶力竭的大喊，他只听到那小孩囫囵的“哦”了一声，听声音是跑开了。

    这会，悬崖上头便只剩下那匹白马。

    霍青鱼并没放下心来，半挂在悬崖璧上的身子歪斜，露出脖子上串带着的一块指腹大小的牌子，不似金也不似银，在日光下金光闪闪。

    正他想着该当如何应对眼下情况的时候，马匹奔来的声音已然到了悬崖上头，远远听到一句高喊：“有马……还有绳索。大王，下头有人！”

    “看看有没有人？”

    霍青鱼暗叹倒霉，怎么好死不死的，遇上这帮土匪了？这会不上不下的，小命全攥在人家手里。

    正当他抬起头看去时，只见悬崖上一个高大身影站了过来，背着阳光看不清楚面貌，只觉异常的高大魁梧。

    不用想也知道，土匪头头。

    那土匪将脚踏在绳索上，霍青鱼感到手中绳索一震，心道不好。

    只听得上面那土匪道：“下面的，是诛邪的，还是守墓的呀？”

    霍青鱼一听，忽然慎重了起来。

    相传这里卧着龙脉，他们不荒村世代留守在这里看守陵墓，也就是这土匪头子口中守墓的。至于诛邪的，那是最近从上阳京畿那边过来打打杀杀的，想必那帮人和土匪结下过梁子。

    想了想，他们守龙脉的安分守己，比诛邪的那帮人和善多了，不至于下死手。于是，霍青鱼大喊：“守墓的，守墓的好汉！”

    紧接着，上面传来一声回应，让霍青鱼整个人都不好了。

    “原来，是个死看墓的啊！”

    果然，又听得上头那土匪说：“这么下去太费时间了，老子帮你一把！”话音落，紧接着听到抽刀的声音。

    “好汉，别……”霍青鱼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觉得浑身一重便往下落，紧接着只有“啊”的一声惊叫回响在悬崖上。

    那原本插在石缝里的手也一路往下滑，磨破了血肉。

    悬崖下方，芥地草张着刺伺候。可就算没有这剧毒无比的芥地草，这么摔下去也必死无疑。

    他一路往下坠，手一直沿着山壁磨下去，生死边缘根本感觉不到痛楚，唯有……在手指划过那嶙峋石壁的时候，借机紧紧扣住，整个人才稍微停下了

    整个人挂在那里晃荡着的时候，又欲往下坠的那一刻，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划拉到一块石头，堪堪借力站住。

    惊魂未定，霍青鱼看向悬崖上面，只见人影走远了，但心头还是止不住突突直跳，“他娘的，这群臭土匪，早晚剿了你们的老窝。”

    捡回一条命，但刚才在往下坠的时候，似乎听到老白长啸的声音，看样子它倔得很，估计跑了吧？还有那小孩……约莫藏起来了！

    此刻想不得这许多了，这会手指上的疼痛告诉自己，再不落地他也撑不了多久。

    所幸这一坠下来，到悬崖底的距离大大的缩短了，勉强借着石缝顺利落地。

    霍青鱼从小在不荒山长大，长辈们从小耳提面命两件事。一件是不要想着离开这里，离不开的；一件就是不要去悬崖底下，那里是祭祀台，诛邪用的。

    这世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多了一些邪物，能力与身体都强于寻常人，为祸世间。所以远在上阳京畿的皇帝有远见，专门成立了“诛邪司”，下令全天下诛邪！

    此刻，霍青鱼就站在这悬崖底下。

    入眼看去，不远处是一面寒潭，潭水清寒，幽幽泛着绿，可见潭底之深。就连不荒山白天这炎炎烈日，因着这口寒潭泛着寒光，也不觉得焦热了。

    但，真正吸引去霍青鱼目光的，却是前头那方偌大的石台。石台璧上，用匕首钉着一个女子，身着素衣、几不可方物的女子。

    这般女子，美如天仙，怎的却被钉死在这祭台下？

    莫不是……传说中的邪？

    霍青鱼这么一想，忽然打了一个冷战，但不知为何，看着这女子双目紧闭，歪斜着身子与石台钉在一起的姿态，他的心里忽生了一股不忍。

    他不自觉的挪动步伐朝女子走了过去，站在她跟前，目光如水履过她的容颜。

    她的面容栩栩如生，肌肤莹白如雪，羽睫轻覆，仿佛随时都要睁开眼似的。

    也不知，那会是怎样一双秋水？

    正当霍青鱼如此想着的时候，手难以自持的伸出去，掌心在这一刻抚上她的容颜，这一刻……只觉得她的容颜冰冷，一股子寒气从掌心窜进去。

    “好冷！”他忍不住开口。

    是啊！

    好冷。

    寒风伴随着冰雪耳吹拂过耳畔，玄机摸了摸自己冷得像冰的脸，早冻得没有了知觉。

    抬起头，看着这前面积压的雪顶，壁立千仞，雪山皑皑连绵万里。寒风已经穿透了冲锋衣，冷早已钻入了骨髓，仅凭紧咬着的牙关一路艰难前行。

    身后雪地上蜿蜒着一道弯弯曲曲的脚印，以及他们一行人。有的已经不行了，倒在雪地上就起不来了，有的还艰难的跟在自己身后，继续前行。

    而此时，随身携带的通讯电台传来“滋滋滋”的声音，随后不怎么清晰的传来呼唤的声音。

    “玄机，玄机。”

    玄机是她的代号，她此次的任务是护送一群科研人员上雪山。

    可当她再回首的时候，身后已经白茫茫一片，甚至连脚印都被风雪所覆盖，天地间苍茫得只剩下风呼啸过的声音，以及……

    电台里不停的呼叫着“玄机，玄机，收到请回答”的声音。

    玄机正想回复的时候，她隐约感觉到地面一阵阵的颤抖。远远的，从天地、从山巅处，崩塌与呼啸的声音同时滚滚传来。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团队，便看到……

    雪崩了！

    铺天盖地，朝她席卷而来。

    这里，是世界的最高峰。

    玄机可以确定自己葬身在雪山下了，这漫卷的寒冷在骨髓里游走，她死了！

    可是，为何像是有一股电流似的，从心脏处那么触动一下，窜起小小的火花。致使得血管里的血液再次流窜，心脏也“砰”的一声，她听得很清楚的，跳动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死了吗？

    可是，却感觉到像是有人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了什么，然后将她横抱起，放平在地上。

    依稀，又有一小股电流，像是感应似的击过她的心脏，这一次跳动更清晰了，就像是无形之中有什么东西，与她的内心遥相呼应。

    霍青鱼将这个钉在石台上的女子放下，满是疑惑，“这分明是个人，怎么就被钉在这里呢？”

    她就这么紧闭着双眼挨在霍青鱼的胸膛。

    从霍青鱼的角度看去，她的颈部后面莫名的多了一道口子，大小呈寸许狭长四方状，原本应该是被匕首钉住的地方，但这伤口形状实在是没见过。

    霍青鱼忍不住疑惑：“好奇怪的伤口啊！”

    霍青鱼诧异了，在这一刻……霍青鱼忽然觉得心口处带着的那块小牌子电了他一下。

    对，就是电了他一下。

    他低下头疑惑的看了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牌子，却发现那块小牌子大小居然与她的伤口差不多。

    霍青鱼好奇，一把扯下自己的坠牌，带着几分害死猫的心，鬼使神差的将那块小牌子插进她的伤口中。

    神奇的是，那块小牌子居然快速融入了她的伤口上，隐入血肉。

    这是霍青鱼始料未及的，拼命的想要扯出来，却发现那块小牌子插进去就取不出来了，“我就是随便插一下，插一下而已，我不是让你吃了它的。”

    霍青鱼伸出双手扣在女子的脖子上，可是伤口在融入那小牌子的时候居然奇迹般的消失了，仿佛从未受过伤似的，他急得大喊：“那是我娘给我的！”

    他忍不住双手掐住她脖子上，赶紧寻找伤口，看能不能抠出来？

    好吵！

    当玄机睁开眼的那一刻，只见到有个古代装扮的男子，正掐着自己？

    脑袋有那么一刻的混沌，她这是在雪崩的惊吓中还没恢复过来，又要直面自己被掐死的境况？

    难不成自己……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刚被掐死的人身上？！

    霍青鱼也愣住了！

    这女子，好端端的，怎么就被自己给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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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白马素衣

    玄机眯着眼，看着此刻双手掐在自己脖子上的男子，问：“你在做什么？”

    脑子里快速的整理了现在的情况。

    自己是现代退役的特种兵，代号“玄机”，接到任务护送科研人员登上雪山。谁料半途遇到雪崩，任务失败，全员无一生还。

    再一睁眼，就是穿越到了这具被人刚掐死的身体里。

    很好，眼下思路整理清晰了，敌我也分明了。看这情况，这男的不是见色起意、就是准备先奸后杀，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玄机看着霍青鱼的目光也倏忽冷了下去，正在找准机会，将他一击倒地。

    霍青鱼见她看自己的眼神忽然冷冷下去，猛地想收回手去，艰难的开口，“误，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机会！

    玄机不给他一丝解释的机会，在他松开手的那一刻，腰身蓄力一个打挺，双腿一旋，直踢到他侧边脸颊。

    这一踢用尽全力，霍青鱼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踢飞了出去，“都说了，误……会……”他的话还没说全，人还没落地就忽然觉得手腕被人一抓。

    猛地抬起头来，他看到她忽然勾唇冷笑，“是吗？”

    很显然，这句话带着冰冷的嘲讽，压根就没有留给他回答的余地。一收手将他整个人拽得往地上重重一扔，霍青鱼被摔得头晕耳鸣。

    幸而是他身手还算敏捷，在玄机朝他再度出手的时候，霍青鱼侧身滚去，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没等站定，她又袭了过来。

    霍青鱼对峙时，只以拳脚|交锋都觉得十分吃力。

    这女子一套军体擒拿混用下来，霍青鱼手肘都被撞得生疼，很明显是练过的，这女子……大有来头。

    霍青鱼也不敢轻敌，严阵以待，好歹勉强打了个平分秋色，却难以占她分毫，胶着难分。霍青鱼心知再这么下去不行，得赶紧想法子脱身。

    此时，远处忽然马蹄声不紧不慢踏踏而来，霍青鱼闻声看去，却见老白的身影抄着近路，正以一种极其神骏的姿态奔蹄而来。

    老马识途，果然不假。全不荒村年纪最大马，果真知道怎么避开这下面的芥地草。

    霍青鱼大吼了声，“老白，这边。”

    老马闻声奋蹄，踏踏赶来！

    霍青鱼见状大喜，老白虽说平时容易犯浑，但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他堪堪避开了玄机的一记攻击，转身利落翻上马背，双腿一夹，重踢马肚大喝了一声，“驾！”

    驾！

    驾？

    老白停在当处，铁蹄忽又不肯动了。

    霍青鱼登时愣住了，“老兄，保命时刻，您不要这样吧？”话才说完，只见一只赤白的脚朝他踢过来，霍青鱼下意识的低下了身。

    同一时刻，他只觉得自己腰间被人一拽，直接拽下马背，摔得不轻。再想起来时，却发现自己腰间的短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抽走，此刻正拿在她手上，刀刃对准自己。

    “华车未破身先丧，只恨将军马不良。”霍青鱼抵抗不了，言语中透着一股对老白的极大怨气。

    最后干脆闭上眼整个人躺平了下去，一副凛然大义的模样，“打不过了，没得玩了，你想干啥就干吧！”

    紧接着，玄机一脚踩在霍青鱼胸口上。

    痛得霍青鱼睁开了眼睛！

    “你还真……踩啊！”

    从他的角度看去，胸膛上踩住自己的那条玉腿修长，香艳惹人。再往上看，墨发直直的披散在她颈边，一袭素衣如雪居高临下的姿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冷冷的傲与蔑。

    “杀你这种狗男人，不费我吹灰之力。”

    说着的同时，玄机已经弯下身来将短刀抵触在他喉咙处了。

    霍青鱼一时来气了，“你说谁是狗男人了？”他指着石台方向，“好歹也是我将你从石壁上扣下来的，谁把你钉在上面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究竟谁狗了？

    玄机忽然愣住了，霍青鱼这句话不断在脑海中回旋，“谁把你钉在上面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清楚吗？

    不清楚吗？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眼前不怎么清晰的夜色，那把匕首钉穿自己的血肉，她瞠大了双眼哀嚎求救，却怎么也喊不出声来，只有一双清澈却又同样恐惧的目光看向自己。

    滋、滋！

    脑海中像是被电流窜过似的，她只觉得头顶一阵疼，根本就想不起什么，除了一闪而过的这个画面，再没有其他记忆。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到底是被谁钉在这里的？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事？

    玄机是一点都想不起来，垂眸看去，正好对上了霍青鱼那双清澈中浮着一丝痞气的眸子，与他相视好一会，玄机慢慢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冷哼了一声，将匕首收回袖间，转身朝白马走去，一个翻身坐上了马背。

    可当玄机牵起缰绳的那一刻，却听到霍青鱼在那边干笑的声音。“就老白这倔脾气，它肯跟你走才有鬼。”

    就刚才，要不是这老马，他也不至于输得那么难看。

    玄机扯了扯缰绳，果然白马在那高傲的抬着头，蹄下却纹丝不动，霍青鱼暗中给它比了个大拇指。

    玄机沉吟不语，俯下身伸手去抚摸白马鬃毛，摸着摸着，却是将原本收在袖间的短刀一亮，她道：“身为畜生，就要有任人驱驰的觉悟，如果连这点作用都没了，我就给你一刀痛快！”

    霍青鱼笑不出来了，她严肃认真，眉眼间还带着凛凛杀意，半点不像是在开玩笑。

    果不其然，短刀在她手上一抡一划，瞬时收起短刀。只见白马一边的鬃毛轻飘飘的飘落了下来，紧接着就听到玄机长喝一声：“驾！”

    驾、驾！

    白马高高扬起前蹄，神骏不已，铁蹄在地上踏踏而行，这老马识途绝不是盖的。就凭它是不荒山年龄最大的一匹马了，走这芥地草捷径那叫一个轻车熟路、健步如飞！

    远远望去，只见白马素衣奔驰于悬崖下。

    风吹起玄机一身素白，身后长纱裙迎风吹起，随着白马奔腾的身影猎猎翻飞，衬映着她一头被风吹乱的墨发，一如画中飞驰，神往不已。

    霍青鱼简直看呆了，“这……都能行？”

    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那把一直跟随在身边的短刀被抢走了，霍青鱼又忽然想起，“还有我的挂坠牌，那是母亲给我的东西。”

    他顺着白马远去的方向追去，可没几步霍青鱼豁然停了下来，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

    “那帮土匪这会还在上面呢！”但想了想，霍青鱼又没那么着急了，“不是那么能打吗？看你这会多能打！”

    学着那女子冷哼了一声，霍青鱼也凭借着老白刚才的蹄印子出去，这一路躲避芥地草的毒针走得尤其慢。

    直到上了悬崖上，那拨土匪已经走了，极目眺望过去，只隐隐见赤地上卷起一堆烟尘，依稀还能在那烟尘之中见到那一抹翩飞的素白色。

    霍青鱼站在那里，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手，“她比我还能打，几个土匪奈何不了她，再说了，我还得找小孩！”

    也不知道小小酥怎么样了，刚才那个小孩有没有逃得过？

    霍青鱼转身往不荒村的方向走去，一开始还故意慢悠悠的模样，但是不知道怎么的，一想起那白马素衣疾驰而去的身影卷入前方烟尘，霍青鱼的心就越发的焦灼了起来，脚下步履也逐渐变得快了起来。

    一边走还一边嘟喃，“那个女人是生是死，与我何干？”可嘴上越说，脚下的速度却越快，最后干脆奔跑了起来。

    一路没停过的跑回到不荒村里去。

    不荒村在西边，一路跑去身影渐往东斜。远远的看到村落处有浓烟袅袅，在这焦灼热浪下更添了一抹火热，看到这情景时，霍青鱼脚步忽然停住了。

    他才豁然意识到一件事，不荒山地界就这么大，那些土匪不去别个村子里抢，就是来他们这。现在看来，必定是来这边抢夺过了。

    这么一想，霍青鱼再度跑过去。

    到了村口的时候，正遇到收拾残局的村民，霍青鱼拦住一个老人问：“怎么样，没有人伤亡吧？我娘呢？”

    她娘是霍家当家的，有土匪袭村必行是第一个带头抵抗。

    老人指了指后头，“在集结一些后生，打算去救人。”

    “救人？”霍青鱼怒了，“那些土匪抢粮还不够，还敢抢人了？”

    “抢走了几个男丁回去做苦力，还顺便带走了几个姑娘，可真是畜生啊！”老人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这里本就土地贫瘠，生活艰苦了，经常还遭了山贼土匪，更是雪上加霜。

    所以他们守在这里其实说是守陵的，但说实在的，霍青鱼连陵墓在哪里都不知道，更多的还是抵抗山匪，保护家人。

    霍青鱼从旁抄了一把长刀，告诉老人，“叫我娘找人接应，我先追过去。”说罢，带着一腔滚烫的热血往刚才尘烟滚起的方向再度跑去。

    只是，还没截到那匹土匪，远远的却见到村里被掳走的那几个男丁，被几个姑娘搀扶着走来，身上依稀挂彩带伤，但人总算能囫囵着回来。

    霍青鱼愣住了，“你们怎么……”

    不荒山上的土匪头头，叫做独眼豺。

    人如其名，如豺狼一般阴险狠辣还嗜血，在他手上过的没几个能活命，早年被打瞎了一只眼之后，性子更残了。

    现在，被掳走的人居然能好好的回来了，简直不可思议。

    但是，霍青鱼却忽然的从脑海里闪过一抹踪影，该不会……和她有关吧？

    的确和她有关！

    漠漠风尘中，山匪所过之处皆是哀嚎，在漫卷阳关下，日影与鲜红色的血恰好的融为一色。

    这一行，大当家独眼豺押着前头漆黑的马车行在最前头，后面则是跟着一帮小喽啰。

    从不荒村里抢来的东西被困在板车上，由男丁推送着，身后山匪的鞭子火辣辣的打下，满身血痕。而被押在更后头的女子，又哭哭啼啼，泣不成声。

    到了半途，押送的土匪几年没见过一个女人，忍不住伸手去摸，却没想到女子性子刚烈，当场反抗了起来。

    前头押粮的男丁看着本该他们保护的女人此刻被这么欺侮，男儿再弱亦有三分血性，于是不知道谁大吼了一声：“跟他们拼了。”

    当即动了刀，砍伤了几个。

    正当独眼豺掉头过来，打算下令说‘男的全杀了、女的带回去大家耍’的时候，风吹起赤地上的沙尘，扬起一片的灰蒙蒙土沙尘。

    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齐往那边望去。

    隔着土灰，千山远寂处似是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声音不疾不徐，却错落有致，一声声仿佛恰到好处的落在人的心坎上。

    同时，在这马蹄声中又有女子的声音如同银铃般传来，“世途艰险，风日如刀，刮得人脸真疼啊！”

    独眼豺催马上前，手下人自觉给让开一条道，他朝着尘埃起处沉声一喝：“你是什么人？”

    但见从飞尘处渐渐显露来者身影，只见一人一马穿越尘埃，素衣越过那卷起的黄沙，却又不沾半点风尘，那女子素发垂覆在颈边两旁，不着粉墨却又惊为天人。

    这惊鸿一物，端坐于白马鞍上身影如骞，美得如同画里走出来似的，最后白马定蹄于这行人跟前，尘埃落定，也显露出这白马素衣的惊人之姿。

    “罡风凛冽如刀，烈日焦灼似火。”

    女子看着独眼豺，目光如水般，淡然一笑，“不过是一介小小女子穿行于北风之中，被风沙迷了方向，口渴得不行，不知能否要口酒喝？”

    独眼豺咧嘴一笑，这笑容带着无边的邪气，“美人要酒，自然是有。”说罢，让手下送去一坛子酒。

    女子转过身，两条腿伸往一边侧坐在马背上，素裙下露出赤白的脚踝，在这粗糙之地，这莹莹如玉的脚踝尤其勾人魂魄，看得在场所有土匪不约而同的咽了一口口水。

    玄机抬起酒坛子，仰头浇了一口，道：“此地荒凉贫瘠，酒却灼人喉咙。”

    “喝了我的酒，可得跟我上山去。”独眼豺指了指自己。

    玄机抬眸一望，低头嫣然一笑，莹白的肌肤被垂覆下的墨发更加衬得完美无瑕，她道：“那我可要当土匪头头。”

    独眼豺闻言，笑得更深了，“自然。”于是自己跳下马背，走到白马跟前去，径自牵起缰绳道：“只要你跟我上山，命都给你。”

    玄机瞥了一眼这身侧，男的女的哭嚎一片，轻哼一笑，“我这人平日里甚是弱柳扶风，生平最见不得血啊泪啊的。无用的人都抛了，我跟你上山，给你当山大王，如何？”

    这话，赤赤的，灼灼的，撩得人心痒痒的，独眼豺当即应下，“好，依你。”

    玄机也抿唇一笑，伸出手由独眼豺搀扶着下了马背，才刚刚立定站稳的时候，忽只觉得一双浑厚的铁壁将她整个人一搂。

    独眼豺丝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欲望，邪邪的笑，“美人儿，大王带你到马车上快活快活。”言语的时候，已经一把将她整个人横身抱了起来，朝着那辆漆黑的马车走过去。

    山大王都放言了，那些从村里掳来的人全都恨不得能跑得快些，赶紧离开这里。只是还有些不放心的，时不时边跑边担忧的回头看，那个女子……怕是毁了！

    只见独眼豺的身影高大，挡住了那女子的全部身影，只有那一袭白衣在尘风之中依稀可见。

    听着村民们说这事，霍青鱼只觉得握着长刀的手青筋暴突，心血滚滚翻涌，心里怎会不清楚一个女子落到那土匪手里是什么下场，特别是一个貌美的女子。

    霍青鱼让回来的人赶紧回去包扎，自己转身拎着长刀继续跑了出去，只留下一句。

    “我去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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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寸草不生

    风尘吹过，迷得人只能半眯着眼。

    风沙拂往那辆行在最前头的黑色马车车顶，马车时而颠了一下。

    听着马车里时不时传来的嬉笑声，那些跟在后头的土匪们既艳羡又眼馋的吞了吞口水，都觉得心里赤挠得紧，有些人不禁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妈的！

    胸口整个平坦粗糙一片，哪有大当家美人在怀来得爽。

    马车内，一片赤色貂皮铺在的车里。玄机被扔往这皮草上时，美人侧卧，墨发轻抚美人背，顿时给这宽阔却寒碜的马车内增添了一抹艳色。

    独眼豺扒开自己胸前的衣襟便要扑上去，玄机稍稍一抬那脚踝，赤白抵在山大王的胸膛上，恰到好处的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急什么？”玄机道，她微微撑起了身子，半卧半坐在毡皮上，目光盯了车帘外一眼，“此地格外荒凉，是什么地方？”

    在记忆中，戈壁滩之荒凉贫瘠，不外乎如此！

    独眼豺觉得这问题甚为可笑，但见她分外认真，自然也笑不出来，“你骑着马四处乱跑，都不知道这里是不荒山？”

    “不荒山，草都没一棵的不荒山。”玄机蓦然笑了一下，稍微有点意思的模样，“现在是什么朝代，什么年份？”

    独眼豺色急了眼，早不耐烦了。

    在玄机将这话问出之后，急急的抓住她脚踝往一边挪，继续扒着自己的衣衫扑过去，一口气扑棱着回答了她的问题。

    “现在是唐舜景廿五年，当皇帝的是李瑶之。你要是当腻了压寨夫人，老子哪天就带兄弟杀到上阳京畿，给你造个反夺个皇后来当当。小美人快活要紧哪，管它什么年份……”

    在玄机的记忆中，她学过的历史的确是有个叫做“唐朝”的时代，可当时的唐并没有“舜景”的年号，她穿越到了个与历史相似但却全然不同的朝代来？

    没等玄机捋过来，独眼豺色中饿鬼一下扑腾了过去，玄机一个翻身的同时抽出了贴身的匕首，匕首还是从霍青鱼那里抢来的。

    这秋水流转、媚态横生的模样中，匕首过处却透着凛凛杀气，整辆马车随着车内的打斗更加颠簸了起来。

    跟随在后头的小喽啰们吞了下口水，“大当家可真生猛。”

    另一个妒忌的说：“这不荒山连着多少年，母猪都没见过一头，换我也生猛。”

    这生猛二字还没来得及说完呢，忽只见前头马车骤然停了下来，摇晃得就像是里头地裂山崩似的。

    在小土匪们惊叹于他们大当家这也生猛得过分了的时候，忽见那马车晃得忽然翻了过去，从马车后头乒乒乓乓的不知道滚落了什么东西出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马车内飞了出来，“砰”的一声落在前方地上。

    荡起一片尘埃。

    待得看清楚了之后有人惊呼了一声，“是大当家。”

    跑过去一看，大当家心口上插着那把匕首，似乎还带着美人的馨香。独眼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瞪着眼睛瞬间毙命。

    “大当家死了。”

    一声惊呼传了过来，众人回首的时候，只见到玄机孤身一人站在翻到的马车前面，素衣的后摆染上了鲜血的红，临着风猎猎翻飞。

    玄机的目光被马车翻到后掉出来的那些东西给吸引去了目光，那是些钢铁状的东西，玄机看着眼熟，但暗自沉吟着不敢确定，没有注意到那些土匪持刀砍了过来。

    “替大当家报仇。”

    玄机闻声转过身，徒手对上这些持刀砍来的小喽啰。

    都是些乌合之众聚啸山林，嗓门喊得贼大，动起手来玄机一手能放倒几个，三两下将这些歪瓜裂枣全部撂翻。

    玄机看着这些翻倒在地的小土匪，又指了指插着匕首断气了的独眼豺，“没聋的都给听清楚了，你们大当家亲口允诺，让我上山当你们的山大王。堂堂土匪当家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新的大当家。”

    她说着，将离得自己最近的那土匪一踩，目光冷冽的扫过这这班人，“我这人没什么能耐，只会打架，打起来特疯的那种！”

    “不服的，大可来单挑，一起上也行！”说完，将脚下踩着的那人一踢，踢翻了过去。

    她这话，让在场所有土匪全都打了一个冷颤，而后玄机指使他们将翻倒的马车弄好，没有一个敢忤逆的，毕竟真的打布过她，大当家都死在她手上了。

    玄机则朝着掉下来的那堆钢铁走过去，她蹲在那堆钢铁跟前看着，目光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

    她伸出手的弹了一下那钢铁，“当”的一声脆响格外空灵，也将身后那些在搬弄前大当家尸体的突飞猛进给惊动了，纷纷侧着头看向玄机这边来，目光有些不一样。

    玄机完全沉浸在这些钢铁上了，没有去注意他们。

    不！正确来说，这些不是钢铁。

    她看着这些泛着银光的合金，这绝不是普通的钢铁，而是耐腐蚀程度更强，硬度和耐热性更高的钛合金。

    这得是她穿越而来的那个世界20世纪50年代才开始发展出来的航天发动机用的一种重要结构金属，怎么这里的人还身处古代就已经开始在用了吗？

    玄机忍不住惊叹了出来，“此唐果然非彼唐，这个朝代的科技已经这么进步了吗，居然用起了钛合金？”

    当看眼前这些傻不拉唧的土匪，她又觉得不像是用得起这么超前产品的样子。

    在玄机记忆中的历史唐朝，能打出精钢的兵器来都已经是非凡之品了。

    古时候为求精钢银光闪闪，铸造师还得在其中加入银与其他秘制材料，才能使得锻造出来的精钢看上去非凡铖亮，这在当时都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以古代的手艺来说，还远远无法提炼出合金产品来。

    而摆在眼前的这些金属产品，让玄机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她随便拉了个土匪过来问：“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

    那小土匪讳莫如深的看了一眼那些钛合金，“大大大当家刚从那班诛邪的手里抢的。”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小土匪摇摇头，“大当家说要走出不荒山就得有这玩意，抢回来……做兵器吧，也不像多值钱的样子。”

    “诛邪的，手里有钛合金！”玄机咀嚼着得到得消息。

    “什什么金？”听到玄机的话，小土匪咋咋呼呼了一句，“这也不像是金子啊！”

    这小土匪的话倒是让玄机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概念，看这样子，未必有多少人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只当做普通破铜烂铁罢了。

    玄机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时代应该有一班专门“诛邪”的人，约莫是道士之类的组织吧，他们手里倒是有这些钛合金结构金属的东西，不知他们作何用。

    以往，不是有古代人无意中得到一些陨石之类的释放特别磁场，故而奉为神灵。想必这班“诛邪的”应该也是得到了某些东西，故而与神神鬼鬼扯上联系。

    马车被重新立起来，那些抢来的金属也被重新放回去。

    玄机回首望去的时候见到连独眼豺也都被重新放回马车里去。也罢，要了他命，当了他的山大王，送他一程也免得过于凉薄。

    正当玄机靠在马车边上时，从身后风声中却传来清亮一男音，只可惜声音有一半被这风声湮没，还有一半隐隐带着怒气，“你们当家的呢，我要杀了你们这班土匪！”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小喽啰畏畏缩缩的靠近了马车边上，“大，大当家，寻仇的怎么办？”

    寻仇的？

    玄机抬眼去，却见霍青鱼提着刀匆匆而来，一脸怒意隐隐穿透风沙而来，玄机捂了捂额，“还倒真是寻仇来的。”

    先前在悬崖底下打不过，抢了他的马和匕首，竟这般小气还追到此处来。

    “不惹事，不怕事，来了就上呗！”玄机说着，那班小土匪已经将冲将上去，打玄机不过，打这一个小小的村民还怕什么。

    乌压压一片人冲上去，将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尘沙又再度扑腾了起来。

    霍青鱼左劈砍一刀，又挥去一拳，这些山匪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他远远的瞥见了坐在马车边上的那抹素白身影，在风沙翩飞起来的时候隐隐染着血色的，这不禁让霍青鱼更加心急如焚。

    “你别怕，我来救你，顺便砍了这班山匪，”他边打边冲着玄机大喊：“取他们当家的头给你涮……”

    玄机靠着马车，微微将头一斜，露出那白皙的颈部，不禁有些可惜的伸出手摸了摸。

    却见霍青鱼心急，出手更加迫切与速度，没一会已经将那些山匪全部撂翻在地，冲到了玄机跟前的时候便拉起了她的手，“走！”

    玄机一着力，霍青鱼拉不动她，回头时却见玄机纹丝不动，只勾唇对着他一笑，“我这颗头，还舍不得拿来涮！”

    什么？

    霍青鱼眉峰一拧，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玄机这句话的时候，却见拉着玄机的手被她忽然反掌一擒。

    霍青鱼只觉痛感并着酥麻至腕间传至手臂，紧接着他后背被玄机用手肘一撞，他整个人朝着滚烫的黄沙间趴了下去，吃了一嘴沙。

    她的脚再次踩踏在他背上，霍青鱼动弹不得。

    这个时候，那些被霍青鱼打趴下去的土匪们跑了过来，被打得骂骂咧咧的，“大当家，宰了他！”

    霍青鱼闻言，难以置信的转过头，呛了一嘴黄沙狼狈的看着玄机，“大当家？”

    “你是他们大当家？”霍青鱼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

    怎么没听说过？

    而且，她不是才被自己从悬崖底下救醒过来的吗？

    “刚当上的。”玄机将霍青鱼一踢，而后收脚转到白马边上，一个翻身上了马背，“绑回去吧！”

    就这样，马车行在前头，霍青鱼双手被绳索绑着，由前头那女人拖拽着绳子往前走。要说这女人好死不死，控制老白的速度不紧不慢，正好拽着霍青鱼走也走不成，跑也跑不上……

    霍青鱼忿忿不已，“我特地过来救你，你就算不感激涕零，也不要恩将仇报啊，做人不能这样子的！”

    玄机端坐马上，回头嗤了一声，“我像是需要你救的样子吗？”

    这……

    霍青鱼当即噎住了！

    好像，此刻更需要人来救的是他自己。

    霍青鱼无言以对，瘪了瘪嘴说：“好歹咱们相识一场，都是误会，你就把我放了吧！”

    玄机没等霍青鱼说完话，兀自“驾”了一声，驱着老白的加快了速度，霍青鱼被扯着往前跑去，漫卷狂沙下，只传来霍青鱼那撕心裂肺的喊骂声。

    “你这个死女人，会遭报应的！”

    在这呼喊声之中，那些个紧跟着马车的小喽啰们个挨个的守着那辆马车，此刻压低了声音商量着，“真让一女的当咱大当家？就算咱们肯，山上二当家、三当家他们能肯？”

    另一个呸了一声，戳了戳那辆马车，恶狠狠了一面，“咱大当家都叫她宰了，没种的才认一娘们？到门口的时候找机会知会二当家他们一声，趁其不备先奸后杀，或者先杀后奸！”

    听到这话，那人吃惊的瞠大了双眼，而后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心中还隐隐泛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一路相安无事，只有霍青鱼被折磨得够呛。他竟从来不知道老白那么听话，指哪打哪，简直比狗还听话。

    到了山门前时，白马与黑色的马车并列而行，尤其显目。

    寨门挨着陡山，赤红的山土难以攀岩，后头简直是天然的屏障，而寨子则在半山腰上，山下开了寨门，挡马拦在寨门前的。

    玄机放眼看去，只见寨门两头插着迎风大旗，漫卷着狂沙颇有气势，寨门下的土匪远远的见到大当家的马车行了过来，吆喝了一句。

    “大当家回来了，开寨门！”

    这一吆喝，原本打算悄悄知会的土匪们却着急了，“不能开寨门。”

    “大当家死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句话将原本平静的寨子给点燃了。

    玄机见寨子门前忽然刀枪林立，干脆从马鞍上抽出长鞭，朝着拉马车的马臀上一抽，“啪”的声响落下，骏马吃痛朝着寨门狂奔而去。

    马车冲撞了拦马的木栅，破开了寨门，有人将那马车逼停，马车一个趔趄朝前，原本被囫囵塞在里头的独眼豺受贯力影响，从马车上倒了出来，栽了下去。

    大当家真的死了，所有土匪皆愣住了，唯见在后头身骑白马一步步悠然走来的玄机,被鲜血沾染的素衣翻飞时乍然翩红，格外惊艳。

    站在寨门上的是二当家曹猛，虬髯汉子一身短打，盯着这白马不疾不徐踱来的步伐，大声喊道：“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所有人抽刀相向，被逼停的马车和独眼豺翻倒一旁，白马铁蹄踏行在地面上，叩落出有秩的声响来。

    “哒、哒、哒……”

    一声声的铁蹄声从容穿过两侧刀剑相向的寨门，坐在马上的女子仿佛无视这些随时会冲杀上来的土匪。

    就连霍青鱼被绑着绳子拽在后头一路随着白马走过来，看着两边个个青着眼恨不得将他们扒了皮的土匪，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却见白马之上，那小小女子被这刀枪土匪所包围时，依旧信步朝前走。声音如似清泉击石般清澈，又似破云响箭般犀利，幽幽扬扬传去。

    “吾名玄机，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于落落马蹄声中，且见她轻抬眼眸扫视了这周围一圈，继而言道：“从今往后，我来当你们大当家，由我罩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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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风卷王旗

    声音不疾不徐，伴随着马蹄声叩落在路面上的时候，从寨门处忽然抛来了无数羽箭，伴随而至的是山寨中二当家曹猛的声音。

    “老子让你罩！”

    玄机俯身一躲躲开了这些飞来的羽箭，但在她马后的霍青鱼可就吃苦了，双手被绑着，想要躲开这些羽箭就吃力得多。

    紧接着玄机重踢马肚朝着前方山寨处跑去，霍青鱼被这么一拖，一路跑着一路喊：“你先把我放开啊！”

    白马跑了不了多久，前方土匪拉起绳索绊住了马蹄，玄机摆弄从这马上摔落下来。

    白马一停，霍青鱼也跟着消停。

    只是这才堪堪驻步的霍青鱼，下一瞬间就迎上了玄机从马上摔下来的踪影，他双手挣脱不开绳索只得跟着趔趄朝前，两人被绳索绊在一起。

    霍青鱼吃痛，正扭着手想要挣脱的时候，却意外抚到了她的小腹处湿黏一片。霍青鱼疑惑的低头一看，却见她衣裙下摆处被鲜血染红的一片。

    不细看，是难以看出她这一直坚定倨傲的模样底下居然有伤。

    “你受伤了？”

    霍青鱼吃惊，从回来看到她的时候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模样，所有人都以为她衣裙上沾满的鲜血是杀独眼豺的时候留下的。

    玄机似乎不当回事，瞥了霍青鱼一眼，而后却忽然伸出手一个手刀劈在他的颈脖处将霍青鱼打开。

    这又酸又疼的感觉从脖颈处传开，霍青鱼差点就昏了过去。捂着那酸疼的脖子霍青鱼正打算骂开的时候，却见刚才玄机那一记将他打开，替他躲开了飞来的刀刃。

    紧接着，这个女人跟不要命似的以手接住了那飞来的白刃。

    起身时刀光晃过她眼眸，这一晃倒让她忽然有些睁不开眼睛。从银晃晃的刀锋中，入目所及时竟让玄机的心口一紧，突如其来的记忆画面喷涌而出。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鬓发衣衫皆乱的凄然女子，唇边还带着血，她伸出手抚摸者玄机冰冷的身体，对她说：“玄机啊，你可千万别让他们杀了！”

    “你一定要活着，活到……我们重新见面的时候，你可千万要记得，来救我！”

    这一刹那记忆画面忽至心头，像是一盆冷水那样当头淋下。

    这个女子眼里那种将所有的希望全部寄托在玄机身上的恳切，就像是扎根在骨血里一样，这感觉……让玄机浑身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玄机讷讷的看着银晃晃的刀身，再没有什么影像，只喃喃的说着一句话，“我千万要记得，来救你？”

    这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自己会在脑海中残留这个女人对自己说过的话？

    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在等着自己去救？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到底曾遭遇什么样的危机？或者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牵绊？以至于现在灵魂都是玄机的了，还抹不去她原本的记忆画面。

    就在玄机陷入沉思的这一刻，霍青鱼的声音忽然闯入，打断了玄机的喃喃自语和沉思，“你先救救我吧！”

    与话语同时而至的是山上冲下来的土匪，冲杀声冲破耳膜。

    玄机抬眸看了一眼，霍青鱼让她解开自己手上绳子的话还没出口，玄机却站起身来将绑住霍青鱼另一端的绳索拿起来。

    正当霍青鱼以为玄机要为自己松绑的时候，却见玄机反倒将那绳子绕着身后的树，将他绑住了。

    霍青鱼大叫：“你你，你什么意思啊，好歹我能给你搭把手，你一个人还想剿他整个土匪窝不成？”

    玄机没有理会霍青鱼，兀自将他把绑在树上之后，转头拎起刚才接到的那把白刃站了起来，孤身一人陷入前面的阵仗中。

    霍青鱼抬着被绑的手，撇着嘴靠在一旁的那棵将死的老树上，本来还在叫唤着，但看着前头一个接着一个倒在玄机身后的土匪，霍青鱼豁然无语了。

    “还真……这么能打！”

    事实证明，她想一个人干翻这整个土匪窝，压根不是问题！

    霍青鱼原本还想说两人联手总能应付一下，可现在看来，那女人手起刀落快得很，这神挡杀神的架势，原来出丑的竟是自己。

    谁能看得出她腹部间还有伤。

    可看不出来，不代表没伤！

    手起刀落时，牵扯到腹部间伤口的时候，唯有玄机自己知道那种被利刃扎穿的痛楚。回想起在马车上和独眼豺的交手，那家伙……下手可真是不眨眼。

    玄机握了握手里的刀，将刀背向外，心想速战速决。

    这一路打下来，玄机也基本摸清楚了，杀了独眼豺，这里能打的也不过是 一开始在寨门口时那个虬髯汉子罢了。

    来的路上，玄机听他们唤这汉子二当家，名叫曹猛，确如其名，下手凶猛。

    其余人等就跟她一块来的那些小喽啰一样，乌合之众，战斗力基本为零。所以，这一路冲进了寨门，即便玄机身上负伤，即便那二当家抵挡凶狠，玄机也不当一回事。

    当曹猛一身蛮力冲将前来的时候，玄机握刀的手一转将刀尖收在身后，反倒是用另一只手揪住冲来的曹猛。

    这厮虬髯大汉，打架仗着一身力气而已，真遇到行家走不过一招。

    被玄机这一揪脚下失了稳，还想回旋过来强行对敌。却在回身的这一刹那，被玄机收起的刀柄豁然撞上他胸口。

    猛然吃了一憋，曹猛只觉得心口像是快要被砸穿了似的，一口鲜血猛地吐了出来，随后整个人瘫软着倒在地上了。

    寨门处把守的，能战的只有曹猛，二当家战斗力可是寨子里数一数二的，可现在二当家在这女人面前走不过一招。

    其他小喽啰看到了之后差点把胆都吓破了，连滚带爬的往寨子里跑去，鬼哭狼嚎的，“二当家被干翻了……”

    “二当家也被杀了！”

    声音传透整个寨子，玄机所过之处，那些土匪们冲上来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铺倒在脚下。

    当的玄机打上他们寨子的时候，那里是另一番天地。

    这相当于立于半山腰处的一个村落了，正面是他们聚义堂，后头是大当的居住之所，旁边房屋错落挨着山壁而建，中间唯余一块偌大的空地。

    空地上高高的旗杆竖起，直耸而上，几与山巅齐平。抬头看去，高高的立着一番玄色大旗，迎着热浪狂风招展。

    从旁边还有土匪持着刀朝玄机冲了过来，但在她将目光收回瞥了一眼的时候，吓得那小土匪来年刀都丢在地上，直朝着前方喊：“三当家四当家，她太可怕了！”

    “居然还有三当家、四当家呢，”玄机细喃着，看了一眼这不大不小的寨子，轻哼了一下，“还真是池浅王八多。”

    说着，她将手中的刀顺手一抡，扛在肩上往里头走去。

    山寨中许多房屋牵连一处，玄机朝着一处窸窸窣窣声响传来的方向走去。在临近房子跟前的时候，忽然从里头一个青衫儒雅的身影踉跄着从里面跌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堆书。

    是个书生打扮模样的男子，面容倒是十分的白净儒雅，和这寨子里其他喊打喊杀的土匪倒是不一样，只是看到玄机扛着刀走来时的模样，吓得两腿打哆嗦。

    “我乃乃乃乃……乃前朝探花，你不可杀我，不可辱我，不可……”

    玄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兀自从这自称前朝探花的书生身旁走过去，打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玄机嫌丢脸。

    书生逃过一劫，愣了一愣之后，赶紧抱着他的书继续往前跑去。

    玄机走进那屋子里去，阴暗一片，还乱糟糟的。外头的日光透过破烂的窗台折射进来，更加显映得这里狼藉一片。

    很显然，树倒猢狲散，这里明显被人翻腾过了，该带走的也带了。

    玄机再往前踏进一步的时候，转入里面的小房子，在她踏进门槛一步的时候，忽然医道粗糙的声音喊了起来。

    “别动，再动我和你同归于尽。”

    这声音带着悲壮，也带着无所畏惧。

    玄机张眼望去，却见是一个而立的男子，脸圆圆的颇为喜感，但此刻如临大敌的模样，将这仅有的喜感也给慑去了。

    收往头上的发髻簪起来斜插了几片枯叶，整个头下鼓上细的，浑然一个长歪了的葫芦瓜似的。

    这葫芦似的男子见玄机踏进来，仓皇不已，左右打着转的时候，竟是一步也挪不动了，心里一着急挪得狠了，竟是整个人从椅子上倒了下来，在那里痛苦的嗷叫着。

    “你杀了我吧，给我一个痛快！”

    ”你们这些天杀的土匪，抢我妻儿杀我全家，留着我这个废人有什么用，我是不会为你们造出任何武器的，你们给我个痛快吧！”

    玄机细看才发现，这人是个残废人。

    他摔在地上的双腿全然暴露了出来，两条腿反着朝后面扭，应该是被人生生扭断没有接回去的。而且听这人的话，是会铸造武器而被留着命到现在。

    玄机原本心里还有几分的戒备，听到此处的时候则全然消散了。

    她走进去，在这屋子里转了一圈。屋子里的确也到处是一些制造弓弩的图纸，足以证明这人刚才说的话应该不假。

    最后玄机脚步停在这残废的男子身边，道：“别吵了，不想待着就滚，回头我让人放你下山。”

    那男子震惊的看着玄机，一脸难以置信，“你不杀我？”

    玄机连瞥都没瞥他一眼，只看了看这周围而后便退了出去。

    及近门口的时候，忽然出现一个红衫的女子，素净干练，眉目带着杀意，一看就是个干练的。带着一帮小喽啰冲到门口，正好与玄机撞了个正着，那红衫女子忽然怔住了，咽了下口水竟呆呆的站在门口。

    这来砸山门的女子，身骑着白马信步而来，在寨门前那自报家门的气势谁见了谁犯怵。况且玄机的战斗力如何，一瞬间就传遍整个寨子了。

    这会撞了个正着，任凭红衫女子再凶，也是的不敢进来了。

    玄机歪头看着她，挑了下下巴问她，“你又是几当家的？”这小破窄的山寨，幺蛾子倒是一个比一个多了。

    那红衫女子再度咽了下口水，“五……五妹！”

    “报上名来！”

    红衫女子愣了下，“白，白花花！”

    白花花！

    玄机瞅了她一眼，这周身上下红彤彤一片，和名字不怎么对称。

    白花花斜瞅了一眼玄机身后那个男子，瞠大了双眼，大吼了一句，“尤葫芦，你起来打她呀，瘫在那装什么死？”

    白花花说着的时候，身后那个葫芦似的男子拼命的朝她挤眉弄眼，眼见悲惨人生装不下去了，他干脆抽出身边的一支强弩，作势要发射。

    可还没等他的弩箭射出，玄机甚至连身都没转过去，将手中的刀背朝着那颗葫芦似的头拍去，“砰”的一声钝响，尤葫芦的半边脸被拍得几乎变形，趴倒在地上。

    玄机往外走出去，白花花也不敢阻拦，只得进来扶起被刀背拍得变形的尤葫芦。

    玄机走出了这外头，兀自站在那片空地上，清开嗓子道：“没死的，都出来，不然我真会叫你们鸡犬不留。”

    此言一出，不管是那些躲在里面的，还是被打变形的，或者抱着书逃窜的……都纷纷蹑着步朝着这片空地围了过来。

    唯有此刻，玄机最为瞩目。

    玄机扫视了这周围的人一眼，目光逐渐冷淡下去，略微沉吟之后，声音低低的传来，“我不管你们之前欺男的也好，霸女的也罢，在这山上是几当家的，多能话事的多能打的。”

    “从今往后在我这里只有一条规矩，那就是……服从！”说着，她抬起拿刀的手，随后却重重的将手上的刀插在了地上面上。

    刀口刺入那厚实的土地上，没入到了刀柄处，力道之强，看得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同时，玄机目光停在那个抱着一堆书的书生身上，指了指他，道：“那个前朝探花，你出来！”

    所谓前朝探花，也不知真假，但此人的确有些才识，是山上的军师人物，众人皆称他为“崔探花”！

    此刻崔探花被玄机这一点名，整个人犹如天崩地裂一般，“书生祭旗，你要拿书生祭旗！”

    这崔探花哭喊着不愿意过去，但身后却有人推搡着他往前走，直到末了，崔探花自己双腿打颤将自己一绊，又再度跌撞在地上，书散了一地。

    书生在那哭号，“真想不到我书生薄弱也有饮血的一日，可恨天公不公，这辈子没能有命活着走出不荒山，再占鳌头！”

    玄机听着这大老爷们却哭哭啼啼的，不禁皱了皱眉头，道：“书生，可会画画？”

    玄机这话一问，崔探花自命不凡，一脸孤傲的看了她一眼，颇为悲壮的开口，“小生自幼熟读四书五经，自诩满腹经纶，生有鸿鹄之志……”

    玄机看着这书生时不禁眯了下眼，心里的耐性也被这酸腐气息给磨没了，干脆一转身将插在土里的刀狠的一拔。

    一个转身来，插在书生面前的地面上，书生吓得脸色惨白，抬起头来咬着唇，差点就哭出来了。

    这女子，生得这么好皮囊，偏生这般凶狠，还冷冷的吼了他一句，“说人话！”

    崔探花拼命的点着头，“会画，会画！”

    “会画自然一切好说。”玄机唇边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站了起来，迎上了这日头烈烈，心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个刻在记忆中的女子，那个哭着让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并且回来救她的女子。

    玄机喃喃的道：“那就……帮我画一个女子图像出来！”

    说着，她抬起头看了看天上，日光的余晖有五彩，穿过这茫茫风沙映在玄机的眼帘里，心中始终浮现着那个女子的画面。

    一定得找到她。

    有风吹过，但见日影下，玄机站在了这片偌大的空地上，站在了这面与山巅齐平的旗杆边上。

    从半空俯瞰而下，只见她正好在那面猎猎翻飞的旗帜下，只身于苍莽黄沙之间孑孑而立，玄机抬眼望去时。

    只见云穹处，风卷大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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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歪瓜裂枣

    整个山寨，从乱哄哄的一片到这会鸦雀无声，就连被玄机干翻在地的二当家也醒了过来，捂着胸口呸了一口血就提刀往山上走。

    霍青鱼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觉得大事不妙，杀气腾腾，但就此时看来是他逃走的最好时机。

    他使劲的扭动着被反绑在背后的手，可玄机打的是对勾死扣，霍青鱼不但没有如愿挣脱，反而越解越紧，急出一身汗来。

    正当此时，老白晃晃悠悠的铁蹄在霍青鱼前面走来走去。霍青鱼见状，冲着白马大喊：“喂，老白你过来，帮我把绳子给咬断，快！”

    霍青鱼这么说着的时候，却见那原本还在那信步闲庭的白马，此刻却停住了铁蹄。

    马头侧过来看着霍青鱼，那硕大双眼上覆盖着纤长的羽睫十分动人。此刻白马这么乜斜着自己的时候，风吹起它的鬃毛，让霍青鱼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白马真是风度翩翩，玉树临风。

    霍青鱼魔怔似的晃了下头，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连看一匹马都眉清目秀了？而且霍青鱼发现，莱百又不肯动了，就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偶尔哼哼一下，脾气大得紧。

    “老白，你别犟了，平时村子里的绳子不都是你咬断的。”霍青鱼说着，神色骤然停了下来，忽然就显得很激动了，“你不会真被那女人收服了吧？我告诉你，你生是我们村的马，死也是我们村的，你这样叫背叛懂吗？”

    老白依旧哼哼了两声，甩着自己的马尾继续来回踱步，悠哉悠哉。

    霍青鱼无奈，只得靠自己。

    那女人绑绳子的手法独特，他挣脱不开，那就干脆用磨的。身后这老树书皮粗糙，指不定能将这绳子磨断呢！

    就在霍青鱼专心致志的磨着背后的绳索时，却没有发现有人靠近，直到照影笼罩在他身上时，霍青鱼才抬起头来。

    却见，几个彪形大汉露着胸膛将霍青鱼围住，道：“我们大当家请你上山。”

    说着，其中一个壮汉下来，直接将和霍青鱼绑在一起的那棵树抱住，“嘿啊”的一声大吼，连人带树直接扛了起来。

    “别别这样好汉，我能自己走，我不会逃跑的，真的！”

    在一片呼喊声中，霍青鱼直接被扛上了山，到了寨子外时，就直接被扔在那片空地上。霍青鱼痛呼着扭好姿势，歪斜着靠着那棵树干的时候，却被眼前的阵仗给给凝住了。

    原本山寨里的那几个头头，此刻全部聚在聚义堂前，一脸为难与忧愁，粗鄙和邋遢一色，凶相与丑态齐飞。

    但看眼前这些个人，不是叉开腿蹲着，就是歪斜着上半身倚着。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一个个贼眉鼠眼露着凶光，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东西。

    唯一一个还算素净的红衫女子在瞥见霍青鱼的时候，也冲他喊了句，“看什么看，挖你双眼啊！”

    霍青鱼被噎了一口！

    好汉不吃眼前亏，霍青鱼只好暂时闭嘴，默默的将手上的绳子和树皮磨蹭着。

    “五妹，女孩子要温柔点。”那个假装残废葫芦似的男子拉了拉白花花，看也不看霍青鱼一眼。

    曹猛在寨门前吃了亏，此刻正忿忿着，“那现在怎么着，老大被宰了，这个仇不报了？军师也被扣在里面，生死未卜。”

    尤葫芦点点头，皱着眉头扣牙的姿势，更添一抹猥琐的忧愁，“指不定被先奸后杀，或者先杀后奸。”

    话才说完，一记暴栗忽然敲在他脑壳上，葫芦蹦起身来大喊，“谁，谁打我？”

    “你就不能整些清醒的玩意！”

    说话的是曹猛，他心头那口血哽在那正不舒服呢！

    瞅着聚义堂紧闭的大门，只觉得喉咙口处越发的腥甜，曹猛狠狠的唾了句‘妈了个吧唧’，站起来抹了把脸，“舍得一身剐，老子就不信杀不了她。”

    正当曹猛站起身来时，正好聚义堂的大门开了，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往那边看去。

    崔探花抱着他的书，目光呆滞的站在前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边界。更甚至，像是失魂落魄的模样，稍稍一抬脚起来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朝前扑到，怀里的书帅了满地也浑然不顾。

    只呆呆的坐在原地，也不起来，连平日里视作生命的书也没收拾起来了。

    众人看他这养，不免面面相觑。

    尤葫芦更是口无遮拦，“被那女人吓傻了？”

    崔探花踉跄着起身，兀自失魂落魄的往前走去，口中呢哝有声，不断喃喃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这世上竟真的有颜如玉！”

    崔探花的眼里仿佛再的容不下其他人，也不管别人问询什么，兀自麻木的往前走，口中已然杂乱。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在水中央，在水中央！”念着念着，这崔探花竟然止不住心里一阵怆然，仰天时潸然涕下，一时忍耐不住竟蹲在那里掩面而哭。

    “老四疯了？”这阵仗曹猛也没见过，顿时也无了主张。

    “这女人不简单哪！”

    白花花看到崔探花这样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深拧的娥眉间多了一抹坚定的恨意，“四哥是个读书人，打死他忒没意思了。所以她用的是攻心之术，企图摧毁他的心智，彻底溃败咱们的智囊。”

    被白花花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有道理。

    “老四没了，咱们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相当于……咔嚓！”曹猛伸出拇指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处，做出凶狠的动作。说完，他又按捺不住怒意，呼哧呼哧着提刀要上，“老子这就去砍死她！”

    “不不不，二哥稍安勿躁，这女的手段不一般，你去也无济于事。”

    白花花拉住了曹猛，自己跨步上前去，“我去！”她瞅了一眼众当家的，大义凛然的道：“只有女人，才最了解女人。”

    众当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几颗脑袋凑在一起，一致目送着红衫的女子朝聚义堂里走进去。

    白花花一甩衣发，抬头挺胸，在众人的目光下走路带风，向着聚义堂而去。原本短短的几步脚程，竟活生生的走出万水千山的悲壮感来。

    她跨过门槛进去，顺手将两扇门一关，背靠在那门上，盯着坐在高堂正中央椅子上的女子，冷冽道：“我来跟你谈！”

    高坐上，玄机侧坐在那张大椅上，手里拿着刚才崔探花画好的那张画在仔细的端详着。因着坐斜的原因，一头长发直直的吹覆而在侧肩处。

    在白花花开口的时候，微微勾起唇齿，“哦”了一句，随后侧首看了白花花一眼。她的身影被从屋顶上投下的日光所罩，半笼身姿，便是这一眼，如同刻于壁画上的飞天使者，沐着神光而临。

    白花花禁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心中止不住“砰砰砰”的直跳，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开始打结了起来，“我，我来……来跟你谈!”

    对，是该好好谈谈！

    谈谈！

    紧闭的门外，几颗脑袋一直凑在一块，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扇门没有移开。

    “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了？”尤葫芦最为好奇，悄咪咪的将头往前凑，企图从门缝里窥出点什么来。

    曹猛也还没来得及凑上去，关着的门忽然打开了，红衫悄然从里面走出来，紧咬着下唇、歪斜着头在认真思量着什么。

    曹猛一把将她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问：“怎样？杀了她没？”

    “杀，为什么要杀？”白花花反问。

    曹猛愣住了，“杀……杀她报仇啊！不是老五，你去里面都做了什么，她把你打服了？”

    白花花摇了摇头，“她什么都没做。”

    的确是什么都没做。

    她一进去，开口说要谈谈。

    但玄机就这么端坐在高坐上，手里拿着画卷，那居高临下的气魄，那举手投足间的妩媚，刚柔并济之美。

    玄机目光就这么投到白花花身上的时候，那女人仿佛天生一般的魅力，唇齿启动之时，仅仅说了一句，“你想怎么谈？”

    白花花便愣住了！

    她忽然懂得了崔探花挂在嘴边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了，一个女人秋水凝眸，肤如凝脂，在举手投足之间就能让人小鹿乱撞，大失方寸了。

    甚至还能让白花花自惭形秽，看看自己，这一身大大咧咧的，比外面那群爷们还爷们……不行，她得改变自己。

    曹猛说了一大堆她都没听进去。

    “你不懂，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女人，我……我的胭脂水粉呢？”白花花说着，急吼吼的跑回自己的屋子里倒腾去了。

    曹猛被她一带，踉跄了好几步，没醒过神来呢，身后尤葫芦愤愤不平，“让我去会会她。”

    葫芦本事没多少，但性子毛躁，一个气急大步朝着那里边冲了进去，“臭娘们，今天你不打死我，我就打死你！”

    “哦？”

    玄机还在看着那画卷，看到这葫芦气冲冲进来的模样，她倒是饶有意思的将手中画卷给卷起来，拿在手上负于身后，慢悠悠的，一步步的从台阶上走下来。

    “跟我提这种要求的，你还是第一个。”

    玄机说着，赤白的脚踝踏上粗糙黯黑的木阶上时，素衣罗裙在打斗的时候撕开了一道，走动的时候那裙摆就一晃一晃的，隐隐约约能看到那裸露出来的长腿！

    早先刚见到的时候在屋子里，里面光线不行，他居然没有注意到这娘们……居然这么标致！

    随着玄机一步一步往下走的时候，尤葫芦没能忍住眼光一直随着那两条大长腿而动，从脚踝到小腿，再从小腿往上……那白花花的一片，看得他整个脑袋嗡嗡响。

    在玄机还没走到最后一阶的时候，尤葫芦忽然觉得一道腥甜从冲上了脑门，鲜血从两个鼻孔喷出。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一副气喘不上的模样，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掉头就往外跑去。

    玄机双手正拧成拳之际，却见那葫芦飞也似的朝外头狂奔出去，“还打不打了？”

    外头独剩一个曹猛了，见到尤葫芦捂着口鼻满脸是血的跑出去，他大喝了一句，“老子砍死你。”便提着刀冲进来。

    杀气陡至，来的是这山寨里的二当家，在进寨子的时候就已经交过手了，比起其他几个歪瓜裂枣，这个曹猛算是颇有身手的，故而玄机不敢大意。

    在长刀朝她劈砍过来的时候，她偏身一让，又一个旋身将曹猛手里的刀一提。在曹猛持刀的手往后仰的时候，玄机寸步朝前，一记勾拳朝他下颚挥去，直将他几颗门牙打得飞了出去。

    一时之间，聚义堂里打斗的身影来回。

    远在外头空地上的霍青鱼加快了磨绳子的速度，这个时候他们窝里哄，得赶紧趁乱逃离。

    直到在聚义堂里面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曹猛整个人飞了出来的时候，这才惊动了所有的人，他们纷纷朝曹猛那边而去。

    霍青鱼也不敢乱动了，保持僵硬的动作不动。

    却听得里面玄机的声音传来，“都给我进来。”

    几个当家的面面相觑，打又打不过，跑也没地跑，最后大家心一横牙一咬，干脆并行走了进去。

    玄机重新走回那长椅上去，转过身来看着并行站在下头的四个人，不禁眉心一拧。

    但见下边的几个……

    曹猛被打掉了几颗门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尤葫芦满脸血糊糊的，既猥琐又狰狞。

    崔探花还算正常，但就是一副丢脸魂的模样，拉胯着双肩歪着头，如同丧尸一般站着。

    还有那白花花，但凡是胭脂水粉、珠花钗钿的，全往脸上和头上堆了。

    偌大一个山寨，几个当家的一个比一个难以入眼，玄机一副掩藏不住的嫌弃模样，“你们一个个的，还真是乌烟瘴气、面目狰狞，还……真是天生当土匪的料。”

    她说着，坐回了椅子上，“都报上名来。”

    “二当家，曹猛！”

    “老三，尤葫芦！”

    “小生行四，都叫我崔探花！”

    “五妹，白花花！”

    玄机点点头，“想必来的时候你们都听清楚了，从今往后我来当你们大当家，有不服的可以打到服，想走的我也不强留，转身就可下山。”

    四个人纷纷看了其他伙伴一眼，尤葫芦讷讷的举起了手，发言：“大，大当家的，我们也没地方可去，再说这不荒山也没人走得出去。况且我们大当家已经被你宰了，你再赶我们走也不合适，这样我们大当家九泉之下……”

    玄机听得迷糊，大喝了一声，“别叫我大当家。”

    尤葫芦整个人一肃，一个机智当即改了称呼，并砰的一下跪倒在地，喊：“机姐！”

    其他几个人见状，也齐刷刷的跪了下去，异口同声，“机姐！”

    机、姐！

    玄机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想开口，却又看到这几个人的模样，顿时连说话心思都没了，她忍不住捂了捂抽痛的头，她指了指白花花，“给我准备套换洗的衣服。”

    身上这套衣衫破了，也沾染了许多血迹，必须换洗下来了。

    然后，玄机目光又瞟向下面的人。

    “把外面那人带进来，我有事要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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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画中美人

    气势汹汹的几个身影朝他走来，霍青鱼心中陡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后头的绳索已经被他给磨断了，只是为了不引起注意，他暂时假装双手负在身后还被绑着的样子。

    只不过，等这几个土匪走得近来的时候，霍青鱼被他们这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给惊到了，“你们想做什么？”

    “少废话，再吵吵废了你。”

    几个人朝霍青鱼围了过去，一个个脸上不是挂青就是挂红，一副想要吃人的样子。

    霍青鱼见状，在他们距离自己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霍青鱼豁然起身来，旋将自己身后的那棵树干奋力一抬，大吼一声朝着几个土匪扔了过去。

    几个人没有料到霍青鱼已经挣开绳子了，在枯树树干扔来的时候，纷纷朝后退散。唯有其中以力见长的曹猛伸出双臂，竟然“啊”的一声大吼出来，生生的接住了这一树干。

    霍青鱼借机想逃。

    曹猛连退了几步站稳之后，又将那树干朝他的背影扔了过去。

    霍青鱼连连躲避，却也被这树干给撞得不轻，被撞倒在地上，他只觉得这个背像是要裂开了似的，曹猛也朝他这边来，挥起拳头就要砸下去。

    “老虎不发威，都拿我当软柿子捏呢！”霍青鱼用手背一擦自己的嘴角，大吼一声：“不走了。”一个怒而起身，在曹猛的铁拳挥来的时候，他飞起一脚踢开他手臂，又一个旋身终踢上他的脸颊。

    曹猛摔倒在地。

    霍青鱼正待得意的时候，身后却陡然一阵风嗖然而至。霍青鱼还没来得及去看身后是什么东西飞来的时候，凭借第一感觉整个人朝着边上一个翻身。

    这下才看清楚了。

    那个葫芦手里拿着一架改装过的弩箭，这一连珠射来，霍青鱼还没来得及喘息，又一串短箭射来，霍青鱼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短箭爱你“啪啪啪”一串紧随而至，插入地面。

    霍青鱼大呼一口气，心道这人的改装弩箭好生厉害，居然能一口气发出那么多发，毋须换箭的。

    躲过了葫芦的连珠攻势，身侧忽然两道寒光凛过，擦得一脸胭脂水粉的白花花持一双短剑，连砍带劈而来，毫无章法，却来势凶狠。

    霍青鱼躲过了一个又来一个，在他们轮番上来之后却又齐齐上阵，俨然将霍青鱼倒逼回聚义堂那边的方向去。

    霍青鱼本就是他们霍家村里的护卫队长，真正对上的话也未必会怕这些个土匪，只是如今他手无寸铁，他们又步步紧逼。

    在被逼进聚义堂里的时候，霍青鱼干脆牙一狠，奋起一脚，将他们全部踢翻在地，直待霍青鱼挺起胸膛。

    身后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崔探花一个鸡贼赶紧将聚义堂的门给关上，“砰”的一声惊醒了霍青鱼，他转过头去看着那书生，瞠大了双眼，“我倒是小看你了！”

    “我倒也是小看你了，”玄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还挺能打。”

    霍青鱼闻言，循着声音转过身去的时候，忽然双剑加一把弓弩一左一右架在他两边肩膀上，再不敢随意动弹。

    霍青鱼抬眸一看，但只见坐在高坐上的女子身形微微挺直，微微侧靠在椅背上，却随意而漫散。一身被血染得红了的素衣过于惊艳，仿佛她天生就应当立于高处似的。

    这一眼望去，高高在上的模样，和霍青鱼此刻被挟持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禁，霍青鱼呵的一声冷笑出来。“又没得玩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有话想问问你。”玄机说着，示意他们出去。

    几个土匪退了出去，霍青鱼本来也想跟着转身出去的，只是他们出去的时候顺带将门“砰”的一声给带上。

    霍青鱼回过头，看着玄机拿着画卷一步步走下来，“有你这么问的？”

    玄机不言语，兀自将手里的那副画卷朝霍青鱼一扔，霍青鱼顺手一接，看了看这画卷眉心一蹙，“什么东西？”

    “看看！”

    霍青鱼带着疑惑，但也将那画卷给摊开。卷轴向外，慢慢呈现出纸上勾勒的痕迹。

    是个美人图。

    画里的美人轻巧娥眉，明眸皓齿，若说玄机已然惊为天人，这画中美人则是还要更胜一筹，还莫说，这女子眉宇间倒也是有两分与玄机神似的感觉。

    霍青鱼抬眸，看了玄机一眼，“什么意思？”

    玄机已然走到他跟前，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神情认真，“我可以放你回去，但你下山之后必须帮我找到这个女子。”

    “她你什么人？”

    霍青鱼这话问出，眸光垂下时却正好对上玄机审视的目光，他知道她惜字如金，不可能回答自己的。于是抿了抿唇，将那画卷一合，“无缘无故，我凭什么帮你找人？”

    “就凭我可以让山上的土匪绝不踏足你们村子一步，保你们平安无事。”

    在玄机看来，拿捏那一帮土匪简直再容易不过，但要拿捏眼前的霍青鱼，倒是需要费点思量。

    果然，玄机这话戳到了霍青鱼的软处了，他原本无论如何都不想管这个女人的事，但她这话忽然就让他多思量了起来。

    不荒山这片地界本就贫瘠，各个村落之间本也物资匮乏，更要时不时遭受不荒山山上这些土匪的掠夺。

    抢东西不说，先前独眼豺当家的时候生性残暴，时不时还杀人，周遭村落可谓是苦不堪言。

    而今，玄机居然能给他保证不让土匪去抢掠村子，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条件。他忽然又低下头看了一眼那画卷，犹豫着，“我，我只能在不荒山地界帮你找，再往外就没办法了。”

    “为什么？”玄机不懂，“为什么只能在不荒山地界找？”

    霍青鱼皱眉看着玄机，以一种好笑的口吻道：“住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这片地方被诅咒过，根本离不开，你不会不知道吧？”

    看玄机蹙眉不语，似乎不怎么相信的样子，霍青鱼干脆摆手道：“我只能这样了，不行的话你找别人吧！来日你的人要是到我们村里去，那就只能殊死一搏，生死由天了。”

    霍青鱼说着，也朝着旁白与玄机相对的椅子上坐了下去，一只脚抬到椅子上拄着手，他随意漫散的加了一句，“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在这里你无论找谁，都只能在这片地界里寻，大家都走不出这片诅咒之地。”

    玄机本想再说的，但看霍青鱼这模样倒也是一副豁出去了的样子，不似说假话。于是玄机也沉吟了下去，几经思量，她道：“那好，就在你能寻的范围内，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玄机说着，一顿，“我感觉得到，她就在这里。”

    说着，她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尽是这个女子凄楚的容颜。心中有某种牵引，告诉自己一定得找到她，自己与她一定有千丝万缕的关联，或许就能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这就好说。”

    拂去心头的疑惑，玄机睁开眼看着眼前男子，又问：“我初来乍到，许多东西并不了解，比如……钛合金这东西。”

    “什什么……金？”霍青鱼听得稀里糊涂。

    见霍青鱼这模样，倒是和来时那些土匪的反应一模一样，她又换了一种说辞，“一种钢铁器材，更硬，更不好炼造……”

    “你打听这种东西做什么？”霍青鱼听玄机如此描述的时候，豁然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那是不祥之物。”

    “怎么不祥了？”玄机没想到古人的思想，居然当真这般闭塞。

    然而，霍青鱼却郑重其事，“天下皆知，那种东西只有诛邪司才有，百姓得之，杀无赦！”

    玄机沉默了下去。

    这个所谓的唐国，拥有着后世人才有的航天专用结构金属，可……却只有那个叫做“诛邪司”的组织才有。

    玄机忽然笑了起来，“你们那个诛邪司，莫不是搞科研的部门？”要是这么说，他们拥有钛合金这种东西，玄机倒一点都不觉得稀奇。

    然而，霍青鱼却听不懂，“搞什么？”

    不知为什么，他看玄机的时候，总是多了几分看待非寻常人的感觉。心想着自己从悬崖底下将她救醒过来，莫不是在下面摔惨了，所以脑子有点不清楚，说的话尽是些莫名其妙。

    如此一想，霍青鱼眼神中多了一丝怜悯，他道：“这世上有妖邪作祟，诛邪司呢，就是负责诛邪的，天子亲自授命，官大着呢！”

    “还有妖邪！”玄机只觉得好笑，但想起自己都穿越过来了，来到一个不知名的世界里，这个世界有什么……似乎也并不稀奇了。

    可玄机却再度沉吟了下去，喃喃道：“那独眼豺出去抢回一车钛合金，是想做什么？”

    “独眼豺抢什么？”霍青鱼以为自己听错。

    玄机乜斜了他一眼，“不祥之物。”

    “他疯了，去抢诛邪司的东西。”霍青鱼忽然咋呼了一声直接站了起来，这消息对他而言无异于平地惊雷。

    霍青鱼站起来之后，忽然变得慌张了起来，“你不早说，我为什么还留在这地方，你们……抢了诛邪司的东西，他们岂肯轻易放过，说不定这会早准备攻山了……不行，我得离开。”

    “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在这里。”霍青鱼说着，拿起那画卷就朝门外跑去。

    开门的时候，正好装上带着换洗衣衫的白花花过来，上面还有玄机吩咐要一些七七八八的药瓶子，放下后见玄机不说话，白花花也自觉无趣离开了。

    霍青鱼急急忙忙的跑出去。

    玄机根本不懂，在他们看来，跟诛邪司挂上边也不是什么好事，听闻那些人一心诛邪，听说曾经为诛邪而烧了一整个村子。

    这样的人，常年与邪打交道，指不定多邪气呢！

    那独眼豺简直不要命了，从那帮人嘴里抢肉，这不荒山上的土匪，怕没那么好过了。

    霍青鱼此刻只想尽快离开这里，但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停，将手摸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我的坠牌！”

    那坠牌是从小母亲交给自己的，告诉他命能丢，这东西不能丢！

    自己怎么就忘了这茬。

    即便心有犹豫，霍青鱼走到一半的时候还是转过身去，朝着聚义堂那边重新跑回去。

    聚义堂的那两扇门依旧紧闭着，霍青鱼伸出手推开门的时候，日光随着他推开的门缝一并潜了进去，正好光亮照在前方脱下了衣衫的女子身上。

    日如同一层金粉镀在玄机的身上，她此刻正好背对着霍青鱼，在他推开门的时候侧过半边脸来，香肩与轮廓正好呈完美的弧度映在霍青鱼眼中。

    骤的一下，霍青鱼的脑海中像是有滚雷炸开似的，他万万没想到一进来就看到这样香艳的场景，登时脸一红一热，仓皇了起来。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他结结巴巴的说着，连坠牌的事也抛诸脑后，转身就想离开。

    可玄机却叫住了他，“你站住，过来！”

    霍青鱼心里慌乱了起来，论打架没怕过谁，可眼前这场霍青鱼却慌乱无章，不知如何自处。玄机不叫他走，他只得转身将门带上，低着头走过去。

    “男女授受不亲，这……不合适。”

    “我这里没这一套。”玄机说着，继续将身上的衣衫往下脱，身上半点不挂，霍青鱼则是更加羞红了脸，望都不敢望一眼。

    只眼角隐隐约约瞥见那体态身影，霍青鱼更是一颗心跳得快炸了。

    玄机自己给腰间的伤口上了药，扔了布带给霍青鱼，“我自己包不到后边，你帮一下。”

    霍青鱼接住了那布带，虽说心里界限，但到底还是将目光瞟向她的伤口处。看到玄机伤口的时候，霍青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心里的燥热也顿时浇凉了。

    “你这伤……”霍青鱼惊讶出声。

    “独眼豺伤的。”

    玄机轻描淡写，“不过我宰了他，也不亏。”

    她说得不甚在意，可霍青鱼却看出了心惊胆战。

    只见她的伤口从左边腹部处刺下，直接划拉到后头腰眼处。可见在马车上的时候，两人动起手来，独眼豺是下了死手的。

    难怪她那素衣裙子被沾染上了血色，而她这一路打过来，居然也闷声不吭，这……得多强的意志力！

    霍青鱼想着，也没了男女之防，兀自将那布带缠过她的腰身，血已经不流了，好好养一段时间应无大碍。

    霍青鱼边缠边道：“这么不叫山上人包扎，他们里面有个女人。”无论怎么着，总比他一个大男人方便得多。

    玄机想也不想，“信不过，这会他们表面臣服，心底巴不得杀了我。”

    她怎么可能让那几个歪瓜裂枣知道自己受这么重的伤。

    霍青鱼轻笑了一声，“我你就信得过？”

    “你不是来救我的吗？”

    玄机这反问，倒是让霍青鱼无言以对，只能木讷的点着头，“对，上天派我来救你的！”现在这么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包扎完，玄机也不扭捏，兀自将那一身带血的衣衫给换下。

    这里是土匪窝，白花花招来的衣服即便是女子所穿，但到底还是带了几分英气。玄机将这青色襟衣穿起，又将腰身微微缠束，足下踩着黑靴，她堂而皇之将从霍青鱼那里抢来的匕首贴藏在靴筒里。

    散落的头发，她将那咬在口中的青色发带高高竖起，那比常人要长的墨发竖起时，鬃尾垂下时还能及腰。

    如此打扮，趁得她既英气又妩媚，与那纤尘不染的素衣模样，更平添了几分凡尘气息。

    霍青鱼看她忙完，问道：“我母亲自小送了一块小牌子给我，能否将它还我？”

    玄机侧首看向他，不发一言。

    就在霍青鱼以为她要抵赖的时候，玄机却道：“我刚才全身脱光你也看到了，我哪有你那什么牌子！”

    霍青鱼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脸颊上原本平复下去的热，顿时又窜了起来，他急了，“那块牌子被你，被你……”霍青鱼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形容那块牌子在她身体里，最后只得道：“权当做，被你吃了。”

    吃了！

    玄机看他的眼神，更趋近于傻子似的。

    她也不驳他，兀自弯下身将刚才贴藏于靴筒中的匕首拿出来，朝霍青鱼一扔，“既然被我吃了，你倒剖开我身体看看，在哪里！”

    霍青鱼拿着那把匕首，愣愣的看向玄机。

    这女的……动不动就这么玩命的吗？

    有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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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谈邪色变

    一时之间，霍青鱼竟不知如何去接她这一把匕首，吞咽了下口水之后，大叫了一声出来，“我剖你做什么！”

    他回想起将玄机唤醒的经过，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要拿，也得抠出来啊！”他说着，讷讷的看向她的颈部处。

    奇了怪了，明明当时是他亲手将那块小坠牌插进她伤口里的，现在怎么什么都没有呢？

    玄机见他不动，就将那匕首收回，重新贴身藏了起来。但在看霍青鱼的时候，目光也略微迟疑了一下，而后才道：“你且先帮我找人，找到了之后，我帮你找你的东西。”

    “那牌子本来就被你……”霍青鱼说到一半，挥了挥手，“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果然人心不可靠，留着要挟他办事就早说，何须这般扭捏作态！

    如此作想，霍青鱼也重新转头离开，只是在走到聚义堂门口的时候，脚步又停了下来，他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诛邪司的东西不好拿，赶紧想办法解决吧！”

    真是疯了，才会去惹上那一批杀神！

    “你们太把那东西当成一回事了吧？我却是看不出那些东西，邪在哪里了！”玄机的语气之中，满不在乎。

    哪怕那些现代才有的钛合金，不合时宜的放在古代里，那也至于直接当成“邪”来看待，封建迷信的古代，对未知事物的看待，真是愚昧又闭塞。

    玄机这般不将这事放在眼里，霍青鱼自己着急也没用，终只道了一句，“好自为之吧！”

    天子远在上阳京畿，亲自下令成立“诛邪司”诛杀妖邪，如此声势浩大二十年，怎么可能会像玄机说的这般轻描淡写呢！

    她真是……在悬崖底下摔坏了神智！

    该说的霍青鱼也都已经说了，至于玄机怎么做霍青鱼也管不着，于是他转身带着画卷要离开的时候，山下却传来通鼓的声响，鼓声震天传来。

    霍青鱼愣了一下，脸上带着狐疑回望了玄机一眼。

    玄机也是不明所以，她也是今天才到这山寨的，这里之前以什么样的机制运转，她是一点都不知道。

    玄机干脆起身越过霍青鱼朝外面走去，“看看去。”

    还没等走到外头呢，从山下看守的小喽啰便急忙跑上来禀报，“大大当家的，”在看到玄机的时候愣了一愣，复又想起其他当家的吩咐，于是赶紧改口，“禀报机姐。”

    “山下来了一群人，看这架势打算攻山。”

    玄机对这称呼，听着总觉得哪里别扭。

    还没等玄机开口，霍青鱼却率先着急了，“是不是诛邪司的人？”

    那小喽啰呆住了，抓着头莫名其妙的问：“诛邪司来作什么？来的是一帮村民。”

    这回应是霍青鱼没有料到的，但旋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是我娘？”说着，他率先撒开腿跑下山去。

    那小喽啰见霍青鱼跑了，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大大大机姐，追吗？”

    玄机看着霍青鱼跑下山的身影，道：“随他，走，看看去！”

    从山门前的瞭望台上看去，自山脚下一行人迹蜿蜒而来，寨子中曹猛里力气大，身手也算得上强的，山门是他负责看守的。

    而今看到这群百姓提着刀朝这边来，曹猛唾了一口沫，“奶奶的，今天还没完没了了。”脸上被玄机打得青紫的曹猛门牙被打飞了几颗，说话漏着风。

    此时曹猛正愁一口闷气没处出呢，正好赶上这一茬，命人先将滚石给装上的时候，山下那群人也开始戒备了起来。

    村子里带人来的是个中年妇女，半老徐娘，扎起了一头秀发十分利爽，因常年在村子里护卫百姓，故而身形干练修长，手持砍刀的模样，一看就是练家子。

    就在曹猛下令命人先投放一波滚石下去的时候，霍青鱼一路疾跑着过来，人未到，声先至，“别打，那是我娘！”

    他先前是以为玄机被土匪给劫了，所以自己一人一刀就先冲了过来，他娘带领着护卫队守护着霍家村，自然会带人前来营救。

    曹猛填石的动作一滞，歪着头看来，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显得疑惑和滑稽，“里凉？”而后，二当家那漏风的嘴的飘出了一句，“老子干里凉！”

    说着，他将抱到一半的石头充填上去，然后命身侧的小弟，让人将石头轰下去，于是喊：“轰下沏！”

    这话说一句漏半句的，身侧的小弟确认了一下才转身执行命令。

    顿时，想上山的一众村民在山道上被忽如其来的滚石给惊到，霍青鱼的母亲霍翎倒也是个临危不惧的，让身后护卫的村民分散开找掩护点，暂时躲过了第一波攻势。

    土匪窝占据着地势之利，易守难攻。

    玄机刚上来的那会是借助外出掠夺的独眼豺马车的掩护才顺利上到山门上来，攻其不备。但这些霍翎带着人尽在曹猛大当家眼皮底下，根本就是天然的靶心。

    想攻上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在曹猛想发动第二次攻击的时候，霍青鱼已经夺步上前，从后给了恶曹猛一脚，在曹猛扑倒起身的时候，霍青鱼趁乱抢过身边土匪的刀。

    曹猛是蛮横不怕死的，霍青鱼手上有刀还对准了他也不怕，直接将身一扑来，手臂被划伤了一道，但却直接和霍青鱼扭打在一处。

    霍青鱼出招有数，和曹猛这种单凭蛮力胡搅蛮缠的不一样，三两下足以将他给制服。而后斜眼一看，山下小道上原本散开了的村民们又聚起朝山上来了。

    霍青鱼心一急，朝山下的方向喊：“娘，别上来，我没事的！”

    曹猛借机返起身来夺过霍青鱼手里的刀，骂了一句娘，却不急忙对付霍青鱼，反倒是准备下令继续打山下。

    “还是个大俏子啊，老子将里们全护……”

    “放他下山。”曹猛的话说到一半，玄机的声音忽如其来，打断了曹猛。

    曹猛动作到了一半生生而停，回过头去看玄机，“啥？”他指着山下，“那是寻仇的！”

    玄机看了一眼霍青鱼，朝他撇了个眼神，示意他可以下山了，只留下曹猛在那里未能反应，“这小子不是善茬，换了可惜。”

    玄机瞥了他一眼，不去计较他这一口漏风的牙，话都说不利索了。

    霍青鱼这才朝着山下狂奔了过去，一路朝着母亲的方向跑去。跑到山道时微微气喘，但看到母亲在自个跟前还是松了一口气。

    霍翎虽说半老徐娘，但向来习武，倒也不见老态，反而眉目之间多了一抹英气。她看到儿子安然无恙的下山之后，戒备的看了一眼山寨的方向。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霍青鱼暖心一笑，“我是谁，娘的儿子，霍家村第一高手，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就贫，你一个人提着刀就说要去救人吓死娘了。”霍翎看了看霍青鱼身后，有些狐疑，“你要救的人呢？”

    话一问出，又看了一眼那山寨，霍翎的眼里多了一抹恨意，“这些天杀的土匪。”

    霍青鱼不知道该怎么和母亲交代自己想救的人已经当了这寨子的新当家，只随着母亲的目光朝寨子里多看了一眼。

    只见在眺望台之上，乌压压的一群汉子中间站着一抹飒爽的身影，由下而上望去被日光刺了眼，又距离得远，只能依稀看到玄机的一抹身影。

    霍青鱼捏了捏自己带下来的画卷，转过身拉起自己的母亲，“走吧，这里不适合多留。”

    暂时，这些土匪应该也不会再去骚扰村子了吧，玄机承诺过的。

    霍翎顺着霍青鱼的目光看去，只依稀从日影下看到站在瞭望台最前方的那道纤长飒爽的身影，霍翎暗自疑惑，“这不荒山上，几时有过女土匪了？”

    日光灼烈，又离得远，自是看不清楚站在上头玄机的身影。

    而玄机也站在上头目视着霍青鱼带着人离开，他们的身影随着漫长山道徐徐往下去，偶尔还能看到当中有人回头朝这边戒备观望，似乎怕山上的土匪反悔，随时冲下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好一会，玄机这才回望曹猛，但见曹猛这一副鼻青脸肿还略带哀怨的模样，玄机指着山下面的方向，道：“以后他们村就别打了，自己人。”

    曹猛像是听到了多不可思议的话，瞠眼大叫了声，“自己人？”

    玄机冲他笑笑，敷衍着说：“和气生财嘛！”

    这和气生财说得曹猛无言以对，讷讷的回首看着山下的方向。霍青鱼朝着那群人汇合了过去，曹猛不情不愿的，就像看到嘴里的肥肉往外飞。

    玄机若有所思，极目远眺直到看不见霍青鱼他们的身影了，还立在当处，眉心深蹙之间心中还在霍青鱼之前说的那些话里徘徊。

    她喂了曹猛一口，“你们这，邪到底是什么？”

    于她而言，独眼豺抢回来的玩意在现代是再普通不过了，虽然不知道这里为何会有这些东西，可无论怎么看，都与所谓的“邪”格格不入。

    曹猛一副吃惊的模样，“谢就是谢啊！”

    “械？”玄机听得囫囵不全的，被曹猛这一口漏风的话给弄得更浑了。

    “不是，就是谢，诛谢呲！”

    玄机定住了， 看曹猛这般卖力的说着她也听不懂的话，但凡开口说出的话最终都随风变了个行，见想玄机听不明白，曹猛也急了，比手画脚的。

    “就是诛谢呲，那帮人，猪谢来的……我干里凉的，就是呲！”曹猛原本还没漏风得那么厉害，越着急就越漏风。

    看到最后，玄机无奈的伸出手去拍拍他的肩膀，略带后悔的道：“下次我不打你门牙了。”

    玄机带着曹猛往回走，正当她想再另外找个人来闻讯的时候，远远的便见到崔探花一身孤孑，临风立于山腰的悬崖旁。

    “书生！”玄机唤了一句。

    崔探花丢回的三魂七魄好不容易找回了一半，一听到玄机这声音的时候，差点又一头往悬崖栽下去，幸而是抱住了身旁的一棵树。

    “找小生做做做甚？”他不敢去直视玄机，深怕魂魄再次被勾去。

    这山上就没一个正常点的，玄机忍住从心底升腾而起的不耐烦，拉长了性子问：“邪，是个什么东西？”

    曹猛解释了半天没解释清楚，这会抢着道：“就是谢，诛谢呲在周围打的谢！”

    “什么？”崔探花似乎一开始也没听懂，平白呆了一下，旋即又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邪？”

    “自古书中便有之，妖异怪诞之物，称之为邪！”崔探花自问自答，“天子下令诛邪，天下皆知啊！”

    “这世上有妖邪？”玄机半信半疑，“我怎么没见过？”

    崔探花吧唧了一嘴，“等你见到的时候便死了，听闻邪不好对付，沾之不祥，唯有诛邪司！”

    玄机倒是意味深长了起来，“那你们前大当家的，为什么抢回一车邪物来？”

    “什么？”

    崔探花被玄机这个问题问住了，忽然从树上下来，一副探究竟的样子看向曹猛，“大当家抢回什么了？”

    曹猛这下没开口，也是和崔探花同样的神情，拼命的摇着头。

    “看样子，你们还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玄机睨了他们二人一眼，从他们的神情中不难得出，独眼豺是瞒着这些兄弟干的，难怪自己出动。

    玄机的目光看向身后山寨门的方向。

    那里原本来的时候独眼豺的尸体和马车倒在那里，这会独眼豺被抬走了，只剩下那辆倒在地上的马车还没被人动过。

    风尘迷了那马车踪影，隐隐约约吹起盖在马车上头的布帘子，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不细看根本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玄机说：“你们视这东西为不祥之物，为什么还抢回来？还从诛邪司手里抢？”

    说着，玄机又想起了霍青鱼的话，这种东西寻常人是不可能有的，唯有诛邪司手中才有。

    崔探花一听这话，脸色骤然大变，飞也似的朝着寨门口那辆摔倒的马车狂奔了过去，站在那辆马车前的时候，书生的双脚有些软。

    身影被西下的日光斜斜的照着，叠在那马车上，崔探花迟疑的伸出手去，将那马车上的布帘子一把给掀开。

    当那一根根长短不一的金属条齐齐整整的码在马车肚里的时候，崔探花当即如见了鬼一般，见此色变，连连退了几步。

    大声呼：“大当家疯了！”

    玄机见这个全寨子里最软弱的书生都难得有这一口血气，不禁眯起了眼，饶有意味了。玄机忽然对那一直有所耳闻的诛邪司，产生了一抹好奇！

    也不禁在想，自己到底穿越到了个什么样的世界了，这个世界居然如此的……

    谈邪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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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狐有九尾

    日薄西山，风吹来时再不是让人焦躁的灼热感，随着夜幕即将降临，不荒山周边的温度逐渐降了下去。

    马车从山寨出发，从山下小路蜿蜒而去，趁着这即将降临的夜色打算悄悄的绕到霍家村村后去。

    按照崔探花的建议，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玄机让曹猛将那些钛合金属重新搬上马车，没有惊动其他人悄悄的下了山。

    说到邪，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曹猛也噤若寒蝉，更别提那胆小书生了。

    崔探花怕被玄机勾了魂，在外头驾车呢！

    曹猛则是实在憋不住这马车里的憋闷，兀自坐在外头催促着书生驾车呢！

    催促驾马的声音一阵阵的传进这偌大的马车里面，玄机在里头斜倚着身姿，半靠着那冰冷冷的金属，眼里无尽思量。

    自己身处这个时代，有许多东西这帮傻不拉唧的土匪根本问不清楚，既然要找人，单凭霍青鱼一个她也未必信得过。

    终究还是得自己查一下的。

    马车忽然一阵颠簸了起来，外头忽然传来崔探花“啊”的一声喊，随后曹猛着急的喊了声：“里他凉的小心一点！”

    玄机正想探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事，骤然之间随着风声传来了“吼”的一声虎啸。登时，就连拉车的马也惊慌了起来。

    玄机掀开帘子，入目处已然黄昏快到尽头，崔探花驾车驾到了一处山崖下，周边草木贫瘠，唯有光秃秃的几棵快要枯死的树立在那里。

    “这里有虎？”玄机倒是震惊，这般贫瘠之地的虎，定然饿疯了，凶残非常。

    曹猛犹豫不定，“早年听说红崖是有斧的，还咬死过人，后就极少听说了，他凉的还以为饿死了呢！”说着，曹猛怪起了崔探花，“你怎么驾车的，进了岔路都没看到。”

    崔探花一脸委屈，“你不也在看着！”

    玄机无心听他们吵闹，看了下这周围。

    这里叫红崖，周围黄沙赤土，又离崖底近，周边又没有密林可遮挡，如果在这里遇上猛虎的话还真没法招架，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赶紧走吧！”

    玄机也有些着急，下令催促，“希望运气好些，别碰上猛虎！”

    谁都不想碰上。

    崔探花赶紧催马前行，驾驾声都着急卖力了起来。

    曹猛也在一旁戒备，不自觉的按紧腰间的武器，准备随时对付。

    马蹄加急，践在黄沙土的地面上荡起了一层厚厚的尘埃，久久不散。

    玄机不敢松懈，半探着身子在外头看着路。

    随着马车奔跑了有一段时间了，周边虎啸声不绝，惊地马也几度抓不住。曹猛见崔探花吃不住这马，也抢过缰绳亲自驾马，堪堪掌控住了受惊的马。

    西边的日头也落了半头，眼前可视的范围随着日落下去逐渐缩小了。就在马车跑着跑着的时候，玄机忽然喊了一声。

    “停！”

    这一声喝，曹猛下意识的收紧缰绳，差点将整辆马车给倾了出去，幸好曹猛力气大收得住，但是却满腹狐疑，“怎么了？”

    玄机目视前方，满眼戒备，就连语气都压抑沉重了几分，“你难道没发现，这里很眼熟吗？”

    被玄机这么一说，曹猛转了转头，“光秃秃的，到处都这样啊！”

    再加上这会天逐渐幽暗，虽说还没全黑下去，但此刻将暗未暗，却是一整天最为眩人眼看不真实的时候。

    曹猛这大老糙，能看个什么才有鬼。

    崔探花经玄机这么一说，却专注了起来，看了看这四周围，道：“这里，我们刚才好像来过。”说完之后，崔探花自己也震惊了，“我们又回到了原地？”

    “什么？”曹猛这下才惊讶了起来。

    玄机点点头，然后伸出手去从黑靴里摸出了那把匕首，站到马车前头去，在马车停着的那棵将死的枯树树干上，一左一右交叉划了两刀。

    刻下了记号。

    周遭仿佛从崖上传下来了野兽压低了喉咙哼哼前进的声音，声音感觉猛虎压低了身段，正在逐渐的靠近。

    越是这种看不清的情况，越是叫人瘆得慌。

    玄机回身道：“走。”

    马车再度催去，速度更快了，被颠得悠悠晃晃的马车没入了黑暗之中。

    时不知多久，那棵被刻下记号的树干逐渐被黑夜所笼罩，月光从天上倾泻而下。光影错错，将这上头交叉的记号嵌痕给映得格外深刻。

    周围似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当中，直到许久过后，月影下又哒哒疾驰前来一辆马车的身影，上头驱车的两人已然满头大汗，玄机则站在他们两人后头的马车上。

    及至这几棵老树旁的时候，玄机喝了一声，“停！”

    周遭光秃秃的一片，又陷入了夜幕的黑暗之中更加难以辨认，唯一能辨认的地方，便是玄机做下记号的地方。

    而此刻马车停住的地方，玄机跳下马车往前面走去，在其中一棵树上停步，伸出手去，指腹感受着树干上那两道交叉的刻痕。

    “我们遇上鬼打墙了。”她说。

    曹猛胆大，倒不怕什么鬼打墙，唯一让人心里担忧的是这周围的猛虎出没。

    崔探花不一样，听到这话的时候，差点从马车上跌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玄机倒是抬起头来，眼中的担忧减了些许，“如果是鬼打墙倒没什么好怕的，现在就怕这周围。”她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的漆黑，满是戒备。

    鬼打墙其实只是一种运动错觉现象，当人身处于郊外或者黑暗当中，就会有一种意识朦胧状态的感知，就会在原地打转走不出去。

    这种情况在现代其实已经有了很明确的解释了，破解方法也很容易，集中注意力不要慌，有光源或者靠天上北斗辨别方位等能破，再不济原地休息，等到天明时自然眼前路明。

    可现在，可没这条件原地休息了。

    玄机当机立断，“打起精神，看天上北斗而行。”

    崔探花一听，眼里似乎一亮。

    可就在玄机重新走回马车的时候，陡然一阵恶风吹起，带着一阵阵腥味与沙尘同来。伴随着黄沙滚滚，恶风之中“吼”的一声呼啸长吟传来。

    瞬时之间，那原本就狂躁不安的马登时惊起前踢，狂乱中一声长啸嘶鸣，马已经惊慌得四下乱窜，挣脱了缰绳之际将马车也扯得翻倒在地。

    骏马狂奔入夜色中，哒哒铁蹄声都生生被打乱了步骤，马声溃散之际，在前面一片漆黑之中长长嘶鸣了一声，骏马惨叫伴随着的呼啸声鸣之后便再没了声音。

    前方夜幕漆黑，即便月光倾洒能见度也极低。

    只是，伴随着前面那吊睛黄额的黑纹大虫缓缓走来的身影，在夜色下，修长显瘦的身形在四足贴地行走时，一扭一动之间大有王者风范。

    此地贫瘠，虎也瘦，走路从风。

    但从那踏地的骨架看去，是头成年的猛虎。好家伙，再瘦也是百兽王，自带威风！虎须两侧有刚咬断马脖沾染上的血，凝着那双在夜色中幽绿的眼，正朝他们前来。

    崔探花最先绷不住，惨叫了一声之后腿一软直接朝着玄机的脚边倒了下去，随着曹猛喊了一声“跑啊”之后，转过身就随便找了个方向狂奔过去。

    这一狂奔，原本还矮着身走来的猛虎，瞬间拔腿追来。

    曹猛这一跑不打紧，要命的是被倒在地上的马车一绊，曹猛整个人被绊倒在地，眼见着猛虎疾驰前来，曹猛只好大喊了一声，“机姐救我！”

    情急之下，玄机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将被马车绊倒卡住的曹猛用力拉出来。在拉出来之时，猛虎也顺势扑腾而上，玄机带着这两人扑到在地的时候，却猛然触碰到了地面上的硬物。

    玄机来不及去细看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得猛虎扑来的那一刻，她也触碰到了那硬物，地面上似乎一下子被打开了一道缝隙，下面是个坑！

    他们三人顿时全部往那坑里掉。

    地坑斜长，他们三个人往下掉的时候一路往下滑，拐了好几道弯之后，也不知道这红崖底下的地洞到底有多长，只觉得到头了的那一刻就像是被装在麻袋里倒腾了好几顿的样子。

    “他凉的，这都什么破地方了？”曹猛率先开骂。

    玄机扶着身起来，在黑暗中摸着山壁稍稍坐好，捂着自己腹部间的伤，微微的调息之后才道：“应该还是这附近的村民为了防虎设下的机关。”

    说着，漆黑中她无声的勾了一下唇，颇有一丝侥幸的意味。“倒是多亏这机关了，不然，今天非被那猛虎撕了不可。”

    玄机说着将手一挪，打算撑着地面站起来。

    可就在她将手放置在地面上的时候，忽然从山壁的一处凹陷处窜出一个小东西，似乎被玄机的动作惊到了，猛地从她手心蹿到的手背上，旋即跳入黑暗中。

    玄机闷哼了一声出来，带着微讶。

    在旁安定下来了的崔探花听到了，开声询问，“怎么了？”

    玄机摸着刚才被那小东西蹿过的手，那软软的、毛茸茸的触感，像是活物，还会跳窜，玄机约莫有个猜测，“应该是住在这山下的小东西被我惊到了。”

    说罢，玄机站了起来。

    抬起头看去，居然能看到上面的天！

    “奇怪！”玄机发出惊奇的声音，“我们掉到红崖的地洞里，怎么在这里还能看到夜空。”

    果然，放眼看去，在那高高的云层之上，依稀还能见到月色与北斗的星光遥遥相映。适应了这里的暗度之后，反倒没觉得那么黑了。

    背后依靠着红崖的山壁，仿佛这里才是崖底。

    崔探花闻言，倒是“哦”了一声，“你初来乍到，不知道也是正常。”

    听书生说着话，他也在挪动着身子的声音，站起来之后继续往下说：“此处山脉围绕，山崖层次叠峦，刚才我们马车行径过处是第断崖第一层。其实从远处看，无外乎从半山落下，这里才应该是红崖的底处。”

    崔探花这么说，玄机大抵有个印象，就是山长在山之上！

    玄机不去计较这么多了，她说：“那你可知道这里回到崖顶的路？”

    崔探花沉寂了下去，曹猛在旁开口，“爬呗！”

    崔探花正想反驳他，这陡峭山脉要爬到什么时候去，却有阵风吹来，尘沙扬起点点星辰似的光点，就像是萤火虫似的漫空飞翔，逐渐的汇聚在一处。

    亮光也从一开始的漫散微弱，到聚在意处的时候形成了一片橘色的亮光。

    “那是什么？”

    崔探花惊呼了一声。

    玄机没有开口，她也注意到了。

    亮光照映之下的红崖崖底，是偌大的一片山庄村落相连，破旧的房屋依傍着山壁而建，一层一层错落的交叠着，每个房屋前头挂着大小不一的灯笼。

    看着破旧，但这眼前一层层交错相叠的房屋布满眼前整片山壁，景致十分的壮观。

    就在这些萤火虫似的光点慢慢流转，朝着那面山壁的房屋方向飘去。

    风乍然一猛，那些幽幽恍恍的光亮飞着朝那些房屋上的灯笼而去，在这一瞬间，句那些灯笼一排排的如同被人同时点上似的。

    登时，光亮照满整个崖底。

    放眼看去，原本破旧层叠的房屋鳞次栉比，此刻全然笼罩在这一片柔和的灯光下，放眼看去竟是无比的震撼。

    这般场景，如似天宫。

    “老二，这红崖崖底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一座村落了？”崔探花伸出手戳了戳曹猛，发出疑问。

    曹猛撇撇头，“老子咋知道！”

    崔探花仔细想了想，“只听说这里有座废弃的旧村，早被人遗忘，多少年不曾有人了，眼前这……”崔探花说着，倒吸了一口凉气，“莫不是我们从上面掉下来的时候，都摔死了吧？”

    否则，怎么会见到这如仙似梦般的景致？

    玄机没有理会他们两个，兀自上前走去，极目所去，就是在现代看尽了灯红酒绿场景的她，也忍不住怔忡出神。

    正当她想前去查看的时候，从前方最高大的一座房屋的灯光聚拢处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身影长长的拖曳在地，那人走来时身形扭动，背着那柔和的灯光走来竟有无限风情。

    待看得真切时，竟是个身形不高的女子，身着白色间水罗裙，腰间碧绿轻带随着走动时候随风飘荡，风姿绰约。

    方当少艾，正是花期少女。

    这少女，俨然这里的主人模样，鹅蛋似的脸颊嫩得能滴出水，眼角眉梢处飞扬着一丝妩媚自信。她定在玄机的跟前，两人都在仔细的打量着对方。

    是那少女率先开口，“荒芜年月，还能有客来！”

    说着，那少女媚媚笑着瞥了一眼玄机，却一步步绕过玄机，去到崔探花与曹猛二人身侧，声音软糯如丝，“来者是客，岂有不待之理。正好我们有一场盛宴，可招待贵客。”

    曹猛见这女子虽说身形不那么高挑，却处处妩媚成熟，柔弱无骨似的话语，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她边说边走到他们二人的身后去，身后是被山壁笼罩的暗影处，曹猛闻言回头去，垂涎着道：“好啊，好啊！”

    却在他回首看去的时候，曹猛看不真切，但是在山壁的黑暗之中，他豁然看到那女子站立的身影背后，哗啦啦的张扬起数条蓬松的尾巴。

    那尾巴，足有九数！

    “啊啊啊啊啊！”

    曹猛当即，吓得屁滚尿流，整个人跌坐在地连连往后挪，指着那黑暗中已然沉寂下去的地方，“尾尾尾……”

    “喂什么喂啊？”崔探花转头去，看曹猛这狼狈的样子甚是嫌弃。

    曹猛吓得声音都打着颤，“尾巴，好多条尾巴！”

    崔探花眼神一滞，看曹猛这吓瘫了的模样时，严厉不禁多了些许的鄙夷，“你怎么胆子比我还小？”

    书生说着，再抬头看山壁黑暗之处，哪里有曹猛嘴里所说的尾巴，只有那个妩媚的少女声音缓缓走出来，一副好客之道。

    那少女冲崔探花柔媚一笑，路过书生身侧时，扬起那玉指轻轻的撩了一下书生的下巴。

    “各位，请吧！”

    崔探花拉起曹猛，顺着少女的带路的方向，走到玄机身边，道：“既来之则安之吧，总比这会爬到崖顶去喂老虎要强。”

    曹猛眼泪忍不住的挤了出来，崔探花鄙视他，只能冲玄机找认同感，“我真的看到了。”

    玄机瞥了他一眼，转身随着那少女的引路方向一同走去，同时低声应了曹猛一举，“我也看到了。”

    崔探花被他们两人说得一头雾水，“看到什么？”

    玄机行走前去时，步伐谨慎沉稳，心里虽说震撼，但还能勉强稳住心神，她与身侧二人压低了声音道：“在我们的世界有一部奇书，叫做《聊斋》。”

    “书里曾说道，狐有九尾，其貌甚美，能幻人形，能惑人心！”玄机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对这个世界所产生的疑惑逐渐有了个答案。

    难不成，这世上所谓的‘邪’，是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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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红崖客栈

    所谓妖邪，说不定真的在今夜，红崖底下被他们给遇上了。既来之则安之，玄机只能带着他们跟随着这少女走进前方灯火辉煌处了。

    挨着正片山壁的房屋，当属眼前这间客栈模样的最恢宏。

    一串串的灯笼亮着的灯光将新来的三人身影给交叠在脚下，踏进这间红崖客栈的时候，玄机放眼看去，热闹的场景与外头的漆黑死寂，呈极端鲜明的对比。

    客栈的正中间是偌大的客堂，左右各悬着楼梯而上，背后是层楼。

    客栈里四壁灯火晏晏，最中间处一盏偌大烛火照映着四方。

    里面灯红酒绿，醉酒的，吃食的，歌舞的，赌博的……应有尽有，错落在这间繁华的客栈之中，俨然一个鼎盛的地底世界。

    原本这里面还鼎沸的人声，在少女引着玄机他们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就像是被打断了似的，个个噤声在当处，目光齐刷刷的朝着他们这边看来。

    天地瞬间安静，只余这无数目光朝着这边投来。

    有那么一瞬间，包括玄机在内，他们三人不约而同的产生了某种错觉，他们就像无意中闯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似的。

    “欢迎光临红崖客栈！”

    引路的少女一声高亢声起，绕过身旁的赌桌，兀自从上头抓了一把碎金子，路过身旁一桌席面时又顺手拎起一壶酒，一个旋身靠近玄机，手里的东西朝她身旁一左一右的朝两人扔去。

    崔探花和曹猛，一人接住了那些金子，一人接住了那壶酒。

    正当二人怔忡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听得少女道：“这里乃法外之地，逍遥之所，纸醉的金迷的，声色的犬马的大可随意挥霍。”

    少女说话的时候，话语肆意张扬，但是目光却一直锁在玄机的身上，抿起的那一抹笑看不出是善是恶。

    少女低了玄机一个头，但这妩媚自骨子里散发出来，柔弱娇小而黏糯，与玄机的清冷犹如水火。

    玄机环顾了一眼四周，玉颜一勾，眉目一扬，“如此良宵，用来挥霍，未免太过可惜了？”

    闻言，那少女哈哈大笑了起来，目光朝着那些滞在当处的人客扫了一眼，原本客栈里安静的人群也跟着哄笑了起来。

    哄笑声中，兀听得那少女悠悠扬扬，轻摇着食指道：“你错了，人间最不值钱的，就是良宵了。”说着，她转身继续引路向前走。

    玄机带着身后两人亦步下了门楼阶梯，进到这里面来。

    途中，经过那些寻欢作乐的客人的时候，崔探花和曹猛一度认为是进入了神魔妖怪的世界，可见这桌上的东西尽是人间的富贵东西时，不禁又打消了这疑虑。

    莫不是，这里是不荒山的某个地下组织，他们无意中被大老虎赶到这里来？

    唯有玄机，一直盯着前面带路的少女，少女走路时背影摇曳，踏出的步伐扭扭矫矫却又十分的诱人好看，她边走边说：“我乃红崖客栈的掌柜小九，难得今夜红崖夜宴，好戏即将要登场。既然三位有缘，今夜就来这里豪掷一把，我做东！”

    少女将她带到中间放置那盏偌大烛台的正中央时，回过身来，对玄机道：“姑娘如何称呼？”

    玄机对上这名唤小九的少女，目光逐渐冷冽下去，她从小九的眼里也看到了同样的冷冽，轻解唇齿缓缓开口：“吾名……”

    “玄机！”

    说着，玄机将目光移到那盏烛台上。

    此言一出，与此同时不知何处起了一股长风，从那客栈外头吹了进来，紧接着是在那红崖的顶上忽然传来的一阵猛虎长啸与巨石滚落的声音。

    同一时刻，眼前的这盏烛台一直明亮着的光，被这股恶风‘呼’的一下熄灭了。这盏大烛台一被灭，周遭的一切，里面连同外头的每一盏灯笼也同时熄灭了下去。

    顿时，四野陷入一片漆黑之中，随着崔探花和曹猛“啊”的一声惨叫。

    天地也陡然沉寂了下去。

    夜色沉沉，四野寂寂，除却呼啸的风声，再无其他！

    这片土地贫瘠，赤红的土地山石种不出东西来，最不缺的就是红石了，将两块红石放在一处敲打，能迸出火花来。

    此时此刻，漆黑之中一双沉而有力的双手，各自握着一块红石，“啪，啪，啪”的敲打撞击打着火。最终，这两块红石在敲打之下撞出了火花，随即小心熠熠的将这火花点在房间的烛台上。

    登时，小小的烛火照亮了这间不怎么大的房间，霍青鱼确定了烛台火立了起来，这才将手里两块红石随处一放。

    红石这种东西，不值钱，不荒山这破地方要多少有多少。

    倒是霍青鱼快要累垮了，点了烛火之后直接朝着房里的床上一躺，一动也不想再动。

    白天从土匪山上下来之后，村子里刚遭土匪洗劫了一趟，损坏的房屋需要修补，受伤的村民需要安顿，霍青鱼从土匪山上下来之后就没能闲过。

    此刻好不容易将村子里的事都安排妥当，霍青鱼才回到屋子里来。

    闭上眼的那一刻，脑子里忽然回想起在山上的时候，玄机说过的话。霍青鱼又将眼睛给睁开，从怀里摸出了那幅画卷。

    画卷在他手上被慢慢摊开，灯光下画卷中的女子明眸皓齿，双目如同星子一般凝视着自己，有那么一瞬间霍青鱼都觉得她要破画而出了。

    “她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要找这个女子做什么？”霍青鱼喃喃的说着，注视着这画里容颜，想将这容貌深刻下来。

    正当出神的时候，门外敲门声起，紧接着传来母亲霍翎的声音，“青鱼，你睡了吗？”

    “没呢，娘！”

    霍青鱼起身来，将画卷随手放在桌面上，前去开门。

    门外映着夜色的霍翎，同样掩不住她脸上的疲惫之色，但整个村子的安危都在她的肩上，再疲惫也得挺直腰杆。

    “娘，这么晚，有什么事吗？”在面对母亲的时候，霍青鱼不自觉的收起了那副闲散的模样，不敢造次。

    霍翎点了点头，跨进了屋子里，“今日的事情虽说过去了，但放在心头我始终难安。”

    霍青鱼看了母亲一眼，若有所思。

    母亲是个什么样性格的人，霍青鱼再清楚不过了，他自小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是母亲一个人带大了他，并且还单靠一己之力将霍家村守护得好好的。

    在霍青鱼心中，母亲是首领，在整个村子的人心中，亦如是！

    霍翎在屋子里坐了下来，开门见山，“你上山之后我便一直在担心，可不知为何……你下了山之后，我更担心了。”

    霍青鱼听着好笑，双手环胸依靠在身后的门板上，“娘，你该不会年纪大了，开始疑神疑鬼了吧？”

    “正经一点！”霍翎白了他一眼。

    崔霍青鱼倚靠着门板，外头夜风吹灌进来一阵阵凉意，他转身将门板给关上。

    转过身来时，霍翎却开口了，“不荒山地广人稀，土地贫瘠，从来都不是留人的地方，你今日说个陌生的女子霸占了山头。”霍翎言语一顿，目光定定的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霍青鱼被她这么一说，心里略微‘咯噔’了一下，原本靠在门上的背也直了起来，“娘是在怀疑？”

    他其实对母亲也是说一半留一半！

    霍青鱼将独眼豺被玄机宰了的事说了，将玄机霸占了不荒山山头之事也说了。但在这之前，他从悬崖诛邪台底下唤醒玄机，以及丢失了自己的小坠牌之事隐瞒了。

    所以，这会霍翎满心疑惑的模样，霍青鱼看着也心虚。

    所幸，霍翎并没有怀疑到这一点上来，她说：“最近不荒山不太平，京畿来的诛邪司闹得沸沸扬扬，我是担心，她是不是诛邪司那边的人？”

    “怎么可能！”霍青鱼第一反应就是否了母亲的话，要不是那女人会流血会受伤，霍青鱼都怀疑她是不是邪了呢！

    但注意到霍翎看自己时候那问询的意味时，霍青鱼收了收形态，轻咳了一声，道：“娘你也别想太多了，就算是诛邪司的人，她都答应我不会打我们村了，这不就皆大欢喜？”

    “这样的话，今年的收成就能全部囤起来过冬了，还要什么不好的？”

    霍青鱼觉得，这样再好不过了。

    但是，霍翎却没有因为霍青鱼的话而显得乐观起来，反倒是越发的忧心忡忡了起来，“你不懂，我们世代戍守龙脉，是不应该和京畿的人再碰面的。”

    “娘，你在说什么？”

    霍青鱼忽然只觉得母亲今天怪怪的，从知道了不荒山上换大当家之后，不，还要更前，从听说这里来了诛邪司的人之后，母亲似乎就有些讳莫如深了。

    霍翎沉思着，蓦然抬起头来问霍青鱼，“对了，我给你的那块小坠牌呢？还在吗？”

    霍青鱼最怕的就是母亲问起这事了，他一时心慌了起来，打着圆说：“在，自然是在的，娘吩咐丢了命都不能丢了的东西。”

    霍翎这才点了点头，“那就好。”

    霍翎看天色已经晚了，起身来正想要离开的时候，手边却触碰到霍青鱼刚才放在桌上的那幅画卷，霍翎好奇，“这是什么？”

    霍青鱼一看，“哦，这是不荒山他们的新当家叫我找的人。”

    霍翎随手将那画卷打开，画里的女子跃于眼前。原本当是毫无交集的人，可霍翎却在看到画中女子第一眼的时候便止不住的吃惊，更甚者，她双目圆瞠，嘴巴张开着良久，难以发出一语。

    霍青鱼这才意识到母亲的不对劲，正想开口询问的时候，霍翎却急急转过身抓住霍青鱼的手腕，“青鱼，你告诉我，谁在找她，谁要找她？”

    霍青鱼不知道这么一个陌生的女子母亲为何会在意成这模样，满心的疑惑，“娘，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认识这画里的女子啊？”

    霍青鱼忽然来劲了，“娘，你要知道这人在哪里你告诉我，找到她直接带上不荒山交差就行了。”

    任凭霍青鱼怎么说，霍翎便是无动于衷，只一张脸毫无血色，铁青着站在当处，她乜斜了霍青鱼一眼，忽然将那画卷塞还给他。

    冷冷的道了句，“为娘不认识她，你也别找了。”

    “为什么？”霍青鱼不懂，母亲见到这画像的感觉，实在是太怪了，更像是她不愿意去提及，而不是不认识。

    霍翎咬着牙，许久之后切切的道了句，“只有上阳京畿的人，才会找她，你千万不要和诛邪司的人扯上关系啊！”

    霍翎又瞥了一眼霍青鱼手上的画，踌躇着不知道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蓦然从外头不远处“轰”的一声山石滚落的声音和虎啸的长吟，响彻天际。

    这骤然及至的声响，将母子两人打断。

    “不好，怕是半夜猛虎下山伤人，”霍翎赶紧转身出门，“你去组织人手，我去村外围将陷阱加固，以防猛虎忽然袭村。”

    霍翎在往外走的时候，霍青鱼却抓住了她，“娘，你今天已经够累了，村外危险，加固的事我来吧！”他冲着母亲一笑，没等霍翎回应的时候，已经往前越了一步，顺手提着刀往外走去。

    霍翎怔怔的看着霍青鱼的身影湮没在冰冷的夜色中，不觉眼中有些恍惚的感觉。

    霍青鱼一路走出霍家村，那身臧色的衣衫在夜色中就像是被掩藏了似的，唯有手里提着的刀闪烁着戒备的光。

    他顺着村子外边一圈圈的检查着那些布下的陷阱。

    真是奇怪，红崖那边都已经多年没见过猛虎了，这么多年大家都以为虎迹已绝，谁知道还有。村外头这些陷阱也多年没用了，有些能用，有些已经没法用了。

    霍青鱼只能一个挨着一个的检查。

    霍家村红崖不远，深沉夜色中霍青鱼掩藏得十分小心，可饶是如此，依旧能够听到从红崖那边传来人声嘶叫和猛虎的嚎叫声。

    “这是在杀虎吗？”

    霍青鱼听这声音，仿佛动了刀枪的样子。

    只是，近些年来，周边各个村子人丁愈发的单薄，青壮孔武的就更少了，如果是周围村子的人想除害的话，只怕有些难。

    而且，从红崖那边传来的风，风里的味道夹杂着畜生腥臭的味道。

    如果……真能在今夜将那虎给斩杀了，也算是给周边村子立了大功，如果不行，前往搭把手也免得有更多的人牺牲于虎口之下。

    如此想着，霍青鱼抓了几把细沙撒在刚才的陷阱上，拍拍手上的沙子，抄着刀就往红崖那边走去，湮没在茫茫的夜色当中。

    客栈之中。

    在这忽然被风吹来熄灭的灯火，整个红崖客栈由内及外的灯火全都黯了下去，伴随着崔探花和曹猛两人的惨叫声，玄机下意识的将腰身一猫，以随时能拔匕首的状态对峙。

    “书生，曹猛！”玄机大叫了一声。

    在两人再无声响传出的时候，玄机顿时将靴里的匕首一抽，管他买你对的是人是妖，玄机绝不允许在这里折了。

    可就在她拔起匕首，脚下才踏出半步的时候，眼前却忽然有一道光亮腾地升了起来，正巧面对着玄机。

    火光骤然刺眼，玄机下意识的将手臂一抬挡在自己眼前，这下才看清楚了。

    眼前，只见小九手握成拳，只有右手纤细的食指伸了出来，在她指尖一簇光亮的火苗跳动，隐隐约约的，玄机似乎能从跳动的光影中看到她姣好的面容，以及面容上那抹慵懒的笑。

    小九将食指上的火光移到那盏大烛台上，一点！

    腾地，可站内光亮骤起，连带着这客栈外头原本灭掉了的灯笼，此刻也像是触碰到了开关似的，同一时间又以客栈为中心向外全部亮了起来。

    偌大的红崖，偌大客栈，所有的光亮最终汇聚点，在这盏盛大的烛台上。

    小九朝着玉兰一样的指尖一吹，那簇火苗便灭了，她目光转至戒备的玄机身上时，饶有意思的笑了起来。她朝着玄机的跟前走近，见玄机横着手臂依旧作戒备状，小九不禁笑得更深了起来，伸出手想要压下玄机的手臂。

    却发现，压不下。

    小九呵呵的笑出了声，“你毋须如此戒备，我又不吃人。”指了指玄机的身后，“你看看你的同伴，玩得多开心啊！”

    玄机闻言，转身看向自己的身后，入目所望的场景，她不免眉心一紧。

    这两个不知死活的王八蛋！

    崔探花坐在桌子边上，一双唇瑟瑟发抖的念着他那半套《四书》，身边美人如酥，他终究是没能忍住饮了酒。

    另一边曹猛可就放得开玩得嗨了，他一手抱着美人在侧，手还止不住的朝着美人腰身下面两团一捏，另一只手也没闲下来，握着手里的金子就在那下注！

    “到我这里来的，最后没有不消受的。豪赌放荡的，寻欢风流的，人性之中总有一点能解开你的内心。”小九说着，走到玄机跟前去，“不过，今晚这些统统都不够看。”

    小九将头凑近了玄机的跟前去，作势一副说悄悄话的模样，可声音却没有半点压低的迹象，“今晚，我们……杀人！”

    果然来者不善！

    玄机在小九这话从身侧吐纳而出的时候，她忽将匕首横去。

    这么近的距离，以玄机的身手本该伤到小九的，可却在玄机杀气陡起的那一刻，匕首划过去时，也没见小九动过，却见小九身形一移，忽然窜至了玄机的身后。

    “稍安勿躁嘛，又没说杀的是你们！”

    玄机怒了，一把拽过身后的小九，将她一拖着朝着身前的桌子上一摔，“砰”的一声重响，赌桌上的金子一跳，那桌子上的金子忽然像是活过来似的，弹着跳着朝桌子底下钻去。

    原本还在赌桌上豪赌的曹猛见状，登时吓坏了。

    “也不看看你们都是什么东西，在我面前扮人，还太嫩了些！”玄机说着，将刚才拽着小九往桌子上一摔的身子再一拽，再次朝地上摔去的时候，却发现空空如也。

    地上，只余下那件广袖水色长裙，哪里还有那个少女的踪影。

    而刚才那一桌被玄机所吓倒的客人，纷纷跳着窜着朝外面奔去，曹猛和崔探花揉着双眼，已经顾不上惊讶了。

    “这些，居然是一群畜生！”

    飞禽的，走兽的……纷纷被玄机这一惊扰，脱下了那身皮跑掉了。

    只余下盛烛台的那盏桌子边上，脱去了外袍衣裙的少女身着肚兜轻纱，坐在桌子边上悠悠的晃着腿，裙花跟随着她晃动，一荡一漾的，煞是好看。

    “你可真凶呢！”

    “少废话，你又是什么妖邪变的？”玄机站在她跟前，书生和曹猛只得赶紧躲在她身后求庇护。

    机姐不愧是机姐！

    小九闻言，脸上的笑容逐渐的消融了起来，“邪，自然是邪！”她停止了晃脚的动作，脸上的神色逐渐邪魅了起来。

    “贵客你猜猜，今晚是人诛邪呢，还是……邪诛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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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这个世界

    玄机心中一凛。

    邪……也会诛人？

    眼下的情形并没能给她时间去琢磨清楚这个世界人与邪之间到底是什么的关系，只见小九看了一眼外面，而后抬起双手清脆的拍了两掌。

    掌音落下时，从客栈的顶上一阵窸窣声响过后，铁链忽然哗啦啦的往下落。

    玄机循声望去，只见客栈房屋的顶上被铁链拴着四个人，被铁链拦腰绑着吊在上头，嘴巴里塞着黑乎乎的布团。

    其中一个男子挣扎得过于厉害，原本铁链在半空中停了的，生生的又往下坠了半截。这下倒好，正好坠在小九的跟前，大眼瞪小眼，好生的尴尬。

    挣扎的时候，掉下来的这个男子嘴巴里那团黑布也松动了，他干脆一吐，嘴巴自由了，便开始说个不停，“臭妖邪，我都说了我不是诛邪司的人，你抓我来做什么？”

    “诛邪的是他们，又不是我寇占星！”

    诛邪司！

    玄机不禁多看来这几个人一眼。

    除了这个掉下来身穿丹青色衣衫，自称寇占星的男子外，其余三个倒是清一色服制。黑红相间的云纹服，腰间护甲与头上佩的云纹玉冠全部一致。

    原来，这就是诛邪司的人。

    看样子，小九的确没说错，诛邪司的人在诛杀邪魅，这个世上的邪魅何尝不是在诛杀他们，这是两个誓不两立的群体。

    而那个叫做寇占星的男子，不知祖上哪根高香没烧好，竟也混杂在这诛邪司里面，一块被逮了过来，此刻正吊在小九的跟前晃来晃去。

    他看着小九，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有话好好说！”

    小九勾着唇笑着，伸出手轻拍了这寇占星的脸颊，道：“好说。”说罢自桌上跳了下来，伸出手在他的眉心一戳，这吊着的寇占星就往后面荡去，贯力拉满，又朝着小九这边荡了回来。

    寇占星荡回来之后，小九又捂着嘴偷笑，再次将他一戳，又往外荡去。如此周而复始，来回三遍之后，小九伸出指尖时，眼神骤然凝了一丝冷。

    几乎是下意识的，玄机感受到杀意的这一瞬间，同时将脚下刚才翻倒在地的的酒杯朝着的小九的手腕出一踢，只听得“叮”的一声声响。

    只见小九戳往寇占星脑门的手指处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有尖细修长的白色指甲，明晃晃的，犹如钢铁一般正朝着那男子脑门戳，恰巧被玄机这一酒杯打斜，尖甲与寇占星的脑门错开了。

    生死就此擦肩而过，若不是玄机这一阻拦，这直接就直接此刺入他脑袋，一击毙命了。

    寇占星惊恐的瞠大双眼，扭头看向玄机，大呼了一声，“阁下好人哪！”

    小九也是同样的震惊，“你居然要帮他们？”说着的同时，语气一转带着震怒，“那你就是要和我当敌人了？”

    话还没说完，小九便已向玄机出手。

    小九乃是妖邪，玄机即便震惊却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小九进攻前来的时候，双手亮出的指甲犹如利刃，玄机也早是防范了。

    偏身躲过的时候，旋身朝小九背后一踢。

    论身后，小九在她之下。

    可偏偏被吊着的寇占星朝玄机大吼，“别大意，这九尾妖邪善驭禽兽，速度还……”

    “什么？”玄机还没听明白呢，只见身后小九双手结印，竟惊无数飞禽从外头飞窜了进来，密密匝匝的朝玄机攻击过来。

    崔探花和曹猛惊得躲在桌子底下不敢出来。

    玄机横手抵挡的同时，忽然见从身后处一矫健而快速的身影朝玄机撞击而来，这速度与力道根本不是玄机所能抵挡得了的。

    玄机被这矫健得异常的小东西一撞一撅的同时，整个人朝着中央的桌子倒去，撞翻了那桌子，也将重新点燃的那盏大烛台给撞灭了。

    烛台一灭，里里外外的灯笼又再度黑了下去，整个红崖客栈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只有外头的夜色，反而有淡淡的光折射进来，如水一般铺泄在的撞到桌子上。

    黑暗中，玄机吐了一口血出来，她捂着自己心口，问依旧吊在上头的寇占星，“狐妖的速度，这么快的吗？”

    这种快，超乎玄机的预料太多了，特别是那种矫健程度，仿佛天生就是捕猎的好手，玄机根本没法想象，也无法转过身腾出手来抵挡。

    可就在玄机这话语刚问出的时候，寇占星还愣愣的在上面荡着的时候，却听得小九那尖锐又肆意的笑声在这周围传荡。

    玄机朝着那笑声传来的方向望去，是被夜色所笼罩的那张倒地的桌子。

    但见一只四脚踏地，尾巴高翘的小身影在地上一矮一窜，矫健的跳上了桌子，稳稳当当的站在横着的桌子脚上。

    夜色拖曳下，往后迤逦下去的声音，俨然是弓着背而坐的毛茸茸白色皮毛动物。

    这妖邪不再收敛着后面那几条尾巴，彻底张开的时候看去，它稳当而高傲的坐在桌脚上，背后九条尾巴缓缓张扬着，衬映得背后的黑影却是张扬而华丽的身影，投在后面客栈的墙上。

    这是……

    玄机看清楚了，就是吊在上头的寇占星也张着大嘴直惊得开不了声。

    尤然只见那几尾的畜生嘴巴一动一动，小九的声音依旧娇娇黏黏，却颇带着一股嗜血的兴奋，“这世上，有九条尾巴的可不止狐哦！”

    “我的真正名字叫——九命！”

    抬眸望去，借着夜色泄在那九尾的身上，白毛的绒毛就像是镀上了一层银光。

    顷刻，只见那原本稳稳坐在桌脚上的身影再度一窜，伴随着“喵”的一声尖叫，九尾的身影再度出手，可这一次却不是朝玄机，而是朝着屋顶上那几个诛邪司的人。

    “狐有九尾，猫有九命，”玄机在下面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句，“原来是猫呀！”她这下就能理解这妖邪为什么会有那么快的速度了。

    狐乃犬科动物，猫却是天生的生态杀手，成了妖的更是矫健得异常，抵挡不过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见九尾猫妖朝诛邪司的人开始出手，指甲尖齿挠咬过去时血肉模糊，黑暗中一声声痛苦的声音此起彼伏，寇占星吓坏了，直朝着下面的玄机大喊。

    “快救我下来。”

    寇占星话才喊出，便听得凌空一声匕首飞去的声音，割断了他的绳索，旋即“啪”的一声匕首刺在后头的柱子上。

    寇占星整个人也掉在了地上。

    电光火石间，从白猫的身后一道银光带着杀意陡然窜起，朝着另外几个吊在上面的诛邪司的人扑腾过去。

    定睛看去时，却是半大的一只人身鼠面，披着皮毛的动物。两只爪子上伸缩着银光利爪，在夜色中，竟是如同钢铁一般凛冽生寒。

    那利爪速度极快，朝着顶上奔去时寒光闪现，一举将绑着那三个诛邪司的人身上的绳索给割断，几乎是同一时间，坐在桌子脚上的白猫喵呜，一声凄厉乍起，猫爪落在最前的那个人身上。

    等到落了地的时候，诛邪司里其中一个已经咽喉被抓断了，掉在寇占星的身边，在血泊中抽搐着。

    寇占星见状，瞠大了双眼“啊啊啊”的直叫，惊恐万分，“杀人了，死人了……”

    “我不是说了吗，今晚的重头戏，是杀人吗？你们诛邪司，在杀我们妖邪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干脆，利落！”小九的声音懒洋洋、冰冷冷的传来。

    在夜色黑影中，那人身鼠面带着利爪圆滚滚的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然后乖巧的站在白猫的身后。

    从暗影之中，只见那白猫一步步往前走来，在走动的时候，猫头左一下、右一下的歪动着。

    猫头左右而动的时候，暗暗的发出了“咔咔”的声响之后，白猫的身形忽然从地上拔高，继而纤长站立起来，手脚舒展……两条纤长玉腿踏步朝着妖娆妩媚的步伐，带着身后那九条蓬松的尾巴，缓步朝前行来。

    从一只猫，到幻化为彻底的人形，只须一瞬。

    饶是玄机，亲眼见到这场景的时候，也呆住了！

    以往所谓的妖精鬼怪，都只是在电视或者书本中呈现，哪里曾这样在眼前，亲眼见到这猫妖幻化成人的瞬间。

    原来这世上，妖邪是真的存在！

    诛邪司三人，死了一个，剩余的那两个快速的挣脱了束缚，朝着左右各自奔出，在外头用随身携带的滚石一炸，“轰”的一声巨响，整座红崖几乎摇动，声响响彻天际。

    听到这声响，小九妩笑了一声，“不错不错，懂得召唤同伴了，省的我再一个个去抓。”

    眼前形势紧迫，来不及让玄机多作惊叹。

    寇占星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身上的绳索，起身来拉起玄机就往外跑，“别发呆了，都是一群成精了的东西，诛邪司自然会收拾它们。”

    诛邪司，诛邪司！

    一直以来都在听“诛邪司”，可眼前看到这诛邪司的三个人再加上这个假扮的寇占星，在妖邪的面前全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玄机更是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这么赫赫威名。

    但她被寇占星一路拉着往外跑，仓皇逃窜的感觉，反倒让玄机觉得在和这家伙成了一路货色，看得出这寇占星常干这种事。

    他拉着玄机一路跑到山崖底下，朝着上头指，“崖底没有出路，只能往上爬。我在前面开路，你断后……他们已经给诛邪司其他的人发信号了，撑到他们来就安全了。”

    寇占星急忙忙的往上爬，玄机看着这恬不知耻的身影挂在山壁上，眼里有藏不住的嫌弃，有那么一刻真想把他打下来。

    但抬头看上去的时候，在寇占星的上头，两个熟悉的身影此刻也正挂在山壁上。

    再看身后，九尾的身影从客栈里蹒跚而出的时候，乌压压一大片带着腥臭的蝙蝠朝着这边飞来，此处不是恋战之地。

    更何况这些妖邪究竟该如何诛杀，玄机也的确不清楚。眼下，最好的模式确实如同寇占星所说的那样，跑为上策。

    挥手打掉了一波趁着夜色追上来的黑影，玄机抓住山壁往上爬。这点攀岩难度，对于特种兵出身的她来说不值一提，只是她隐约担心上面那头大老虎。

    可没来得及玄机担心太多，她的手往上一抓的时候，却发现抓到爬在前头的曹猛的脚踝。

    曹猛忽然被一抓，吓了一跳，当低头看到是玄机的时候愣了一下。倒是崔探花开心一叫，“老二，是大当家。”

    话才落下，身后扑腾着过来的黑影朝着他们这边一掠，将他们差点从山壁上打下去。而紧接着，黑暗中那人形鼠面的家伙快速攀爬上山壁来，趁着玄机她们没来得及发现它的时候，鼠妖将手上的钢爪朝着玄机这边一挥。

    未见钢爪，仅凭这风声骤然一紧又忽变了的意识，玄机下意识的一躲，钢爪落在山壁上，抓出了寸深的长痕出来。

    寇占星看到这抓痕的时候，不免倒吸一口气，“好家伙，这要是被抓到，不得当场毙命？”

    不待他们还手，那鼠妖又再度出手。

    这里是山壁，对方又是山野妖精，根本没发抵挡，玄机对着上头的曹猛说：“我先把你托上去，你从上面拉我一把。”她说着，正当手上蓄力去托曹猛的时候。

    曹猛的一低头，正好看到那鼠妖在玄机的身后，圆滚滚的身躯下钢爪散发着杀意，曹猛见状，根本管不了玄机，干脆伸出脚将玄机狠踹了几下。

    “死道友不死贫道，要死你们死去。探花，你快点我拉你一起上！”曹猛干脆将玄机往下踹的时候，一手往边上一捞，拉着崔探花就往上窜。

    崔探花被曹猛这动作吓坏了，止不住大喊：“老猛，你做什么？”

    “横竖她杀了我们大当家，这会杀了她也是天经地义，书生你就是太心软。”曹猛还在上头，抓着崔探花的手死命的往上爬，连头也不回一下。

    没错，玄机上山当他们大当家这才一天，又不是什么正儿八经插香头的，谁认她是大当家呢！现在正好，踹死她替独眼豺报仇了，回去自己再稳坐第一把交椅，一举两得。

    曹猛这人，身手不大行，但胜在力气大，拉着一个人爬山壁也比一般人快，但最大的短板，就是脑子不够用！

    此刻崔探花还在被踹下去的玄机旁边，在玄机刚才往下掉的时候，伸出一只手死死拽住她。书生一边拼命的拉住玄机，一边十分诧异的看着曹猛拉着那个不认识的男子拼命往上爬。

    崔探花看着曹猛这么拼命往上爬的身影，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我记得那个人，好像是叫寇占星对吧？”

    书生说着，嘴巴忍不住吧唧了一下，带着狐疑和愤怒，还有一丝被同伴抛弃的卑微可怜，“那个他他他，他为什么救那个人不救我啊？”

    “我哪里知道？竟然敢踹我，等我上去他死定了。”玄机大吼着出声，看到身侧那人形鼠面的又蓄势待发着过来，玄机让崔探花，“你放手！”

    崔探花听不懂玄机是什么意思。

    玄机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那寇占星带歪了，跑什么跑。她冲书生喊道：“逃跑从来都不是我该做的事，管他是人是妖，没打过一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崔探花被她这话惊呆了，他从没想过这样的话会出自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口中。而且从她的眼中似乎还看到了某种……兴奋！

    她兴奋个啥？

    崔探花顺着玄机的目光看去的时候，看到那亮着钢爪的家伙时，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仿佛似乎好像明白了玄机眼里的那抹兴奋为何而来了。

    书生的内心不禁大受震撼，佩服之情言溢于表，“这才是巾帼不让须眉，想我堂堂七尺男儿，枉读圣贤书，到头来居然连……”

    玄机万万没想到的是在那鼠妖正摩拳擦掌要攻击过来的时候，那酸腐书生居然在说废话，她不禁打断了他，“废什么话，放手啊！”

    她说着，已然等不及崔探花松手了，兀自将书生捞着自己的手一拽，书生哀嚎了一声之后，玄机也正好顺势与那亮爪扑过来的鼠妖在山壁对上。

    一面山壁，玄机她这边在和鼠妖交手，另一边却是诛邪司的人“轰”的一声，山体乍然一震，震得挂在山壁上的玄机差点不稳。

    而这面山壁往上再上，崖顶的地方，曹猛已经带着寇占星爬到了顶上去了，两个人趴在悬崖上，曹猛呼呼的喘着气，“探花你撑着点，我上去之后再拉你上来。”

    说着的时候，曹猛回头，没看到崔探花，反倒是寇占星眨巴着一双大眼，带着感激及善意看着曹猛，“真没想到阁下长得凶神恶煞，居然还是个好人哪！”

    曹猛一下没崩住，吓得大喊了起来，“你他凉的谁啊？”

    书生呢？

    曹猛还没来得及寻找他的伙伴，紧接着只听某种猛兽压低了喉咙“呼噜噜”的声音，带着腥气接近了自己，曹猛赶紧闭嘴，侧首看去的时候。

    但只见那头骨瘦嶙峋的黄色老虎，此刻正近在咫尺的盯着他，大眼对小眼。

    “吼！”

    老虎猛然张口一声叫，曹猛吓得赶紧松开了手，往下掉的时候顺带拉了一把旁边趴搭在山壁上的寇占星的腰。

    “放手，裤子……要掉了！”寇占星憋红了脸叫着，但此刻眼下更大的威胁随着那头老虎的逼近，寇占星不得已开始后悔，“我为什么要往上爬啊？”

    说着的时候，这山顶上又是“轰”的一声声响，这下他们看清楚了。

    诛邪司的人，他们在利用滚石朝着这猛虎轰来，而诛邪司此次动的阵仗不小，居然一个个的都朝着山崖下面跳去。

    寇占星可不想再下去了，可再往上的时候，却是一个男子随着滚石绊住了老虎，朝恶寇占星这边滚来。

    “让开！”

    霍青鱼一路追着猛虎的啸声而来，在此处随同诛邪司一起，此刻正对着这猛虎发起攻势，可霍青鱼似乎没料到悬崖边上居然还挂着两个人，他一个歪斜，自己抱着那滚石，撞上那黄老虎往悬崖底下掉。

    “吼！”

    “你们拉我一把啊！”

    老虎和霍青鱼的声音同时从悬崖下传来，传到这上面挂着的两个人耳中时，寇占星和曹猛不禁同时发出一声感慨，“好人哪！”

    还没来得及感慨完，寇占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低头一看，下面那凶神恶煞、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家伙拉着他的腰带，最终也抓不住，两个人同时的“啊”的大叫着往下掉。

    山崖底下，山风刮不起的山壁间，虽说暗影笼罩，但夜色澄明之下还是能看得到玄机与那鼠妖来回交战的身影。

    鼠妖的钢爪抓过玄机的脸颊，玄机堪堪退却的时候，扔破了三道口子在脸上，鲜血从皮肉下渗了出来，玄机差在没一件趁手的兵器。

    于是，她从这地上随便一抓，他们一路赶着马车过来一起掉落山崖下的那堆钢铁里，她随手抓了一把尖端长杆出来，正与那鼠妖重新交手的那一刻。

    头顶上，狼嚎鬼叫伴着虎啸的声音传达而至，等等，这嚎叫的声音仿佛带熟悉？

    玄机抬头看去的时候，霍青鱼正和那头大老虎一同掉落了下来，那嚎叫的声音由上及下，正好朝着站在山壁旁的那只鼠妖砸下。

    “砰！”

    “轰！”

    人与虎同时落地。

    玄机情急，赶紧将长枪一挑，将那头摔下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大老虎一挑，朝着九尾猫那边的方向挑了过去。

    然而，霍青鱼蹭着身子从地上站起来的那一刻，手上不知道抓着个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他低头一看，却见那鼠妖的一双钢爪朝着霍青鱼挥舞而来。

    趁着这会抓着这鼠妖的头，霍青鱼一个着急胡乱出手将那鼠头一拧，一扭！

    啪，哒！

    这黑暗的山壁下，这金属扭动的声音显得格外的鲜明悦耳，玄机正挥着手中的长杆要出手的动作也忽然凝住了。

    他看着刚才被自己摔下来砸得变形了的鼠妖，那鼠妖的身子站在当处一动不动。然而鼠头被霍青鱼扭下来挂在手上的那一瞬间，空气仿佛滞凝了下去。

    只听到机械齿轮“哒、哒、哒”转动了几声之后停止了，从那颗老鼠的头上忽然重重的掉下了一堆金属下来。

    滚珠的，贴片的，螺丝与盖帽的……

    霍青鱼呆住了。

    玄机也呆住了。

    就连那鼠妖人形的身子站在那里，此刻那一双钢爪也豁然“啪嗒”的一声掉在了地上，金属落地的声响传得远，尤其在这种漆黑的深夜里。

    那个被扭断了头的脖子处，碗口大的地方没有鲜血喷溅，没有皮肉模糊，有的只是从那断口处“嘣”一下，弹出了一截崩坏的弹簧！

    对，弹簧！

    被崩得没了弹力的弹簧从鼠妖脖子断口处，随着风一晃一晃的，再没了动静。

    玄机看着眼前这个机械组成的鼠妖尤然不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不是说，她穿越而来的是妖怪的世界吗？

    这些猫妖鼠妖的，不是称之为“邪”吗？

    那眼前这些皮囊下由金属机械零件组成的，是什么？

    直至此刻，玄机过往人生所接受的一切知识，乃至三观，在此时被全部颠覆并且坍塌。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周边一切声音都干扰不了她。饶是诛邪司也好，九命猫妖也罢，虎啸风声也一并掠耳而过，然而笼罩在这山壁边上的暗影中，就像是与世隔绝了似的。

    玄机无法言语，霍青鱼也不知该如何言语。

    只有那鼠妖脖子断口处弹出来没掉下去的弹簧晃荡出的声音，传荡在两人耳际。

    “噹，噹，噹……”

    弹簧被崩坏了，发出的声音干涩且枯燥，缓慢的充斥着整个漆黑阴暗的山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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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宁杀勿纵

    眼前所见，这只与自己缠斗良久，此刻却再难一动的鼠妖，不是偃师献技，不是墨家机关，也不是鲁班秘术，而是……正儿八经的钛合金，钢铁机械人！

    幽黑的山壁下，夜影照在那截露着弹簧的断口处，最终连声音也湮没在夜色中，这一小方山壁下更是寂静如死。

    幽幽月影照在玄机与霍青鱼两人身上，目光所及处，依旧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特别是玄机！

    “我居然，穿越到了一个……有机器人的古代世界？”

    玄机依旧没能从这震撼中回过神来，连退了几步。

    在她退却的时候，从前面摇晃的弹簧中“啪嗒”一声，掉下了一颗圆滚的钢珠，“哗啦啦”的一路往前滚，滚到玄机的面前来。

    霍青鱼反应过来时，忙将手上那鼠头剩余的零件一扔。虽说受惊，但到底没有玄机这么大受震撼，他走到鼠妖那半截身子前，震撼过后满是好奇。

    他伸出手来将滚落在地上的钢珠两指一捏，抬过头顶仔细端倪着，“原来，传说中的邪就长这样，诛邪司那帮人杀来杀去，就是杀一堆铁架子！”

    霍青鱼说着，将手拄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奇怪，这些钢铁人偶是怎么说话的，还能行动自如，怎么做到的？”

    若不是刚才他误打误撞之下那么一扯，还不知道原来这些人偶，行动之间的与人无异，甚至比人还厉害得多。

    “难怪天子要诛邪，这天下要都是这种钢铁人，平常百姓哪还有活路？”霍青鱼后怕的说着，将手里的钢珠一扔，轻拍了拍双手。

    玄机乜斜了他，沉沉的，不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这些古代人解释机器人是怎么回事，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也太魔幻了吧！

    在沉静的这一瞬间，从山顶上“啊啊”的两声大喊，爬了上去的曹猛和寇占星也一并摔了下来，两人交叠在地面上，震地地面凹陷了一块进去。

    抬头往上看，崔探花正保持着伸出手，却抓不住他们的姿势。

    即便玄机他们再震惊，可此刻到底身处于危险之中，临风而至的一声虎啸将玄机拉回现实之中。都怪这眼前景象太过震惊，才让她一时晃了神，忘记这背后还有一头被自己挑飞的大老虎。

    拄着那铁杆长枪往前走了两步，越过前面的暗影，玄机站在了天地的光影下，目之所及处，看着前面那些诛邪司的来人，目光深凝了下去。

    这乌压压的一群人，目测有十余之数，就这么从崖顶纵身而下，清一色的黑红相间衣衫，与之前那三个被抓的倒是一致。

    唯独领头持剑的男子，头戴金冠，腰束玉带，佩棱形镜腰饰，一脸冰冷样。

    “这些人，靠得住吗？”玄机用长枪杵了杵寇占星。

    先前在客栈里，诛邪司被抓的人三死了一个，玄机却是没有见到如同传说中那样的神通，眼下这十余人往眼前一站，能力如何有待观望。

    寇占星却是毫不犹豫的点着头，“为首的叶轻驰，年少有为，诛邪无数，是诛邪司中独当一面的人物。”

    玄机半信半疑。

    就在此时，身后的老虎带着怒意，“吼”的一声低吟踏了过来，声音叠在玄机的身上，赫赫威风。

    玄机抬首看去，只见这头猛虎方才被长枪一挑，破了相，此刻猛兽凶性大发，竟只盯着玄机快步扑来。

    随着猛虎四蹄离地扑来的时候，一直在漆黑中的霍青鱼猛地朝玄机扑来，带着她在地上一滚，堪堪躲开了这猛虎的攻势。

    “这老虎被滚石伤到，我和你一起。”霍青鱼是一路追着这老虎过来的，刚才在上头和诛邪司的人一块袭击，这会的情况他最清楚不过了。

    玄机诧异的看了一眼霍青鱼，倒是没想到猛虎跟前，此人有这样的胆魄。她挣了挣开霍青鱼按住自己肩头的手，咬牙道了句，“好！”

    话出如风，她身子轻盈而起，利落出手。

    霍青鱼紧随其上，

    两人左右夹击的时候，曹猛和寇占星连忙往边上挪，赶紧爬到上面和崔探花并排观望。

    “真没想到，咱们机姐这么能打！”曹猛看着崖底下玄机持银枪挑翻猛虎的场景，不禁发出感慨。

    崔探花白了他的一眼，方才不知道是谁，死道友不死贫道。

    诛邪司那边与九命猫也一触即发，在为首的叶轻驰一声令下，身后手下呈扇形而开，朝客栈牵头那抹妖艳的身影攻击过去。

    小九能御禽，尾巴张扬之间已有无数飞禽从客栈里扑腾着出来，长喙如刀，带着腥臭与杀意杀向这些诛邪司的人。

    这偌大的红崖底下，顿成了诛邪战场。

    叶轻驰一剑当先，这些飞禽被他一剑破开抛往身后，手下的人与这些飞禽缠斗，叶轻驰则是直指小九的面门。

    小九速度是极快的。

    在首领叶轻驰的长剑指来时，小九双足点地，身形如同绞起的绫罗一般缠过他的手腕，双脚勾缠在他腰身上，身子软软的从身后贴在男子炙热的背上。

    这温香软玉，就像是男子豢养的宠物一般黏腻在叶轻驰身上。

    小九从他身后侧，凑近叶轻驰的颈脖处，轻轻的、软软的吹了一口热气，道：“你说过，我有本事让你动情破戒，就放过我的。你们人类，怎的这般说话不算数呢！”

    叶轻驰的往左打，小九便往右缠。

    说着的时候，小九张着红唇就要舔上叶轻驰的耳根之处，“哥哥，你可真狠哪，你们人类不是讲究，一夜夫妻……”

    小九话未说完，叶轻驰持剑往后抡刺，生生将贴在身上的女子剥离开。

    可小九的话兴致依旧，“百日恩嘛！”

    小九这话，声音不疾不徐，正好在这红崖底下传荡。

    玄机一枪刺入虎背时，与霍青鱼两人左右各一挑，生生将这猛虎杀在当处，一动不动。

    在震天的虎啸中，玄机不免分出神来看了一眼那被打开的九命猫妖，又忍不住侧目看了叶轻驰一眼。

    玄机这才发现，这个男子身形异常的萧条，脸也修长俊逸，寒若冰霜。倒是这样的轮廓线条衬得此人分外薄情寡恩。

    这以诛邪为己任的诛邪司首领，会与这小九纠缠不清？

    心中带着疑惑，却见叶轻驰大喝了一声，自长剑过处处处杀心，饶是小九身手再敏捷，可玄机发现叶轻驰下手有玄机。

    每每他们打过之处，从叶轻驰的袖子中的便飞出了若隐若现的银丝线，与猫妖缠斗久，这银丝就似铺开的一张铁网。

    到了收网时刻，叶轻驰足尖一点往上飞，袖间银线一收，“喵”的一声尖锐声响出，丝网收起的口如同钢铁一般，将那九尾的女子收在丝网中央。

    丝网紧收起的那一刻，女子在网中也缩成一团白色绒毛的身影，想要速度窜出，可是却在那切口处被包，又生生断了一条尾巴。

    尾巴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却听得恶小九的笑声传遍整个崖底，“叶轻驰，你以为自己赢了吗？我说过，今晚的重头戏才刚开始。”

    说着的时候，飞禽不再与之缠斗，而是乌压压的从客栈里旋飞了一圈之后，在半空中的朝叶轻驰集中扑来。

    从半空处，才见在这乌压压的飞禽群中，口中叼着的……竟是人！

    这些人大喊着：“救命，救命啊！”

    腥风过处，玄机从这些呼救声中惊醒，复又想起最开始的时候小九所说的话，今晚的重头戏，是杀人！

    不是她杀人，她是将这些人与邪混杂在一处，裹挟诛邪司的人。

    “你要么放我们的离去，要么……这些人就一起死吧！”这是小九最后的保命符了。

    玄机心道不好，手持着长枪冲叶轻驰阻止了过去，“上面那些是人，你们诛邪，难道连人也不放过？”

    叶轻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的飞舆，那是用来勘测“邪”的东西，乃上古堪舆所演变过来。

    此刻叶轻驰见随身带的飞舆无动于衷，随即抬起头来，长剑一把击开她的长枪，冷哼一声，“圣上有令，宁杀……勿纵！”

    说罢，他快步绕开了玄机，大喊了一声，“结阵！”

    几乎是同一时刻，诛邪司所有的人全部朝着那乌压压的飞禽群攻去，诛邪司自有诛邪的手段，一阵火石轰炸声去，飞剑密密的朝着那飞禽杀去。

    漫天飞下的，有人的尸体，有被杀落的邪身上的零件……混在在一处，纷纷扬扬的往下掉落，就像是下了一场夹杂着零件与鲜血的雨。

    玄机转身想去阻挡，这上头除了那些机器制造成的“邪”在乱飞之外，其余的可都是活生生的人，诛邪司的手段委实快速。

    为免玄机被这些掉下来的东西砸到，霍青鱼拉住了玄机，扯开自己的外衣将玄机护在自己的胸前，避开了砸下来的那些钢铁零件。

    这些玩意，掉下来被砸到，也能头破血流。

    玄机怔在当处，被眼前诛邪司的做法所震住了，任凭的霍青鱼为她抵挡着。

    难怪，有那诛邪的赫赫声名。

    宁杀勿纵！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为了诛邪，毫无人性！

    今夜，玄机可谓是，见识得太多，太多了！

    被困在铁网里的小九，脸无血色，见叶轻驰这么好不容情的说杀就杀，反而放弃了抗争。

    见叶轻驰朝她这边走来，长剑横去，直指在小九的面前。

    小九惨笑了一声，道：“你可，真不愧是诛邪司的人啊，真比我们还无情！”

    叶轻驰居高临下，长剑冰冷萧索，“你们不过是器械所制成的人偶，表现迷惑而已，连畜生都算不上，算什么人，说什么情！”

    “是吗？”小九轻轻的反问了一句，脸上竟溢着绝望与凄楚。抬首定定的看着叶轻驰，仿佛有千言万语，却又不发一言，非得等待叶轻驰的回答。

    叶轻驰双唇紧抿，没有再开口，而是提起了剑朝着小九的背上刺了下去，剑柄一拧，只听到从小九的脊背上“咔”的一声脆响。

    小九脸上的凄楚变得狰狞了起来，止不住哀嚎声出。

    在哀嚎过后，小九逐渐的失去了灵性，最后头一歪，再无法动弹。原本还活灵活现的容貌上，此刻竟真如同人偶一般，没有了灵魂。

    剑身依旧没在女子的背上，叶轻驰没有拔出。

    小九没有了动静，叶轻驰也一动不动，直指此刻，他才冰冷的开口，“是！”

    话音落下，只听得的又是“咔”的一声，长剑从小九的背脊上抽出的时候，带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银色扁牌子，在夜色下泛着光，被叶轻驰收在手心里。

    这光刺到了霍青鱼的眼。

    霍青鱼忽然觉得，这块小小的银色牌子，好生的眼熟，与自己母亲给他的那块……有些相似！

    “这是什么？”霍青鱼正待上前的时候，叶轻驰却转身朝着猛虎那边去。

    这次，是玄机拉住了霍青鱼，暗暗对他道：“道不同。”

    霍青鱼明白了玄机的意思。

    诛邪司的人，不会与他们交代太多的，但霍青鱼心里的确有很大疑惑，自己从小到大戴着母亲给的一块坠牌，此刻竟和的邪身上取出来的有些相似。

    更可怕的是，他的那块坠牌，在玄机身上。

    想起当时在诛邪台下唤醒玄机的时候，霍青鱼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被玄机拉着的手，忍不住一抖，不着痕迹的将手收了回来。

    这个女子，不是……吧？

    也是同样的手法将猛虎一刺，拉开的时候，让玄机他们震惊的是，这头猛虎里头也是冰冷冷的一堆零件。

    原来，盘踞在红崖山上伤人多年的老虎，居然也是邪！

    叶轻驰将老虎身上取出的那块牌子扔给后面的人，就地焚烧，一起焚烧的，还有其他邪身上取下来的银牌子。

    “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此刻，霍青鱼最想知道的是这个。

    他们这些身处古代的人，自然不懂。

    但玄机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她们的时代处在科技的最高端时刻，她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东西，“芯片！”

    她不会看错，也不会猜错的。

    这里还是古代，但是这个世界却有无数披着人皮或者兽皮的机械人横行于世，他们被称之为“邪”。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支配着机械人的，应该就是这些芯片了。

    玄机想不通，在这么闭塞的古代，甚至连钛合金都不知道为何物的朝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制造出这些机械人的？

    还居然能用芯片运转机械人，让它们产生自己的思想！这……放在现代都是难以想象的技术，何况古代？

    难不成，有同样和她一起穿越过来的人，也同时存在？

    就在玄机心神正乱的时候，一柄长剑忽然横在她跟前。玄机收回神来，抬眸看去时，叶轻驰那一张死人似的脸正在不远处。

    “我看你身手超然，竟比男子都强，该不会……你也是邪？”

    叶轻驰的声音冷冷的，一副杀神的模样，玄机看到他这模样便将脸一沉，紧握了手里的长枪，随时准备开打。

    霍青鱼却看向了玄机，这次他没有动，说真的，他也想知道玄机到底，是不是人？

    氛围骤然冰凝了起来，却在此时，寇占星从山壁上跳了下来，朝着这边急急跑来，“叶轻驰，刚才她一起诛邪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到，她怎么可能是邪，你的飞舆对她有动静？”

    叶轻驰瞥了一眼自己腰间的棱形镜，迟疑的道：“自踏入不荒山，飞舆便失去了作用，测不出人与邪。”

    叶轻驰说着，在寇占星还没开口的时候，又加了一句，“可这并不代表，她不是！”

    诛邪司这宁杀勿纵，还真是令人闻风丧胆。

    寇占星指了指玄机手臂后面的伤，血迹从衣衫里面透出来，沾湿了半边手臂。

    刚才情况紧急，玄机并没有注意到，这会被寇占星一指，她才发现。

    寇占星咋咋呼呼的，指了一圈身边的零件，“你看看自己诛的这些，哪个不是一层假皮，你见过哪个邪会受伤流血的？”

    寇占星这么一说，霍青鱼才发现，小九也好，刚才被自己一手扯断的鼠妖也好，的确是一层仿生人的皮囊之外，其他的都是零件，并没有流血。

    再看玄机此刻手臂上鲜血流淌的痕迹，倒是他多心了。

    如此，霍青鱼看玄机的时候却多了一层愧疚，于是上前一步，挡在叶轻驰的剑前，“她是不荒山上的人，不是邪！”

    寇占星的话，的确在理。

    叶轻驰与玄机对视了一眼之后，最终退却了一步，命自己的人离开，一个个的飞跃上悬崖，黑色的身影穿行在山壁之间，矫健非常。

    寇占星这才想起，转身要一起追，“你们不能撇下我啊，都说了我也是……诛邪司的！”寇占星站在那高高的山壁前，他是没那身手追上去了，只能无尽的叹息观止，“我爹说的，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枉费我千里迢迢跑到不荒山来！”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样诛邪是不行的，不对的，我是来教你们的，嘁，一群不识好歹只会装帅的家伙！”

    寇占星嘟喃着回过头来的时候，入目时却看到玄机站在那里的身影。

    但只见这女子身形纤长，细腰如柳，长发高束随着风而扬，这如玉无暇一般的容颜上，有着一抹常人所没有的坚韧与气魄。

    还真别说，寇占星这一眼看去，真有那么一种错觉。

    邪，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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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称械为邪

    寇占星打了自己一个巴掌，让自己清醒些，“瞎想什么呢，哪来那么多邪！”

    自己刚才还为她争辩，就连叶轻驰那么刁钻的家伙，最终都认为她是人，自己怎么却在这一刻犯浑了呢！

    玄机将那钢枪插在地上，走向小九的骨架旁，目光泠泠，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她。

    小九以一种僵硬的姿态趴在地上，刚才叶轻驰的取走她的芯片的时候背上被剌开了一道大口子，此刻玄机正好看清楚了小九身体里面的主要构架。

    就是钛合金钢铁组架为基础架成的脊梁骨，细看下去，身体其他地方的各个零件，竟是精细得令人叹为观止。细小如发一般的钢丝脉络，都能严丝合缝的契合在每一处关节上。

    玄机干脆伸出手，将表皮里面的整个骨架全拿了起来。

    借着夜色，玄机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遍。

    她让金属骨架站在自己的跟前，没有衣衫，没有表皮，也没有情绪和灵魂，就是一架钢铁机械人。此刻这架机械站在玄机的眼前，映着天上的月色，手脚钢架发着银光。

    “她是怎么变身的？”玄机只好奇这一点。

    之前亲眼见到一只猫，它的头左右摇动着，咔咔两声就整个身体拔高起来，变成了人形，这么大一具钢铁骨骼，怎么做到缩成那么小的一只猫的？

    玄机尝试着去触摸她的脖子处，这层层爹爹的螺丝与齿轮契合，她顺着脖子处左右掰了两下，只听到同样咔咔的两声。

    但这骨架依旧不动。

    玄机这便觉得奇了，绕过骨架想要往另一边探索的时候，身子却拨到了后面那几条细长条的钢铁尾巴。

    这一不小心拨弄到，却见这架原本稳稳站立的骨架，忽然像是被触到了伸缩机关一样，大的骨骼叠着小的骨骼合拢了下去。

    这些零件相叠到最后，原本还人高的骨架，竟然扭变成了动物的形态，四足踏地而立。这得是多么精密的计算与设计，才能做出这种张合下完全不同的两种形态出来。

    这让玄机想起了某部电影里的一辆车，大黄蜂！

    也和现代一些小朋友的玩具相同，零件可以任意组合，张开时是机器形态，聚拢时就是车子形态……随意变化。

    竟然，这九尾猫妖内在是这样的机关设计！

    而她的那层表皮，不出意外的话，定然是非常有弹性的材质，才能伸缩交叠自如，经受得起这么大的体态变化。

    “这就是邪啊！”崔探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山壁下来，钻到跟前来惊叹了一声。

    曹猛在后面漏着风叫，“就是谢啊！”

    崔探花纠正他，“邪！”

    玄机回首瞥了曹猛一眼，自觉惭愧的曹猛适时的将嘴巴闭上。

    从后头，寇占星走了过来，蹲下身去拨弄小九残余的钢铁架，而后干脆盘腿而坐，双手搭在两膝上，道：“他没说错，就是械！”

    “械！”玄机跟着吟了一声，瞥着这些机械骨骼，这么个叫法倒是没错处。

    寇占星收起了那副不学无术的模样，抬起头看着苍穹，浩浩星空，月带皎洁，广袤无边竟不知从何处说起，想了许久，寇占星才徐徐开口，“在很久很久以前，邪它不叫这个名字，这种玩意……”

    寇占星指着那堆钢铁，严谨道：“称之为械！”

    所有人都没有再开口，静待寇占星继续往下说。

    “它们以钢为器，以铁为材，以钢铁铸造器物、人与兽等等等等，不知哪里来的神通怪力，有的近乎神人之智，有的强悍如钢铁般的战斗，有的则能御飞禽走兽如妖怪般手段……后世人愚昧，久而久之就称械为邪！”

    “有邪横于世，如此强悍。我朝天子登基之后，在上阳京畿成立诛邪司，下令普天之下，诛邪！”

    寇占星说着，摊开双手朝着地上一趟，一副天地为庐的潇洒样，“诛邪令你们刚才也见识过了， 宁杀勿纵！”

    听着这宁杀勿纵四字，玄机看向身后那堆残骸与尸体，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眉心紧皱不说话，霍青鱼亦如是。

    寇占星轻哼了一声出来，这语气之间大有傲视古今之态，“诛邪司算个什么东西？在我寇占星面前，叶轻驰还得唤我一声爷爷……就他们这手段，不得行的。诛邪还得看我寇占星，想我寇占星一路走来，那是横扫天涯，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人又犯傻了！

    玄机翻了个白眼，霍青鱼也听不下去了，各自四下找出路，也懒得听这家伙吹牛。

    寇占星在那说得正起劲的时候，他们从自己身上跨过去的时候，甚至还故意将鞋底踩了他脸一下，吃了满嘴泥，寇占星爬起来嚷嚷。

    “谁，谁踩我脸？”

    玄机往前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回头问寇占星，“飞舆，是什么东西？”

    寇占星抹着脸上的泥沙，“飞舆啊！就是古代堪星所用的堪舆演化而来，听说是用特殊材料所制，遇到邪会产生异动。”

    玄机大抵明白，又问：“为什么在查立，叶轻驰的飞舆不能用？”

    “失灵了呗！”寇占星回答得轻巧，蹦的一下站起来，边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边道：“谁知道这个鬼地方有什么问题，到处不是沙土就是怪红色的石头，说不定还是这里的八字和他们诛邪司不符，所以扰乱了飞舆的精准呢！”

    这家伙，狗嘴吐不出象牙，什么时候能有句正经话！

    但玄机也注意到了，红石！

    倒也是，从她睁眼的那一刻起，周围不是黄沙就是赤土，这种红石要多少有多少，地质磁场扰乱指南和方向，这是有科学依据的，说不定飞舆就是被这边的磁场所扰乱，所以失灵了。

    想到这，玄机便释然了。

    只是，想起叶轻驰最后杀小九时候的场景。

    小九虽说是机械，但眼中柔情作不得假，竟也隐隐牵动人心，“你说，叶轻驰和九尾之间……”

    玄机话没说完，寇占星一副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模样，嘿的笑了一句，打断她径自道：“飞舆失去了作用，那小白脸为了追踪九尾的藏身之处，少不了出卖色相的时候。再说了，那九尾化作人形的时候能把他小子骨头都酥没了，年轻小伙，血气方刚，干柴烈火，嘿嘿嘿嘿！”

    看着寇占星忽然变得猥琐的模样，就连曹猛在他后面都忍不住“呸”的咒骂了一句，“比老子还下流！”

    玄机也转身离开。

    在没走几步的时候，霍青鱼从客栈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从里面拔出来的那把匕首。

    那是在祭祀台底下玄机顺他的，玄机原本没多想，可谁知道霍青鱼却走过来将匕首递给她，“留着吧！”

    玄机垂眸看了一眼，默然收了，也不多言，径直拍了下崔探花催促离开。

    霍青鱼有些莫名，玄机似乎看他的时候，眼里多了一抹冷意。

    正当他也跟着一起往前走时，看到玄机手臂后面的伤，脚步顿了一顿，然后从自己的身上扯下一块布条，“我先帮你把伤口包扎一下吧！”

    “你刚，不是也认为我是邪吗？”玄机忽然一句话，将霍青鱼上前来的步伐给止住了。

    霍青鱼一时之间，竟有些羞愧，不知该说什么，他看到玄机目视自己的时候，眼中多了一丝轻蔑，不待他多说什么，径自攀上山壁。

    “书生，跟上。”

    崔探花跨着脸跟上，曹猛自觉先前不地道不敢开口，也默然尾随其后。

    霍青鱼想跟上，可又忽然觉得腆着脸不好，于是步伐又止住了，回头看去，却见寇占星瞠着一双眼盯着自己，目光中有审视有探寻。

    刚才自己的作为，的确不地道，想必寇占星也看在眼里了。

    寇占星勾唇一笑，走近霍青鱼跟前，拍拍霍青鱼的肩膀，道：“老弟，不会爬山不丢脸，你不是一个人，我懂！”

    霍青鱼差点没被他呛死，这家伙……脑子里筋搭不对吧！

    玄机虽说受了伤，但到底身手在那，伤脑筋的是带着一个崔探花，酸腐书生八股文拽了半天，真动手的时候没半点能耐。

    最后还是曹猛看不下去，背着书生爬上山顶去，照着原路回到寨子里的时候，已经子时过了。

    一进了寨门，曹猛想偷偷摸摸的回自个的家，可却冷不防的在身后被人重重的一踹，当即整个人扑着滚进寨子里。

    这一响动，守望寨门的人忽然被惊动，周边亮起无数火把，亮腾腾的全部照了过来，曹猛这副狗吃屎的模样全被下面的人看去了。

    回头一看，踢他那一脚的玄机正慢悠悠的走过来，站在众兄弟跟前，道：“敢问，不忠不义，在你们原先寨子里，该怎么处罚？”

    尤葫芦和白花花等人也被惊了过来，奔到寨门口的时候，远远的听到玄机这话的时候，脚步全都顿了下去，讷讷的看着前方，似乎猜测到发生了什么事。

    书生不知该如何应对，想开口为曹猛说情，看到玄机这想杀人的神情时，又怕一开口火上浇油，只能在一旁小声的指使着曹猛，“认错啊，求饶啊！”

    曹猛趴在地上，脸上扑得破了口，血从脸颊上流了下来。

    本来还粗暴的一个人，此刻却难得燃起了一丝血性，干脆坐了起来，“对，老子就是临阵脱逃，想把你弄死在红崖底下，你要杀随便，眨一下眼我就是个娘们。”

    书生被气得拍额头，“你怎么脑子这个时候犯浑。”

    曹猛却轴了起来，歪斜着头目视玄机，“杀我，我没话说，但不忠不义老子不认。你杀了我们大当家，我报这仇天经地义，想当我们大当家，得让老子心服口服。”

    玄机走上前，“心服口服，我没那本事，但杀了你还是够的。”

    玄机这话，让在场其余三人全都一怔，可嘶吼他们全捏紧了拳头。虽说他们这些人平时吊儿郎当，可生死时刻，他们几兄弟都是生死多年了，绝不会放任老猛被她杀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

    玄机走近前去的时候，再度飞出一脚踹倒曹猛，在曹猛还没来得及起身的时候，她又是一脚将曹猛踢滚过去。

    其他几个人眼神交汇的那一刻，正准备齐齐动手，却见玄机踢开了曹猛一步步往前走，身影飒爽，不带半点拖沓，众人有点琢磨不透。

    只听得玄机的声音传来，“我是杀了独眼豺，今晚算你为他报仇了，从今后恩怨算是两清了。可再有下次，我就把你活活打死。”

    听到这话，就是曹猛也愣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再看其余几个人的时候，也都愣住了。

    “她，不杀你了？”尤葫芦听了大半晌，得出这么一个疑问。

    其余人全都送了一个白眼过去。

    玄机回到聚义堂后边去。

    那边的房屋原本是独眼豺留给小妾住的，但每次抢来的小妾没过几天不是偷跑被杀了，就是忍受不了自杀了……所以这里边女子用度倒是一应俱全，也算干净整洁。

    玄机回到这屋子里，听着外面吵吵闹闹一阵之后也停了下来。夜深了，该休息都休息去了，只剩下外头空地上那头老白马时不时哼哼几句，踏踏几声。

    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玄机也大受震撼，但眼下已经穿越到这里了，只能随遇而安。回过身的时候，玄机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血迹早被夜风吹得干涸了。

    她走到里头铜镜梳妆台前，将自己身上的衣衫给脱了下来，露出半边的肩膀，白皙的肌肤上映着斑斑血迹，此刻和衣服沾染在一处的时候，显得触目惊心。

    这桌台上有金创药，想必之前独眼豺留下的。

    玄机捏了手巾，背对着那面铜镜，比对着铜镜的照影将手臂后头的血迹一点点擦拭干净，擦拭干净之后，香滑肩头裸露出来的弧度，在房间里烛光的照映下，呈现出一抹完美的弧度来。

    玄机将手巾朝着边上一丢过去，然后转身去拿金创药，可，就在她的手刚触碰到那药瓶子的时候，目光一扫过那面倒影浮浮的昏黄铜镜时，玄机整个人一僵，就像是被雷击中一般，久久无法动弹。

    她看到了什么？

    她讷讷的转过头去，看着铜镜里头不怎么真切的映出她受伤那边的后肩背……在这一刻，玄机只觉得浑身忽然窜起了一股冰冷。

    “这，这怎么可能？”玄机几乎是颤抖着出声的，想伸出另一只手攀过去摸，但却没那勇气，手就这么横亘在自己心口前。

    她看错了吗？

    不可能的，就在眼前，就映在镜子里。

    但只见那面昏黄的铜镜里面，倒影出玄机那擦洗干净的后肩背，白皙如玉的肌肤，在后肩背的地方有一道猛虎抓过的抓痕，抓痕将表面的肌肤给剌开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此刻，口子翻开的缝隙边沿里，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的，折射出里头冰冷冷的，金属的反光！

    金属！

    机械！

    玄机在这一刻心跳忽然加速了起来，她有种恍如个梦，在云端又被狠狠摔到地上的痛苦与仓皇，她赶紧将身子凑近了铜镜前面，期望是自己看错了。

    可，凑得近，看得更真！

    里头那金属钢架零件与螺丝严丝合缝的契合，此刻就像给她当头淋下的一盆冷水，让玄机整个都无法动弹。

    “天呢！”

    玄机止不住低呼了一声，“我难道，难道穿越到了一个……一个机器人的身上？”

    她说着话的同时，只觉得整个人、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她的世界灰飞烟灭，甚至连腿脚都软了下去，站都站不稳，只能扶着桌台一角，才堪堪站住。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样？”

    从睁开的那一刻，玄机向来自持冷静，即便知道了这个世界隐藏着机械人，她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可没有任何一种情绪能够表达玄机此时内心的崩塌。

    这个世界，为了诛邪不择手段，宁杀勿纵！

    怎么自己好死不死的，就偏偏穿越到了一架钢铁机械人的身上？

    “不可能的，定然是这烛光昏暗，这镜子的问题……”玄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强迫自己赶紧冷静下来，她看着镜台中此时倒映出来自己的容颜。

    她缓缓的伸出手触摸上自己的脸颊。

    明明这触觉，这感官，这情绪……与人无异，自己怎么可能会是这世界人人得而诛之的“邪”？

    玄机在那怔忡了许久许久，直到她慢慢的将眼光低垂到桌子上放着的那把匕首上，她神色一沉，继而迟疑的伸出手去，握住了那把匕首。

    她看向铜镜里的自己时，下了一个决定，后背伤口太小，看不真切，她得彻底确认一次。

    于是，玄机站直了腰身，慢慢的将另外一边的衣衫也给卸下了，映在铜镜里的是一具完美无瑕的身体，放在任何人眼里都是角色尤物。

    可唯独此刻，玄机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她将匕首朝着自己心口中间处的肌肤一刺，往下一划，一拉！

    一道伤口在心口中间划开，她将这划开的肌肤往外翻的那一刻……她看着铜镜里的倒影的时候，眼中再也止不住的氤氲出了水色，泪珠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滚落而下。

    只见那昏黄的铜镜里映出来的女子，被翻开的心口处，巴掌大的一个黑洞洞。

    黑洞里头，齿轮挨着齿轮正快速的运转着。钛合金、钴合金与人造的血脉相连，人工心肺与内脏正以一种快速的模式为这具躯体输送着生机，运达身体的每一处。

    钢铁铸成的骨架在这具身体里，近乎完美。

    从这巴掌大的伤口往里望去，那是人类最精密的计算与最巧夺天工的产物，这里头仿佛广袤无边，仿佛自成天地。

    在这一刻，机械的美，尽显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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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兔死狐悲

    可这种美，在玄机看来，却是致命的！

    那转动的齿轮带着无情的冰冷，全身百骸由无数的零件组建而成，这分明是一具不应有生命与情感的机械内核，可却能牵动玄机心与情绪。

    她甚至在这一刻，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感觉到无比的害怕。

    “哐”的一声，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上面的血迹也沾染在地面上，如果那可以称之为“血”的话。

    玄机看着铜镜里的映像，已然觉得麻木与空洞，以一种极慢极慢的速度缓缓的开始蜷下膝盖，蹲了下去，最后她将头埋在双膝间，两只手深深的叉在头发之间。

    发间凌乱，一地的鲜红流淌……

    她的声音透着苍白无力与痛苦，“我完了，彻底完了！”

    诛邪司与“邪”不共戴天！

    如此情形下，她居然还穿越在了一架机械人的身上，这不是天绝于她，连一条活路都不给吗？

    想到这，玄机抬起头来，无神的双目中似乎抓到了什么，“不行，即便是机械，也不能死在诛邪司手里。在这里，他们的飞舆不是失去作用了吗？”

    “不错，今夜在红崖底下，叶轻驰也没有认出我？还有转机，还有活路的……”

    深吸了一口气，玄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怔怔的看着地上流淌的血迹，殷红血色逐渐让她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之后的脑子也开始能清醒的看清眼前的形势。

    眼前局势，也唯有夹缝中求生了。

    她无意中扫到腹部边上的伤势，那是之前杀独眼豺的时候留下的伤，这才短短一日不到的时间，竟然全部愈合了，甚至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么快的愈合速度，难道这些肌肤有什么特别之处？”

    玄机带着疑惑，慢慢的将自己刚才用匕首划开心口的地方用手捧合起来，那是触之生温的仿生肌肤，可与人的肌肤有所不同的是，她将划开的肌肤合在掌心中。

    当她把手从心口处拿开的时候，那道剌开的划痕竟然也愈合融洽了，她用手巾将上面的血迹擦干，丝毫看不出刚才被划开那么大的一道出来。

    原来，用这身体的温度为其融合的话，这仿生人皮肌肤愈合的速度竟是比正常人要快。

    她站起来，重新拾回心绪，看着铜镜径直站立，近乎完美无瑕的躯体，心中逐渐冷却下来，再无法接受也只能接受，并且，还得努力的活下去。

    就算当一个邪，也要当一个长命百岁的邪。

    如此想着，玄机重新将自己拾掇好，重新给自己换上一身宴色劲衣，腰缠黑带，与头上束带同色，她又将缠手绑好，然后转身时看到那把匕首，顿了顿，也将那匕首带上。

    她想清楚了，寇占星说得没错。

    叶轻驰那帮人依赖飞舆寻找机械人，而进入不荒山地界他们的飞舆就失去了作用，定然是这山中磁场所致。

    如此的话，红崖底下到处都是那红色的石头，以防万一，她必须取回一些带在身上，以防诛邪司的人。

    今后，见到那帮人，就算不是你死我活，也得绕着走了。

    束好衣带，收好匕首，踏出门口的时候，却见不远处一道白色踪影在黑夜中悠悠的甩着尾，是那匹老马，身上雪白，夜色的黯遮不住它原本的神骏。

    见玄机走出来，老白似是懂事的从旗杆后头绕了过来，马头挨着玄机的手臂蹭了蹭，仿佛从来都是她的伙伴那种亲昵。

    玄机伸出手摸了摸老白的鬃毛，手心处滑过的触感这般真实，但是却让玄机从心底凭添一股悲凉。与这种真真切切的活物相比，自己哪怕仿人类仿得再真，依旧内在是冰冷冷的齿轮运转出来的温度。

    不是与生俱来的。

    她翻身跨上马背去，轻踢马肚，催马下山。

    老马的速度不快，但稳，玄机催着它照着原路回到红崖那里去。

    这次去而复返，没有了虎啸声催，周围的一切除了冷得沁骨，就是静得如死，赤秃的群峦间她正驻马在山腰处犹豫，踯躅不前。

    “这里难道没有下红崖的路了吗？”

    玄机带着马，既不想从山壁爬下去，也不想再次从那个地洞摔下去。

    正当她踌躇之时，却见老白前踢踏踏几声，鼻息间哼哼之后径自转头，玄机催促不下，仿佛白马有自己想去的方向，踏蹄前去。

    玄机刚开始还想拉缰驻马，可见老白似乎有自己主见的时候，玄机也不管了，信步由缰，任凭白马带着她从山腰处绕到山后头。

    红崖后头有一大片芥地草，针叶密密麻麻的铺满了地，难以根除。

    这种草似乎有毒，霍青鱼他们都忌讳得紧。

    但此刻看白马左右蹄配合着前后而行，以着不快不慢的速度缓缓朝着一片矮坡行去，登上矮坡的时候，前面也逐渐没了芥地草的踪影。

    玄机不知老白到底想带自己去哪里，转头正想开口的时候，却愣住了。

    朝着这边山坡下面极目所望去，竟然又是那熟悉的地方，红崖崖底！

    此时月色澄澄的，当头而立，低矮的山坡倚着这红崖而生，崖底就像是被圈起来的天然之地。玄机骑着老白站在山坡顶上，身影被月色所倚，迎风驻马的身影被拉得长长的，往红崖崖底的方向而去。

    往崖底看去，原本静逸无声，冷风似乎凝固在这片山壁间，一切仿佛被封印住的痕迹，可此刻借着月色放眼望，却有一道微弱的身影，在崖底艰难的穿梭其间。

    玄机见此刻夜半，崖底居然还有人影来回的时候，不禁眉心一蹙，戒备也多了几分，可当她真看清了那人影时分，紧攥住缰绳的手却慢慢的松开了。

    此刻，红崖的崖底，霍青鱼一身臧青色的身影，跨过那些堆乱的山石间，在山后头避开烈日风头的地方挖了个大坑。

    此刻他正将那些被诛邪司一同被杀的尸体，一具具的拖往坑里，并排而列，准备埋葬。

    玄机坐在马上，挺直了身躯，眼中划过一丝饶有意味的深思。

    这家伙，一个晚上都在这里挖坑收尸了？

    也在此时，霍青鱼将一具尸体拖到坑里去，正满头大汗的站直身。

    但有风来，吹着卷起崖底的沙土，迷得霍青鱼侧首去躲，不敢直面尘沙。却在侧首时一眼看去，远远的，只望得前方山坡上定着一人一马。

    如此遥遥相望，目光触及的那一瞬间，仿佛天地就此定住。

    只余风声，吹着崖底的尘埃飞扬满天，吹往坡上的白马鬃毛凌乱，吹动马上的玄机衣发翩飞。她就驻马立于月下，仿佛趁着夜色踏月而来，身后万千星子，皆是帷幕。

    风沙敛眼迷离，霍青鱼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玄机翻身下了马，牵着老白下了山坡来到红崖底。松开了缰绳任凭白马在这下头闲逛，玄机径自朝霍青鱼这边走过来。

    霍青鱼还站在坑里，挖得较深，上去不容易。

    玄机则已经到了坑边了，她蹲下身来，双指捏了一小搓细沙摩挲着，略带疑惑，“你一个晚上，都没离开？”

    说着，目光落到了霍青鱼的身上。

    霍青鱼头发略微凌乱，点头的时候头发散了一缕在额前。

    他看了看这并排在坑里面的尸体，之前那种悬浮于表的浮华此刻尽沉淀在眼底，道：“不荒山土地贫瘠，生来便不容易，落到邪的手中如此死去，再暴尸荒野，未免太可怜了些。”

    听着霍青鱼这话，换做今夜之前她或许没那么大的抵触，但现在她却眉心一拧，不悦的纠正他的话，道：“杀他们的，是诛邪司！”

    霍青鱼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不知为何，从她话语中听出了不善的意味来。

    玄机话不多说，拍拍手上的沙尘站了起来，环视着这周围的景况，此刻再看的心情，不免苍凉。

    霍青鱼从坑里面爬了起来，“天子下令普天之下诛邪，自然无人敢违抗。但生而为人，看到诛邪司的人如此手段，不免兔死狐悲，心中难受。最后替他们收一收尸，也算我们身为守墓人该做的事！”

    “兔死狐悲！”

    玄机喃喃着这句话，心里也油然升起一股同样的感受来。只不过，这感受与霍青鱼不同，不是为人，而是为那九尾。

    玄机说着的时候，已然转身朝着旁边走开去，霍青鱼则拿起铁锹开始将沙子往那个坑里填埋了。

    玄机穿着墨色靴，踏足在沙尘上的时候沾染上了些许尘埃，当靴子停住在小九的那具钢铁架边上的时候，她蹲下了身去。

    借着天上月色泠泠，照映在金属上泛出夺目的光。

    饶是再精密的零件，饶是再惟妙惟肖的外表，没有了芯片也是枉然，此刻被稀稀拉拉的堆放在一旁，玄机心中那股兔死狐悲的苍凉更甚了。

    她伸出手去触摸那冰凉，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这架机械人曾经被赋予过什么样的灵魂。

    那软糯销魂的笑，那走动时万千风情的踪影，那变回本身坐在桌角上，身影细小却嚣张跋扈的九尾猫……

    这得是多么先进的科技，才能赋予一架机械人产生自己的灵魂？！

    这些疑问，伴随着诛邪司那些人的到来，已经没法解答了。

    玄机此刻能做的，就是将九尾这具钢铁骨架给拿起来，顺带着连山壁下鼠妖被身首异处的骨架也一并拎上，她走到霍青鱼挖的那个坑旁边，将骨架扔进去。

    “哗啦啦”一堆钢铁忽然从上面掉下来，霍青鱼吓了一跳。

    回过头看去，玄机站在上头，面无表情的道：“帮我把小九也埋了吧！”

    兔死狐悲，人之常情！

    霍青鱼埋到一半，呆了一下，抬起头冲着玄机道：“这是邪！”

    玄机的顿住了，低垂下了头，而后乜斜霍青鱼，问：“有区别吗？”

    霍青鱼想张嘴说什么的时候，玄机打断了他，“你没见过九尾，我不知如何向你形容，可就算叶轻驰，我想他也无法说清楚，这邪会不会比人还要有温度。最起码，这些人不是她杀的。”

    霍青鱼半将信疑，但看玄机如此不容置喙的模样，霍青鱼侧首看了那些钢铁架，叹了口气将她们挪到另一边的坑，埋首继续埋了。

    的确，最起码……人不是她杀的！

    霍青鱼奋力的埋着坑，玄机则是踏足了这的崖底的每一寸地方。最后她找了一处山石红如血色，山壁又横亘了出来的地方跳了上去。

    她从上面敲下了一块两指大的石头，坐在那山壁处，一脚蜷着，一脚则平放下去，拿着那块血红色的石头一直端倪着。

    这就是她今夜去而复返的目的。

    有了这石头，即便是出了这不荒山地界，应当也不容易被诛邪司的人查探到。只是，暂时隐蔽了安全的问题，那接下来她何去何从呢？

    这是玄机目前最大的苦恼，总不至于，一直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吧？

    还有，自己记忆中浮现出来，用生命救下自己的女子，到底是谁？

    玄机有个大胆的猜测，如果她是机械人的话，那么自己记忆中这个女子，不出意外的话也应该是个机械人，她用生命保护了自己……

    所以，她在穿越过来之前，她们两人应该是被诛杀了才对。

    “要是被诛杀了，可就麻烦了。”玄机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什么麻烦？”

    霍青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填埋好了那个大坑爬了上来，正好没头没尾的听到玄机这句话。

    玄机登时戒备，将手按在靴子里藏着的匕首，转头却看到霍青鱼爬上来，在她身侧不远处坐下。他的头上身上皆沾染了沙尘，轻轻一拍，周围便烟尘四起。

    玄机送开了手，稍嫌的伸出手挥了挥眼前的沙尘，问道：“埋好了？”

    “嗯啊！”霍青鱼调整了个姿势，抬眸看她脸色，讷讷的不说话。

    “怎么了？玄机触及到他的目光，心里不觉又沉了下去，暗中不着痕迹将手再度按在匕首上，准备随时动手。

    可是，霍青鱼却赔笑了一声，“别生气了吧！我当时也不能确定你到底是人还是邪，诛邪司那家伙太小题大做了，下次我保证无论如何不去怀疑你。”

    原来说的这事！

    玄机松了一口气。

    她瞥着霍青鱼，此人朗目如星，心思澄明，本来也没多少坏心思。早先是为了晾他一晾，这会得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没有怒意，反倒是多了一许惆怅。

    她问：“那如果，我要是邪的话，你是不是也会和诛邪司一样，杀了我？”

    霍青鱼被问愣了，看着玄机此时正儿八经的模样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嘿了一声，“别开玩笑了，我连你都打不过，更别说邪了。”

    听着，她笑了笑，“不是说的，普天之下，诛邪吗！”

    反倒是霍青鱼，在听到玄机这话的时候，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外面世界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得轻松，却也沉重，“我们世世代代固守不荒山，想走也走不出去。邪别招惹我，我也不招惹它，我又不是诛邪司的人，何必誓死诛邪！我这辈子只想安安稳稳过好这一生，等我娘退了之后，接过她的刀，守护好村子就行。”

    “你们是守墓的？”玄机记得刚才霍青鱼在填坑的时候有提过一嘴，“守谁的墓？”

    霍青鱼干笑了一声，双手枕在脑后，整个人朝着山壁靠去，“听说这里有龙脉，可谁知道呢，又没有人见过，只听老一辈的人这么说。”

    “为什么走不出这里？”

    玄机发现，这个村子的人看似平平无奇，身上神神秘秘的地方还挺多。

    “诅咒。”霍青鱼简单回答，“不荒山的人都身负诅咒，这辈子离不开这片地界。”

    “诅咒！”玄机但觉得好笑，“这种东西，你们也信？”

    身为现代人，只信科学，诅咒这么神乎其神的东西只不过是封建社会为了蛊惑人心而说的。

    “自然是信！”霍青鱼见玄机这付好笑的模样，一着急坐了起来，“不然世世代代这么多人，为什么没人能成功离开？”

    霍青鱼说着的同时，刚好瞥见了玄机手里的红石，他将头一歪，“你拿这红石做什么？”

    “呃……”

    玄机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想拿块石头放在身上躲避诛邪司的人！

    不待玄机开口，霍青鱼已经率先伸过手去取过那块石头了，“这么大的石头，不嫌硌得慌？”

    玄机但想阻止的时候，霍青鱼已经从腰间取了个水壶，给红石沾了水，开始在石壁上打磨了起来，玄机这才作罢。

    这次换她靠在石壁上小憩了。

    霍青鱼这人安静不下来，仔细的打磨着那块红石的时候，还一边问道：“你说诛邪司的人千里迢迢跑这里来诛邪，是不是这里真的有问题？”

    “可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邪啊，今晚算是长见识了。”

    “诶，你说邪到底和人，有多大区别？我今夜见那九尾的眼睛里，她就像是活的，是个活生生的人，有情感，有喜怒悲哀。”

    霍青鱼磨着磨着，顿了一下，陷入了沉思。

    再回头看去的时候，玄机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闭着眼睛睡着了，霍青鱼怕吵着她，这才闭上嘴，安安静静的磨他的石头。

    冷风吹下，周围尘沙也落了地，周遭又一片清明。

    玄机其实没睡着，只是心里烦闷，不想继续和他瞎讨论下去，但他有一句话玄机却是听在耳里的，他看到小九的眼中有情。

    邪……也有情吗？

    那叶轻驰呢？那尊杀神一样的男人，他呢？

    玄机想要在这个世界安稳的活下去，就必须知己知彼，就不得不去在意这个世界人与邪之间的微妙关系，她不禁开始琢磨起叶轻驰这个人！

    叶轻驰！

    叶轻驰！

    夜色凝成冷霜，落在叶轻驰的肩头上。

    伸出手去拍了拍自己的肩头，从那上头有微不可见的一根白色毛发掉落下去，挥挥洒洒的，最后安定在尘埃中。

    抬起头望去，夜色寂寂凉薄如水，这片土地的贫瘠超乎叶轻驰的想象，从小在上阳京畿长大，在这之前几乎难以想象，居然还有地方贫瘠到寸草不生的地步。

    放眼望去，千里一片荒凉。

    唯独他此刻带着手下的人驻扎的地方，一棵苍天的大树意外的繁茂，树冠之大覆盖方圆几里，他让手下的人隐匿藏身，自己则在这棵树干上休息。

    靠在这斑驳的树干上，借着树叶稀稀拉拉斑驳投下的月色，他唯独此刻才敢将眼眸里的波动给展现出来。

    没有人知道，在斩杀九尾的时候，他甚至不敢去直视小九的双眸。

    他从小在诛邪司里，接受最大的训练就是固守本心，不为邪所迷惑，可……他却在踏入不荒山，飞舆失灵了之后，彻底沦陷了。

    上阳京畿物宝天华，什么样的绝色美女没有见过，他几曾放在眼里？

    叶轻驰从来没有想到过，那冰冷冷的钢铁架，那仿生人的身体诱惑自己的时候，她与自己的炙热贴合的那一刻，竟然是会销魂蚀骨，万劫不复的。

    那时候，他已浑然分不清到底小九是人还是邪了。

    所以，他必须杀了小九，保证自己的本心。

    那只是妖邪之术罢了！

    叶轻驰低下头，看了一眼掌心中一直攥着的那小块芯片。红崖客栈一役，其他邪的芯片全部焚毁，唯独这一块……

    叶轻驰眼中有痛苦，有犹豫，最终他将腰间挂着的棱形镜取出来，将飞舆上设置的小巧机关一按，飞舆便打开了。

    他将那块芯片放进飞舆里面，再将机关关上。

    将自己，将所有，全部藏匿在这茂密的树冠下，不教苍天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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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你的指令

    不荒山上的风沙，总是催人心魂！

    霍青鱼还在旁边专注的磨着那块石头，玄机不知不觉真的阖上了眼，睡了下去。她能够感受得到这地界夜晚寒透了心肺的温度，这冰冷泌着风沙一阵阵的吹来。

    这地，还真不是人待的。

    随着风沙吹袭，玄机有种感觉，自己快被沙子给埋了。也在这一刻，有一双手轻轻的拂开覆盖在她脸上的沙土，露出她的面容。

    玄机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入目所见的是霍青鱼那双清澈好看的双眸，他居高临下俯瞰着，冲自己展颜一笑，仿佛有无边惊喜，“天公造物，竟然这般完美无缺，我要带着你离开不荒山！”

    那双眼睛，看得玄机的心猛地一颤，她呼喊了一声伸出手将他一推，不想竟推了个空。

    玄机猛然惊醒！

    心中的惊动此刻还在持续着，可看周围的场景，依旧还是在红崖的壁石上，夜色依旧浓重澄明，身旁的霍青鱼此刻正被她的动静惊到，瞠着一双眼看自己。

    霍青鱼问她：“你做梦了？”

    是的！

    玄机做了一场梦，梦见……霍青鱼，他说要带自己离开不荒山，这不是荒唐吗？

    定定的看着霍青鱼好一会，玄机从梦中回过神来正想要开口时，梦中的记忆画面如同流星划过夜空一样，骤然在脑海中迸开。

    自己埋在沙子之中，被他从不荒山背着一路往前走，越过山巅，越过河流，踏过星辰，走过日月……而自己，则在霍青鱼的背上，从背后紧紧的抱住他的脖子。

    而霍青鱼则双目深拧，眉峰远眺时，刚毅无双。

    玄机被他背着走，脸贴着他的背放心的随他而去，这辈子便足矣！

    足矣？

    玄机再度被惊醒，眼前霍青鱼的容颜过分放大在自己瞳孔中，自己什么时候对这个男子有过遐想了？她一瞬间无法接受自己记忆闪现而过的画面，过度惊吓之时，一掌朝霍青鱼的心口推打过去。

    霍青鱼完全没有想到玄机一觉醒来居然发疯的朝自己出手，勉强接住了她这一掌，“你发什么疯？”他看了一眼身后，他们这会正在山壁凸出来的石面上，跌下去也够呛。

    可没等霍青鱼再度开口，玄机一掌被他借住，反之干脆抬起一脚将他一踹，霍青鱼“啊”的大叫一声，整个人往下头掉去。

    玄机惊魂未定，捂着自己的心口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我怎么会和这家伙有过……”她自己都说不下去，有些无语的抬头望着天，哭笑不得。

    定然是这架身躯，哪里零件搭不上了。

    霍青鱼被踹翻到崖底下，动弹不得，只有哀嚎的声音传来，惊动了玄机。

    玄机垂眸，向下看了一眼，“死了？”

    “断了！”

    玄机背脊一凉，心里亦是有些愧疚，三两下跳落崖底，弯下身蹲在霍青鱼的跟前，不敢去扶动他，怕加重伤势。

    “你怎么样了，我也不是故意的……”

    玄机的话还没说完，稍作不慎之时，却见“伤重”的霍青鱼忽然勾起一抹坏笑，猛地出手将玄机一拽，玄机被拽倒下来。

    霍青鱼又一个翻身，带着想还手的玄机在这崖底滚了几圈，两人全身沾满了尘沙。

    几度翻滚之后，玄机被他钳制住，整个人躺在地面上。

    霍青鱼则双腿跨过她的腰身，横出一手，用肘压住她的两边肩胛。侧过脸“呸”的一声吐出了满嘴的沙，他一副做坏事得逞的小骄傲，“小娘皮，老子打不过你，还玩不过你？”

    玄机没有还手，眼神静默的看着霍青鱼此时略带雅痞的模样，静静的回想着自己记忆中闪现过与这个男子的画面。

    她与他之间，曾发生过什么事？

    静止秋水惊了霍青鱼。

    霍青鱼从认识这个女人开始，她便是一骑当关，一人一马横挑整个不荒山不在话下，凶得很！几曾像现在这样，就这么静置下去看着自己？

    特别是那一双明眸，分明含嗔带怨。

    霍青鱼低头一看，见自己的手横在她心口前，分明不是位置。他忽觉得孟浪，猛地一下缩回了手，松开玄机往边上躲。

    带着仓皇与踉跄，像做错事被夫子抓到的学童，“我，我不是要轻薄你，谁叫你踹我下来。”

    玄机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身上，隔了一会才起身，却是依旧坐在地上，只缩回一只脚将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歪斜着头盯着这个男子。

    她犹豫了下，张嘴：“我问你，我们之前……认识吗？”

    “之前怎么可能认识？”霍青鱼不明白玄机怎么会忽然问出这么个问题，“认不认识，你自己难道不清楚！”

    不认识！

    玄机确实是自己能清楚，可又不清楚自己的记忆中为什么会出现与霍青鱼有关的记忆，又或者说，自己这具身体的原本主人，和霍青鱼曾经有过什么过往？

    可看霍青鱼的模样，不像！

    玄机越想越觉得烦躁，踢了把沙打算发作，却在转过头的时候，从霍青鱼的手里亮出了一物，是一条红色的鱼。

    鱼嘴向上，翘着那尾巴同样向上，鱼身上打磨出来若隐若现的鳞片，让这块红石顿时栩栩如生了起来。

    “这是？”玄机的烦躁与不耐烦仿佛被这条红鱼给熄灭了似的，登时有些移不开目光。

    “刚才那块红石啊，我看你想佩在身上的样子，圆咕噜的一块石头多不方便，磨成红鱼石坠，方便佩戴。”

    霍青鱼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缠手上绕开布条，从布条的边缘撤下粗线来，竟细腻的搓成了线，而后细线从鱼嘴穿过，一条简单却细致的红鱼吊坠便完好了。

    “不荒山无别物，唯有红石，青鱼！”霍青鱼说着的时候，还一边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膛，邀功似的模样，可这模样中却有让人难以忽略的认真。

    “收了此物，权当今夜在山下对你的不信任道歉，可好？”

    少年的眼神真挚热忱，就连笑容也干净纯粹。玄机抬眼看了一下天，不知何时尘埃已经彻底落下，夜空如洗过一般纯净，恰似少年眼眸，撒作满天星辰铺上苍穹。

    在这么一瞬，玄机又仿佛觉得霍青此人可信，她伸出了手，接过那红鱼吊坠的时候，指尖轻颤，而后将那绳缠绕在自己的手腕间。

    “不许有下次。”她道。

    霍青鱼一喜，“这是自然，下次就算叶轻驰要杀你，那也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才行。”

    “别杀我！”玄机仿佛对霍青鱼后面的话没多大听下去的兴趣，低低沉沉的喃了一句，声若蚊吟，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你说什么？”霍青鱼没听清楚，侧耳要听的时候，玄机却转头看向另一边，问他：“那个寇占星呢？离开了？”

    忽然踢起寇占星，霍青鱼眼里有止不住的鄙夷，“离开了，身手不行，爬不上山壁，就从地洞往上爬的。”

    堂堂一个男儿，活成寇占星这么没脸没皮的也是少见了。

    玄机却沉默了下去，挑了挑眼皮，问：“你觉得，他会是诛邪司里的人吗？”

    霍青鱼仿佛听到了天大笑话一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路人，他分明就是个拼命往诛邪司里凑 的无赖，我敢保证，他在我手下走不过一招。”

    玄机并不否认霍青鱼的话，按照霍青鱼的身手，能将那寇占星活活打死。

    可却又有另外一个问题问住了他，“他为什么要拼命往诛邪司里凑？”

    “这……”霍青鱼一时语噎答不上来。

    玄机却接了他的话往下说，“除非有所图谋，他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人，图诛邪司什么？”

    这便值得深思了。

    她将尾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响哨，哨声在沉夜中格外高亢清亮。须臾，便听得从不远处山壁后哒哒传来马蹄奔跑的声音。

    老白走路带风，自有一股神骏，铁蹄疾风驰来停在玄机的跟前，任她摸着脖子上的鬃毛。

    霍青鱼盯着老白，心中不忿，“我这匹马，现在真成了你的？”他驱驰时，也不曾见过它这般听使唤过，心里不免发酸。

    老白高傲抬着头，在玄机牵着它往前走时，不断的甩着马尾。

    却在玄机正打算顺着老马带路来时的捷径走去时，却又凭空听得滚雷似的声音，从不远处炸开。

    玄机脚步一凛，凭这声音断定，“诛邪司？”

    再看这山崖四周围，并无动静。

    然而，霍青鱼却立不住了，着急了起来，“我们村！”

    霍家村离这里不远，这声音传来不远不近，叶轻驰他们该不会在霍家村那边诛邪吧？按照诛邪司那种宁杀勿纵的手段，霍青鱼深怕村民们遭受无妄之灾。

    登时，霍青鱼赶紧越过玄机，本来快跑着想赶紧爬上山壁的，但想起玄机来的时候，似乎是被老白带着从小路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矮坡那边的方向，月影照连绵，那后头的小道长满芥地草，寻常人根本无法走过。

    但此时，走那小道赶回村子里去，要比爬山壁快得多，霍青鱼便停下了脚步，有些发虚的问玄机，“你，能把老白还给我吗？”

    “那得看它愿不愿意跟你走。”玄机颇为自信。

    霍青鱼一时之间无言以对，祭祀台下被老白坑的景象还在眼前，可霍青鱼着急不已，“声音是从我们村子那边传来的，我怕我娘她们……”

    霍青鱼说着，看到玄机收敛脸色望着他，分明事不关己的模样，霍青鱼则又适时的收嘴。顿了一顿，又将话锋一转，颇有想拿捏她的意味。

    “大当家的，大发慈悲帮个忙怎么样？”霍青鱼忽然觉得玄机这身手白白浪费了颇为可惜，于是趁玄机还没动怒时又言，“你先别急着拒绝，村子出事我娘必定拼死保护，我娘要有个好歹的话，你托我找画中女子的事，只怕就没着落了。”

    果然，一提到那画中女子的事，玄机秋波一动。

    霍青鱼是不会看错的，目前在看到自己带回去的那张画像的时候，那模样说不知道霍青鱼是打死不信的。

    玄机盯着霍青鱼看了一眼，秋波只刹那一动，而后又沉寂了下去，她话也没说，兀自牵着白马转身。在霍青鱼以为没戏了的时候，却见玄机一个翻身上马。

    驻马回首来，她轻抬下巴看向霍青鱼，拍了拍自己挂在马鞍边上那根钢铁长枪，道：“若敢骗我，你拿头来见。”

    霍青鱼忽然笑了起来，在玄机朝他伸出手的时候，握住她手腕一个利落翻上马背，与玄机并坐马上。只听得“驾”的一声，声音利落，传遍远山，两人一马顺着小道而行。

    白马快速穿行过满地的芥地草，一路朝霍家村疾驰而去。

    离霍家村不远之处，有一棵参天的大树，树冠笼罩数里，树干粗壮，十数人才得以环抱住。而此刻，漫天的红光将周围草垛烧起，照红了这深夜。

    在树下，这抹火光烧起的红，犹如树下的一场狂欢篝火。

    可此刻，铁链从空中抛过的声音掩去了这火烧的噼啪声，树下霍翎带着村民与诛邪司的人交手的身影，在火光下显得不尽真切。

    诛邪司数人将霍翎缠住，足下抵地朝前疾跑着，霍翎用刀抵在胸前，隔绝了铁链饶过脖子的致命。被这些人拖拽着往后拉的时候，脚下找不到一个着力的点，生生在黄沙地上拖出了两行足迹出来。

    在霍青鱼他们赶到的时候，霍青鱼一个纵身从马上越下，借助纵身之力，抽出随着携带的长刀，朝着那几个诛邪司的人袭了过去。

    原本被拖拽得紧绷的铁链，在霍青鱼的袭来之下，也松懈了下来。

    霍翎感觉身上铁链一松的刹那，手里的刀倏忽一转，劈开铁链，抬眸时正好对上了正坐马上的玄机，霍翎眸中凛然一肃。

    只此一眼，霍翎根本没多余时间去观察这个和儿子一起前来的女子，霍翎再次出手，这次是朝着当中的叶轻驰而去。

    霍青鱼横刀在前，与母亲一左一右分别对峙，看着这周遭十数人对战母亲一人，回想起红崖崖底他们为了诛邪，连人都杀。

    此刻居然又围攻自己的母亲，霍青鱼愤怒不已，“母亲，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不用留情。”

    玄机没有再往前去，而是驻马看了一下眼前局势，诛邪司的人，还真是……四处乱杀啊！

    但最后玄机的目光则是停留在他们其中一个人的身影上！

    叶轻驰！

    自玄机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便明白了自己与诛邪司誓不两立了，而在这不荒山的地界内，玄机最大的威胁便是来自此人。

    玄机看着眼下有霍家母子联手对峙叶轻驰，她的眼眸逐渐冷却了下去。

    他们母子二人联攻叶轻驰，特别是霍青鱼加入之后，一刀连砍过来，不遗余力，叶轻驰稍显吃力连连后退，却也忍不住斥驳出声。

    “飞舆在此处忽然有了动静，你们这个村子定有猫腻。”叶轻驰说罢，朝着身手较弱的霍翎率先攻去。

    这叶轻驰一手剑花挽得极其漂亮，宛若游龙走蛟，剑锋刺过霍翎的左肩处，见了血，在霍青鱼攻击过来时，又钳制住了霍青鱼。

    叶轻驰边战边朝手下命令，“搜村，诛邪！”

    诛邪司其余的人得了令，并不恋战，纷纷朝巨树后面的霍家村退了去，十数身影纷纷隐匿在黑夜中，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霍翎肩上受伤了，又见诛邪司其余人等皆往村子那边去，心中一着急，手中便乱了招式，叶轻驰又趁机攻进。

    却在此刻，一直作壁上观的玄机忽然出手，自马上跃来时，一脚踢开了的叶轻驰的手腕，救了霍翎一次。

    霍翎赶紧命霍青鱼回村，“快，回去阻止他们。”

    霍青鱼虽担心母亲，但看到此刻有玄机的加入，他也放心了，留下一句“保护我娘”之后，转身也朝村子的方向跑去。

    叶轻驰连退了几步，住步时看清楚了玄机，他记得这个女人，身手卓卓，能挑一头猛虎。

    叶轻驰仗剑而立，长锋在夜色下与他同样，不敛锋芒，他朝玄机喝道：“诛邪司诛邪，谁敢阻拦！”

    玄机轻然一笑，冷眸对上叶轻驰的锋芒，无惧，反而有股杀意，“霍家村是我不荒山上罩着的地盘，想动我的人，先从我手里过。”

    玄机抽出长枪，当成棍甩，一条铁棍在手上舞得生风，寸长寸险，玄机毫不留情一去，竟教长剑无处还手，连连后退。

    霍翎虽说不知道玄机这般卖力敌对叶轻驰是何意，但此刻有人帮她掣肘是再好不过了，她连忙转身也朝着村子那边跑去，将这里直接扔给玄机。

    单论身手，叶轻驰根本招架不住玄机的攻势，在堪堪躲过玄机的长枪时，又见霍翎想回村阻止诛邪。

    叶轻驰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黑石，这滚石落地，声炸如雷，叶轻驰用这滚石朝着玄机一扔过去，“轰”的一声响鸣凭空炸开。

    玄机在崖底的时候见识过此物的威力。

    见滚石朝自己扔来的那一刻，玄机连朝着身后跃去，滚石凭空炸开，散落的石屑与灰烟迷蒙了一片，玄机落地时又在地上滚了丈许，才躲开这一击。

    可再放眼往前看时，叶轻驰早已经去追霍翎了，无影无踪了。

    黑夜之中，叶轻驰遣去的十数人影窜行在暗中，霍青鱼一路追去，也跟着一起进了村。

    紧随其后的，是霍翎的踪影，她受了伤追得不快，在即将抵达村口的时候，身后叶轻驰追赶而至时，长剑横在霍翎的跟前。

    “天子下令诛邪，你们胆敢抗令，杀无赦！”

    面对叶轻驰的长剑，霍翎原本着急前去的身影也忽然停了下来，从这凛凛剑光下，依稀残留这美妇人年轻时的风韵，单是那一双丹凤，在这穷山恶水处便是少见了。

    此刻，霍翎干脆直起身子，那双丹凤中原本的仓皇之色也骤然一凛，换了一种神情，从惧怕村子遭害，到此刻周遭只剩下叶轻驰与她二人。

    徐徐的，霍翎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块铁令，横手示于叶轻驰面前，以一种冷冽与命令的口吻，斥道：“退下！”

    即便是黑夜，叶轻驰看到这面铁令的时候，依旧掩藏不去震惊之色。

    只见霍翎手上的令牌，镶红黑相间脉络云纹，云纹缭绕的中间处，铸“诛邪司”三字！

    冷风吹过，带起周遭沙尘，迷得整片夜色都不尽真实，村子里一片安静祥和，不再有任何动静，村口对峙的冷锋，也徐徐的收了回去。

    黑夜将一切掩藏，唯独藏不住这不荒山的风，尤其是夜间，吹过的时候带着沙尘，泌人心寒。

    在寒风吹过的时候，将缭绕在半空那股灰烟给彻底落定了下去。

    玄机在地上滚了一身尘埃，起身时顾不得其他，转身去牵白马，正想骑马去追叶轻驰的时候，在那棵巨大的树干后面，却忽然传来低低沉的一道声音。

    “在不荒山地界内，你已是难寻敌手，又何必赶尽杀绝呢！”这声音带着戏谑，鼻息间也透出笑意轻吟，仿佛在笑话玄机。

    话音传来时，玄机原本已一只脚登在马镫上了，此刻又放了下来，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自树干后满缓缓走出一道身影，是个男人的身量。

    只是这男人身穿黑色风衣，头上罩着风帽，帽檐下得极低，周遭的火又逐渐的灭了，玄机看不清此人的面貌。

    只觉这人应当是有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才是。

    这黑衣的男人立于玄机数丈远，双手拢在袖间，丝毫没有受这周围的乱象所扰，反而是老神在在，悠然自得的感觉。

    黑衣男人又开口了，“趁着诛邪司还没发现你的真实身份，我劝你就该找个地方好好藏着，杀了叶轻驰，只会引来更多诛邪的人，对你可没半点好处。”

    若说，这个黑衣男人的出现是个意外，那么此刻他所说的话，则是如寒冰穿体，教玄机遍体生寒。

    他知道自己是机械人！

    他是谁？

    且不论他是谁，玄机不知他为何会这么清楚自己的秘密，她一只手还牵着白马缰绳，另一只手却已经暗中握紧了手中长枪。

    调转方向，抬起一步，玄机正向这黑衣人而去。

    她的目光冰冷如罡刀，手中握着的长枪也随时待发……只是，她这一步抬起来了，却始终没落下，目光始终定定的望着前方黑衣人。

    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止住了。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了。

    周遭一切的一切，都岿然不动，仿佛……雕塑！

    若不是有风吹来，撩动了抬起一脚正望前方的玄机身后的墨发飘扬，还以为眼前只是泥雕石塑的假人儿。

    循着玄机的目光方向往前看去，正对着黑衣人。

    黑衣人依旧拢着袖子，似乎有些不适应这不荒山地界夜晚的冷。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脚下黑靴，靴面沾染了些许尘埃，黑衣人便弯下身去，轻轻将靴面上的尘埃拂去。

    在黑衣人弯身下去，脱离了玄机视线直对的角度时，玄机的目光依旧凛冽，直勾勾的望着前方，不曾挪动。

    黑衣人起身来，朝着玄机的身侧走来。

    他立在玄机的身边，看着夜色下这个被定住了的女子侧脸，仿佛在浓夜的勾勒下，她的五官乃至轮廓更为精致了。

    黑衣人徐徐伸出一手，用食指轻轻的划过玄机的脸颊，可任凭黑衣人如何动作，玄机始终保持着抬起一脚的姿势，目视正前方，不曾动过。

    黑衣人收回了手，如同看一件珍宝般看着眼前耳朵玄机。

    夜的衬映下，她那英挺的鼻梁，淡红的朱唇，斜长的双眉，衬得眉目如冷霜皓月……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完美。

    也只有人工刻画，才能出这般毫无瑕疵的容貌来。

    黑衣人勾唇一笑，言语中带着讽刺，“长进了啊，居然还想杀我！”他的笑顿住了，望向玄机的时候，有着高高在上的威严与绝对的掌控。

    “你的指令，当年还是我设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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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我是青鱼

    有风吹过，撩起周边的黄沙，趁着朝阳从地平线上蒙蒙升起，不荒山周边历经了一夜的冷霜逐渐的散去。

    在这里站了一夜，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下去，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回过头隔着发丝间隙看看去，霍青鱼骑着马赶了回来。

    接近玄机的时候，他整个人朝着边上斜身一纵，滚落马下的时候，身上的血迹和沙尘沾在一起，黏腻又难受。

    玄机回过头看着霍青鱼，身上和脸上带伤，衣衫破碎，很显然是血战过一场了。

    霍青鱼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拉住玄机的手，转身就往自己来时骑的马走去，“走，不要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我们离开，去上阳京畿，我说过会带你去的……”

    玄机讷讷的看着霍青鱼。

    风沙与血迹从他额头上蜿蜒下来，一道深红的血迹拉开了斑驳的一条条痕，玄机隐隐觉得心疼。她深处手来，用掌心去替他将这血迹抹干，问：“为什么要走？”

    “这里不属于我，这里会埋葬你。”霍青鱼的眼神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明亮和笃定，“他们想要我死在这里，我偏不，偏不！”

    他说着，径自一人先登上马镫，而后也没有给玄机半分犹豫的机会，从未有像这一刻这么霸道与坚决，从未有像现在这一刻，他如此的想离开这里。

    身后，不荒山的山脚下有烟尘飞起，那是霍青鱼身后的追兵赶至，滚滚烟尘卷着黄沙，从四面八方赶来，以他们这里为中心一点点的围绕起来。

    霍青鱼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玄机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让她从身后紧紧的抱住他。

    一边脸贴在霍青鱼的背上，这如同火热一般的钢铁的背，男儿的血性在这一刻奔涌，玄机惊尸如此真实的感受到他的愤怒，他的心跳，以及……从他低沉的喉咙间说出的一句话，通过身体的介质，以一种暗沉而又有力清晰的感觉传到她耳朵中。

    “我不会，让你落在他们手里的！”

    哦，原来那些人，是来抓自己的！

    玄机回首过去，看了身后那乌压压追来的一群人。

    可也只来得及看上一眼，霍青鱼便重踢马肚，策马朝前，穿破黄沙而去。

    马蹄疾疾，颠簸得马上的一双人儿几度要被颠下马背，幸而是霍青鱼的骑术好，紧拽着缰绳一手护着身后的玄机，手心死死的拽着玄机的。

    不肯让她掉了。

    在这一刻，玄机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有那么一刻她内心深处流过一股温热，也在心疼着这个男人一路风霜，被困在这么一个荒凉贫瘠的地方。

    看前面，骏马正冲向东方的日头，晨曦带着昨夜荒山上的寒露一同的沾染在他们两人的身上，再这么跑下去，就要离开不荒山的地界了。

    玄机紧紧的握住前方策马男人的腰带，带着一丝紧张，“再跑下去，就离开不荒山了。”

    玄机不开口倒还罢了，玄机一开口，策马的霍青鱼似乎更加心血奔腾了起来，带着愤然与悲慨，声嘶力竭的吼，“我便是要离开这里，凭什么我不能，凭什么我就得一辈子守着不荒山？”

    说话的同时，马蹄越发飞远。

    随着马蹄声喧，颠簸着哒哒的声音如同漩涡一般飞鸣入耳，玄机双手紧紧的环抱着他的腰身，紧紧的环着，直到……一滴，两滴，三滴，鲜红的血滴掉下来，沾落在玄机的手背上时。

    那湿热黏糊的感觉，玄机很快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她缩回了一只手，讷讷的看着白皙的手背上滴落的血迹，映在她的瞳孔之中，心惊胆战，她忽然急喘着开口，“停下来，你停下来！”

    玄机的呼唤声叫不停霍青鱼策马的脚步，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是否受伤太严重，只知道他心血翻滚，再这么下去会死的。

    “你停下来啊！”

    在玄机的嘶声尖叫中，霍青鱼手一松，整个人忽然坐不住似的朝着边上一倾下去，这一倾，随着骏马奔腾的速度太急，定然殒命。

    玄机慌乱之下，护住了他往地上滚去，堪堪避开了要害撞击。

    “你没事吧？”玄机着急的问着，可在将霍青鱼给放平在地上的时候，当她看清楚了此刻的霍青鱼时候，她整个人惊住了，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玄机震惊得，只觉得浑身僵硬得难以一动，只定睛看眼前的男子。

    但只见霍青鱼的脸上，那原本俊俏白净的买内容是那个，此刻以眉心为出发点，干涸的肌肤就像是裂开了一样，不规则的龟裂成一块块斑驳的棱状模样。我

    从那龟裂开来的裂缝处，裂口开始呈黑褐色，如同碎裂开的大理石面，散发着破碎般的痕迹，自这些痕迹中，血迹就像是从皮肤底下被硬挤了出来。

    一滴滴的，随着肌肤蜿蜒，滴落下去。

    再看满脸斑驳着痕迹，从那痕迹中渗出血迹的霍青鱼，他此刻怒目望着天际，心迹起伏着，紧咬着的牙关渗血，从牙缝处丝丝流露下来。

    他不甘心的抓着地上的黄沙，手背上青筋暴突，恨着冲贼苍天大喊：“为什么，为什么寇天官能离开不荒山，我就不能？”

    寇天官！

    寇天官！

    寇天官是谁？

    玄机的心中忽然打了个机灵，看向此刻满脸斑驳血迹的男子，她忽然从他的眸子中看到了虎狼一般的凶残，看到了嗜血过后锋芒……这是一种让人看一眼便忘不了的目光。

    这眼神，这怒意，这锋芒……

    这，不是霍青鱼！

    玄机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忽然怔住了。

    她再看一眼自己的身后，风吹起她身后的衣衫罗裙，策马奔驰的时候发髻也松散了，只余那一头墨发随着风起飘扬，风落便寂静。

    她的脸上不着粉末，却在额头的中心处用胭脂笔勾勒出一朵瓣莲，如同鲜血一样盛开在她的脸上。风吹起时，她如同红莲盛开，张扬着背后那一身衣裙，衬得黄沙失了颜色，衬得晨曦变得朦胧。

    玄机忽然有那么一刻的恍惚，她什么时候，穿过这么美妙的衣装，点过这么妖艳的胭脂了？

    玄机忽然一惊，她问这个斑驳了满脸血迹的男子，“你是谁？”

    是谁？

    男子还没回答，那启阖的唇齿艰难的不知道说着什么，可晨曦的日光刺痛着玄机的眼睛，她只觉得眼前模糊，只觉得霍青鱼离自己遥远，只觉得……

    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得异常！

    她无法动弹！

    此刻，大树底下，原本燃烧着的火光也彻底熄灭了，连一星半点的火光都没了，周遭只余一片深沉的冰冷。

    玄机她依旧正在保持着一只脚抬起来却没落下去的姿态，目光凛冽的视着前方。一只手握着那杆长枪，一只手则牵着缰绳，一动不动的保持着如此机械性的动作姿势，不知道多久了。

    记忆中闪过的画面，还在追究着那个男子“你是谁”？

    可眼前，这个带着黑色风帽的男子则也站在一动不动的玄机跟前，似有万千感慨，似有无尽唏嘘，也是冲着她缓缓的问了一句，“此时此刻，你是谁？”

    像是潜意识里自带的，那种刻进了骨髓里的反应，玄机依旧保持着无法动弹的模样，可唇齿却微微应答，木讷地、机械性的地应答黑衣人这一句问话。

    “吾名，玄机！”

    闻言，那黑衣人呵呵的笑了起来，似乎这是个笑话一般，竟连腰都笑弯了下去，他伸着食指指着玄机，“我知道，我知道，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嘛！”

    说罢，黑衣人还在笑。

    笑完了之后，黑衣人伫立在那里良久。

    风帽深罩下的男子，并无法看清楚他的清颜。只依稀从他的身影落寞处，看到了深深的孤寂。许久许久之后，他重新抬起头来望向了玄机。

    似乎刚才那道笑意根本就不存在，犹如一开始那种绝对掌控与威严，他道：“我命令你，帮我把……宣姬，找回来。”

    说着，黑衣人默默的朝着身后退了几步，和玄机拉开了一段距离，而后双唇启阖着，低低的念着唯有自己知道的那道指令。

    每台机械人，第一次启动的时候都会有的指令，这道指令，谁也无法解除！

    当这指令被撤除的时候，玄机难以动弹的身子忽然像是从高空被摔下去的提线木偶，整个人就像是萎了一样，直接摔倒在地上。

    “你是谁？”能够活动之后的第一句话，玄机横起手中的长枪，亦是怒喝出这一句问话来，和记忆中如出一辙。

    她看着这个黑衣人，有敌意，有杀意，有那种的如临天敌一般的恐惧！

    啊！原来，在这苍凉的世界中，身为机械人的她，拥有叶轻驰都难以抵挡的战力的她，在这个黑衣人面前竟是这样的不堪一击。

    “这次我不杀你，把你的姐姐找回来！”

    说着，黑衣人兀自嘲讽一笑，并不在意此刻玄机是否会忽然暴起来杀了他，只悠然转身，留下一句，“如果，宣姬还把你当成妹妹的话。”

    把宣姬找回来。

    你不是霍青鱼。

    如果，宣姬还把你当成妹妹的话。

    你是谁？

    记忆聚拢处，玄机记得的，这个黑衣人她曾见过的，就在那处悬崖底下，就在祭祀台下。

    那利刃从背后穿刺过，撅开了她颈部后面的芯片，芯片滋滋断裂的电流窜痛着全身，她那个时候痛苦得连五官都扭曲狰狞了。

    记忆中的画面不断交织在玄机脑海中，她只觉得眼前混乱。目之所及处已经看不到那个黑衣人的身影了，浑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哪个才是记忆。

    脑海中穿刺过金属的嗡声喧鸣，痛苦得她忍不住在地上打着滚。

    几番强忍之后，她“砰”的一声将手里的长枪拄在地上，撑着身子站起来。放眼望去的时候，远远的，只见到霍青鱼的身影朝着她这边奔了过来。

    少年的英姿飞扬着，眉目与印象中的画面如出一辙，玄机甚至都恍惚了。

    “这记忆，没完没了了！”她不禁恼怒了一句出来，却是在说完这话的时候，好不容易站起来的身子又再度倾倒了下去。

    这一次，睁开眼的时候，是倒在霍青鱼的怀里。

    那个带着自己狂奔出不荒山，脸上龟裂出斑驳的血迹的男子，如狼似虎一般刚毅的眼眸。

    与此际在黑夜中璨如星子般明净的少年，抱着他拼命狂奔回村的身影相互错乱着，交叠着，就连玄机开始恍惚了！

    她仍旧分不清楚这断断续续的记忆与现实究竟是否重叠，只紧咬着牙问道：“你是谁？”

    霍青鱼赶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偃旗息鼓。母亲回村子里了，叶轻驰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唯独玄机一身艰难的在这里连站都站不稳。

    他赶到的时候，正好抱住了倒下的玄机。

    霍青鱼不明白她为何忽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只忽然见她这么苍白无力，仓皇的心也跟着软了几分。

    他的手覆过她的容颜，手心所过之处尽皆冰凉，霍青鱼的心里跟着也着急。横着一把将她给抱了起来，转身迎着夜色朝着村子的方向跑了回去。

    在深夜中，霍青鱼抱着她边跑边喊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是青鱼，霍青鱼！”

    青鱼。

    霍青鱼。

    这个名字窜入脑海中的时候，那嵌入在自己记忆中的芯片忽然有了印记，那个干净明朗的少年！

    “滋滋、滋滋”

    玄机再想不起多余的了，眼前只剩下漆黑一片，偶尔泛起火花的画面与声音传来。

    还有那夜在祭祀台底下，黑衣人挖出她的芯片，将芯片扔往地上，用匕首尖端刺穿芯片的记忆。她被钉在祭祀台上，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最终缓缓的、机械性的闭上了眼睛。

    原来，她的芯片，被损坏过的！

    “滋滋、滋滋”……

    直到，这些画面与声音彻底安静了下来，玄机也失去了意识。再到后来，是这个干净明朗的少年从祭祀台下唤醒了自己。

    她起初并不知道他是谁，直到这一刻，“我是青鱼”，这个声音就像是一道新的程序，嵌入在她的芯片记忆当中。

    交织的记忆，此刻与黑暗一并消沉了下去，任凭霍青鱼抱着她跑回去。

    身后白马，呼呼了几声，摇头摆尾的晃着缰绳，一度哼哼唧唧的看向了大树后边的方向。只是另一边，霍青鱼带着玄机的身影也跑得远了，两厢权衡之下，白马最终抬蹄，追着霍青鱼的身影而去。

    在老白离开之后，大树边上剩下最后零星的火光也覆灭了，周围又陷入了沉寂当中。

    只不过，天已经开始亮了。

    晨曦的寒冷依旧泛骨，只有那顶天立地的大树，在不荒山有人迹开始便已经坐落至今，不畏惧此地贫瘠，也不畏惧此地苦寒。

    此刻静悄悄的，唯有清晨寒风吹来时，树冠沙沙作响。

    与之一同作响的，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树干另一边的巨石下的寇占星。

    寇占星蜷缩成一团，全身抖如筛糠。他忽然开始后悔今晚为什么要那么火急火燎的来找诛邪司。

    为什么不在红崖底下多呆一晚上。

    知道得太多，他自己都害怕。

    目睹了全程的寇占星，此刻惊惧得将手握成拳头，塞在自己的嘴巴里，以防自己发出声音。可即便这样，却仍旧止不住牙关打颤。

    “她居然是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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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龙脉之地

    这里的风沙吹过脸颊处，是能感受到生冷生冷的疼。玄机自觉，她对这片风沙并不陌生，她不是刚到的来客，她曾来过这里。

    只是，她忘记了曾经跋涉过的旅途。

    破损的记忆，她想不起太多，只有记忆里与霍青鱼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与自己曾经生死相随。

    漆黑的脑海中，仿生肌肤下的零件依旧在快速的运转着，确保着一架机械的正常运作。

    从内在钴合金制成的人工心脏，泵压出足以供应整架机械的驱动，在这小小的钢铁身体里跋涉万水千山的，为这具躯体输送着足以正常运转的能源。

    身体里，植入的记忆芯片在能源的触动下，像是受到了某种触动，“滋滋”的声响在人工耳蜗中回旋，闪烁着细微的火花。

    在这闪现的火花之中，玄机想起了祭祀台底下那个头戴风帽的黑衣男人，亲手将她的芯片挖出来，用匕首穿插过那块小小芯片……她狰狞着挣扎着，最后被钉在祭台上，沉睡了下去。

    直到昨夜大树底下，她银枪白马一身肃杀，在重新遇到这个黑衣人的那一刻，他依旧这轻轻松松的便制服了自己。

    玄机睁开眼的那一刻，目光空洞、冰冷，脑海中依旧久久悬浮着昨夜风沙吹过脸上的时候，那个黑衣人如噩梦般可怕的站在自己跟前。

    心有馀悸。

    此时，玄机入目所望处，她不知道什么已经躺在了一间房间里，床榻是土炕围成，简单整洁，周边桌柜上摆放着日常一应。

    粗略一看，应是男子的房间。

    玄机没有理会自己此刻身处何地，她一直在回想昨夜发生的事。

    被定住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停止了运转。再强大的躯体与战斗力又如何？

    机械，永远是机械！

    一切依附于零件与指令，这就是他们的短板。

    门“咿呀”的一声被打开了，烈日灼了进来，玄机没有感觉不适，反而抬眼迎着光望了过去，只见霍青鱼带着一个老朽走进来。

    老朽头发花白，一肩提着药箱，应是他们村里的大夫。

    进门的时候见到玄机已经醒来了，霍青鱼拉着大夫快步走进来，“正好醒过来了，帮她看看。”他目光和玄机对上的时候，颇为窘迫，“村里贫瘠，昨夜多有村民受伤，大夫也是我强行拉来的。”

    说着，霍青鱼拉拽着一夜未眠的大夫要过来给玄机看诊，玄机起身来却将手一收，“不用了，我没有大碍。”

    霍青鱼一愣，“还是看看吧，你昨夜昏迷得厉害，一直在说昏话。”

    玄机神经一肃，“我说了什么？”

    “就一直问我，是谁啊！”霍青鱼也很莫名。

    她似乎非常在乎这个问题，他将玄机抱回来的时候，她就连昏迷中都死死的拽着自己的衣襟，不断的问这话。

    霍青鱼在说话的时候，玄机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他。

    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出的记忆，那张脸就是霍青鱼的，可这双眼睛，委实不像。

    霍青鱼是干净清澈的，记忆里那双眸子，嗜血阴狠，如虎狼鹰隼一般。

    可……这是霍青鱼的伪装，还是真有另外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与自己这架身体有难以割舍的渊源？

    在玄机沉默下去的时候，大夫催促着她，“到底还看不看病了，外头还忙着呢！”

    “不用了！”

    “看看吧！”

    玄机和霍青鱼两人同时开口，而后两人目光一对，玄机干脆收起手下了塌，“不用了，你们该忙就忙吧！”

    玄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身体，她再清楚不过了，这会多一个人知道自己是“邪”的身份，就多一份危险。

    于是，她又转向了霍青鱼，“你不是说，你娘知道我要找的人下落吗？”

    霍青鱼也不怎么确定，昨晚半激半诓，这会倒稍嫌不好意思了。

    大夫嘟嘟喃喃的转身离开，出门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前来一看究竟的霍翎，大夫尊敬的唤了声“霍当家的”。

    “我娘来了，你自己问她吧！”霍青鱼如临大赦，赶紧到门边去迎接母亲。

    诛邪司的人昨夜虽说没有大肆扰村，但村子到底受损，霍翎张罗了一夜，才稍稍安顿下来。这会她让村民去修建被烧毁的房屋，自己则听说青鱼昨晚把那女子带回来。

    听说还受伤昏迷了，霍翎到底还是得亲自来看一下。

    霍翎风韵犹存，簪起的秀发一丝不苟，眉目间自带一分威严，进门的时候俨然将这白日的热浪给强压下了几分。

    她看玄机的时候，带着打量，玄机看她亦如是。

    “这是我娘，村里当家的。”霍青鱼介绍着，然后赶紧拿出昨夜那张画卷出来，“娘，你看看认不认得画里这女子。”

    霍翎瞅了一眼，“你找她作甚？”

    霍青鱼摇摇头，指了指玄机，“这位玄机姑娘，是不荒山新大当家，她找这女子。”

    “玄机！”霍翎不知为何，拧着眉咀嚼着这个名字，似有所触动。片刻之后，她目光却返回到那张画卷上去，“你和这画中女子，是什么关系？”

    昨晚，从黑衣人的口中听来，这个女子似乎应该和自己是姐妹。可……机械人也有姐妹吗？这便让玄机产生了怀疑。

    “一位故人！”玄机犹豫了下，保守回答。

    可谁知道，霍翎却语出惊人，“如我没记错的话，龙脉之地曾走出过一位奇女子，唤作宣姬。只不过传闻她离开不荒山了，也有传闻她死了，你找她何用？”

    霍青鱼震惊的看着母亲，玄机也拳头忽然一紧。

    可玄机深吸了一口气，心中微微一动之后，话锋却反转，从另外一个角度出发，“她是邪吗？”

    “不知，但……”霍翎言语稍带犹豫，“如果她是邪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找到她。”她抬眸起来定定的看着玄机，“祭祀台，不荒山地界的规矩，自龙脉之地走出来的邪，都在那里诛杀。”

    不知为何，玄机总觉得这个女人说话的时候总在审量自己，是怀疑，或者另有想法？

    而从这番对话中，玄机却敏锐的捕捉到一个地方，“龙脉之地，在哪里？”她说话的同时，瞟了一眼霍青鱼，她曾记得他说过，他们世代留守在这里守陵的。

    守的，就是龙脉吗？

    问到龙脉之事，似乎触到了霍翎不可触摸之处，原本还算好看的神色，此刻却肃了起来，“龙脉乃是我们霍家村不可外传之秘，姑娘多问无益。”

    说着，她看向了霍青鱼，“霍家村简陋招待不好姑娘大驾，玄机姑娘身体如若没有大碍，便请回吧！”

    这是在逐客了啊！

    玄机看着霍翎说完这些之后转身离开，眉心一挑，饶有意思的望向了霍青鱼，“你娘性子，与我颇像啊！你呢，霍当家亲亲的儿子，想必不会不知道龙脉之地在哪里吧？”

    “少占我便宜。”霍青鱼冷哼了一句，兀自坐在凳子上倒了杯水喝。

    不知为何，霍青鱼对上玄机的目光时，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实话跟你说，就连我娘都不知道龙脉在哪里，这么多年都是守陵守陵，谁见过陵墓了？”

    玄机目色冷了下去，仿佛，并不能信服霍青鱼这一番话。

    霍青鱼看得出来，这个女人，从母亲刚才在的时候就一直压着性子了，此刻怕是怒气将发。

    但霍青鱼也不怯，他迎上玄机的目光，自己的心中也有着深深的疑惑。

    “母亲说，龙脉之地出来的邪，都会在祭祀台那里诛杀。”他的话说到一半，心里有些微凉。回想起自己掉落悬崖的时候，见到这个一身素衣的女子，被钉在祭祀台的大石头上的景象。

    他便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疑。

    玄机的气焰也顿消了下去，霍青鱼在质疑自己。

    却不知道为何，换做旁人质疑，玄机处于保护心态或许会有所戒备，但此刻面对的是霍青鱼，玄机反倒是松开了拳头。

    她娥眉轻挑，略带带着一丝狂傲，“你怀疑我？”

    “对！”霍青鱼点点，可旋即又摇起了头，“可叶轻驰和寇占星他们说，你不是，既然诛邪司都说你不是邪了，也没什么好怀疑的。只是我就更加看不懂了，你究竟从哪里来，做什么，为什么会被钉在祭祀台下？”

    霍青鱼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双眸中尽是严肃。

    玄机看到霍青鱼这样，想起了自己刚从祭祀台下被他刚唤醒的时候，刚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张脸。

    又想起记忆中，自己与他的交集。

    千丝万缕，玄机抓不到一个头绪。

    但眼下，玄机却莫名的对霍青鱼耐起了性子，道：“我被人追杀，掉落祭祀台，被他们挂在那里。”便是如此，其余的玄机不肯多说。

    她甚至不敢保证，霍青鱼要是知道自己是机械人，会是什么反应？

    “谁在追杀你？”霍青鱼目露惊光。

    究竟是需要多大的仇和恨，才会那样残忍的追杀一个女子？

    玄机摇着头，“不知道，想不起来。”这倒是实话，只是她说话的时候神情沉敛了下去，她低下头的时候瞳孔忍不住聚焦。

    从她聚焦的瞳孔中，仿佛又看到了昨夜尘埃卷起，滚滚沙尘下那个头戴风帽的黑衣人，玄机不觉从机械骨髓里透出一股寒意。

    她攥紧了拳，抬起头来对着霍青鱼道：“你娘在骗我。”

    杀她的这个黑衣人，很显然也在找宣姬！

    如此可怕的一个人，都需要大费周折的找一个人，必定不会是一个死人。一定一定……还藏在这不荒山地界里。

    想通了这一点，玄机心情豁然开朗。

    她转身走出了霍青鱼的屋子，出了他们家。

    外头，是霍家村！

    霍家村不大，三五十户人家挨着，并排错落没多大规矩。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可以看得出霍青鱼他娘治村有方，人住与后头牧畜，井井有条，时不时还有青壮男子带刀巡逻而过。

    “你想做什么？”霍青鱼赶紧追了出来，双手挡在大门两侧挡住了玄机的步伐。

    这女人多大本事，霍青鱼可是见识过的，她会做出什么事来谁都说不准。

    玄机没有说话，盯着霍青鱼的眸好遐以待，而后便微微勾唇一笑，勾起了小指头在唇下吹了一声响哨出来。

    哨声如同拔地而起，响彻整个霍家村。

    须臾，便听得后头马厩那边传来喂马的村民，手抓着料草追着一匹白马四处跑，“老白疯了，到处撅！”

    白马乱窜，将原本安静了下来的村子又掀起了一阵骚乱，好几个村民下来都逮不住老白，白马成精了似的左右乱窜，欢乐闹腾得很。

    “叛徒。”霍青鱼看到老白这样，忍不住又骂了一声，“这马不能要了。”

    “我的马，何须你来要！”

    玄机轻哼了一声，出手拨开了霍青鱼挡住自己的手，兀自往前走去。素影往此地一站，身形纤长零落，自有一股飒落姿态，傲然挺立。

    烈日远影下，乱窜的白马看到了这飒爽英姿，便调转马蹄朝此前来，挨着她亲昵的转了几圈，玄机看到自己使用的长枪，此刻正挂在老白的鞍上。

    银枪配白马，倒是相称。

    玄机顺手将那杆长枪取了下来，“砰”的一声拄在地面上，而后对老白道：“去，回去把那群歪瓜裂枣都招过来，大干一场。”

    霍青鱼瞠大了双眼，上前去打算阻止老白，可白马一奋蹄飞起，全村人围起来都未必能逮得住这头成精的老马。

    眼见老白飞驰而去，霍青鱼回望玄机，“你到底想做什么？”

    玄机瞟了她一眼，兀自朝着村子中间走去，斜倚在中间的一口枯井上，怀抱着银枪不说话，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好惹的感觉。

    她这模样，逐渐引来了村民们注目观望。

    霍青鱼想劝走玄机，可才刚伸出手触碰到她手臂的时候，却见长枪横挑而起，未待触碰却已经将霍青鱼连挑得退了好几步。

    “你娘不肯说不打紧，”玄机如是说道，“找不到答案，我是不会离开的。”

    她必须搞清楚自己的敌人要做什么，自己的未来要往哪里去。即便是邪，也不该束手待诛，而这些线索，全牵系在黑衣人身上，全牵系在这个叫做“宣姬”的女子身上。

    寻找宣姬对她来说，是目前唯一重要的事。

    玄机一动手了，周边巡守的村民全部往这边过来。

    玄机本就眼生，如今更是对霍青鱼出手了，这些村民拔刀的拔刀，操家伙的操家伙，一时全朝玄机围了过来。

    霍翎也被这架势引了过来，“怎么回事？”

    当霍翎看到玄机如此架势的时候，神情便不好看了，这个女子，能一枪挑得叶轻驰败走，必定难缠。

    “我说过了，宣姬多年前就不在了。龙脉之地更是如此，村里人都在跟前，这么多年谁曾见过龙脉了，你在此撒泼没用。”

    玄机闻言收回寒枪，自是一笑，“你肯不肯说对我来说无所谓！但我告诉你，我是奉命来找人的，找不到我不好活。所以，哪怕把这附近掘地三尺，我也在所不辞。”

    玄机随口的一句，却没想到让霍翎脸色骤变，“你果然是上阳京畿派来的。”

    与此同时，被玄机派遣出去的老白又风风火火的赶回来了。

    骏马疾驰扬策远天一路沙尘，扑扑而来。老白的踪影跑在最前方，半点没有老马的颓态，引领着后头人生攒动，它竟是真的将不荒山上那群歪瓜裂枣给带来了一半。

    一行人马，好不热闹。

    但仔细看去，会发现只有老白背上的马鞍空无一人，曹猛策马跟随在老白的后面，再往后红衫女子身影娇扬，带着一帮小喽啰策马紧随。

    土匪进村，人未到，声先喧嚎着传了过来。村民们回首看去的时候，全都神情惊变。

    老马带来这帮人，一边策马前来，一边高扬着手里的刀锋。说到进村劫掠，土匪们天生有一股从骨子里喷涌出来的兴奋。

    刚被劫掠过的村民们，却惊坏了。

    “山匪，山匪又来了。”

    在村民们慌乱着的时候，曹猛已经带人将村子围住了，白花花一个人提着双刀，侧坐马上，“我就说，白马上山乱闯乱撞，一定是机姐有吩咐。”

    曹猛下马，带着人吼吼赶来，扭着头张牙舞爪，“老子好久没大开杀戒了。”

    村子才刚抵挡过独眼豺一场劫杀，已是元气大伤，如今又来一波，霍翎也暴起了，直接拔出自己腰间的砍刀，径自朝着玄机劈砍过去。

    为首的动手了，土匪和村民们自然毋须留情。

    登时，砍杀声又再度尘嚣起来。

    霍翎砍刀再锋利，于玄机而言不过枪挑一来回的事，只是在将霍翎挑翻在地的同时，霍青鱼一把长刀也抵挡了过来。

    “你居然还敢跟我打？”

    霍青鱼横刀在前，替母亲挡开了玄机一枪，横直身躯抡起长刀连砍过去，自知久战下去不是她的对手，但只要她离母亲远点，就行！

    “她是我母亲，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此际，霍青鱼横刀于前，烈日乍闪着刀锋，依稀映在他削弱的下巴上，凛冽得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紧肃着，戒备着，随时往前赴着。

    于此际，玄机与这男子对上眸子的这一刻，她错愕了下去。

    “你到底是谁？”玄机问出这一句的时候，长枪也横去，再度与霍青鱼陷入交战当中。

    昨夜，带着昏迷的玄机回来的一路，玄机都紧拽着他的衣襟问这一句话，那个时候，玄机问一句他答一句，从无懈怠。

    但这一刻，霍青鱼只紧握着手里长刀，这次，他并没有开口去回答玄机。

    眼见这些山匪将他们村子里的精壮一个个拿下的时候，霍翎终于忍不住大喊了出来，“这么多年来，龙脉之地也只开过一次，此后再没有人知道龙脉入口在那里，你就算把村子屠了，也无济于事。”

    她歇斯底里的大喊着，说着这话的同同时，慢慢的蹲身在了地上，眼泪啪嗒啪嗒的滴落了下来，眼里尽是恨意。

    “如果，如果我知道她在哪里，一定……会在你面前，亲手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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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祭祀台下

    霍翎一番话，以为会引起玄机更加肆虐的反扑。可谁知道，玄机的动作却停了下来，顺带着也大声喝令了一句。

    “停！”

    周围山匪们也歇了动作，纷纷朝她这看过来。

    玄机指向霍青鱼，“我说过，你若是诳我，提头来见。”

    “你杀了我，放过我娘和村民们！”霍青鱼不畏死，反倒硬气慷慨。

    “我杀了你，谁帮我找人？”玄机敛了敛色，低头看了一眼霍翎。

    从霍翎此刻的神情来看，不像是再说假话的样子了，她道：“你们不是看守龙脉的吗？既然你说当年龙脉入口能开一次，那就想办法找出来，再开一次。宣姬一天没找到，我的人就一天留在你们这里。”

    霍青鱼眉心一拧，这帮乌烟瘴气的山匪留在这里自是不妥，但……好过让这帮山匪屠村，他走过去搀扶起霍翎。

    与母亲面面相觑时，都在腹疑，玄机接下来到底想要做什么？

    现在整个村子都被这帮山匪围住，霍青鱼不好轻举妄动，也朝母亲暗中摇摇头，示意先不要张声，伺机再动。

    曹猛听到玄机这话的时候却不乐意了，“好不容易打痛快了，接下来就大开杀戒，东西、女人全抢回去，男的全杀光。”

    玄机盯着他看了一眼，“你不漏风了？”

    曹猛才反应过来，伸出手搂了搂自己的门牙，“葫芦帮我打了个假的，塞进去正好。”

    玄机一见，的确是这样，点点头，“葫芦手艺不错。”一边说着的时候，一边吩咐，“看好他们霍家村，一个也别溜走。我没下令之前，你们不许伤人，不许抢东西，也不许动人家姑娘。”

    这群土匪是什么德行，玄机约莫有个了解。

    “那你让白马叫我们来干什么？”曹猛大叫了一声。

    玄机“嘘”了一下，示意他安静，指了指周围昨夜被诛邪司毁了的房屋，还有刚才他们打斗的时候撞到的屋蓬，“实在无事做，就帮忙修建房屋。再无事做就请教请教村里老人，种种红薯，别一辈子想着打打杀杀。”

    “我堂堂二当家，来这里种红薯？”

    “你想学种土豆也行。”

    白花花也看不明白了，“我们不是下山来抢东西的吗？”

    玄机一手拉过白花花，一手拉来曹猛，将他们两个头全部往下一按，三人围成了一个小圆，玄机对他们小声说：“我在找他们的龙脉。”

    曹猛不适应脑后跟被人强按，一挺起来，“找这玩意做什么，他们自个都八辈子没见过那玩意。”

    曹猛这话，证明霍翎刚才没说谎，看样子龙脉不知所踪整个不荒山地界的人都知道的事。

    “听我说完，”玄机又将他强行按了下去，“据我所知，龙脉里埋了不少宝藏，现在只要好好看着他们，别把人逼急了。再想办法从他们嘴里套出龙脉入口的下落。”

    下话不用说，曹猛忽然安静了下去，白花花也安静了下去。不用玄机再伸手去按，他们都维持着那姿势，不再出声。

    玄机知道，拿捏住他们了。

    于是，她放心的将霍家村交给这两人看着了，而接下来她转头看向霍青鱼，“你陪我走一趟。”

    “去哪？”

    玄机乜斜了一眼霍青鱼身边的妇人，“你娘不是说了吗，祭祀台下或许有线索，你去帮我找。”

    “你就留这帮土匪在这里？”霍青鱼一激动，伸手指向后面。

    不荒山上的土匪个个凶残，而今玄机将全村人都交到这些凶神恶煞的人手里，霍青鱼如何能放心得下。

    玄机却走到老白跟前，一个翻身上马，顺手将那杆银枪别在马鞍上，回头应了句，“有何不妥？”

    “自然……不妥！”

    霍青鱼怒眼回头，望向身后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止霍青鱼愣住了，就连刚才和土匪们对抗的村民们也聚拢在一处，目光带着难以置信以及震惊的神色。

    看着曹猛开始带人搬起木头，修起了房屋。白花花也真的只是带人看着村中老人，顺便问起怎么种红薯。

    这帮土匪，莫不是都傻了？

    霍青鱼咽了咽口水，一时半会竟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所看到的，比见鬼还可怕！

    “走吧！”玄机催马前行，目光最后却注视了霍翎一眼。

    当所有人都被曹猛他们吸引去注意力的时候，玄机发现只有这个妇人的目光一直是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而后，霍翎和玄机对视了一眼之后，霍翎才伸出手拉起了自己儿子的手。

    霍翎拉住霍青鱼手的时候，唇齿暗暗低启着，思量了许久之后，霍翎才又淡淡的说了一句，“去吧！”

    霍青鱼一震，目光几经震疑，而后也从马厩里牵出一匹枣色的马，跟上了玄机的身影。

    身后，隐约传来曹猛呼喊的声音，“老子当年倒拔垂杨柳都没问题，修个房子算什么？”

    “塌了再修！”

    玄机骑着老白走出村口，远远的听见曹猛这话，不觉暗自皱了下眉头，这话……怎么听着忒不靠谱呢！

    村子一波三折，本就乱糟糟的了。

    这会被不荒山上这帮土匪一来，意味不明，村民们表面上不说什么，但心中也是更乱了。只能一个个的挨着在一块，做好了戒备。

    但看着曹猛这厮凶狠模样的人，竟也抽着鞭子在那替他们垒起了房屋，所有人又禁不住面面相觑，猜不透他们到底意欲何为，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霍翎一个人，一直就像是隔绝在外似的，她的目光始终如影随形的跟着玄机他们两人，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踪影了。

    霍翎虽说飒爽干练，但风姿卓越，身段也依旧婀娜，站在萧索烦乱的房屋中显得格格不入。

    身旁有其他土匪带着垂涎的目光，摸着下巴从她身旁绕过的时候，小喽啰正打算捏一把老娘们的腰身的时候，却叫旁边的曹猛一记罡刀拍了过来。

    “没听机姐说的吗，不许动娘们。”

    那小喽啰被拍得捂着头跑。

    霍翎白了他们一眼，兀自转身回到自己的房子里面去，木门被关上，外面的尘嚣半点飞不进。

    曹猛将罡刀架在自己肩膀上，看着霍翎关上自家大门，二当家无所谓。此刻他便如同巡视着即将唾手可得的江山一样，神清气爽，“有宝藏，要啥娘们！”

    一扇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尘嚣，可隔绝不了内心的尘嚣。

    霍翎站在门内，紧挨着身后那粗糙刺秃的门板，内心久久难以隔绝。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还要找宣姬！”

    她几乎是将银牙咬碎，双手紧紧的攥着自己两边的衣袖。

    “不荒山现在，哪还有宣姬！”

    ……

    千里荒山，已然是赤凉一片。

    白日焦灼地面发起滚烫的热浪，就连马蹄铁踏在其上，都能蒸腾起一层层热气，热得马儿呼哧个不停。两匹马，一前一后的走在枯萎路旁道上，饶是白马也好，枣马也好，皆都烦躁得不断甩着马尾。

    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

    出了霍家村，玄机便将马蹄速度放缓下来，心中不知在思量着什么，任凭着老白带着她往祭祀台的方向徐去。

    霍青鱼也是故意将蹄速放缓了下去，跟随在玄机的身后，目光紧紧相随。

    女子身影纤长，在骏马走动的时候，她腰间衣带与束起的墨发翩飞。她就如此临风走马于这苍苍莽莽的荒山之间，恍惚有种谪落人间的错觉。

    霍青鱼时不时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常年握刀的原因，虎口上都已经摸出了厚厚的茧了。只不过，此时这手上，却似乎承托了另外的重量。

    霍青鱼的眼眸沉峻了下去，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刚才临走时，母亲拉过他的手，唇齿低启之间，她对霍青鱼吩咐了一句话。

    “找机会，杀了她！”

    不荒山上的土匪常年扰民，与山下百姓势成水火不假，可累下杀债的是独眼豺，现在掌管着不荒山的是玄机。

    刚才她使唤白马上山去召唤同伴前来围村的时候，霍青鱼心中也是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一开始总觉得玄机总该与独眼豺那等嗜血残杀的人不同，但今日所为让他刮目相看。

    这个女人，说翻脸就翻脸。

    可翻脸之后呢，她却也什么都没做，这让霍青鱼再次看不清这个女人了。

    霍青鱼长吸了一口气，再度抬起眸来看玄机的时候，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回过头来打量着自己，仿佛刚才的怔忡失神全在她的眸光下。

    霍青鱼心里一咯噔，“看什么？”

    玄机面上清冷，干脆伫停白马，“不荒山大有千里吧？”她这没头没尾不着调的一句话说出来，迎着烈日往前看去，肃清之色与这烈日格格不入。

    “你说这么一片千里赤凉的地方，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她正视着霍青鱼。

    “不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吗？”霍青鱼玩味的反问了一句。

    说着的时候，霍青鱼放眼看去，见前方群峦低矮，赤秃山间隐隐透着熟悉，霍青鱼这才想起来，是上次来这里找小孩，掉下去的那片悬崖地。

    “找，自然是要找的，但眼下不是最重要的。”调转过马头，将步伐回到霍青鱼的跟前去，上下打量着霍青鱼。

    她忽然问：“如果，有个人与你实力悬殊，你在他面前毫无招架之力，他翻手之间便能掌控着你的命脉短板，怎么办？”

    玄机第一次被人那样掣肘着，在黑衣人轻飘飘的一句指令下，她就整个世界就像是被关闭了。即便玄机再勇狠，在他面前，根本就毫无招架之力。

    霍青鱼瞥了她一眼，不禁觉得好笑，“你在说你？”

    玄机却异常认真，点了点头，“对。”

    “那就杀了他！”这次，换霍青鱼认真了。

    霍青鱼这回答，很显然出乎了玄机的意料，但却又莫名的契合她的心思。她指腹间细细的揣摩着手里的缰绳，低下头来沉吟了一句。

    “我也这么想的。”

    这个世界，邪不容于世。

    而这个世界，所谓机械却有着独属于他们的灵魂，在这之前玄机只见过诛邪司的人诛邪，直到这个黑衣人出现，玄机才发现事情未必有那么简单。

    邪是从什么时候由来的？

    这背后，是否有人在操控着？

    她的穿越只是个意外，意外降落在了一架被销毁过的机械人身，所以……她是玄机，她不与这个世界里任何一个机械人一样，被人在背后默默用指令操控着。

    她绝对不可能。

    所以，她必须找个机会，重新改变现在的局面，机械人既然有指令，那就必定能将指令重设。

    她对霍青鱼说：“从我睁开眼之后，记忆中仅余两人，一个是你，一个是宣姬。”

    霍青鱼这下诧异了，原想说开什么玩笑，可看玄机的样子，却半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霍青鱼怔忡了许久之后，才对她说：“我发誓，悬崖底下，我是第一次见你。”

    玄机不知该信与否。

    但看霍青鱼这么认真的模样，玄机权当信了。

    她此刻想来也可笑，思量了好一会，她才对霍青鱼道：“宣姬，是我姐姐。”

    那个黑衣人是这么说的！

    霍青鱼瞠大了眼睛。

    “她叫我一定要活着找到她，但与此同时，有个很可怕的人，也在找她。”玄机径自捋着自己目前所知道的线索。

    寥寥无几。

    “他找不到宣姬，所以将希望放在我身上。现在在我身上唯一的契机，就是宣姬。”

    玄机说来，觉得可笑，“我有种感觉，我找不到宣姬，这个人会杀了我，我找到宣姬的话，他也同样会杀了我。”

    霍青鱼听到现在，忽然只觉得背脊发凉，“所以，你今天特地在我们村子里闹上这么一出，就是拿我娘当幌子？”

    “对，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我在很努力的找宣姬。”玄机毫不避忌的承认了，“我既不能不找，也不能太卖力的找，我得想法子把那黑衣人揪出来。”

    “你这是把我娘推在火架上烤。”霍青鱼登时怒了起来。

    想起今日玄机的所作所为，居然只是为了虚晃一枪，实则拿他们霍家村抵挡在前头，替她遮掩。

    “你娘支吾其言，在她肯将知道的全说出来之前，烤她一烤怎么了？”

    玄机蛮不讲理的模样，霍青鱼豁然有种攥紧拳头的冲动，“霍家村与你无冤无仇……”

    霍青鱼这话还没说完的时候，玄机豁然一指前面悬崖的地方，打断了霍青鱼的话，“走吧，先陪我下悬崖，你娘有一句话提点到我了。”

    如果，宣姬真的是从龙脉之地走出来的话，那么按照不荒山的规矩，就在祭祀台下。

    玄机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忽然心里一凉，她自己……何尝不是从祭祀台下醒过来的？

    如此，悬崖底下的那一夜，她被黑衣人呈扇形包围住的时候，那黑衣人就如此站立在自己的跟前，冷漠的望着她。

    玄机在想，他将自己钉在祭祀台之前，到底说了什么？

    努力的去回想，那个黑衣人低垂下来的帽檐，唇齿缓缓启动着。

    记忆的画面电光火石。

    “你就在这祭祀台底下，等着宣姬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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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青鱼哥哥

    通往悬崖祭祀台的路铺满了芥地草，旁的人想要下来，只能想办法从悬崖上落。

    可老马识途，在老白的牵引下，它能够挨着那些芥地草的缝隙寻出可踏之路，带着玄机和霍青鱼重新回到祭祀台下来。

    过了那片芥地草，玄机翻身下马，径自回到祭祀台边上去。

    祭祀台不远是一面碧湖。碧湖添蓝，静逸得如同一面空镜，连天上的云日都照映不下，仿佛一潭死水，常年泛着寒罢了。

    石台则坐落在这悬崖底下的最中间处。

    玄机身影停在石台边上，看着上面斑驳的痕迹，有刀锋砍过的，也有匕首穿插进去的……她将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处凹陷进去的痕迹处，神色凝滞复杂。

    旧地重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当时，从后颈处，匕首“咔”的一声刺入的时候，那声音如同搅断了钢筋铁骨一般的在身体里流窜，她张着嘴拼命的挣扎着，直到这具躯体不再转动。

    玄机将手指触碰在石台面上的钉痕时，那是当时将她钉在这里的痕迹，她顺着痕迹摸索的时候，光秃秃的石面上，有着某种让玄机抗拒的感觉。

    “这里什么都没有呀！”霍青鱼在周围转了一遍之后，站到了祭祀台上面去，双手叉在腰间道。

    玄机顺势抬眸一看，正好与他上下遥视。

    就在此时，玄机原本缩回的手掌却忽然轻微的又朝着石台磕碰了一下，掌心贴附在石面上，冰冷触摸着冰冷。

    却也在掌心触碰到石面的时候，玄机眉心一皱，她似乎感受到了这石台的不一样之处。

    吸附力！

    玄机一惊！

    重新将手贴合在石台上面，这种无形的吸附力对于玄机而言，是悄然而不自觉的。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对这石头产生的抗拒感是从而何而来的。

    “磁石？”玄机低呼了一声出来。

    “怎么了？”霍青鱼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见玄机在那里怔忡，有些好奇的看了下那块石头，也顺势伸手去触摸，“哪里不对吗？”

    霍青鱼也仿着玄机的动作，将手放在那石壁上。

    可不同的是，玄机发现他根本就没有那种吸附感，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块普通得再不过的石头了。

    玄机几乎可以确定了，这块石头有着异常的磁吸力，于霍青鱼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他是人，不是械！

    但玄机，她这一层纳米技术合成的仿生人皮下，是正儿八经的钢铁。

    她抬眼望去，这偌大的石台横亘在自己跟前，她喃喃道：“难怪，要在这里诛邪了。”

    机械人遇到这方石台，根本就是钢铁遇到磁石，招架不及之余，还大受掣肘。看样子，这里的人虽说闭塞，但也不至于愚昧。

    最起码，懂得利用这天然的掣肘。

    “他们或许会觉得，此处绝地，但……绝地或可逢生！”玄机看着这祭祀台，心底迷蒙之处此时忽然浮出一计。

    黑衣人在这里诛杀过她，定然知道这里有对机械人天生的磁力掣肘，定然放下松懈许多。那么……她如果在这里设下圈套，反击呢？

    正当玄机因这想法忽然心潮澎湃的时候，石台后面却猛然有石子落地的声音，将他俩的注意力给吸引了过去。

    霍青鱼动作快，率先绕到石台另一边，正当他蹑手蹑脚地往后边挪动的时候，忽然脚步却顿住了。

    入眼时，只见一个身着蓝衫，头束发带的童子蜷着双膝蹲坐在石台边上，这发带……霍青鱼恍惚了起来，“你不在夫子课堂上学，跑出来做什么？”

    这孩子，俨然就是当时和他一起牵马出来寻找小小酥的那个小孩子。

    当时在崖顶遇了山匪，霍青鱼又掉下悬崖，这孩子便自己逃了，却没想到这会在崖底遇到他。

    在见到霍青鱼的时候，这孩童显然也受到了惊吓，瞠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你……”

    霍青鱼话还没说完呢，却见那个小童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放在唇边上“嘘”了一下，霍青鱼点点头，但心中有说不出的怪异。

    “你是怎么下来这里的？你没回家去，你爹妈回头打死你。”霍青鱼心里怀疑。

    到处都是芥地草，就连他想要下来都得借助老白带路，何况这么小的孩子？

    还没等到小童的回答，玄机也探头过来。看到这孩子的时候，她不禁眸光冷了下去，又看了一眼这孩子坐着的姿态。

    背贴着身后这方大石台。

    他是邪！

    玄机一吸气，本该有所惊动的，可是她却也忽然意识到一点，她自己也是个邪。

    如此作想，她下意识的瞥了一眼霍青鱼，趁着霍青鱼发现这孩子端倪之前越过他的身前，来到下孩子的前面，上下打量着他。

    “动不了了？”玄机发问。

    小童诧异的看了玄机一眼，澄亮的双眼中在某一刻有这年纪不该有的沉着，而后他才讷讷的点了点头。

    玄机有些避讳霍青鱼，兀自蹲身在小童的身前，“别动，我帮你。”她说着，撑住手将这孩子给抱住，用自己掌心蓄力，将这孩子贴在石台上的背推离。

    这孩子，果真是被石台吸附在这里的。

    在玄机俯身抱起这孩子的时候，小童在她耳边，用细微的声音提醒她，“诛邪司！”

    什么意思？

    玄机愣了一下，一时之间还没能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忽然从身后风声一紧，几乎是下意识的玄机抱着孩子从地上一滚，身后，有一支羽箭凛空而至。

    “啪”的一声，箭头没入在了那方石台上。

    顺着羽箭飞来的痕迹看去，但见顶上悬崖中间处，悬挂着黑色的人，细看去，却是那叶轻驰。

    玄机陡然明白了一事，“他们用你在这里当饵？”

    诛邪司的飞舆在这里失去了作用，所以利用了祭祀台的便利，将这小童放在这里当诱饵，引其他的邪前来。

    看来，不止玄机一个人想在这里做手脚，叶轻驰比她动作还要快。

    “怎么哪都有这些人？”霍青鱼不满的叫了一句，经过昨夜诛邪司的人袭击村子，霍青鱼此时看叶轻驰自有一股恼意在。

    未等霍青鱼将话说完，却已见叶轻驰从悬崖处跳落的身影，一剑驰来！

    玄机顺势将那小童朝着霍青鱼一丢过去，“保护好他。”转身朝着老白那边一去，将那长枪一挑，兀自对上了叶轻驰的攻势。

    “又是你？”叶轻驰见到是玄机的时候，眉心一皱，肩膀上的隐隐作痛，致使他下意识的紧握着手里的剑。

    诛邪司等人下了悬崖，霍青鱼能感觉到怀里小童紧缩起来的身子。

    出于本能，玄机不想再见到红崖客栈那一幕，这个童子，她保定了。悬崖底下没有其他去路，玄机挡住了叶轻驰，对霍青鱼道：“跑。”

    霍青鱼来不及怀疑其他，只见叶轻驰带人到来，在玄机这一声喝令下，霍青鱼抱着那童子便转身跑，这次他直接攀上老白的马鞍。

    只听得玄机一声响哨起，白马鲜衣一怒，载着霍青鱼与小童，踏起铁蹄便朝着山底外头奔蹄而去。

    寒枪与长剑再次对上，玄机对叶轻驰的杀意不减。

    叶轻驰昨夜已经在玄机的手下吃过亏了，此时更加不敢大意。但见叶轻驰凛如寒霜，目光紧缩在玄机身上的时候，他忽然有了疑惑。

    “你为什么三番两次，阻我诛邪？”

    玄机冷眼一笑，“看你不顺眼，想阻就阻。”说罢，她又再度出枪。

    眼见霍青鱼带着童子翻上马背，策马疾去，叶轻驰祭出银丝，冲手下人喝令，“拦下他！”

    飞舆在这片地界失去了作用，他本意用这个童子在这里设伏，将此地其余隐匿的邪一网打尽，可怎么都没想到，又遇上了这个女人。

    诛邪司诸人得令，身影如同附在山崖上的蝙蝠似的，借着袖间银丝穿插在山壁上，踏步于银丝上，竟也如履平地。

    银丝嵌山壁，袖间出飞爪，诛邪司的看家本领之一。

    这一飞爪祭出，饶是白马奋蹄跑去了，飞爪依旧抓住马臀，一爪嵌入血肉，另一头的人将飞爪一收，豁只听得白马嘶鸣，一声高叫乍起，宛如割裂般。

    马蹄停了下来。

    霍青鱼护住小童从马上翻滚了下来，未及起身时，身后又有一爪飞来，直取他怀里的童子。霍青鱼一惊，来不及抽刀抵挡，只能将身一偏，用背部抵挡住了这飞爪横来。

    利爪勾痕，其构造是诛邪司专门为了擒邪时所用，尖锐利爪抓住的时候，那能活动的指关节顺势一扣，利爪倒扣入了血肉中。

    霍青鱼一声痛呼声出。被利爪一抽离的时候，背上见了血，衣衫与血肉同时被抓出了一片，鲜血淋漓，扯出利爪的同时，就连抱在怀里的小孩都被丢了出去。

    童子落地的那一刻，另一边银丝飞爪再来，这一爪直钳住了小孩的腰身。

    诛邪司的利爪带着勾刺，这痛霍青鱼才刚尝受过，生生把皮肉剥离，他都难以消受，更何况是这孩童。

    在利爪擒住小孩腰身的那一刻，霍青鱼腾出手抽出长刀，刀锋锐利将那银丝一砍，砍断了银丝，却却仍旧痛得那小孩哭喊了出来，“哥哥……好痛！”

    霍青鱼心一软，他顾不得自己一身淋漓的血迹，抱起了孩子便再度奔跑而去，再一次翻上马背，大喊着：“老白，赶紧跑啊！”

    这一次，白马并没有掉链子，带着马臀上的伤奔出那片芥地草地，一路乘风，淋漓而去。

    叶轻驰这边，长剑抵挡不住寒枪如龙，在霍青鱼走后叶轻驰将其余人等全部召集往这边来。诛邪司其余人等在山壁间飞驰，银丝破入山壁处，横七竖八，宛如在的山口上织了一张密网。

    这罗网，在红崖客栈诛杀九尾的时候，玄机见过。

    罗网罩来的时候，玄机驻步崖底，一枪抵挡，挑翻那铺天而来的银丝网，她学着诛邪司的人踏在银丝上，竟一人横对诛邪司这许多人。

    叶轻驰挽剑于后，见手下人暂时与玄机周旋，他反而是看了一眼霍青鱼策马远去的方向。

    略微沉吟下去，叶轻驰让手下的人继续摆阵，将玄机缠在这崖底，而他则是顺着山壁往上攀爬，登着石缝朝着崖顶追过去。

    玄机和霍青鱼的介入是个意外，叶轻驰这一次诛邪的主要目标，还是在那小孩身上。

    那小孩，腰间的利爪嵌入在血肉时，痛得紧咬下唇，他窝在霍青鱼的怀里，不断的颤抖着，“哥哥，好痛，青鱼哥哥！”

    这孩子！

    霍青鱼策马时，低头看了一眼这孩子，脸色惨白，痛楚占据了他的所有，霍青鱼的心里不禁又怒骂了叶轻驰这些人一声。

    “这帮畜生，诛什么邪，好好的一片地，为什么要搅弄得腥风血雨。”

    口口声声喊着诛邪诛邪，可到最后，却连一个小孩都不放过！他会疼，他会喊青鱼哥哥，他就是夫子学堂里的学童。

    哪里是邪，哪里是邪了！

    “好孩子，你撑撑，青鱼哥哥带你回去，看大夫，大夫替你包扎。”许是心里害怕的缘故，许是自己也受伤的缘故，许是白马跑得快颠簸的缘故，霍青鱼说话的声音都打着颤。

    “夫子学堂告诫，不要乱跑。”

    马背颠簸，可在霍青鱼的怀里，却像是在漫卷沙海中竖起的护航船帆，小孩还惦记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夫子曰，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夫子曰：小孩，小孩不要乱跑，特别是悬崖底下。”

    霍青鱼奔驰在烈日狂沙中，黄土迷了眼，在听到这孩子张口说出话来的同时，断断续续的，无声无力，竟也跟着一起眼泪忍不住簌簌而下。

    霍青鱼懊恼着道：“村里老人常说，小孩没事不要到悬崖底下去，那里是祭祀台，诛邪用的，邪乎得很！”

    邪乎得很！

    这一句邪乎得很，端的是邪乎得很！

    原本奔腾的马蹄竟一下子陷在了黄沙里边，马蹄朝着前方一撅，霍青鱼整个人从马背上朝前扑了过去。

    摔倒在黄沙地里的时候，他吃了一嘴沙，“呸”的一声吐了出来，霍青鱼横抱着那孩子起身来，趔趄着朝着不肯再走的白马身边走去。

    怀中，似乎依旧有微弱的声音传来，呼唤着：“青鱼哥哥，青鱼哥哥！”

    他常走动，更爱捉弄迂腐呆板的夫子，学堂里的小孩都喜欢他，时常跟在他的身后，揪着他的衣衫叫唤“青鱼哥哥”！

    向来，霍青鱼都没怎么在意过，唯独此刻，他竟觉得这声音如此令人心碎。

    他就连自己背上的血肉模糊也没在乎，手上横抱起小孩再度往白马边上跑去的时候，忽然那么一刻，霍青鱼的脚步顿了下去。

    有烈日炎炎，从头顶暴晒而过，灼得人连天灵顶上的头发都是烫的。

    可此刻，霍青鱼只觉得浑身上下冷汗淋漓。有热风吹过颈部，凌乱的墨发与黄沙同时飞扬而起，霍青鱼竟只觉得周身上下，冷得像冰。

    脚下黄沙赤土，怀里了无声息。

    然而，就在他抱着小孩趔趄着一路往前跑的那一路，从他怀中逐渐的，有零件掉落……

    霍青鱼回首看着来时的路，从他怀里抱着的小孩身上掉下来的弹簧、螺丝帽等物，零落了一路。这一路掉落的钢铁零件，与那晚上在红崖崖底所见，如出一辙！

    一模一样。

    霍青鱼低头，这一动作，“哗啦啦”有无数零件，登时全从小童被利爪擒住的腰身处倾落了下来。

    手上顿时轻了，霍青鱼整个人也瞬间空了的感觉。

    他呆呆的看着小孩之前被利爪擒住的腰身，在一路疾跑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小孩自腰身处齐齐的断了。此刻，这些零件全部自腰身的断口处掉落了下来。

    小孩前一刻还在无声的呻|吟着“青鱼哥哥”，这一刻，有风吹过，带着黄沙迷蒙，却已然只剩下半边皮囊，干瘪瘪的伏在他的双手间。

    霍青鱼尤然不能置信。

    眼中划过的泪水，耳畔边依稀还有那小孩稚嫩的声音传来。

    “前面都是毒草，鬼才愿意下去呢！”

    “再说揍你呀！”

    “青鱼哥哥，小小酥一个晚上没回来，夫子和大家都担心死了。青鱼哥哥，青鱼哥哥！”

    泪珠迷离了眼前的景象，霍青鱼整个人僵直着站在那里。

    心里不知是震荡过后的余悸，还是无法相信一只环绕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孩子，竟然也是由一身零件组成的“邪”！

    在这一刻，浑然不知道是悲伤还是心痛，只蹲身在那里抱头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这个世界，到底这么了？

    为什么一夕之间，自己所熟悉的人，会变成这种冰冷零件组成的邪？

    “小小酥，小小酥呢？”

    霍青鱼整个人慌乱了起来，茫茫然之间抬眼起来，四处张望，“对了，我还得把小孩找回去，夫子还在课堂等着呢！”

    “他还会叫我青鱼……哥哥！”

    他怔住了，呆呆的看着前面白马甩着马尾的模样。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仿佛一切都还回到原点。

    回到了当初他牵着老白，带着这小孩出来寻找小小酥的时候。

    可当风卷着沙尘打过他脸颊的时候，脸上被风沙吹刮过的疼痛让他顿时清醒。

    前方，一道黑色的踪影，从灼热的地面处缓缓行来，踏在赤黄土地上，立于低矮群峦间，叶轻驰持剑站在不远处，眺望着这一幕，神色冰冷。

    叶轻驰的出现仿佛一盆冷水，瞬间将霍青鱼所有温度全部浇灭了。

    “这就是邪！”

    叶轻驰道。

    “他们披着人皮，混迹于世，假装在人群中，不分男女，老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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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夫子学堂

    远山落日下，天边好似烫红了的烙铁。

    地面的热气逐渐消散了下去，偶尔一阵风吹起，荡起漫天飞扬的沙尘，扰得这周围迷迷蒙蒙一片，就连白马也都不耐的甩了甩脖子根，哼哼出声。

    路边有枯草，枯草上的堆放着霍青鱼那把长刀，以及……那堆零件。

    这就是邪！

    他们披着人皮，混迹于世，假装在人群中，不分男女，老幼。

    他至今无法消弭见到叶轻驰的时候，他宛如这炎炎烈日下一块寒冰，敲碎溶化了这千年的孤凉。

    霍青鱼的身上有伤，小孩没了，他也忽然不知道前面该做什么了，干脆坐在路旁，踩着地面上一块石头，解开缠手，一圈一圈的重新饶好。

    远远的，一道孤清肃杀的身影打破了这一片宁静，玄机一人一枪踏着日影而来，脸上有厮杀过后的疲惫。

    白马见到她的踪影时，显然有些激动。

    她走到霍青鱼跟前的时候，扫了一眼，最后目光停落在那堆零件上，以及……那件人皮上。

    就像是脱下来的一件衣服，拦腰截断，上面还留有诛邪司的利爪抓痕，此刻那件“衣服”就如此了无生机的堆放在路边，丝毫看不出在这之前，还是个天真可爱的孩子。

    “这孩子是个孤儿，时常住在学堂里，但更多时候喜欢跟在我身后，叫我青鱼哥哥。”霍青鱼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干涩的道。

    “他会哭会笑，学堂成绩一塌糊涂，我告诉他不喜上学也可，长大后和我一起保护村子，你说……他怎么就是个邪呢？”

    霍青鱼仿佛还想寻找一种慰藉，仿佛依旧难以置信身旁这堆冰冷冷的零件，就是往日熟悉的童子。

    玄机站在那里，她也无法回答霍青鱼的问题。

    就连她自己，也有这诸多疑问。她也想问一句，为什么就是个邪呢？

    霍青鱼抓着一把沙，顺手抹了一把脸，浑然沾上了泥，却毫不在意，“诛邪司诛的，到底是什么？”他此时此刻，无比的渴求这份答案。

    可这答案，玄机注定无法给他。

    兔死狐悲，这种感觉似乎比九尾耳死的时候，还要更甚。在上一刻，这个童子还活生生的，会将食指比“嘘”的动作。

    这一刻，玄机看到这堆拆卸下来的零件，仿佛就像看到了自己似的。

    “叶轻驰来过了？”玄机挤出这一句。

    “来过了。”

    霍青鱼依旧干涩的道。

    叶轻驰来的时候，如同在红崖底下一样，他对霍青鱼说：“邪擅长伪装，可当他开始屠杀的时候，普通人根本就不是钢筋铁骨的对手。”

    “我早就发现，这处地方，太不一样了。”

    叶轻驰走近霍青鱼身边的时候，挥起手里的长剑，正要朝童子刺去的时候，霍青鱼豁然惊醒。

    霍青鱼顾不得手上是否没有寸铁，径自用手握住了叶轻驰的剑锋，刚烈一掰，手心鲜血顺着刀锋滴落，他也一个奋力起身来，将叶轻驰一撞。

    撞开了丈许。

    “不许你碰他。”霍青鱼低吼了一声，仿佛发怒的野兽，“我看过你挖开他们的身体，我不会允许你这么对他。他不是邪，他只是个孩子，等着继续回夫子学堂上课的孩子。”

    霍青鱼一边说着，一边暴起，抽出长刀朝着叶轻驰连番劈砍，不要命了。

    直到叶轻驰的长剑被长刀震得飞出，插在地面上，叶轻驰再难近前一步。

    霍青鱼握刀的虎口发疼，长刀直面叶轻驰的眉心处，刀锋划过他脸颊的肌肤，刺开脸上的皮肉，一道血痕自叶轻驰的轮廓处蜿蜒滴落。

    “就是你杀了我，邪就是邪，黑白不能颠倒，正邪不能两立。”叶轻驰挺直身躯言道，脸上滴落的血痕非但没有让他呈败势，反而更加刚硬。

    随之而至的，是霍青鱼的声音。

    “滚出不荒山！这里没有邪，也不需要你们在这里诛邪。”

    眼里的余怒，化作天边落日的圆，再滚烫的东西，也终有冷却下来的一刻。犹如此刻，霍青鱼盛怒之后，只觉无尽的悲凉。

    他将手缠缠好，慢慢起身来将小孩那具皮囊收起包好，似乎某一瞬间也忽能明白，玄机为何当时也要替九尾收尸了。

    抬起头来，遇上玄机灼灼的目光。

    不说话！斑斓日头映着她穿过风尘而来的尘埃，这个一身干练的女子，也有这般狼藉的时候。摆脱诛邪司，也让她颇费些手段吧！

    霍青鱼将那些零件收好，然后起身来将东西搭在马上，牵着马往村子回的方向。

    如同一场远行跋涉，行路迟迟，却仍旧看不到尽头。

    玄机跟在霍青鱼的后面，极目所望去只见霍青鱼的背影孤独，玄机不禁陷入了沉思。

    玄机猜错了，霍青鱼并没有回霍家村里去，而是回了夫子的学堂。

    不荒山荒凉，地广人稀，周围人烟村落稀疏，可却也为了抵御山匪，居住在这里的人有意无意的靠拢在一处，以防山匪劫掠。

    而在这些村落围拢的中间，几个村子合资建了一座学堂，聘了七里八乡最有学问的夫子来教学。

    霍青鱼小的时候也是这学堂里出来的！只不过，夫子曾最头疼的是他，现在每天扛着刀保护学堂的也是他。

    而今天这孩子，霍青鱼一路回来，竟是想了好久也没想起来他是什么时候来到学堂里的，只记得是个孤儿，从来都是乖巧伶俐，怎么好端端的，就忽然成了邪了？

    可无论如何，他到底是学堂的童子。霍青鱼最终还是将他带了回来，禾了镐锄，他在学堂后面的低坡处挖了个坑，将他填埋在此。

    玄机的坐在学堂前面的亭子里，看着不远处霍青鱼忙和的身影，兀自陷入了沉思。

    诛邪司的那帮人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叶轻驰在祭祀台下面用这孩子设下圈套，想引出这背后藏匿更多的邪，绝不止为了诛杀一个小孩简单。

    恰逢，这个小孩出自霍家村！

    诛邪司不可能无缘无故，千里迢迢从上阳京畿跑到这里来诛邪，必定是有所图谋。又恰逢，让玄机寻找宣姬的黑衣人，也在这个时候不期而至。

    霍家村看似平平无奇，可当家的霍翎，却不像无知村妇。他们声称世代戍守龙脉，可却连龙脉在哪里都不知道，为何还要守？

    还有霍翎曾说过的一句话，龙脉里走出的邪，都要在祭祀台下诛杀。

    玄机醒来的时候，就是在祭祀台下，她是否也从龙脉里走出来的？黑衣人当时已经在祭祀台下诛杀了自己，这会，又为了找宣姬且先放过自己。

    她和宣姬之间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而分开的。

    最重要的一点，宣姬去哪了？

    千头万绪，想不出半点所以然，无意间玄机目光飘到了霍青鱼的身上去，他已经将那坑挖得差不多了。玄机心里忽然划过某个可能，这个世界不容邪于世，宣姬会不会……自己藏起来了？

    学堂里，一阵童子哄乱的声音传了出来。

    玄机转眼看去，只见一群雀跃的学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行在最后的是夫子。

    夫子年迈，龙钟老态，苍髯皓首，见这些孩子过于活跃，不免在后面高喊：“有序而行，不可慌乱。”

    就像笼雀的人，夫子虽有疲态，可脸上到底慈爱，带着孩子出门观望课业，悠远着道：“日汤汤而藏远山，万物交替，昼夜更迭。”

    行至那片山坡处，霍青鱼埋好了土，抬起头的时候正好撞见了夫子。

    “夫子！”霍青鱼打了声招呼。

    “霍青鱼，你又在此处作甚？”夫子向来嫌他冒失，但今日霍青鱼似乎较往常沉敛了些许，夫子倒不好发作，只好问：“太阳快要落山了，等授完课就带这帮孩子回去，夜里沙狼会出来吃小孩。”

    夫子说完，兀自朝那帮孩童雀跃的方向走去。

    霍青鱼“诶”了一声，满不在乎，“知道了。”

    从小到大，夫子老是拿杀狼吓唬小孩，这话霍青鱼从小听到大了，都不曾变过一下。

    这不荒山多少年，贫瘠得鸟都不停靠，沙狼早就绝迹了。哪怕有，也该像红崖那边的老虎一样，又饿又瘦！

    霍青鱼豁然怔住了一下，一抹冰凉划过心头。

    红崖那头大老虎，也是邪！

    “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夫子的声音在一众孩童中朗朗传来，数十年如一日的课程，霍青鱼从小听到大。

    只是，曾经不觉得如何，可现如今在这风起狂沙下，夫子朗文的声音如同破沙的一把刀，狠狠的刺开了霍青鱼沉寂的心。

    回忆顿时如浪潮奔涌，滚滚席卷而来，席卷至今日之前，他在面对叶轻驰的那一刻。

    “滚出不荒山！这里没有邪，也不需要你们在这里诛邪。”

    叶轻驰尺素于手间，丝毫没有在意霍青鱼这一刻的怒意，他伸出手擦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那鲜红的血色在烈日的斑驳下，连艳色都淡了几分。

    “人会流血，会遵循内心而为，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的人。”叶轻驰看着自己手心处的血，语气却过分的淡漠，“你说这里没有邪，你看看你抱着的这个孩童，他是个什么东西！”

    “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活生生过，在你们没有到不荒山之前，他就是人，他从没有害过人。”霍青鱼不忿，一双眼中尽是红丝。

    悲与怒，震惊与难受，霍青鱼已然分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酸涩了，只觉口中苦得紧。

    却是不知为何，在听到霍青鱼这话时候，叶轻驰清冷唇边竟勾起一抹淡漠的痕迹，充满嘲讽。

    “你确定？”

    叶轻驰收起了剑，低头顺眼之间，那薄唇紧抿得越发显得凉薄无情的。“你知道邪为何物？如果单单只是一堆钢铁人偶，值得陛下亲自成立诛邪司，不惜代价下令诛邪？”

    霍青鱼紧握着流血的双拳，叶轻驰的话让他深拧的眉目一抬，心中涟漪一动。

    他确实不曾知晓过，邪为何物。

    在霍青鱼这二十几年的生涯当中，所见所闻的，皆是这片荒凉的地方，邪这东西，只闻其名，不曾亲见。

    如果，不是诛邪司的人忽然来到不荒山诛邪，霍青鱼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这世上居然还能有钢铁组成的骨架，外头批上人皮或者兽皮，就能行走于世，真假难分。

    霍青鱼没说话，叶轻驰却兀自往下说去，“你曾怀疑过所处的世界吗？你曾怀疑过身边的人，就是你往日所熟悉的人吗？”

    此问话，让霍青鱼无法言对，但他从心里可以确定，从不曾怀疑过！

    最起码，在今日之前，一直如此！

    “人活于世，安于眼前。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所认识的人，已经不是昨天的那个人了。相貌、性情皆一样，但内在骨子里却变成了冰冷的钢铁，它们瞒骗了所有人，假装是有血有肉的人，就这样，你觉得 它们是人吗？”

    “他们有皮相，会模仿，但就是真的人吗？那些被它们替换了的真正的人，去哪了，你可曾想过？一群钢铁骨架，连东西都算不上，却在不知不觉间替换了真正的人，假装成人，堂而皇之的活在这世上。就这样，你还会觉得他们不曾害过人吗？”

    叶轻驰的话骤然如雷，打落在霍青鱼的心间，惊得他无法言语，那一双眸中但还有悲伤，可那愤怒却已然被震惊所冲散。

    几欲启齿，可到最后却只余下唇齿边上的颤抖。

    “我自幼在诛邪司长大，我所要做的，就是在人群之中分辨出这些东西，肃清这些东西，正守本心，不为皮囊所惑，不为……虚假所惑。”

    “他们会假装，会掩饰，会告诉你他们也有心，也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钢铁骨架，哪来的心？”

    叶轻驰说到最后，语气却在经意间加重了，最后这一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风尘吹起，敛起了眼前的沙尘，霍青鱼的思绪被夫子的声音给拉了回来，他看着眼前简陋的学堂，他看着远天残阳下，夫子与学生的身影重重叠叠从眼前过。

    隐约间，叶轻驰说过的话划过霍青鱼心梢。

    “人与邪之所以不同，我们依仗着自身的喜怒哀乐所活，所作所为从心出发，七情六欲熨帖着温度。但邪不同，他们木讷机制，一行一为皆像是刻画好了的木偶，随着唱本台词而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物终究是物，它们模仿活人的行为再怎么相像，也终究是模仿。”

    “械，终归是械，活不成人。”

    叶轻驰留下了这一番话在霍青鱼的心间，他本不想去在乎的，可这些话就像是魔咒一样，此刻翻来覆去的在脑海中回旋。

    霍青鱼陷入了久久的思量中，直到夫子那清朗的声音穿透迷茫，从小到大，亦复如是。

    “鸣凤在竹，白驹食场。化被草木，赖及万方。”

    夫子年迈，任教至今数十年，在这片风尘漠漠当中，日复一日的念叨着。霍青鱼恍惚觉得，他这篇《千字文》已然诵了不知多少遍，多少年！

    霍青鱼豁然惊醒，才惊觉冷汗已然湿透了衣衫。

    抬眼间，他意识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霍青鱼迎了上去，正好对上那道目光，但见玄机也在看着自己，亭亭而立，默然不语。

    但，叶轻驰的话，犹言在耳，“与你同行的女子，行迹更为可疑。我怀疑，她也是邪！不信，你或可一试。”

    风遥过，霍青鱼看玄机时候的神情怔了下去。四目相望，遥遥相对，就此咫尺天涯。

    风长卷，朱颜轻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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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你怀疑我

    风沙日落下，学堂里的童子下课回家。有顽皮的弯下身去攒了一团沙，朝霍青鱼那边扔了过去。泥沙溅在霍青鱼的肩膀上，有细微沙砾悄滑进衣领中。

    换做以往，霍青鱼会的随手团起沙团扔回去。

    但这次，他也只是用手掸了掸肩膀，看着那孩子用手咧开嘴朝他“略略略”跑开了。

    这天真无邪，半点做不得假，霍青鱼不自觉勾起了唇。

    身侧，一道苍老瘦小的身影走了过来，身影正好叠住余晖，笼罩在霍青鱼的身上，霍青鱼抬首看去，脸上的笑容滞凝了一瞬。

    夫子苍苍白首，映在落日的余晖下，竟也履上了一层金光的感觉。

    “霍青鱼，叫你找小小酥他们，怎么样了，回头莫要忘了叫他们回来上课，明日课考可别偷懒。”

    夫子说着，霍青鱼站在那里并没有答话，眼里的眸光不经意的动了一下，稍纵即逝。

    旋即，夫子看了看身后天色，道：“时也不早了，你尽早回去吧，省的回头你娘又要来找老夫帮忙教训你，你这孩子，从小调皮。”

    夫子一边说着，一边将手负在身后，摇着头转身往村子的方向走。

    两人对话，霍青鱼从始至终没有开口，就仿佛夫子在对空气说话似的。霍青鱼看着夫子的背影，犹豫者将自己袖间的一小方棱镜揣了揣。

    最终他咬了咬牙，唤了一句，“夫子等等。”追了上去。

    夫子回头。

    霍青鱼沉吟了下，谎言道：“我寻了许久，下了祭祀台也遍寻不见孩子的下落，只是见那里杂乱一堆钢铁，明日我再寻寻。”

    夫子眼里一动，一时“哦”了一句，竟有些不知如何应答霍青鱼这话，兀自在那里沉默了一会，才道：“好，再找找，家人盼着归来。”

    霍青鱼觉察到，夫子嘴上如此说着，但神情却掠过一抹悲哀，说完径自摇着手，转身要走。

    “夫子。”霍青鱼又叫住了他，在夫子还未转过身来的时候，霍青鱼将手贴在他的后背，隔着后背衣衫与白发轻拍了几下，“日暮天凉，风大沙冷，夫子记得添衫。”

    这霍青鱼，向来与夫子唱反调，这般熨帖知心的时候真是少见，夫子禁不住愣了愣，而后呆呆的点了点头，“知晓了，早些回去。”

    “晚上沙狼出没，会叼小孩，你早些回，莫教你娘担心。”夫子转身走去，还嘟嘟喃喃的，叮嘱着霍青鱼。

    霍青鱼看着夫子离去的身影，唇边的笑逐渐沉了下去。他一口气憋在心口，隔着窗户纸不想去戳破，可又想一口气戳开看个究竟。

    叶轻驰告诉他，邪乃械器所制，虽然在不荒山飞舆失去了作用，但如果许多聚集在一起的话，飞舆还有反应。

    叶轻驰怀疑，不荒山此处，蛰伏着许多邪，那晚上飞舆反应异常，证实了这一点，他告诉霍青鱼，“你将飞舆悄然藏至他们身上，如果这里当真如我所料，是妖邪的聚集之地，那么飞舆肯定还有动作，那时候，你便知真假。”

    “倘若他们是人，飞舆对人来说就只是一面普通的镜饰，没有大碍。”

    霍青鱼更想证明的一点，就是叶轻驰错了，他活了这么久的地方，相处了这么多年的人，不是邪！

    “我不信叶轻驰的话，我宁可一赌。”霍青鱼咬着牙道。

    霍青鱼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却忽然又一团沙团朝他这边扔了过来，这次毫不客气的朝他脸上来，霍青鱼抹了一把脸。

    原以为玄机又想做什么，却没想到她说，“白马受伤了，我暂时没法下祭祀台，你帮我带它回去吧！”

    诛邪司的飞爪很是厉害，老白这次被抓了一片皮肉下来，伤得不轻，霍青鱼只好将它和玄机重新带回村子里去。

    他们到村子里的时候，已是炊烟四起。

    曹猛赤着胳膊过来邀功，“这次别说我尽干没天良的事，我修了三户房屋，老子生平第一次做好事，夸夸我。”

    玄机还没来得及说，霍青鱼牵着白马在后头便已经有不少村民过来哭诉了，“这天杀的土匪，非把我家拆了去补东门，还把后头的房屋弄塌了。”

    霍青鱼：“……”

    玄机也颇为无言，曹猛却理直气壮，“再敢唧唧歪歪老子砍死你，塌了就明日再修！”

    白花花在此时也过来了，她招呼了一众小弟，“机姐，正好村里有余粮存酿，今夜不醉不归。”

    这是又将霍家村劫了一遍的样子啊！

    霍青鱼坐不住了，“我答应帮你找人，你能不能把你这些人先撤了，再这么下去，村子别想活了。”

    “你看不起老子啊？”曹猛叫唤了出来，撸着胳膊就要打的模样。

    玄机伸出手一拦，想了想，还是道：“明日你跟我出去找人吧！”修东西这手艺，看样子还得找尤葫芦来才行，曹猛这人只能打架。

    霍青鱼安抚身边的村民，“明日我帮你们修。”他说着，看了一眼玄机，而后兀自回自己家里。

    一帮土匪滞留在村子里，即便玄机下令不许劫掠，但到底本性难移。他们在不荒山上习惯了天天逍遥的日子，此刻俨然将村子当成了山上。

    村子里吃的喝的都被他们掠了一顿，山匪们就在那升起篝火，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一帮村民们是敢怒不敢言。

    外头吵吵闹闹的，霍青鱼径自在屋子里给自己的伤口上药，背上和手上的伤都沾上了沙子，需要处理，他包扎好伤口之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衫。

    外面那帮山匪盘踞着，霍青鱼到底放心不下，怕夜半的时候他们闹事，于是他自己悄悄的爬上屋顶，坐在高处能够全局俯瞰前面的情形。

    他打算今晚守夜，防这些山匪！

    玄机已经加强管束了，眼下整个村子里的人还全须全尾的站在跟前，这对曹猛他们来说已经很是难得了，玄机只好随着他们。

    她随白花花草草吃了几口，曹猛还殷勤的递了肉来。

    霍青鱼发现，玄机没吃几口便拧着眉强忍的模样，最后干脆坐在村口的井边，独自拿着个酒葫芦在那喝酒，偶尔听那些山匪说话，无声笑着摇着头。

    曹猛不知道和白花花起了什么争执，两人在那提刀相见，周围山匪闹着起哄来着。

    玄机似乎觉察到有人在她，四下搜寻了一阵之后，目光朝着霍青鱼这边投过来，夜色渐浓，却能感受到那股沉静冷漠之意。

    霍青鱼的心一凛，没有避开。

    叶轻驰说，玄机很可疑，可疑到……她或许与自己以往所见过的邪大有不同。

    与这样一个不定性，可能非人类的东西在一起，她现在还带着一帮山匪围着他们的村子，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不得而知。

    叶轻驰让他再带玄机大祭祀台一次，他有办法证明玄机，是不是邪？

    霍青鱼陷入了沉思当中。

    自从遇到了玄机之后，他所熟知的一切仿佛都在暗中变味。

    从不知“邪”为何物，到红崖客栈里九尾猫妖大开了眼界；从一直围绕着自己的小孩，到诛邪司告诉他，都是邪。

    还有夫子……

    霍青鱼左右环望了一下，没有见到霍翎的踪影，不直到他娘跑哪里去了。回过头来的时候，却豁然见一 身影从屋檐下窜了上来。

    定睛一看，确实玄机，堪堪坐定在他身边时，朝他递来了一壶酒。

    霍青鱼看了一眼，才伸手接过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瞟向玄机。

    夜色下，她一身劲装带着飒然，饮酒时唇边有一抹痕迹顺着唇角流了下去，从颈部划过，落入衣襟内。衣襟下，隐约似有一道浅痕，看不真切。

    霍青鱼好奇之下，问：“你脖子下是不是有伤？”

    那是玄机划开自己心口看的起始位置，玄机被这么一问，伸手捂了下领口，放下了酒，“没伤。”

    玄机先前腰间的伤就已经没有痕迹了，但心口这里还稍微有浅痕，看样子，她这一层仿生人皮破开再融合，也是需要一点时间。

    霍青鱼没多在意，低头抿了口酒，又叹了一口气。心绪平复下来之后，回想今日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似的，始终觉得心里空空的。

    甚至，就连要去悲伤都觉得格格不入。

    “你有没有怀疑过眼前这个世界？”忽然，霍青鱼开口了，侧首朝玄机问了这么一句。

    玄机还保持着喝酒的姿势，霍青鱼这句话让她动作一顿，而后道：“有什么好怀疑的？”

    “我们都是人啊！平日里和平相处，大家那么熟悉，忽然某天就发现……他们是邪！”霍青鱼盯着玄机看，仿佛有一种洞穿力，想要将人看穿似的。

    玄机没有说话，她心里也忽然陷入了迷茫之中，“我也不知道。”

    她自己，也是邪，又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怀疑这个世界呢？

    “诛邪司忽然齐聚不荒山，最近又出了这么多事，我不得不去怀疑。”在说这话的时候，霍青鱼看到前面村口，篝火辉映着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夫子。

    火光照映着村道屋子，那个苍髯皓首的老者秉着以往那副不言苟笑，愤世嫉俗的清高在那群起哄的土匪中间走来，可以看得出夫子的不屑之色。

    霍青鱼不禁身形一肃。

    玄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学堂的夫子指着曹猛他们训斥的时候，面红耳赤的，倒也好笑，“这小老头，倒是个有趣的。”

    “在祭祀台下的时候，你是不是早就发现小孩是邪了？”在玄机话音落下的时候，霍青鱼忽然问出了自己今日一直深埋在心的疑惑。

    当时和诛邪司叶轻驰纠缠，霍青鱼来不及多想。

    现在回想玄机当时的反应，更像是早就知道了的样子。

    玄机侧首过去，迎上霍青鱼的目光，眉心一拧。

    他是在怀疑吗？

    “祭祀台下有猫腻，那是一种磁场，我发现那个小孩被吸在那里。”玄机如实说。

    霍青鱼也跟着眉心一拧，脱落而出，“我第一次发现你的时候，你也是被吸在那里吗？”

    玄机冷了下来，“你怀疑我？”

    两相对峙，目光所及时，玄机第一次看清楚了这个少年的面容，看似漫散不已，但此刻紧蹙的双眉间却如锋如剑。

    然而，气氛在忽然紧绷起来了之后，霍青鱼又“哈”的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刚才那一刻的严肃只是错觉。他将双手垫在脑后，干脆将整个人躺在屋顶上，仰望着头顶这片星空。

    不荒山荒凉浑浊，可却独独有一片澄明的天，璀璨星子，格外轻灵。

    “诛邪司的人都不怀疑你，我怀疑你作甚！”霍青鱼笑着说，那个狂妄中带着一丝雅痞的男子又回来了。

    玄机看着他，不发一言，脸色却依旧紧肃。

    不知怎么的，霍青鱼刚才的模样让她又想起之前回忆中的画面，她和这个男子以往究竟有过什么样的纠葛，不得而知。

    可，为何她的脑海中会对霍青鱼有这样深刻的记忆。

    看着霍青鱼，玄机表面不动声色，可心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霍青鱼也是和自己一样，只是自己不得而知呢？

    有了这想法，玄机骤然惊惶。

    霍青鱼发现了，“怎么了？”

    玄机别开头，“没什么，我也在怀疑世界。”

    霍青鱼被她给逗笑了，一个翻身来滚到屋檐边上，往下落的时候顺势将手抓在边沿上，一纵一跳，轻松落地。

    正当他落地的时候，夫子被那些土匪拥着挤着怼了过来，夫子还在骂骂咧咧中。

    玄机在这边，土匪们不敢造次太过，夫子正好对上了从屋檐上下来的霍青鱼，“霍青鱼，你娘呢？”

    霍青鱼见到夫子时，不禁愣了一下，撇开今日的种种，霍青鱼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点，他看了看周围，“我回来到现在也未曾见她，约莫出去了，夫子有事？”

    “我想找你娘谈谈学堂修缮的事，有一处漏风的地方，风沙灌进来，孩子学不好。”夫子说着，兀自摇摇头，越过霍青鱼身边，“我到粮仓找找，兴许在那。”

    夫子一生，都在学堂里。

    霍青鱼看着这老朽，心里倒是有一瞬间也浮现出了敬畏的姿态来，只是，在霍青鱼转头伸出手想唤住夫子的时候，却怔住了。

    只见，夫子朝着房屋与房屋中间的街道走去。

    街道被两边墙的倒影所遮，依依稀稀的漆黑中映出夫子走路的时候，忽然，脖子上的头一歪，倒在了一边肩膀上。但又同时很快的，夫子的头一左一右，生涩又僵硬地掰了回来，左右一摆，又回复了正常的走路姿态。

    慢慢地，夫子的身影隐入了两边墙面遮住的黑暗中。

    霍青鱼站在那里，刚才那一刹那悄然划过心头的敬畏与心软在这一刻竖起了铠甲，霍青鱼忽然发现，叶轻驰说得未必是错。

    这是人世间，便应该是黑白分明的世界，而不是让我们的边潜伏着，到处是披着人皮的邪，我们不足惜，可亲人呢？

    只要是邪，就该揪出来！

    霍青鱼原本还摇摆不动的心，在这一刻忽然坚定了起来。

    这时，玄机也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看霍青鱼站在那里不动，心下狐疑，“霍青鱼？”

    霍青鱼回过神来，目之所及时是玄机，笑了一笑，“无事，就是忽然感慨，夫子老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玄机并没有觉察到霍青鱼的异样。

    “其实，在祭祀台下，我倒是发现了其他的东西。”霍青鱼沉默了一会之后，抬起头来对玄机说：“就在发现你的那个地方。我想，兴许和你要找的宣姬有关。”

    这句话就像是个炸弹，直接让玄机屏息，“你怎么不早说？”

    “当时诛邪司的人纠缠着，而且，我当时也没看真切。”霍青鱼想了想措辞，而后挺直了身躯道：“我想找时间的话，重新返回那里看看。”

    “何须找时间，现在就启程。”

    玄机找宣姬心急，更何况她还有另外的打算，于是拉着霍青鱼就往村外去。

    白花花见玄机拉着霍青鱼离去，怀里还抱着一堆刚烤好的红薯，“机姐，这吃了应该不闹肚子。”

    玄机径自往前走去，与霍青鱼隐入沉默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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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今夜诛邪

    夜中有寒雾，将白天扬起的尘埃全部沾落地面，特别是悬崖底下，离祭祀台不远的地方有一面寒潭，潭深不见底，愈发的冒着冷气。

    遥遥悬崖处，只见叶轻驰挨着山壁，从悬崖上借助银丝一点一点而下，最终袖间飞出的银丝错落分布在悬崖边上，隐匿在山壁间。

    深夜很快将这些银丝给湮没了去，寒寂如初。

    自山野间，一声呜呜的轻鸣声响起，叶轻驰看了眼周围，也吹了声响哨回应。

    从悬崖上一道湖绿色踪影应声翩然了下来，如长夜中的一道水光，很是清楚这山崖上叶轻驰刚才布防的点，每一次借力都完美的避开了那些银丝。

    湖绿色轻然落地。

    仔细一看，是个妙龄女子，一身装束与诛邪司其他人等无异，配云纹冠，戴棱镜配，锦带间别着软剑，袖间有银色光辉隐约闪动，一看便是个中好手。

    只是，这女子一脸冷肃，唯欠一抹浅笑，否则也似天仙一般的人儿。

    但只见这女子落地时，见到叶轻驰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五官神色间与叶轻驰大有相似之处，只见她开口唤了一声，“兄长！”

    她唤叶丹霄！

    叶轻驰见妹子过来，点了点头，“霍家村那边没问题吧？”

    他除了怀疑玄机之外，霍家村也是心头之患。

    “盯着呢！”叶丹霄应了一句，神色凝重，“兄长，你真的觉得那个村子有问题吗？你先前不是说，里面有诛邪司的人驻守？”

    她指的是霍翎。

    之前在追进村子的时候，霍翎亮出了诛邪司的令牌，叶轻驰只好退下，可心里的疑窦却未能因此而退下。

    那晚上之所以在大树下和霍翎打起来，便是因为夜半更深的时候，他们驻守在附近的所有人，身上的飞舆同时响动。

    “自从进入不荒山之后，飞舆便失了作用，可那晚上明显飞舆又动了，只能证明一件事。”叶轻驰看了一眼自己此刻又悄无声息的飞舆，肯定道：“就是那晚上，有数量众多的邪同时聚集，才会让飞舆再次响动。”

    “如果，诛邪司的人驻守在这里，依旧放任邪物滋生助涨，那么只能证明，此人……该弃了！”叶轻驰道。

    他坚信，唯有同时聚集起强大的能力反应，刺激之下才会让失去作用的飞舆重新恢复，有诛邪司的人驻守此地，不该这样才对。

    “可自那之后，又寻找不到气息了。”这便是叶轻驰寻不到解惑的地方，“那个村子，必定有问题，不查清楚，我们来不荒山做什么？”

    叶丹霄不说话了，兄长的话，不无道理。又看了一眼这周遭，更是不明叶轻驰此举何意，“那今夜呢？你把我召唤过来何事？”

    说到此处，叶轻驰顿了一顿，酝酿着才开口，“有个女子，我一直觉得很有问题，可当时我在红崖底下诛邪时，她会流血，也似乎对“邪”一无所知，并无发现异常。”

    叶丹霄但想开口时。

    叶轻驰则又道：“可我心中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特别是红崖过后，接连两次，玄机的反应甚是奇怪，叶轻驰觉得她还想杀了自己。“无冤无仇，无缘无故！所以，我想找机会再试探试探，如若是邪，你带着你的人在此处助我诛杀。”

    叶丹霄点头，“好。”

    她与兄长不同，叶轻驰擅长诛邪，她擅长搜邪。既然有兄长都难以分辨的邪出现，召唤她过来理所当然。

    正当此际，从不远处传来了马蹄踏地而来的声响，声音不紧不慢，从寂静的深夜中传来，格外清晰。

    “匿！”

    叶轻驰一声令下，兄妹二人各自隐入了黑夜中。

    白马自夜中来！

    玄机策着白马走过成片成片的芥地草，马鞍之上她尤然有些心切，望着夜色重重中，此间恨不得能快些，于是她奋力催蹄。

    可却不知怎么的，原本一直安静的白马却在玄机催蹄的此刻，反而原地踏蹄，踱步不前。

    玄机看了一眼老白，白天在这里遇伏，白马心有恻恻也是正常，玄机伸出手抚摸了一下骏马鬃毛，而后再度紧攥缰绳，重踢马肚，朝着祭祀台下奔驰而去。

    临近祭祀台，玄机驻马下鞍，却也心有馀悸。

    她抬起头看了一下这片苍穹，澄明星子烁烁，辉映着这方悬崖底，这偌大的石台就像是一根硕大的石钉，钉在此地心脏处。

    玄机紧握了下手中的枪，在逐渐靠近祭祀台的时候，她能够感受得到这把寒枪有种不自觉朝祭祀台靠近的感觉。如同她的身体一样，有某种被吸附过去的冲动，她只能尽力控制住自己将下盘稳住。

    她走近祭祀台，靠近自己之前被钉住的地方，暗中将一只脚抵在地面上，慢慢的伸出手想去查看那里的位置。

    匕首的嵌痕还在，打斗过的痕迹却已然被风吹日晒抹去，她不知道霍青鱼所说的祭祀台下的机关到底在哪里。

    但在她看来，不荒山赤秃一片，如果她是宣姬的话，会不会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玄机努力稳住自己，不让自己被这祭祀台所钳制，她伸出手顺着自己被封印住的位置一点点的摸索下去，在那祭祀台的石缝中，手掌探不进。

    她退了一步，眯着眼透过石缝里面看去。

    趁着夜色，里面似乎真的藏了什么。玄机一咬牙，干脆将手直接往石缝里插了进去。

    手指所接触到的，并非是霍青鱼所说的机关，更像是在这里面藏了一张纸的那种触觉，谁在这里藏了东西？

    正当玄机打算再用力将手往里面塞，打算用手指将里面的东西夹出来的时候，忽听身后风声一肃，有什么东西破风而来。

    玄机下意识的将头一矮，插在石缝里的手也伸了出来，用手抵住祭祀台用手撑气，旋起身来往后一踢，飞来的一根利爪被她给踢得嵌在祭祀台上。

    转身之际，又一根诛邪利爪自左侧飞来，这次利爪正好钳住了她的手腕，勾缠住的那一刻往祭祀台的方向用力一拉。

    顺着这控制利爪的银丝方向看去，只见叶丹霄神情肃然，一身湖绿在夜色中仿佛荡漾着杀意的绿波，紧紧的揪着银丝，想将玄机彻底钳制在此地。

    玄机左手被利爪嵌在石台上，石台里磁场的吸附力着实让她差点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她极力用脚一抵，才避免了整个人被吸附在石台上。

    然而，却在此时，从右侧处叶轻驰使银丝利爪飞来，想要缠住玄机另一只手腕，玄机却是被缠住另一只手腕的那一刻，不顾这银丝如刃反手一握，一拽。

    银丝如刃，嵌在她掌心里面，玄机能够感受得到银丝切断她掌心的肌肤，勒进了掌骨里的钢架。

    她惊觉，就连诛邪司所用的银丝利爪，竟也如同祭祀台一样，天生有种磁铁一样的吸附力，银丝嵌入她的掌骨时，她有种被缠缚得难以招架的措手不及。

    这些东西缠缚住机械人，天生的压制性，身为机械，想要放开了战斗都难。

    诛邪司诛邪，果然有他们的门道。

    即便让这银丝切断手掌，也绝不能折在这里。玄机干脆一个奋力将手掌紧握，用骨架天生的硬度来抵抗这银丝，极力的拉扯，生生将这拉扯住自己的叶轻驰往她这边拖来。

    她另一只手贴在祭祀台的石壁上，但也暗中蓄力，将银枪紧握，打算缩短了两人距离，给叶轻驰致命一击。

    可就在叶轻驰被她这一拽横身飞起的那一刻，银枪如龙，却见叶丹霄一声哨起，她的人从山崖上跳落而下，自山壁的石缝间点落，四道身影自四方而至，带着银丝铁网凌空飞罩了下来。

    诛邪司的银丝网，玄机见过他们用过。她当时不明白九尾为何被这银丝网罩住了就毫无招架之力，现在她知道了，这是专门克制他们的东西。

    要是被罩住，可就再无还手之力了。

    玄机足下用力将石壁一蹬，借着这一蹬之力她旋身飞起，和那落下来的银丝网错身而过，躲过一劫。

    可却在玄机这凌空一跃的时候，夜色下，她这身影矫捷如流星，可另一端叶轻驰仗剑飞来，玄机错身不及，肩胛处生生受了他这一剑。

    玄机将掌心肌肤被割开的那只手，握住了剑锋。

    又被叶轻驰用力一震，将剑柄一拧，刀锋穿透她的肩骨时触碰到她里面的钢铁架，发出“咔”的一声金属锐响。

    玄机被这一剑刺穿肩膀，叶轻驰又飞起一脚，将玄机往祭祀台的顶端踢去。

    玄机凌空被踢至祭祀台顶上处，脚下是祭祀台磁场的吸附力，身上又受了一剑。落地时不觉右腿一屈，半跪着在是石台上，竟也飞出了老远。

    叶轻驰也落到祭祀台上来，站在玄机的对面处，“你果然是邪！”

    剑锋与她骨架碰撞的声音，从剑锋处传来的震感，错不了。

    玄机半跪着，一手捂着肩膀处，抬起头来看叶轻驰的时候，对上这凛然男子的目光。她自醒来之后未曾如此狼狈过，而今，是第一遭。

    但见得夜色下，叶轻驰仗剑而立，风吹起时有肃然杀意，“诛邪司叶轻驰，侯你久矣！”

    很显然，叶轻驰是早就在这里等着她了。

    玄机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被人设计了。

    身后，叶丹霄的身影也跃上祭祀台，与叶轻驰两人呈一字排开，将玄机围堵；祭祀台下，自悬崖而下的诛邪师，呈四方镇守。

    被这里磁石吸附的不由自主，那种无力挣脱的感觉，越发让玄机明白了一件事。万物相生相克，饶是他们有再刚硬的身体，可诛邪司就是克制他们的。

    再有能耐的邪，在祭祀台上也插翅难逃。

    今夜，势必要在此诛邪了！

    ……

    村子的粮仓，说是粮仓，其实也没囤下多少粮食，特别是周边还窝着不少贼寇，更是少得可怜。就连趁着深夜在谷仓附近徘徊的老鼠，都格外瘦小。

    夫子到粮仓这里来，推开谷仓的门走了进去，许久许久……都不曾出来过。

    霍青鱼在村子那边守了一会，都不见粮仓这边亮起灯来，也不见夫子回来，心里存疑之际，便朝着粮仓走去。

    黑暗中，霍青鱼到来的动静，将这外面窸窣的老鼠给惊了一遍，忽然就窜得不见了。

    “粮仓里没人啊，夫子难道不是过来这里？”霍青鱼趴在外头看了一眼，里头黑漆漆的，根本见不到人。

    正当他想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紧闭的门却打开了，霍青鱼靠在墙边的暗影里去。

    出来的是夫子，手上却不知道从哪里带来的一个小孩。面生，但看样子穿着学服，是课堂里其他的孩子。

    只听到夫子拉着这小孩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孩子，跟夫子去做一件事，回头夫子悄悄拿糖给你吃，别人不给。”

    小孩没有回应，只任凭夫子拖着往前走去。

    他自己一个人关在粮仓里那么久做什么？这小孩又是哪里来的，他父母不着急吗？

    好奇之下，霍青鱼悄然跟了上去。

    只是，当霍青鱼跟上去的时候，前方一片漆黑，根本就没有看到夫子的身影。

    “奇怪了，老家伙平时那么慢，这会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霍青鱼怀疑之际，却看到地面的沙尘上还有两行脚印。一行正常的步伐，一行却是拖成一条的痕迹，正是夫子和那孩童留下的。他抿唇一笑，循着脚印再度跟了上去。

    天黑夜色浓，幸好是今夜没多大的风，地面上的脚印才不至于被吹没了。霍青鱼一路跟随过来，却发现夫子去的地方，竟然是学堂。

    放眼看去，那个漏风的学堂，学堂上挂着风幡吓鸟，此刻在夜色下就像个摇摇欲坠的老人，偶尔吱呀一下，声音苦涩斑驳。

    霍青鱼躲在学堂外面，怕被夫子发现自己的踪迹。不知为何，听着这吱呀的声音，心跳不自觉的加速了起来。

    “他来这里做什么？”

    霍青鱼心中有疑惑，而且这疑惑隐约的让他心里浮起一件事。

    今天，他把小孩一身残骸，葬在这里了。

    此刻，夫子来这里做什么？

    霍青鱼再度看去的时候，却见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那里开始挖坑了，一铲一铲的沙子被撅起，刨往后面，霍青鱼白天填埋好的坑，又被挖了出来。

    果然是来这里！

    今天那孩子，本来就是叶轻驰诛杀的邪，霍青鱼心里再有悲伤也无所适从，震惊过后，觉得此事也该就此过去了。

    可今夜，夫子又过来，将那小孩的钢铁零件给挖了出来，他想做什么？

    霍青鱼连呼吸都屏住了，一双眼连眨都不眨，直勾勾的盯着前面。

    夫子的……果真也是有问题的吗？

    正当霍青鱼全情投入盯着前方的时候，忽然听的那被重新挖出来的坑里传来夫子的声音。

    “孩子，莫要怪夫子，回头再给你造一具新的。”

    霍青鱼还未曾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时候，忽然听到那坑里面，刚才随夫子一道前来的那个小孩忽然“不要啊”的一声尖叫声起。

    紧接着从不远处传来了匕首穿刺血肉的声音。

    “不好。”霍青鱼大叫了一声，赶紧朝那个坑的方向奔了过去。

    他该有所防范的，叶轻驰都提醒过自己了，身边可能有一些熟悉的人，早就被替换成邪了，为什么他就是不肯相信？

    夫子如果是邪，那么他拐其他小孩过来，重新挖开这个坑，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了。

    可……被拐过来的小孩呢？

    霍青鱼朝着土坑那边飞奔过去，可正当他跑到坑边的时候，却见从坑里面忽然一双小手搭在边缘处，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坑里面爬了出来。

    是那个被夫子拐来的孩子！

    霍青鱼见到孩子的那一刹那，心下猛地震惊，措手不及的时候也收不住脚，当即足下一个趔趄，他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看着眼前从坑里爬上来，轻拍身上沙尘的孩子，那孩子正好一眼望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倒在地上的霍青鱼，眼一亮，嘴一咧，笑着叫了一声，“青鱼哥哥！”

    震惊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声音，他不会听错的！是白天他带回来的那个孩子，那个被叶轻驰银丝飞爪生生掐断了腰身的孩子。此刻，夫子不知道使了什么方法，将这孩子的灵魂安放在另外一个孩子的身上，又从坑里爬了出来。

    小孩身后，夫子也从坑里爬了出来，在看到霍青鱼的那一刻，夫子明显一愣，但随即一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青鱼，是你啊！”夫子走上前来，拉住那个孩子继续往前走，道：“夜深了，小孩布要到处乱跑，走吧，夫子带你们回去。”

    这么多年，夫子对他始终当成孩子看，可……真是这样吗？

    叶轻驰说过，邪是没有生命的，没有温度的，它们只是冰冷冷的机械，日非一日的模仿着、复刻着人类的动作。

    所以，在夫子眼里，他永远是孩子。

    霍青鱼没有答话，他目光中的震惊依旧不减。只是，他慢慢的将眼神移到夫子他们身后的那个坑里，他忽然问：“刚才那个孩子呢？你杀了他？”

    叶轻驰的话，在这一刻又盘踞上了心头。

    “你某一天会忽然发现，身边原本熟悉的人，变成了邪！”

    “你可曾想过，那些被它们替换了的真正的人去哪了？”

    一群钢铁骨架，连东西都算不上，却在不知不觉间替换了真正的人，假装成人，堂而皇之的活在这世上，活在你身边，站在你面前。

    诚如此刻，霍青鱼抬头看去的时候，这个明明上一刻还是被夫子拐来的，不知道谁家的孩子，这一刻就已经被替换成邪了。

    哦，霍青鱼忽然就记起来了，那个死去的孩子，大家平时爱叫他，小兔子！

    而此刻，这个小兔子就站在他跟前，再度掐着脆生生的声音，叫了一句。

    “青鱼哥哥！”

    而夫子的身影也上前一步来，站在霍青鱼的跟前。

    从来，霍青鱼只觉得夫子年迈薄弱。

    却不曾想此刻看上去，夫子的身形竟能挺拔修直，身量竟如果高大。

    但只见夫子再上前一步，朝霍青鱼伸出手来，对他说：“孩子，要起风了，夫子带你回去，不然你娘又该担心了。”

    霍青鱼抬眸看去，和夫子的双眸对上。他没觉得夫子有往日的慈祥和蔼，只觉得如钢铁样的冰冷。

    冷得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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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残肢断臂

    “他们是邪！”

    风吹来，将这句话刻进了霍青鱼的脑海里。

    霍青鱼爬起来，顺手飞扬着掌心里的泥沙，他粗粗的喘着气，目光总忍不住要瞟向身后，他道：“那，我们回去吧！”

    夫子点点头，拉着小孩转过身去。随着夜风悠扬，一路朝着村子的方向返回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霍青鱼艰难的踏步跟随在他们身后，他努力将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可饶是如此，内心还是止不住的狂跳。

    怪不得，夫子木讷刻板，经常重复一句话。

    怪不得，学堂偶尔总会有新的学童节加入，不知哪个村子来的。

    原来如此！

    霍青鱼紧握着双拳，他此刻看着前方村落灯火升起处，心里却隐约有其他的担忧。

    邪假装成人，混杂在村民之中，久而久之他们逐渐被邪所取代……而今，他们又再度重返村子了。那里有霍青鱼最熟悉最可爱的村民伙伴们，也有自己最亲的亲人。

    他不可以，让身边的人，忽然有一日全部悄无声息的消失，换成机械一样的内在活在自己身边。

    绝对不可以。

    霍青鱼的手探进自己的怀里，摸到了叶轻驰留给自己的那面飞舆。

    飞舆放在掌心里，冰冷温润，用指腹摩挲着，还能依稀感受到刻在上面乾坎艮震的字样刻痕。

    霍青鱼紧咬着牙，默默将这飞舆握在掌心中，心里有某处一直在摇摆的地方，豁然在这一瞬间坚定了下来。

    到村口处，土匪们的狂欢似乎无休无止，划拳还得配酒，吃酒还得加肉，毫无节制。

    可现在霍青鱼反而觉得这些人并不是多大的威胁，最起码他们暂时不会伤害村民。

    母亲从外头回来了。

    霍翎怎么都信不过这些土匪在这里守村，她将短刀一直收在手中，保持时刻戒备的模样。只是，饶是霍翎年岁上去，但到底美人风华犹在。

    从村子里往外走的时候，仍旧有不开眼的土匪朝她吹口哨，一接触到霍翎的那冰冷的眼光时，又不自觉的闭嘴。

    霍大当家的，到底威严凛凛。

    “大当家，我这带来了个孩子，只是不好安排去处，还有劳霍大当家的。”夫子带着那孩子朝霍翎走了过去。

    “夫子屋里说话。”霍翎见这周边人多，于是带着夫子往自己家里走去。

    霍青鱼就停在那里，没有跟上去，看着母亲带着夫子和孩童一起走去的背影。那孩子被夫子牵着手往前走，还不时回过头来冲霍青鱼做个鬼脸。

    古灵精怪。

    霍青鱼想像往常那样笑，可是却笑不出来。他攥了攥手里那块棱镜，侧眼看向了漆黑巷子那边的方向去。

    那边，是粮仓的方向。

    霍青鱼想知道，夫子到底去里面做什么了？他想着，转身拨开拎着酒挨过来的曹猛，径自往粮仓的方向跑去。

    粮仓那边依旧漆黑一片，门被霍青鱼推开，他孤身走进粮仓里去。偌大的粮仓里寂静无声，这回连老鼠的身影都没见着，只有霍青鱼的一袭孤影被外头夜色拖得老长。

    里头的粮食被陇成圆锥形，不多，今冬村民们可能得熬着点过了。

    这里头为了保持干燥，除了上头的通风口，其余的墙面上连窗子都没开。

    为防起火，就连油灯都专门放在墙上砌起来的陶碗状灯台，安全是安全了，可就是点起来的时候稍微黯了些。

    霍青鱼循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一遍这粮仓，也没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哪里不妥啊！”霍青鱼委实想不通，夫子半夜特地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伸出手去摸着这些被盖起来的粮食，一包包的堆放在原地，唯有挨着墙面的那一块为防潮，在墙角边上留出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许是常年有老鼠出没，那地砖都被钻得翘了一边起来。

    霍青鱼没有去在意，继续往前巡察。可没走两步，心里忽然闪过什么，一下子抓不住，霍青鱼又回头看向了那块翘起的地砖方向。

    “我记得，这块砖，以前没有垒得这么高的。”霍青鱼心下一沉，又返回那里去,蹲下身将那块砖敲了几遍。

    空心的！

    霍青鱼愣了下，猛地江边那块砖一掀，但只见地面上有一个四方形的入口，入口下叠放着木梯，往底下延伸过去，见不着底。

    霍青鱼赶紧将墙上的灯给提了过来，踏着木梯往下走去。

    微微灯光，在往下走动的时候都摇晃得身影轻轻发颤，这一道楼梯走得缓慢而谨慎。随着前方灯光照映出来的光辉，目之所及处，霍青鱼整个人都愣住了，脸色惨白的站在原地，难以往前挪动一步。

    这就像是个地下仓库，甚至修建得比上面粮仓都要大得许多。

    然而，真正令霍青鱼心中震惊的不是这个仓库，而是这仓库里面摆放着的……断臂，残肢！

    仓库的中间是一面披着白布的圆台，圆台上有堆放着的没有头颅的尸体，尸体下面一半用白布盖着的。旁边是各种手脚，再旁边，是堆放着的钢材零件。

    这分明，是个制造“邪”的地方！

    霍青鱼看到这些残肢断臂的时候，胃里忽然有种想吐的冲动，他扶着墙在那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努力的让自己心绪平复下来。

    他下来之前，幻想着这里面藏着各种各样他能想到的，见过的东西。但是，就是怎么都没想过，这里会堆放这些身体零件。

    视觉冲击太大，霍青鱼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走。

    他走到圆台那边去，有些迟疑的伸出手，翻开台面上放着的一截手臂。拿起来看时才确认了一件事，这些都是假的。

    却是不知道这些用什么样的手法技巧，表皮做得居然与真人的皮肤一模一样，而表皮下的肌肉，则更像是一种不知名有韧劲的胶质物状。

    中间骨骼成分，则是那些钢铁器材，磨合成精密无比的零件组装而成。一骨骼、一关节，全都像是模仿着人类的关节耳而做成的。

    这些东西，霍青鱼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碰了。

    他将目光停留在那具没有头的身体上，身体的旁边，放着一颗泛着银光的钢铁骷髅头，有眼耳口鼻洞，就是还没上仿生皮肤，看不出面容。

    霍青鱼想了想，咽了下口水，壮着胆子将那具身体给立起来。

    立起来的同一刻，盖在它身上的白布也顺势落了下去，将这整个半成品身体裸露了出来。

    霍青鱼再度被震惊了，他呆呆的看着这具身体，已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兀自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一直停留在这上面。

    但只见这具身体，自脖子根到胸腔处，都已经用硅胶与仿生皮做好，磨合程度几近天衣无缝，就是将手触碰在那上面，都感觉不到是假的。

    但自胸腔以下，就不一样了。

    那是由精钢锻造而成的细微零件，如同之前在红崖底下看到的那个鼠妖的零件一模一样，心肺处有弹簧绷着，骨骼是由钢架组成，关节由各种螺丝与帽结合……

    而围绕着钢铁骨骼的，是细微的银线，将那些容易裸露的东西更好的连接起来，看上去，彷如脉络纹路。

    霍青鱼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精湛与细密的这东西，就是村子里最好的能工巧匠，也组装不出这样的东西出来。

    就这么放眼看，这具半成品的身体，便如此真真切切的摆放在自己跟前，而在这圆台的后面，则是林立着十数具这样的半成品，大小不一。

    这些，都不是梦！

    霍青鱼朝着后面这些林立的半成品走过去的那一刻，在靠近这些机械的时候，他只觉得手心里攥着的那面飞舆，忽然颤抖得厉害，抖得手腕都开始有些发麻了。

    霍青鱼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飞舆。

    飞舆由远古堪舆演变而来，诛邪司为了更好的追踪邪的去向，在这上面做了许多的改变，但唯一没有改变的则是这上面的指针。

    指针每转一圈，便颤抖数下，最终指针所指的方向则是这些半成品扎堆的地方。

    原来，飞舆的真正作用，是这样。

    然而，霍青鱼还不知道的一件事是，诛邪司的飞舆，一个出现端倪，方圆十里之内的飞舆便会出现同样的状况。

    譬如，这会在祭祀台那边的叶家兄妹，他们身上的飞舆也同样响动。

    譬如，这会埋伏在霍家村附近的诛邪师，他们依照着计划，只要飞舆一动，便按照指针，开始诛邪！

    寂寂夜色中，忽然从四方涌动的诛邪师窜入村子中，杀意顿起，一时惊动了村口的土匪们。

    喊杀声顿起，村中百姓纷纷被惊扰起来，有年轻精壮已然操起了家伙，与这些人抵抗。

    也惊动了在屋子里和夫子商谈的霍翎。

    霍翎站在门口，看着这仿佛早就埋伏好了的诛邪师一个个地在夜色中现身，刀光剑影，顿时将这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村子又掀起了腥风血雨。

    霍翎心中大惊，“诛邪司的人，为什么会忽然袭村？”

    是叶轻驰有所怀疑吗？

    可是，即便有所怀疑，不荒山这里地势和磁场奇特，除非特地场景，或者太多的邪聚集在一块才会被他们发现，现在怎么回事？

    “不好，地下的东西！”霍翎忽然反应过来，她抽出腰间的长刀，转身吩咐夫子，“夫子，你先带着孩子躲起来吧，霍家村有我在，绝不会出事。”

    说罢，霍翎一人一刀朝着粮仓那边快步跑去，身影没入黑暗中，只余身后偶尔寒闪的刀锋，到了粮仓冷门口的时候，诛邪司的人早到了。

    在他们冲进去的时候，霍翎从脖子上取出一根银哨，蓦地吹响，村子里守村的后生们纷纷朝此地响应，围了过来。

    一时之间的，粮仓面前成了战场。

    但见诛邪师手中一颗滚石落下，凭空炸开，纷纷火花落在周边的屋子上，落在粮仓的屋顶上，火苗逐渐的在夜色中窜起，燃起妖娆而又邪恶的焰火来。

    地下仓库里，在霍青鱼怔忡的盯着手上的飞舆时，忽然从外面传来滚石炸开的声音，霍青鱼脚下跟着一颤，就连坐在圆台上的那具身体也倒了下去。

    “这声音，是诛邪司的人来了？”

    霍青鱼看了一眼手里的飞舆，转身朝着木梯往上走。回到上面粮仓的时候，却见到顶上起火了，甚至有火花落在下面粮食袋上。

    “那可是今冬的食粮。”霍青鱼大急，赶紧转身拿起身旁的扫帚便拍着火苗。

    外头，霍翎带领人抵抗诛邪司已然吃力，面对从黑暗中源源不断过来的诛邪师，压根低挡不住。她被打飞进粮仓里面，倒在地上的时候，正好对上了霍青鱼。

    霍青鱼一惊，“娘？”

    霍翎也吃惊，“你在这里做什么？”

    但话语才出，霍翎却瞥见了霍青鱼手上拿着的那枚飞舆，霍翎当即脸色铁青，从震惊转为震怒，“居然是你将他引到这里来的。”

    霍青鱼不明白母亲的震怒从何而来，“娘，你听我说，咱们村子里有邪，夫子他……”

    “小畜生！”霍翎不等霍青鱼将话说完，起身来飞起一脚，便是朝霍青鱼的胸口踢去。

    这一脚飞去，霍青鱼被踢出丈远。

    霍翎这一脚的力道，霍青鱼始料未及，也招架不住，浑然只能用怪力来形容，如同心口被震碎似的，痛得发麻了。

    未及霍青鱼爬起身来，他他猛地只觉得胸口一堵，喉头一甜，一道血剑从口里喷了出来，“娘，为什么？”

    霍翎没开口，村头那边也有杀声四起。

    霍翎此刻脸色尤为难看，她拿刀指着霍青鱼，“霍青鱼，你最好去将村口守住，如若不然，我必将大义灭亲，亲手杀了你为霍家村谢罪。”

    霍青鱼瞠大了双眼，被母亲的话震惊得难以开口了，只得怔怔的看着霍翎。

    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霍翎到底不忍，垂下眸子别开了脸，恨恨的道了一句，“小畜生，你惹大祸了。”

    霍青鱼浑浑的，但从母亲眼里看到这痛苦神色的时候，他不懂，可……他却也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娘，你放心，我不会容许诛邪司伤害村子，也不会容许邪，伤害村子！”

    说罢，霍青鱼用手背抹了一把唇角，将血色擦去，兀自提起长刀朝着从村口的方向跑去。

    和来时一片漆黑冰冷不一样，这会诛邪司的滚石炸开的火花，将不少房屋的给燃烧了起来，霍青鱼在跑动的时候，跟随着凛凛火光的照影，就连他的身影也变得凛然了起来。

    夜风吹来，在他跑动的时候冷静了几分，霍青鱼的脑海中给闪过无数的画面。

    叶轻驰的，夫子的，母亲的，最后是……玄机的！

    他不知道这世界到底怎么了，原本好端端的一切，忽然就全变了？

    及至村口的时候，远远的只见到夫子拉着那个孩子，颤颤巍巍的躲在那口枯井的旁边，而周边还有其他老幼妇孺，都是霍青鱼在村子里最最亲，最最熟悉的人了。

    诛邪司的人，人数也好，诛邪的宁杀勿纵也好，都远远超出了霍青鱼的意料，村子里阻碍到他们诛邪的，格杀勿论。

    然而，更加出乎霍青鱼意料的，则是那帮一开始在村口大吵大闹的土匪们。

    在诛邪司袭村的时候，曹猛和白花花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可那会是霍翎带着人在粮仓那边驻守，曹猛一副局外人的模样，抱着他的大刀在那里眺望。

    白花花则是跳上来，有些犹豫不决，“二哥，有人袭村，咱们帮是不帮？”

    曹猛想也不想的回：“机姐只叫我们守住村子，没叫我们帮忙打人，而且，这些人好像是上阳京畿那边过来诛邪的，别惹事。”

    曹猛一边说着，一边跳下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咱们是土匪，又不是做善事的。”

    白花花想来，也是有道理，但她又道：“可，机姐不是说，这村子里有宝藏吗？二哥，你说这些人会不会是来……”

    白花花的话还没说完，便将曹猛的身影一顿，转过身来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他奶奶的，原来这帮人真正的目的，是抢宝藏，诛邪他娘的都是借口啊！”

    说罢，曹猛抽出自己那把大砍刀，带着身后那帮小弟，“敢从老子嘴里抢肉，还愣着做什么，干死这帮抢宝的！”

    不荒山上的土匪，忽然莫名其妙的就加入了战斗中，将从村口这边的诛邪师们尽数拦挡在此地。

    霍青鱼赶到的时候，正是看到这样曹猛这样一副“正义凛然”的画面，土匪出手，毫不留情，手起刀落之间，跟诛邪司的人堪称恶人对上恶人。

    一时之间，霍青鱼竟不知该说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愣着做什么，这不你村子啊？”曹猛见霍青鱼跑过反而愣在了那里，不禁吐了一口唾沫，粗糙的喊了一句。

    霍青鱼反应过来，也提刀加入战斗，将村子里的老弱妇孺护在身后。

    “谢谢你们啊！”霍青鱼边打，边冲这曹猛喊了一句，先前对他们的成见，此刻烟消云散，“多亏有你们了。”

    不然等他赶来，肯定晚了。

    白花花一双短刀在手，横切竖挑，身手竟也飒然，一身红衣在夜色中十分的亮眼，在听到霍青鱼这话的时候，一挑下巴，颇为得意，“谢什么，我们机姐吩咐了，看好村子。”

    机姐！

    玄机！

    霍青鱼的心中一凛，又想起母亲刚才的话，他惹大祸了！

    霍青鱼奋力扬起手里的刀，心里忽然有股难以言喻的担心愧疚然油然而生。他将跟前这些诛邪司的人击退，靠近了曹猛那边。

    霍青鱼问曹猛，“这里交给你们守，能不能守得住？”

    “怎么？”曹猛瞥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霍青鱼神檄一口气，紧握着手里的道：“我得去找她。”

    霍青鱼说着，紧咬着牙，忽然将方向一转，他从马厩处取来一匹马，驾声催起，径直朝着祭祀台那边的方向跑去。

    远远的，只对曹猛他们抛下一句，“帮我保护好大家。”

    霍青鱼策马远去，不再敢有半点稍殆，就连身上原本带着的那枚飞舆也在骏马飞奔颠簸的时候，跌落在了土地上，被马蹄踏碎。

    迎着夜风，霍青鱼只有一个请求，一定……要等我，玄机！

    玄机此际，在叶氏兄妹的夹击之中，手持着手中的寒枪，用寒枪的顶尖杵着祭祀台的台面，用力一顶，她无法在祭祀台上久站，只能将自己挑上半空。

    趁着凌空一起的翻跃，玄机想在祭祀台外头落地。

    可祭祀台外面，诛邪司的人早布下天罗地网。

    在玄机朝外面跃去的时候，自前方悬崖壁上，叶轻驰早早布下的银丝网凌空而下，当头罩来。

    玄机曾见过九尾耳被这银丝网克制，诛邪司的诛邪物品，全然都是克制她们机械人的，玄机想要突破眼前困境，只有将手中寒枪一横，双手紧握。

    她的一双手纤细素白，可那里面的骨架乃是钢铁的，她用力将这寒枪一折。

    钢铁折钢铁。

    寒枪断开的裂口也剌开了她掌心的皮肉，有鲜红色类似血液的液体滴淌了下来，那柄被她折断的寒枪如同断开的利刃，她一手握一半。

    当空飞起，她手里的鲜红随着断枪，如刀剑交叉，一劈一砍。在这浓夜下，寒枪的光芒闪过苍穹，划开银丝网之际，鲜红的血液也凌空飞过。

    在这鲜血飞溅下，她从银丝网中间劈砍开了一条生路。

    玄机落地的那一刻，左右忽然有利爪飞来，在她的双脚刚触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利爪擒住了她的脚踝，在下面驻守的诛邪师一左一右一扯。

    玄机豁呈一字马伏倒在地。

    紧接着，身后利爪一拖，将玄机双脚往后拖去，她用手中断枪插在地上，止住了他们拖去的力度，可叶轻驰从祭祀台上翻身下来。

    落在她面前。

    “你逃不掉的。”叶轻驰横剑道。

    玄机抬眸起来，看到叶轻驰的这一刻，忽然闪过当初在这祭祀台下，被黑衣人擒获的时候，也是这般场景，一模一样的诛邪手段。

    她就是被这么压制在这里，难以抵抗。

    玄机啐了一口血出来，心中对叶轻驰再有愤恨，都不及此刻一句怒喊出声。

    “霍青鱼，你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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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荒山界碑

    鲜血一样的颜色，或许说，从玄机身体里流淌出来的东西，还谈不上是“血”，此刻正从银丝刻勒进血肉之际，一滴一滴的顺着银丝蜿蜒下来。

    脑海中的记忆划碎此间夜色与血色。

    玄机清晰的记得当初也同样在这祭祀台底下，她也曾在这里被诛杀。当时的黑衣人，也是如此手段，她双手被那些黑衣人用银丝线勾颤住，身后是祭祀台，诛邪司仿佛就是她们的天敌。

    那时候，黑衣人拿出匕首，从她的颈部处将芯片给取出，最后将她钉在祭祀台上。

    玄机不知道自己身体里那块芯片到底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可是从诛邪司诛邪的手段来说，他们最终的目的就是将“邪”身体里的芯片取出，销毁！

    那应该，是结束他们机械人生命的最终方式。

    绝对不能再让人将利器插入自己的颈部，挖出芯片，绝不！

    玄机想明白了这一点，再度抬首时，目光冷下去几分。

    叶丹霄也紧随着落地，站在兄长的身后。此女目光冰冷，相比叶轻驰的严肃，杀意更甚几分。她挑眼看着从玄机身上滴淌下来的血迹颜色，眉心一蹙。

    “以往诛邪，那些邪物只有皮肉骨架，从不曾见过还能淌出鲜血的。”叶丹霄也明白兄长说过的，眼前这个女子比起以往的邪，确实有不同之处。

    叶轻驰颔首，“是大不相同。”这点，他也不知为何。

    然而，叶丹霄却凛然一笑，眼里有着嗜杀的兴奋，“杀了之后，剖开皮囊，自然一清二楚。”说罢，她一挥手上的剑，越步上前。

    “不过就是邪，以为披上了人的皮囊就能成为人，你们不过是物，畜生都不如的东西。”叶丹霄的眼中只有鄙夷与杀意，没有其他。

    看待玄机也好，看待其他邪物也好，不过是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叶丹霄绕过玄机的身后，看着玄机脚腕间被银丝勾颤住，银丝勒得她脚腕间肌肤破碎，露出里面的骨架，叶丹霄目光更是一愣。

    带着无尽的鄙夷，“低贱的玩意。”说着的同时，叶丹霄抬起一脚狠地踩在玄机的脚腕间。这一踩传出来的不是骨骼碎裂的声音，而是钢铁崩裂的金属声。

    即便是钢铁，但这痛楚对玄机来说，依旧撕心裂肺，她紧咬着牙关都忍不住“呀啊”一声嘶喊了出来。

    听到玄机这声音，叶丹霄仿佛极为兴奋，她走上前去，伸出手一把抓起玄机的头发，迫使她直视自己，“再叫大声点，否则，等下我把你芯片挖出来之后，你想叫也没法叫了。”

    说着的同时，叶丹霄已经将手中的剑换成了短刀，短刀的尾部是特别打造的，有弯起来像钩子一样的弧度，这是诛邪司特制，用来挖机械芯片的刀刃。

    叶丹霄将短刀贴在玄机的脸颊上，刀锋那一口从她的脸颊上往下划拉，划过颈部，划过她的喉咙……玄机咽了一下口水，只觉得刀锋划过处，冰冷冷刺辣辣的痛。

    最后，叶丹霄将手环过玄机的后颈处，“你没机会了，下贱的玩意。”叶丹霄眸子里带着得意与嚣张，她只须将匕首一刺，一勾，将她的芯片取出来。

    也在此刻，玄机抬眸看将叶丹霄一眼，只这一眼，玄机不禁暗暗勾起一唇，眼里这一抹邪气乍泄。

    不知怎么的，在对接上玄机眼神的这一瞬间，叶丹霄愣了一下。但未曾去细想她这一笑是何意，匕首已经绕到玄机的颈部后面去了。

    在刀刃刺破表层肌肤的那一刹那，原本以为玄机脚腕被银丝线给制住，已无法动弹，可就在这一刻，玄机就好似不要命了似的，将折断的寒枪用力在地上一顶。

    这一借力，玄机旋身一起，骤然一个蹲翻身是谁都始料不及的，如同破风旋飞的羽箭，折断的寒枪此刻如同双剑朝着叶丹霄扑飞刺去。

    叶丹霄根本想不到她还能反击，短刀还没能勾出她的芯片，就已经掉落在地。

    谁都不曾想，诛邪司的银丝飞爪擒住了玄机双脚，她依旧这般不要命的绝地反扑，银丝绞杀，不但嵌断了她的皮肉，更是嵌刻入了的脚上的钢铁骨架。

    一双脚腕，原本就已经被银丝勒得皮开肉绽了。在玄机这一蹲翻反杀，更是勒出了深深的痕迹，几乎绞断她的骨架。

    她不要这双腿了？

    叶丹霄措手不及，玄机一心杀机，双手中的断钢飞旋而去，扑倒叶丹霄的同时，两根断钢也毫不犹豫的插入她左右肩膀。

    叶丹霄到底血肉之躯，左右肩膀被这断钢刺入的同时，痛呼声起，想后退的那一刻，却被玄机死死的钳制在地。

    玄机脸上喉咙间到后颈部，如同蜿蜒上去的一道血痕，在血痕间她绽开了一道笑，“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在下祭祀台的那一刻就立刻杀死我，给了我反杀你的机会！”

    “住手。”叶轻驰大喝声出。不敢出剑怕伤及叶丹霄，于是将袖间银丝飞去，绕过玄机的脖子处，前后诛邪司的人也同时银丝飞来，呈三面包裹，要将玄机整个人往后拖拽翻仰去。

    然而，玄机身处绝地，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她腾出一手直接扯住脖子上这三根细线，猛地一扯，就连衣衫前襟都被扯开了，她将蚀骨附髓的银丝扯在手中。

    却不知道，连同戴在脖子上的那块小红鱼的吊坠也被扯了出来，一同攥在手中。

    在这一瞬间，即便是情况危急，玄机也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原本从银丝上对她身体里钢铁的吸附力，消失了。

    不荒山这片地界，原来真是如此！

    银丝没了磁吸作用，对玄机来说与普通钢丝无异。她猛地一扯，其中两根被绷断在掌心处，只余叶轻驰那一根依旧与玄机制衡着。

    玄机另一只手干脆将压制在身下的叶丹霄一拎起来，手中的银丝朝着她脖子处饶了一圈，将叶丹霄与自己绑到一块去，用力一勒，形同绞杀。

    这股狠劲，让在场人颤栗。

    不得已，叶轻驰只得出剑了。

    只是，这一次叶轻驰出剑，唯一一次不是对邪出手，而是朝着叶丹霄的面前砍去，这一剑落下，叶轻驰的银丝和飞爪自中间砍断。

    银丝紧绷，骤然被砍断，玄机整个人也朝后飞了出去，剩下银丝和铁爪全部缠绕在的玄机的手上。

    叶丹霄躺在地上动弹不得，那断钢贯穿她的血肉，插在地上，玄机这一飞出去，连带着这两根断钢也被拔了出去。

    叶丹霄登时忍不住痛，晕厥了过去。

    玄机手持断钢，朝着脚腕处被缠住的银丝一砍，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才恍然发现，自己的脚腕也好，手心也好，全被割裂，里面的钢铁泛着寒光，若隐若现。

    叶轻驰低头看了一眼叶丹霄，见她只是晕厥了过去，又见玄机不要命的反击，于是他从腰间取出了滚石。

    放眼看去，这滚石比夜还漆黑。

    “滚石阵！”叶轻驰也是怒了。

    这一声令下，周围的诛邪师纷纷朝后退去，但与他们之前银丝飞爪不同的是，滚石的威力更强、更大！

    玄机稳住下盘，伸出手来将蜿蜒在脸颊上的血迹一擦，心下不敢懈怠。

    反正，今晚难缠就对了。

    诛邪师们循着夜色，在这悬崖顶上再度铺排开了银丝网，只是这次他们每铺开一张往便随手打落，朝着玄机扑罩过来。

    铁网有磁力，稳稳的朝玄机这边罩来，玄机朝着旁边的石头躲去，银丝网罩在那方石头上，罩住的那一瞬间，也忽然“嘭”的一声炸开了，就连那块被罩住的石头也瞬间炸成了粉末。

    躲开了第一张网，第二张网又立即扑来，不给玄机半点喘息的机会。

    叶轻驰见玄机已无可躲避，一颗滚石往着天上扔去的同时，早先他结下的银丝网也在半空张开，这一击朝着玄机击去，无论她往哪边躲，都逃不开。

    偏生在这一刻，从悬崖顶上却不知哪里的山石松动，一块大石头忽然顺着悬崖滚落了下来，银丝网还没落下来呢，便被大石撞上。

    滚石在半空炸开。

    紧接着，从悬崖上传来霍青鱼的声音，“玄机，赶紧骑上老白，跑！”

    霍青鱼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又有无数巨石从悬崖上落了下来，将其他诛邪师的滚石也提前在半空撞开。

    玄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叶丹霄，牙一咬，干脆朝她那边滚去，拽起了叶丹霄便是朝寒潭边跑去。

    “放下她。”叶轻驰一震，大步往上追。

    然而，却是在及近寒潭边上的时候，玄机脚步骤然一止，顿然回首朝着叶轻驰一笑，“想杀我，还是救她，自己选。”

    说罢，玄机将叶丹霄整个人朝前一扔。

    “嘭”的一声巨响，叶丹霄被扔进了寒潭里面，溅起的水花打破了这一派夜色的肃静。

    叶轻驰根本没做选择，想也不想的朝着水里一头扎进去，水下漆黑，除冰冷一片，只依稀能看到山壁边如同高楼林立的暗影，看不真切。

    但叶轻驰根本管不了水下的其他，只能跟着叶丹霄往下坠的身影游去。

    水面上，玄机借着叶丹霄去掉了叶轻驰这一个强大障碍，她抛开其他的诛邪师往芥地草那边跑，可与老白有一定的距离。

    在玄机奋力往前跑的时候，身后其他诛邪师也一并追了上来，正当她想吹起匪哨的时候，却从不远处，暗夜中一声骏马萧嘶的长鸣声响破天际。

    玄机看去，却见深夜的悬崖底下，白马踪影飒飒如流星，在霍青鱼的驱驰下朝她这边疾驰而来。掠过玄机身侧的时候，鞍上的霍青鱼伸出手来，将身一斜。

    玄机见诸霍青鱼那一刻，眼神蓦地一冷，彷如不再是同一晚上在屋顶上喝酒的人似的。

    可事急从权，玄机今夜已经与诛邪司的人再纠缠不起了，在霍青鱼从身侧奔过的那一刻，她也伸出了手，与他一握，纵身一跃也上了马背。

    坐在霍青鱼的身后，任凭霍青鱼驾着老白朝着芥地草外边奔去。

    特特白马凛然而去，这片肃杀的祭祀台一瞬间就忽然安静了下来，诛邪师们无法徒步踏过那片芥地草，也没有一匹老马可走芥地草捷径的。

    直到寂静寒潭，叶轻驰破开水面的那一刻，他将叶丹霄给抱了上来，重拍了她的背，将水给吐出来。

    叶丹霄被痛醒过来的，她捂着自己被刺穿的肩膀，愤恨的道：“我非亲手杀了她不可。”

    叶轻驰脸色却沉得极其难看，水珠从他修长的轮廓上滑下，自下巴处滴落，更加显得他面容清冷。他回首看向霍家村那边的方向。

    “这里，远比我们来时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今夜，除了玄机这个意外之外，霍家村那边传来的，也不是多好的消息。

    只是，此刻无论是祭祀台也好，霍家村也好，霍青鱼都顾不了那么多了。

    从离开祭祀台，霍青鱼疾驰着白马一路往前，也不分的方向了，如同落荒一般的逃离。在满天星幕下，白马策起的沙尘足够飞扬，一路漫卷出一道独特的烟尘色来。

    背后的女子，霍青鱼能够感受得到她此刻的虚弱，依稀有种感觉，她连坐都坐不稳，霍青鱼一边控住缰绳，一边伸出手去稳住她的腰身。

    “你撑一撑，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说是安全的地方，但霍青鱼此刻心里也没个主张，村子这会是不能回去的，想了想，眼下只有不荒山的土匪窝还能一去。

    于是，霍青鱼调遣马头，任白马往前驰骋了。

    幸而不荒山地广人稀，如此疾驰许久，依旧只见远天夜幕山月衔天，路旁枯草离离，不见人挡。

    霍青鱼扶住玄机的腰身，却扶不住她往一边侧倒下去的肩膀以及拉耸下去的手臂。霍青鱼又赶紧将手一挡。

    见她这样，霍青鱼莫名的心慌起来，不觉开口唤道：“玄机，玄机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然而，回应霍青鱼的是一片寂静。

    霍青鱼侧首看去，却见她肩头一歪，头也一偏，一头长发在打斗的时候飞得凌乱，此刻高高竖起的发已然凌乱了不少，甚至有些许朝着肩头滑落了下来。

    青丝随风滑过霍青鱼的手背，在夜色拨弄下，霍青鱼豁然只感觉到内心有某处地方，悄然落下这抹青丝的痕迹，他顺带着连呼吸都开始紊乱了起来。

    又再唤了一句，“玄机？”

    这次，回应霍青鱼的是玄机整个人扶不住，一头朝着地上栽了下去。

    霍青鱼拽着她的手，抓不住，整个人被跌落在地上。

    老马奔出了一小段路，兴许也是觉察到玄机有危险，在的霍青鱼调转马蹄的时候，白马径自转身朝玄机落地的方向跑回来。

    霍青鱼几乎是从马鞍上滚下来的，他将落在地上的玄机扶起，抱在怀里，见她脸颊上擦破了皮，沾染上了凌乱青丝，不禁心口一疼。

    就连白马也知道疼人，哼哼着鼻息，不断的用自己的下颌来蹭玄机的额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我……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霍青鱼此刻心绪也是不断的翻腾，心中困惑有之，愧疚有之，就连心痛也一并有之，他看着玄机紧闭的双眸，心中此刻就像是被人撕裂开一般的难受。

    他伸出手触上她的容颜，只余冰冷，如同第一次在祭祀台下见到她被钉在石壁上一样，掌心触摸到她脸颊那一刻，也是这么冷。

    霍青鱼开始害怕了起来。

    “为什么，我娘在骗我，诛邪司也在骗我，村子里是这样，你这边……”他目光落到玄机脸上的时候，那种无边的恐惧骤然冷却了下来，“也是这样？”

    “不要死，好不好？”霍青鱼几乎是央求的语气，压低得在喉咙只剩下难以忍受的呜咽声。

    玄机的世界中，如同是忽然被人关闭了开关一样，骤然之间又在全身处有电流不断的从她颈部后面的芯片处传送。

    “滋滋，滋滋！”

    电流声不断在耳蜗处来回传荡，这种声音穿刺力强，极其不好受，一波接着一波从芯片传送至耳蜗，至全身四肢百骸。

    身体里的各个原本停摆了的零件，在电流的刺激下，心肺处的弹簧又再一下、一下的输送着电能，原本骨架里停止了齿轮，又忽然开始快速的转动了起来。

    玄机的手动了一动，此刻传达至耳畔边的不是霍青鱼的声音，而是电流的声音。她睁开眼的那一刹那，入眼时映着霍青鱼的的容颜。

    她的目光骤然一凝，眸中之色降至了冰冷。这种目光，霍青鱼在祭祀台下，策着老白过去接她的时候看到过，眼下，又是如此！

    霍青鱼见她醒过来，苍白的扯起了唇角，“你这会觉得怎么样？”

    玄机看了他一下，随后伸出食指朝霍青鱼勾了勾，示意他凑过来些，她有话说。

    霍青鱼想也没想，俯下身去想听她说。

    可谁知道，在霍青鱼俯下身的那一刻，玄机随手朝他腰间一抓，别物没有，只有一条腰带。

    在霍青鱼还没反应过来玄机抓他腰带的时候，玄机却已然一个翻身起来，将他双手豁然一擒，腰带缠着他手腕绕了几圈。

    随之玄机起身一拖、一拽，继而朝着老白鞍上翻去，坐稳马背双腿重重一踢，“驾！”

    这困索的动作一气呵成，策马疾驰而去的身影行云流水，霍青鱼反应过来的时候，老马已然奋蹄跑开了，这一跑，霍青鱼根本就追不上，唯有被玄机一路拖着跑的下场。

    身上衣物与地面沙土摩擦，背上是一片火辣辣的疼。

    霍青鱼知道玄机定然生气，可不知道暴风雨来得这般急骤猛烈，她甚至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拖出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路。

    再这么拖下去，会被活活拖死的。

    这个女子，当真不好惹！

    霍青鱼紧拽住绑住自己手腕的腰带，他伸出一足重重踏地，借着这一踏地的力道，将整个人震了起来，翻过身来正面用力一扯。

    他奋力一扯，马上的玄机尤然不肯放手，霍青鱼唯有将拉着的腰带变成他借力的点，他顺着腰带的方向用力一跃，整个人跃到马背上。

    “你听我说，你现在伤得很重，我们先……”霍青鱼话还没说完，玄机那头却一个后肘撞在他胸口上，生生止住了霍青鱼的话。

    然而，在霍青鱼吃痛一低头的时候，她又将手上的腰带朝着他颈部缠了一圈，一紧……

    霍青鱼忽只觉得一阵窒息感强烈袭来。

    “叫你诳我！”玄机怒斥了一声，差点没将他勒死，一直策马往前奔跑。

    霍青鱼知道，自己定然无法全身而退了，不被她剥下一层皮，这事过不去。可随着玄机一路策马往前跑的时候，早就歪了方向。

    霍青鱼瞟了一眼前方的景象，那是高高耸立的一块界碑。

    周遭荒山千里，唯有枯草蔓蔓及腰，远远望去，唯独一面界碑伫立天地之间，只见界碑上书：不荒山地界！

    霍青鱼用手拽住颈部那条腰带，才勉强不至于被勒死。

    可，再这么跑下去……

    霍青鱼艰难的开口，“停，停下来！”

    “再跑下去，出，出界了！”

    不荒山世代有训，生人不得出界碑以外，出界……唯死人！

    可玄机哪管他这些，“就是今夜出不荒山，你又奈我何！”

    霍青鱼越说，玄机便越是奋蹄跑去。

    “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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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天官一册

    白马越过界碑，飒沓如流星。

    四蹄落在荒草地上，踏踏飞奔去的速度不但没有停下来，反而随着玄机的驾声，背驰着界碑的方向更加快速远去。

    那高耸在荒草间的破败石碑，依旧岿然。

    玄机并有注意到，原先还在和自己挣扎的霍青鱼，此刻已然逐渐没了动静，她鞭打一声白马之后，气不过道：“枉我把你当作自己人。”

    霍青鱼没有回应，更甚至他双手像是忽然没有了力气一样垂摆了下来。

    玄机见状，咬咬牙收缰住蹄，看着趴在马鞍上这个男子一动不动的背影，“霍青鱼，咱们的账还没清算，你别装死啊！”

    没有回应。

    玄机又禁不住“喂”了一声，“是你不义在先。”说着的时候，玄机的话语戛然而止，她看到白马鞍上有一滴滴的血迹流下。

    玄机惊疑的将霍青鱼一翻过身来，却是整个人都惊呆了，“你？！”她赶紧催老白停了下来，呆呆的看着昏过去的霍青鱼，惊愕得不能言语。

    只见此时的霍青鱼，以他眉心为中心点，开始有一道道灰色的裂缝散开。肌肤龟裂斑驳出了一块块棱形的模样，就像是肌肤被强行破开的痕迹，裂口呈黑褐色布满整张脸，像根爪一样朝着脖子下面蔓延开去。

    这破碎斑驳的裂口，如破碎的大理石般，开始有一滴滴的血液从裂口处往下滴淌，鲜红染得白马不再如雪。

    这种情形，玄机是见过的！

    曾在记忆中，她见到过霍青鱼拼命的带着自己狂奔出不荒山，一踏出不荒山，他也是开始如此满脸斑驳裂开。

    她曾怀疑过自己和霍青鱼曾相识，甚至不止相识。

    可她与霍青鱼又像是不曾相识，直到这一刻，玄机忽然觉得自己跳动的血脉里容纳的记忆被唤醒，她忽然慌张了起来，抬起霍青鱼的头让他看自己。

    “霍青鱼，不许你死。你醒过来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谁？”

    霍青鱼艰难的启齿，可未曾开口，牵动脸上的肌肤又有豆大的血滴了下来，玄机怔住了，记忆中闪过的画面也曾如此。

    就在玄机怔忡的当间，远处有马蹄声近，马上青衫似松，斜倚一株碧。策马行来的时候蹄声有些慌乱的在四周踢踏，似是在寻找。

    待及近了看，却见是寇占星！

    “你这一路真叫我好追，你……”寇占星话还没说完，径自掠过玄机戒备看向自己的目光，落到霍青鱼的身上。

    寇占星一脸斑驳带血的模样，大惊失色，“ 你想弄死他呀，赶紧掉头回去，不荒山的人，越碑则死，这是千百年来的诅咒。”

    越碑则死！

    玄机第一次听到这种话，按照霍青鱼之前说的，只是说这里的人无法出不荒山地界而已，却从没听过越碑则死这种说法。

    可看眼前霍青鱼的状态，寇占星的话已是毋庸置疑。

    玄机心中还有气恼，但还是一咬牙跨上马背，调转马头朝着界碑的方向重新奔跑了回去。

    寂寂夜色，疾疾鞍马错。

    白马去而复返，四蹄飞起时，马肚掠过身下荒草，再度跃过不荒山的界碑，依旧飒沓如流星！

    玄机注意到了，越往回跑，霍青鱼身上流淌下血迹的速度就越缓慢。于是，玄机干脆将方向掉转回到不荒山的方向去。

    策马奔蹄，老马速度不遑多让，就是后面的寇占星想要追平，也是难事。

    到了山门前，守夜的土匪人抬着火把和玄机照了面、对了口号，而后便将拦马给撤了，任由玄机踏马回营。

    玄机将霍青鱼带回自己的院落去，那里安静一些。

    在下马的时候，玄机有注意到霍青鱼虽说是晕了过去，但马鞍上再没有血迹滑落，心里稍稍落了地。

    当寇占星本想过来帮忙将霍青鱼背进去的时候，玄机却一把将霍青鱼看扛起。寇占星讷讷的看着玄机扛霍青鱼进去的身影，有些不知所然的竖着拇指。

    “阁下真乃，乃乃女中豪杰。”

    玄机将霍青鱼放平在外间的一张罗汉床上，她看着霍青鱼不再渗血，却仍旧有斑驳痕迹的一张脸，狐疑的问：“这张脸，还能用吗？”

    寇占星看了她一眼，“我发现你这人真奇怪，不关心他这条命还能用吗，关心他这张脸。”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葫芦，从里面倒出一颗丹红的小药丸给他喂下。

    他瞅着，这小子也是平平无奇嘛！

    玄机瞥了他的药丸一眼，又问：“这什么东西？”

    “凝血丹，不知道管用不管用，反正止血效果好。”寇占星随口应了一句，也不管玄机是否看他顺眼不，兀自坐在霍青鱼的跟前，仔细端详起他这张脸来。

    “你刚刚真是太危险了，不荒山地界有传闻，他们是一群被诅咒的人，世代只能守在这个破地方，出不去的，除非死人！”

    寇占星捏着霍青鱼的下巴啧啧称奇，“早就听说这里的人不能出界，原来真的会爆开！”

    玄机心里一动，但却不管他。

    刚才一直紧绷着没有发觉，这会玄机才觉得手脚皆痛，不是皮肉之痛，而是那种骨架受损，感觉自己随时会绷断了的那种摇摇欲坠的痛。

    在玄机一转身的时候，从身上掉下了那枚小红鱼的吊坠。

    玄机一见到这红鱼，眼眸又倏然一冷，“他这条小命最好给我保住，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寇占星看向玄机，见她身上到处是伤，又低下头在自己身上到处找，“我那本书呢，怎么这会找不到了，知道你是邪，你的伤……”

    原本还在怔忡中的玄机，听到寇占星这话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箭步冲将上前，指骨如钳，一把擒住了寇占星的喉咙。

    “你到底是谁？”玄机忽然凌厉。

    刚经历过一场厮杀，玄机此刻犹如惊弓之鸟，任何知道自己身份的人，都不能懈怠。

    玄机这一捏，寇占星只觉得一阵窒息，他憋得舌头都快伸出来了。这会情急，寇占星倒是从怀里取出一本书，晃着那本书，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家，家父……”

    “家父寇、天、官！”

    寇天官！

    这个名字让玄机忽然一震。

    “为什么，为什么寇天官能离开不荒山，我就不能？”

    记忆中，霍青鱼曾撕心裂肺呐喊出的这句话，玄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忘的。

    玄机松开手，寇占星登时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玄机垂首看着他，目光没再那般凌厉，但是却多了几许漠然。

    “说说吧，你是谁，想做什么？”

    她走到桌子边上坐下，抬起一脚搭在旁边的椅子上，脚踝上的伤情顿时呈现，破开的肌肤没有经过处理，已经从脚踝到小腿快速的翻开了。

    在灯光下，翻开的皮肉下的金属呈现出一种格外的魅力，钢铁的强硬以及独属于女子那种坚韧的柔美集于一体。若是仔细看，还能够看到里面那些骨骼脉络金属纹路，在其转动期间以极其轻微的幅度在振动着。

    简直把寇占星给看呆了，甚至都忘了玄机在说什么，迳自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她跟前去，想上手去抓又怕破坏了眼前金属构造，两只手就这么凭空小幅度的挥舞着，莫名的激动。

    “简直不可思议！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研究一架活的机械人。诛邪司那帮傻瓜整天只知道杀杀杀，他们懂什么，这才是世界上最绝美的尤物，得好好研究……”寇占星眼带精光，简直能以极其兴奋的神态来形容他此刻，完全没有意识到玄机此刻眼中带着的杀机。

    但当他抬起头来与玄机冷酷的目光相对的那一刻，犹如被一把罡刀悬在顶上给骤然惊醒。

    未等寇占星开口，玄机已经率先低身凑了过来，一把拽在寇占星的衣襟上，将他往前拖过来，“我如果没记错的话，第一次在红崖客栈见到你的时候，你说，你也是诛邪司的！”

    她怎么那么大意！

    知道她刚被诛邪司的伤成这样，寇占星脸一跨，“我发誓，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寇占星的发誓，似乎在玄机看来，并不是那么有分量。

    寇占星被玄机盯得浑身不自在，也只好收起那副吊儿郎当，认命道：“对！我秉承父志千里迢迢来到不荒山，是为了诛邪！”

    觉察玄机神情有异，寇占星立马解释：“但不是你看到的那种诛邪，诛邪司那帮人脑袋带愣的，说不通，只知道杀杀杀！这不是办法，咱们得先找到根源，根源就在龙脉！”

    龙脉！

    总算说到根源处了。

    玄机松开了手，“继续说下去。”

    寇占星吃惊，“你相信我说的？”

    他这番理论朝诛邪司那帮人说了不止上百遍，但诛邪司有一套体系，多少年了都是如此，岂会相信他一个不学无术的人。

    玄机低头看着自己肌肤被割开的地方，那里血迹已经干涸了，凝固的血液斑驳得狰狞一片。

    她依旧能够感受到炙烈的痛，如同她机械的身躯里，依旧潜藏着的一颗炙热的心一样，她的思想、她的灵魂是自主独立的。

    如同她，是真的存在同样的道理。

    失神的这一瞬，玄机的眸光黯淡了下去，她至今觉得，自己是个人！而后她又扬起头来，却又神采飞扬，“因为，我也在找龙脉。”

    寇占星呆呆的，情绪似乎未能跟得上玄机这番话。

    从满脸杀意，到失神黯淡，刹那间又恢复往日飞扬的神情，寇占星心里兀自喃喃：这分明就是活物，机械哪有这般灵动？

    可当玄机又着重说了一句：“我要重新打开龙脉。”

    寇占星才如梦初醒，他赶紧咽了咽口水，赶紧拿着自己手中的那本翻得破旧泛黄的“天官一册”使劲的倒腾着。

    玄机拧眉看着这家伙，眼里有藏不住的嫌弃。

    这会的寇占星在她看来，就像是临考试前熬夜点灯补作业的超差生，她甚至在怀疑这人说的话，有几分能信。

    “家父所留天官一册，册中有云：龙脉非正地，产邪须诛之！龙脉毁，邪尽！”他翻开第一页伸在玄机的跟前，用手指着上面的字认真说道：“叶轻驰那帮人都错了，邪杀不尽，按照父亲所言每隔一段时间要是能打开龙脉的话，里面依旧会走出源源不断的邪出来，唯有毁了，才能彻底断绝。”

    然而，他忘记了一件事，玄机是邪！

    玄机看着这上面力透纸背的两行竖字，神情忽然让人难以揣摩了起来，只喃喃着最后一句，“龙脉毁，邪尽！”

    “也就是说，你不杀邪，但做着和诛邪司一样的勾当。所以，你我还是死敌呢！”玄机说道，恍若一笑，又似乎没笑，“你忘了，我也是邪！”

    霍青鱼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应该在一架机械人面前说这些，这是明摆着说我要杀你的蠢话吗？

    他豁然将那本“天官一册”收起，为了小命不栽在玄机手里，赶在她暴怒起来之前，他赶紧摇头，“非也，我是上天派来拯救你们的。毁了龙脉，世间再无新的邪出来，你们藏得好一点，诛邪司那帮家伙以为天下邪死绝了，说不定哪天皇帝就下令废除诛邪司，到时候你们就彻底安全了。”

    玄机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她收回了脚忽然站了起来，“你以为，邪就不杀他们？”

    玄机此刻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她脸上又是这副还带着血的模样，渗人得紧。寇占星吓坏了，一味往后退，赶紧胡诌道：“家父生前誊抄出些许图纸，册中有交代如何修复你们的伤，或许，或许……在下，尚有用处？”

    玄机本想上前的脚步停止了下来，寇占星这话倒是让她慎重思量了起来。

    她们对上诛邪司的话，有压制性的劣势，但也未必没有优势。但是，如果她能一直保证身体的养护到位，以钢铁之躯对上诛邪司血肉之躯，何尝不是一种压制性的优势？

    于是，玄机忽然勾起一抹笑，却又不咸不淡的开口，“哦！”

    “哦？”寇占星简直想哭。“哦是什么意思啊大姐？”

    玄机乜斜着他的，伸出手往外面指，“出我院子往右拐再往右拐，有间乱七八糟的屋子，里面有个长得像葫芦一样的人，你别管他，他里面有家伙事，拿了过来帮我疗……疗伤！”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构造，勉为其难的这么称呼吧！

    寇占星听了半天，似懂非懂的点头，然后跌跌撞撞起身出去。

    在寇占星走到门前的时候，玄机又叫住了他，寇占星停下转头，等待玄机下一句的吩咐。

    可谁知道，玄机却陷入了沉思当中，少焉，她才犹豫着启齿，“别让他们知道，我是邪！”她说着，目光带着严肃落在寇占星身上。

    不荒山山上的人，她到底还是信不过。

    霍青鱼尚且能出卖自己，那群乌烟瘴气的土匪，又能信得了多少！

    寇占星颇为意外，但没问究竟，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句，便推门出去了，徒留玄机一个人在那里，怔怔的看着自己的伤口。

    寇占星在这山寨里转了几圈，为怕被巡逻过喽啰误伤，遇到人就喊一句“你们大当家叫我来的”，最后总算顺利找到那间乱七八糟还有个长得像葫芦的男人。

    房间里简直是个工具窝，刨木的钉铆的钻孔的石锥等等，应有尽有。但架不住整个屋子邋里邋遢的。还有尤葫芦一双死鱼眼盯着自己的那一张莴瓜脸。

    寇占星觉得玄机形容得真到位。

    进了葫芦屋子里，寇占星按照书里所说的，尽量找能够修理的工具，一边翻腾一边喃喃道：“你们大当家真没形容错，阁下长得……真像颗葫芦。”

    尤葫芦抱着工具睡到一半，忽然进来一个陌生男子，一边拿东西还一边损自己。尤葫芦不忿了，吼上一句：“你谁呀？机姐叫你来骂我的？”

    寇占星这才想起自己鲁莽，兜了一堆能用的不能用的工具之后，临出门之前对他草草作揖，“在下寇占星，你们大当家的好朋友，她叫我来拿的。”

    尤葫芦看到他怀里拿着自己修武器的工具，“你拿我工具作甚？”

    寇占星想起玄机的吩咐，愣了一下，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是修，修椅子用的。”说完，他怕露馅，赶紧跑出去。

    尤葫芦在那里兀自震惊，“大半夜的，机姐要修椅子？”

    寇占星回到玄机房间的时候，冒冒失失，将那些工具摆放好，又不断翻着那本册子，玄机都忍不住翻白眼。

    自己是不是身上零件坏了，才会相信这人？

    却听寇占星摊开里面一张纸，玄机看上一眼便挪不开了。

    的确是一张图纸，还是一张机械人身体详细拆解的构造图，上面机械零件，细到齿轮轴承的契合，严丝合缝，这种巧夺天工，玄机只在她的时代里看过。

    玄机先前的所有疑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在这样的朝代，能画出这样一张构造图的，寇占星的父亲，绝非泛泛之辈。于是，玄机放下狐疑，伸出脚来让寇占星掀开自己的伤口，开始给自己断裂的钢架重新拧好上锁。

    要说寇占星有这天官一册，应当是对邪有十分的了解。

    可看寇占星此刻笨手笨脚，连拧一颗螺丝都要研究好久的样子，玄机又觉得，还不如让手工达人尤葫芦过来看一眼图纸。虽说他是古人，但以葫芦的天赋，他学肯定更快些。

    于是，玄机就在咬着牙忍受寇占星“学习”的过程中带来的痛苦。

    玄机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一个机器人，为什么也会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寇占星用石锥给自己即将断开的钢架重新钻孔连接的时候，玄机只死咬着牙关，好几次忍不住想叫出来，只能低下头咬住自己的手背。

    这该死的寇占星，他一定是故意的。

    有豆大的汗珠从玄机的额边落下，她的目光无意中又落到了躺在床上的霍青鱼身上，忽然之间，玄机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痛楚。

    如此斜眼看去，一眼只看到霍青鱼一边的侧脸。而霍青鱼脸上黑色伤痕，因为回到不荒山地界里来，竟然开始慢慢的变淡了，可能需要不了多久，他的容貌又能恢复了吧！

    然而，这个男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让玄机觉得，他这侧脸比起正脸更显几分卓卓。

    霍青鱼如清泉粹玉般的话语依旧还在耳边萦绕。这个会与自己同样感到兔死狐悲的人，在某一瞬间，玄机还是觉得不荒山罡风烈日的吹拂下，他还是记忆中那个无邪澄明的男子。

    “你一个晚上，都没离开？”

    “不荒山土地贫瘠，生来便不容易。落到邪的手中如此死去已经是不幸，再暴尸荒野，未免太可怜了些。最后替他们收一收尸，也算我们身为守墓人做了该做的事！”

    “刚才那块红石啊，我看你想佩在身上的样子，圆咕噜的一块石头多不方便。磨成红鱼石坠，方便佩戴，还好看。”

    “不荒山无别物，唯有红石，青鱼！”

    “收了此物，权当今夜在山下对你的不信任道歉，可好？”

    玄机想着这些，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拽住了那枚红鱼吊坠。玄机越看他这张侧脸，越觉得怒火在燃烧，浑身颤抖着，一痛之下，又带着怒愤然将这枚红鱼朝霍青鱼那边扔了过去。

    她朝霍青鱼愤怒道：“狗男人，等你醒来，我定要亲手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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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机械之力

    日头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整座不荒山像是破开夜幕的尖刀，伫立于整片赤黄沙土之间。隐约连绵中，红土铄沙，潋滟如碎玉般泛着淡淡微光，一夜天明了。

    晨曦东撒，破窗入户，倾过床榻上男子的半边侧颜。英挺的鼻梁投下一道剪影，将男子原本卓卓的容颜更加衬得如翡如玉。

    寂肃容颜，似乎被投来的光影晃了神。霍青鱼紧皱了一下眉峰，起动手来遮挡的时候，只觉得脖颈处肌肤干涸得紧。

    霍青鱼到自己的手臂处仍旧有淡色斑驳的痕迹，他不禁顿了一下，昨夜驰马策过界碑的记忆骤然闪过。

    他从榻上起身来，里屋有一方铜镜。顾影自照，目之所及处，霍青鱼尤然能见到他自下巴到脖颈处尤然有斑驳龟裂的浅痕。

    看这周围，霍青鱼意识到自己此刻似乎在不荒山上，又想起昨夜玄机的怒意。

    “玄机？！”

    也不知她如何了，霍青鱼赶紧转身往外头奔去。

    外头风日乍盛，整个不荒山上似乎一夜之间整个待旦了起来，当霍青鱼跑到寨子中间时候，刀光林立，整个山寨似乎全副武装了起来。

    土匪们纷纷侧目朝他这边望来的时候，霍青鱼感受到了不友好的目光。面对这些凶神恶煞、污糟邋遢的土匪，霍青鱼一下子噎住了，“你们，大当家呢？”

    话音才落，却听得山寨踞高的那一面山壁上，忽传来玄机一声高喊：“射！”

    只见山壁上机弩牵绳被砍断，羽箭连珠齐来的阵势朝霍青鱼如雨落下。

    幸得霍青鱼还算敏捷，连珠的羽箭从山壁上飞射过来的时候，他朝地上滚了一圈，羽箭呈一字齐齐落地排开。

    霍青鱼滚了一身泥，起身半跪在地，抬首看向山壁的方向时，只见东方日影如火，一抹火蓝光色飒飒而立。

    光影下玄机一身火蓝色的劲装！腰间配墨色腰封，足下踏玄色革靴，头上细缨高束墨发，长发如马尾随风飘扬。

    乍的一眼看，这女子意气风发，身姿挺拔如松如柏。

    玄机居高临下，一脚踩在边上的山石，略弯下了腰身勾唇冷笑，半带嘲讽，“私以为，你没胆子醒过来了。”

    昨夜玄机怒容犹在眼前，是祸躲不过！

    霍青鱼见她说完话脸色一竣，还未开口阻拦时，又是连排的羽箭从身旁掠过。

    可这次霍青鱼躲避的时候，玄机自山壁上点落，火蓝色身影如碧霄飞过的一道清影，急速利索。手中一柄特制短枪，左右一拧，短枪破开两半，玄机左右手各握其一。

    枪影两道凌空交叉而过时，正好落在霍青鱼身上。

    玄机以手柄处连着袭撞过去，这闷棍似的打法，倒叫霍青鱼好一阵疼，踉跄着跌倒在地。但见玄机手上双枪又一拧归位，长枪如龙，枪头直指在霍青鱼面前。

    一招制敌。

    霍青鱼没再反抗，反倒是凝着她手里的寒枪，银光烁烁，一看便是上好的精钢锻造，他问：“新武器？”

    话没说完，又见玄机将枪一挑，霍青鱼整个人被挑出丈许。

    这时，寇占星从葫芦那边的屋子里伸着懒腰走出来，昨晚替玄机“修”好之后天快亮了，他没地方去，最后只好又回到尤葫芦那屋里去歇息。

    玄机却没法歇下。

    她刚从叶轻驰的手里逃脱，诛邪司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她唯一可做的就是将不荒山全副武装起来。这里是她的地界，严阵以待的话，对抗叶轻驰，尚能一战。

    她之前用的兵器也是随随便便拿的，在武器锻造方面尤葫芦是个中能手，他按照玄机说的用不荒山上最好的精钢锻造出了这么根趁手的短枪来。

    “新武器，用来杀鱼取鳞，再合适不过了。”玄机说话间带着兴奋。

    寒枪落下时，寇占星抢占了过来，死死的护住了霍青鱼，“我知道你有气，但你现在杀了他，谁来开启龙脉啊？”

    龙脉二字，让玄机的怒意陡降。

    霍青鱼拨开了寇占星，看向玄机，“我知道自己诓了你，要杀要剐随你。”他说着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倒是坦然，“男子汉敢作敢为，你杀了我也不冤！”

    他抬起头来，秀逸的脖子上能见到喉结一滚，脖子上淡淡斑驳的痕迹也仍旧未泯。

    玄机沉峻着脸色站在那里，入鬓的长眉凝着怒，似是下一刻便要提枪刺穿他，但最终她还是将短枪一收，“霍青鱼，按我脾气你今天别想好活。但寇占星说得对，你是守陵人，那就给我回去掘地三尺，把那座陵给我挖出来。”

    昨晚上，差点命丧在祭祀台下，玄机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再信霍青鱼半分了。

    说完之后，她朝着手下吼了一句，“把他扔下山。”

    机姐说一不二，山上的土匪不敢怠慢，霍青鱼整个人被扔出山门外。寨门一关，拦马一挡，从山壁上有连排的剑弩亮出了银头，速土匪们手里的武器全部擦得铖亮，整个寨子机关全开。

    这架势，固若金汤啊！

    霍青鱼就这么站在寨门前，看着紧闭的不荒山大门，站在门口上循望的小喽啰甚至还丢下来一句，“大当家说了，再来一次揍一次。”

    不知道是肌肤上斑驳的淡痕隐约生疼，还是脸疼，霍青鱼扶了扶自己的脸颊，讪讪转身离去。

    孤远山道有风吹起黄沙，如黄龙卷碎玉。霍青鱼信步投西，随手往怀中一探的时候，身影却愣了一愣。低头看，从怀里取出那块绯色鱼坠。

    却不知怎么的，向来风扫落叶般豁达的霍青鱼，骤然间心里落了一坎。回首看了一眼身后巍巍的不荒山，山影憧憧，遮挡住了视线。

    但霍青鱼却许久不曾挪开目光，似乎前方山门尤然伫立着那道火蓝身影。

    眉梢忘却，凝不住这漫天风沙扬眼尾，霍青鱼转身朝着山道下走去，张开双臂迎接这烈日风刀，往日里那个雅痞男子又周游回来。

    山上斜影遮山壁处，那道火蓝色的身影自始自终伫于高处，英挺的眉目始终落在山肠曲道下走去的远影上。

    玄机紧握着手中短枪，冲着站在身后的寇占星喝了一声，“如果他要是找不到龙脉的话，你替他千刀万剐。”

    接到玄机目光的时候，寇占星只觉得背脊一凉，赶紧转移话题，“新兵器不错啊，葫芦手艺就是比在下强。”

    “对了，兵器取名了没，大当家这般威风，定得取个响亮的名头。”

    玄机看了一眼手中短枪，的确趁手，沉吟了一瞬咬牙道：“寒枪‘取鳞’，”她转头看向寇占星，“杀鱼用的！”

    寇占星这家伙感受到了寒意，立刻闭上嘴。

    风日下，只有不荒山下那条山道蜿蜒曲折，却早不见了霍青鱼的踪影。

    玄机瞥了一眼山道下方，正想转身回去的时候，却见山下远远的有马匹飞驰纵来，远远的只见马上女子红衣猎猎，情急惴惴。

    却是白花花，纵马疾驰，一身风衣沾满沙尘，奔着马蹄自山下大道跑来，正好和从小路离开的霍青鱼错开了。

    紧接着，她人未到山门前，声音却先朝着不荒山上传过来。

    “霍家村有变。”

    “有邪袭村！”

    这个消息传入不荒山，却传不到霍青鱼的耳中了，他从小道走，往霍家村那边需要翻过一座山头才能到。

    赤土间徒步行走本来就耗费体力，再加上昨夜出了界碑，身体像是被撕裂过又缝合起来似的，他总感觉周身上下像是要散架了似的。

    霍青鱼喘着粗气，踏在这片山坡上小憩，路边有野草蛮横的生长着。

    脖子至心口处烈烈的疼，霍青鱼剥开衣襟看了一下，血迹已经干了，淡淡的痕迹全部愈合还需要些许时间。

    “真的，出不了不荒山了吗？”霍青鱼看着心口处这些淡痕，喃喃的自语着。

    从小到大，村子里的长辈耳提面命，不荒山的人世代走不出这片地界，从来也没人打破这一点禁忌。但霍青鱼从来没想过，真正踏出界碑的那一刻，生命是真的在活生生的撕裂开。

    或许，他这辈子，注定老死此地。

    但从心底的深处，如果能够走出这片地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那该有多好？

    正当霍青鱼如此想着的时候，向前面方向望去的时候，却是有一片狼藉的烟尘乱起，霍青鱼一沉，“那不是霍家村的方向吗？”

    昨夜诛邪司夜半袭村，他在粮仓的下面发现了许多的“邪”，曹猛和白花花帮忙守着村子，而今诛邪司的人，该退了才是。

    但这些这情况看上去，霍青鱼的心落了一坎，“诛邪诛邪，没完没了了。”

    他也顾不得自己身体还未痊愈，提步直接往村子里跑去。

    只是，越接近村子的时候，霍青鱼越发现不对劲。不荒山虽说荒凉，但村落与村落之间为了抵御土匪，挨得都是比较近的。

    向来山间道不至于这般冷清。

    可现在霍青鱼一路跑来，竟是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他越往前跑的时候，越是开始慌乱了心神。到半路时候，远远见一个村民模样的男子朝这边跑了过来。

    霍青鱼一喜，加快了步伐前去。

    “村子怎么样了……”霍青鱼边跑边朝着前面跑来的村民问。

    但霍青鱼的话还没说完呢，朝他这边跑过来的村民忽然就停住了脚步，直挺挺的朝着前面扑到了下去，有鲜血从村民倒下的身体里不断的流出来，染红了黄土。

    霍青鱼愣住了，就连笑容也僵在脸上，他扑着过去扶起那村民。

    可这村民满脸是血，已经气绝了。从他的背上，有一道自脖后根到脊椎处的伤痕，深可见骨，就像是被人用利器生生剌开的。

    霍青鱼看得全身发凉，他放下村民朝着村子那边狂奔回去。

    昨夜离开的时候村子虽说狼藉，却也还是满布人间烟火气息的村落，可当霍青鱼这次跑回来的时候，村子里东倒西歪着的，一地尸体。

    “诛邪司？”霍青鱼本以为是诛邪司的人为了诛邪不择手段。

    可是，当他看到这一地L狼藉的尸体里面，有大半居然是诛邪司的人时，一种更加可怕的猜想涌上了霍青鱼的心头。

    粮仓的方向，忽传来一声脚，霍青鱼从地上捡起一把刀攥在手上，循着巷道走去。步至仓口的时候，只见一披着深色风衣的人与村里巡守的男子扭打在一起。

    霍青鱼持刀便是朝着那深色衣衫的人劈砍过去。这一刀趁其不备，又是从那人身后砍去的，本该一击毙命的。

    可当霍青鱼的刀口落在那人的脖子处的时候，“当”的一声，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忽然传来，预期中的头颅落地没有，预期中的刀口溅血也没有，只有那人的身姿硬挺，丝毫不理会身后的霍青鱼。

    村中护卫队的男子，见是霍青鱼到来，却是惊恐的朝霍青鱼大喊：“青鱼，快跑。”

    话音才落，男子被那人伸起一手，奋力一挥，明明那人没有带半点兵器，这大手一挥却像是刀切豆腐般，直接将人劈裂。

    随着这披着深色衣衫的人挥手的动作落下，他幽幽的转过身来，转过身来的时候那人身上的风衣也随之落下。

    那哪里是风衣，那是村子里娘们晾的布匹，被风吹来披在这人身上的。

    而这人，哪里能称之为“人”！

    霍青鱼发誓，这辈子都从未有过像今天这般惊恐的时刻。

    从霍青鱼瞠大了的瞳孔中映出，眼前这“人”一身钢架骨骼组成的骨架，身体各个部位皆都由精细的零件与螺丝焊接而成，心胸肺腑上皆是大大小小的齿轮与轴承相接。

    衔接在这一身钢铁身躯上的是一颗精钢锻造的骷髅头，两颗黑漆漆的眼洞依稀能看到内中零件金属泛黄的光影。

    没有那层仿生人皮，没有那些仿造人类的五官，这是一架正儿八经的机械人，和霍青鱼在粮仓底下见到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架机械人没有外皮，只有赤裸裸、冰冷冷的钢铁架。

    难怪，人与之抗衡，不堪一击。

    难怪，刚才他一刀砍下去，难以伤它分毫。

    这是……邪！

    粮仓底下的邪，跑出来了？

    这架机械人杀了护卫村子的人，这会转过身来与霍青鱼相视一瞬之后，依旧幽幽的抬起它的铁臂，那骨指节节分明，昏黄的金属感在烈日下闪着阴冷的幽寒。

    霍青鱼刚才亲眼看到它是怎么一掌切开血肉之躯的，在这机械人抬起掌来的那一刻，霍青鱼“啊”的一声爆喝出声，横刀朝它手臂劈砍一去。

    长刀对上它骨架的那一刻，刀口竟卷了下去，随着这机械人将手一捏，如同捏碎纸片一般，将霍青鱼手里的刀一把捏断。

    霍青鱼尚未反应过来时，被这机械人一掌朝着心口挥打了过去。霍青鱼受力不住，只觉得心口处像是被重石击到一般，连连往后退去，跌在地上一口鲜血自嘴里喷了出来。

    霍青鱼眼前几乎一黑，撑了好几次都没能起来。

    这就是邪的力量？

    连一击之力，都难以抵挡，人力根本难以抗衡！

    恍惚之间，只见到这机械人带着笨重的步伐一步步的朝着霍青鱼这边过来，肃杀与冰冷毫不掩饰的从那泛黄的金属上张扬着。

    霍青鱼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下场，也是被生生破开的模样。

    他用手背随便擦了一下嘴角，在机械人临近自己的那一刻他豁然站起身来，顺带着将刚才被吹落在地上的那片深色的布匹带了起来。

    霍青鱼一跃而起，将布匹带着蒙过机械人的头顶，再将这布匹往后重重一拽，他将这架机械人整个往后拽倒。

    机械“砰”的一声被撂翻在地。

    霍青鱼捂着发痛的心口，从边上抬起一块石墩，在机械人起来的时候一砸下去，“哐”一声，被蒙住的机械身上发出一声声响。

    布匹下，那颗钢铁头颅歪了一边，机械重新站起来的时候，歪歪斜斜的。

    霍青鱼正想再趁机出手给它一击，却见从房屋后面几个村民蜷缩着身影。

    只是，那些村民见到这“邪”的时候，皆都吓得腿软大叫，那歪头的机械似乎能凭着声音，朝着那些大叫的村民跨步过去。

    霍青鱼不禁冲着村民们大喊：“快跑呀！”说着的时候，他也只好跃过机械，冲过去催散村民往村子外面跑。

    独留霍青鱼一个人在这里阻拦机械人，回首看去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母亲的身影。

    远远的，霍翎的身影依旧带着干练，有她来保护村民们离开，霍青鱼也能放心了，只是眼前的邪，却停下了脚步，转向了霍青鱼这边来。

    霍青鱼绝没想到的是，这机械人居然开口了。

    它说：“逃不掉的，人类的最终命运只能走向终结！”说着的时候，扯开了头顶上的那片布匹，那颗歪斜的钢铁头颅怎么看怎么别扭。

    “你绝对想象不到，不荒山地界内，到底藏有多少邪！”

    霍青鱼眉心一蹙，眼前的邪给他感觉，并不是冰冷的物器。它们除了身躯是冰冷的钢铁之外，却能拥有有独立的、自主的灵魂。

    以及，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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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遥遥相侯

    眼前，这机械冰冷的金属光泽，这深沉抵抗的话语，随着它说话的时候胸腔前的齿轮桨叶转动部分尤为明显，机械运转的动静，隐约可见。

    都在向霍青鱼颠覆着他对这个世界“邪”的认知。

    “那我就先杀了你，再去保护他们。”霍青鱼不觉攥紧了拳头，怒视着眼前的邪，咬着牙道：“我不管你们数量有多少，是个什么东西。”

    说着的时候，他悄然将足尖蓄力，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打算，哪怕此刻他已经伤重，紧咬着牙关的时候，脖子上斑驳的痕迹似乎更为明显了许多。

    但眼下霍青鱼更是暗中思量了起来：拳脚|交锋，血肉之躯肯定不是钢铁骨架的对手，自己该怎么打，才是关键。

    诛邪司诛邪，自有他们一套，霍青鱼现在在努力的回想他们的手段。

    霍青鱼蓄势冲上，借着对村子的熟悉，径自引着这架歪头的机械往巷子里去，原本那里是曹猛帮忙修缮的房屋，本就不牢固，这会霍青鱼借着它的不牢固，在将它引到墙边之际，一个翻身冲到另外一面墙。

    一推！

    整面墙朝着机械人倒去。

    扬尘一片，霍青鱼看着刚才还硬挺着的机械人，此刻尽数被这废墟埋杀的景象，他转过身想去追母亲和村民们。

    可就在霍青鱼转身之际，从废墟里面推墙而起的机械人是他的始料不及，断裂的半面墙随之朝着奔跑过去的霍青鱼砸下。

    霍青鱼只觉得全身一阵发麻，只一个转身的间隙，就变成了他被埋在废墟当中，就连口中喷涌出的血腥的味道，都密密匝匝的遮住了眼前的视线。

    恍惚间，隔着鲜红的血色，霍青鱼看到诛邪司的人先后而至。叶轻驰到底是叶轻驰，银丝网自袖间抽出，张开的磁网吸附在那钢铁上，滚石的爆炸声，钢铁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诛邪司的人嗜杀，钢铁的机械人也嗜杀，周围尽是杀戮的气息。

    为什么……村子里会铸造出这么多的钢铁人，母亲她们到底有什么是瞒着他的？

    然而，霍青鱼现在也管不了这么多。诛邪司的人和机械越打越远，似乎，并不会有人在意到在这片废墟下，还埋着一个他。

    隐隐约约间，头顶上焦灼的日光似乎被人遮挡了去，有人走过来。

    霍青鱼抬不起头，只能勉强将目光给抬高起来，却见是个用麻衣布条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之所以觉得是男人，因为那身量足够高大。

    这男人|站在霍青鱼的跟前，忽然瓮瓮的笑了起来，“看样子，你活不了了！”

    霍青鱼被压在废墟里，动弹不得。但这个男人的声音却像是一种穿刺似的直穿入耳膜，让他在即将昏迷中又窜了个冷颤激灵上来。

    霍青鱼这辈子，都没听过这样的声音。

    是一种什么样的声音呢？

    如果是玄机在，她肯定知道。就是那种躲在变声器后面，声音经过处理之后，声波略带扭曲和闷噪的声音，经历过高科技时代的玄机肯定见怪不怪。

    但生在封建的古代，霍青鱼自是闻所未闻。

    霍青鱼看着这人的身量，只能看到麻布条下裹着的大概轮廓，背后还背着一个大大的匣子，看样子装着兵器。

    这人背着光，实在刺眼得紧，霍青鱼再怎么努力想要去看请他的容颜，都看不真切。

    那麻布裹包着的男人忽然深叹了一口气，经过变声处理得稍显扭曲的声音又起，他忽然问霍青鱼：“你说，人和邪，到底能不能共同生存？霍翎穷其一生，追求的居然是这样可笑的结果。”

    他说到母亲！

    霍青鱼的心里忽然激荡了起来，想要挣扎着起身，无奈自己已经没了力气。

    那男人不在乎霍青鱼，继续说：“邪嘛，总是要杀人的，谁会可笑到想和机械人一块生存，简直痴心妄想。小伙子我告诉你，最终的结局不是人诛了邪，就是邪灭了人。”

    “可惜你身将死，看不到谁将是赢的一方。”那裹着麻布的男人边说边往外走去，只余耳畔边有风声肆虐，还有这句话。

    霍青鱼的视线逐渐被模糊了下去，他忽然不明白了，到底这个人……他是干什么的？努力的张眼想要去看清楚，可是眼前的迷蒙让他隐约间似乎看到了风风火火间，那抹火蓝的身影骑着白马，匆匆的在村子周围转了一圈。

    许是看到这个村子已经空无一人，玄机带着人匆匆绕了一圈便又驾马离开了。

    “玄……”霍青鱼张口，还没叫出她的名字，转瞬之间便已经彻底晕厥了过去。

    白马卷起的烟尘滚滚，将霍青鱼以及这片被毁得犹如废墟一样的村子全隔开来，让的这狼藉过后又寂静下去的村子像是隔了梦境一样，不尽真实。

    他诓过玄机，害她差点死在诛邪司手里。或许，按照玄机的脾性，哪怕发现了他也未必会管吧！

    或许吧！

    谁叫他，这么狗过呢！

    村子外面。

    白马烟尘滚滚而过，玄机策着老白行了一段路之后，禁不住又收起了缰绳，朝着霍家村的方向往回望，心中踌躇着，不踏实。

    白花花和曹猛被她留在霍家村看守，应对诛邪司那些人本不成问题，谁曾想会有邪夜半袭村。

    玄机接到白花花求援的那一刻，当即带人出来寻找，可是这会在霍家村附近转了一圈之后，整个村子除了狼藉一片，已经没见到生人的踪影了。

    连曹猛也不见人影。

    “许是为了避邪，曹猛和他们霍家村大当家的一起将村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了。”玄机如此作想。否则的话，她们这么浩浩荡荡一路过来，曹猛看到定然会出来相迎的。

    白花花调转马头，回来到玄机身旁，“机姐，怎么了？”

    “没什么。”玄机目光从霍家村的方向收了回来，摇摇头道：“我是在想，不荒山地界常有邪出没，霍翎老道，必定有应对的法子，二当家应当跟她在一起的。”

    白花花闻言颔首，“是如此，我们本来就一块守村，前半夜诛邪司的人根本不是二哥的对手，可忽然就有邪出没，见人杀人。”

    那些钢铁骨架一般的玩意，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敌对的，手起之间能将人活活撕裂，白花花一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冷。

    玄机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策马往前跑，“霍家村没见到人影，我们周围再找找吧！”

    止步的土匪群，在玄机下令散开了找之后，再度背离着霍家村的方向远行。

    当红日的余晖从东至西消沉的时候，温度也从灼热逐渐转为冰冷，此地温差之别，尤为显著。

    霍青鱼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却是一片粗糙的窑洞，洞里没有升火，在这片地界的夜晚里没有取暖的东西，难怪会被冻醒。

    霍青鱼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处，发现除了闷痛一片虚软无力之外，倒也还好，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呢！起身走出这个冰冷的窑洞。

    至洞口处的时候，霍青鱼愣了一下。他忽然知道，自己怎么活下来的了。

    山洞前面有一处瞭望台，想必以前曾有将军在这里驻过军，只是后来这里实在荒芜，被人弃了，这里就成了一座空城。

    而此刻站在瞭望台上的一道身影，暗红与黑相间的衣色正好衬映着远天月色，叶轻驰身形修长而立，抱着剑半倚在瞭望台旁，风吹起他衣发，更显得他如兰芝玉树，如琼天飞将谪落凡尘。

    见到霍青鱼走出来，叶轻驰侧过首来，“醒了！”

    对叶轻驰，霍青鱼存有芥蒂，但看眼前形势，将他从断墙下救出来的应该是叶轻驰，迟疑了一下，霍青鱼“嗯”了一声，而后追问：“村子里怎么样了？”

    叶轻驰一转身，自瞭望台上一跃而下，修亭身姿与那修长冷峻的容颜，自有一股威压在。“诛邪师折损过半，但霍家村的人大多数被转移了。”

    得知母亲和村民们被转移，霍青鱼送了一口气，“那些邪……我在村子的粮仓下面见过。”

    “你现在该信我的话，这个世上邪物为祸，非除不可了吧！”叶轻驰目色坚定，打量着霍青鱼，似乎在酝酿着后面的话。

    “霍家村私自铸邪物，已经证据确凿，你接下来该做的就是与我合作，肃清藏在你们中间的邪物。”

    霍家村的确藏邪，甚至于母亲的行为也透露着怪异，夫子与学堂的童子等等，霍青鱼也不知道究竟身边有多少邪的存在。

    可，他转过头来看着叶轻驰，眉心深拧处，却有比他更坚定的目色，“叶轻驰，我从小在霍家村长大，身边的人，我从没见过他们之间谁有问题，为什么你们一到不荒山，周围就遍地是邪了？”

    “还有玄机！”霍青鱼又添了一句，他至今没发忽略她的盛怒，“她不是个坏人。”

    提起玄机，叶轻驰亦是咬牙切齿，“她是邪，还将我妹妹伤成那样。”

    “是邪又怎么样？”霍青鱼忽然冷喝了一声出来，“于我而言，你们诛邪司宁杀勿纵，人命在你们看来也不值得一提。可在我看来，你们比邪，也差之不了多少。”

    霍青鱼亲眼见到他们这帮人为了诛邪，是如何将生命视之无物，痛下杀手的。

    叶轻驰登时哑口，但却因为霍青鱼此话，眸中带有薄怒，“诛邪司行事，有天子御赐方便行驶，宁杀勿纵，更是陛下亲口所言，何须你来置喙！”

    闻言，霍青鱼却是垂头一笑。他堪堪往后退了一步，乜斜着眼睛看着叶轻驰，眼角挂着讥诮的笑意，“不荒山鸟不拉屎，我也不过是区区贱民，我凭何去置喙你们贵人们之间的事，你吃饱了撑的，还是我吃饱了撑的？”

    此言听着刺耳，叶轻驰眉心一皱。

    霍青鱼又道：“但叶轻驰我告诉你，我们的命再贱也是命，你爱诛邪自己诛去。可你胆敢再在我面前错杀一条人命的话，我管你从上阳京畿来的，还是凌霄宝殿来的，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霍青鱼剑拔弩张的模样，落在叶轻驰眼中，似乎更加能够轻易洞穿他的意图。

    叶轻驰忽然平冷了下来，道：“霍青鱼，庇护之心，未免太过欲盖弥彰了？”

    这次，叶轻驰反倒没了怒色，眼中却也同样有着讥诮之意，“你已经和邪交过手，也看到过它们的机械之力与凶残程度，它们杀人如屠狗毫不手软。你不只不过是知道了村子里藏邪，你怕你娘也牵扯其中，更甚至你害怕你娘最后也是邪，所以你在这里自欺欺人。”

    叶轻驰将他这一层窗户纸捅破了之后，反倒是坦荡，“如若，他们已经是邪了，你觉得他们还是你的亲人吗？”

    这句话，问住了霍青鱼。

    他猛地抬起头来看着叶轻驰，眼中大有不敢置信与震惊之色，可他还是强行将这抹激荡给压下，他道：“那也是我们霍家村的事。”

    霍青鱼说着，一步步往后退去，毅然转身离开这里，他要回去找回母亲他们，当面问个究竟。

    叶轻驰看着霍青鱼转身离去的身影，大喝了一句，“天子下令，普天之下诛邪！”叶轻驰紧接着话锋一转，又道：“如果，你能将藏匿在霍家村的邪全部揪出来，我向你保证只诛邪，绝不伤村民分毫。”

    霍青鱼脚步顿了一下，回首睨了他一下，蔑笑道：“我信你的邪。”

    叶轻驰当即再遏不住怒了，大吼了一声，“霍青鱼，你不识好歹。”

    霍青鱼理也没理他，径自走出去，就连跨出的步伐都隐约带着几分嚣张的模样，十分轻蔑。

    霍青鱼要走出这里不难，甚至还能从小道穿回去。

    只是这一路，霍青鱼隐匿在黑夜之中的脸色却从刚才的嚣张轻蔑，顷刻间换成了冰冷严肃。没有了与叶轻驰针锋相对时候的那种玩世不恭，他的步伐变得和心头块垒同样沉重。

    村子藏邪，已然毋须质疑了。

    叶轻驰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他的确是害怕了。

    最后要是连母亲都是邪的话，怎么办？难不成真的痛下杀手，和叶轻驰一起诛邪？

    还有村子里其他的村民，一起掏鸟蛋的狗粪，一块摸沙子的童子们，东村口的二楞，西村口的翠花等等……这些人都是那么炙热鲜明，从小和他一块长大的。

    如果，他们也是邪，怎么办？

    往事一幕幕恍如隔梦，却走马灯似的不断在霍青鱼的脑海中闪过，他难道也要和诛邪司那帮冷血的一样，在村子里一顿乱杀，宁杀勿纵？

    越想，霍青鱼的心越发的焦灼滚烫，脚下的步伐也越发的沉重了起来。

    还有玄机！

    那抹曾在心头划过的踪影犹如惊鸿一物，让霍青鱼烦乱不堪的心骤然也停顿了一下，霍青鱼心里隐隐有猜测。

    她应当，也是邪吧！

    要杀吗？

    如此想着，霍青鱼却不觉低下了头，那块玄机扔回给他的红鱼吊坠被他在手腕缠了几圈，挂在手腕藏在袖子间，此刻正在霍青鱼的掌间摩挲着。

    “不荒山无别物，唯有红石，青鱼！”

    曾经的话语拨过心头，如似夜色中张开的心弦，弦音乍动，晃得霍青鱼心湖起了不少涟漪。

    霍青鱼有一下的慌乱，赶紧的将这枚红鱼给塞进袖子里去，继续抬步匆匆朝前。

    他不知道母亲和村民们去哪里了，但既然今天作乱的邪出自粮仓下面，那么他势必得回去查看清楚的，有一件事他从未动摇过。

    如若，村子里真的藏匿了邪，那么也是他们村子的事，他自己解决。

    这么一想，霍青鱼更是加快了步伐。

    直至走到距离村子不远的道上时，霍青鱼原本以为依旧会是空无一人的场景，可谁曾想远远看去，竟看到的村口的大树上，升起了一盏灯笼。

    灯笼下，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一身蓝色劲装的女子正抱着她的短枪浅浅而眠，墨发倚着树干有些凌乱，身旁有白马相陪。

    在她身边的老白，比她更早感知到村口有人来，禁不住有些激动的哼哼几声，晃动着鬃毛与缰绳，有些开心。

    可玄机依旧闭着眼，岿然不动，唯有夜风掠过她衣发的时候，带动着轻然。

    如此看去，霍青鱼空落落的心，仿似随着村口升起的这盏灯笼一同亮了起来。就像是跋涉了万水千山，孤身寒夜归来时，即便年岁与山水相隔，依旧有那么一个人，默默为你亮着灯光遥遥相侯。

    霍青鱼看着，忽然觉得是那样的不尽真实。

    她白天不是带着人来这里转了一遍，没找到人又调马离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正待霍青鱼走上前的时候，身影晃动。玄机警觉，紧闭的双眸倏地睁开，一握怀中的取鳞，朝村外这边看来。

    来人是霍青鱼，却也是玄机没想到的，她愣了一下。

    霍青鱼能看到她怔忡之时有掩不住的讶色，紧接着又透过一抹嫌弃，远远的朝他轻哼了一句，“你还没死呀！”

    霍青鱼低头一笑，“差点就死了。”

    这女人，真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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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机械之芯

    灯火阑珊处，玄机这般身姿立于老树下，似乎霍青鱼这般俏皮的回答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不禁秋波一瘦，别开了颜。

    霍青鱼倒也大方的朝她那边走过去。

    村子还是狼藉一片，但是被杀害的一些村民，玄机已经命手下埋了，故而此刻辉映着灯笼的光，地面上的血迹依旧斑驳醒目。

    还有几个村民，事出的时候正好外出，没有受伤，但是也和霍大当家她们失去了联系，正好玄机下山寻找曹猛，就将他们一并收容了。

    一群凶巴巴的土匪将他们带着，村民们也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只能挨在一起小心谨慎着。这会看到霍青鱼回来，这几个村民眼里才有了光。

    “青鱼，你可算回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

    “青鱼，你母亲呢？大家都去哪儿了？”

    霍青鱼还没开口，就见寇占星走了过来，边走便说：“看样子，诛邪司把这周围清干净了，这里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只是不知道村子里其他人藏到哪里去了。”

    寇占星过来时，正好霍青鱼也过来，寇占星旋即似想到什么，转头问：“你们村子平时有没有什么隐秘的地方，不为人知的。”

    霍青鱼想了一想，摇摇头，可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点头，“有一个地方，我也是刚刚发现的。”他看向粮仓那边的方向，那是他娘隐藏的秘密。

    就是现在，霍青鱼也无法确定，自己的母亲，究竟会不会是邪？

    霍青鱼安顿了几个村民之后，对玄机说：“我带你们去。”只是，目光在接触到玄机的时候，她一双秋水总不起半丝波澜，这让霍青鱼到底有些心虚。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此刻说什么都显得刻意，于是他干脆闭嘴，只说：“走吧！”

    玄机将的这里交给白花花照料，回头嘱咐了寇占星一声跟上，转身自己也随着霍青鱼的身影走去。

    周围原本错落的房屋有些已经倒塌，断壁堆了满地，将原来通往粮仓那边的路也给封死了，霍青鱼只好带着他们绕了一圈才到的粮仓。

    深夜临影，又再度回到这粮仓前面，比起昨天之前这里还一片安宁的景象，这会整个粮仓也满目疮痍，看得霍青鱼不知道心里是何滋味。

    他将那半掩的门给推开，手才刚触到，门便“嘭”的一声整扇倒在地上，荡起地上一片尘埃滚。霍青鱼走到那掩盖的地砖前面，将那地砖一掀，下面的通道口一览无余。

    “这是什么？”玄机瞥了一眼那通道口，信口问道。

    “祭祀台下死的那个孩子你还记得吗？”霍青鱼提醒道，他指向这通道，“我后来，见夫子用村子其他小孩，重新复活了他，从这里走出来。”

    玄机陷入了沉吟当中，仔细斟酌着霍青鱼的话。

    寇占星却是拧着眉，疑惑道：“这里，不会是龙脉入口吧？”说着，他抬起眼来看了看这四周围，“不该呀，龙脉入口这么寒碜？”

    玄机不发一言，率先走在前头，“下去吧！”

    通道刚下去的时候一片幽暗，但到了地下仓库的时候，那里面一片亮白的光忽如其来，玄机站在最后一级阶梯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个地下仓库。

    “这是个……制邪的地方呀？”寇占星接受了这下面的光亮度之后，也看清楚了这下面的一切，不觉间惊呼了出来，“你们村子可以啊！”

    霍青鱼走在他们最后边下来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制造这些邪在这里面，一开始我以为他们只是伪装成人生活在这里而已，可后来邪却开始袭村！”

    “定然是指令崩坏了呗！”寇占星随口应声，他的不像寻常人见到邪那样避之如蛇蝎，反倒是眼中惊喜连连，“父亲诚不欺我，不荒山里果然才能见到真正的邪。”

    玄机听到“指令”二字从寇占星口中说出，有些震惊，除了她之外，竟然还有人知道机械指令的事。她不禁抬起眼瞟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继续听他往下掰扯。

    寇占星在那里这翻翻，那摸摸，一边翻着那圆台上那架机械人，一边嘟喃着，“这不对呀，怎么这里的机械全是死物？难道它们没有安上‘心’？”

    “什么心？”霍青鱼不懂这些。

    寇占星却一副你问对人了的样子，掏出那本天官一册来，翻了几页之后，“找到了！你看上面写的，邪能类人而活，唯心是关键，七情六欲皆在其中，否则便只是一架钢铁人偶，无知无觉。”

    霍青鱼半知半解，看着这架上半截完美如真人，胸腔下却依旧还是钢铁纹路的机械人，他道：“也就是说，制造出这些邪来还不算完成，必须有心，有人给他们安下心，它们才能活过来。”

    “是这个理。”寇占星点点头。

    “那心是什么？”霍青鱼翻看着这架机械人，“它肺腑齐全，可全是假的呀！”

    “你等一下啊，我再找找。”寇占星继续翻着他父亲留下的那本书，“龙脉，龙脉中有蕴育人心之力，其符文操纵结构看不懂，我亦不知机械之心如何制造。不久后龙脉关闭，再不能窥探其一二。”

    “没了？”霍青鱼听到这里，感觉寇占星说了跟没说似的。

    “没了。”寇占星异常认真的点点头，“家父曾进过龙脉，他在里面看到过如何制造机械心的过程。”

    但随后，寇占星说出了连霍青鱼也无法反驳的事实来。

    “也就是说，在龙脉关闭之后，你们村子里一直在偷偷的研究怎么制造邪，但只学了个表象，造得出框架，却不会制造机械心。”说着的时候，寇占星还伸出手推了推身边的钢铁架。

    “母亲和夫子他们，为什么要制造这些东西？”这是霍青鱼想不通的地方。

    玄机一直在旁边沉默着，任凭他们两人在那里说，一边听一边将这地下仓库饶了一圈。

    她的目光流连过这些排放的钢铁架半成品，扫过墙上那些排放的金属齿轮和那些鳞次栉比的画面，以及另一面墙上那些书写的程式。

    她越看，心里越是激动了起来，伸出手摸在那上面，眼角竟有微微湿润，“不会错的，这些都是现代的东西，这里竟然保留了这些！”

    “不是心，是芯片的芯！”

    机械之芯！

    上面这些书写的程式也好，这放在墙壁上发着光的灯管也罢……只有她以前的那个世界才有的东西，而她能看得懂墙上那些叠放的画面，那是芯片面板的结构图！

    机械人，植入了芯片便活了过来，而诛邪司诛邪，则是毁了它们的芯片，如今看来，芯片确实是驱使机械人的动力源。

    她总以为，自己重新醒过来之后，距离以前的世界已经很遥远很遥远了，可现在这些东西又在自己眼前的时候，玄机才觉得，那个世界也曾经真实的存在过。

    其他人呢？

    她曾睡在冰下那么多年，又被唤醒了过来，一定还有其他人也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眼前这些就是证据。

    宣姬，应该也是，她们才是曾经共同生存过的人。

    玄机的话语突如其来，“你们是守龙脉的，研究这些也并不为过。”虽说她表面维持着震惊，但却止不住心里的激动。

    “现在看来，寇占星手里有天官一册，你们霍家村又有人保留了这些东西下来，这就足以证明，当年进入龙脉的不止寇天官一人。”玄机说着，目光停落在寇占星的身上。

    寇占星则是瞠大了双眼，一副惊恐的模样，“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如此！

    玄机的目光停留在他手里的天官一册上。

    寇占星抿了抿唇，看出了这女人眼里的掠夺之意，他不禁后退了一步，“此乃家父临终前所留，嘱意不可落入外人之手。”

    “拿来吧！”玄机伸出手来，目光坚定如铁，不容置喙。

    寇占星咽了咽口水，不敢缨其锋芒，只能肉疼的将天官一册交付她手中，“千万记住，得还我啊！”

    玄机没有应答，接过天官一册之后，信手翻开。

    此书书页泛黄，玄机翻动此书时，有馝馞香气传来，许是防虫蛀用的。此书确实独特，从书写到后面可见历经年岁，为怕书页跌宕掉落，甚至还用粗线从外头重新束了一遍，可见珍藏之细致。

    她从前头开始翻动，前面写的尽是机械零件结构组成，并且有些关节衔接处，寇天官当年还附注了图解上去，可谓用心之至。

    到了后面，则是说到寇占星刚才说道的“心”了。

    按照的寇天官留下的说法，最开始邪不是称之为邪，而是“械”，械器所制成的人偶。

    玄机翻开后面，便是以寇天官的口吻读了出来，“不荒山处，有皇家镇守的一处皇陵，乃国之龙脉，自古以来只有皇家血脉得以镇守。我寇家与霍家，辅助瑶少主戍守龙脉，世世代代。”

    寇家，与霍家！

    玄机在念到这里的时候，不禁看了寇占星一眼，随后却将目光落到霍青鱼的身上去。

    “我与瑶少主从未曾想过，龙脉之地究竟如何！未曾想过龙脉之地里面究竟藏有怎样的天机，却偏生最后闯了进去，更加不会想到这一次闯入，竟改变了两个少年的命运。”

    瑶少主，乃天潢贵胄，生来便戍守在皇陵的皇家子，但所有不荒山的人，全都有一个共同的命运，诅咒！

    这个诅咒致使得他们踏不出不荒山半步。

    玄机见识过，全身皮肤爆裂，流血窒息而亡。

    寇天官当年，与他称呼的这个“瑶少主”，同时闯入了龙脉之地，寇天官所言。

    “我从未曾想象过龙脉之地究竟是怎么样的，却也从未像那天那样大开了眼界。我彷如置身云端，梦入仙境，又好似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光怪陆离，似假还真。

    此处幻影尤其令人震惊，如似鬼魅一般，看之得见，触之不着，委实吓人。

    后来才知，天下之械尽出龙脉，唯龙脉之心能赋予机械之心，我与瑶少主于此处，得到了第一架……械人！

    械人一旦有了心，它们便有械之力，睁眼便如同真人一样，喜怒哀乐俱全，真假难辨。瑶少主惊喜异常，大呼得此物可出不荒山，得此械能得天下，天公造物竟是如此之完美！”

    玄机读到这里时，忍不住全身一僵，就连脸色煞白了几分。在她醒来断断续续的记忆当中，是有这么一段回忆，有个和霍青鱼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将她从地下挖了出来。

    那人拨开她满脸黄沙的那一刻，也是有过这般惊叹连连的言语，“天公造物，竟然这般完美无缺，我要带着你离开不荒山。”

    回忆起这个片段，玄机顺带着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翻书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她这异常的举动，让霍青鱼和寇占星两人狐疑的对视了一眼，可玄机不在乎，她继续往下翻，可再往下，便是最后一页了。

    正确来说，后面应当还有的，但是却被人生生撕开两半，唯独剩下这最后的一页，让玄机原本颤抖的手的冰凝了下去。

    她看着寇天官当年写下的这一手字，端正方刚，力透纸背却又不失秀气，他前面皆都是小心翼翼的谋求而言，可直到这最后一页，却是异常的严峻。

    “械有了心就能仿人而活，我亦从中得到一架，日夜相随。

    可后来我发现我们都错了，械终究是械，它们模仿人类再像，终究是死物。它们只能依照指令而活，若是指令一旦出错崩坏，机械之心尽是杀戮之心。人力难以阻挡机械之力，届时人类难求活路。

    我万般劝阻瑶少主，最终劝动少主将那械人毁了！本以为天下至此安宁，可谁知少主竟贪恋机械之力，悄悄将那架械人藏起，一直相伴身边谋取大业。”

    那械人，名唤……

    ……

    ……

    ……

    宣姬！

    玄机看到这最后，目光一直滞凝在寇天官他们挖出来的第一架械人的名字上。

    这个名字，足以令她内心海啸山呼，足以令她在此刻冲冠一怒，将这本所谓的天官一册全部撕成碎片，她绝没想到竟会在此处，看到这个名字！

    “宣姬”二字，犹如诅咒一般，附在她的心头上。

    宣姬，竟然是从龙脉走出的地一架机械人！

    那她呢？

    玄机第一个浮上心头的便是这么个问题，“那我呢？”她仓皇的大喊了一声出来，她使劲的想要再翻下去，她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回事。

    这些所谓的械人，后世称之为邪的东西，究竟是怎么来的，她自己……又是怎么来的？可除了最后面寇天官书写的：

    “龙脉非正地，天下邪皆出此地，须诛之。龙脉毁，邪尽”！

    再无其他，玄机也不知道，天官一册后半被，被谁所毁。

    见玄机忽然如此激动了起来，寇占星怕她一气之下将天官一册给毁了，赶紧冲上前去将册子收回，“看完了便还我，家父死前只留这了。”

    玄机站立在当处，心中依旧是难以平复的波澜，她只得强行令自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所以说活，你父亲力主毁了第一架机械人，可那个瑶少主却将宣姬留了下来。”

    寇占星点点头，“当是如此！”

    玄机睁开眼睛，此刻她的瞳孔中已然沉寂了下来，却不知是因为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原因，还是怎么的，寇占星只觉得隐约能见到她眼里偶尔泛起了独属于钢铁才有的冰冷。

    寇占星不禁全身一抖，父亲的手册中也说了，械人指令一旦崩坏，便会大肆杀戮，控制不住的。于是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还保持距离的好。

    然而，玄机却问出了另一个问题，“瑶少主，是谁？”

    她醒过来这么久，除了宣姬之外，这是她查到的另外一条线索，重要线索，这个人竟是将宣姬挖出来的人，那么……挖她出来的人呢？

    也会是这个瑶少主吗？

    那个让玄机找人的黑衣人，他可是亲口说的，她和宣姬，是姐妹！

    玄机提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寇占星本来还嬉戏的模样，忽然就沉寂了下来，意味不明的看了玄机一眼，“身在不荒山，你问我……瑶少主是谁？”

    这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的问题，寇占星说完之后，竟也嘿嘿的笑话了起来。

    玄机被寇占星这么一笑，眉峰聚敛，满眼的不悦，她转看向了霍青鱼去。

    霍青鱼不似寇占星那样，却也深深的看了玄机一眼，而后才低低的言说道：“不荒山向来有传闻，此地龙脉气盛，当今天子都是从不荒山走出去的。”

    “而今，坐拥上阳京畿的皇帝，名唤李瑶之！”

    这个答案，却是玄机万万没想到的，“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牵扯到上阳京畿的皇帝身上去了！”

    “李瑶之！”

    玄机咀嚼着这个名字，第一次听，却有种故人久暌违的相逢那般感觉，万水千山，寂灭多少年月？

    她当年应当是有见过这个人才对。只不过，她忘记了。

    然而，玄机在惊讶过后，竟也和寇占星一样低下头，沉声低低的笑了起来，笑得寇占星和霍青鱼莫名其妙。

    “你们的皇帝，倒也有趣得很。”玄机说。

    她略带嘲讽，又有种世事难以捉摸的无奈感，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俩道：“凭借械人之力走出不荒山，谋求了天下。如今坐拥上阳京畿，当上了皇帝，却亲自成立诛邪司，下令普天之下：诛邪！”

    这皇帝，委实不怎么地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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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风沙背后

    两个少年，无意中闯入了龙脉，彷如……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流光溢彩，光怪陆离！

    这个世界，隐隐约约之中像是刻画在玄机记忆中似的。现代都市化的世界，人们朝九晚五，密密麻麻的人群快速的穿梭在灯红酒绿之间，整个城市被噪音和污染环绕着。

    科技到达了的一定的巅峰，元宇宙爆炸，人们在科技带来的舒适区中走不出去。

    VR科技，世界折叠，现实与虚拟互相投影，千里传送只需要眨一下眼睛的时间……人与人之间就连脑电波传送，都能够实现创造一个世界的投屏出来。

    幻想无限，真正的光怪陆离！

    然而，科技的大爆炸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地球环境的大破坏，当地球负荷不住的时候，极端天气接踵而至，风暴雪雨，极寒极冷，冰川时代再度降临。

    而他们，则是被冻锁在这冰下的最后一批人类。

    地球轮转，日月亘古，这对人类来说是一场漫长的轮回，对于地球来却弹指一瞬，不过是沧海变成桑田之间，不过是生命再度衍生的过程。

    直到那两个少年无意中打开了深埋在地下的龙脉入口，踏进的那一刻，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投影时，惊慌失措，却又止不住往前走。

    在这里面，他们挖出了第一架械人。

    深埋在地下的黄土间，覆盖在玄机面上的黄土被拨开的那一瞬，她尚未觉醒，但是却能够听到那始终萦绕不去惊叹之声。

    “天公造物，竟是这般完美无瑕。”

    两个少年惊讶于居然有将机械复刻成人，到达以假乱真的地步。

    这段记忆在玄机的脑海中越来越深刻，耳蜗里快速旋转的零件也在不断的复刻着曾经听到过的话。

    “毁了她吧，械人无用，只会杀戮，只会带来灾难！”

    于是，她是这个世界被第一个发现的人，也成了第一个被毁掉的械人，玄机始终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将她制造成械的？

    她只记得，悬崖万丈，自己被从上面扔了下来，支离破碎，浑身的零件支架在断与不断之间，零件转动着转动着，忽然她也能听到“咔”的一声，机器停顿了。

    对于玄机来说，那是一种近乎于死亡的声音。

    那种被销毁的恶寒，又再度袭遍全身，惊得玄机冷汗淋漓，猛地坐了起来，才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村口那棵老树下睡着了。

    身旁白马安安静静，夜眠还有鼾声传来，玄机半哄半抢着将尤葫芦压箱底的那杆精钢铸造的寒枪，此刻正挂在马鞍边上，精光在夜中更甚了。

    玄机垂下头，用手扶着自己额头，“怎么净做这种梦了？”

    从在粮仓的地库下面，得知了自己当初就是被销毁的第一架械人，玄机的心里就隐约不安，她就连看寇占星的目光都带着敌意。

    寇占星千里迢迢来到不荒山，就是为了诛邪的，彻底的诛邪。

    玄机实在不敢相信，如果寇占星知道了自己就是他父亲当年销毁的那架机械人，他是否依旧秉承父志，再度将她给销毁了？

    树上原本挂着的灯笼早被风吹灭了，此刻玄机一个人孤身笼罩在暗影中，不禁觉得的凄然，她苦笑了一声出来。

    “老天爷可真会开玩笑，沉睡了一个轮回醒过来，就给我安排了炼狱模式，前有诛邪司，后有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的黑衣人，现在又来了寇家父子。”

    玄机顿了一顿，又想起另外一个出卖过自己的家伙，不禁又添了一句，“还有霍青鱼那王八蛋。”

    “群狼环伺，绝路！”玄机又再度叹了一口气。

    就在她轻颦娥眉，摇首扶额的时候，房屋那边却有一道身影鬼鬼祟祟，一闪而过。

    看这身量，行动矫捷，又自恃对这附近地形清楚的样子，玄机看一样便知道是谁，不禁低低的道了一句，“这王八蛋，鬼鬼祟祟，我就知道没一个安好心的。”

    说着，玄机也利落翻身，悄悄的尾随了上去。

    霍青鱼趁着这会夜深人静，白花花她们也都睡下了，他悄悄的又再度潜回粮仓附近。

    早先那会，寇占星和玄机在底下他一直保持着沉默，但他始终觉得，母亲带着其他村民们离开，若是想寻到她们的去处，还得来这里找线索。

    粮仓的门已经被破坏，此刻夜色清澈如水，尽数倾洒在地上的扇门上，霍青鱼的身影到达时，身影正好笼罩在上面。

    霍青鱼踏步而上，刻意放低了声音，重新又回到地库的入口处，弯下身去掀开那片地砖。只是，在他打算踏下阶梯的时候，外头却传来了瘦鼠“吱”的一声。

    霍青鱼动作一滞，侧首看了一眼外头，夜色依旧，却空无人踪。于是，他又再度朝下面漆黑的通道走去。

    霍青鱼进入地库之后，玄机才从仓库门外一个偏身，走了进来。幸好她不怕老鼠，否则真要教那家伙露了馅。

    她看着地库的入口，唇边一弯，嗤骂了句：“坏水最多的，就是你这家伙了。”随后，她也跟着弯下了身，一同跻身入那漆黑的通道中。

    漆黑没过头顶，玄机循着一级一级往下的阶梯，尽量不发出声响，以免惊动下面那混蛋。

    前头只有霍青鱼一人，玄机并无太多机觉，只在黑暗中蹑步亦趋。却没想到再往前头去的时候，忽从黑暗中伸出一手拦挡在前，在玄机反应过来的时候，掌风一推，将玄机整个人往后一打。

    玄机没料到霍青鱼有所警觉，正欲出手的时候，对方似乎料到她的招数，双手交叉一擒，抵在她肩前。

    霍青鱼又在擒住她的同时，再将后头的墙面一踢，顿时，他借用这一踢之力，全身的力道集中在此时，整个人将玄机围锢在这狭隘的通道中。

    此处狭窄，又是向下的通道。玄机即便再厉害也无处使的感觉，折腾了几下，都被霍青鱼堵得死死的，她也只能无奈的开口，“是我！”

    话音甫出，漆黑之中，玄机只听得霍青鱼压制着声音低低的笑了一声。

    “我知道。”霍青鱼说。

    玄机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你故意的！”一时恼怒上心头，她想腾出一手来，霍青鱼却先她一步，将手横在她肩头更压近了一步。

    “是你鬼鬼祟祟跟在我后面的。”霍青鱼反驳，并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玄机静默了下去，一瞬间，小小的通道中忽然陷入了沉寂里。

    正当霍青鱼以为玄机生气了的时候，她却开口了，“早前的时候，我见你刻意保持安静，我就猜到你不对劲了。”

    随后，又听到霍青鱼低低的一笑，“那个寇占星，我信不过。”

    “你就信得过？”玄机话语毫不掩饰的嘲讽。

    霍青鱼一阵尴尬，但语气却坚定，“有些事，我必须搞清楚。就像你，就像……我们村子，我知道我可能做错了，但有些事必须查清楚。”

    他竟如此坦诚，玄机本以为此人油嘴滑舌，定然会狡辩一番，却没想到他一口承认了下来。可即便如此，又怎样！

    玄机冷哼一声，“狡辩之辞。”

    霍青鱼没有辩驳，陷入了沉默当中。

    玄机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觉他右手一松，当她正想借机出手的时候，霍青鱼却又将一物塞到玄机的手中。

    霍青鱼道：“我想来想去，还是想把它还给你。”

    玄机一摸，一下子知道那是什么，是那块玄机扔还给他的红鱼吊坠，玄机想也不想的扔回去，“霍青鱼，如果你还想要你这条胳膊的话，立刻给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忽然感受到他双手环过自己的颈部，霍青鱼压根没理会玄机的警告，兀自将那块红鱼环过她脖子，摸黑为她系上。

    视线不好，霍青鱼系得有些吃力。

    玄机整个人豁然僵直着，他如此靠近自己的距离，近在咫尺，甚至能够感受到他肌肤所散发出来的温度。玄机不敢一动，仿佛一动就会肌肤与他的肌肤碰上了。

    系好了，霍青鱼双手却依旧停留在她颈部后，不言语，玄机却清晰的听到他的呼吸声，匀长且带着克制。

    “对不起。”

    玄机的耳边，忽然传来他这低低沉沉的一句话。她眼眸一动，抬眸却看不到他的模样，唯有漆黑中他掌心的温度异常的大胆，随即一只手抚过她的脸颊。

    也唯有此刻谁也看不见谁，她的脸贴在他的手心中，温度熨帖着他掌心的温度，将她想揍人的冲动融化，玄机听到他此刻匀长的呼吸浅藏着的急促。

    他应当是，未曾这般与女子亲密接触过，掌心竟烫热得吓人。

    玄机捏着拳头，“你信不信我……”

    “你废了我这条胳膊也无所谓。”霍青鱼打断了她的话，兀自说下去，“我看到你了。被埋在断墙下的时候，我见你来又复去，那时候我只觉得我死定了，不论你是不是回来找寻我的，我便当成你是来寻我的。”

    玄机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可你白马去远，我以为那会是看你的最后一眼。那时候，我竟破天荒的，只想再见你最后一面。”霍青鱼说着，言语却顿了下去，手掌有些颓败的松了下去。只掌心抚过她的容颜，这一下的温情稍纵即逝。

    随之玄机听到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似乎心中有某种悸动被冷静强行压制了下去。

    霍青鱼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种肌肤与肌肤的触摸，那种近在咫尺的温度，也让玄机有那么一刻的恍惚迷离。此刻霍青鱼忽然一退，两人之间的温热骤然也冷却了下来。

    在玄机恍惚之间，却听得霍青鱼调整这紊乱的气息之后传来的声音，“你应当，也是邪吧？”玄机骤然抬眼，眼中的恍惚被警觉替代，似乎想穿透这黑暗刺穿他。

    可霍青鱼却提步继续往通道下面走去，留给两人之间一段冰冷空旷的距离，以及他的话语，“再有下次，你就杀了我。”

    玄机心中有那么一刻琢磨不透，“这家伙，什么意思？”但霍青鱼的身影已经转入地下仓库里头了，玄机也无暇去追寻，只得提步跟随了下去。

    这个地库还是的如同先前那样没有半分改变，残次品、半成品堆放了满地，到处是泛黄冰冷的金属，一进入这里，玄机就有种游离在不属于身处的这个时代的错觉。

    灯光白炙的光打在这些金属上面，淡淡的散发着光芒，辉映着站在前面墙边上的霍青鱼。

    玄机步下阶梯，目之所及处亦是那面墙。

    霍青鱼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放在那墙面上，那层层叠叠嶙峋而立的墙壁，他兀自开口说道：“这里其他东西都是半成品，唯有墙面这些东西，我便是在想，有什么意义？”

    玄机将目光收回，在这仓库里面踱步，继续清扫着犄角旮旯，怕错过什么蛛丝马迹。她亦有疑问：“这里这些东西，到底是谁留下的？”她回过头看向霍青鱼，“你母亲？”

    霍青鱼终于回首，与她相视了一眼，“不知道。”

    他是的确不知道，母亲与夫子到底在暗中谋划着什么，或者说，村子里的人是否真的被替换清洗了一遍，这些都是等着霍青鱼去解开的。

    玄机却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些东西不是属于这里，“一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被唤醒，这背后是谁在操纵？”

    会是霍翎吗？

    还是学堂的夫子？

    “你娘和夫子他们在这里制造机械，但如果如寇占星说的那样，它们指令失控，所以开始袭击村子无法控制，情急之下你娘带着大家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把我们二当家也带走了。”目前对玄机来说，就是这样的情况。

    “平时，你难道就没注意到有哪里是可藏身，但你又没怎么注意过的地方吗？”

    现在，找宣姬也好，找到操纵这些背后的人也好，她都得先找回曹猛再说。毕竟，那是她的人，也是她召下山的，可不能死了呀！

    霍青鱼没有回应玄机的，兀自在那里站着，玄机正想再开口的时候，霍青鱼却指着那面墙，问：“你有没有觉得，这面墙看上去，很眼熟？”

    眼熟？

    玄机抬眼看去，那面钢条贴在墙面上，四四方方垒起来的犹如高楼形状的东西，玄机之前看上去，便觉得像是一块块被放大贴在墙面上的芯片。

    但现在被霍青鱼这么一说，玄机重新打量，瞳孔聚焦处，她试图将目光放远着丈量！

    许久，许久……

    这层层叠叠无规则的画面里，焊锡的点点形状有规则的错落，如同镶嵌在房屋两侧的……灯笼！

    灯笼？

    玄机脑海中骤闪过一个地方，“红崖？”

    红崖！

    那个如层峦相叠的地方，一座一座的房屋错落交叠，密密匝匝，房屋前如同焊锡一般点缀着灯笼。白日里是那多年之前就被遗弃了的旧村，人迹罕至；到了夜间，那些残破的灯笼却像是焕发了新的生命，一排排的全都亮了起来。

    如同日夜更迭的两个世界，白天在世人的眼中沉睡，夜晚便苏醒。曾经那个如水一样缠绵妖娆的女子摇曳着腰肢一步步走来，她红唇轻启，媚眼如丝的言语似乎还在眼前。

    欢迎来到，红崖客栈！

    如今看来，那一幕幕的场景，如果换上另外一种风格，用冰冷钢铁铸造出它该有的模样，那么，或许，就该像是眼前被限定在墙面框架里的模样吧！

    玄机这么想。

    在这面墙角落的最低处，在所有层叠最不起眼的地方，却有一处墙面像是被人磨得昏黄模样，那里没有用任何钢铁去勾勒任何画面，只有被磨得仿佛沙石狂乱的模样，后头有一道黑影。

    这道黑影，如同行走在夜间尘沙中的野兽，那凶残的双眼仿佛时刻要穿越风沙而来。

    玄机指着最底下这模糊的画面，问：“这又是什么？”

    霍青鱼顺着她的指尖处看，剑峰一拧，“沙狼！？”他似乎也不能百分百肯定。

    “沙狼是什么？”

    霍青鱼心头却升起一抹疑云，“传闻中穿梭在风沙后头的杀戮者，像狼一样能把人撕碎，夫子常用来吓唬学堂里闹腾的童子。”说着，霍青鱼仿佛有哪里想不通，摇着头，“可从来没人见过沙狼出没，就连学堂里的童子都不信夫子这吓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沙狼和械人，怎么看都不会有联系的两个东西，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霍青鱼想不通，玄机更是没见过，她看了一眼这周遭，对这“沙狼”反而不在乎，她道：“既然有线索，沙狼又不像是存在的样子，就容后再说。”

    “再去一趟红崖吧！”

    眼下来说，只能如此了。

    只是不知为何，在离开地下仓库的时候，霍青鱼心中不知为何，到底滋生出了一股莫名的不安来，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画着“沙狼”的角落处。

    仿佛，夫子吓唬人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小孩晚上不要到处跑，快快回家，夜晚有沙狼出没，专吃小孩！”

    夜里，有沙狼出没。

    在风沙乍起的夜晚，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传闻，唯有在那风沙打着转，吹得最猛的地方，踏着风沙走来的杀戮者，从没有人见过它模样。

    有人说，像狼一样！

    因为，隐约能从刮起的风沙后面，看到那森森发绿的眼睛，那森绿的光穿透沙尘隐射而来，令人禁不住的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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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红崖世界

    风吹过夜下的红崖，带着一种幽幽凄凄的美！

    有黄沙似布遮天幕，风打着卷吹过旧客栈，拢得栈前的破灯笼一晃一晃的，仿佛随时会掉下来。似此凉薄深夜，周围一片深幽的黑，寂静如九幽黄泉。

    下一刻，如同寂寂黄泉上响彻的一声绝望，粗吼的男人声音在这空旷的山崖下回荡，响应这一声音的，是这周围层层叠叠、破旧房屋前面的灯笼“腾”的一下，全亮了起来。

    在这一排璀璨灯火中，曹猛推开客栈的门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

    原本粗糙的汉子，此刻身上有无数刀口，就是唇边带血，脸面上也伤痕不少。他顺着红崖一路没命的奔跑，还时不时仓皇的往后看去。

    仿佛，身后有吃人的鬼。

    彼时，又从客栈里面徐徐走出一男人，未见人面，先见身影高大。和曹猛的没命仓皇不同，这人身穿深黑色斗篷，革衣革靴，悠哉悠哉的走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甘蔗一样的东西，嘎嘣嘎嘣的在嘴里嚼着。此地贫瘠少雨，哪里来的甘蔗，仔细一看，却是啃的树干皮。

    甫一抬头，这身穿斗篷的是个大叔模样的男人，其貌不俊，也谈不上丑。一脸漫不经心的模样，呸了一口树干渣，骂了声“格老子，难吃到死。”

    随后，大叔伸手往后腰处一握，那是一副铁链，铁链的两头，一头连着刀，一头连着爪。

    斗篷大叔一手握住刀柄，一手甩出了那根爪子，对付前面逃跑那家伙用不着出刀。他将链子在空中绕着抛了几圈，往爬山崖壁的曹猛脚踝一圈。

    大叔这头一拉，有斗牛的力气，拉曹猛一介糙汉子，就像拉纸人似的。曹猛整个人随着铁链“哗啦啦”的声音，被从崖壁上拖了下来。

    斗篷大叔将铁链拽在肩膀后，拖拽着漫天嚎叫的曹猛往红崖客栈走里面走回去。

    “放开我，我不要回去。你们，你们都不是人……”

    堂堂不荒山的二当家，此时此刻就像是被拖上案板待宰的牲口，除了无谓的挣扎和嚎叫，却无半点还手之力，被像拖死猪似的拖进客栈里面。

    在两人又回到客栈里去之后，随之“砰”的一声客栈门被关上，周围所有亮起的灯笼，在这一瞬忽然齐刷刷的又暗了下去。

    周围，又陷入了死气沉沉的寂静当中，一如黄泉。

    风沙依旧，打着转呼啸着从客栈前面吹过，乘上山崖，飞越这片颓败似黄泉一般的客栈。呼啸着漫天飞饶到前方大道上，直到下半夜，风才停了下来，尘埃才彻底停落在道上。

    有马蹄趁夜而行，哒哒前来，踏过这路旁堆积的土，留下马蹄铁月牙般的印。

    玄机骑马走在最前头，带着霍青鱼和白花花一行人，悄然从霍家村离开，她带离的人不多，只挑了几个能打的手下跟随，其余的留在霍家村看守。

    白花花见了见身后，已经走了一段路，不见霍家村的踪影了，她催马往前赶上玄机，“机姐，怎么不带上寇占星？”

    听到这话，玄机没有动静，霍青鱼反而也是带着疑惑回望了一眼霍家村的方向。

    是呀，寇占星虽说没发彻底信得过，但他对龙脉以及械人懂得是比他们更多，带上肯定有备无患。但今夜玄机出发的时候特地让放轻了声量，独独落下了寇占星。

    唯有玄机自己心里清楚，寇占星既然秉承父志而来，定然不可能放过自己。

    “嫌他烦。”玄机信口胡诌了个话搪塞。

    谁信呀，霍青鱼忽然无声一笑。

    然而，白花花却认真思忖了起来，“也是！二哥最讨厌这样的家伙了，磨磨唧唧的，比探花还烦人。要是被二哥看到，非揍他一顿不可。”说着，白花花原本天真的眼中，却抹上了一缕忧愁，“机姐，你说二哥到底去哪了？我好担心他呀！”

    村子遇袭，连曹猛这么骁勇的人至今都无踪无迹，难怪白花花担心，玄机心里也一直提着放不下去。

    “二当家皮糙肉厚的，他会没事的。咱们这不也去找他了吗，放心吧！”玄机安慰道，白花花也信玄机，重重点了点头。

    但极目前方，迢迢红崖道，玄机的心里也是虚的。

    近红崖口的时候，一直在后头的霍青鱼忽然催马往前，越过玄机前方，“夜路难行，前面山崖危险，我在前头开道。”

    霍青鱼下马，在山崖口前止步，往前方探了几探，朝着周边几棵枯树推了推，似乎在确认什么，“我记得当时诛邪司的人在这边设伏捕虎，有些机关应该还在的。”

    话语才落，霍青鱼手头推着的一棵树忽然就倒下了。随着这棵树一倒下，就像是有根平衡的线被切断了似的，从他们身后高坡上一颗巨石顺势滚落了下来。

    霍青鱼 堪堪一避，巨石顺着崖下掉落。滑落山壁的时候，还顺带着滚得山壁凹了一条道出来。

    “从这里下去安全。”霍青鱼指着滚石落过的地方，回首发现玄机正在看他。

    霍青鱼愣了一愣，想起玄机未必会相信自己，轻咳了一声，解释道：“机关被断，这里不会再有第二道机关了。”

    却不想，玄机竟然抿唇一笑，笑得霍青鱼有些摸不着头脑。

    玄机也下了马，名人结绳，又留了人在这上面看着，“霍青鱼和白花花跟我下去，救人的话，咱们几个够了。”说着，她看了黑漆漆的崖底一眼，目光一黯，颇为沉重，“下面如果有邪的话，人多无益。”

    她说着的时候已经从马上拿下取鳞，率先攀绳而下。

    霍青鱼没有结绳，而是攀着嶙峋岩石，和玄机一前一后落到崖底。

    红崖崖底，迎面一股冷风吹灌而来，白花花落地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机姐，这里可真够渗人的，二哥真的会在这里吗？”

    “不知道。”玄机实话实说，“眼下只能跟着线索找了。”

    白花花看了看这周围，阴森森一片。

    特别是前面，放眼看去的时候，前面废弃的房屋四处透漏着一股子邪气，破败颓唐，这些房屋一层叠着一层，看似凌乱却又有致，在这其中又像是有某种东西在暗中窥伺的错觉。

    白花花不禁缩了缩脖子，躲在玄机的身后，“机姐，这里会不会有鬼啊？”

    玄机踏步往前走，不在乎白花花抓着她的衣襟后摆，“鬼应当是没有，但说不定有邪！”

    “机姐你别吓我。”

    霍青鱼有意无意的走在最前方，若有危险他先挡着。

    “小九，是埋在那边对吧！”忽然，玄机从他身后发出了一句疑问，霍青鱼闻言，回头看向自己当初埋下小九骨架的地方。

    那里原本有一个偌大的坟堆，可这会看去，那里却一片平地，唯有风吹过的时候沙尘被吹起，埋在下面的石头被露裸出来。

    “有人来挖过？！”霍青鱼又惊又疑，“谁会要一具被诛杀过了的邪？”这点，霍青鱼怎么也想不通。

    “小心点。”玄机握了握手中的取鳞，戒备了起来。

    他们一步步走近客栈前面，霍青鱼推开了客栈的大门，“咿呀”一声斑驳苍老的声音随之传来，清凉夜色拖着他们三人的身影，落在了客栈的地面上。

    里头依旧是斑驳一片，摔倒的酒杯和桌椅，客栈前面柱子上的刀痕，一切的一切依旧狼藉而荒凉，处处都在彰显着这里自他们离开过后，再无人踏足的迹象。

    然而，玄机踏进客栈里面，却张口喊：“小九，你是不是没死，还在这里？”

    没人回应。

    白花花听得全身起鸡皮疙瘩，“机姐，你在跟谁说话呢？”

    玄机没有答话，而是径自绕到客栈中心去，围着那中间偌大的桌子，最后站定在那烛台边上。伸出手搭在那烛台上，循着记忆中小九转动烛台的模样，玄机也将烛台一转。

    “啪”的一声，如似触动某个开关一般，幽暗的客栈内忽然齐刷刷的亮起了灯火，辉煌一片，不止客栈内，就连客栈外的鳞次栉比，也在同一时间亮起了灯笼。

    一时之间，曾经那个如似另一个世界的红崖客栈又回来了。

    玄机站在正中间的柱子边，抬起头来看着柱子上面匕首的插孔，那是她上次留下的。故地重游，玄机恍惚觉得一直并未离开。

    霍青鱼已经登上后头客栈，每一间房都搜查了一遍。

    “我发现，这里看似破旧，但井然有序，且一点灰尘都没有，就像是有人常住常打扫的模样。”霍青鱼巡了一遍之后，趴在楼上的栏杆边说道。

    白花花又怕又好奇，也在玄机的周围转着，“我听说有的地方有鬼市，到了夜间就热闹非凡，凡人误入都难以分辨真假，可到了白天却是乱葬一片，我们该不会……”白花花说得自己都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往下说去。

    玄机绕过烛台，来到客栈大堂处。

    赌桌上放着金属制的仿金珠，玩家赌客下注到一半，庄家的骰子还没开呢，旁边还有被挨倒的酒漬。玄机用指腹顺手将那酒水一划，放在鼻息下方，一嗅！

    还有酒味，似是刚打翻的样子。

    甚至，玄机闭上眼的时候都能够想象得到他们没来到这里之前的场景。

    荷官推牌吆喝，赌客豪赌一掷，迎来的送往的，好汉与娇娘，在这片酒色财气中熙熙攘攘。牌与骰的声音相交击，调笑与撩拨的声音互销魂，偶有人拥挤堵塞，挨过来不小心碰倒了桌面上的酒水，又有骂骂咧咧的声音。

    玄机睁开眼，忽而一笑，“看这样子，我们打断了别人的繁华呢！”

    “什么意思？”白花花忽然睁大了眼。

    霍青鱼在上面，用手轻拍着栏杆，“或许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未必是九尾活了过来，而是这里原本就住着很多邪。在深不见底的夜晚这里就活了过来，等到白天太阳一出来，这里又是无人居住的旧村。”

    毕竟，诛邪司诛邪，是他们当初亲眼所见，九尾伏诛已是事实，但这里现在看来，应当是除了小九之外，还有其他邪活动的余迹。

    “死一个九尾，掩护其他吗？”玄机喃喃着，用手扫过烛台，抬眼又看了一遍这周遭，忽而觉得有意思了起来，“叶轻驰都被骗过去了吗？我当诛邪司，无所不能呢！”

    九尾用命去掩护的，和霍家村有什么关系？想到这一点，玄机忽然一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霍青鱼，陷入沉思当中。

    “机姐，你看这是什么？”白花花的声音传来，正当玄机转头朝那边看去的时候，白花花一手扶着墙面上那如同齿轮一样的装饰。她将手一碰，忽然整个身子一歪，紧接着脚底下发出斑驳的声音。

    白花花低头一看，脚下踩踏的地面竟一转一合，她“啊”的一声整个人朝下面掉了进去。

    “花花！”玄机惊呼出声，奔跑过去已经晚了，就连刚才白花花转动的那个齿轮的机关，此刻也和她一并落到地底下去了。

    霍青鱼见状，一个翻身从栏杆上跃了下来，在白花花掉下去的地方敲打着，但是发出来的声音却是浑厚实心的，他冲玄机摇了摇头。

    玄机退了几步，又回到堂中央来，“你娘和曹猛他们，当真会在这里吗？”玄机开始有些担心起来了，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最后，她将目光停留在那个大烛台上面。

    “如此大费周章浇筑一根烛台，你说是为了什么？”玄机忽然问道。

    霍青鱼亦想起当时九尾点燃烛台的时候，那里明显就是个开关，“只是为了点燃灯笼，未免太大动干戈了些？”

    他们似乎很喜欢障眼法，用九尾对付诛邪司是这样，现在用烛台也是这样吗？

    “我来。”霍青鱼上前去，双手环住烛台，用力一拧，不出所料，果然听到金属机关碰撞的声音，可眼前情形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玄机摇着头，“不对。”

    她走到霍青鱼的身边，“假设在我们来之前，这里有械人聚集，饮酒作乐。那么在我们到红崖下面来的时候，他们第一件事做的是什么？”

    霍青鱼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玄机在说什么，“灭烛火！”

    他们每一次到红崖下面来的时候，都是黑灯瞎火，幽暗一片的。

    两人同时将目光看向这烛台上跳动的火光去，玄机先他一步，足尖一点，旋身跃上桌面的时候，足下蓄力生风，踢过攒动的火苗时，“扑”的一下，周遭顿时暗了下去。

    就在玄机落地时，霍青鱼再次将那烛台一拧。

    这次，原本岿然不动的烛台，此刻竟然在黑暗中自动“咔咔咔”的转动了起来，霍青鱼松开了烛台，挪近玄机身边，他们都在提防着似白花花那样脚下一空，掉了下去。

    可谁知道，在烛台自行转动，到停下来的那一刻，脚下依旧踏踏实实，压根没有要往下掉的意思。

    “怎么回事？”霍青鱼没等来脚下一空，有些沮丧，“难道，我转错了？”

    话意才落，陡然一阵天旋地转，玄机呼了一声“小心”之后，只见脚下踩踏的地面忽然整个地面一百八十度一转。

    在那上面的霍青鱼和玄机被这地面连着一并转到地底下去。

    底下伸手不见五指，往下翻的时候霍青鱼叫着玄机的名字，伸出手拉住她，顺势往怀里一带。当两人落地的时候，正好是霍青鱼垫在地上，只听得他闷哼了一声，玄机免遭重摔的命运。

    “你没事吧？”霍青鱼问玄机。

    黑暗中玄机顺手一摸，取鳞还在，她登时心安了不少。随后她从霍青鱼的胸膛上起来，“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霍青鱼站了起来，从怀中取出了火折子吹亮，登时两人周围亮了起来。

    这底下，除了笼罩在他们两人之间这片亮光，其他地方依旧是一片漆黑，“红崖客栈下面，得有多大，一眼看不到边！”霍青鱼感慨道，不知不觉伸出手拉住玄机往前走。

    再继续往前走，前面有亮光传来，就像是两人在无边的山间行走，忽然闯入了前面一片人间烟火的那种错觉。

    两人快步走去，才发现，他们被转下来的时候，落在了这下面的一个缓冲点，而此刻呈现在他们面前的这片人间烟火，坐落在一片深凹进去的山谷里。

    这里大大小小的街道错落，房屋与房屋之间相互，贩夫的走卒的，酒肆灯花一片辉煌景象，映着这满山谷的灯火阑珊，霍青鱼和玄机站在这边缘处，就像是无意中闯入这个世界的外来人一样。

    一切的一切，看上去是那么的自然，唯一不自然的，是这下面的人。

    正确来说，是械人！

    霍青鱼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走在长街上的“人”。

    有上半身带着斗笠的垂钓老翁，下半身却是精钢铸造的双腿。

    有体态婀娜的妇人，带着她的孩子在街上买着折纸花 ，但那孩子却是有一半钢铁骨架的头颅裸露在外，一笑起来，半边脸是天真可爱，半边脸是钢铁泛寒。

    有提着花篮卖花的小姑娘，倒也与人无异。唯一令人发憷的是那双朝玄机他们看来的双目，像是从山崖上摘下来打磨得浑圆的透明石头，正发着蓝光看向他们。

    有半边脸裂开的，有头上顶着钢铁骷髅的，有纯粹人模人样的，也有纯粹械模械样的……形态不一，却意外的和谐融洽，烟火在这片山谷中无声的繁华着。

    它们似乎也发现了有外来人，原本这些在熙攘街道活动的“人们”，此时全部定格的在当处，嘈嘈嚷嚷顿时变得寂静无声，目光齐齐的看向谷口这边来。

    远远的，玄机与霍青鱼二人从黑暗中举着火折子。

    火折子微弱的光停驻在山谷口处，融不进里面那片灯火辉煌。玄机和霍青鱼两人在谷口处与这山谷里面的械人遥遥相望。

    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

    玄机看着前方光景，却是一展愁郁，“这里，才是真正的……红崖世界！”

    在玄机话音落下的时候，却是听到有锤子落地的声音，重响似乎将地面颤得抖了一下，紧接着，一个身穿斗篷，大叔模样的男人从山谷口处站了起来。

    这大叔神色悠然，但周身上下散发着的阴冷气息，一看就不是个善惹的。

    但只见这大叔啃了一嘴手里的树干，嚼了几口又将渣给吐了出来，继而转头冲他们咧嘴一笑。

    “欢迎来到，红崖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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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你的程序

    与这长街上定格戒备的械人相比，这大叔笑开的模样，多了一丝豁达，与威压！

    吐完了最后一口树皮渣，这大叔拉着别在腰后的铁链，将身子停靠在谷口处，冲着霍青鱼三份戏谑三份揶揄，道“不错嘛小青鱼，你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玄机狐疑的看了霍青鱼一眼。

    霍青鱼也满腹疑云，问道那人，“你是谁？”

    大叔站直起身来，却发现绑脚松了一边，于是便弯下身去拾掇自己的草鞋和绑脚。看似随意却利落飒爽，单从这一身箭袖武士服，便可看出此人是个练家子。

    他束好了绑脚，在霍青鱼欲开口的时候横手一指，与他这外表一样随意的话语飘出，“霍家那吊儿郎当的傻小子，你不用开口，我知道你是谁。”

    霍青鱼拧了眉，像是小时候被长辈按着头取笑的感觉。这么看上去，这个大叔模样的人在霍青鱼眼中多了几丝猥琐。

    说着，这猥琐大叔的目光飘向玄机身上，眯了一下眼，他周遭的气氛也骤然压了一下。他压沉了声音，饶有意思的道：“不毛之地，来了个厉害人物。从你踏入不荒山开始，我就注意到了。”

    “你知道我？”玄机更加疑惑了。

    可玄机话还没说完，却见这大叔将身一矮一蹲，随即借着这蹲下去的蓄力往前一冲，脚下弹跳力超乎常人的好，他如同飞鹰掠过夜空，“除了风沙天上来，没有老子不知道的？”

    他甩出手里的铁链朝玄机攻击而去，“老子可是……冼雄狮啊！”

    这自称冼雄狮的男人，手中那铁链如同蕴含了生命似的，冲玄机左右而去。

    玄机抽出寒枪左右抵挡，却止不住他的铁链缠绕如蛇，紧紧的扣住玄机手里的取鳞。玄机寒枪被钳，她干脆将取鳞蓦地一插，插在了地面上，顺带着将冼雄狮的铁链也一并扣住。

    双方都失了武器，拳脚|交锋。

    霍青鱼见玄机失了武器，上前一并抵挡，却被他横出脚来，一脚踹到谷口去，“霍家小子，别多管闲事。”他对霍青鱼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个长者对待小孩似的。

    几个回合下来，冼雄狮双拳交叉挡在面门前，抵挡住了玄机连环攻势，又拳出如风，将玄机远远打翻半跪在地。

    玄机抬起头来目视前方，不敢小觑这人。这人身手，就是玄机都不敢有信心能打败他。

    冼雄狮双拳垂在双侧，朝玄机这边走来。玄机不敢懈怠，握紧了拳头正打算权利已对的时候，冼雄狮却走到两人交缠的武器前面，伸出手将寒枪拔起。

    玄机以为两人还有一场好打的时候，冼雄狮却将她的取鳞扔了过来，玄机伸手一接，正想真刀真枪打一场的时候。

    他却注视了取鳞一眼，忍不住赞赏了一句，“谁锻造的武器，手艺不赖。”

    自然不错，她家葫芦手艺，在不荒山可还无人能出其右。

    只是这人又好像忽然不想打了的样子，玄机眼中错愕犹在，不明白此人究竟想做什么？

    冼雄狮站在两人的中间，见玄机想动手的样子，他一句话便叫住了她，“头先掉下来的女子，你不想要了？”

    白花花！

    果然，玄机止住了步伐。

    冼雄狮走到霍青鱼的跟前，高大的身影遮挡住身后村落街道的光影绰绰，兀自将身影笼罩在霍青鱼的身上，威压之下，吼道：“小子，我问你。”

    霍青鱼紧肃了起来，双拳暗暗紧握，蓄势待发。

    冼雄狮声音清亮，“我刚才出手的那一招，漂亮不？”

    啥？

    霍青鱼呆了一下，“漂，漂亮！”随后居然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了起来，“不过你刚才出招的时候不好，铁链要是能甩一圈再出招，婉若游龙，会更漂亮！”

    玄机不禁白了他俩一眼。

    冼雄狮却认真的想了起来，点头赞同，“没错，这样姿势还能更帅一些。”

    玄机没有耐心听他们两胡诌，“冼雄狮！”她记得他自报家门的时候，是这个名字，“曹猛和霍翎他们，在不在你们这里？”

    冼雄狮却回过头来，目光冷下几分，淡淡的瞥了玄机一眼，张口单出一声，“啊！”

    什么？

    “啊！”他又重复了一次。

    玄机一时搞不懂这个男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只是他这张口欠揍的模样愈发的猥琐，让她的拳头登时又忍不住硬了起来。

    冼雄狮转过身来，正儿八经的纠正，“老子全名，冼雄狮啊！”

    “还有这名？”霍青鱼止不住呼出声来。

    “……”

    玄机迎着夜风吹来堪堪而立，心中亦难免有些凌乱，紧握的拳头张开又握住，握住又张开，不知如何自理。

    冼雄狮，不对，是‘冼雄狮啊’转过身，抡甩着他的铁链朝谷内走去。“打也打过了，老子请你们喝一杯。”说着，他停顿下脚步，回首一笑，用拇指指了指自己，“你们的伙伴，统统在我手中。”

    冼雄狮说完，兀自往前走去，孤然身影自黑暗中来，往光明终去，很快便融入前面的繁华处。

    玄机和霍青鱼对望了一眼，互换了一个眼神。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二人不发一言，也并肩前行跟随进山谷里。

    霍青鱼瞅着这四处不对劲，靠近了玄机低声问：“若真放开一打，有几分胜他的把握？”

    玄机认真沉吟一下，“花花和曹猛如果不在他手上的话，全力或能打个平手！”说着，她紧握着手中取鳞，刚才那一打，也教她摸清楚了这头雄狮的底。

    的确不是个好对付的。

    霍青鱼陷入了沉思当中，如果再加上他呢？眼下，他也是想找回母亲和村民们的，放眼前路，横竖是一滩难蹚的水。

    随着冼雄狮进入到山谷里面，灯影交错下，不止是霍青鱼，就连玄机也是惊愕不已。

    但见交错街道中，前后左右街道如底下甬道，错综复杂，但唯独有一条笔直的主干道，延绵至前方，一个偌大的中世纪钟楼，带着沧桑，泛着陈旧旧横贮在眼前。

    钟楼上，十二个小时的刻点围成外围一个圈，里面指针的秒分时行走分明。圆盘下，硕大的钟摆，在他们踏入的时候，响起了洪亮的声音。

    敲响了三下。

    此刻，凌晨三点了。

    钟楼两侧，钢铁支撑起的楼房，歪斜的房屋摇摇欲坠，却又饱经风雨无坚不摧，处处彰显老旧的工业建筑。冶炼高炉冒着汽，裸露在外的管道交杂在房屋上下，几何风格的转梯楼房……时而有小孩从这边爬出来，又跳到另一边去，嬉闹成片。

    让玄机错以为，自己还身处在蒸汽工业时代。

    可是，往东边看去，却见亭台楼阁在时光岁月之中焕发着历史的沉淀，斗拱飞檐望风而吼，醉倚红楼招展红袖。两边并排而立的酒肆灯花，黄纸糊起的灯笼上画花涂草，描龙绣凤，前方偌大的楼阁如同宫殿一般岿然而立。

    这眼前亭台楼阁随时能得以拜见那时候的王侯将相，美人天香。

    只是，红墙已经泛黄，绿瓦也爬满青藤，似乎是从泛黄破旧的古书里拓出来的颓唐景象，却让人有某种错觉，似乎行走于书香历史的长河中，流连忘返。

    张眼往前看，不古！

    再往后面看，不现！

    从高空往下俯瞰去，却是首尾两端完美交融在一起。

    这里是破旧的，是颓败的，是青苔连着黑夜将这两种不同的风格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可虽陈旧，虽颓败，却处处彰显着厚重，虽不古不现，但这长街上满是绚烂的灯光溢彩，闪烁光芒，却给这颓败又庄严的街道，增添了一抹独特的朋克感。

    两头古今混搭的景致，差点让玄机以为自己到了一个现代和古代交错的世界当中来，时间的仿佛在这里是混杂的，时空在这里似乎就是扭曲的。

    唯一能让他们从这错综复杂的时空碰撞中抽出身来的，是生活在这里面的人们，与这里的风格一样，不古不现，不伦不类。

    有穿戴齐整如同绅士一般，带着金边眼镜的男士。

    有身着抹胸罩纱衣，胸前佩戴璎珞香囊，头戴金簪步摇，贴着花黄的唐装贵女子。

    有脸上沾泥带土甚至还沾着机油的小男孩。

    更有面容精致，但脖子以下只用钢铁打造的脊椎撑着全身，手脚用钢铁义肢直接焊接在脊柱上的漂亮女娃娃……

    他们不是人！

    在冼雄狮带着玄机和霍青鱼往前走的时候，与这些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带着机油的男孩挥动着他那只长得跟扳手一样的手，龇牙咧嘴。

    那戴眼镜的绅士仔细看，前面西装革履，后面却是整排的钢铁骨骼，唐装的美女从他们身边走过时，“啪”的一声头颅歪在了左肩上，露出里面红蓝色的电线……

    “有客到，你们就别出来吓唬人了。”冼雄狮朝着旁边一家酒馆走了进去，一边吼了下身后的那些‘人’。

    冼雄狮这声吼，将这些械人全部吼了回去。

    霍青鱼尚且在眼前景象的震惊中难以抽身出来，玄机却是目光流连在这街道上，在踏进酒馆里的时候，一个青衫少年从前方奔跑过来，正好撞到了霍青鱼。

    没把人撞翻，反而把自己撞倒在地。

    少年头带着璞帽，倒在地上时候头上璞帽也掉落在地上，霍青鱼弯下身将他扶起。玄机也看清楚了这少年面容，唇红齿白，只是那双眼中尽是惊慌，像受惊的鹿。

    少年看到霍青鱼，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浮木一般，爬起来紧紧的抓住霍青鱼的手，“总算见到一个人了，我求你带我离开这里吧，它们，它们全都不是人。”

    “太可怕了，这里不是人间，到处都是邪，是邪啊！”少年力竭声嘶，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番话的。

    霍青鱼注意到这少年抓住自己手臂的手，几乎是用尽全力了，指关节微微泛白，还带着颤抖，应当是害怕到了极点了。

    冼雄狮看到这少年，拧了眉，“阿诺，怎么又是你？”

    冼雄狮嫌弃的嘟喃了一句，叫店家拎来一壶酒，往嘴里倒了一口之后，转身过来朝那少年的胸口一脚踢过去，将少年踢飞老远，还呸了一句：“你他娘的也是邪，给老子滚开，别打扰我们说话。”

    冼雄狮这话，让霍青鱼瞠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叫做阿诺的少年，“他也是邪？”

    可一点都不像啊！

    玄机也是这样的疑惑。

    冼雄狮在酒馆里坐下，给两人个要了一杯，自顾自的饮酒说道：“阿诺的芯片程序是‘人类’！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没把自己当成械人看过。你这会就算把他拆开，将他的机械义体拿到他跟前，他都依旧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人。没得救了，救不了了，他的程序就是这么设置的。”他边说边摇头。

    “什么程序、义体？”霍青鱼听得一头雾水，根本听不到他这些话。

    然而，冼雄狮却只将目光看向玄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淡淡的举起手里的酒，啜了一口。

    玄机说没有波动，那是假的。

    从醒来至今，她似乎一直处在一个完全闭塞的古代，唯有此刻在听到这大叔说出来让自己久违的、熟悉的现代话语的时候，她止不住的激动了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玄机一手拍在桌面上，言语和目光都毫不掩饰的激动。

    “械人！”冼雄狮说得坦荡，“在这个世界外面，谈邪色变，可在这里却是再寻常不过了，没有什么好忌讳的。”

    “械人究竟从何而来？”玄机此刻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个问题，包括她自己，为何从沉睡中醒过来之后，也成了械人？

    然而，冼雄狮却很悠然，不急着回答玄机的问题，而是将放在玄机跟前的酒杯举起，邀她一杯。

    玄机目光一垂，落在那酒杯上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接过那杯酒一饮而下。

    冼雄狮这才满意一笑，“这里所有的邪，全部都是被造出来的，你信不信？

    这个世上有如同神仙一样的手段，我们称之为科技。能够将人的基因、样貌甚至记忆灵魂全部用数据，写入到一块小小的芯片里面，再将这芯片嵌入机械体，械就活了，按照写入的程序而活。你也看到阿诺了，他被写入的程序是人，他的记忆数据就让他始终强调自己是一个真真正正，有血有肉的人。”

    玄机不说话，只沉着一张脸。

    霍青鱼却听得很吃力，努力的去消化，“你的意思是说，械人的灵魂和记忆就像是被写出来的一样，我如何书写，它们就如何活着？”

    冼雄狮面露惊讶，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理解到这一层，不禁颔首，“可以这么认为。”

    “怎么可能？！又不是女娲造人。”霍青鱼难以置信，可自己此刻身处的地方又让他无话可说。

    “这可比女娲造人有意思多了，女娲只造人，械可不止造人而已，还有飞禽走兽，甚至妖精山怪！”冼雄狮说到这里，原本笑着的眼里划过一抹惋惜和忧伤，“比如，九尾！”

    “小九被写入的程序，就是“九尾猫妖”，所以她秉持着着程序的特性而活。”

    玄机和霍青鱼都见识过九尾，却没想到这一切的背后，居然是被人写入的程序。

    玄机问：“是你为械人写入的程序？”如此说来，他是否和自己一样，也是地球上个轮回中苏醒过来的人？玄机不禁多问了一句，“你是人？”

    冼雄狮看着她，有那么一瞬也带着疑惑，而后才道：“只有从龙脉走出来的创造者才会写入程序，其余的全都是被造出来的。包括我，我的程序是修理这帮不听话的家伙们。”

    说着的时候，只见冼雄狮将手里的酒重重一放，身形以极快的速度飞窜出这家酒馆。

    玄机正以为冼雄狮是要与自己开打，全身一肃的时候，却见这雄狮是向街道外面快速奔去。

    但只见夜色之中，一个只有头颅，头颅下颈部喉管接着一双机械手的“人”，正用那双手撑着地面快速的往谷外爬去。

    冼雄狮狂奔出去的时候，抬腿三两下一踢，将这个像是半个蛛人一样的利落地又往里面踢了回去，但见这只有头颅和手臂的械人被踢到长街中央去，叮叮当当的滚落了一地，那双手也掉在地上。

    只剩下那颗连着线路的机械头颅躺在地上，大声的喊着：“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全身都散架了，想出去送死呢！”冼雄狮斥骂着，“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

    说完，冼雄狮带着些许自豪与夜色的寒气转回酒馆里，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指着外头，“这里所有人的零件坏了，我都会修理。诶，包括青鱼他们村仓库下面的，都是我造出来的，厉害吧！”

    他回想起以前，带着无尽的缅怀与自恋，“最初的最初，我的主人将我造出来，就是为了帮忙维护零件的。”

    “原来是你!”霍青鱼惊愕得站了起来，总算了解清楚村子里，为什么会有那些东西存在了，霍青鱼不禁心绪激烈了起来，带着惴惴不安问：“那我娘呢？”

    他既想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不是邪，又怕最后听到的结局自己会受不住。

    霍青鱼问出这话，冼雄狮原本的不正经，却忽然深思了下去，“这个……”他有些难以启齿的看着霍青鱼，“我并不擅长说谎。”

    霍青鱼心一沉，内心最不愿意见到的答案，到底还是如此吗？他不禁握紧了自己的拳头，“我娘，真的也是……邪吗？”他忽然只觉得心中一片昏暗，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就连呼吸都变得开始急促了起来，几欲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冼雄狮乜斜着霍青鱼，看他这般激动的模样，反倒是好玩，他挑了挑眉，“你这小子，就这么信不过你娘？”

    冼雄狮这话一出，霍青鱼先是狐疑的看着他，而后神情中的沮丧忽而惊喜了起来，“你的是，我娘……真的吗？”

    冼雄狮却没他这般起伏的情绪，他双手环在胸前，“我们都是守护龙脉的！”说着，他将目光转回到玄机的身上来，神情专注、严肃，抛开他这一身自恋猥琐与吊儿郎当，确实是个人物。

    玄机迎上他的目光，同时也在打量着这个猥琐大叔。

    但只闻得冼雄狮重新开口，抬头打量玄机的时候，似是想将她看穿似的，他问：“你呢，你的程序，是什么？”

    这话一出，霍青鱼站住的身形忽然一僵。

    哪怕先前已经猜测到玄机的真实身份了，哪怕诸多狐疑，可终究抵不住此刻真真切切的一句提问，将那层朦胧的窗户纸给戳破。

    他忽然觉得心中堵得慌，默不言语。

    然而，玄机却认真的思忖起这个问题来。她从醒来之后，就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就连寻找宣姬，都是黑衣人拿捏住自己命脉而下的命令。

    玄机答：“我没有程序。”

    然而，冼雄狮在听到玄机的回答之后，第一反应便是她在说假话，一副既轻蔑又你毫无诚意的笑意传了出来，“没有程序，你开什么玩笑！整个不荒山哪个械人不是依照程序而活？”

    “只有初代械人，才没有程序。”

    玄机依旧定定的看着冼雄狮，没有反驳。

    然而，冼雄狮在笑话完之后，再次对上玄机这沉寂的双眸时，那般轻蔑笑意忽然僵止在他脸上。这一次目光相对，却不再是他打量玄机，而是玄机在打量他。

    这束目光直击心底，教冼雄狮蓦地一寒，不禁脱口而出。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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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皎皎千年

    阵风吹过，有些许尘沙一并随之荡过杯中绿酒，荡起一丝丝轻纹。

    冼雄狮目光一直停留在玄机身上，禁不住心中震荡，就连握住酒杯的手都随之轻颤，随后恍恍地将酒送到口中，仰头喝下。

    “砰”的一声，酒杯被重重放在桌上，冼雄狮也重新拾回了情绪，低着头难以置信的出声，“初代械人，怎么会出现在红崖？”

    初代械人！

    这是玄机从醒来过后第一次听到的词汇，心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眼前冼雄狮或许能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为何自己在轮回之后醒来，却变成了机械体！

    “不荒山，不应该有初代械人出现吗？”玄机反问。

    “不是不应该，而是不可能会有。”冼雄狮眯起了眼，再次重新打量起了玄机，“当年，两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闯入龙脉，挖出了两架械人，一个被毁，另一个……”

    冼雄狮的话语戛然而止。

    玄机注意到他的眼里闪过一抹忧伤，不禁追问：“另一个？”

    冼雄狮看向酒馆外面，这满街的绚烂灯彩将那些陈旧与颓败染都给遮掩了去，染上了别样的氛彩。一眼望去，这条街道上浓浓的工业复古风，都在无声的宣告着，这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冼雄狮本就粗糙豁达，却难得有了一股怆然，他重新从身后腰间取出一根干瘪的树干，啃咬了两口吐出渣沫，道了句，“她抛下我们，抛下她亲手打造的世界，离开不荒山了。”

    他的主人！

    玄机心绪忽然动了起来，心中有哪处地方在呼喊着不对，“寇天官不是说，械人程序会崩溃，迟早会产生大乱，肆意屠戮，所以他成功劝说了瑶少主，将从龙脉里挖出来的两架械人都毁了吗？”

    难道，这里有误？

    然而，冼雄狮的眼里却浮出一抹轻蔑，他轻哼了一声出来，“寇天官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误入了一次龙脉，真以为就能洞察一切了？”

    玄机恍然了起来，“所以，寇天官把自己那架械人毁了，瑶少主那架……没毁？瑶少主骗了寇天官！”

    她说着，亦是回首看了一眼这外头的灯红酒绿，心中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红崖世界屹立在这里了。

    瑶少主骗了寇天官，自己将那家械人留下来了，还打造了这么一个红崖世界。

    玄机想重新握起手中酒杯，却发现杯中见了空。外头灯光渲染进来，将她的脸色渲染得难看了起来，她握着酒杯的动作就像是被定格下来似的。

    她的心中藏着一只按捺不动的小兽，而此刻，小兽隐隐欲动，她抬头看冼雄狮，问：“瑶少主的那架械人，是宣姬吗？”

    冼雄狮一笑，站了起来，站在酒馆门口环视这里，目光中是深许，是情深，是他守在这里多少年来的骄傲，“是宣夫人和瑶少主，创造了我们！”

    果然是她！

    玄机别过头去，目光深邃。此刻她看冼雄狮仿佛有种在看宣姬似的，那个刻在自己记忆中，却从未谋面的宣姬，此刻玄机正身处在她亲手打造的红崖世界中。

    冼雄狮回过头来看向玄机，与她再次四目相对，他张开自己的双手，闭着眼仰望着苍穹，他孤身立于这片清冷世界中，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不是敌人，是同伴！”

    冼雄狮睁开眼，神情中刻画着某种兴奋的意味。压根没人会想到，一架人造的机械，会有这般细腻的表情和情绪。

    “欢迎你来到，真正属于械人的世界！”

    这里不会有人类别样的眼光，这里诛邪司的覆灭之手不会伸延到来，这里大家都是一样的，哪怕你将自己那层皮剥下来，只有金属骨架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里，就像是遥遥屹立百年、千年，等待着流落在外的玄机归来的地方。

    玄机轻然一笑，径自起身来自己拎着酒瓶，没有往杯中倒，而是整瓶酒对着干，末了，她伸手抹了一下嘴角酒渍，才问：“宣姬呢？”

    她找宣姬，可真不容易啊！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刺在了冼雄狮心中堡垒的最薄弱处，他脸色变了变，似是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将头左右一动，发出金属的“咔咔”声。

    可玄机在等着他的回答。

    许久后，冼雄狮才咬着牙道：“不知道宣夫人用什么办法为他解除了诅咒，然后和瑶少主弃了我们，去上阳京畿了！”

    玄机注意到，冼雄狮在说这话的时候，缠满绑带的手握着的拳头，几乎要将指骨给崩出来。眼中的骄傲与情深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恨不能恨，爱不能爱的愤怒。

    对，愤怒！

    冼雄狮，或者这里所有宣姬亲手打造出来的械人，都在愤怒，它们的宣夫人抛下了它们。

    “她去上阳京畿了？”玄机的若有所思，但记忆深处有哪里总让她觉得不对，“黑衣人让我找到她，却从未说……她不在不荒山，还是说，她回来了？”

    冼雄狮一怔，“她要是回来，怎么可能不来找我们？”

    玄机也沉默了下去，片刻后，她又启齿，“瑶少主，是谁？”

    从一开始，“瑶少主”这三个字便一直出现在耳边，似乎所有的事情都离不开这个人，可玄机至今都没见过此人。

    可在玄机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冼雄狮却显现出了一种极其奇怪的神色看着玄机。仿佛，玄机不应该问这个问题的样子。

    “上阳京畿，现在坐在皇庭最高处的那个人。”说话的，是霍青鱼。

    玄机循声望去，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霍青鱼已经离开了酒馆，径自坐在外面的阶梯上，依靠着后面的圆石柱，一只脚伸直停放，另一只却半缩回来，将手搭在膝上。

    在玄机转头看他的时候，霍青鱼亦在看她。

    霍青鱼一直没有插嘴玄机和冼雄狮两人之间的谈话，但却一句不落的听了去，他道：“唐国现在的皇帝，名唤李瑶之！”

    皇帝啊！

    原来，当年和寇天官一起进入皇陵，分别挖出械人的少年，另一个就是现在的皇帝啊！

    听到这里，玄机的确是震惊住了，愣在那里许久许久，才忽而嘲讽地笑了出来。

    “原来如此啊！”

    “你们的皇帝可真有意思，诓骗了寇天官销毁了械人，自己却偷偷的藏起来。靠身为械人的宣姬走出不荒山，登上了皇位却成立诛邪司，下令普天之下诛邪！”

    这话，极尽的嘲讽，极尽的尖锐，像是一根刺一样，刺在身为械人的冼雄狮心上，同时也刺在身为人的霍青鱼心上。

    这根刺，就像是落在地上的一本泛黄的书，掀开往事一页页，全部被尘封在这里。

    末了，玄机重新拎起那瓶酒往外面走去，在冼雄狮的身边停了下来，“曹猛和白花花呢？既然我们不是敌人，那我的人，你可得全须全尾还我。”

    “你不留在红崖？”冼雄狮奇怪的看了玄机一眼。

    难得来一个初代的械人，冼雄狮倒也想找机会研究研究，宣夫人能够凭一人之力建一个红崖世界出来，这个玄机又有什么样的能耐？

    身后，孤风吹来，呼着啸着将远天的黄沙卷到这片山谷里面来。

    别看这长街上看似一片绚烂，但只有笼罩其中才能感受到这一片的冰冷。这是一种长睡多年停留在心里的孤寂，远不及不荒山上那群歪瓜裂枣来得炙热强烈。

    玄机低头一笑，“我是不荒山的大当家。”

    霍青鱼也上前来，“还有我娘呢，霍家村的所有人呢？”

    冼雄狮嫌弃的看了霍青鱼一眼，“他们好着呢，你娘明日才回。”说着，冼雄狮似乎还不死心，重新审量着玄机，“械人在外头，未必安生。是哪里的，终究得回到哪里去。”

    玄机张眼望向前方去，却问：“真是如此吗？你就是这样对其他人这么说的吗？”

    这次，冼雄狮无言以答。

    大叔审量了玄机好一会，低低一哼，似是想在喉咙底处尽量的模仿人类那种既无奈又悲伤的笑，而后他转身朝长街另一端走去，“行吧，明日天一亮，你们就带着自己的人走吧！”

    冼雄狮并没有立刻走，而是转身进了酒馆里，熟练的从柜子下面翻出另外一瓶酒来，朝着玄机一扔，“寒夜风冷，械人也需要保持温度的，请你的。”

    说完，才转身走去，双手插在腰带上，一摇一晃，身形十分欠揍。

    长街下，冼雄狮一人的身影浑浑而行。在街道的两旁，却有无数躲在暗影里的械人，时不时地探出头来偷看玄机他们。

    那是一种来自机械的好奇，冰冷，却模仿人类的细微表情模仿得惟妙惟肖。

    但见夜色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啪”的一声响，满街的灯火辉映骤然黯了下去，只余下满长街的孤寂。玄机看这满目的泛黄颓败失去了灯光的庇护，此刻风霜的侵蚀一览无余。

    红墙绿瓦下，似是前路烽烟衰老了千年的斑驳；裸露的管道中，工业废水在无声的流露出来，渗透土地。

    那些雍容华贵的美人与帝王将相，在褪去了华灯之后，它们就像是蜡像馆里摆放的物品。

    那些窜走在铁架房屋上，冶炼着港炉的工人们，炉火里面锻烧的，是一根根仿造人类骨骼关节的钢铁架。

    从玫瑰车里走出来的金发夫人，与穿着燕尾服行着绅士礼的男士们……

    在灯光下，它们既炫酷又朋克，但灯光一黯下去，那些关节的破旧，那些脸上的茫然和害怕，尽显无余。

    这里一切的一切，活动与静止，在玄机看来似乎都没有什么区别，并不是冼雄狮口中的归宿，而是如同活在深不见底的深渊里。

    它们是难以见天日的械人，活得与老鼠无异。

    周围忽然暗了下去，就连那家酒馆也停了灯，寂寂长街上忽然就只剩玄机和霍青鱼两人。

    “上门是客，好歹给个留宿的地方啊！”霍青鱼朝前后方都看了一遍，全然没有一处可供他们下榻的地方。

    玄机也忘了这一茬，旋即又看了看自己左右手的酒，她朝酒馆上方努了努，“请你一杯。”

    话音才落，见她足下一点，朝着酒馆的屋顶而去。

    屋顶风冷，夹着沙沙的感觉吹在脸上，却意外的发现这里有无边的月色，洁白如霜，比起这世上所有的绚烂灯彩都要美，这是不荒山独有的夜色。

    站在酒馆上面俯瞰下方，有任何异动一览无余。

    玄机找一处可靠的地方坐下，兀自拧开冼雄狮刚才扔来的那瓶酒，仰头喝下。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里独特的原因，还是这些酒专门为械人而备的。

    玄机喝下的时候，的确是感受到体内温热往上，不比平时喝酒，都是烈烈入喉，再行吞咽。不禁，玄机又多喝了几口。

    霍青鱼也跟随了上来，他看着玄机此刻随意，下意识的脚步一顿。回想起上次一同在屋檐上喝酒，两人第一次心照不宣。

    他暗暗沉吟了下，最终还是在玄机的身旁坐下，中间放了一瓶酒的距离。喧嚣过后，独剩二人酌，霍青鱼忽然不知该当如何开口了。

    玄机却率先开口，“冼雄狮这人，你怎么看？”

    霍青鱼认真想了一下，“或许，可信！”

    最起码，比叶轻驰那班人，要踏实得多，虽然那大叔看着也不怎么可靠的样子。

    玄机没有答话，兀自又饮了一口酒。

    霍青鱼侧首看她，此刻月色打在她的脸上，她饮酒的时候侧脸阴影下，有酒渍从嘴角悄然滑落颈部，呈现出完美的弧度来。

    霍青鱼看得脸上有些躁得慌，赶忙别开脸，将身旁那瓶酒拎起，也径自喝了一口。

    这里的酒，喝着好怪！霍青鱼心想。

    片刻之后，才听到玄机将酒瓶放下的声音，霍青鱼循声看去，瓶底已见了空。

    “找回村民后，你怎么打算？”玄机问，话语顿了一顿之后，复又道：“照现在这样看来，你娘和冼雄狮，乃至于这里，似乎很熟的样子。”

    霍青鱼也在考量这个问题，他默默地思量了一下，像是犹豫过后下的决心，“是人我就要带回村里去。”

    “械呢？”

    “械，就留在它们该留的地方吧！”霍青鱼深吸了一口气，“冼雄狮有一点说得对，这里才是械人的归属之地，外面的世界谈邪色变，还有诛邪令在，那根本不是它们该去的地方。”

    霍青鱼说出这话后，却听到玄机轻哼地笑了一声出来，“你觉得，这里是人待的地方吗？”

    这里在玄机看来，就像是一处被世界所废弃的地方，暗无天日！

    霍青鱼正想说械不是人的时候，却正好与玄机的目光对上，原本想要说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几乎就要忘记了，眼前这个俏生生的女子，也是械人！

    玄机看着霍青鱼，她知道他现在想的是什么，可玄机从未改变过自己的坚定。

    “我是人，我从头到尾没有觉得自己是机器。”玄机说着，忽然拉起了霍青鱼的手。

    霍青鱼没反应过来，忽然被她这么一拉，掌心与掌心相触的那一刻，霍青鱼沉寂下去的波澜又开始泛涟漪。

    玄机将他的手拉往自己的脸上捂去，从未像此刻这么认真，“你觉得，我和人有什么区别？”

    霍青鱼怔住，不动！

    仔细的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温润而细腻的肌肤，带着她此刻询问的眼神，霍青鱼将手缩了回去。

    不回答！

    玄机苦笑一声，她抬起头来，看向了天上那轮月，她伸出手指去，“你看这天上的月，皎皎千年未改色，可为何我沉睡后再次醒来，世界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霍青鱼看向她，才豁然发现，她仰着头的眼角边上，竟挂着一丝晶莹。

    玄机似乎是醉了，连说话都激动了几分，“我分明是个人呀！”

    霍青鱼依旧看着她，伸出手去将她眼角的泪珠拭去，“你喝多了。”

    “我的世界，洪水爆发过后，世界一片废土，紧接着极端天气降临，又进入了冰封时代，人类进行大淘汰，能够活下来已经是非常艰难的一件事了。

    可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千万年来，明月不曾改，可我再度醒来的时候却翻天覆地。剖开心膛却发现只剩下钢铁。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我知晓冷热，明白喜怒，我依旧是当年的那个我，可为什么却变成了邪，我分明是个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知道吗？”

    许是过度激动的原因，她能够感受得到自己驱动芯片在体内快速运转的温度上升，唯有在这一刻，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械与人的不同之处。

    这是一种危险的警报，芯片承载着过度的热量，再运转下去，她可能会死机下去。

    当她目光中出现这种炙热的时候，霍青鱼一时无言，正当他想开口的时候，却见她微氲的双眼略带迷离，缓缓的将头朝他靠近来。

    “我……”

    霍青鱼才开口，玄机却眼一闭，整个人斜斜的朝着霍青鱼这边一倒，倾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闭眼沉睡了下去。

    “玄机？”霍青鱼叫了一声。

    她并没有应声，应当是真的醉了。

    霍青鱼顿住了声音，目光一直流连在她的容颜上，从前未敢放肆的目光，此刻尽情的停留。

    她的眉她的眼，都在月光下渲染上了一层魅惑的颜色。之前在粮仓的地库通道里，两人咫尺相近，霍青鱼便有种呼之欲出的悸动。

    此刻，这种悸动再次降临。

    他曾极力的克制了下去，深怕唐突，可现在，她就这么倚靠在他肩头沉睡，尤然在他耳边说着有血有肉的话，尤然记得刚才掌心的温度触碰到她肌肤时候的错觉。

    他的心跳再度加速了起来。

    最后，目光落在了她一双薄唇上，那浅浅的颜色没有了往日的冷冽，反倒有另外一种诱人的感觉。霍青鱼迟疑着伸出手去，用指腹掠过她的唇边。

    这柔软的触碰感，这指腹间传来的温服也让霍青鱼产生了错觉，不，而是这温度在告诉霍青鱼，她的确是个人！

    冰冷的机械，怎么会有这样真切的温度，这样柔软的双唇，这样……令人心动的情愫。

    不觉，他松开了停靠在她唇边的手，将手顺着她的轮廓往下，轻抬起她的下巴，他便低下了头。

    浅尝，轻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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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你喜欢她

    当唇际的柔软触相触碰的那一刻，霍青鱼才恍惚觉得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刻，莫非此刻了。心中的狂跳告诉他，浅尝辄止，可却有某种狂热几欲从心口喷发，流连忘返。

    谁说她是械的？

    冰冷的钢铁机械人，哪里会有此刻唇际边上的温度！

    霍青鱼的忘情，一不小心碰倒了边上的酒瓶，酒瓶骨碌碌的从他们身边滚开，顺着这房顶上的弧度，一路往下，掉了下去，砸碎了酒瓶。

    这破碎的声音，在深夜的长街上响彻，如同划开夜色的一把尖刀，偶尔有沉寂在街道两旁的械人，昏暗中亮起了点点幽光，顷刻又再度暗了下去。

    霍青鱼有些胆战心惊，刚做了坏事怕玄机此刻被这尖锐的声音刺醒，抓个现行。

    可玄机依旧靠在他肩膀上沉睡着，霍青鱼看了她的睡颜一眼，才松了一口气。但旋即，霍青鱼又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按照玄机的警觉，不该睡得这么沉。”霍青鱼心中一凛，“冼雄狮的酒有问题。”

    就在霍青鱼意识到的那一刻，忽然从对面屋顶上传来“咯咯咯”的笑声，霍青鱼戒备的朝那边望去，冷喝了一声，“谁在那里？”

    此刻，玄机沉睡不醒，明显中了冼雄狮的计，霍青鱼不敢再次大意，紧紧的搂住了玄机。

    酒馆的对面，是一座古建筑风格的楼阁，楼阁卷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坐着一个小女孩。

    这女孩，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模样可人，最是那双明眸大眼，在夜色中犹如明湖般澄亮，长长的秀发扎成辫子扎成一串灯笼状甩在身后，饶是如此，两条长辫子都已及腰。

    女孩的手上拿着一串冰糖葫芦，正津津有味的吃着。

    长鞭子的女孩转过身来，颇为新奇的看着霍青鱼，嘻嘻的笑了一遍之后，直接了当的问：“你喜欢这个大姐姐啊？我看到你偷偷亲她哟！”

    “……”霍青鱼的脸一热，但又立刻警戒，“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那小女孩在那边屋顶上，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说：“没什么，大叔说来了个初代械人，很好奇她的芯片是什么样的。”

    说着的时候，这女孩忽然身子朝前一倾。

    甚至，霍青鱼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是怎么动的，整个人就像是脚下装了滑轮一样，从那边的屋檐坐着滑下街道，又顺势爬上霍青鱼这边的屋顶来。

    速度极快，一眨眼之间。

    当霍青鱼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孩已经到他跟前，她将霍青鱼一推，玄机整个人一歪下去，头往下栽去。

    正当玄机往下低头，露出颈部的那一刻，那小女孩原本漫不经心的笑意冷凝了下去，但见她的指甲如同勾起的刀片一样。

    一剌，剌开了一道小口子，顺着她指甲尖端处的钩子一勾，那块霍青鱼曾经戴在身上的芯片被取了出来。

    这女孩取芯片的速度也是极快的。

    她取出玄机的芯片之后，将玄机一推，推到了霍青鱼的怀中去，顺势往后一倒，再次以极其顺滑的姿势与速度挪开。

    临走时，那小女孩还冲他做了个鬼脸，笑嘻嘻的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你亲她的事。”

    霍青鱼抱住了玄机，这次也彻底看清楚了这女孩的模样，与其说是个女孩，倒不如说是个机械模样的女孩。

    她的上半身是再正常可爱不过的萝莉模样，可到了双腿的地方，她没有脚，只有了两个金属滚轮。滚轮里装载着许多的钢珠，以便她快速转动。

    这样的装置，难怪行动快如闪电呢！

    霍青鱼对这里再也难以放心了，他不敢将玄机一个人丢在这里，于是在这小女孩转身离开的时候，霍青鱼想也不想的抱起了玄机，在屋顶上飞奔着，追着那小女孩。

    在夜色里，女孩的身影从街道上，从两边屋檐上，甚至还能从竖立的墙面上平滑溜过，速度快得在夜中擦出了火花。

    “哟呵！”

    觉察到霍青鱼在后面追赶自己，小女孩不但没有害怕的意思，反而更加兴奋了起来，“来追我呀！追得到我就把芯片还给你。”

    霍青鱼虽然布知道芯片对于她们械人来说的具体意义到底是什么，但是有一点他能确定，那就是没有这个芯片，玄机断然活不了。

    是了，这块芯片，还是他给玄机的。

    这么说来，更不能丢了。

    可那女孩双腿是滚轮装置，这里地势她又熟悉，滑上滑下，屋顶墙面都如履平地，霍青鱼即便从屋顶上拦截追堵，可到底还抱着玄机呢！

    但是这里，霍青鱼又不放心将玄机一个人放下。

    正当他两相为难的时候，下面阁楼脚下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只见是个小老头的身影，苍髯皓首，正是他们村子里的夫子。

    对了，夫子应当也是械人！

    霍青鱼一咬牙，决定赌一把。他从屋顶跳下去，正好落在了夫子跟前。

    夫子像是在这里休息，也没想到霍青鱼会从天而降，还怀抱着玄机。

    “霍青鱼？”夫子惊呼出声来。

    霍青鱼没时间犹豫了，他抱着玄机蹲下身去，拉着夫子的手，问：“夫子，生死攸关，我还能不能信得过你？”

    夫子愣了一下，老眼看着霍青鱼的时候，依旧是小时候那种格外正气的浩然之色，“你将夫子看成什么人了，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哪里有信不过的道理。”

    夫子如此一说，霍青鱼心里一软，然后点点头，他将玄机放在夫子跟前，道：“那我暂将她留在这里，万勿有闪失。”

    夫子愣愣的看着玄机，而后点了点头。

    霍青鱼看向街道的另一边，却已经丢失了那女孩的身影，茫茫前路也不知往何处寻去，于是他又转头问夫子，“夫子，你可知道那个双腿装滚轮的女孩在哪里？”

    夫子朝长街那头看了一眼，“你说小小啊，你往前面钢管房去，有一处冒着蒸汽的钢炉，旁边就是她家。”

    原来，那女孩名唤小小！

    “知道了。”

    霍青鱼正想追回去的时候，心中又一犹疑，他转过头去看着从小到大教自己做人的夫子。夫子迂腐刚直，从不言谎。虽说他想来顽劣，爱惹夫子生气，可内心委实是敬重的。

    可现在，在霍青鱼面前的，还是以往那个熟悉的夫子吗？

    霍青鱼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忐忑：“夫子一言，当九鼎！”

    这下，夫子眼中有恼怒之意，“小兔崽子，君子重诺不轻许。你这是什么意思，信不过老夫？”

    见夫子勃然，霍青鱼反倒是心喜，趁着夫子怒火燃起时他弯身匆匆一揖，“是学生差了，回头向夫子赔罪。”说罢，匆匆的朝着夫子说的方向追出去。

    霍青鱼匆匆离去，夫子还在那里骂骂咧咧的，但看到沉睡中的玄机时，到底还是沉默了下去。

    其实，霍青鱼根本不用询问小小住在哪里，她双脚的滚轮因为快速滑动产生的热度，热度划过路面以及墙面，都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辙痕。

    这典型的做贼留了踪迹，等人上门抓呢！

    霍青鱼也不敢怠慢，一路顺着那辙痕，从亭台楼阁飞檐斗拱的建筑，一路追到了那片钢铁外露，管道排着废水的工业区，他感觉自己闯入了浑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里。

    工业时代，对霍青鱼来说前所未见。

    这里的一景一物都带着鲜明的个性，仿佛锈满世界，却又处处铮铮，房屋也好，楼梯也罢，这些层叠起来的建筑像是一个大铁笼，霍青鱼投入其中的时候，就被顶上这些高高悬起的铁网暗影给笼罩住。

    他踩过路面积洼的小水坑，溅起了污糟的水痕，追到这里已经没有了辙痕了。可是，顺着眼前直望去的前方，却一眼能够看到夫子口中说的那个冒着蒸汽的钢炉。

    钢炉里炭火燃烧着，像是从不停歇的样子，冒起的热气给了这片地方生机。

    房屋与房屋之间横架过的钢架没有章法，霍青鱼攀爬过去的时候，绕过那座燃烧的钢炉，正好看到了那个叫做小小的女孩，正拿着玄机那块芯片，举过头顶在端详着。

    霍青鱼听到她说：“我看她的芯片，和我们的也没多大区别啊，大叔是不是搞错了？不管了，趁着大叔 外出巡逻，我看看她的数据到底是什么。”

    就是这块，霍青鱼从小戴在身上的，从前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母亲耳提面命千万不能丢，却从没想过最后会用来唤醒玄机。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霍青鱼几乎都已经忘记了要追回这块芯片的心思了，从某种角度来看，他将这块芯片视为玄机的生命。

    可霍青鱼不禁也迟疑了起来，“她速度这么快，贸然去抢回来，只怕又要跟丢了。”

    该怎么办才好呢？

    屋子里头，小小已经拿着那块芯片偷偷转入里头黑暗的屋子里了，霍青鱼藏在外面探不进身去，只能依稀从门口那里看到有莹绿色的光从里头辉映出来。

    霍青鱼看了看天色，再过不久就要黎明了，拖延对他没有好处。

    如此想着，霍青鱼利落攀过前面的钢架，偷偷绕进那屋子里，朝小小进去的房间溜进去。

    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一台比桌子还要大的机器，上满密布着霍青鱼看不懂的符文，符文中间有像金属一样凹陷进去的地方，里面铜丝连贯着，在这个凹槽后面，则是竖立着一面虚拟屏幕。

    莹绿色的光影就是从这面投屏里折射出来的。

    在玄机所在的科技时代，这里的这些投影是再简单不过的东西，甚至都已经属于淘汰品了，后期进入元宇宙时代，这些机器投屏早就过时了。

    可霍青鱼却是从未见过如此魔幻的东西，一时之间，他也怔在当处，就这么直直的站在小小的身后面，他不开声，小小也没发觉。

    很显然，小小并不怎么会操弄这台机器。她将玄机的芯片嵌入凹槽里面胡乱瞎按着，一边按一边嘟喃，“我记得雄狮大叔先这样，再这样……不对，是这样，再这样！”

    瞎猫碰上死耗子，那面竖起的虚拟屏幕亮了起来，小小往后退了一步，一只手环在胸前，一只手拄着下巴，看着的那满屏幕雪花点，不禁皱起了眉头。

    “初代械人，都是这样的吗？”小小说着，又忍不住上前拍了一下那台老机器，“大叔做的东西不行啊！”

    拍着拍着，画面忽然清晰了起来。

    画面中，周围是一片陌生的景致，两个女子站在悬崖边。这两个女子霍青鱼都认得，一个是玄机，一个是……

    宣姬！

    没错，就是宣姬，霍青鱼见过宣姬的画像的，绝对不会搞错的。

    虚拟屏里面，玄机犹如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就这样无声的站立在悬崖边上，身上脸上布满了伤痕，血色从她的衣衫侵染出来。

    和宣姬那一身鲜艳不染尘的红衫形成对比。

    这定然是经过一场搏命般的打斗才会留下如此重的伤势，霍青鱼见到这画面的时候，不禁将手紧握成拳。

    只见画面里面，宣姬将手伸出，轻缓缓的触碰在玄机的脸颊上，纤长玉指带着轻蔑般的触碰，宣姬的眼中并没有多少怜悯，相反……是厌恶。

    宣姬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在和玄机相对而立的那一刻，她张口道：“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你这种没有生命，没有情感的东西。你算什么人，你怎么跟我比，你连畜生都不如。”

    说着，宣姬收回了手，可眼里的厌恶却没有收回，兀自咬牙切齿，“畜生最起码，还有生命温度。”

    听到这里，霍青鱼屏住呼吸，忍不住心里狂跳了起来，不禁产生了狐疑：玄机不是说，自己和宣姬是姐妹吗？

    为何？

    还没等霍青鱼捋清什么，却见画面里面宣姬忽然伸出手将玄机一推。

    玄机如同她说的那样，就是一架没有生命情感的机器，就这么僵直着被宣姬推下悬崖，万丈深渊！那双一动不动的双眼，就这么直直的朝着霍青鱼看来。

    在玄机被推下悬崖的那一刻，霍青鱼甚至能从画面里看到她双眼中闪动的泪花，隐约婆娑。

    “沙沙沙！”

    屏幕的画面再度混乱起来。

    霍青鱼登时紧张了，“怎么回事？”

    小小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将整个人趴到机器上面去，想切断屏幕画面，可画面一直保持着那混乱的状态。

    霍青鱼作势要去抢。

    小小一怒，作势要毁了芯片，“大不了一拍两散。”

    霍青鱼只能中途转了方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朝着边上一扔过去，小小脚下滑轮一动，小脸上怒目圆睁，“你敢打我，你死定了。”

    说着的时候，却见她从身后取出吃到一半的糖葫芦，用嘴咬下一颗，朝霍青鱼这边吐来。

    虽说霍青鱼不明白一颗糖葫芦而已，有什么可惧怕的，但是当有人用它当武器扔来的时候，霍青鱼还是下意识的朝地上一滚避开了。

    事实证明，这下意识有时候是保命动作。

    那颗糖葫芦像是经过精准计算的，就在霍青鱼刚才站立的地方炸开了，灰蒙一片，直将他后面那面钢板墙炸凹了一处。

    霍青鱼简直惊呆了，这还是人吗？

    可下一刻，小小作势转回机器台那边，将凹槽里面的芯片一把抓起，脚下轻滑朝着门外而去。

    这要是让她再度出去，以她的速度要找可就难了。

    于是，霍青鱼腾地从地上滚了一圈过去，下盘一扫，直接将她的滚轮扫偏了，紧接着霍青鱼一个翻身而起，一记擒拿直接将她扣住。

    “把芯片还我。”

    小小闻言哼了一声，被霍青鱼扣在身后的手却是将那块芯片指尖一弹，朝着外头火炉燃烧的方向弹过去，“那我就毁了它，看你怎么办！”

    这小萝莉竟是这般很辣手段，这是霍青鱼始料未及的。

    小小速度虽然快，但这里面限制颇多，制住她倒也不是多难的事。可她将芯片往外面弹，霍青鱼纵身跃去也是阻拦不到。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芯片朝燃烧的炉火中飞进去。炉中烈焰腾腾，芯片上的铜丝映照着火的光影，仿佛随时都会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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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今夜过后

    炉火中烧，就连精钢在里面都锻造得变了形，更何况是小小一块芯片。

    就在芯片投入炉口边缘之时，一只大掌横在炉子前面，那块芯片正好投在他掌心之中，霍青鱼惊望而去，却见冼雄狮皱着眉头，捏着那块芯片仔细端详着。

    冼雄狮略显不悦，“小小，你又欠揍了？”

    如同遇到天敌似的，刁钻的女孩脸上好一阵拉胯，“大叔你要晚点回来，我就要被打死了，这家伙，这家伙……”

    “被打死活该，我省得再为你打造一副义体。”冼雄狮瞥了霍青鱼一眼，径自坐回炉子旁边去，斜着身子靠在桌子上，双手捏起玄机的芯片，仔细的打量着。

    霍青鱼这会才发现，在这间屋子里，摆放着许多还没锻造好的义体，以及制作仿生皮肤的原料，和粮仓底下有许多相似的地方。

    许久，冼雄狮才道：“这块芯片受过损，不好读取原始数据。”说着，他将那块芯片往前一递，作势故意的问道：“小子，你的？”

    这家伙一副欠扁的模样，看得霍青鱼攥紧了拳头。

    但玄机的芯片不得不拿回来，霍青鱼只好咬紧牙关起身来，伸手去接。

    谁知道冼雄狮却忽然将手缩了回去，正当霍青鱼想发怒的时候，冼雄狮却异常认真的问：“霍青鱼，你娘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带着村民躲到这里来了，你当真要再将人带出去，就住你们那破村子？”

    霍青鱼一不悦，原本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明白玄机为何不想留在这里的心思了。

    “此处见不得光，就算逍遥自在又怎么样，我们是人， 就该回到地面上生活，而不是……”霍青鱼本想往下说的，可到底这里是冼雄狮的地方，霍青鱼便戛然止住了下面难听的话。

    然而，冼雄狮却满不在乎，径自接了霍青鱼的话往下说，“而不是像老鼠一样，活在地底下，活在管道里，污糟邋遢，对吗？”

    小小在一边双手环胸，十分恼怒的模样，“他们就是看不上这里，何必留他们，教他们外出让沙狼撕个干净才好咧！”

    冼雄狮没有理她，目光兀自停留在霍青鱼的身上。

    “小子，天道循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样东西的存在，都有他必然的道理，包括你，包括我！”冼雄狮的声音沉沉的传了过来，抛开了平时那副老不正经的模样，异常的严肃。

    就连小小都惊诧的看了冼雄狮一眼，这家伙，今天吃错药了？忽然变得这么正经起来。

    冼雄狮将脚抬起来放在椅子上，身子更加朝着桌子那边歪斜过去，闲散之余，却有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冷傲。他顺手将手里那块芯片朝霍青鱼一扔，霍青鱼往前一探接住了。

    芯片握在手里，霍青鱼才有安心的感觉，仿佛熨帖着的是玄机的心。

    “我和你娘相识多年，不荒山的械与人早已分不开了，我们除了身体构造不一样，其他的都一样，我和你并无不同。”炉火中的光映在冼雄狮的脸上，照得光影摇曳，在这摇曳的光影中。

    冼雄狮停顿了许久，才又补上一句，“人类太脆弱了，一场风暴，或者一场袭击就能灭亡，迟早得寻求庇护，和平共处的。”

    霍青鱼站在冼雄狮的面前，所面对的光影全数映在他的瞳孔中，冼雄狮的话，天衣无缝。可在霍青鱼听来，却也低下头低低的笑了起来。

    “你也是这么对我娘说的吗？”霍青鱼反问，嘲讽一笑。

    “械人真的就那么无坚不摧吗？”霍青鱼张开自己的手，看着置放在手里的芯片，喃喃的道：“挖出芯片，你们便再难动弹，甚至……比我们更脆弱，不是吗？”

    霍青鱼说着，目光从芯片上移开，转到冼雄狮的身上去。

    瞳孔里跳动的火花，如同此刻霍青鱼砰然的心，炙热而赤诚。他说：“村子刚被械人所血洗，你觉得村民们会不害怕械人？”

    这句话，问得冼雄狮哑口无言，许久之后，只能讷讷说出一句，“红崖这里的械人，与它们不一样。”

    “可在我们看来，并无区别，只要你们程序崩溃，村民们就成了砧上鱼肉。”霍青鱼朝着这屋子往外看了看，几乎是肯定的语气，“我来到这里这么久，都没见过霍家村的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把他们都关起来了吧？”

    “这就是你所谓的和平共处？”

    霍青鱼没有猜错，冼雄狮的确是将霍翎带回来的那些人全数关起来了，但冼雄狮有自己的理由，“村民们接受这里，还需要一点时间。”

    霍青鱼不想听冼雄狮继续说下去，他也拿到玄机的芯片了，于是转身就要走出去。

    小小在一旁看得憋气，正想扭动方向去追上，冼雄狮却伸手将她一拦，冲着霍青鱼道：“霍青鱼，我们不是敌人。”

    霍青鱼站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冼雄狮对着他背影道：“你们是戍守龙脉的，我们是宣夫人从龙脉里制造出来的，我们不应当如此。”

    宣夫人！

    霍青鱼想起在芯片投影中看到宣姬和玄机，两人之间或许并不像玄机所说的姐妹关系，甚至……宣姬厌恶着玄机，还亲自动手杀了她。

    霍青鱼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冼雄狮，“倘若，有谁与你口中的宣夫人，她们是仇敌的话？”

    霍青鱼话还没说完，冼雄狮异常坚定的回答，“那与我，自然也是仇敌。”

    闻言，霍青鱼久久而立，微微颔首，心中却有了另外的思量。

    玄机，绝对不能留在红崖里。

    霍青鱼再没说话，径自往外走去。

    后面，冼雄狮浑厚的声音飘了过来，“小子，想清楚了，过了今夜再回答我不迟。”

    霍青鱼这次再没有停留，踏着清冷夜色，从这片废旧钢铁区走出去，经过身侧重重黑影的时候，偶尔有其他的械人躲在一旁窥伺着自己。

    身穿过这片钢铁区，霍青鱼的脑海中一直浮现的是玄机和宣姬之间的幻影。

    他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技术手段，但最起码让他更进一步了解了玄机的过往，画面中她受伤疲惫，眼中还有难以挣脱的婆娑泪意。

    霍青鱼差点就要被冼雄狮说动了，他压根就分辨不出械与人的区别，他难以克制住对玄机的心疼。

    脑海中的画面不断回旋着，有关于玄机关于村民的，还有关于袭村的那些残暴嗜杀的械人……

    他从那片工业区重返，又再度回到了那方如似被废弃的古代建筑区来，一来一回间，就像是穿越了时空的那种错觉。

    霍青鱼重新回到夫子的身边来，夫子将玄机安置到一处像是废弃的破庙里去，庙里没有香火，也没有菩萨，只有蒲团与干草垛。

    这就是夫子从霍家村离开之后安身的地方。

    此刻，玄机正平躺在干草垛上，明眸紧闭，双唇微抿，看上去如同睡着了一样。

    沉睡的玄机，让霍青鱼想起第一次在祭祀台下见到她的场景，和现在一模一样，没有棱角，也没有那么狂妄的个性，只有这眉目温柔，近在眼前的安宁。

    霍青鱼低下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芯片。恍惚间，他有种错觉，这块芯片从小到大都佩戴在他的身上，如此说来的话，玄机是否在无形中，已经与自己相伴二十年了？

    这么一想，霍青鱼连自己都不自觉的唇角一勾，甫又想起小小那句话“你喜欢这个大姐姐啊？”

    从前未曾知晓情之一字，现下忽然被戳破了之后，霍青鱼原本唇边漾起的那抹笑也戛然而止，甚至连他都难以解释得清自己在酒馆上面忘情地偷偷吻她，浑然难以自持。

    可……她到底是械人！

    之前在村子里仓库下方他已经强行克制着自己的情愫了，现下，怎地又失控了呢！

    霍青鱼一时无措，捏紧了手里的芯片，蹲下去将玄机给扶起来。按照之前的经验，他轻拨开玄机后头的墨发，露出了颈部上的伤口。

    那是个与芯片相契合的狭长槽口。

    霍青鱼将芯片贴近那个槽口处，临近槽口的时候似乎有某种吸力，芯片插入时自主朝里面没入，最后连颈部处的伤口也快速的愈合起来……直到如初，再也看不见那块芯片。

    霍青鱼至此，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只是，玄机却依旧紧闭着眼，一动不动。

    霍青鱼当即有些慌了，“她怎么还不醒来？”

    夫子上前看来一眼，鼻子轻轻嗅动，“她喝了冼雄狮的酒？”见霍青鱼愣愣的点了头，夫子才了然，“那是他平时修理机械时用来控制不听话的，量多了，大概得天亮后才能消耗完。”

    还好，霍青鱼点点头，将扶着玄机的手挪了挪重新放下，“无事便好。”而后，像是守在她边上一般，霍青鱼也在她身旁找了个蒲团坐下。

    霍青鱼坐下之后，抬首环顾了四周。

    虽说这里有一处遮挡，但到底简陋，饶是知道了夫子不是人，但霍青鱼终究心里难受，于是问：“来到红崖，夫子就一直住在这？其他人呢？”

    如玄机说的那样，这里是人呆的地方吗？

    夫子暗自垂首，目光中有些许落寞感，“村子其他人，看到这里的械人之后吓坏了，差点引起大乱，冼雄狮暂时将他们关起来了，……”夫子有些难以启齿的抬望了霍青鱼一眼，“我身份和他们一样，他们暂且不管我。等你娘回来，确定留在红崖，冼雄狮会为大家重新分配住所。”

    说着，夫子也是叹了一口气，“老夫教了一辈子书，一世与书罄为伍，难道以后真的要住在这里，不能见天日了吗？”

    言罢，夫子抬起头看向天上那无尽的苍穹，这里已经是红崖的最底处了，即便抬头能见万里星空，遥遥璀璨，可到底如井中观天。

    红崖的天，到底透露着那种令人绝望与遥远，压迫在心头。

    霍青鱼懂得这种感觉，这也是他不愿意让村民们留在这里的原因。

    可是，他不愿意留在这里，夫子为何也不愿意？难道，械人当真类人程度到连内心的情感，都如此一致了吗？

    “青鱼，你会带我们回村子里吗？”两个人抬着头看天的时候，夫子忽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霍青鱼愣了一下，侧首看去时，正好对上了夫子的眼眸。这枯朽的双眸中隐隐晃动着内心的渴切与羁绊，那是这么多年来在村子里生活扎根下来的情感，一种害怕被遗弃，被丢弃在红崖世界的害怕。

    更甚者，霍青鱼欲以启齿的时候，唇齿却张了一下又合起来，内心在焦灼着。

    这一刻，夫子不再是那个拿着戒尺催促他们背诵文章的严师，这一刻，他是个慌张无助的小老头。

    夫子这人，向来最操累的就是霍青鱼了，他从小到大都是学堂里最让人头疼，最不听话以及最顽劣的孩子，夫子也从来都没这么正儿八经的叫他一句“青鱼”！

    这忽然的严肃中，带着渴求，反倒让霍青鱼心里难受了起来，无言以对。

    霍青鱼差点就心软了。

    如果不是身处在这个红崖世界，如果不是村子刚刚被那些机械人血洗过一场。霍青鱼也知道，夫子只是个程序书写出来的人，他的一切行为，都是按照程序而成的。

    霍青鱼垂下了头，将双手捂在额头上，深吸了一口气，沉沉着道：“夫子还记得那个小孩吗？我埋在学堂后头，后来被你挖出来又复活的那孩子。”他微微抬起头往外面探出目光，似乎想寻找那孩子的身影。

    “我在祭祀台下找到他，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无意中掉落下去受伤了。诛邪司的人穷追不舍，他们宁杀勿纵，连一个那么小的孩子都能当诱饵，都不肯放过，简直畜生不如。”霍青鱼说得咬牙切齿，“当我抱着重伤的孩子的时候，他就从我的手里掉了，断了……”

    霍青鱼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自己立于黄土之间，天地一片苍茫，包括他的心。他无法置信的看着自己抱在怀里的孩子，就这么生生的断落下去。

    上半身还在他怀里，下半身却零落成一堆文件，稀稀拉拉，还不断从他怀中的上半身掉下来。

    那情景，霍青鱼这辈子都难以忘记。

    “夫子，我当时所有的悲伤和愤怒，都在那一刻无所适从……不，这么说也不对。我其实是吓坏了，我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一下，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怂成什么样子了，心胆都跟着一起颤。”

    霍青鱼转过头看夫子，目光中那深藏着的惊吓从不肯示人，但今夜是第一次对夫子披肝沥胆。

    “我所认识的人，忽然之间就成了一堆钢铁，成了他们所谓程序书写安排好的人物，模仿着我们的亲人朋友而活，当你们的程序崩坏的话，会做出什么事，谁都掌控不了。夫子……”

    霍青鱼不知该当如何言说下去，最后他将自己的头埋在双手间，“大家，会害怕的。”

    霍青鱼的话就像是这间破庙里最后的声音，“包括她，”霍青鱼望了望玄机，眼里有着尽情汲取的渴切，再没有机会能像此刻这么肆无忌惮的望着她了吧！

    “今夜过后，我回我的霍家村，她回她的不荒山。天地有序，万物可循，既然如此就回到自己的归属之处，泾渭分明。”在霍青鱼看来，这是人与械该有的一道界限，立于无形，却永止步于此。

    夫子不说话，一直不说话。

    霍青鱼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他倚靠在旁边墙上睡着了，满脸的皱褶和花白的胡须，霍青鱼想起小时候差点将夫子胡子烧光的日子，不觉莞尔一笑。

    但笑着笑着，眼里又多了一许落寞。

    夜是深长的，也是枯寂的，霍青鱼坐在那里一时心中像是被掏空了似的，他看着夫子难过，看着玄机更是难过。

    这辈子，未曾动心过，唯独这一次！

    他心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忽然站了起来，朝庙外走去，他需要让自己彻底冷静克制下来，所有的事情都当作不曾发生过。

    “我去找找村子里的人，你们……”霍青鱼轻言了一句，但两人都没有回应，霍青鱼的话语也只是说了一半就又落了下去，微微点点头，退出了破庙。

    今夜，应当相安无事了，无论怎么着他们两都是械人，械人应当不会为难械人！

    霍青鱼径自踏步在长街上，走过这里，试图寻找回村子里的人，冼雄狮将他们关起来，应该在一些比较偏僻的地方才对。

    身后破庙，就在霍青鱼离开的时候，原本庙里安静沉寂了下去，忽然传来夫子呜呜的哭声，啜泣着的伤悲在黑暗中难以自制。

    从他老眼中滑落出来的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只能埋首在双袖之间，抑制不住的小声哭着。

    夫子此刻就只是个悲伤的小老头，一个……注定人与械无法共存的小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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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风卷霓虹

    夜风卷着狂沙，在整片不荒山地界肆虐狂妄着，卷过炊烟村落，卷过苍莽山崖，呼着啸着掠过铺满地面的芥地草。

    远方瞭望台处，烽火台很好的隔绝了风沙，却仍旧隔绝不了漫天的寒霜。霜天下，烽火台后面的窑洞里，时不时传来女子痛苦的嚎叫声。

    瞭望台上，叶轻驰拥剑而眠，似乎无视于这漫天风沙。只偶尔眼睑处羽睫微微颤动，如此冷若寒霜的男子，细看，竟也有这般如玉般温润的时候。

    到了下半夜时分，风沙吹得更甚了，就连这烽火城墙也抵挡不住外边的风沙。

    叶轻驰微睁冷眸，淡淡道了句，“沙尘要来了。”

    在这片常年沙尘漫天的地方，要来一场大的沙尘，其实也并不显得多奇怪。只是，望着云天清澄的夜色逐渐随着风沙浑浊了下去，叶轻驰不自觉的往腰间一探。

    飞舆还在！

    竟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叶轻驰竟有了下意识摸飞舆的习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叶轻驰蓦地将手给收了回来。

    他有些懊恼与挣扎地低着头看向腰间佩挂着的飞舆，喃喃自语着，“我知晓自己已然犯了诛邪司大忌，我应当……扔了你的！”

    飞舆里面装有什么，唯有他知晓。

    九尾那足以销人魂魄的身段与笑意，始终缠留在他指尖，叶轻驰收回的手几度要将飞舆里面那块芯片扔掉，可最终他都难以下决心。

    直到窑洞那边，有一个当地的大夫被人看着走出来，叶轻驰才从这踯躅中回身，跃下瞭望台迎了上去，“怎么样了？”

    自从祭祀台下，玄机将叶丹霄重伤并推到水下，叶丹霄的伤势便愈发的重了。

    大夫摇着头，“两边肩骨碎裂严重，伤口又逐渐扩大感染，姑娘高烧不下，怕是……怕是难撑。”大夫深怕说错话，总是小心翼翼。

    “怎么可能难撑，诛邪司出来的人…… ”言语听到这话时止不住的激动了，一把拽起大夫的衣襟，双目欲裂。

    大夫畏缩成一团。

    正当这时，窑洞里传来叶丹霄奋力一喊，“兄长！”

    叶轻驰松开了大夫，朝手下使了一个眼色，让人就爱那个这大夫送走，自己则走进窑洞里去。

    窑里轻烛摇动，依稀照影，映得躺在床上的叶丹霄仿佛随时要撑不下去了的样子。叶丹霄着着白色单衣，血从双肩伤口处渗透出来，将两年床板都染得鲜红。

    叶轻驰做到床榻边上，心疼自家妹子，“丹霄，你莫要怕，不荒山贫瘠，找不到好的大夫和药来医你，我这就让人护送你回京畿，京畿有最好的……”

    “我撑不下去了！”叶丹霄一把抓住叶轻驰的手打断了他的话的。夜晚如水冰凉，可她全身上下却早被冷汗侵透了，她紧咬着牙关溢出一句，“我不会放过她，死都不会。”

    叶丹霄抓住叶轻驰的手，用尽所有力气握着他，可手一用力又牵动两边肩胛，那痛钻心裂肺，难以忍受。“兄长，求你帮我，帮帮我！”

    “我一定会将她诛杀。”叶轻驰咬牙道。

    然而，叶丹霄却摇着头，“给我凶药，我想活着！”她一边说着，一边有眼泪从眼角划过苍白的唇边。

    凶药！

    叶轻驰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脸色一冷，就连和叶丹霄握着的手也忽然一松，他站起身来，“那是用来训练死俘的东西。”

    诛邪司的最高首领曾研发出一种药物，用于训练最底层将死俘虏，名唤“凶药”！

    但凡喝下凶药的，浑身僵硬如铁，生命迹象也随之僵化，不畏刀劈剑砍，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不战到彻底死去，绝不罢休，用于前锋冲杀再好不过了！

    这东西，一旦喝下去，叶丹霄就相当于死去了，只有一具傀儡。

    这是叶轻驰不愿意看到的。

    可叶丹霄却哭号着出来，“我这样，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叶轻驰站在那里不动，闭着眼无法下抉择。

    叶丹霄见兄长不给回应，强撑着自己一个翻身，却滚在了地上。叶轻驰要去扶的时候，却被叶丹霄反手抓住，她哀求着。

    “京畿千里，就算送我回去，也只有死在途中一条路。我宁可，用这副身躯，亲手去杀了她，我一定，一定要亲手……杀了她！”

    叶轻驰何尝不知道她说的都是真话，他看着叶丹霄生不如死的模样，终究忍不住动摇，“你确定？”

    叶丹霄紧咬着唇，眼泪和头一块点下。

    烛光投影下，叶轻驰拿出一管黑色的药水出来，映着幽幽烛火，略微显现出了金属的颜色，看到这“凶药”在眼前，叶丹霄原本激荡的心，此刻定了下来。

    外头，任凭风声呼啸，卷起漫天狂沙，快到凌晨的时候更甚，风沙掠过烽火台，即将席卷到整个不荒山地界。

    风尘越发漫卷，就连地处红崖底下也无法幸免。

    红崖地底！

    霍青鱼从长街主干道绕到后面去，是意排排伫立的民居酒肆，在逐渐变得肆虐的狂沙下，酒肆楼牌的灯火也被吹得摇曳不已，身影摇晃。

    虽说长街主干道上灯光骤暗，但禁不住这后头街道还有依稀灯火偷偷光明着，如萤火微微，和着风尘一道摇晃。

    青石板，木楼牌，风卷霓虹纸灯笼。

    周围到处是镶嵌在后街这些牌坊上的招牌，招牌上霓虹交错着青蓝暗紫的灯影微光，煞是冷艳。微光照在霍青鱼的脸上，他提步走在青石路面上，时不时有聚集在酒肆前喝酒的械人斜过头来盯着他。

    有脸上仿生皮从鼻梁处横裂开的；有眼睛上似是戴着四方的一副眼镜框，框架耀着绿光；有身上拼接了各种陈旧的钢铁，看不出换了多少次了的……这些人看上去更像是随时要报废了的样子，可仍旧活跃在漆黑深夜中。

    霍青鱼分不清这些目光是敌是善，横竖是冰冷的，他只能拉了拉自己的衣领，低着头壮大胆子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一只手臂横档在他跟前，拦住了去路。

    霍青鱼抬头一看，眉心不禁一皱。

    眼前这个人，怎么说呢！头上带着一顶黑色的檐帽，身上穿着湛蓝色的军装，肩花从肩膀斜跨到黑色腰带一侧，脚下的军靴笔直，使得这人从上到下透露着一股不讲情面的冰冷。

    这样的装扮这样的人，霍青鱼从未见过，但这张脸，却让霍青鱼瞠目结舌。

    “叶轻驰？”霍青鱼禁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还没等霍青鱼反应过来，这个身穿军装的“叶轻驰”面无表情，浑身冰冷的朝着霍青鱼一出手，霍青鱼还没看清楚他手中拿的，似乎是……麻袋！

    登时只觉得眼前一黑，直接被这人套走。

    在一片漆黑与颠簸之中，霍青鱼只感觉被人往里面一扔，闷哼了一声，周围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唯唯诺诺，但不再像那些械人异样冰冰冷冷。

    “砰”的一声，门又被关上了。

    霍青鱼从麻袋里钻出来，适应了周围的漆黑之后，瞳孔开始聚焦，忽然听得有人喊了一声，“是青鱼！”

    霍青鱼听出来，这是村里的人。当下一喜，他起身来朝声音的方向寻去，只见村里老少全部聚集在角落里，见到霍青鱼的时候，他们脸上皆是又惊又喜。

    “大家都没事，太好了。”霍青鱼暗道踏破铁鞋无觅处，本来想出来寻他们的，结果歪打正着。

    看了看周围，这里是个地牢一样的地方，凹陷进去的地方，抬头看是天井，村民们则都被关在这天井里。

    而另一边角落，霍青鱼则发现是不荒山那群土匪，为首的是鼻青脸肿的二当家曹猛。

    这些人虽说是土匪，但这次械人袭村他们也是用尽力气拼死相救，霍青鱼感激的看了他们二当家一眼，冲他微微感受致谢。

    土匪们脾气甚大，曹猛更是看不上这清瘦的小子，当即白了他一眼，咧咧着问：“喂，小子，我大当家呢？”

    “他们不会为难她的。”霍青鱼犹豫了一会，没有说出玄机身份，人们都暂时被关在这里，那些伪装成人的“械”则在外头。

    这样反而好认。

    村民拉着霍青鱼，“青鱼，你来了就好，真怕你也是邪，你都不知道，夫子还有很多人，他们居然居然……”接下来的话，村民们没有说出来，但大家都心照不宣，来你上尽皆露出惊恐的模样。

    “别怕，我一定会带你们离开的。”霍青鱼看来看这周围，心也沉了下去，没有见到自己的母亲，难不成母亲也已经在悄无声息之中成了“邪”？

    可是，冼雄狮说过，她还是人的呀！

    霍青鱼犹豫了会，问道：“我娘呢？”

    村民们摇着头，在一旁的曹猛却开口了，“她去查这次袭村的械人了。”说着，有些不爽的摸了摸自己被揍得淤青的脸，怒道了一句，“把老子一个人留这了，别让我见到那家伙，一定揍死他。”

    “哪个家伙？”霍青鱼皱着眉。

    曹猛白了他一眼，懒得开口。

    但霍青鱼得知了母亲是去查械人的事，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将村民们和曹猛那边的人聚拢到一块，商量怎么离开这里的计策。

    村民们倒是信服霍青鱼的，听从他的话围了过来，但曹猛那边却一副不屑的模样。霍青鱼抬起头啧了一声，使劲招手，“外头可都是机械人，单凭你单凭我，都跑不掉的。”

    曹猛一想也是，于是才大大咧咧的起来，也带着手下的喽啰们聚了过来。

    所有人，围成一个圈。

    霍青鱼在地上将外头主干道的路线简单的在地面上划出来，道：“这里我来的时候虽然被套着，但没感觉到那人转了多少弯，所以应当是在这一片范围。”他在后面街道的分岔处画了个圈圈。

    “主干道向南是钢铁区，那边是冼雄狮的大熔炉，到时候不要乱闯，我们先破出牢房，然后往北边谷口跑就能跑出这里。出了这红崖世界，外头就是旧村了，到时候怎么回村里，想必不用我再说了。”

    霍青鱼颔首看了看这地面上画的圈圈点点，尤然出神，道：“到时候你们在前头，只管往前跑，我和二当家掩护你们断后，无论如何，先离开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再说。”

    村民们都齐齐点头，唯有曹猛大吼了一声，“不行，老子不走。”

    所有人都诧异的看向他。

    曹猛也不避讳他的大嗓门，“老子要把头啃树皮的臭狮子，活活打扁。”

    放眼整个不荒山地界，上一次曹猛被打得这么惨的，还是被玄机打的。他那个时候就发誓，再没有人能将他打得鼻青脸肿，再没有。

    不报此仇，他誓不为人。

    霍青鱼终于理清了他在说的谁，轻咳了一声，然后好言相劝，“那个二当家啊，那人你打不过的。”

    “谁说老子打不过，上次不过是失手……”

    “玄机都没有十全把握能胜他。”

    霍青鱼一句话，将曹猛亮出来的拳头给撂下了，犹豫了半天，才又支支吾吾着，“老子，老子当然不可能打不过他，但大局为重，我就护着大家先离开。”

    对，大局为重。

    霍青鱼见他放弃了找冼雄狮报仇，安心了下来，又说：“现在最起码确定了之前伪装在身边的人，到底谁是真的人，谁是邪……”说着的时候，霍青鱼心里忽然难过了起来，他想起了那个苍髯皓首的小老头身影。

    顿了顿，霍青鱼看向村民们，目光中带着一丝渴求的意思，“大家也知道，夫子……不是我们想象中的夫子了。”

    霍青鱼才说，便有人开始七嘴八舌。

    “对对，他是邪。”

    “就连他之前教的许多人也是，还有村口那几家，还有守粮仓的……”

    “真是太可怕了，这次村里死了这么些人，全怪这些家伙，就该让诛邪司将它们全部诛杀了。”

    霍青鱼听到这话，心也更加沉了下去，他试图说服他们，“大家也知道，村里那些械人一直都安安分分的生活，还有夫子，他一辈子只教书育人，我们当中几乎都是他教出来的学生，他现在孤身一个留在这里，我们能不能……”

    “留在这里便宜他们了，就该诛了。”

    霍青鱼站在那里，顿时全身有些发僵，心里有些话哽在喉咙处，像是夹着一块火炭似的。他明知道有些话即便开口也是枉然，但终究还是没忍住。

    “如果，夫子不曾伤害过人，能否带着他一块离开这里，继续让他回学堂？”

    霍青鱼难以磨灭在破庙中夫子那恳切的绝望和哀求，在那时候霍青鱼嘴上说着，可心中到底动摇了，所以，他必须找到村民们，试图说服他们。

    可事实证明，霍青鱼的想法过于天真，村民们顿时炸开了。

    “这怎么可能？那些都是邪，村子里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了。夫子要回去，我定然不会放过……”村民们激动地，你一言我一语，直堵得霍青鱼难以再说下去。

    或许，夫子真的应该回到属于他生活的世界里来。

    曹猛嫌他们烦，大喝了一句，“还想不想离开了，再吵吵下去，天都亮了。”

    二当家这一声喝，当真有效，将所有声音全压了下去。

    霍青鱼为难的看了前面那道浑厚的大铁门，有些发愁，“这么厚的钢板，要打出去必定不行，得靠智取。”

    曹猛有些不好意思，“这个本来不是这样的，老子上一次想找机会出去，一拳打烂了他们的门，所以后来就加固成这了！”

    霍青鱼看他的目光，多了几分白，“你为什么要跑啊，你又跑不掉。”

    “喂，小子够了啊，打人不打脸，你说这话就是不给老子颜面，我好歹是不荒山的二当家。”说着的时候，两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就在他们为这扇难以打开的门内讧时，忽然“呀”的一声门被打开了，探进来的半个高大的身子，是冼雄狮半倚在门边，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典狱长回来报告，说你这小子跑这边来，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冼雄狮说着，一手朝腰间一握，抽出一根树干来，又开始啃咬咀嚼，津津有味中，还带着三分欠扁的架势。

    霍青鱼和曹猛对看了一眼，曹猛忽然“去你娘的”一声爆喝声出，将霍青鱼像球一样朝冼雄狮一踢过去，霍青鱼措手不及，只好顺着曹猛这一踢的力道，以力借力，朝冼雄狮飞去。

    冼雄狮没有防备，霍青鱼这一脚直踢冼雄狮心口，将他飞出几丈远。

    霍青鱼冲着身后村民喊：“趁现在，按计划跑。”说着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大牢外头的街道上，一人挡在冼雄狮的跟前，为后面逃跑的村民们隔开了一道屏障。

    “二当家，咱们一左一右……”霍青鱼正当说着，本想说和曹猛两人联手，最起码能牵制冼雄狮一段时间，可是霍青鱼说着的时候，忽然发现身旁根本没人。

    再回头看，曹猛早就跟着村民们一道按照原定计划的路线跑去了，哪里还管霍青鱼。而那个和“叶轻驰”长得一模一样的军装械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机械性的追赶了上去。

    这毫无信义的家伙，霍青鱼气得大喊：“曹猛，你不讲江湖道义。”

    远远的，只传来曹猛一句，“你又不没在我们山上插过香头，跟你讲屁的道义。”

    得，霍青鱼这下心里越发的没底，回过头来看像冼雄狮的时候，发现这大叔越看，越不是好惹的，特别是他拿着那树干一口一口啃咬，咀嚼着再吐出来的模样。

    根本，就是野兽撕扯猎物的架势嘛！

    “小子，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话音才落，风沙狂卷过身旁发着青紫光芒的招牌，“啪”的一声，闪着霓虹灯管的招牌被风吹得掉落在地上，这一瞬间，天地仿佛彻底湮灭了下去。

    只余霍青鱼和冼雄狮，对立于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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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人类温度

    越是夜深，风越呜咽，逐渐掩盖过破庙之中夫子的残泣，断断续续。

    玄机则是捂着头，生无可恋的样子依靠在背后的墙上，时不时的看向那小老头，她从来不知道，原来械人泪腺也这么发达，竟然一哭就停不下来。

    “别哭了。”玄机无力的提了一句，已今夜已然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不出意外，玄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夫子的哭声更加此起彼伏，无尽悲戚了。

    玄机喝了冼雄狮的酒，里面可能添加了一些消耗械人能量的东西，是以玄机 一直昏昏沉沉，这会在这里恢复得差不多了，见夫子好说歹说都要哭，玄机干脆暴躁了起来。

    “叫你别哭了，听到没！”

    果然，夫子的声音止住了，抬起头，一双花白又眼泪巴巴的老眼盯着玄机看，敢怒不敢言，隔了好一会还又止不住啜了一下，又害怕得赶紧收起。

    玄机这才收了怒，面对夫子缩着身子在那里强忍着悲伤的模样，又有些同情起来，“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天大地大，霍家村不接受你，自有别的去处，何必哭得如此难堪。”

    夫子向来自持，只有他训斥别人的份，哪曾被人这么训斥过，当即反驳，“此处乃是械人蜗居之所，有辱斯文。”

    玄机瞄了他一眼，“据我所知，阁下也是械人！”

    夫子气鼓鼓的，却难以反驳，“老夫自见天日起，就在村子里教书育人，与人为伍，此处，此处……”夫子说得激动，却又同位械人，不忍数落，“姑娘，你我自是毋须躲躲藏藏，君子坦荡荡，换做是你，可愿留下此处？”

    玄机闻言，倒是沉寂了下来，看向外头一时默然不言了。

    此处虽说亭台楼阁，却绿瓦青墙间绿萝满布，斑驳锈渍。另一头是工业废区，就像是在地底世界用钢筋架起了一处窝棚。

    两处截然不同的风格，却有同样的氛围，颓败，毫无生机，没有“人”的气息。

    “我不会。”玄机沉默了许久，黯下声来答了这么一句，“我是人！我的思想，我的考量，乃至于我的喜怒哀乐一切情感，都是从心出发。这里潮湿阴暗，于万丈红崖的底下还要深的世界，这里会将我内心的火热给踩灭的。”

    就是冼雄狮他们，也未必真的心甘情愿住在这种地方吧，玄机心想。

    漆黑中，玄机的声音平平的更加显得其心稳定，毫无波澜，却听夫子无比的激动。

    “知音哪，老夫愿引你为知音。”

    玄机皱起了眉头，怎么忽然又成了知音？但，夫子不愿意的留在红崖世界里，玄机想了想，给了他另外一条路，“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回不荒山上吧！”

    夫子原本激的神情，骤然冷却了下来，本想上前来絮叨一番的热情，顿时也了无情趣，只剩下一句不可思议的暴怒，“你让老夫上山，落草为寇？”

    夫子的声量提高得几乎变形。

    玄机不解他为何如此激动，“有何不好？”

    这老头真是好生奇怪，人间村落不欢迎他，让他上山他又一副伤天害理的模样，他究竟想怎么地？

    夫子径直站起身来，要不是这小老头手无缚鸡之力，玄机差点会以为他将拔山河，这气势可冲斗牛。

    尤见夫子英姿迸发，义薄云天，撕开了声浩然正气地道：“老夫一生行事不阿，老夫学识才破八斗，立志桃李满天下，育德载世，万古流传。你竟然叫老夫上山，你竟然叫老夫落草，你辱杀斯文！你自甘堕落当了贼首，还妄想染指老夫一身正气，你你你你恬不知耻。”

    玄机差点没被他一句话噎死，怎么就恬不知耻了，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只须一句破他正气。

    “夫子人间正气，奈何霍家村不要你！”

    果然，夫子刚还站在那里英姿勃发的模样，当即瘪了下去，退了几步又止不住蹲在墙角，再度呜咽啜泣了起来。

    玄机又觉得头疼，“你别哭了！”

    蹲在墙边的夫子回过头来，泪眼婆裟，“老夫只想教书，你又不懂，做人得有理想。”说着，哭得更大声了。

    玄机捂着头，还扯到理想了。

    “谁说你上山就是落草了，上去教书呀，那群歪瓜裂枣也该染染书香，接受一下教育了，省得天天喊打喊杀。哦对了，我那山上还有个前朝探花，文采酸臭，性子迂腐，简直就是一绝，定然与夫子你投缘。”

    “当真投缘？”夫子半信半疑。

    “当真投缘！”玄机点头。

    “当真是去教书？”

    玄机再次点头，“当真是去教书！”

    夫子沉寂了下去，一双枯目深沉，玄机以为他应下了的时候，却见夫子的目光是往外面投去的。玄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霍青鱼刚才去的方向。

    原是他，还在等霍青鱼回来，想得他最后一句话吧，夫子应该也猜想得到，霍青鱼去找村民们商量是否留下他了。

    如此想，玄机也不强求，唯有叹了一口气，“你且思量思量吧！”

    说着，玄机起身整理了自己。

    却见夫子看向外头的目光，从刚才的沉寂逐渐浑浊，继而玄机发现他竟瑟瑟发抖，玄机再次转头朝他目光所去的方向看去。

    却见长街主干道上，村民们一路狂奔前来，惊扰了四野寂静的械人，原是寂寂无边的黑夜，自此村民们行迹过处，又纷纷亮起了光芒来。

    引在最前头，跑得最快的，俨然是曹猛。

    玄机当下一喜，两步便跨出这破庙，站在街边呼喊，“曹猛，在这边。”

    “不能这边啊，机姐！”曹猛狂呼答应了一句，继续飞速的往前跑。

    玄机往后边一看，身后有不少穿着黑色立领，脚下穿着黑靴的械人面无表情的追赶着，已有不少村民被按住，不得动弹。

    而这群负责追赶的人中，有一个湛蓝色的身影尤其吸引了玄机的目光，玄机当即吸了一口气，惊讶者居多，“叶轻驰怎么会在此处？”

    但，玄机再仔细看那人，分明是一身民国复古的军装打扮，冷酷无情的长相与这身装扮格外契合，他与身后这些毫无表情的械人一样，只有机械性的动作，压根……没有情绪波动。

    俨然，就是一架……机器人！

    不是像玄机和冼雄狮这种有芯片的械人，更像是玄机以前所生活的现代世界里，那种依靠着命令而动的工作机器人，没有感情，没有自主思想。

    “他不是叶轻驰！”玄机冷静了下来，“叶轻驰不是这样的。”眼前看到的这个人，唯有一张脸和叶轻驰一模一样，其余的都不像。

    这个地方，怎么会恶趣味到塑造了一尊和诛邪司的人一模一样的出来？

    没能等玄机去想这些，就连跑在最前面的曹猛已经被那个典狱长给按了下去，曹猛正想一个反抗。玄机却看得清楚，这个典狱长一拧曹猛的手肘，用膝一压。

    这一膝盖压下去，曹猛这条手必废不可。

    玄机情急之下出手，纵身跃去将擒住曹猛的“叶轻驰”一踢，踢翻了他在地，曹猛借机起身来，扭动着自己的手，退到玄机身后。

    “这人不好纠缠。”曹猛提示玄机。

    玄机没有分神，只叮嘱曹猛，“救下其他人，冲出谷口，在客栈外面等我。”玄机将手往身后一探，摸到了她分成两半别在腰间的取鳞。

    “一起冲呗。”曹猛道。

    玄机注意到前方，并没有那抹火红的身影，“花花还在这里，你先走。”

    曹猛当即不敢贻误玄机，于是冲到其他被钳制住的村民身边去，一顿开打，拼尽全力。

    玄机则看着前方被自己踢翻的典狱长，它就只是一架有着和叶轻驰同样一张脸的械人，甚至，它连自主的生命力都没，在这群有自己灵魂思想的械人里面，它未必能称之为邪！

    典狱长用手撑着地面，半跪着起身来，一双冰冷的目光死死的锁定在玄机身上。下一刻，蓄势待发，转动全身的机体零件，朝着玄机这边飞奔而来。

    玄机将取鳞合起，左右一拧，合二为一。

    在典狱长朝她飞奔前来，势如千军，在玄机微微一个矮身蓄力而纵，手里取鳞转动如绞，长条钢枪I去，破了他千军之势。

    紧接着，一记点翻，直接将他定在地面上，她将枪杆中间一拧，拧下上面那半截取鳞，在典狱长还想起身还手的时候，直接穿入他心口的要害处。

    “咔、嗒！”

    长枪贯穿了典狱长的心口处，发出金属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当即，典狱长伸出的手顿停了下来，带着白色手套的手就这么横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玄机将取鳞拔出，y用手去探典狱长的后颈部位，的确摸不到芯片的痕迹。随即，她的目光落在典狱长这张脸上，不禁蹙眉。

    想不明白到底谁这么恨叶轻驰，还造了个一模一样的供他差遣。

    玄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冼雄狮！

    叶轻驰没少在这片地界诛杀械人，这倒很像是冼雄狮能做出的事。

    玄机起身来，径自提着枪往侧边的黑暗巷道里走去，她记得，刚才霍青鱼就是往这边方向走去的，白花是否还停留在那里？

    玄机势必得亲自去寻一趟了。

    穿过前面漆黑的巷道，本来玄机还在踌躇该当往哪边找，偏偏此时前方传来轰塌的声响，玄机往前追去，发现霍青鱼正倒在轰塌墙边，正在撑着身子起来。

    黑暗中，冼雄狮被拖长的身影一步步朝这边走来，还没见着人，先见到那些木屑一口一口的呸了出来，掉在地上。见到霍青鱼如此狼狈之后，咧嘴张狂一笑，忽然一个蓄势，快速朝他这边攻击过来。

    当冼雄狮手里的树干朝霍青鱼抡棍似的砸下时，取鳞横档了下来。

    冼雄狮侧首看向玄机，她却旋身一踢，径直将冼雄狮踢飞出去，在地上滑出好远才堪堪停下来。

    冼雄狮停住，手掌撑地一个翻身站了起来，不怒反笑，“这样打才有意思嘛！”

    霍青鱼看向玄机，“你醒了？”

    玄机瞥了他一下，并无应答，而是将取鳞斜挡在身前，才对霍青鱼道：“花花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我在这里挡住冼雄狮，你帮我找到她。”说着，她侧首看霍青鱼，神情无比郑重，“我要她安全离开这里。”

    玄机绝对不可能相信这帮人的鬼话，人和械怎么可能和平共处，在体能上就有先天的压制性，人类太脆弱了。

    她攥紧了手里取鳞。

    霍青鱼担忧的看了冼雄狮一眼，但以玄机身手来说，就算打不死他，也不至于被他打死。于是他点点头，朝后直退了几步，转身跑开了，留下一句，“你放心，一定！”

    冼雄狮 听了他们两人的对话，脸色一凝，眸中闪过一抹怒色。他像是丝毫不怕被他们找到白花花似的，看着霍青鱼跑去的背影，甚至还喊了一句，“那丫头，不出意外的话，此刻在小小的手里。小子，速度可得快哦。”

    说着，冼雄狮刻意一顿，阴冷冷的道：“去晚了，说不定你们看到的，就不再是你们的伙伴了。”

    这话，让玄机神情一肃，心中不免担忧了几分，“你们想做什么？”

    冼雄狮已然出手指路，至于霍青鱼这家伙能不能搞定小小，那就是他的事了。

    玄机的问话，让冼雄狮收回目光与她相对而视，原本脸上的嬉笑也冷却了下来，“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吗？为人类，咱们械人竟然操戈相向？”

    “你们以为，这个时候带着那帮人离开就有活路，霍翎将他们留在这里，难不成是留他们在这里等死的？外头……”说着的时候，冼雄狮已然将步伐朝前跋去，作势攻击，顺带着将未完的话语飘出，“可是起风了啊！”

    起风了？

    什么意思？

    冼雄狮势如奔雷，玄机根本来不及去细细解读他这话里的意思，眼下唯有全力以赴，横枪直去。

    械人对战械人，这是红崖世界头一遭，在这狭隘的巷子里，在这漆黑的深夜中，电光火石迸发出两人之间的潜力，无论是谁出手，都将这周围建筑撞倒。

    轰、轰、轰！

    他们这一仗发出的声音，直教一路往工业区跑去的霍青鱼震耳欲聋，他一边跑一边往玄机后方看去，可脚下却不敢慢下来。

    玄机那边，取鳞对峙冼雄狮，红崖世界里两个足以抵制足以抗衡的人一旦全力以赴，几乎可以毁了这里，毁天灭地的轰塌声不绝于耳，如影随形。

    而长街主干道那边，曹猛带着村民们和土匪们极力的朝谷口跑去，这一路和那些不断前来阻拦的械人扭打成一片。

    谁都在全力以赴，霍青鱼只能一个劲的往前跑。他答应过玄机的，一定会将白花花安全带离这里。

    穿过层层废弃的钢铁区，这片辖区的错综复杂以及凌乱，都在幽幽亮起的灯光下变得扭曲起来。霍青鱼唯一的目标，就是穿过这片区域，朝着抬头看去的那片地方跑去。

    那个伫立在后方的钢铁大熔炉！

    霍青鱼拼尽全力赶至那口大熔炉，照着记忆爬上那些管道，重新回到之前的那个屋子里。可当他喘着气推开那房门的时候，里面却……

    空空如也！

    熔炉的下方。

    幽黑的暗室里面亮着绯红的光，旁边烧红的炉子里滚烫着硫化硅胶，硫化后硅胶的粘稠度、软硬度与弹性，皆可在模具中制造出来。

    旁边锅炉里有着各种人体肤色调色剂，整个暗室恒温恒控。在温控之下，这里有一部分械人的改造和生产，都出自这里。

    而小小此刻，手中拿着刻量杯精准的调着比例。转身来回之际，脚下的轮子十分的顺滑，她此刻的心情似乎不错，边忙和着边哼着不着调的曲，还边唱歌。

    “送上门的小可爱，把你的身体给了我，我再制造出另一个你，我的手艺可是大叔都比不上的啊……”

    唱着唱着，她停在炉子边上，绯红的光与温度照不热她这一身冰冷机械造就的畸形躯体。她眼里有狂喜、有贪婪、有梦寐以求的夙愿即将得逞的窃喜，和阴森！

    她就连笑起来的嘴唇，都咧得格外的开！

    “可恶的宣夫人，当年没有把我制造完成，今天我就靠自己，嘻嘻，嘻嘻嘻！”小萝莉如同地狱里走出的恶魔般，连笑都带着几分恐怖感。

    她转过身，看向昏迷着躺在试验台上的白花花。

    这豆蔻年华的模样，这柔软有度的身躯，这真实的人类的肌肤和五官……小小目光就像是收不住内心那头野兽一样，就差一口将昏迷的白花花给吞下去了。

    小小吸溜了一下口水，伸出手去触摸白花花的脸颊，“多么真实的肌肤，”一边说着，一边顺着她的脸往下摸，直到她的腿脚上。

    “多么真实的双腿啊！”

    小小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就没有感受过双腿走路是什么样的，她的笑容逐渐停了下来，冷声道：“多么真实的，人类的温度啊！”

    “你就把它，给我吧！”

    这些，都是她梦寐以求，而雄狮大叔从来不让她做的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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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废铁成墟

    深夜的谷底，如同幽灵城一样存在的地底世界，若是在那堆废弃的钢铁堆上抬头望，还是能够看到顶上的天的。

    只是宇宙浩瀚，星子杳迢，距离这片世界实在是太远太远了。

    在这与天幕遥遥难触的黑暗处，霍青鱼爬下钢炉，穿行在这些钢铁架下朝着这根大烟囱的对面跑去，从上往下俯瞰的时候，只觉霍青鱼的身影就像是移动蝼蚁，穿行在垃圾堆中。

    踏过地面上的废水，跳过横亘的钢铁，霍青鱼一路奔跑不敢懈怠半分。

    他将冼雄狮的屋子里里外外都寻找了一遍，根本就没有小小和白花花的踪影，霍青鱼过要带白花花安全离开这里的，现实却那么容易就落空了？

    甚至，这么大的一个红崖地底世界，他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白花花，到时候，找什么给玄机一个交代？

    正当霍青鱼出神的时候，霍青鱼发现烟囱后面的钢铁堆，放弃着一管大火炮，炮口朝着天，静静的立在那里不知道多少年月。

    霍青鱼一咬牙，干脆跑过去，穿过废水与钢架，爬上那垃圾堆上，终于来到那口朝天的火炮旁。这真像是镇守城池的大将，饶是此刻炮管上锈渍斑斑，依旧掩盖不去它本身就该有的威严和威力。

    霍青鱼从未见过这东西，但这威仪万方的大家伙立在此处，铳口向着外，霍青鱼爬上了钢铁架，在想着如何借这杠杆朝前面钢铁火炉投下滚石。

    没有滚石，钢铁也行！

    霍青鱼看着前面，钢铁火炉那一方区域，从他感觉冼雄狮和她关系应当很亲近，小小应该就在这附近。只要，将这附近轰塌了，捣乱她的藏身所，搅乱一池水，不信钓不出鱼来。

    只是，霍青鱼没见过这东西，即便感觉到其重量威压，却不知该如何使用，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哪，难不成……真的是废铁一根？”

    霍青鱼绕着炮管转的时候，却发现上面有红石研磨做成火石条，在火石条旁边还有一根粗线。霍青鱼屏住呼吸，下意识的攥紧那根线。

    一拉！

    这根废锈的钢铁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黑火药包裹着钢铁的外衣，从枪膛内点燃，推送，紧接着“砰”的一声朝着远处吐了出去。

    就这一刹那，霍青鱼将那朝天的管口才拉转了一半，“轰”的一声，黑火朝着前方飞喷而去。

    这一射，原本是要对准那根大烟囱的，但这会却偏颇了许多，黑火石冲去的时候，撞偏颇了许多，却止不住那黑火石的威力。这一撞生生将那根伫立的烟囱给撞歪了几分。

    “居然，这么厉害！”霍青鱼都被钢铁炮弹的威力给震惊了。

    在夜色中，炮弹被撞掉了外头的钢铁外衣，虽偏了路线却依旧朝前飞去，黑色的火药开始燃烧了起来，与空气相抹擦。烈焰如绯似紫，仿佛深夜中的一抹流星，划过整个红崖的上空。

    火弹最先飞过处，那根被打歪了的烟囱摇摇欲坠，正当霍青鱼要转身继续找弹药的时候，只听到轰然一声倒塌。周围建筑物被撞击压碎，打入地面。

    蜗在钢铁火炉下面的暗室中，小小映着灯火的笑容越发的变态时，顿时天摇地动，顶上不断有沙石落下来，坏了她一整锅硫化胶。

    小小咆哮，“谁呀？”转动脚下钢铁轮，从被压塌的出口钻了出去。

    面见天日的那一刻，小小兀自站在一堆废铁区间发呆，眼前景象让她顿时惊呆了，头顶上，刚快速划过一抹烈焰！

    此际，划破这地底黑暗的是一道火弹痕，那是从钢铁堆里一架生锈的火铳里发射出来的，照亮了夜空。火弹划过处，无论是前方亭台楼阁，还是后方废弃工业……这道如同流星一样的火弹带着焰紫如同流星一样划过。

    烈焰经过处，是玄机和冼雄狮交战的街道。

    两人不遗余力，身体倒去时连带着是撞断旁边房屋。从玄机和冼雄狮交战的后街，一路席卷到前街处。

    玄机手持取鳞，用尽全力，和冼雄狮同样，身上都挂了彩。取鳞过处，划开天幕处一道银光弧度，斩落冼雄狮头顶上，每每千钧一发之际，都被冼雄狮给躲开了。

    银枪猛烈，冼雄狮手中铁锁利爪飞缠，几度想要抓取她的银枪，皆被玄机一分为二落了个空。

    两人交战，平分秋色！

    眼下，两人皆都浑身带伤的停顿了下来，目光全被上空划过的流星般的火焰给吸引去。

    紫焰一闪过，划过街道上被机械人按在地上抹擦的曹猛，乱纷纷的人与械混杂，在这一刻全部消停下来，众人皆都在这一刻抬首遥望，目光追随着那道焰火。

    火焰冲向苍穹，冲破九重天，在黎明前的黑暗之中爆炸，于空中渲染开一片火红的花海。

    花海照四方，四方皆鼎沸！

    周边村落彷如画里染上了颜色，不荒山上留守的土匪们惊喜连连，葫芦和崔探花争相出户遥望；

    瞭望台上的诛邪师们好一阵呆滞，那里……是红崖方向；

    迎着风沙狂啸往前艰难行走的霍翎停下了脚步，被风吹下头上风帽，呆呆仰视，眼中既惊艳又担忧；

    那站在山巅处的黑衣人，好一阵感慨：“不荒山，多少年没见过这么亮丽的夜色了，有意思！”

    烈焰一瞬，照得万古苍穹一亮，旋即又黯了下去，天地重归安宁，重回寂静，重回红崖世界！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冼雄狮，他已然顾不上和玄机的对战，连钢铁火炉那根烟囱都被霍青鱼给轰下来了，冼雄狮破骂了句，“这死小子，看我不打死他！”说着的时候，冼雄狮不顾一切的转身，朝着钢铁工业区那边狂奔而去。

    玄机挥动取鳞，横扫一去，冼雄狮抵挡不住被摔飞了老远，随之玄机蹲身一冲跃过去，手里取鳞一转，一分为二，其中一半正好钉入冼雄狮的手腕处，将他钉在了地面上。

    冼雄狮痛呼出声，正想用另一只手去推时，玄机手中另一半寒枪已然前来，枪头直逼冼雄狮的颈部处。

    尤葫芦给设计的兵器，玄机显然得心应手。寒枪这一去，也让冼雄狮看清楚了玄机的动机，她想取下冼雄狮的芯片。

    冼雄狮失了先机，这一下已全然无了抵抗的机会。

    就在寒枪刺入他脖子时，就在他无力挣脱开玄机贯穿自己手腕的寒枪时，他忽然吼的大叫了一声，那种从喉咙底处迸发出的野兽的嚎叫声！

    兽吟！

    风声乍起，伴随着这一声兽吟，玄机尚未勾出他的芯片，却见他双手一蜷一握，整个人也同样紧缩，随之迸发着张开。

    在张开的那一瞬间，冼雄狮的体内只听得“咔咔咔”零件快速组装拼接，再转动的声音。他从一个人的模样，忽然爆发处出无穷威力，将玄机一震，玄机被弹开数丈远。

    手里只剩一半取鳞，玄机拄着取鳞站起身来时，只见一头雄狮徐徐从地上爬起来。四足踏地，魁梧的脚掌中利爪敛着锋芒，另一只利爪的脚腕处还插着玄机刚才刺进去的半截银枪。

    雄狮一甩头，头颈处的鬃毛便乱飞动，嗷嚎一声狂啸出来，登时与站在跟前的玄机一比，高低悬殊。

    “雄狮！”玄机低低的呼了一声，是没想到冼雄狮居然和九尾一样，都是机械兽。如同古人所以为的妖怪一样，能变化成人。可身体里面，却是由无数零件拼接而成的变形械人。

    雄狮带着咆哮朝玄机这边奔来，玄机将所剩一半的取鳞横起，架在跟前严阵以待。

    可雄狮此次奔跑过来，却是再没有对玄机出手，而是四足一跃，跃过玄机的头顶，径自往工业区那边跑去。

    玄机心道不好，赶紧追了过去。

    雄狮一路奔跨而去，后巷太窄，它便往主干道而去，一路上横冲直撞。撞翻了宫墙，推倒了钢铁架，所有想往谷外逃的村民见如此高大一头雄狮，皆都吓得腿软了。

    曹猛被一爪拍飞在地，鲜血喷涌而出，就连夫子也站在屋檐下，呆呆的看着这头雄狮朝着工业区那边跑去。

    玄机紧随其后，经过曹猛身边，顾不得他喊“机姐”的声音。

    雄狮踏过钢铁，熟练的跃过那些钢铁堆，横跨过那根倒地的大烟囱，来到火炉边，冲天的火冶炼着无数具尚未打造完成的肢体，稀稀拉拉的被推翻在地。

    而此刻，另一边的钢铁上快速的闪过一道身影，是小小，而小小此刻的肩上则扛着一个人，滑轮在陈架起来的屋顶上如履平地，上下快速无阻。

    小小在窜到最高的屋顶上的时候，眼里光芒透着狠厉，将扛着的霍青鱼便朝下面扔去。

    下头，是无数钢筋铁片，霍青鱼这么被扔下去的话，必定刺穿心肺，死路一条。

    可小小似乎对生命没有半分怜悯，更无丝毫手软，扛起霍青鱼便往下扔去。她仍旧无法平息从暗室中出来，看到霍青鱼坏了自己好事，站在的高铁架上那身影。

    而霍青鱼不但不怕死，甚至还趁着小小过去的时候，径自钻进暗室里，妄想背着白花花跑出来，不能忍，绝对不能忍！

    “我要杀了你！”小小怒意腾腾，高喊了一声之后，便将霍青鱼往下扔。

    然而，在霍青鱼被扔下去的那一刻，小小站在屋顶上的身形也一倾，才发现霍青鱼死死的拽住她的辫子，他一落下，就是小小也逃不了。

    霍青鱼不能确定，两人这么掉下去能不能同归于尽。但最起码，坠落下去的重量应该能够贯穿她的身躯，最起码她不能乱窜，无法再伤害白花花。

    最起码，答应玄机的事，能做到。

    “可恶，可恶！”小小被霍青鱼拖拽着一块往屋顶上掉下去，下面等待他们的是绝地，她的暴怒在这一刻杂乱无章，将头一甩咬着另一边的长发，将安在发间的火弹一咬碎，随即“砰”的一声朝着霍青鱼炸去。

    顿时，两人被炸得分开了，朝着两边飞去，没有落在下面钢筋铁片上。

    而霍青鱼落地的那一刻，口中鲜血再忍不住，哇哇连吐了几口。强撑着起身时，只觉无形中一股威压的气息忽然落在自己身边，抬眸一看去，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头威武的雄狮，一爪按在他的胸膛上，将撑起来的霍青鱼再度按平在地上。

    而另一边，小小的情况也不大乐观，脚下的滑轮再轻再快，但自己咬碎火弹那一炸，已然将她身体一边肩膀炸得稀烂，露出里面的金属骨架来。甚至有些零件在她落地的那一刻，也从伤口处掉了下来。

    当她咬着牙，一副要报仇的模样时，却忽有一柄寒枪从天而至，正好穿插在她肩膀的伤口处，卡在她的零件缝隙当中，贯穿地面，小小登时动弹不得。

    另一边，雄狮踩着霍青鱼，发出声音来，“这里是红崖世界，轮不到你们在这片地盘撒野。”说着，雄狮狂啸了一声。

    小小闻言，怒而抬眼看着玄机，与对面的冼雄狮同样野性难驯。

    可下一刻，迎接而来的是玄机将脚踩在小小的脸上，将她抬起来的头又踩了回去，直指对面的冼雄狮，“我偏就在此撒野了，来时多少人，我定要带走多少，否则我拆了你这红崖。”

    雄狮迎风而立，无丝毫畏惧，反而夹杂着怒意，“霍翎将这些人类放在我这里寻求庇护，不是让你们来放肆的！”他朝着霍青鱼吼了一声，“你那一记火炮，将会给红崖带来多大的灾难，你们非但不感激，还恩将仇报，你们死不足惜！”

    玄机的眼中狐疑了起来。她也看得出来，紫焰在空中炸开的那一瞬，相当于发送了坐标，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红崖世界，恐怕难以逃脱诛邪司的追杀。

    然而，霍青鱼双手却是伸出，抓住了按压在自己胸口的利爪。

    “你，说谎！”霍青鱼粗喘了一口气，大声吼了一句出来，“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骗我娘将村民带到这里来，但是，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庇护之所，这里是……”

    “地狱！”霍青鱼一边呼喊着，一边攒足了力气，双手死死的擒住它的脚，嘶吼着。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双手一拧，竟生生的将高高在上的雄狮一掰。

    看似不可能被扳倒的雄狮，在这一刻重重的摔落，碾压得旁边堆砌翻飞了一片。

    霍青鱼撑着身起来，用手以背擦着唇边的血迹。刚才那一扳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此刻他就连站着脚步都是虚浮的。但，他依旧强撑着身子到燃烧滚烫的火炉旁白去。

    那口偌大的钢铁炉啊，直径要一条街道那样宽，先前有房屋和烟囱的掩盖难以窥其貌，现在烟囱倒下了，这口炉子就这么呈现在众人眼前。

    里面炼化的钢铁熔浆滚着大大的泡，又破了，周而复始，燃烧着难以想象的温度。

    只见霍青鱼绕过这口大钢炉，停在烟囱倒地砸下来的地方，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他弯下身去一堆一堆的掀开那些废墟。

    一边掀的时候，一边喊道：“冼雄狮，你还敢说，留在这里是你给我们的庇护吗？”

    霍青鱼这一声话音落下，伴随着被他掀开的地面，“砰”的一声掷地，露出下面小小的那间暗室。

    这下，从地面站起来的雄狮怔在当场，一动难动。唯有从钢炉那边吹过来的热风一阵阵的撩动狮子的鬃毛，它的威武在面对霍青鱼的质问的那一刻，全然溃败。

    一双棕色的野兽眼中，在这一刻竟也是真震惊，是吃惊，是……无言以对。

    就连玄机的瞳孔都骤然放大，惊愕得难以言语，脸色铁青。

    但只见，在那间暗室里面，前方是白花花躺着的那个试验台，而在试验台的后面，是歪歪斜斜倒着的几具尸体，那是刚死不久的少女。

    面容上，身体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实验伤口。

    都是从村子里一起带到这里面的，霍青鱼从轰塌了烟囱钻进这里之后，看到这些尸体的第一眼才恍然大悟，在找到牢房里的时候，没有见到多少女人。

    原来，都被小小带到这里来了，残忍杀害。

    而在这几具新鲜的尸体更里边，则是堆放着不知道死去多少的白骨堆，看得人触目惊心。

    “械与人，生来悬殊，杀戮之心一起，谁能阻挡得住？”霍青鱼下去将昏迷的白花花背起来，踏出废墟，那看似随时会倒下的身体，却比起往常任何时候都要坚挺。

    “你还敢说，人与械能和平共处吗？”

    霍青鱼的质问，如同灵魂的一记重击，在一具具尸体的面前，雄狮宛如被击碎得毫无反击之力，它怒吼向小小，“小小，这是你干的事？”

    小小的肩胛被寒枪贯穿，她伸手握着却挣不开。

    面对雄狮的问话，小小却满是得意，毫无惧与悔，“大叔，你们都是有程序的人，我没有，我只有一块空白芯片，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说着，她的眼中忽然氤氲色起，可怜巴巴的，“宣夫人没有给我造一副完整的身体，我只想自己拥有一副。”

    雄狮勃然大怒，一跃来到玄机的跟前，将玄机一推，径自张口狮子的嘴拔出那根寒枪，用利爪刺穿她心膛，将她挑起。

    “我答应给你打造一副躯体，谁叫你杀人的？”

    小小似乎没料到雄狮会这般大怒，但也似乎料到他会生气，只扁着一张嘴，“我没错。”

    玄机捡起自己的枪，两截合一，霍青鱼也背着白花花走到她跟前，狼狈无比的面容上，却有比起以往时日都要坚毅的目光。

    霍青鱼对她说：“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我一定会将她安全带离。”

    玄机看着霍青鱼没有说话，心里却是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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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不要找了

    “不，不要！”

    小小原本那一脸的不屑，在狮子将拎着她的利爪转向钢炉的时候，她逐渐的感受到上头有滚烫的气息传来时，也开始有了惧色。

    小小开始害怕了起来，“大叔，大叔你不会毁了我的，你不会为了区区人类毁掉我的，对不对？”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了。

    饶是钢铁机械人，也终究抵不过下面那口钢炉冶炼一切的超高温度，只要大叔将她丢下去，必定熔成液体。

    那头狮子，怒意却始终没有半点退去的意思，说话声音节节带怒，“不要伤害人类，这是宣夫人留我们镇守在这里下的最后命令，你难道忘记了吗？”

    小小挣扎着，在红崖和冼雄狮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受到大叔这般真切的杀意，她知道大叔这次是来真的了。忽然双手垂了下去，低着头，在那里啜泣着，就这么被雄狮吊在钢炉的上方。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满脸是泪，整张脸哭得乱七八杂，“大叔，你们这样对我公平吗？”

    “你们什么都有，而我呢，宣夫人什么都没给我，制造了一半丢弃在角落的废弃品，我只是想要一句身体，我的错了吗，我错了吗？”她越说声音越大，歇斯底里，是发自喉咙底处的那种咆哮，认命之后来自灵魂的那种绝望。

    “我已经给你……”

    “感受过温度，谁还要冰冷的身体。”小小打断了雄狮的话，满是泪的眼中全是愤怒在燃烧，“我感受过温暖，我感受过宣夫人那双手贴在我心口的时候那种，那种来自人类的温度，我要的……只是一具真正有温度的身体。”

    小小永远忘不了自己从被一点点零件拼接起来之后，许是宣夫人没了兴趣，许是对这架小小的机械做得不满意，于是就将半成品丢弃在一旁。

    小小曾记得啊！

    在那堆废弃的钢铁弃品中冰冷冷的呆过了好久好久的时间，她始终睁着一双眼睛看着那一片黑暗， 看着身边一架架被宣夫人那双手赋予了芯片的械人，完美的复活。

    它们有手，有脚，有芯片，有了程序指令……它们模仿人类模仿得惟妙惟肖，小小是多么的羡慕啊！

    直到忽然有一天，她一直待的这个黑暗的地方，大门被打开，外面投进刺眼的光，宣夫人那种带着创世主的身影，背着后面那刺眼的光芒，整个人都神圣了几分。

    那一天，宣夫人听说要走了。

    宣姬环视了这间黑暗的密室一眼，伸出手去将这些堆放在这里的机械摸了一遍，直小小那边感受到宣夫人的手触摸过自己心口的时候。

    那是……温度！

    有别于她从面世到现在的冰冷，那是一种让小小发自灵魂所渴望的那种温度。

    后来，宣夫人说，“我要走了，临走前，能赋予你们一点生命是一点吧！”她把一块芯片嵌入在小小只有一半的身躯上。

    当芯片激活了身体内的电能，当小小眼睛能一眨一阖的时候，她已经看不到宣夫人的身影了，但她这辈子永远都记得她掌心的温度。

    后来，小小自己拼装了腿，乱七八糟的，直到遇到冼雄狮。于是，大叔给她装了一双正儿八经的腿，还下了滑轮，走路溜来溜去。

    小小回忆着曾经的这些，她越发的不忿，她此刻被悬在钢炉上，唯有嘶声呐喊。“我没错，没有人为我设置任何程序，我为什么要去遵守人类那一套所谓的善恶？”

    小小说着，重重的吸了一口鼻子，低着头全身颤抖了几分，再望向雄狮的时候，神情是坚定的，“大叔，没有我把你从这里的废弃堆里带出来，你这会也没机会在这里杀我了，说到底整个红崖的械人全是被宣夫人抛弃的，你为何还这么死守她最后的命令？”

    说着说着，小小笑了起来，那原本的悲戚与满脸的泪，逐渐变成了笑，“大叔，你还欠我一条命呢！”

    光是这一句话，已经让狮子无言以对，威武雄壮的身躯，愣是对这个小小的萝莉无法下得了手，利爪横身在废铁墟上，久久之后，只闻得雄狮仰天一声咆哮。

    狮吼的声音震透整片红崖，就连前方走向主干道的二人也禁不住回首遥望。

    雄狮的咆哮声中，带着愤怒悲伤与无奈，它勃然一怒之下，将手里小小朝着不远处被轰得歪歪斜斜却不倒的墙壁上扔去。

    墙壁上，突兀着一根生满锈渍的钢铁，尖端一处，始终带着锐意。

    而小小被这么一扔过去，正好从背上穿刺，贯透前面胸腔，她就像是被钉在墙面上的一个破旧布娃娃，破烂，狰狞，被打烂了的表皮下，金属的身体随风摇摆！

    然而，小小挂在上面却没有半点颓样，反而有种胜利了的样子，随着风摆动。好几次，她想要伸出手去抓住身后刺透她的那根钢刺，但无奈正中背心，手太短，怎么都够不着。

    最后她干脆放弃了，脚下那双镶嵌了滑轮滚带的双腿在不停的摇摆着。

    雄狮咆哮，隐隐风沙之中，再不见月色，而是这衬映着外头风沙吹来的身影，雄狮四足踏地的身影在此刻一收一敛。

    风尘照影下，那高大的兽影蜕成一道人影，冼雄狮立于废墟之上，缓缓从废墟上走了下来。

    身后，小小依然像是个废弃的娃娃被钉在垃圾堆的墙面上，前面滚烫的钢炉硬着她一脸的狼狈，她见冼雄狮转身离去，不禁着急了。

    “大叔，大叔你别走啊，你得把我放下来！”

    冼雄狮没有理会她，依旧踏步往前方走去，他从自己的腰后边取出那根干枯的树干，咬了一口，又嫌弃的呸了一口出来。

    味同嚼蜡，难吃死了。

    只是，他抬起头看着顶上这片风沙即将过境的天的，心里的忧愁不断上涨，“到底，该来的都会来，藏多久都没用。我们，早就被抛弃了，不是吗？从很早很早之前，就一直在自己守护着着这片世界了，不是吗？”

    紫焰当空，朝向所有人发送了红崖的坐标，冼雄狮可想而知，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事情，他已然没空去管小小了。

    今夜的小小，虽说她是为了活命说出那样的话来，可那到底是红崖里所有械人的心头禁忌。

    没有人知道，他们一直信奉在心间，就连她最后下的一道命令程序没有解除，他们都照样遵守至今，可是……终究难以抵挡住心里那股悲凉涌起。

    它们，终究是被宣夫人所制造出来，又被宣夫人所遗弃的东西。

    可这对于冼雄狮而言，又算什么？

    他走过废墟，走过工业区，走过古建筑区……这一路有不少双眼睛都在看着他，无不渴望他的庇护，这个世界，哪怕创世主抛弃它们，他冼雄狮都依旧还在。

    他走到典狱长跟前，将被打歪的零件重新架构好，转身对着躲在暗处的伙伴们说：“全都站出来吧，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诛邪司踏足不荒山诛邪，械人想要怎样地活着，就尽我们怎样的努力。”

    “红崖地底，等到天亮时，也可以拥有很美的天！”

    话音落下，冼雄狮站在街头处，而整条长街上陆陆续续的有械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有东方的面孔，有西方的面孔，有身躯完整的，有只剩钢铁身躯的，有与人相似的，有与兽相似的……

    一呼百应！

    谷内一夜，如似沸腾。

    玄机和霍青鱼带着他们的人出了谷口，依稀能够听到后面红崖世界里传出鼎沸的声音来。

    白花花已经醒了过来，被玄机搀扶着走，听到后面鼎沸的号声，不禁狐疑，“机姐，它们怎么了，会不会忽然扑出来？”

    玄机摇着头，抬起头看着天，摇摇头，“它们没时间管我们了，诛邪司的人，不会看不到刚才发送出去的那抹火焰，冼雄狮有得忙了。”

    想起冼雄狮最后怒斥小小的模样，玄机此时竟不知是什么样的滋味，竟也有些悲凉划过心头。

    然而，就在他们从地底世界出来，重新从红崖客栈里走出来的时候，黎明将至。这短短一夜，竟像是经过了一个轮回似的。

    正当他们打算护送村民先从山崖爬上去，而玄机也打算此后与霍青鱼分道扬镳的时候，身后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呼喊着：“青鱼，青鱼等等我，带我回村吧！我还想教书……”

    众人回头看去，却见是夫子的身影急急的追赶了过来，此刻追赶到客栈门口了，气喘吁吁，苍苍而立。

    然而，村民们在看到追上来的是夫子的时候，当中有人尖叫了出来，“他他他，他也是邪。”

    “对呀，千万别再让邪混进咱们村子了，这都被杀了多少人了。”

    “邪就该诛！”

    “对，就该诛。”

    村民们这激烈的反应，让夫子无所适从，原本急切的脸上此刻也尽是悲伤，只将最后的希望放在霍青鱼的身上。

    “青鱼，我向来与村民们共同生活，你是知道的，我保证绝对不会……”

    “谁相信你一个邪说的话。”忽然，有一块石头从村民们当中掷了过去，正好砸在夫子的头上，打断了他的话。

    “谁动的手？”霍青鱼一怒。

    身后仍石头的村民缩着脑袋，但仍旧发声，道：“反正，绝不会让他回去，除非把我们全杀了。”这话一出，不少人应和。

    霍青鱼站在当处，忽然喉咙涨着酸楚，张嘴张了半天，竟只挤出一句，“夫子，对不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霍青鱼能看到夫子眼里的那抹希望的光焰，逐渐熄灭下去。

    这次，是真的熄灭了。

    霍青鱼看了他后面的客栈，说道：“回去吧，诛邪司的人说不定随时会来，冼雄狮之能，护你们周全应当不成问题。”

    说着，霍青鱼带着村民们继续往上爬。

    玄机看夫子眼里逐渐偷出来的绝望，她不禁又伸出橄榄枝，“老头，现在他们彻底不要你了，你跟不跟我走给句准话。”末了，玄机又添了一句，“叫你上山，不是去落草。”

    她说着的时候，看了一眼霍青鱼，眼里有揶揄之意。

    在等村民们顺着绳子往上爬的时候，霍青鱼忽然想起一事，他问玄机，“玄机，此番回去，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灭了诛邪司，”玄机随口应答，而后又陷入了沉思，补了一句，“找宣姬。”

    对，找宣姬才是至关紧要的事。

    霍青鱼似是料到玄机会这么回答，他斟酌了好一会之后，想劝说她：“宣姬，能不找吗？”他从小小放映出来的虚拟屏幕中，看到宣姬曾怎样伤害过玄机。

    或许，宣姬并不如玄机想的那样。

    玄机先是一怔，而后却又笑了出来，“你开什么玩笑？不找了？”

    不找，她如何重新见到那个将自己钉在祭祀台上的黑衣人，如何杀了他，彻底摆脱他的指令？这一切，可全都牵系在宣姬的身上。

    “我看到过……”霍青鱼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自己在小小那里看到过的景象。

    “霍青鱼，”玄机却打断了他的话，“如果，你的命掌握在某个手里，你会乖乖认命吗？”她不等霍青鱼回答，兀自接下道：“我不会，我不管宣姬是谁，是我姐妹也好，是我敌人也好，我都要找到她。”

    说着，她看向夫子，道：“这个老头给我，你不用帮我找宣姬了，咱们就算两清，以后……也别相扰，你守好你的霍家村，我管好我的不荒山，泾渭分明最好。”

    这下，轮到霍青鱼一怔。

    他忽然明白了玄机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他知道玄机是械的身份，她孤独醒来，也向孤独中走去，从来不曾留恋过他什么。

    反倒是霍青鱼自己，却在红崖的世界里，一不小心丢失了自己的心，在酒馆屋顶上的深夜，他控制不住的那一吻，那温热双唇上的余温，似乎残留至今。他忽然慌张无措，一颗心无处安放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

    故作强颜，霍青鱼强行扯起一抹笑，点点头道：“如此，谢过大当家了。”他说着，看向了夫子，道：“夫子，你跟着她吧，比留在霍家村更合适，顺便……”

    霍青鱼的话戛然而止，他停顿了半天没有再往下说，却在心里接了下去。

    顺便，帮我照顾好她。

    人与械，不应有太多交集，更甭提感情了。想想真是可笑，他居然对玄机，生出了非分之想。

    说着话的时候， 村民们已经全上了崖顶，只剩下玄机夫子和他了，最后，夫子还是和玄机上了崖顶。

    红崖崖顶，风吹得更大了，昨夜前来绑在这里的马找了处大石头蹲下躲避。

    霍家村和不荒山不在同一个方向，别了过，霍青鱼带着村民们朝霍家村走去，玄机领着她的人朝不荒山而走。

    此一别，许是真的泾渭分明了吧。

    唯有夫子在一群山匪之中，行得最后，到底时不时的转过头去看着曾经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的村民们，一路迤逦，一路随行。

    行行重行行，迟迟复迟迟！

    终究在在这南辕北辙中，被风沙所挡，被距离所怅。

    夫子吸了一口气，抹干眼角的泪，看着在最前方骑马的玄机，不知向白花花吩咐了句什么，白花花点了点头，转头就牵了匹马过来给夫子，道：“夫子，大当家说了，路途颠簸，有匹马夫子省些脚力。”

    夫子接过缰绳，不觉又热泪盈眶。

    抬头仰望，风沙似乎也没那么罡烈了。

    红崖，又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然而，红崖一夜的动乱，最该在红崖里的霍翎，却一夜都在迎着风沙而行，直到她来到一处山体遮蔽的地方，这里杜绝了风沙侵略，绝世而独立了一座茅草屋。

    霍翎总以为，再次来到这里会有所失落，可是，当霍翎穿越茫茫沙尘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这茅屋里亮起了多少年不曾亮起的烛火时，不觉怔忡。

    还没等霍翎开开，茅草屋里传出沉沉的男音，“谁在外面？”

    霍翎抬头，摘下了自己头上的风帽朝茅草屋走去，径自推门而进，“是我，霍翎。”

    屋子里头，放置简陋，桌椅餐具一应俱全，可是却像有不少年月一样，全部斑驳着陈旧的意味，桌子上唯有一盏烛火。

    坐于烛火边上的，是那黑衣人，犹然一身的黑，风帽压得低低，却隐约能窥见里面那曾经清秀的容颜。

    霍翎呆呆看了一瞬，眼里有激动，而后竟朝着这黑衣人跪了下去。

    “霍翎，拜见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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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大山压顶

    瑶君主！

    任谁都想不到，远在千里之外皇庭高位上的那个人，当朝的皇帝，唐国的天子，此刻竟然会如此暗沉的出现在这个不毛之地。

    而在霍翎的眼中，竟也隐隐闪烁着久别暌违的激动，一别当初。

    君主虽鱼服，可单只坐在这里，便足以威压四方。这可是从龙脉里被放逐的一脉，凭借个人力量，从不荒山一步步走到上阳京畿最高位置的那个人啊！

    李瑶之。

    “起来吧！”

    霍翎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沉吟一瞬后，才站起来，开口：“不荒山近来先是诛邪司前来，后又有人在寻宣姬，我猜定是君主到来，全不荒山能找到瑶少主的地方，唯有此处了。”

    李瑶之似是有所感触，听这话的时候抬起头四下环了一眼，“毕竟，这里是我与她的唯一立身之处。”

    “宣姬当年，不是死了吗？”霍翎便是想不通这一点，说着时双拳攥紧了起来，“为何君主还要废这周折？”

    “当年她留了后手，没法杀她。当年上阳京畿留下的隐患，日渐坐大，必须找回她了。”李瑶之说着陷入了沉思当中，“玄机，是找到她最好的契机。”

    只是，李瑶之说起玄机的时候，眼里却略有失望之色，“只是玄机至今都未曾真正觉醒，她不该如此平平无奇。”

    霍翎神色却一直沉重无比，“君主若只为找宣姬，何必出动诛邪司，现在红崖里……”

    “红崖里那群械人，也不应再留了。”李瑶之打断了她的话，眸光清冷，人到中年，历经了权利的巅峰之后，再没有了霍翎记忆中少年时期的那种温和模样。

    反倒是这样一眼，却足以让霍翎全身发抖，而更让霍翎心寒的，是李瑶之的话，“君主是什么意思？”毋须李瑶之开口，霍翎情绪激动无比，“君主，红崖里的械人，他们忠心耿耿，从不曾……”

    “他们是宣姬造出来的，他们设定的程序，只忠于宣姬。”李瑶之打断了霍翎的话，“这样的忠诚，换做是你，不会如芒在背吗？不荒山的械人，不彻底清杀，我李瑶之此生难安！”

    霍翎登时哑口无言，她有些慌张无措，“可我在不荒山多年，与它们共同生活至今，他们一直守着规矩而活。君主，看在它们曾为您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能否留条活路？”

    “汗马功劳！”李瑶之咀嚼着这四个字，带着玩味，似笑非笑，只看向身旁烛火。

    霍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君王现在如何高高在上，就多么避忌当初多么卑微如尘，一个站在权利巅峰的人，如何会留着自己当年的污点。

    “可少主，瑶少主，他们已然也有生命，并无逾越，他们甚至活得不敢见天日，如此诛杀会不会，太狠了？”霍翎一激动，甚至叫出了当年的称呼。

    李瑶之眯起了眼，审量着霍翎，“你同情它们？”

    霍翎目光有一刻呆滞了起来，言语带着无奈，“在这地方这么多年，是人是邪对我来说，早没什么区别了，它们亦是……有血有肉！”

    李瑶之闻言，却是笑了起来，“他们要怪，就怪他们为何要重新觉醒，宣姬不是将它们永久休眠了吗？”

    当初，宣姬信誓旦旦的将所有不荒山的械人全部休眠了，答应自己一同离开不荒山的，可最终，这些本该休眠的械人，却全部又复活了，生活在这片地方这么多年。

    “是宣姬，动了手脚？”霍翎没想到中间竟然还有这一段插曲。

    李瑶之没有答话，而是话锋一转，“这些年在不荒山，倒是辛苦你了，青鱼怎么样，该是长成大好男儿了吧！”

    听他说起霍青鱼，霍翎脸色瞬间惨白，她忽然朝着李瑶之跪了下去，浑身颤抖，“君主，不荒山的秘密他一点都不知道，这些多年我什么都都没对他说过。”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李瑶之徐徐走来将霍翎给搀扶起来，“怎么说，他都是我的孩子。”

    这句话一出，霍翎更是显得绝望，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霍青鱼，她的孩子，亦是……

    他的孩子！

    外头，天色已经彻底亮了，李瑶之转过身去将桌上的烛火一吹，道：“你回去吧，诛邪一事不用你插手了。”

    烛火灭，外头的光亮被风沙所掩，这紧闭的屋子里却依旧幽幽暗暗，只有外头呼呼狂风，拼了命的啸！

    当风从天上来的时候，整个不荒山似乎都被这种深不见底的阴沉给笼罩住，就连平时那种焦灼滚烫感都无了，只余从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的搜刮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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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天地玄黄

    祭祀台下将叶丹霄重创，一别之后，再次见面就连玄机都差点认不出来，玄机唯有紧攥着手里寒枪，像是一道屏障将身后的人死死护住。

    眼前的叶丹霄，在玄机看来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了，她的眼全被黑气所包裹，毫无聚焦的瞳孔，更像是两潭深渊，无止境。

    而那一身原本湖绿的衣衫，更多的像是被腐蚀掉的一般，碎裂撕开。

    这像是什么？

    玄机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仿佛曾经经受过怎样撕心裂肺的痛苦，狠狠的将自己撕裂成这副模样，之后又拼凑成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见叶丹霄机械性的一步步朝着她走来时，玄机已然避无可避，也不想避。风沙从眼前刮过，开始遮天蔽日。

    天高地远，唯有劈开沙幕的两人对峙的身影，玄机亦是朝着她快步走去，横枪在侧，仿佛就连风沙都在枪杆上围绕。

    大喝一声，脚踩底下黄沙，玄机双手抡枪，纵身一跃而起时，招式简单却用尽全力，决意速战速决。

    可是，原本预想的叶丹霄会有躲避招式回应，可是，她就这么僵硬的任凭玄机这一枪落在她的头顶天灵上，硬生生的接下了这一招。

    这……

    这手感，怎么回事？

    寒枪落下，玄机已然用了全力，即便是打在地面上都能开出一道裂缝来，可是眼下，叶丹霄却毫无损伤，依然站立在跟前。

    玄机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叶丹霄却出手了，她伸出手来将玄机手中的寒枪一握，握住的寒枪所幸是玄铁精钢所制，唤作其他，寒枪早被她折断。

    可饶是如此，叶丹霄握住寒枪的时候，仍是将寒枪以她为中心点，抡了一个圆。另一端玄机紧握着枪柄，被叶丹霄这么一抡，玄机整个人也飞了一圈。

    而后叶丹霄顺势那么一扔，玄机人与枪全部翻落在地，各自落在一边。

    玄机心中惊惧，压根没想到叶丹霄为何会突生出这么大的力道，较之在祭祀台下被她用双枪钉在地面上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而就在玄机落地的时候，只见叶丹霄一个跨步上前来，朝着玄机击来时，玄机一个翻身蜷在她身下，趁着叶丹霄身形僵立的时候，顺势抽出她背在背上的那把剑。

    一个转身站起，将手里的剑顺着后肘一刺。

    玄机只听到身后长剑刺入叶丹霄身体的时候，剑锋就像刺入了干涩无比的沙地中，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磨砂感从剑锋传达到了她握住剑柄的手。

    这个叶丹霄，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等玄机将剑拔出来的时候，玄机豁然整个人一僵，心口的地方只觉得空洞洞的一阵痛，像是被人剜开了似的。

    玄机低下头看去时，只见叶丹霄那只僵硬得全身犹如岗石一般的手，此刻从玄机的后背贯穿到心口，那只手，就像是深埋在地底下被石化了似的。

    紧接着，那只手从她的身体里拔出来，玄机顺势往前一倾，一口血剑从口中喷了出来，薄薄的倾洒在前面的沙地上。登时，整个人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那种被贯穿身体的疼痛不断的传来，玄机哪怕不断的告知自己，自己只是一个械人，身体里面都是金属零件所组成。可是，她的身体仿人的精密度达到了完全的水准，就连疼痛感……也是一样。

    故而此刻，她身体不断传来的痛楚从心口处向着四肢百骸散发，玄机几度想撑起身来，都被痛得又颓软了下去。她看着自己的手趴在地面上，紧紧一抓，抓了一把沙子都尤然在瑟瑟发抖。

    当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却见到叶丹霄原本迟钝浑重的脚步忽然加快了起来，朝着玄机这边疾跑了过来。而她胸前那把剑，致命的一剑正贯穿在叶丹霄的心口处。

    可是，眼下看来，这些伤害似乎对她都没有任何影响，她不会受伤，甚至不知道疼痛。原本还以为叶丹霄发生了这些变化，身体僵硬速度也降低了下来。但现在看她朝这边疾跑过来的时候，玄机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叶丹霄疾跑过来时，伸出手紧握成拳朝着玄机击打过来，玄机顺着地上一滚躲开了，却见地面上凹陷了拳头大的一个坑。

    玄机难以想象，这一拳如果落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诛邪司到底养的是什么样的怪物？”玄机也止不住惊呼出声来。但眼下，叶丹霄那一拳击空了，依旧弯着身，侧首朝玄机这边看了一眼。

    那泛着黑气的瞳孔，那种深渊直想将她拉下地狱。

    紧接着，叶丹霄又是急速而来，每一拳击打下去，都是不遗余力，玄机心口被贯穿的那个伤口牵扯着，能见到从里面泛出来的金属痕迹。

    她伸手朝着腰间一抓，抓了个空，才想起取鳞不知道掉落在哪里了。

    再抬起头来时，叶丹霄手刀当空劈来，玄机空手接了一刃，只觉得她浑身重有千斤，这力道绝非常人所有。玄机开始还能勉强撑住，可时间久了，叶丹霄就像是层层加码似的。

    再这么下去，玄机怎么都扛不住。

    如此想着的时候，却听得风沙中有惊慌的一声马啸声传来，是老白的声音。玄机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憋了一口气大喊着：“老白，这边来。”

    白马惊慌，在风沙中迷了方向，慌乱无度的寻找着玄机的身影。

    这下，玄机的声音传出，给了白马疾驰的方向，只是片刻间，就看到白马穿越风沙，轻跃而来，见到玄机被压制住的时候，便是都忍不住马蹄加速飞驰。

    及近玄机身边来的时候，玄机撑不住叶丹霄的重量，朝边上狠得一个侧身去，叶丹霄的手刀朝着边上落下，在这一刻玄机正好趁势抓住了老白缰绳，翻身上了马背。

    上了马背，骏马疾驰，玄机原以为能够暂时撇开叶丹霄的。

    可谁知道，叶丹霄的身形快得让人咋舌，在玄机翻身上马时，叶丹霄竟然徒手抓住马尾，一揪，一拽，老白一声嘶鸣下后蹄难以往前，前踢一个踏空朝前趔趄而倒。

    玄机身骑马上，老白朝前趔趄而去，她顺着贯力朝着前面飞扑而去，在还未落地的时候，直接唉难叶丹霄一个冲步往前，膝盖朝玄机落地的时候一顶，玄机再次被顶飞。

    这次落地时，她除了痛之外，只觉胸腔里面的零件运转得超快，身体机能在飞快运转之下，开始有零件从她心口处的伤口掉落了出来。

    零件一散，就连玄机都开始觉得自己想要撑起双手，可是她连想动一下都呈现出艰难了。

    这是中枢系统也被撞出问题了吗？玄机怀疑。

    于此时，叶丹霄再来一击的话，她定然报废！

    也于此时，白马跌倒的踪影勉强踏起，铁蹄在地上踏踏两下，稳住了步伐之后，飞跃着朝这边前来，这下，老白是朝着叶丹霄的后背撞了过去，掠过玄机身侧时，带起玄机径直往前跑。

    玄机抓住马鞍，在老白往前跑的时候，才发现叶丹霄也倒在马下，紧紧的抓着马鞍，马鞍上挂着他们下悬崖的绳索，叶丹霄就这么抓着绳索被老白拖着跑。

    换做常人这样早被拖死了，可此刻玄机再不敢低谷叶丹霄。

    但见白马往前跑的方向，是曹猛和白花花带着人逃离的方向，玄机看了一眼后面，叶丹霄顺着绳索的力道已经翻了身。

    玄机不假思索，“往红崖。”她重踢马肚，带着老白往红崖那边纵去，与曹猛和白花花他们擦身而过。

    不远处，曹猛他们的行踪停了下来，全都怔怔的任凭着风沙吹拂过，许久之后，才听到曹猛问白花花，“老五，你刚有没有看到机姐身上，那伤口……”

    “看，看到了。”白花花也错愕万分，“机姐，她也是邪？”

    这话随着风沙而过，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唯有另外一边，夫子和阿诺在红崖附近，看到了白马纵着往悬崖那边的方向而去。

    然而，在到悬崖边上的时候，后面的叶丹霄也已然将缰绳拉住，骏马的脚步再难以往前一步，被拉住的骏马嘶鸣嚎叫着。

    眼见着绳索绷断的那一刻，白马冲着悬崖而下，铁蹄踏空直往下坠。

    断裂的绳索一直往下掉落，最后一刻玄机抓住那绳索，“老白……”顺着这声音往下，绳索在不断的扑腾着，玄机趴在悬崖边上，一脚勾住旁边的大石块，心疼的看着白马摔下悬崖时，被擦得浑身血迹。

    白马染得半身红，就这么被悬坠在悬崖壁上。

    玄机拽住缰绳的手勒得出血，看着命悬一线的白马，忽然发现就从老白的眼中也洋溢出热泪与惊惧，玄机苦涩艰难的开口说：“老白，别怕！”

    她已然全然腾不开手去理会叶丹霄。

    然而，站在身后的夫子他们却看得真切，只见叶丹霄伸出手将插在自己心口处的那把长剑一抽，随后双手握住剑柄，朝着趴在悬崖边上的玄机刺去。

    “不，不要啊！”夫子忽然失声大喊，忽想起在破庙中，在客栈门口，这女娃娃那跋扈嚣张的模样。也不顾自己是否手无缚鸡之力，拼命朝悬崖冲去，将叶丹霄一撞。

    这一冲撞过去，夫子和叶丹霄一同朝着红崖下掉落。

    然而，叶丹霄手上那一剑，尤然贯穿了玄机，紧接着，手里的缰绳被山石磨损，崩裂，老白撑不了几时，也随之一声长鸣，拖着玄机一道，掉下悬崖。

    亲眼见到了这一切的阿诺，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双耳，嘴巴张得偌大，他一步步的往后退，不断的喃喃着，“死了，都死了……怎么全都死了？”转身拼命的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山崖的下方，白马从悬崖上方摔落而下，已然一动不动。

    而旁边的山石滚落埋葬了一切，玄机全身被埋在乱石堆下，只觉得鲜血从头上流淌下来，染红了自己的眼睑，眼前所见一片红与黑交错着。在黑暗中，她眼里所呈现画面像是屏幕似的使劲闪烁了几下，随之“嚓”的一声，身体所有运转的机能全部停歇了下来。

    在这一刻，玄机彻底寂灭了，只有那柄长剑立于乱世堆间。

    顶上有风掠过，上一刻有多么惊心动魄，这一刻便有多么的如死寂肃，仿佛连灵魂都碾碎在了这崖底下，葬于乱堆间。

    片刻后，在这乱石堆旁边忽有身影一动。

    夫子有叶丹霄垫在下面，伤重却未致命。他起身来四处查看着，寻找着玄机的踪迹，不管布顾地大喊着，四处刨着乱石。

    “玄……玄机，你在哪里？”夫子一边刨着乱石堆，一边颤抖的喊着，他记得那女娃儿是叫这个名，“好孩子，千万不要死，夫子来救你，夫子来救你了。”

    另一边，一直如同岗石般肌理纹路的手，从乱世堆中伸了出来。夫子忽然呆住了，侧首朝着那边看去，只见叶丹霄摔得后背血肉模糊了，却似乎……无半点影响。

    她正爬起身来，一步步朝着夫子那边走去。

    ……

    日头越上，风沙越狂妄，漫卷的迷蒙铺天盖地而来，席卷过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

    赶往霍家村的一行人行动越发缓慢了起来，霍青鱼既想催促赶紧前行，却又不得不为了安全放慢脚步，打算在这周边找一处安全的地方暂时躲避。

    沿途，有被遗弃的村落，霍青鱼指着那边，对村民们吼道：“快些，前往那边躲避，等这阵风沙过了再说。”

    在霍青鱼回首指挥着的时候，后头却隐约有一道黑影，单薄的穿行在沙尘当中，迤逦着朝这边追来。霍青鱼眯着眼，恐沙尘迷了眼。

    待看得仔细的时候，却见是阿诺去而复返。

    霍青鱼当即戒备了起来，为了不引起村民们的骚乱，他趁着村民们往前面村子走去的时候，擅自迎了上去，拦住一路往前跑的阿诺。

    “你又返回来做什么，不是叫你回红崖了吗？”

    阿诺一路跑来，气喘吁吁，又呛了不少风沙，弯着腰在那里猛咳了几声，将嘴里的沙子都吐了干净，断断续续道：“快点，诛邪司围攻红崖，夫子……夫子……”

    “夫子？”霍青鱼浑身一僵，“夫子不是随玄机上不荒山了吗？”

    这到底怎么回事？

    “诛邪司杀疯了，那个女人简直就不是人。”阿诺没头没尾的道，回想起那场景，尤然让他头皮发麻。

    霍青鱼回首看了一眼村民们，见他们都已经进了前面村子里，心中没了后顾之忧，干脆一咬牙，绕过阿诺径自往红崖那边的方向跑去。

    霍青鱼一撒开腿了跑，风更像是刀一样刮得脸颊生疼，但无论如何，他无法放任夫子面对诛邪司。

    “喂，你干什么？”

    “我去把他带回来。”霍青鱼的声音微弱的传来。

    “真的？”阿诺听到这话，似乎很是兴奋，也拔腿跟在霍青鱼的后面，重新往红崖跑回去。

    一路上，霍青鱼内心就一直在焦灼着，夫子一人站在客栈门口时候的眼神，始终像是一把剑插在他的心里。

    从小到大，夫子都在课堂授业，村子里那个孩童不曾蒙他课业，不曾被他打过掌心？可……这，又怎么样。

    夫子，就是夫子，不管是曾在课堂里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夫子，还是一直出没在不荒山地界的邪，他都是夫子！

    授业的恩师！

    忽然之间，就在转头拔腿的这一瞬间，霍青鱼心里的犹豫再也没有了。他一口气奔跑回红崖上头，顺着山崖上面放下去的绳索重新攀爬下去。

    阿诺跟随着在后头，见这爬山崖有些犹豫，忽想起之前自己遇到寇占星的时候，他在这里似乎有条下去的通道。

    于是，阿诺嘀嘀咕咕的找到那条通道，“爬下去太危险，我还是走这里啊啊啊……”

    果然，从通道里滚下去是要比爬下去快得多，阿诺一路嚎叫着滚下去的，落在山壁下面的时候，只觉得 全身都要散架了。

    阿诺痛得差点挤出眼泪了，扭着腰身站起来，从这片凹进去的山壁里走出来的时候，他正想呼痛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敢发出声音。

    但见前方乱石堆，那堆乱石上插着一柄长剑。而挡住这柄长剑的叶丹霄，这个杀疯了的女人简直就是阿诺的噩梦。

    此刻，这个噩梦正在那里弯着身击打着什么，手脚并用，笨拙得犹如一架没有上过油的机械，阿诺吓得捂紧了嘴巴，深怕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然而，阿诺这边不敢发出声音来，从山壁上落下来的霍青鱼，下来的时候，正好被诛邪司布在山壁上的银丝网所挂。

    当他挂在山壁上的时候，正好看清了乱石堆上的情景，霍青鱼越是挣扎着想要快速下去，越被挂得紧，勒得肌肤鲜血迸裂。

    却见乱石堆上，一架只剩下骨骼的械人。不，正确来说，是一架外表放生皮被撕裂，而里面的钢铁骨骼则是已经变了形，头颅凹陷了下去，身上钢铁骨架也歪歪斜斜，几乎断裂，内部零件已然落了满地。

    若不是，若不是还依稀能看到那一身深灰的衣物，霍青鱼差点没能认出来，他的喉咙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抖，低沉得难以发出声响来。

    “夫，夫子？！”

    那个被击打得变形的钢铁架，是夫子！

    然而，霍青鱼的到来，没能使夫子有任何反应，此刻的夫子似乎没了听觉，只机械性的、一个劲的朝着那乱石堆里刨着，挖着。

    “孩子，孩子不要怕，夫子保护你。”

    从那架变了形的机械身体里，嗡嗡沙沙的发出似电子音色一样的声音，若不仔细听，难以听出那曾经是一把苍老的声音。

    “孩子，沙狼就要出没，夫子带你回家，躲避沙狼。傻孩子，沙狼出没，专吃不归家的小孩。”

    夫子在挖什么？在说什么？

    霍青鱼不知道。

    可叶丹霄却发现了从山壁下来的霍青鱼，抬起头。黑色的双眸看向他那边去的时候，依稀缓缓的抬起一只脚，将已经打得几乎散架的夫子一踢翻，滚落在乱堆上。

    “住手。”霍青鱼顾不得什么了，也不顾这银丝网能有切断身体的危险，径自往崖底跳了下去。可当霍青鱼落地的时候，叶丹霄却已经一只脚将那已经散架的骨架踩下，顿时稀烂。

    霍青鱼落地，一路往夫子那边跑去。

    可跑了一半，那被踩得稀烂的骨架散了开，只剩下一颗瘪了下去的钢铁义体的头颅朝霍青鱼这边滚了过来。

    霍青鱼整个人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也在这一刻凝固了，他只觉得浑身冰冷得厉害，讷讷的看着停落在自己脚边的钢铁头颅，在这一刻霍青鱼如遭雷击。

    在那颗钢铁头颅焊接喉咙声带的接口处，还有半个碗口大小的音响，正在一起一伏的震动着发出声音。

    正是这小小的零件，装置在夫子的身上，模拟了人类的声带发出的声音。

    而这一刻，那小小的音响正传唱着霍青鱼从小听到大的课业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耳边，仿佛回旋着年幼时的岁月，在课堂之间，童子们端坐学堂上，跟着夫子一字一句的诵读着，和着此刻音响微弱的声音交叠着，霍青鱼恍惚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幻。

    只听得那音响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天地玄黄，天地玄黄，天地……”

    “玄……黄。”

    忽然，豆大的泪珠就滚落了下去，滴在看那变形了的钢铁头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