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正文卷


------------

狐言乱语

    2019年5月21日，这一天小酒创建了第一个作品《浮世万千不若梦》，一开始想写网文，主要是想记录一个故事，小酒是看着它开始，顺着它发展，也陪着它结束。

    虽然写了这本书，却没有时间及时地去完成，一开始把正文部分删除了，是想找个时间，将它完整的呈现出来，却没想到它因无正文部分而被锁定/屏蔽，这是小酒的错误。

    为了解除这本书的状态，小酒花了很多的心思，但小酒只是个普通人，人微言轻，所以目前那本书还在锁定/屏蔽中。

    现在这本书的名字，宝儿们应该是看见的，小酒开了这本新书代替了之前的那本，这是客服给予的办法，小酒非常地感谢，那段时间也是麻烦了他们，小酒觉得很不好意思。

    看了这本书的简介之后，可能有的读者会认为这本书很丧或者什么的，小酒解释一下，这本书写得就是现实百态，可能没什么主角光环，但却反映了一个真实的自我。

    在快节奏的社会中，成年人为家庭在外奔波，孩子在学校压力也很大，小酒也不愿意将负面情绪带给大家，以下算是这本书的一个引子，希望大家喜欢。

    樊小妹正因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变得不苟一笑，因渴望的太多反而清心寡欲，看惯了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欺骗让她觉得正常，失去让她觉得心安，反倒是温暖与获得让她感到惶恐，让一个人在见到光明后再将其送回黑暗，远比将她一直禁锢在黑暗中更加残忍！

    她认为每个人的命运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如果上苍已经决定了她的命运，那她便按照上苍设定的程序发展，逆天改命只是一个人在人生低谷最后的挣扎，而她不想那么累，她更愿意平平静静地接受不公的命运。

    她并不抱怨上苍，因为她并非一无所有，又有什么资格哭？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得到上帝的宠爱，当你拥有一个健全的身体，便是上帝给予你最好的礼物！

    对身边的人，她总是报喜不报忧，但她是一个极其执拗的人，也可以说是固执己见，只要是她决定了的，任何人也无法改变。

    每个人的青春或多或少会有些迷茫，她也有过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的时候，她自甘堕落，没有人能帮她。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青春时的任性买单，她的自暴自弃让她最终错过高考，在没有任何财力背景下，她的人生道路将更加坎坷……

    她经常受到别人的嘲讽，但她一直熟视无睹，她不要面子吗？不，她是一个非常要强的女孩，但她并没有讲自尊的资格，在她看来，自尊，那是成功人士背后的标签，而在此之前，过分的强调自尊反而像跳梁小丑般遭人耻笑。

    故事从零几年开始，讲述了樊小妹的一生，一个平凡而又在社会上普遍存在的人的一生，希望宝宝们喜欢！
------------

第一章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叮铃铃铃铃～”

    教室内的读书声被一阵铃声打断，学生们欢声雀跃的收拾好书包，飞快地冲出教室，站在学校的门口等待着自己的父母。

    樊小妹将今天学到的教科书放进书袋里拎起，从后门走出学校，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田间小道上，听着远处汽车的微弱的鸣笛声，对未来万分憧憬。

    “妈妈，我回来了！”

    屋里没人响应，樊小妹走进屋，习惯性地拿出作业，平铺在一张大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一个小板凳上，默默地写着老师布置的作业。

    约摸半个小时之后，她收起了自己的作业本，将教科书拿了出来，翻到老师今天所教的地方，兴冲冲地跑到房间里。

    说是房间，其实是一个稍微长一点的柜子隔出来的空间罢了，里面摆放着一张用木板搭起来的小床。

    樊小妹在走到床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她的母亲秦梅听到声音后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樊小妹赶紧拿了个枕头放在秦梅的背后，方便她靠着舒服些。

    “妈妈，你看，这些都是今天学的，我已经完全会了呢，我来教你吧！”小妹指着书上的诗笑着说道，“今天还学了一些字，我写给你看！”

    小妹拿起床头放着的收货单，小心地撕下一张单页，在单子后面的空白处写下一些字，然后将笔递到秦梅的手里。

    这个收货单是小妹在一家商场里偷来的，当时她跟着亲戚去商场买衣服，觉得有些无聊，便自己到处溜达，保证不跟丢那些大人就是了。

    小妹自己走着走着就走远了，看见一个角落的地上堆满了这种本子，她不清楚那是什么本子，只是看着纸张的背后都是空白，便偷偷地塞了两本在衣服里，紧贴着她的肚子。

    当时小妹既心虚又害怕，她怕被人发现后，本子就被拿走了，那她就没有东西让妈妈来练字了。

    秦梅拿着女儿布置的“任务”开始认真的写起来，而小妹则去几家公用的厨房淘米煮饭。

    每次当小妹做好所有家务回到秦梅身边时，秦梅的“任务”仍然没完成，小妹就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时不时地指出她的问题。

    秦梅也学得十分认真，她出嫁前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上面一个哥哥，两个姐姐，兄妹几个里只有她遗传了小妹外婆的先天性心脏病。

    曾经的秦梅并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在有了小妹之后，她突然想要好好地活下去，她不希望小妹和自己一样，都生活在渴望之中。

    小妹的外婆去世的早，那时的秦梅也不过丁点儿大，因为她身体不好，小妹的外公便没给她念书，于是学习便成了秦梅内心最渴望的事情。

    正是由于这种渴望，秦梅对小妹的学习十分看重，她会将省出来的所有钱毫不犹豫地拿出来给小妹买书，买课外作业，假期里，也不曾休息，而是盯着小妹学习。

    所以很多时候，人们是总能看见一个小女孩坐着个小板凳，扑在椅子上写作业，偶尔会有老人拿糖果给她吃，但都被秦梅没收了，规定必须在完成当日的任务后才可以吃。

    自从小妹入学以后，每天回家都会将自己学习过的知识转教给秦梅，而秦梅也学得不亦乐乎。

    为了更好地教母亲知识，小妹上课非常认真，她牢牢记住老师是怎么表达书中含义，回去后如法炮制地教给秦梅。

    因为秦梅对她学习方面要求的严厉，外加上她每天给秦梅讲解，小妹的成绩一直很优异，是老师心目中三好学生，也是其他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妈妈，你今天写得很好，昨天写错的那个字有抄写吗？我们再来听写一遍吧！”

    小妹拿出一年级语文书，翻到后面的文字附录，小妹是直接上的一年级，她从来没有去过幼儿园，因为那里的学费对她的家庭来说实在是太贵了。

    小妹用那稚嫩的声音，缓慢而有耐心地报出每个汉字，时间在这美丽的时刻一点一点的流淌。

    傍晚的天总是悄悄地黑了，秦梅吃过晚饭后便去休息。小妹将剩下的饭菜盛到碗里，用小锅盖盖住，并用布将它们包住，来减缓它们降温，接着去厨房洗碗，最后去将晚上洗澡的水烧好。

    约摸做完这些事后，小妹的父亲樊敬书便回来了，他拖着疲倦的身躯坐在小方桌边，在看到那用布包裹着的饭食，沧桑的眼中浮现一丝笑意，他将饭食端在手里，剩下的余温通过他的手传到了他的心里，一天的辛劳仿佛在那一瞬间堙灭。

    这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饭，虽然他每天都能吃到，虽然每次都是一模一样，虽然只有白饭和咸菜，但是总让他感到格外的满足，这是他女儿做给他的，他每天吃的所有的苦都是值得的。

    因为秦梅的身体不好，家里的花销很大，小妹一直知道自己的家境很贫寒，她一直有个梦想，那就是当一个好医生，治别人治不了的病，帮助和她家一样的贫困家庭。

    小妹知道父亲已经很辛苦了，所以她从来没有提过想要什么，她不能给父亲增加任何负担，因此她从来没有朋友，因为交朋友需要花钱。

    生活日复一日，小妹每天都平平淡淡地过着，只是很快，有一个消息打破了这个家庭的平静。

    自小妹出生后，小妹的父母就开始四处打听如何治疗先天性心脏病，他们一直相信，这种病在现在的科技已经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樊敬书曾经带着秦梅去了很多的城市，跑遍了大小医院，也拜访了无数名医，可就是一直无果，就在他们快要放弃这个念头时，一个心脏病患者康复的消息传到他们的耳里。

    樊敬书夫妻俩坐在一起商量了一个晚上，最终还是决定带着秦梅去治病，两人预算了接下来的费用，同时想象了一下将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

第二章

    秦梅早就想治好困扰自己已久的病，她的身体非常差，加上病痛的折磨，几乎一整天躺在床上，稍微运动就会气喘吁吁，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废人，拖累了自己的丈夫，还苦了伢子，让小妹承担了很多本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承担的事情。

    这些樊敬书都看在眼里，因此，也迫切地想带秦梅治好病。

    第二天一早，秦梅夫妻俩便将小妹送到秦梅的二姐秦兰家，准备托她照料一段时间，继而两人动身去了武汉，找到了打听来的那所医院。

    秦梅夫妻俩买的是晚间的火车票，二人上了火车后，秦梅便给秦兰打了个电话，后者接通电话后直接将话筒递给小妹。

    “喂？”

    小妹的声音夹杂着哭腔。

    “小妹吗？我是妈妈！”

    电话那头一个极其温柔的声音传到小妹的耳朵里。

    夜晚的宁静让小妹的思念之情瞬间涌上了心头，因为在别人家，小妹一直强忍着自己的情绪，但所有的克制在听见秦梅的声音后都破功了，压抑已久的小妹泪如雨下！

    “呜呜！妈……妈妈？我……我好想你！我……我想你了！”

    小妹哽咽着，发音有些不清楚，她知道父母这次离开和以前不一样，以前过几天就会回来，但这次她是长住在二姨妈家了，她的东西几乎全部搬到二姨妈家里，而父母也把他们的东西全部带走了，他们的家现在空空如也，这让她感到十分的不安。

    电话那头已陷入沉默，樊小妹见状，情绪有些失控，冲着电话大喊，“喂？妈妈？妈妈你还在吗？”

    小妹最终没有听见秦梅的声音，一道深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安抚着小妹的情绪。

    “小妹，我是爸爸，妈妈刚刚去厕所了，和爸爸说说话好吗？”樊敬书看着旁边失声痛哭妻子缓缓道：“小妹今天学习怎么样，有没有偷懒？”

    “没……没有，我一直在学，我还要教……教妈妈写字，和……和妈妈一起背诗！”

    小妹在电话里说个不停，秦梅夫妻俩在另一头默默地听着。

    “爸爸？”

    “嗯？”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带妈妈治好病就回来。”

    “哦……好的。”

    小妹其实很想问那什么时候能治好？但她明白，爸爸其实也不知道。

    “小妹？”

    “嗯！在的！”

    “在二姨妈家要乖哦，不能让她生气哦！”

    “我知道的！”

    “宝贝女儿，很快爸爸妈妈就会回来的，回来以后我们一起出去玩，一起学写字，好不好？”

    “好！”

    电话总是要挂的，小妹不舍地将话筒递给了秦兰，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境很美，有爸爸，有妈妈，就像爸爸描绘的那样，他们一起在学写字，爸爸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的教着她，妈妈拿出房东婆婆给的糖果，笑着夸她真棒！

    这是多么美丽的梦？简直是小妹梦寐以求的梦！

    樊敬书夫妻俩离开后，小妹整天将自己埋在学习里，她想在秦梅回来时候，能看见自己的进步。

    学习中的时光过得很快，眨眼就到了一学期的期末，小妹进班之前，在走道里听见高年级的学生走在一起聊天，说是今日学校会举办什么活动。

    晨读的时候，班主任钱老师在下课前半个小时左右来到班级，原本有气无力的读书声瞬间变得铿锵有力。

    钱老师面带笑意，走道讲台边上站立，双手在空中拍了拍，学生们便安静了下来。

    “同学们，这学期结束后，你们就要上二年级了，过几天六年级的哥哥姐姐们就要离校了，学校像往年一样提前办了少先队入队仪式，今天，由高年级的哥哥姐姐们给你们带上鲜艳的红领巾好不好？”

    “好！”

    钱老师的话音刚落，全班的学生都开始鼓掌，欢呼声回荡在整个教室。

    接下来的时间里，钱老师开始说接下来的活动流程，并选出了十位代表，准备一会儿上台，让高年级队员为他们系上红领巾。

    在这十个代表中，小妹很荣幸地成为了其中之一，她进入学校才一年，第一次准备上台，内心既是激动，又是期待。

    在偌大的操场上，中国国旗在《义勇军进行曲》的播放中缓缓上升，瘦弱的小妹站在队伍的前排，听着响乐，仰望国旗，她能感觉到场面的庄重，校长和老师们都非常严肃地看着他们。

    校导主任走上主席台，向所有师生表示问候，底下瞬间响起一片掌声，经久不衰。

    站在校导主任身边的不是老师，而是六年级的一个女生，这个人小妹还认识，她家离小妹家不远，其父亲是种田大户。

    这个女生是少先队大队长，在校导主任发言结束后，她指挥着全体立正，出队旗，奏旗曲，所有的少先队员一起行队礼，其他人员则是行注目礼。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爱祖国！爱人民！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

    全体少先队员一起歌唱《少年先锋队队歌》，一曲激扬澎湃的歌声结束后，校导主任再次走上台，大声宣读了“批准入队决定”。

    校导主任说了一段话后报了一些名字，是全校六年级各班代表，他们作为老少先队员，即将离校，在此之前为欢迎一年级新少先队员，即将进行系红领巾仪式。

    小妹隐隐约约听见台上的音响传出自己的名字，在班主任钱老师的示意下恍恍惚惚地走上了主席台，与一群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同学们并排站在一起。

    在学校党支部书记的指示下，小妹看见一个小哥哥拿着一条鲜红的红领巾缓缓向自己走来。

    男生熟练的将红领巾折了几道，双手环过小妹的头顶，将红领巾的一角放在小妹的颈后。

    也许是不习惯为别人系红领巾，男生在为小妹系的时候动作有些笨拙，但他始终保持着微笑，让小妹觉得非常温暖。
------------

第三章

    系上红领巾后，小妹学着党支部书记宣誓，用那稚嫩的声音大声道：“我是中国少年先锋队队员，我在队旗下宣誓：我热爱中国共产党，热爱祖国，热爱人民，好好学习，天天锻炼，时刻准备为共产主义事业贡献力量！

    宣誓人：樊小妹！”

    樊小妹大大的眼睛炯炯有神，是那枯黄的脸上唯一的亮点，她比较瘦弱，脸上的肤色明显营养不良，头发干枯的像树枝一样。

    当宣言结束后，开始颁发各班级评优奖状，樊小妹一连上台四次，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中，不自在地捏了捏衣角，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只有小妹自己知道，她现在有多激动，如果妈妈在的话，会不会很高兴？

    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人头，小妹还是很紧张的，她的小腿微微有点颤抖，但一直努力地控制着自己。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小妹感觉好像过去了几年，她偶尔能听见底下传来几句嘲讽，她看了看自己的衣着，静静的，不知在想着什么。

    很快，所有仪式都结束了，学校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小妹，来老师办公室一趟！”

    钱老师带着自己班里的学生回到班级后，朝着小妹所在的方向喊了一声，后者跟着她来到办公室，有点怯怯的，攥紧的小手无处安放。

    “小妹，别紧张，最近是怎么了吗？嗯？总觉得你心不在焉啊！”钱老师看着眼前懂事的小姑娘温柔道，“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和老师说说好吗？”

    “老师，我……我只是想爸爸妈妈了！”

    小妹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哽咽，钱老师的温柔让她放下了心底的防线。

    樊敬书夫妻俩走后，小妹时时刻刻告诉自己，她住在别人家，不能有任何情绪，不能给别人惹麻烦，不能讨人嫌……

    钱老师对小妹一直很照顾，她很清楚小妹的家庭状况，也很同情这个可怜的孩子，尤其是在看见她处处小心，处处隐忍的时候，让她通过这个娇小的身躯，看见一个强大的灵魂。

    樊小妹的穿着很土，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从农村出来的，南城虽然只是个郊区，但这里的花销对小妹的家庭来说还是巨大的。

    钱老师从来没见过小妹穿出了第三件衣服，总是一洗一换，有时天气微凉，她可以连续几天不换衣服。

    面对这样的小妹，钱老师总是能多出一份耐心，先是听小妹诉说，继而对其进行了一番开导。

    小妹虽然感动，但不会什么话都说，只是说父母出去赚钱了，自己一个人想他们了。

    钱老师自然是信了的，并没有多问，她发现这个孩子的心性十分的成熟，完全可以拿她当大人一般交流，丝毫不用担心她会有哪里听不懂。

    这便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吗？

    钱老师暗忖，的确是个优秀的孩子，这么小就能理解父母的难处，这换了一个孩子，未必能做到这样吧？

    几日后，学校给优秀学生的奖品便发放下来了，樊小妹将钱老师奖励给她的本子和铅笔收进书袋，往学校后门方向走去，刚出了后门，身后便有三个男生追上来，准确来说，是小妹的同班同学。

    “哼，樊小妹，你很开心吗？”其中一个男孩狠狠地盯着她，“你这个丑八怪，把本子给我！”

    “什么本子？”

    “就是今天老师奖励的本子！”另一个男孩喊道，“老师就是同情你，才把我的东西给你的！”

    “我考试第一名。”

    “我才是第一！就是你抢了我的本子！你还给我！”

    樊小妹话音刚落，一个男生便冲上前抢她的书袋，后者死死地护着，但还是被其他两个男生拉开。

    “老师就是对你偏心！我才不相信你能考第一！”男生拿到本子后，将樊小妹的书袋丢在了地上，朝着小妹扮鬼脸，“丑八怪！废铁！略略略！”

    小妹将自己的书袋捡起来，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男生见状得意地笑起来，他并没有将本子带走，而是一下子撕得粉碎。

    “你以为我稀罕这破本子吗？我爸给我买了很多！什么花色的都有，我的草稿纸都比这个好，但是我就是不给你，撕了也不给你！”

    “……”

    樊小妹擦擦眼泪，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同学，后者对她的表现仿佛有些不太满意，便拉着其他两个人一起辱骂小妹。

    “你长这么丑，你妈妈估计也是个丑八怪，你妈妈就是个大肥猪……啊！”

    三个男孩堵着樊小妹要走的路，一直在嘲笑她，后者原本充耳不闻，可就在听见那个带头的男生辱骂自己母亲时，直接冲上去狠狠地揍了那个男生一拳。

    樊小妹最讨厌别人骂她时带着她的父母，这一拳头用足了力气，她的眼眶很红，配着蜡黄的皮肤，此时看上去有些狰狞。

    那个被打的男生一下子流了鼻血，而他旁边站着的两个完全吓愣了，毕竟是家里捧着长大的，从来没见过这种画面。

    “我要告诉老师！樊小妹打人了！让她请你的家长！”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樊小妹听见后，混沌的眸子瞬间变得清醒，看着那个满脸鼻血的男孩，心里一阵后怕。

    怎么办？不能请家长！不能让爸爸妈妈知道！

    “……”，樊小妹蹙着眉头，好半天才说道，“我让你们打回来，可以吗？”

    “哼，想得美，你要倒霉了，我就要告诉老师！”

    被打的那个男生坐在地上哭闹，他身旁的那两个则是一起往学校跑。

    樊小妹见状不敢久留，将地上撕碎了的本子捡起来，连忙往家里跑，仿佛只要不在现场就没事了。

    她很快地走过交错的田埂，和以往一样往家里的方向跑，只是在一个多岔路走了相反的方向——二姨妈秦兰家。

    事后那个挨打的学生家长找到学校，因为那时候已经放学离校了，三个男生的话又对不上，班主任钱老师便以孩子小打小闹为由将此事不了了之了。
------------

第四章

    “嗯？小妹？你怎么来了，你妈妈早上已经回来了啊，她没去接你吗？”

    小妹心怀忐忑地走进门，一抬头便看见了满脸惊讶的秦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所说的话。

    “啊？我不知道啊！”

    樊小妹一听秦梅回来了，脸上一阵错愕，回来了吗？真的吗？她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快回去吧！你妈妈应该很想你了！”

    秦兰朝着小妹摆摆手，后者连忙点点头，招呼都没打就往回跑。

    由于跑得急，小妹在路上摔了一跤，但她并没有去看自己磕到的地方，她只想立马回到家。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小妹说不上来，她感觉脸周围有些发热，只想再快一点，生怕有种突然来不及的意外。

    激动、期待，又欣喜若狂。

    樊小妹熟练地穿过条条深巷，远远地看见大杂院的门口，一个熟悉的背影沐浴在夕阳的余晖里。

    “妈妈！”

    小妹急忙跑了过去。

    秦梅出门倒垃圾，转身回去时听见小妹的声音，刚回过头，便被小妹扑了个满怀。

    “小妹这么早就回来啦？你怎么知道妈妈在家呢？是二姨妈提前和你说了吗？”

    秦梅站稳了身子后，温柔地摸了摸小妹的额头，后者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依偎在秦梅的怀里，她怕妈妈知道她打架的事情，她怕妈妈生气。

    秦兰早就得到了秦梅今天回来的消息，但她并没有跟小妹提，她以为秦梅下午会去接小妹，她想给小妹一个惊喜，只是她没想到，秦梅竟然没去。

    “妈妈，你快过来。”

    小妹牵着秦梅的手往院子里走，房门还开着，远远便能瞧见里面空荡荡的，小妹进去搬出一个落了灰的凳子，用袖子擦了擦，“妈妈，快坐下。”

    “你看，我考了第一名，这是学校发的奖状！”小妹欣喜地掏出一直夹在包书纸里奖状递给秦梅看，“学校还奖励了很多……还奖励了很多的铅笔，对了，妈妈，我已经是一名少先队员啦！”

    小妹兴奋地指着自己脖子上鲜红的红领巾。

    “好好好，我就知道我家小妹是最棒的！等你爸爸回来，也拿给他看看，小妹，你真是妈妈的骄傲！”

    秦梅搂着她，感到非常的欣慰，对眼前的一切都十分满足。

    “爸爸还没回来吗？”

    爸爸不是和妈妈一起出去的吗？

    小妹这才发现半天没瞧见樊敬书，环顾四周，疑惑地看向秦梅。

    “他回老家做房子去了。”秦梅勾起嘴角，眼里浮现出对未来的憧憬，“小妹，到时候我们就有新家了。”

    樊小妹并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而是在老家县上的一家医院出生，随父母来到南城。

    她的家乡是一个很偏僻的山村，偏僻到什么程度呢？那就是，如果你在地图找那个地方，根本就找不到，而当地的人都称呼那里叫菜洼屋。

    菜洼屋所有的房子都是自家兴建的，大多是平房，但也有发达的人家早在几年前就盖起了小楼房。

    樊小妹家是一个土坯房，樊敬书兄弟五人，他排行老大，最底下还有个幺妹，六个伢子从小就挤在这个房子里长大。

    据说那个土坯房是小妹曾祖父年轻时搭建的，当年分家的时候，樊敬书就得到了这个老房子，而其他兄弟几个则是平分了新盖的楼房。

    这些年樊敬书攒了些钱，又在外头借了点，就是准备盖个新房子，老家早就在动工了，但是樊敬书一直不在，若不是秦梅的病情耽误，这个房子应该早就搭好了。

    秦梅要治病，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樊敬书每天都在照顾她，没时间回去监督，直到秦梅出院，樊敬书将她送回南城后才回了老家。

    秦梅的治疗要进行两次手术，第一次手术非常成功，医生建议她回家休息一段期间准备进行第二次手术，因为一次性做完的话，她身体承受不了。

    距离下一次手术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樊敬书这段日子将一直留在老家，小妹则是跟着秦梅一起生活。

    老家正在盖的房子是个二层楼高的小洋楼，外加一层阳台，这样的房子在菜洼屋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樊敬书心里也非常高兴。

    房子一天一个样，樊敬书这次回老家是主要为了房子给上梁，他陆陆续续回去好几次，每次都会把不一样的房子拍下来带给秦梅看。

    零几年那翻盖手机的像素令人咋舌，照片非常的模糊，但大体还是能看得清楚是什么个模样。

    秦梅经常拿出手机翻看着那些照片，心里异常的满足，她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他们一家人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就像小平妈家一样嘛？”

    小妹坐在秦梅的双腿上，听着后者描述着她们的新家，眼中尽是期待。

    “嗯……没有她家那么大，但是比她家漂亮呢！”秦梅想了片刻说道，“房子的样式是你爸爸自己设计的，好看着呢！”

    小平妈家是小妹老屋门前的一家人，小妹在老家的时候不多，只知道周围的几户人家，小平妈是地地道道的村妇，每日有干不完的农活，但是她的男人会挣钱，在菜洼屋，他们是第一个盖楼房的人家。

    秦梅用手抚摸着小妹的额头，嘴角洋溢着幸福，同时也有其他的心事。

    医生的话让秦梅的心安了下去，对生活充满期望的同时，另一个问题又迎面而来。

    高昂的医疗费让她感到十分焦虑，第一次手术基本上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老家的房子是一年前开始做的，眼见着要完工了，处处都要花销，而且在外面还借了不少的钱。

    樊敬书在南城主要是做石灰生意的，有时候生意不好，也会去其他地方找一些小工做做。

    小妹的大姨父唐永财一直是跟着樊敬书后头做石灰，秦梅住院的那段日子，恰好是樊敬书生意最好的时候。

    但因为要照顾好秦梅，樊敬书没办法处理所有的事情，夫妻二人一番商量之后，将石灰厂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唐永财。
------------

第五章

    唐永财是秦梅的亲姐夫，樊敬书自然是信得过的，前者也跟樊敬书好好保证了，会在他不在的时候好好做事，让他放心地带着小姨妹秦梅治病。

    听了唐永财的话后，樊敬书心里也很宽慰，可就在秦梅第一次手术前两日，樊敬书接到唐永财打过来的电话，说是石灰厂里最近一个客户也没有。

    石灰厂如果没有客户，也就没有收入，许多的小工还等着领工资，对那个时候的樊敬书来说是件相当头疼的事情。

    如果樊敬书在南城，自然会到处跑工地，自己去找客户，可是他那时候实在抽不开身，厂里没石灰做，便将那些小工都遣散了。

    没过多久，唐永财又打电话给樊敬书，当时樊敬书已经在老家上梁了，唐永财说想自己单做试试看，那时的樊敬书也算是自身难保，自然不会多加挽留。

    秦梅下一次的手术费比之前贵上一倍，那年头就属在医院的花销最大，要么怎么说，穷人生病都生不起呢。

    烈日炎炎的夏季一过，天气便开始转凉，樊敬书整日在为秦梅的手术费奔走，那些常联系的亲朋好友都如同避瘟神一般躲着他。

    秦梅虽然手术成功，但身体虚弱，也不敢太劳累，小妹总是尽量做着自己能做的家务，实在不行，秦梅再出手帮帮她，但也只是打打下手。

    在秦梅的督促下，小妹的暑假作业早早就做完了，樊敬书将老家上梁用到的喜糖带来过来，作为对小妹的奖励。

    有一天樊敬书回来很早，他将一张红色的纸铺在地上，转身去拿出毛笔与墨水。

    樊家祖上算是书香世家，家境一直很好，后来抗战时期流浪到菜洼屋并在那里定居，只是菜洼屋周边基本上都是农民，文学在那里根本毫无用处。

    樊家慢慢地便开始经商，只是一代不如一代，老本吃到小妹祖父这里就已经寥寥无几了。

    即便如此，樊家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书法，樊敬书便是他们兄弟几个里写得最好的，得到了小妹祖父的亲传。

    小妹不知道爸爸在写什么，她经常见爸爸在废弃的报纸上写字，所以早就见怪不怪，很快，房间里便充满了劣质墨水的臭气味。

    第二天，秦梅很早就起床了，吃完早饭后带着小妹出门，那是小妹除了回老家去过最远的地方，她不记得中途换了几辆大巴，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只知道走了很多路，整个人感觉很累很累。

    秦梅带着小妹下了最后一辆大巴，走了十几分钟来到一个人很多的广场，只见广场上方挂着中国的国徽。

    秦梅缓缓得从布袋里掏出那张红纸，小妹一眼便认出来了，那是爸爸写字的红纸。

    那种纸张很脆弱，稍微用点力便会将它捅破，秦梅小心翼翼得将红纸在地上铺开，映入眼帘的便是樊敬书飘逸的楷书。

    小妹看着秦梅的举止愣了愣，再看这纸上的内容，虽然很多不都认识，却也了解了个大概。

    这是……要乞讨？

    小妹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了，而秦梅下一秒已经跪在了地上，朝着小妹招了招手。

    “小妹，过来！”

    小妹闻言走近了秦梅，下意识地往她旁边一跪，小脸紧绷绷的，看不出情绪。

    “小妹，对不起，妈妈真的不愿意……”

    秦梅搂过小妹，后面的话并没有讲完，原本她的脸上的气色就不好，此时就像霜打的茄子。

    别人的父母都带着伢子到处见世面，而她难得带小妹出趟门，却是带着她向世人乞讨。

    秦梅的心里是十分愧疚的，家里已经为了她的病砸锅卖铁，如今老家的房子还没装修好，石灰生意又做不下去了，且不说欠出去的债务还没还清，生活中也处处都要用钱。

    眼见着第二次手术就要来了，樊敬书夫妻俩实在是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

    秦梅很多时候真的很恨自己，是她连累了这个家庭，害了她的丈夫与女儿，甚至……

    想起那个未满周岁便夭折的儿子，秦梅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妈妈，干嘛突然道歉？我们现在是在挣钱嘛？”

    樊小妹见秦梅难过，收住了心中的苦涩，挤出一抹微笑，装作不懂的样子，天真地看着秦梅。

    秦梅的鼻子有些发酸，她微微撇过头，不敢直视小妹那双毫无装饰的眼睛，是那么的纯真，那么的耀眼，她还只是个伢子。

    小妹跪在地上，垂着脑袋，眼底最后一丝明亮也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晦暗。

    她看着平铺在地上的纸，将纸上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数遍，眼前逐渐有些模糊。

    小妹从余光中能看见一双双脚从她面前走过，不用抬头便能感觉到别人看着她的眼光。

    秦梅没怎么注意小妹，眼巴巴地看着来往的路人，时不时地叩个头，在有人走近的时候，还适当乞讨了两声。

    小妹用了一段时间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只见广场上依旧人来人往，却没有人在她们所在的地方停留。

    看着这些行色匆忙的行人，小妹突然觉得心中多了一些释然，她发现根本没有人会看她们，很多人即便要经过，也是从她们身后绕了过去。

    秦梅带着小妹跪了好半天，两人面前的红纸上也有了几个硬币，但只是这些硬币，连她们来回的车票钱都抵不掉。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远处站定了一个身材微胖、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两人以直线向秦梅母女俩走来。

    小妹抬头看向秦梅，她总有一种感觉，那个黑衣服大叔是来找她们麻烦的。

    墨菲定律说过，人越怕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只见那个男人戴着一顶绅士帽，双手交付在身后，肚皮微微凸起，一步步走近了秦梅二人，脸上十分严肃，俨然一副当官的气派。

    男人走到秦梅面前，不知对她说了什么，后者听了没有起身，连忙朝着男人叩头，后者厌烦地退后几步，“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

第六章

    “我劝你们听话，现在收拾东西走都没什么大事，要是再赖下去，抓走了可是要负责任的。”

    另一个男人叹了口气，上前规劝秦梅离开，而那个微胖的男人已经拿出对讲机说话，因为其地方口音比较重，小妹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知道是让谁来这里一下。

    小妹明显感觉到秦梅有些不安，她伸出柔软的小手握住了秦梅，后者将其搂到怀里，自己再次试图和那个男人沟通。

    “我只是想向大家寻求一点帮助，只占这一寸地方，又不会做什么事，也不会妨碍别人，你就通融通融，让我留下来吧？”

    秦梅神色悲怆地看着对方，她大老远带着女儿来到这里，跪了那么久，虽然没什么人愿意理她们，但是她并不想放弃，她又没有往上凑，这个人为什么不允许她来这里？

    “你只要在这里就是对人民的干扰，大家都是来旅游的，你这个样子让他们很为难，如果没人投诉，我会亲自过来？这里不允许乞讨！”

    那个男人收起对讲机，语气强硬地拒绝了秦梅的祈求，见后者始终冥顽不灵，便蹲下将铺在地上的红纸捡了起来，打算将其撕毁。

    “你要做什么？我们走还不行吗，你把它还给我！”

    秦梅看清对方的举动后急忙上前抢，却被另一个男人拦住，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纸被撕得粉碎。

    “哼！不给你撕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了，我可不想再接到举报你们的电话！”男人将撕碎的红纸捏成了团，鄙夷地看向秦梅母女，“也是好手好脚的，你做什么事情不好，非要带着孩子出来诈骗！”

    秦梅的心态在那张红纸被撕毁后便崩溃了，又听见那个男人说的话，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着那个男人，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哼！社会就是有了你们这些人才会变得污浊！你最好快点离开，这次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要是一会儿再看你们，小心吃不了兜着走！”男人说着看了一眼小妹，“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将孩子整成这个样子，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母亲！”

    两个男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秦梅再也掩藏不了自己的情绪，她双手捂着脸痛哭，小妹伸出双臂抱住她的肩膀，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小妹经常能看见秦梅哭，有时失声痛哭，有时默默垂泪，但都会避着她，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秦梅哭得如此肆无忌惮，那哭声中夹杂着深深的绝望。

    等秦梅平复了心情，小妹伸出手擦去了她脸上的泪珠，自己的眼眶也不知不觉地红了，但是一直忍着没有掉泪。

    “妈妈，别哭了，我们走吧！”

    小妹淡淡地说道，秦梅强忍着不甘，从地上站起身，牵着小妹原路返回。

    她们最终空手离开了那里，那个让小妹一次成长的地方！

    跑了这一趟回来后，秦梅的身子并不太好，可能是受了情绪的影响，秦梅几日内便消瘦了许多，脸上尽是憔悴。

    那天小妹不在家，秦梅吐了血，樊敬书当天便丢下手头上的事情，带着秦梅赶去了医院，别说收拾行李了，就连招呼也没来得及跟小妹打。

    小妹早上去学校拿成绩单了，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里的门锁着，她便去厨房里端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等父母回来，她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只是这次等的时间实在有些长，长到她靠着门就那么睡着了。

    等小妹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此时的她终于开始着急，四处张望，入眼却是一片漆黑，小妹将凳子端了起来，摸索着挪到厨房，接着将房门掩上。

    厨房的门没有闩，里面也没有安排灯泡，小妹不放心地攥着门把手，一会看看外面，一会又往里瞟。

    小妹怕黑，准确的说，她怕鬼！

    每当她处在黑暗中，总会感到深深的恐慌，好像暗处随时会有什么突然跳出来一样，越想越怕，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涌出了许多诡异的画面。

    小妹觉得自己身后有些发毛，她慢慢地将背转过来，身子贴着门，接着紧闭着双眼蹲了下来。

    黑暗将小妹吞噬，她在害怕与疲倦中煎熬等待，时间悄悄从她身边溜走，寂静的夜让她渐渐有些乏了，在快要入睡前一刻，厨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往里推，小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内心被恐惧填满，用身子死死地抵住门！

    “小妹，是二姨，快开门！”

    小妹已经被吓出了眼泪，却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门松动了一下，小妹在缝隙里看着门外的人，的确是秦兰和她的丈夫。

    早在樊敬书上火车的时候就给他们打招呼，让他们在小妹回来时与她说明一下原因，结果一下让他们给忘了，要不是樊敬书打电话来问候，估计到现在还没想起来！

    “二姨妈？”

    小妹并没有直接开门，依旧用力地抵着门，朝着外面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哎！是我还有你二姨父！我们是来接你的！”

    秦兰用手电筒照了照自己跟高强的脸，再次推了推厨房的门，试图安抚一下小妹的情绪，她知道小妹估计是吓到了，再怎么老成，也不过是个伢子。

    厨房的门缓缓打开，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从里面走了出来，那不安的眼神让秦兰心里有些自责，她蹲下来将小妹搂在怀里。

    “小妹，别怕，跟二姨和二姨父回家好吗？”

    “我爸爸妈妈呢？”

    小妹在秦兰怀里一动不动，平静地问着秦兰，腔中带着一丝自己也不曾发现的颤抖。

    秦兰摸了摸小妹的头，将她左边的一撮碎发别在她的耳后，“小妹，你爸爸带着你妈妈去武汉了，等你妈妈的病治好了就会回来了，以后都不会再放分开了喔！”

    “你父母走的急，刚刚打电话来说快到武汉了，让我们照顾一下你。”高强也蹲了下来，耐心地说道，“我跟你二姨一接到电话就赶来了，饿不饿？走，去二姨父家吃饭！”
------------

第七章

    高强说着看了一眼秦兰，后者闻言亦是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什么话也没说。

    小妹如同傀儡般跟着秦兰，眼神黯淡无光，垂着脑袋，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她知道爸爸妈妈不会毫无缘由的突然离开，为什么会突然去武汉了？还没到第二次手术的时间啊？

    天上繁星密布，明月一路相随，河水缓缓向东排，排不开小妹的愁绪，晚风嗖嗖而过，难猜她的心思。

    “哟，小妹数学又考了个满分？”

    次日刚好双休，秦兰的几个伢子都没出门，一家子人包括小妹在内，一起围坐在方桌边吃晚饭，秦兰的次女高芸捏着小妹的成绩单，瞥了一眼正在吃面的小妹。

    “小妹当然是不哈的！哪像你们几个？”秦兰手里拿着个小镜子，在盘弄着自己的头发，“我也就指望小娃了，你们俩最后也是把给别人，不让我倒贴就好！”

    秦兰口中的小娃是她的小儿子，也是小妹的二表哥高晓，高晓上面只有两个姐姐。

    “妈，你说高芸就说高芸，扯到我做什么？”秦兰的大女儿高雯原本在看着手机，闻言后不满地瞠了一眼秦兰，“我以后肯定自食其力，才不会结婚！”

    “瞎说！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秦兰拧紧了眉头，“只是不要找外地佬，我跟你爸都支持，最好能找个家边上的，还能顾着点家。”

    “妈，你想让大姐在家边上找一个？哼，难喔！”高芸闻言嗤笑了一声，“她不给你找个国外的就不错了！”

    “高芸！”

    高雯瞪了一眼自己的亲妹妹，见后者无所谓地看着小妹的成绩单，不悦地丢了筷子走了。

    小妹一直在吃面，自动屏蔽了这些人的话题，高芸看着小妹的成绩单啧啧了几声后也离开了，桌面上便只剩下小妹和秦兰夫妻俩以及小妹的二表哥高晓。

    “小娃最近实习得怎么样？”

    “就那么样子呗，还有两个星期就是正式员工了。”高晓已经洗好了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小姨这次估计要到什么时候回来？”

    小妹听见高晓提起自己的母亲，装作不知地嗦了口面，悄悄竖起了耳朵。

    “哪个晓得呢，走那么急，问了也不说。”秦兰放下手里的镜子，一只胳膊撑着下巴，“应该也快得很，手术结束不就回来了。”

    “咳咳，我先去困了。”高强看着秦兰咳嗽了两声，继而起身看了一眼高晓，“你这星期不是单休吗，明天还要上班，也到房里困去！”

    高晓闻言点了点头，并没有耽搁，紧跟着高强后头离开了，小妹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赶紧将面吞进肚中，带着碗去了厨房。

    暑假在烈日的陪伴下悄悄离去，很快到了新入学的日子，可是小妹并没有如期回到学校，若干天后樊敬书才从武汉回来，将小妹带去报名。

    樊小妹站在校长办公室外，樊敬书不知已经进去了多久，校园里十分安静，各个班级都在上课。

    小妹往自己以前所在的101班教室望去，紧闭着的门窗让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看着那个熟悉的门牌就让她倍感亲切。

    “小妹，我们去上课吧！”

    小妹的思绪被樊敬书的叫声打断，后者从校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说明他已经达到了目的，小妹不知道爸爸是怎么说服校长收下她的，只知道每次缴费的票据，老师都会给她两张。

    樊敬书将小妹带到203班门口，里面正在上语文课，樊敬书打断了课程，先是跟老师表示抱歉，紧接着说明了情况。

    那位老师姓张，很好脾气得让小妹进班，并问有没有人愿意和小妹坐在一起，她不仅仅是203班的语文老师，也是这个班的班主任。

    后排的一个男孩子是第一个举起手的，他白皙的脸庞十分稚嫩，宝石般的大眼睛紧紧地看着小妹，脑后留了一撮头发编了个小辫子，俨然是个小正太，从衣着看上去，家里条件十分优渥。

    “老师，王梓举手了！”

    “老师，让新同学坐着里！”

    “老师，王梓说想和新同学同桌！”

    “老师……”

    班级一下子变得混乱，听到最多的便是“王梓”这个名字，樊敬书见状露出了笑容，他不在意位置在哪，只要小妹在学校不被人欺负，他也就放心了。

    “那就和王梓同学坐吧，最后一排可都是班干部呢！”

    张老师职业性地笑了笑，樊敬书牵着小妹走进教室，将她的书包放进了桌肚里，示意她入座。

    “小妹，在最后一排也没什么不好，只要看得见黑板，坐在哪里都能学好！”樊敬书语重心长地说道，“爸爸最担心的是怕你在外面被欺负，后排的伢子都很不错，刚刚那个老师不也说了吗，都是班干部呢！你要和他们处好关系，知道吗？”

    “嗯……”

    因为班级还在上课，樊敬书也不好多耽误，便一边将小妹的书拿出来，一边快速地交代了几句话就走出了教室。

    樊敬书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教室外面看着小妹，后者也知道樊敬书在看着自己，一直认真地听课，只是等她再次往窗外看去的时候，樊敬书已经离开了。

    见樊敬书不在外面，小妹有些怅然若失，她原本是期待这节课下课，还能见到樊敬书的，因为她知道，等放学回家时，爸爸已经走了。

    小妹的眼眶几乎是瞬间湿润，她宁愿樊敬书从未回来过。

    “叮铃铃铃铃……”

    语文课伴随着铃声结束，张老师立马停止讲课，“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同学们下课！”

    “老师休息！”

    全班学生起立，鞠躬送走老师后便将视线投到小妹身上，后者慌乱地低下头，也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课，便没有收语文书。

    小妹的到来一下子成为班里最热的话题，有人相互之间交流，有人假装不经意经过，也有人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们看，她好像哭了！”
------------

第八章

    “不是吧，都二年级了，上学还哭鼻子呢？”

    “你们说，她会不会就是因为不想来上学，才来这么晚啊？”

    “不知道，她不是转学来的吗？”

    同学们都聚在小妹周围，因为还不熟悉，没有人上前跟小妹搭话，但他们的声音，小妹都能听得见。

    “喂，下节数学课，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小妹的同桌王梓站起身，淡淡地看着周围的人，“九九乘法表都会背了吗？”

    他们昨天学了九九乘法表，数学老师说今天抽背来着，同学们听见王梓的话后缩了缩脑袋，一个个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班里逐渐响起了背诵九九乘法表的声音。

    “怎么了，想家了吗？”

    等围着小妹的同学们离开了之后，王梓脸色立马温和起来，笑嘻嘻地看着小妹，后者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人理解她，就连她自己也描述不出来。

    “我叫王梓，梓是木字旁加个辛苦的辛。”王梓将自己的数学书第一页打开给小妹看，“你叫什么名字？”

    “樊小妹！”

    小妹瞥了一眼王梓的名字，那个字她还不认识，接着轻轻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她的书是新的，于是当场在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给王梓看。

    “哇，这个姓，我还没有见过呢！”王梓惊讶地说道，“樊，看上去有点复杂，是稀有的姓氏吗？小妹，小妹，真好记！”

    小妹没有吭声，将书翻到目录，突然发起了呆，没了下一步动作。

    “第五十二页已经讲完了，练习十部分是昨晚的回家作业。”

    王梓似乎看出了小妹的心思，将自己的书翻开，提醒小妹下节课要上的内容。

    “谢谢你！”

    小妹拿出铅笔，将书翻到第五十三页，王梓正准备将自己的书拿给她抄，后者便写下了第一个答案。

    于是……

    小妹在王梓呆滞的目光中快速写完了练习十，又将上节课学习的内容匆匆过了一遍，最后又准备写练习十一。

    “……”王梓看着小妹的神色有些复杂，“小妹，你以前学过这些吗？”

    王梓没忍住问出口，后者写字的手停顿了一下，一转头便与前者目光相撞，小妹连忙撇开视线，“没有。”

    “奥！”

    “暑假借了几本二年级的书看过。”小妹思忖了一下，再次开口道，“无聊的时候背过这个乘法表，还有点印象。”

    “奥奥，你真厉害！”

    王梓朝小妹龇着牙笑，后者没有看他，继续做自己的事情，王梓有些失落，随即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课本。

    其实小妹并不是不想理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他相处，在陌生的环境里，沉默是她最好的自我保护。

    次日下午，倒数第二节课结束没多久，一个皮肤黝黑的小男孩走到小妹的位置旁边，王梓比小妹先看见这个人，但并没有提醒小妹。

    “小妹，放学一起走吗，我只是问问，是我姐姐让我跟你一起回家的。”

    “张起？”

    小妹认得眼前的男孩，他的姐姐张雪就是上学期期末在新少先队员入队仪式上出现的大队长，她去过张雪家几次，是见过她弟弟的。

    今天是小妹来这个班级的第二天，班里的同学除了王梓，她就没跟其他人说过话，哪里会注意到张起？

    小妹看着眼前的男生有些意外，她倒是知道张起跟自己同一届，却没想过会会碰到他。

    “我姐姐一直以为你搬家了，昨晚我跟她说，你来了我们班，我姐姐就让我放学跟你一起走。”

    张起像是在背课文一样陈述，仔细能看出他的窘态，小妹跟他也不熟，于是拒绝道，“我现在换了个地方住，跟之前的家不同路，放学你还是一个人走吧！”

    张起还准备说话，刚张口就听见外头响起了预备铃，只好作罢，深深地看了小妹一眼便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王梓将脑袋探过来，“你认识他？”

    “认识他姐姐。”

    “奥奥，你们两家住得很近吗？”

    “顺路。”

    “奥奥！”

    ……

    放学后，小妹很快收拾好需要的东西，并没有看张起所在的方向，而是自己一个快步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妹将落下的课程都补了回来，王梓和她搭了几次话，她疏离的态度很快将话题结束，王梓倒也不气馁，整日就围着她转。

    有一次下课的时候，小妹遇见了她以前的同班同学，也是在年龄相仿的人群中唯一愿意和她玩的女生，她们两家只隔着一条河流，放假时经常会去对方家一起写作业。

    小妹将那个女生视作挚友，后者也渐渐与其亲昵起来，开学的时候一直没等到小妹，便以为她转学了，现在突然看见她，自然是无比惊讶的。

    女生在得知小妹现在是203班的学生后，又惊讶了好一会儿，这两个班级分别处在同一方位的上下层楼，二年级几乎都在一楼，只有201班一个教室在二楼。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学生都向往过楼上的教室，反正小妹这两人曾经就多次幻想过在二楼上课的状态，因为对她们来说，楼层越高就会显得年级越高。

    这个女生一开始还以为小妹因为年龄太小被学校强行留级，没想到她已经升到了二年级，却是在三班。

    小妹当时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她并不觉得这会影响她们之间的友谊，直到女孩的背影让她再也无法看清，她才发觉这段友情已走到尽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妹已经适应了新的集体，优异的成绩让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人前后换了态度，也有不少的学生开始主动接近她。

    新学期的校服很快就到了，小妹两倍的校服费还没有着落，她不知道该怎么向父亲开口，经过一番思想挣扎之后，她来到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你说你不想订校服？”

    张老师刚从别的教室上完课回来，才喝了一口水，便听见了小妹的请求，立即惊讶地看向她，后者则轻轻地点了点头。
------------

第九章

    “小妹，这件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学校的每个人都必须穿校服！”张老师心里顿时不满，严肃地告诉她，“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我希望你不要特立独行！”

    “告诉老师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需不需要老师给你父母打个电话？”

    张老师看着小妹暗黄的脸蛋，也没办法一直板着脸，轻轻地叹了口气，正打算拿起电话听筒，小妹就连忙打断，“不！不用给我父母打电话，我就是想着以前的校服还能穿，没必要换新的！”

    “你以前的校服还在为什么不穿？”

    小妹一听见张老师要给父母打电话，一下子就急了，眼眶也不自觉地红了起来，张老师见状收回了动作。

    面对张老师的质问，小妹无言以对，校服她平时是能不穿就不穿的。

    张老师见小妹情绪失控，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耐心稳住了小妹的情绪，再拉着她了解到一些情况，虽然理解小妹家庭的难处，但最终还是没有批准小妹的请求，后者只好苦着脸离开了办公室。

    “小妹，你怎么啦？”

    王梓见小妹从外头回来就一言不发地坐在位置上，也不学习，脸色也不好看，便关心地问了一句。

    “没事……”小妹摇摇头，继而趴在桌子上，“就是肚子有些痛，你别管我就是了。”

    小妹找了个借口，将头埋在臂弯里，情绪正低落时，突然感觉到一双小手在自己背后捶来捶去。

    “……”

    “我以前肚子痛，我妈妈都是这么给我捶的。”王梓见小妹回过头看着自己，朝她咧嘴一笑，“这方法可管用了，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点？”

    小妹依旧埋着脸，轻轻点了点头，心中五味杂陈，眼眶不知不觉便湿润了。

    小时候，她时常肚子疼，妈妈也是这样做的……

    想着想着，鼻头有些酸胀，小妹急忙将眼睛闭紧，可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滑落，她不想被王梓发现，又将脑袋埋进了臂弯。

    “我的力气是不是用大了？”王梓见小妹没有什么反应，“我自己感觉不到，你要是觉得疼了，要跟我说啊！”

    小妹没有说话，再次点点头，她现在只想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毕竟马上就要上课了，她可不想让别人看出来自己哭过。

    两个星期不到，学校定制的校服便运到了，这学期的校服做得非常漂亮，同学们刚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地在自己身上比划，也有个别学生干脆去卫生间换上新校服。

    往往有一个人带了头，接下来便是一伙一伙人带着自己的新校服去了卫生间，很快，学校里大多数学生都已经更换校服，各个楼层的卫生间有些人满为患，但校领导对此并没有阻止，毕竟是群孩子，难免有些好新鲜。

    “嗯？小妹，你为什么不去换校服？”

    王梓穿着刚换上的新校服，高高兴兴地回到班级，见小妹仍然坐在那里，身上穿着平常的衣服，便上前问了一句。

    小妹是突然来他们班的插班生，一直没穿过校服，他们一直以为小妹是从其他学校来的，毕竟当时都是一年级学生，就算曾经见过也没有什么印象。

    对于校服，小妹的态度是非常矛盾的，她一边厌恶校服，一边格外珍惜。

    厌恶，是因为校服实在是太贵了，不像在夜市地摊上买的衣服价格公道，一套校服的价钱都够买她一家子的衣服了。

    珍惜，是为了避免学校突袭检查的时候，自己的校服因达不到标准而重新购买。

    “我不想去卫生间换。”小妹看了王梓一眼，淡淡地说道，“不太习惯。”

    “哦，没事，我就随便问问！”王梓走到位置上，牵了牵自己的校服，满眼期待地看着小妹，“怎么样，好看吗？”

    “嗯，好看！”

    “哈哈哈，我也觉得是，这学期校服真好看，不像上学期的，回家我就让我妈给扔了！”

    小妹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肚里的新校服，心中划过一丝暖意，是的，真好看！

    收校服费的时候，张老师将小妹带到办公室，说她的校服费被一年级的一位钱老师代付了，当时张老师看着小妹还有所迟疑，“钱老师并不希望你知道这件事，她让我告诉你，你的校服费用是学校免了的，但我认为你应该知道，好好学习，不要辜负钱老师一番心意，要学会知恩图报！”

    小妹当时的心情简直是一言难尽，她只能拼命地点头来回应张老师，她记得当时张老师神色寡淡地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了几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

    “钱老师真是个好人，我不得不承认，如果换做了我，是绝对不可能这样做的，最起码不会刻意瞒着你，她可真是光行善积德，不图名声。”

    小妹这一次从办公室里出来，自然是面带喜色的了，想着钱老师曾经对自己的帮助，心中非常的感动，那件校服是她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光是拿在手中都觉得炽热。

    第二天，小妹换上了新校服，上身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娃娃领上有两个像树苗一样蓝色布条，看起来像是系着红领巾，左胸处印着校徽以及学校的名字，下身是一件蓝色的裙子，裙摆刚刚遮住小妹的膝盖。

    校服看上去比较简单，除了裙尾有两道白圈平行，几乎没有其他花色。

    这是小妹记事后第一次穿裙子，她感觉有些微妙，就像没有穿裤子，奇怪但并不令人讨厌。

    小妹的个子并不高，但身子非常瘦弱，反而显得有些高挑，双腿也比较修长，穿起裙子来十分好看。

    “小妹？”

    小妹刚进教室，王梓便注意到了她，呆愣了半天，迟迟反应不过来。

    “嗯？”

    小妹抬眼扫了一下周围，快速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其实穿着新衣服来班级，她总觉得很难为情，见王梓又这般嬉皮笑脸地盯着自己看，让她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

第十章

    “小妹！你穿这个校服也太好看了吧！简直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王梓一个劲地朝小妹招手，像只哈巴狗一样看着她坐下，“你之前怎么不穿裙子啊？你穿裙子可好看了！”

    王梓的声音并不小，周围的学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小妹，后者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没有理他，将书袋里的书拿了出来，准备晨读。

    “小妹！你害羞了吗？”王梓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看着小妹笑得没心没肺，“但是我说真的啊，你比她们可好看多了！”

    “我才没有呢！”

    小妹将语文课本竖起来，一个眼神也没给他，只觉得自己的脸慢慢发热，要不是她肤色黑，估计整张脸通红一片。

    “哈哈哈，小妹，你也太可爱了！”

    王梓将书拿在手里，佯装成读书的模样，一直在跟小妹搭话，后者时不时也会回应一二，班级里十分吵闹，读书声、欢笑声等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另一片天地。

    一周的光阴在学习与嬉闹中快速度过，小妹走在放学的路上，思考着该如何度过这个周末。

    以往她是最喜欢这两天的，那样她就可以和妈妈一起学习，还能和妈妈分享自己在学校的事情，但自从秦梅夫妇走了以后，周末便成了小妹最厌倦的两天。

    小妹早就习惯了在放假前便将作业写完，来到秦兰家以后，整日里几乎没有任何事情可做，这让她感到非常的百无聊赖。

    “小妹回来啦？”

    高雯正打算出门，看见小妹，随口打了个招呼。

    “嗯，大表姐！”

    小妹抬头露出标准的微笑，甜甜地喊了一声高雯。

    “我出去一趟，家里没人，晚饭可能要晚点，先看会儿电视，饿了就先吃些零食吧！”

    “哦哦，我知道了！”

    小妹闻言点了点头，依旧朝高雯笑着，一直看着后者离开，才敛去笑容，疲惫地走进屋子，将书袋放下，继而拿出课本预习。

    天黑后高雯还没回来，小妹早早地烧好了洗澡水，先自己洗了个澡，同时将换下来的脏衣服也洗了，再次回到房间里一边看书一边等高雯他们回来。

    约摸晚上九点多，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小妹恍惚中听见推门的声音，立马坐起了身子，揉了揉朦胧的睡眼，从房间里走出来。

    “大表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小妹一出房门便看见高雯在换高跟鞋，继而往大门外看去，“二姨妈他们呢？还没回来吗？”

    高雯脱鞋的动作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小妹，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小妹？你还没吃吧？饿不饿？要不我去给你做碗面？”

    高雯在一家内衣店上班，原本她是白天上班的，可之前老板娘给她打电话，说是晚上接她班的人请假了，让她去店里顶一下，这一忙倒是把小妹给忘记了。

    “不了，我不小心把零食吃多了，现在也吃不下去了。”小妹看着高雯疲惫的样子摇了摇头，“洗澡水已经烧好了，你的衣服叠在床上，你快去洗洗吧！”

    “谢谢你！简直就是我的小天使！”

    高雯听见小妹的话弯起嘴角，伸手在她稚嫩的脸上捏了一下，便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没一会儿便拿着干净的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晚上的时间过的很快，小妹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在高雯去洗澡的时候就回房间睡觉了，虽然中途饿醒了几次，但最后还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黎明，秦兰一家人又开始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小妹在这个家难免有些拘束，好在她的五表哥唐旻时常会来找她玩。

    小妹出生得晚，在这些表兄妹中，她的年纪算小了，她有两个表姐，五个表哥，两个表弟。

    大表姐高雯已经工作几年了，大表哥唐家龙是大姨家长子，因为书没念出来，早早结了婚，孩子都快上学了。

    大表弟是姑姑家的独子茂启，年幼小妹一岁，小表弟是大舅家的次子秦友盆，年幼小妹三岁，据说颖悟绝伦，其兄秦友怀刚上初中，成绩优异，是小妹的四表哥。

    五表哥唐旻是小妹大姨妈的幼子，恰好大小妹一岁，两人因为年纪相仿，比较玩得来。

    大姨妈家次子唐家虎专科刚毕业，正在四处找工作，是小妹的三表哥。

    唐旻跟小妹是一起长大的，以前小妹在自己家的时候，唐旻就爱去小妹家玩，现在小妹在秦兰家里，虽然来回不方便，但唐旻每个周末一定会去。

    “小妹，你瞧，这只小猫还想咬我的手，哈哈，但是一点也不疼！”

    唐旻蹲在地上，他的面前有一个小箱子，里面有三只小花猫，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甚是可爱。

    “小妹，你喜欢它们吗？那我把它们送给你吧！”

    唐旻旁边还蹲着一个身材肥胖的女孩，她是小妹房东家的孙女，名叫左倩倩，已经上六年级了，却没什么朋友，经常找小妹一起玩。

    “喜欢呀，可是我养不了。”

    小妹伸出手指轻轻地点了一只猫的脑袋，心里喜欢得紧，可还是摇了摇头，并没有答应下来。

    “既然喜欢，就养着啊！我爷爷不允许我养，不然我就自己养了！”左倩倩见小妹动摇，立马抱了一只塞进她的怀里，“如果你不养，就没有人要它们了，它们就没有家，会饿死的！”

    左倩倩双眼直直地盯着小妹，唯恐她拒绝。

    这三只猫是她亲戚家里的母猫生的，原本有四只，送走了一直公猫，剩下的母猫怎么都送不出去，昨天下午才到了她手里，今天就带来给小妹看了，跟唐旻也就是前后脚到。

    “左倩倩，小妹怎么可能养？她自己都在二姨妈家呢！”唐旻不喜地瞠了一眼左倩倩，继而看向小妹，“我记得二表姐不喜欢猫，咱还是别问二姨妈了，肯定养不了的。”

    “嗯，我没准备麻烦二姨妈。”

    小妹点了点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意，别说她现在住在二姨妈家，就算是在自己家，妈妈也不会让她养这些猫的。
------------

第十一章

    “那你们都不养，还玩什么呀？”左倩倩顿时不高兴，将小妹怀里的猫抱回来，放进箱子里，再不许他们二人看，“你们不养，我就去把它们送给别人，它们都没东西吃，还要被你们摸。”

    “喂，你自己不能养就让小妹养，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唐旻将小妹拉起来，没好气地瞪着左倩倩，“你让她怎么养啊？她还要写作业呢！”

    “要不？我们去找一户人家，问问他们要不要猫？”

    小妹走近左倩倩，温和地拉住她的衣袖，唐旻向来不待见她，站在原地没动。

    “上哪儿去找人，我谁都不认识！”

    左倩倩皱起了眉头，虽然不情愿，但也没有直接拒绝。

    “嗯……我们班有个同学叫张起，他家种了许多的田地，养了好几只狗，也许也要猫呢？”

    “他家也不远，我陪你去！”

    唐旻也知道张起，笑嘻嘻地点了点头，准备陪小妹一起去，说不定小妹到时候还能去他家玩会儿呢！

    “他家我也知道啊，我爷爷去问过的，不要猫，不然我昨天就送给他们了！”

    唐旻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左倩倩泼了一盆冷水，下意识地看着小妹，后者思忖了片刻，看向左倩倩，“去那边问问呗，也许有其他人要呢？”

    小妹是喜欢动物的，如果她现在住在自己家里，或许真的会央求秦梅留下一只。

    “张起家反正不要！”

    “倩倩，我之前认识了一个小朋友，但是在桥东那边，我们去问问呗？”

    “桥东那边？”

    左倩倩闻言，脸上划过一丝不悦，并没有直接答应小妹的请求。

    南城最出名的就是颍苑河，这条河流的水来自长江，贯穿了整个南城。

    颍苑河上最大的桥梁便是母女桥，直接将南城分为东西两部分，南城的人都称母女桥为大桥，而东西两地分别称为桥东和桥西。

    秦梅姊妹几个租的房子离得并不远，都在桥西这边，在左倩倩看来，除了同学，小妹不可能认识桥东的人。

    “小妹，去桥东可能有点远诶，要不要去跟二姨说一声？”

    唐旻看了一眼桥东的方向，现在走，起码得傍晚才能回得来！

    “你认识的人我都知道，你说的不就是你班里的那个戴耳环的女的吗？”左倩倩冷哼了一声，语气微微有些不阴不阳，“我记得你以前还经常去她家写作业，她现在怎么不来找你玩了？不会是不知道你住在这里吧？”

    “倩倩，不是她，她妈妈很凶的，不会让她养的。”

    小妹没有听出左倩倩的语气不对，思忖了片刻，朝着唐旻点了一下头，二人便去找秦兰打招呼，最后，他们一起带着猫咪去了桥东。

    三人过了母女桥后都不熟悉路线，小妹凭着之前的记忆带着他们往一个小区走去，这条路她也只走过一次。

    “小妹，你到底确不确定啊？”

    左倩倩跟在小妹后面，看着眼前一排排小区房，有些分不清方向，她感觉自己的腿都要走断了，一想到回去的路程，心中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

    “当时我只顾着打伞，是那个小女孩指路的。”小妹回头看了一眼左倩倩，指了指前面，“但我有印象，就是这个小区。”

    “有没有搞错，这个小区这么大，你倒是说说人家在哪一栋啊？”

    “你今天来这一次，我看你下次还能不能找到这里，少在这叭叭叭个不停，我们俩又不是你的佣人，要不是为了猫，谁搭理你呀！”

    “你以为你是谁啊？要不是因为小妹，谁搭理你呀！”

    “我和小妹是兄妹，你又是什么玩意？”

    唐旻这一路下来已经朝着左倩倩翻了无数次白眼，二人也多次起了争执，要不是小妹拦着，怕是到最后还要打起来。

    小妹被这两人吵得有些头疼，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环境，思绪回到了那个下着滂沱大雨的傍晚。

    只记得当时天色昏暗，翻卷的乌云好像要压扁地上的房屋，小妹从小路走出来的时候，恰好遇见了学校的校车。

    母女桥的不远处有一个小卖部，是这辆校车的终点站，前面没有下车的学生最终都会在这里下车。

    小妹走到水泥路上的时候，将鞋子随意在地上摩擦了几下，好将之前在田埂上踩到鞋上的泥巴给弄掉，等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校车已经离开了。

    小卖部的屋檐底下站满了学生，有的会进去买零食玩具，有的则是从书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雨伞打开，也有的一下车就被父母接走。

    对于这样的场景，小妹早已司空见惯，并没有耽搁，继续往回走，刚走路过母女桥的桥口，就看见一个娇小的女生背着书包朝自己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女生并没有打伞，看起来很狼狈，小妹鬼使神差地拦住了她，知道眼前的小朋友在读学前班后，提出要送她回家。

    雨越下越大，一把小伞根本庇护不到两个人，小妹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又饿又累的她也没有心思去注意周围的环境。

    “我不记得走了多久，感觉永远也走不完。”小妹叹了口气，“早知道要找回来，当时就应该留个心眼，也不花什么功夫。”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真不该听你的话，跑这么大老远的路，别说人家同不同意了，就连人都找不到！”

    唐旻不理会左倩倩的抱怨，将箱子抱起来走到小妹身边，他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小妹这个朋友！

    三人走近一排屋子，见许多老太太坐在树荫底下聊天，小妹纠结了好半天，才带着猫咪上前询问，可是这些老太太们只会说方言，小妹比划了半天也没办法正常交流。

    小妹挨家挨户地路过，只要看见人就问，可是耽误了很久，一只猫也没送出去。

    “阿姨，真的不要么？”

    小妹抱着一只橘黄色的猫，诚恳地看着水井边正在洗菜的女人，后者看起来很和善，只是冲小妹摇了摇头。
------------

第十二章

    “我家里的老猫生的崽也才送完，不需要猫。”

    女人脸上带着笑意，却没有同意，小妹闻言只好道谢离开，带着小猫去下一家，将这周围的人家问了个遍，没有遇见一家愿意收留这些小猫。

    “小妹，你之前不是说问问那个女的吗？你到现在还没想起来吗？总得记得人家叫什么名字吧？这乱跑什么时候能找到人啊？”

    左倩倩突然不愿意走了，小妹也觉得自己这事做的鲁莽，自那次以后就没遇见过那个妹妹，人家估计都不记得自己了，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而且……

    小妹之前送那个学生回家的时候，并没有将人送到家里，而是中途遇见的了人家的妈妈，原本就是萍水相逢，她也没问名字。

    “小妹！”

    左倩倩见小妹不理自己，冲着她叫了一声，唐旻立马将装着小猫的箱子放了下来，拧着眉看向了她，“左倩倩！小妹原本就是在帮你！别搞得好像欠你的一样！”

    “倩倩，对不起啊！”小妹的确被左倩倩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我不记得了，要不……再到别处问问吧？”

    “哼！”左倩倩撅起嘴，蹲在原地沉默了几个数，突然站起来，“反正我不找了，要找你们找吧，我先回去了！”

    左倩倩直接往回走，唐旻看了一眼小妹，将放在地上的箱子抱了起来，后者往其他居民楼看了一样，还是决定追上左倩倩的步伐。

    三人的心情都有些低落，回去的路上没怎么说话，因为左倩倩的态度，小妹此时也有些生气，一直没有主动跟她说话。

    就这样，三个人悻悻地回到了桥西，小妹是准备回秦兰家的，唐旻自然是跟着她，左倩倩可能也知道这两人正在生自己的气，突然叫住唐旻，“唐旻，把箱子给我！”

    唐旻没有照做，而是看向了小妹，这里离左倩倩家还有不少路，就凭左倩倩这个性格，唐旻才不会相信她会帮忙呢！

    小妹不经意地看到前面百米外有一口大井，不知道为何，心中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

    “倩倩，这个有点重诶，你还是让他拿着吧？”

    小妹看了一眼唐旻，后者听话地抱着箱子，丝毫没有要递给左倩倩的样子。

    “我就是帮他拿一会儿，等我拿不动了，再给他拿呗！”

    “没事，他拿得动。”小妹再次看向唐旻，“是不是啊？旻旻？”

    “嗯，我拿着就行！”

    唐旻很听小妹的话，当即便点点头，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箱子。

    “哎呀，我是说你们回去吧，我带着猫回家了！”左倩倩突然有些抓狂，走到唐旻面前准备抢，“我突然想起来了，我知道要把它们送给谁了！”

    “送给谁？”

    “哎呀！你又不认识！”

    左倩倩直接伸手拖住箱子的底部，唐旻怕摔到小猫，便由她接了过去，前者抱过箱子就走在前面，“你们一会儿先回去吧！我自己去送就好了！”

    “倩倩，不管有没有人要它们，我们都不要伤害它们，好不好？”

    “我当然不会伤害它们。”

    本来就是左倩倩的猫，小妹也不好再多说，思忖了片刻便跟了上去，“倩倩，我准备去我大姨妈家，我们还有一段路可以一起呢！”

    “随便你！”

    左倩倩没回头，唐旻呆愣地跟着小妹，三人离大井越来越近，小妹的心也一点一点地提了起来，她知道左倩倩什么都做得出来，但她希望只是自己在胡思乱想。

    小妹恍惚地看着左倩倩的背影，只见她渐渐与大井错开，只是瞬间的功夫，小妹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可在下一秒，该发生的事情还是要发生。

    “左倩倩！你干嘛？”

    只见左倩倩突然转身，将手里的箱子丢进井里，唐旻几乎是同步冲过去，一把推开左倩倩，趴在井口想将箱子捞出来。

    她猜对了？

    倩倩真的把猫扔下去了？

    不对不对！那就是个空箱子吧？

    小猫已经拿出来了吧？

    小妹站在原地怀疑自我，之前她脑海中的确划过了这样的画面，只是片刻，她便迫使自己甩掉这些想法，觉得不该那般想别人，可现在事情真的发生了，她只觉得都是自己的错。

    “喵呜……喵呜……”

    井里很快传出了猫咪的叫声，小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井边，慢慢地探出脑袋。

    只见箱子已经沉下去一大半，三只猫咪都已经出来，一只漂浮在水里只剩个脑袋，一圈圈水波可以看出它还在水里的扑动，另外两只挤在还未下沉的纸箱一角做垂死挣扎，叫声因恐惧而频繁尖锐。

    小妹眼睁睁看着纸箱完全浸入水中，三条生命几乎是顷刻被井水吞噬，很快便没了声音，她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水面，内心被强烈的愧疚所侵蚀。

    “倩倩，我再也不想……不会再跟你玩了。”

    良久，小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觉得自己真是该死，她明明就猜到了，为什么不小心一点，为什么要相信左倩倩？

    “小妹，没人养它们，它们本来就会死！”左倩倩并没有多在意，笑得一脸灿烂，“你看它们这样不就没事了吗？我们也不用给它们找家了！”

    “你有病吧？”

    唐旻此刻也是红着眼眶，他谈不上有多喜欢小动物，只是觉得好玩而已，但也知道这些都是生命，眼前这个家伙准是有病！

    “你才有病呢！神经病吧？”左倩倩瞪着唐旻，“你能养它们吗？养不起就别废话，没东西吃早晚饿死！”

    “搞笑，真是脑残！”

    唐旻不想跟左倩倩多说，他此时觉得左倩倩就是一个智障，跟她较劲，气的是自己！

    “旻旻，我们走吧！”

    小妹没有再看大井，直接往回走，唐旻也跟了上去，两人都没有回头，也不知道左倩倩是什么时候走的。

    二人回到秦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小妹的情绪很低落，唐旻也没多留，带着自己的东西就准备回家，顺便将左倩倩的作业悄悄带走。
------------

第十三章

    唐旻今天回去得晚，再次经过井边的时候，将左倩倩的作业丢进了井里，看着贴满小人画的语文书，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收了起来。

    练习本不重也不轻，唐旻就等着它们慢慢消失，才满意离去。

    夜里小妹发高烧，秦兰第二天才发现，匆匆给她请了假，便带她去了镇上的诊所。

    小妹连续挂了三天吊瓶，诊所的两个大夫都说没事，可就是不见其退烧，第了五天秦兰开始着急，与高强商量着带小妹去市辖区找大医院看看。

    秦兰这边急得焦头烂额，秦荷那边也收到了消息，但她不认为小妹是生了什么病，给秦兰拨通了电话，介绍了一个道士过去。

    “旻旻那晚回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我怕他中了吓，半夜里喊他起来叫吓，第二天生龙活虎的。”秦荷在电话那头呷了口茶，提起了周末那天的事，“你可能不知道，那天这两个伢子还有一个好像是同学，三个人跑到城东去了。”

    “这事我知道，说是去送猫，我也没多想。”

    “你知道？”秦荷放下茶杯，脸色划过一丝难看，很快调整好语气，“两个伢子那么小，怎么能放他们跑那么远，换作是我，绝对不会同意的。”

    秦荷见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干笑了两声，“不过好在伢子们都没事，听说他们那个同学把猫丢进井里去了，那种荒废的阔井，我瞅着是不干净的，猫又是邪物，小妹绝对是见到什么脏东西了。”

    “叫吓我又不会，而且她妈妈又不在边上，我叫也没有用啊！”

    “所以你跟人家道士联系一下，我问过了，也是有法子的，你试一试，总比你现在这样干着急强。”秦荷坐起了身子，继续劝道，“邪祟这种东西，你可不要小瞧了，也是会出人命的。”

    “这……”

    秦兰一听这话有些慌，早知道就不接这烂活了，小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名声没捞到还沾了一身腥！

    “哎哟，小妹都烧了四天了吧？到现在还没见好，医生既然说不清，那就不是病！”秦荷见秦兰开始动摇，再接再厉道，“这事你可得趁早，再耽搁下去，把脑子烧坏了，小姨夫那边也不好交代。”

    秦荷说着匆匆挂断了电话，秦兰坐在窗边想了半晌，又去看了一眼昏昏沉沉都小妹，还是联系了道士。

    小妹挂了第五天吊瓶，秦兰将她背到床上，后者迷迷糊糊地抓住秦兰的衣领，“猫……”

    “好了好了，小妹，再睡一会儿，晚上就不难受了！”

    “对不起……”

    “傻伢子，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秦兰想着还是给小妹量了体温，见体温表里水银又往上爬了一点，立马给道士打了电话，后着定了下午六点到，期间秦兰一直坐在床沿，心里忐忑不安。

    小妹哼哼唧唧了一下午，到了四点边上才睡着，道士来的时候还在睡着，“一个办过大事的福碗，一把陈年的糯米，三只新筷子，再去庙里求一勺香炉灰，记得，一定要炉子底的，最后去你们说的那个井里打一瓢水，晚上去，不能照了阳光。”

    “哎呀大师，这后面几样倒是能凑出来，那个福碗……我们家是真没有啊！”

    秦兰见眼前的道士像模像样，心里也起了几分敬意，后着摸了摸胡须，半晌才道，“这种福碗可遇不可求，一家也未必找得出两个，有钱也难买。”

    “就是说呀，那该怎么办呢？”

    “哎，算了，也是缘分，我那里有个小福碗，藏了好些年也没用着，今天碰见这个孩子了。”

    “哎哟，这真是……您看看……还让您出东西！”

    秦兰拍了拍大腿，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却没有拒绝，打电话叫高强回来，去准备道士要的东西。

    八点边上，道士将井水倒进福碗里，又撒了三次糯米，将三只筷子的头部插进碗里浸湿，拿出来在小妹的眉心、鼻尖和人中处轻点，嘴里念念有词，将筷子倒过来，插进碗里。

    只见筷子倒立于碗中，道士伸出手指招了些水，从筷子上方淋下，最后将福碗摆在了床头空旷的位置。

    “这孩子一魂飘到黄泉路，二魄游到恶狗岭，好在及时，不然神仙都难救！”

    “大师，那现在没事啦吧？”

    高强半信半疑地看着道士，秦兰也听得仔细，心里一阵后怕。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道士迷了迷眼睛，看着小妹的额头，“这孩子的命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那福，未来还长着呢！”

    “这是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道士叹口气，接着道，“她心里有个坎，才是真正的起因。”

    高强送走了道士，秦兰一个人在屋里推敲，高雯等人并不相信鬼神之说，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次日凌晨，天还没亮，小妹缓缓醒来，她仿佛做了个很长的梦，看着黑压压的天花板，没有了以往的害怕。

    小妹慢慢坐了起来，努力回想梦中的场景，却是一片空白，越着急想，越是想不起来，就紧紧闭起眼睛，想再做一次同样的梦，大脑却无比清醒，直到可以看到墙壁泛白，才有了睡意。

    秦兰在天亮后来查看小妹的情况，后着在她开门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总算是退烧了，你可真是要吓死你二姨了！”

    “二姨妈，人死后会去哪里？”小妹躺在床上，两眼空洞地看着窗外，“动物死后又会去哪里？”

    秦兰拉窗帘手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觉得小妹还在说胡话，但看上去已经没事了，“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好的死后就上天，坏的死后就下地。”

    “好了，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话？多不吉利！”秦兰笑着说道，“对了，我前几天去那个井边了。”

    小妹听见秦兰的话身子一怔，也没开口打断，后者也在观察小妹的反应，“那口井是活的，水都抽不尽，找人打捞了几天，井底算是垃圾，可没有什么猫。”
------------

第十四章

    “昨天听你那个同学说，那三只猫没死，沿着河漂到人家多的地方，让几个伢子给捞上去了，最巧的是那个收留它们的人正好是你那同学的舅舅。”

    秦兰说的人是左倩倩，前两天没找到小妹，便去找了唐旻，后者把语文书还给她后，不愿意跟她掰扯，左倩倩情急之下便说了那番话。

    “妈这话也太离谱了吧，小妹又不是奶娃娃了，她能信吗？”

    高雯姐弟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现在门外，悄悄听着里头的情况，高晓忍不住吐槽秦兰，高芸则是一脸不屑，“那个胖子都五六年级了吧？她都能编出来这种话，小妹才几年级？”

    “也是。”

    三人没有继续逗留，各自去忙自己的事，小妹吃完早饭，秦兰让她给樊敬书打了个电话报平安，然后自己又跟秦荷通了电话。

    小妹这一觉睡醒，明天又到双休，三只小猫的事情给她带来的影响很大，好几天都没调整好状态。

    “樊小妹，外面有人找你！”

    午休之后，班里的学生都去上厕所了，突然有个女声叫了小妹一声，后者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

    “小妹，你不去么？”

    王梓也跟着小妹看了一眼等在教室外的人，见小妹依旧坐在凳子上，不解地问了一声。

    “不认识。”

    小妹没有多说，王梓抿起唇，也不准备多问，只见那个等在外面的大姐姐一直没有走，但小妹完全没有要出去的样子，反倒有另一个人出去了。

    “小妹，左倩倩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你就去吧，她说你不出去就一直在那里等你。”

    张起走到小妹的课桌边，只是传个话就走了，王梓看了一眼小妹，依旧没问，小妹也没有出去，直到外头响起了预备铃的声音，才用余光瞥了一眼窗外，只见等在外面的那个人影已经消失。

    来的人是左倩倩，今天小妹在学校碰见她两次，都直接走开了，这会儿来找小妹，无非是说周末那件事。

    小妹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可一看见左倩倩就会想起那天的场景，她不管左倩倩有什么理由，平时再怎么闹性子都是小事，但三只猫的事情，小妹绝不会原谅她。

    放学之后，小妹丝毫没耽搁，直接奔出了教室，一路往回赶，接下来的几天，更是刻意躲着左倩倩。

    “哇，今天都星期五了诶，明天再补一天课，后天就是国庆长假了耶！”

    王梓看着铅笔盒上贴着的日历表，嘴角洋溢着浓浓的笑意，接下来的课程就是掰着手指头过了。

    “小妹，你国庆要去哪儿玩么？”

    “嗯……要出门，但不是出去玩。”小妹垂眸思忖片刻，继续道，“我准备去我妈妈那里。”

    “你妈妈不在家么？”王梓转头看向小妹，“那你妈妈是在外地么？你要去几天？”

    “不知道。”

    小妹摇了摇头，前几天秦兰说国庆节的时候会带她去武汉，其他的并没有多说。

    “那你知道在什么地方么？”

    “武汉。”

    “武汉？没听说过，嘿嘿，我不怎么出门的！”王梓笑嘻嘻地看着小妹，“我基本上就没走出过申扈。”

    “嗯，我也差不多。”

    小妹和颜悦色地点点头，班里的人都以为她是南城人，她也一直没有解释过，因为她的故乡枞川县，虽然地方不大，却臭名远扬。

    申扈属于国家一线城市，南城只是申扈广大面积中的一小部分，许多市辖区的本地人也不一定知道这个地方。

    跟南城一样，枞川县只是宣宜市的半个指甲盖，但宣宜仅仅是国家三线城市，其繁华程度远远不及申扈，可以说申扈的一户普通人家，也比宣宜的一户富贵人家阔绰。

    菜洼屋是枞川县上的一个小村庄，枞川县经济发展缓慢，许多的村庄非常落后，可以用贫民窟来形容，菜洼屋就是其中最穷的镇上最穷的庄子。

    因为枞川人代代贫苦，这里地孩子从一出生就要饿肚子，县城的人倒还好，在菜洼屋，十岁出头就得去外地奔波。

    许多地方的人因为一心图钱，昧着良心做事，最后被抓到时，查出来的户籍都是枞川人。

    久而久之，枞川人便落了个作奸犯科、老奸巨猾的名声，因为枞川人到处闯荡，所以各个省份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但一直为他们所不齿。

    尤其是申扈人，极其厌恶枞川人，小妹就曾经亲耳听南城的人说过，枞川人，男的杀人放火，女的卖淫招嫖。

    “我妈妈承诺过我，若是这次期中考试能进前三，就带我去市辖区中心城市玩。”王梓看着小妹说道，“所以这个国庆我一定要好好看书学习，努力进前三！”

    “嗯，会的。”

    小妹闻言点了点头，眼中划过一丝羡慕，一想到秦梅，心中又多了些期待。

    秦梅住院也有些日子了，第二次手术时间已经确定在国庆节之后，秦梅一得到消息便给秦兰打了个电话，说是想在手术前想见一见小妹。

    因为她第一次住院的时候，秦兰已经让高强去武汉看望过，这次便不想再去，所以在电话中委婉地拒绝了秦梅。

    秦兰称自己最近忙，秦梅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樊敬书瞧着妻子整天郁郁寡欢的样子实在不忍，便单独给小妹的大舅秦松打了个电话。

    最后，秦松定下了国庆节当天，准备亲自带小妹去一趟武汉，秦兰得知情况后，便带着小妹买了一身新衣裳。

    国庆那天，小妹早早起床，她没有什么行李，吃了些饼干后，就坐在门口等着秦松来接她，二人一起上了六点半的大巴。

    等他们到了武汉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秦松带着小妹下车后，很快找了个旅舍落脚，同时给樊敬书打了个电话。

    秦松打理好一切后带着小妹去吃晚饭，后者的体质不好，坐了一整天的大巴让她觉得整个人浑浑噩噩，饭也没怎么吃，洗完澡便上床睡下，再一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了。
------------

第十五章

    “小妹，再多吃一点，一会儿去了医院，午饭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吃上。”

    走巷的一家早点铺子里，秦松喝了一口粥，看着小妹轻声提醒了一句，后者闻言点了点头，并未出声。

    小妹胃口不大，只吃了一个豆沙包子，喝了几口粥就饱了，秦松将剩下的全部吃了后，便带着小妹坐了出租车。

    因为昨天坐了一整天的车，小妹感觉很疲劳，所以没怎么注意武汉的街道，现在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入眼的一切皆是繁华。

    “小妹，我去那边买点水果，你可千万跟紧我啊！”

    二人下车后，秦松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目光定在了医院门口不远处的水果摊。

    小妹闻言点了点头，默默地跟着秦松，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很陌生。

    秦松随意挑了一个果篮，带着小妹进了医院，在里面兜兜转转绕了好久，才找到了秦梅所在的住院部。

    “啧，这电话也打不通！”秦松拧着眉将手机挂断，“这手机不就带在身上吗？怎搞没人接？”

    “今天检查的人可不少，上午怕是回不来的。”

    秦松带着小妹来到秦梅所在的病房时，这夫妇俩刚好离开不久，秦梅的主治医师临时给她安排了心血管造影检查，整个病房里只有一个正在打点滴的女病患。

    “这夫妻俩做事情也不提前安排好，平白又耽误了半天！”秦松等得实在不耐烦，看了一眼身边的女人，“这个病房就你跟我妹子两个人吗？”

    “嗯，我也是前几天住进来的。”女人温柔地笑道，“他们也是临时知道的，怕是没来得及跟你说吧，也真是不巧了，刚走几分钟，你们就来了。”

    女人笑不见底，将目光转向了小妹身上，后者也同样在打量着她。

    “哎，我这还急着回去呢！”秦松并没有堤防这个女人，就当是寻常聊天，“要不是我那妹子非要在手术前见一下闺女，这一趟也没必要跑。”

    “哦？这个小姑娘原来是小梅的女儿啊！”女人稍作惊讶，又将目光流转在小妹身上，“我还以为是你家的小千金呢！”

    “哈哈哈，我只有两个儿子！”

    秦松闻言笑了笑，一想到自己的两个儿子，眉目之间带着些骄傲。

    “你们再坐一会儿吧，食堂里估计一会儿就有饭吃了！”女人看向小妹，略带歉意，“刚刚小梅夫妻俩走的时候还说让我帮忙接待一下你们呢，谁知道我这点滴挂到了现在，真是不好意思了。”

    “那真是麻烦你了，我是梅梅的胞兄，一家人不需要在乎那些！”

    “嗐，他们就是怕你第一次来不熟悉，都是一个病房，我跟小梅也算是朋友了。”女人十分友好，好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差点忘了，我这里还有一些糖果。”

    女人微微有些吃力地挪了一下身子，将床头柜的抽屉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小姑娘真是可爱，来，吃糖果！”

    “啊？谢谢阿姨！”小妹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向女人道谢，同时羞涩地摆了摆手，“我……我不吃糖果的。”

    “没事的，阿姨跟你妈妈是朋友，不用跟阿姨客气哟！”

    女人依旧笑得温柔，小妹有些不知所措，瞥了一眼秦松，见后者点头后，才接过了女人的糖果。

    “小妹，还不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

    小妹再次道谢，感觉手中的糖果格外烫手，脸的周围也开始发热。

    “不用谢，小姑娘叫什么呢？”

    “我叫樊小妹，妹妹的妹。”

    小妹乖巧地回答了女人的问题，因为之前听见女人称呼自己的母亲小梅，怕她混淆，便加了个解释。

    “小妹？”女人闻言微愣，继而笑道，“挺乖巧的一个名字。”

    女人说完后，小妹跟秦松都没有接话，病房的突然显得格外安静，片刻，女人见输液瓶里的药水快没了，便按了一下呼叫系统，病房外很快便走进来一个年轻的小护士。

    “拔针了吗？”女人见小护士没有拿新的输液瓶进来，问道，“今天还有其他的要挂吗？”

    “没了，明天跟今天一样。”

    小护士有些笨拙地帮女人拔了针，并没有多说，带着针管以及空了的几个输液瓶离开了病房。

    “现在这些服务人员的态度是越来越不好了。”

    小护士进来后缓解了一下病房里的气氛，等她出门后，秦松就随意地说了一句。

    “现在进医院不就求着他们给看病嘛，能回答一两句就不错了，哪里还求什么微笑服务？”

    女人配合地附和了秦松一句，继而坐起了身子，微微活动了一下。

    “这时间可以去吃饭了，你们要一起吗？”

    “嗯……还是不了，我再等等，他们再不来，我就带小妹先离开了。”

    “嗯？这就要回去了吗？”女人闻言诧异了一下，干笑道，“国庆假日还有好几天呢，留下来到处玩玩再走呀，孩子难得来一次，小梅也还没有见到人呢！”

    “我又不是吃皇粮的，一年忙到头，哪里有什么假？”秦松闻言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原本这些天就很忙，要不是我那妹子一心想要见她，哎！”

    “可是来都来了，也不会差这几天，这人没见着就回去，这一趟不就白跑了？”

    “我也把人带来了，任务到这里也算是完成了，原本就没必要，等手术好了，以后天天都能见着。”秦松并没有因为女人的话而改变主意，“现在非要见孩子，说到底其实也是使性子，偏偏我那妹夫也惯着她。”

    “啊哈哈，小梅的丈夫是个好人呢，这些天对小梅的好那可是真真的！”女人听见秦松提起樊敬书，眸子中划过一丝笑意，继而看向小妹，“小梅的命真好，老公疼她，生一个女儿也这般优秀。”

    女人脸上的笑意直达眼底，只是说出来的话看不出几分真心。
------------

第十六章

    “什么好命不好命的，一般人的生活罢了，从小到大因为这病也吃了不少苦，治病这么些年日子过得也拮据，如今只希望能治好，以后享点福就好了。”秦松说着淡淡地看了一眼小妹，“倒是这孩子的确令人心疼，这两口子平时没时间管，但她的成绩一直很优异。”

    “我听小梅说的最多的就是孩子的成绩了，看得出来她很看重这一点呢！”女人笑着点点头，“老早就听她念叨女儿，却又不愿让孩子请假来，倒是这个国庆赶巧了！”

    “嗯，是啊，我妹子的确对孩子的学习十分看重！”秦松笑了笑，弹指间看了看手腕上戴着的申扈老手表，“这马上就要到一点钟了，这个心血管……什么的检查，一次到底要多长时间？”

    “检查倒是花不了什么时间，主要是排队耽误了功夫。”女人的视线微微扫了一下门口的方向，“我要去吃午饭了，你们要一起吗？也许一会儿再来的时候，他们就回来了。”

    “嗯……不了，我再等等，等最后半个小时，我定了下午的票，实在不行就要回去了。”

    秦松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女人闻言也没有多说，自己出了病房。

    “小妹，饿不饿？”

    女人一走，病房里就安静下来，秦松看着小妹瘦弱的脸，开口问了一句，后者轻轻地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那就再等一会吧，他们一点半的时候还不回来的话，我们就回去吧！”秦松看着小妹，谈了口气，“小妹，你也别急，就算看不着也没什么，等你妈妈手术过后，天天都能在一起。”

    秦松的语气很平淡，小妹闻言并没有出声，一直乖巧地坐在凳子上。

    不到半个小时，刚才出去的那个女人便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将袋子塞得鼓鼓的。

    “就知道你们还没走！”女人一进门便笑道，“还没去吃饭吗？”

    “嗯，准备走了，我妹夫刚刚给我回了个电话，说前面还有好几号呢，这不到傍晚可能都不行。”

    “啊？现在就走了吗？”女人拎着袋子走近小妹，蹲下身，“小妹，饿了么？阿姨给你买了些零食，可以先填填肚子哦！”

    女人将手里的袋子打开，指着里面的各种零食，最后将袋子直接塞到小妹的手里，“看，有奥利奥饼干、蛋卷、巧克力、还有草莓派……”

    女人随意地说了几个零食的名字，亲和地笑道，“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凑合一下，好吗？”

    秦松原本是准备带着小妹先走了的，此时却站着不动，神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给小妹介绍零食的女人，小妹再次不知所措地抬起头像看向他，像之前那样无声征询他的意见。

    这个阿姨是一个既年轻又漂亮的女人，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声音也很好听，她比妈妈长得白净好看，个子却不高，不胖也不瘦，对自己很好，看上去非常有钱。

    “我只是给孩子买了些吃的，毕竟大人能扛饿，孩子可不行，那么稚嫩的小胃饿坏了该怎么办？”女人见小妹犹豫不决地看着秦松，便转头笑道，“你快让孩子拿着吧，难得来这里一次，我这里都没什么东西给孩子吃的，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值钱？

    好吧，对于这些城里人来说，的确不值什么钱，但对小妹来说，这是她在广告上才能看到的东西，她从来没奢望过自己有一天也能拥有它们，而且还是这么一大袋子！

    “谢谢阿姨！”

    小妹在秦松的示意下接过了那一大袋零食，心里觉得有些不真实。

    “不用客气，小妹快尝尝，喜欢哪个，阿姨以后还给你买！”女人笑得很开心，但也没有拉着小妹说个不停，而是起身目送秦松二人离开，“那我就不送了，小妹再见哦！”

    “阿姨再见！”

    女人朝着二人挥了挥手，秦松此时对女人有些疏远，倒是小妹礼貌性地道了句再见。

    秦松带着小妹先回了旅舍，直接拿了行李箱去火车站，到站的时候已经三点多了，因为女人给小妹买了那么多零食，秦松就没有带小妹去吃午饭了。

    “我看看她都给你买了些什么？”

    秦松带着小妹坐在等候区，无聊之际瞥了一眼小妹怀里鼓鼓的塑料袋，后者闻言将塑料袋打开，秦松随意拿出几个看看，又放了回去，什么话也没说。

    两人是四点半的火车，还有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就这么坐在等候区，一个人都不说话。

    因为秦松在，小妹也不好意思吃零食，就饿着肚子上了火车，小妹坐在火车车厢的窗子边，没了来时的新鲜与好奇，静静地看着窗外划过的景色。

    秦松买的是两张硬座，因为这一天也挺累的，小妹七点多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火车在晚上十点四十才到。

    小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秦兰家了，昨晚是什么时候到的以及自己是怎么来到秦兰家的，小妹已经没多少印象了，只知道昨晚是二姨妈去接自己。

    “小妹，喜欢那个阿姨吗？”

    次日午饭时，秦兰往小妹的碗里夹了一个鸡脚，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

    昨晚她去火车站跟秦松碰面后就直接把小妹带回来，基本上没跟秦松谈其他的事情，二人便匆匆分开，早上刚吃完早饭，秦松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就秦松所说，这一趟算是白跑了，又费钱又费力，白白耽搁了一天，就探望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喜欢！”

    小妹自然知道秦兰指的是谁，回想起昨日的那个漂亮阿姨，小妹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那个阿姨长得好看吗？”秦兰得到小妹的态度后心里一震，但面上不显，不经意地问道，“小妹喜欢她什么呢？”

    秦兰的眼中划过一丝精明，早上秦松说的最多的就是那个女人，直觉总是提醒她那个女人不怀好意。
------------

第十七章

    别的且不说，就光是给小妹买的那些零食，这少说也要个两百块，若是这般对亲戚家的孩子，倒也能说得过去，可对陌生人家的孩子这般好，可就太不对劲了。

    为人热情，只能说那个女人很和善，但热情过了头，这目的就难免让人有所怀疑。

    “嗯嗯！二姨妈，那个阿姨真的好漂亮！”小妹听见秦兰的话，双眸瞬间亮了起来，立马点了点头，“她皮肤特别白，身上很香，脸圆圆的，眼睛很大！”

    “那是妈妈好还是阿姨好？”

    秦兰听了小妹的话，眉头微微拧起，下意识问了一句，这话刚问出口便有些后悔，见小妹没什么反应才悄悄松了口气。

    妈妈好还是阿姨好？

    小妹垂眸，她不知道秦兰为什么会这么问，女人与秦梅给小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她们不是一类人，她们的好不一样。

    “都好！”小妹实话实说，这本来就是她真实的想法，“可是我只想见到妈妈。”

    都好吗？小妹的心这么快就被那个女人收服了吗？

    秦兰自动忽略了小妹的后一句话，心中对秦梅病房里那个素未谋面的女人多了一丝忌惮，心里微微有些不快。

    那个女人当时肯定没去吃饭，不然没有那么快，哼，上来就哄骗小伢子，还真是有心机！

    秦兰的脸色沉了下来，心里暗暗将和秦梅同病房的那个女人埋汰了一遍，再看了一眼正在吃饭的小妹，眼神不自觉地转动了一下，“小妹，你更喜欢谁做你妈妈呢？二姨是说，如果让那个阿姨做你妈妈，你愿意吗？”

    “二姨妈，为什么要这么问，妈妈就是妈妈。”小妹抬起头，不不解地看着秦兰，“别人也能是妈妈么？”

    “好伢子，你还不懂，二姨只问你，昨天病房里的那个阿姨和你妈妈哪个好？你更想要谁做你的妈妈？只能选一个哦！”

    选一个？

    小妹只听见了秦兰让自己选择，脑海中同时出现了两个温柔的女人，分别是自己的母亲跟昨日在病房里的那个漂亮阿姨。

    秦梅的身影似乎越来越远，渐渐变得模糊，小妹的眼瞳很快伸张，混沌的眸子也清晰起来，着急地看向秦兰，“我只要妈妈，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所妈妈昨天是要把我送给那个阿姨是吗？”

    小妹觉得秦兰的问题很奇怪，她首先想到的便是秦梅不要她了，想把她送人！

    “不是的，小妹，你妈妈很爱你，她很想见你，就是你妈妈打电话想让你过去的！”

    秦兰一见小妹想歪了，连忙解释，但小妹此时哪里还听得进去，一滴一滴泪珠子直接滚到了面前的碗里。

    “那妈妈为什么不出来，我只要妈妈，阿姨又不是我妈妈！”

    “好好好，咱们只要妈妈，再过一两个星期就能见到你妈妈了，到时候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秦兰拍了拍小妹的肩头，她着实没想到小妹会突然有了情绪，在接到高强那带有责怪之意的眼神后便不再言语。

    其实早上秦松在电话中并没有过多的提起那个女人，但秦兰在第一次听见女人的存在时，心中便有了一个猜测。

    樊敬书虽然日子过得穷困潦倒，但人穷志不穷，长得又一表人才，对秦梅的好更是毫不掩饰，这男人好起来了难免招那些个花蝴蝶！

    秦兰几乎是坚定那个女人看上了自己的妹夫，如今自己的亲妹子还活着好好的，这个女人就开始动心思了，这是当他们秦家人好欺负的？

    小妹哽咽几声后，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埋着头吃饭，高强一直没说话，但眉间却没有平坦过，待小妹离开后，才淡淡地睨了秦兰一样。

    “多管闲事！”

    “哼，总不能让那女的占了便宜！”秦兰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她当阿梅是死的，难道我们也是死的，想的便宜！”

    高强素来呛不过秦兰，他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为人憨厚，不善言语，对秦兰的许多观点都不赞同，却从不违背她。

    秦兰见高强不说话，得意地起身，端着空碗慢悠悠地去了厨房。

    国庆七天长假弹指之间，转眼又到了上学的日子，小妹每天按部就班的上学放学，就好像从来没有去过武汉一样，直到近两个月之后。

    之前秦兰说过，秦梅再过一两个星期就回来，以后就再也不会离开了，所以小妹几乎每天都喜颜悦色的，心里满是期待，时不时地端个小板凳坐在门口。

    可两个星期说过去也就过去了，小妹一直等待的人却没有半点消息，虽然心里焦急，但小妹也没有跟秦兰询问，这么一等便等了个把月。

    秦梅的手术是临时推迟的，秦兰得到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知道秦梅在什么检查后身体虚弱跟不上，不能手术，其他的东西，她也不太懂，也没放心上。

    农历十月十五，这天恰好是周六，傍晚的时候，秦兰家里来了好些人，都是小妹认识的，不过屋子里的气氛有些低沉，小妹觉得跟他们在一起不自在，便一个人在外面玩。

    秦兰租的屋子里房间不少，但大厅较为狭窄，秦家兄妹几家人置身其中使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更加局促，只见每个人的脸上都十分凝重，他们仿佛都能听见身旁人的心跳声。

    小妹在水龙头的地方洗一些小玩意，心情颇为愉悦，从屋里出来后，她觉得连空气都十分清新！

    “你妈都死了知不知道？还那么皮？你看看还有谁比你顽劣！”

    就在小妹自娱自乐到忘乎所以时，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不悦的声音，小妹下意识地放下手里的东西，立马转身，窘迫地低下头，也没有听清那人说了什么。

    “三表姐，我……”

    小妹的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身影，见来者是她的三表姐高芸，顿时便不知所措，一双微微皲裂的小手无处安放。

    “好了！不要解释那么多，看看你把这里弄得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房东又要说闲话！”高芸看着地上一大摊水渍，不耐烦地挥着手，“你这手年年冻疮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这么冷的天还玩水，又不是小孩子了！”
------------

第十八章

    小妹用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身影，见来者是高芸，顿时手足无措。

    “行了，少摆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就像我要吃了你似的，没人在的时候怎么不装了？”高芸嗤笑一声，嫌弃地看着地面，“看看你把这里弄得……简直是乱七八糟，一会儿房东瞧见了又要说闲话！”

    “对不起，二表姐。”

    小妹唯唯诺诺地回应，她平时是很怕高芸的，潜意识觉得二表姐跟大表姐不一样，高雯对谁都温和，而高芸则是完全相反，较为跋扈，她们亲姐妹之间都处不好，她又怎么敢亲近？

    最重要的是，小妹不清楚高芸对她的态度，她不确定高芸是否喜欢她，毕竟自己现在寄人篱下，她也不想讨人嫌。

    “嗯，作业写完了吗？算了，写不完也没事，反正这学期也快结束了吧？”高芸看着小妹，毫不避讳地说道，“你妈今天上午死了，估计你爸要接你回老家的，再请个假也许都不用去上学了！”

    “怎么讲？”

    小妹看着漫不经心的高芸，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后者看着小妹的模样，没由来觉得烦躁，“我说你妈死了！今天上午手术过程中死的！”

    高芸眉头紧拧，看着呆若木鸡的小妹，心中的烦躁又多了一分，见这个平时对自己小心翼翼的丫头此时竟然无视自己，冷哼一声便离开了。

    小妹站在原处一动不动，她此时满脑子都是对死亡的疑惑。

    什么是死了？

    妈妈为什么会死了？

    不是只有动物会死么？

    为什么人也会死？

    妈妈死了？是去遥远的地方了么？

    以前房东爷爷死了，房东奶奶说他是去了很遥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现在妈妈也要去那个地方吗？可是妈妈为什么不带她一起呢？

    小妹的眼眶微红，她才不要相信二表姐的话，二表姐肯定是生她的气了，才会故意诓她！

    “二姨妈都说妈妈快回来了，妈妈才不会走！”

    站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的小妹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将洗好的小玩意儿收起来，便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人都还没走，小妹一进门就感觉到大家的目光，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秦兰的身边，后者原本面无表情的脸色出现一丝龟裂，继而将头撇了过去。

    “小妹，一会儿就去将作业收拾好，舅舅带你去武汉找你爸爸。”

    秦松见秦兰等人都不开口，便站出来朝小妹招了招手。

    “是去接妈妈回来吗？”

    小妹闻言欣喜地抬起头，两眼放光地望着秦松，她就知道妈妈不会离开她！

    “是，我们一起去接你妈妈回来。”

    秦松看着小妹欢喜的模样心中多了一丝不忍，他要怎么和这外甥女说梅梅的事呢？

    还是让孩子的父亲告诉她吧……

    夜里十点半，秦松又带着小妹出门了，一样的火车，一样的街道，走在一起的两个人却是不同的心境。

    两人次日早上八点才到，秦松带着小妹进入一个小巷的入口，兜兜绕绕了好一会儿，路上遇见了一个老翁，后者跟秦松说了两句话，便带着他们去了一个老楼盘。

    小妹一路跟着秦松没说话，走在破败的楼道里，心中充满疑惑，她原本以为秦松会带她去上次去的那家医院，却没想到会来这么陌生的地方。

    老翁带着秦松二人上了五楼，将人送到后就离开了，秦松推门而入，小妹就跟在后面进去了。

    只见房间里全是人，一个个高大的身影完全挡住了小妹的视线，这些人先是跟秦松打招呼，接着将视线落到了小妹的身上。

    小妹对这些人并不陌生，他们几乎是姨奶奶家里的表叔，小妹看着周围人的眼神低下了头，而此时，里面走出来一个身材圆润的男人。

    “伢子到了啊？快进去快进去！”褒樊铭从里面走出来后，直奔小妹的方向，“大表叔在里头呢，让他见见伢子！”

    紧挨着的人一听见声音就挪出了一条道来，褒樊铭直接拉着小妹往里面走，秦松也跟在后面进去了。

    小妹的胳膊被拽得有些疼，不过她并没有挣扎，她只觉得周围的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静下来似乎还能听见他们议论自己的声音，只是听不清内容。

    褒樊铭拉着小妹进了屋子，后者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父亲，此时樊敬书身着一件褶皱的蓝色衬衫，黑色的牛仔裤已经褪色，他背对着小妹，将头埋在枕头里，崩溃得在床上打滚。

    “大表叔，大表婶的死是没办法的，她是病逝，你要节哀！”

    “是啊，大表叔，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过日子，她在天堂也不想看见你这副模样！”

    “你还有娃要照顾，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不能太伤心了，让伢子看见可怎么好？”

    樊敬书周边围着许多大老爷们，都是小妹各个姨奶奶家里的大儿子，也就是小妹的各个表叔，他们之间都随自己孩子的叫法称呼对方。

    对于这些人的声音，樊敬书几乎充耳不闻，他将自己蜷缩在床上，脑海中不断放映着昨日所发生的一切，每一幕都让他的心揪着疼。

    “老大，赶紧歇着了，小妹都来了，别吓着伢子！”

    小妹的三叔樊世哲见褒樊铭带着小妹进来了，上前拍了拍樊敬书的肩膀，将他往起拽了拽，后者身子一顿，但依旧闷着头，前者见状也不强迫他。

    良久，樊敬书的身子不再颤抖，只见他慢慢将枕头拿开，露出了一张瘦削的脸，凹陷的眼窝令他上去十分颓废。

    “小妹……”

    “爸爸！”

    小妹惶恐地看着樊敬书，眼眶不自觉地红了，她进来也有一会儿了，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有些不明所以，她不知道平日里温和如风的爸爸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心疼。

    樊敬书头发很长，像是很多天没有打理它了，之前的一番打滚将头发盘得一团糟，满脸的胡渣被泪水与鼻涕一糊显得十分邋遢，通红的眼睛尽显狰狞。
------------

第十七章

    曾经的樊敬书偶尔也会留些胡渣，是用来扎小妹的脸，逗小妹玩的，那时的他笑得很开心，与此刻完全不同。

    樊敬书也知道自己的模样可能会吓到小妹，他揩了揩脸上的泪水，赤着脚从床上下来，走到小妹的面前蹲下，将双手搭了在小妹的肩膀上。

    “小妹别怕，是爸爸的错，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可能要……失信了。”

    樊敬书的眼里瞬间又充满泪水，他的手掌很大，能将小妹的整个肩头包住，他极力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手上不自觉地用了些力气。

    “爸爸不哭，不管爸爸失不失信，都是我的爸爸！”小妹根本没有听懂樊敬书话里的意思，伸出小手揩了揩樊敬书的泪痕，“谁都不可以让爸爸难过，我要爸爸永远开开心心！”

    “对不起，小妹！对……对不起！”樊敬书听见小妹的话，只觉得要窒息，“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没办法给你一个正常的童年，没办法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樊敬书哽咽着，将小妹搂进怀里，他不想让小妹看见自己这般模样，小妹静静地低着头，来时的喜悦已经消失，此时心中只剩下疑惑

    小妹长这么大，见过爸爸高兴，见过爸爸幽默，见过爸爸生气，见过爸爸担心，见过爸爸忙碌，见过爸爸自责，却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哭泣，尤其是像刚刚那般，让她觉得很陌生，情绪也跟着低落。

    “爸爸，那我们把奶奶接过来，不就完整了么？”小妹根本没有听明白樊敬书的意思，“爸爸不要难过，我也想奶奶。”

    “……嗯，奶奶也想你，小妹，走吧，咱们去接你妈妈回家！”

    樊敬书抱着小妹默默淌着眼泪，将自己的心情平复后，深吸一口气，牵起小妹的手，起身便准备带她出门。

    “等一下！”樊世哲拦住了樊敬书，“老大，车还没来，再等等！”

    “是啊，小姨夫，你先收拾一下，一会儿就不用再回来了。”秦松见状点了点头，“刚好我带小妹去吃点东西，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樊敬书现在见到女儿，哪里愿意撒手，但听了秦松的话后，还是点了点头。

    屋子里的人都是早上赶过来的，不过都用了早饭，倒是樊敬书自己，从昨天上午到现在，没进过一粒米。

    “老大也去，反正也没什么东西收拾。”樊世哲朝着樊敬书努了努嘴，“我刚刚打了电话，一时半会还没有叫到车。”

    秦梅昨天手术，樊敬书兄弟几家人前天就到了武汉，只是除了樊世哲，其他人昨天就回老家为秦梅准备后事了。

    从昨天到现在，樊世哲是一直陪着樊敬书的，之前硬拉他吃饭都不行，现在小妹来了，想着樊敬书也不会再拒绝，毕竟人是铁饭是钢，再不想吃也要为伢子吃点。

    果然，樊敬书看了一眼小妹，再次点了点头，樊世哲见自己大哥他们离开，先是招待了一下屋里的其他人，接着去找房东结了一下这几天的租金。

    一开始的时候，樊敬书是直接住在医院的，病房里每晚十块钱能加一个折叠凳，拉直了也有一个人高，是医院提供给病人家属临时休息用的。

    可能是樊敬书住得太久，医院人员不允许他晚上留下，原因是他这样会打扰其他病人休息，他这才在外面租了一间屋子。

    屋里的一群人一直站着，因为这间屋子里除了一张凹陷的床，几乎没有任何设备，每天的租金也就二十八元。

    “小姨夫，我今天就要回去了，等梅梅下葬前一天，我再抽空回去，到时候阿兰她们几个估计一起。”

    早点摊边的小桌旁，秦松吃了一口馄饨，又用一次性调羹往碗里舀了一点辣椒酱。

    “嗯。”樊敬书闻言点点头，将自己碗里的馄饨一个个地舀入小妹的碗里，“小妹，这衣服穿着冷不冷？”

    樊敬书现在的心思全在小妹身上，见她就穿了一件单薄的长袖，浓密的眉头紧紧一蹙，后者随意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埋着头吃馄饨。

    这是小妹记忆中第一次吃馄饨，她以前在家上学的时候，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将前一晚留下的米饭泡些开水，便可以吃了，假期更是一天三餐都是泡饭，秦梅根本没有精力做这些食物给她吃的。

    “舅舅？”

    “嗯？”

    “二表姐昨天说我妈妈死了，妈妈为什么会死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小芸告诉你的？”秦松闻言一惊，瞥了一眼身旁沉下脸的樊敬书，“她唬你玩的，可别听她瞎说。”

    “真的吗？那妈妈在哪里？”

    小妹继续问道，眼睛看向了樊敬书，后者看着小妹清澈的双眸，一时间悲不自胜。

    “小妹，你妈妈永远在你的身边，知道吗？”樊敬书身心俱疲地看着小妹，“好好吃饭，吃完饭我们就去接你妈妈回家。”

    “嗯！”

    小妹没有多想，用力地点点头，接着舀了一个馄饨放到嘴里，因为馄饨有些烫，小妹用舌头将嘴里的馄饨翻了翻才下口，嚼了几下便缓缓吞了下去。

    很快，小妹吃完了一大碗馄饨，肚皮被撑得紧紧的，那碗馄饨的量对小妹来说是多了的，但她舍不得剩下，便全部吞进了腹中。

    吃完饭后，三人又回到了之前的屋子，樊世哲约好的车还没到，而小妹那些表叔已经先一步回了老家，秦松跟樊世哲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回程了。

    樊敬书原本准备带小妹一起去医院的，但估计医院那边会有不少的手续需要他亲自处理，带着小妹可能不太方便，想着小妹昨晚上没睡好，便将她暂时托付樊世哲。

    樊世哲带着小妹在医院边上租了一家宾馆，只有一个房间，但比樊敬书租的那间要大，环境也好得多，里面是单独卫生间，还有一个衣柜以及一台彩色电视机。

    这两天的大事小事都是樊世哲一手操办的，并不比樊敬书闲，他让小妹自己乖乖待着房间里，又交代了几句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

第二十章

    小妹无聊地坐在床沿，突然发现窗台上有很多的盆栽，刚走近就看见一片脏脏的镜面，形状很不规则，一看就是废弃的。

    这个镜面比小妹的手掌稍微大一点的，她将镜片捡起来，欣喜地跑到井边清洗，想把它打磨成一个小长方形。

    小妹下学期的数学将会学到对称图形，不过这学期的学具里已经出现许多只画了一半图形的卡片，数学老师让他们去学校的小卖部买个小镜子，说是将镜子的边缘靠在那些半图的虚线位置，便可以看见整个图形。

    对小妹来说，这是很新奇的，她很想尝试一下操作的过程，但她买不起小卖部里的镜子，因为她全身上下一分钱也没有。

    班里的同学基本上都买了，王梓就有一个，是长方形的，包装看上去很精致，镜片还可以拿下来。

    那段时间小镜子几乎成了班里的一股潮流，同学们不但在学具里的卡片上比划，而且会在书本上甚至在自己身上找东西来比划。

    很多时候小妹真的很想找王梓借用一下镜子，但她拉不下脸，她不在意自己穷，也不怕日子难过，但她怕被别人知道，她不想被别人瞧不起。

    时间也许真的能改变很多，小妹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别人的目光，在意别人对她的评价，可能真的有一种人总是对别人随意的一句话而耿耿于怀，不是因为心胸狭窄，而是因为过于善良。

    小妹将镜子靠在台阶的边缘，捡了一个石头，慢慢地敲打，有时候不小心敲多了些，心里会不断的懊恼，从而将手里的镜面又敲小了一分。

    可以说小妹是有强迫症的，她对事物总是要求达到最好，不希望有任何瑕疵，但没有什么是完美的，尤其是在没有任何专业工具下，一个孩子的操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妹手里的小镜子总算像个长方形了，忽略那参差不齐的磨口，倒也有几分小巧。

    小妹的手在打磨镜子时不小心划了些伤口，她不在意的拿纸擦了擦，捧着自己的小镜子，满脸的笑意。

    真好！

    小妹心里甜滋滋的，开始拿着自己的小镜子在屋里找东西比划，想着等见到妈妈的的时候，再展示给妈妈看，到时候妈妈肯定会跟她一样惊喜的。

    樊敬书中午没回来，樊世哲带小妹出去吃了午饭后，又让她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后者有了镜子倒也乐此不疲，房间里的东西几乎都被她的小镜子照过。

    直到太阳下山，小妹才再次见到樊敬书，后者跟樊世哲一起回来，刚进门就瞧见了她，以及她手里的小镜子。

    “小妹？”

    “爸爸，你来啦！”

    小妹收起镜子，小跑到樊敬书身边，心情颇好地看着他。

    “镜子哪里来的？我们可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樊敬书严肃地看着小妹，他经常教育小妹，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绝不能贪图别人的东西，别人的永远是别人的，要是真的喜欢，他自然会给她买。

    小妹心里一直记着，但很多时候并没有听樊敬书的话，她认为别人不要的，她是可以捡的，就像之前的收货单，那么多，像废弃物一样堆在那里。

    “爸爸，这不是别人的，是我把不要的镜片磨成这样的，真的！”

    樊敬书严肃起来，小妹心里是发怵的，怕樊敬书不相信，连忙把镜子递给他看。

    “胡闹！”

    樊敬书根本没看镜子，一眼便看见小妹手指上的创伤，直接拉过她的手，用长着老茧的指腹在伤口上来回抚摸，轻轻的，生怕弄疼了她。

    “爸爸，对不起，我以为是人家不要的……”

    小妹以为樊敬书生气了，低着头跟他道歉，声音越来越小，另一只手紧紧地攥着镜片。

    “你想要镜子就跟爸爸说，爸爸一定会给你买，怎么自己胡来？”樊敬书眼中划过一丝愧疚，“还疼不疼？”

    “不疼的！一点都不疼！我都没发现呢！”小妹闻言微愣，继而猛地摇头，“爸爸不要生气了！”

    “镜子给我，这东西剌手，干净扔掉。”樊敬书叹了口气，准备拿小妹的镜子，“回头爸爸给你买一个。”

    “不剌手的，我已经把边缘磨平了，连小碎片都没有！”小妹一听樊敬书要扔了自己的镜子，连忙摇头，将手放到身后，“真的，完全部刺手！”

    樊敬书见小妹这般紧张，心中又是一阵心疼，脑海中浮现出小妹蹲在角落边打磨它的样子，“小妹，以后有什么想要的，一定要和爸爸说，知道了没？”

    “好！”

    樊敬书最终还是松了口，小妹也不是第一次这么答应他，却从没有开口向他要什么，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给家里添麻烦，爸爸挣钱很不容易。

    虽然樊敬书不再追究镜子的事，但小妹还是将自己的宝贝收了起来，她怕樊敬书会趁自己不注意将那它给扔了。

    “爸爸，我们去哪儿？”

    吃过晚饭后，樊敬书父女二人并没有往回走，小妹看着街道上堵满的小汽车，随意地问了一句。

    “咱们回家！”

    “又要坐火车了么？”

    “你三叔租了车来接我们，已经到了。”樊敬书牵着小妹的手，“老家的房子做好了，我们回去后就可以住新屋了。”

    “回老家？可是还没有放寒假呢！”小妹闻言一愣，“妈妈是不会同意的！”

    “这次不一样，她会同意的。”

    樊敬书的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出的痛苦转瞬即逝，夕阳下，父女俩的影子越拉越长，渐渐消失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里。

    医院后门处，一辆铁皮发黄的白色面包车停在那不动，一群人抬着重物绕到车后，将其吃力地放到车厢里，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客气地与那群人交流着，末了还给每人递了包烟。

    “三叔好！”

    小妹大老远就冲那个男人打招呼，樊敬书走近了，与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可还有什么事情还没搞好，没有就准备走了诶！”
------------

第二十一章

    “嗯。”

    樊世哲向樊敬书投去了询问的目光，见后者点头便把人遣散，先将面包车的车厢门关起来，接着走到车身处，拉开了面包车的车门，樊敬书将小妹抱上了车。

    “小妹往里面坐些，老大，你看着小妹，我坐前头。”樊世哲将一个竹篮递给樊敬书，“这个就搁在门边上，里面的用完了就在后面拿。”

    “好！”

    樊敬书接过篮子，放到自己的脚边，随手关上了车门，樊世哲从车前绕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嗡～嗡～”

    面包车开始点火，一时半会还点不着，暗黄色的车灯照亮了前方昏暗的道路。

    “老三，现在怎么办？是要让小妹叫？还是……”

    面包车一行驶，樊敬书便将手伸向了篮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小妹，顿时犹豫接下来该怎么做。

    “就让小妹叫吧，她叫应该好些！”樊世哲回过头打断了樊敬书的话，看着一脸好奇的小妹，“小妹，看到那个篮子了吗？”

    “嗯，怎么了？”

    小妹被点到名，立马坐直了身子，扑烁的眼睛紧紧地望着樊世哲。

    “里面有一些纸，还有香，你隔几秒把里面的纸从车窗丢出去，边丢边喊‘妈妈，回来吧！’，知道了吗？”

    “哦哦，可是为什么呢？难道妈妈会跟着这些纸回来吗？我们是在给妈妈做标记吗？”

    “嗯！小妹真不哈！你妈妈就是跟着这些纸回来，所以你不要偷懒哦，不然你妈妈会找不到我们的。”樊世哲正考虑怎么说，听见小妹的话连连点头，“过一段时间你爸爸会给你一根香，你也把它丢出去，好不好？”

    “嗯！知道了！”

    小妹信以为真，一身干劲，樊敬书没作声，伸手掀开了盖在篮子的毛巾。

    “妈妈！回来吧！”

    小妹接过樊敬书递过来的黄纸和冥币，轻轻往车窗外一投，大声地喊了一声，童音清脆，其中似乎还杂着些许欢喜，甚是好听，却让在场的人心中五味杂陈。

    樊世哲默默地转过头，有些不是滋味，樊敬书捏了捏自己发酸的鼻子，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倒映着车厢的玻璃。

    面包车在无尽的夜色中缓缓行驶着，像一只笨拙的白蚁，在一条黄带上爬行，时不时地响起一阵鞭炮声。

    “妈……妈妈，回来……来……”

    凌晨时分，小妹的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嘴里还含糊不清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樊敬书伸出手，将她下垂的脑袋拖起，轻轻地放到自己的膝盖上。

    “老三，小妹是没法子再喊了，要不我来喊？”

    樊敬书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小妹的身上，伸手在小妹脸上的皲裂处来回摩挲。

    “嗯，大嫂她会理解的，你喊吧！”

    “那我怎么喊，像小妹一样？”

    “差不多吧，大嫂年纪轻，也不用太讲究，没有那么多规矩。”

    “那我就喊‘阿梅，回来吧！’，可行？”

    “行的，就这么喊！”

    樊世哲点点头，二人确定了喊法后，樊敬书接替的小妹的活，而后者早已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之中听见父亲与三叔带着纠结的对话。

    这一路，小妹一直没醒，却没有做梦，她好像能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又好像毫无意识，很困，却很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平缓得就像静止了一样的面包车突然开始剧烈晃荡，像是一个调皮的小屁孩在左右舞动。

    面包车发黄的铁皮与坑坑洼洼的泥地十分相谐，此时的车内早已不似之前那般平静，车里的人上下晃动，就连车厢里承担重物的木板也在咯咯作响。

    小妹稀疏的眉头紧蹙却没有始终没醒，樊敬书一直用右手扶着她，尽量让她睡得舒服些。

    “小妹？”面包车缓缓地停了下来，樊敬书将女儿扶起来，轻轻地摇了摇她，“咱们到家了，跟爸爸下车，嗯？”

    “唔……嗯？”

    樊小妹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点了点头，在车位上爬了起来，双眼惺忪，长而弯曲的睫毛有一下没一下的轻颤。

    “我先送小妹回去睡觉，马上就来，你先帮我看着些。”

    “你搞快些，那些人估计天一亮就要来。”

    樊敬书将小妹抱下车，跟樊世哲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后者也开始着手忙自己的事情。

    天边开始泛白，地上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下过雨，风吹的人有些冷，使小妹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小妹蜷缩在父亲温暖的怀里，微眯的眼睛看见一个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面人的身影在暗黄的灯光下拉扯，只见几个人将一块板丢到地上。

    樊敬书将小妹安顿好后，立马火急火燎地赶了回去，此时面包车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一个三四十平方米的棚子，边缘处还挂着雨滴，一滴一滴的往下坠落。

    “老大，裁缝和厨子都请好了，孝帽还是找玉莲来裁吧？”樊世哲拿着厚厚的电话簿，一边与樊敬书说着话，一边拨通了一串号码，“抬棺的人还少了两个……喂？老姨吧？我是世哲！”

    樊世哲话说到一半，便接通了电话，同时用另一只手跟樊敬书比划意思。

    “道士请了吗？”

    “请了，还没回复，最近走了好几个人，好几个道士都在给别人家做法事呢！”

    樊世哲在跟话筒那边的人说话时小声地回复了一句，无奈地摊了摊手，接着嗯了两声，挂断了电话。

    “让老小他们去接几个姨奶奶，特别是老姨奶奶，年纪也那么大了，不是开玩笑的。”樊世哲继续翻着电话簿，“对了，刚刚文佩打电话来了，说上昼就能赶回来。”

    “哎，她在外头忙吧，这一趟又耽误了不少的生意。”樊敬书坐到凳子上，微微地叹了口气，“小伢子还要念书，其实不回来也行，阿梅年纪轻……”

    “老大这个人说话我是最不喜欢听的了，一天到晚尽是捡那些新鲜话讲，咱们都是自家的兄弟，什么不回来不回来的？别再瞎讲了，这两天你什么都不用管，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我一定帮你办的有条有理的！”
------------

第二十二章

    樊敬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刚进门的樊家老二樊知宪给打断了，他身后还跟着樊家其他的兄弟，个个都是责怪地看着樊敬书。

    “别再瞎讲了，这两天你什么都不用管，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我一定帮你办得有条有理！”

    樊知宪插着腰站到樊敬书身旁，樊家其他兄弟也附和点头。

    “就是呢！老二讲的对，这么大的事我们都不回来，那还是人啊？”樊世哲放下手机，走到樊敬书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老樊家别的本事也没有，就占了兄弟多，别说文佩在龙壶，就是在国外，她也会赶回来的！”

    樊敬书闻言沉默，心里苦涩万分，但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整个家都需要他来支撑，目前首要的问题是把秦梅的葬礼办好。

    “老大不需要操心的！跟自己家里人客气什么？”樊知宪挺着胸脯，“我没念过书，做点体力活还是可以的！”

    “好了好了，大桌子还没凑齐，老二带几个人到村里问问谁家还有大桌子。”樊世哲又回到自己的位置边上拨通了电话，“喂？我是樊世哲，布都定好了？好好好，那我现在就过去！”

    樊世哲接着一个又一个电话，朝着樊敬书他们递了一个眼神，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伴随着鸡鸣声洒向了大地，小妹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缓缓地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老家的天气有点凉，小妹在被窝里钻了钻，迟迟不愿意起床，但已经毫无睡意，若不是房外传进来的嘈杂声，她现在估计一时半会儿都不会醒。

    小妹家的新屋已经建好，但还没有装修，暂时还住在原来的土坯房里，此时小妹正在其祖母樊老太太的床上。

    老屋虽然破败，倒还有几间屋子，樊老太太坐在堂前，不断地叹着气，街坊四邻都来看望，一起劝慰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天爷不公，我家敬书的命真是太苦了啊！当时娶亲的时候根本不知道秦梅身体有病，不然怎么会让他们结婚？”樊老太太一个劲地抹泪，“要不是之前养了个男伢子死了，还被她蒙在鼓里呢！我可怜的大孙子就来到这世上喘几天，就被神灵给抢走了！”

    “老太太，你也别难过了，都是命哪！这东西谁都没法子，以敬书的条件，还会找到更好的！”一个同村的大爷叹了口气，“就是苦了小妹那伢子，今年六岁了吧，这么早就没有了娘亲！”

    “呜呜……小妹，怕就怕后娘不如亲娘，对我家小妹恶啊！”樊老太太掏出手帕揩着眼泪，时不时地擤一下鼻子，“我家老头子走的早，我也不知道能活几年，就算活着，也不一定管得着！”

    “好了，快快歇着，莫要再哭了，让小妹看到也不好。”隔壁的小奶奶拍了拍樊老太太的背，“小妹昨晚没睡吧，听说是连夜赶回来的。”

    “是的哟，天还没亮呢，敬书就把她抱到我房间里，那么小小的，又黑又瘦，就像干柴一样，身体一点营养都没有，看得我这心里……是真真的难受！”

    樊老太太擤了擤鼻涕，握住身边小奶奶的手，“我跟你说啊，那个秦家就没一个好东西，秦梅是他们家的人，生病住院到死，他们秦家一个人都没见着，都是我老樊家的人守在边上，秦家人哪有一点人情味？”

    “心脏病哪有那么好治？秦梅偏要治，治这个病，不晓得花掉了敬书好多的钱！”樊老太太说到这里又揩了把眼泪，“所以我家老头子当年知道之后就说敬书这辈子都发不了财，都是这女人害的啊！”

    樊老太太边揩泪边拉着小奶奶诉说，周围的人只是默默地听着，没有人回应。

    “那秦家人就凭了一张嘴，我家敬书是老实人，把敬书哄得……你看看这些年，一直跟秦家人混在一起，反倒是跟自己亲兄弟疏远！”樊老太太越说激动，“秦梅这医药费，不都是世哲几个人凑出来的啊？那秦家可出了一分钱？”

    “唉，过去了就好了，小妹还在睡觉吧？”小奶奶转了一下眼珠子，拍了拍樊老太太的手，“一会儿去我家吃点热乎的，您老人家也还没吃吧？一起去吃点！”

    “哎，还睡着呢！”

    樊老太太刚刚气急，此时看着小奶奶不由有些懊恼自己嘴快，含糊地点点头，便不再言语。

    “哟，才说小妹，小妹就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一屋子的人随着樊老太太的视线看向了站在房门边的小妹。

    “哎哟，我的小祖宗，赶紧把衣服穿起来，一会儿冻坏了身子！”

    樊老太太见小妹赤脚站在地上，一拍大腿便站了起来，走到小妹旁边，将她拉进了屋子，堂厅的众人相互对视一眼，没有作声。

    没一会儿，樊老太太便带着穿戴好的小妹走出屋子，后者还热情地向一些认识的长辈打招呼。

    “奶奶？”

    “嗯？”

    “我爸爸呢？”

    “在忙，一会儿带你去找他。”

    “好！”

    小妹冲樊老太太笑着，天真无邪的脸庞让在场的人心头不忍，老天爷啊，你怎么忍心如此对待这么小的伢子？

    约摸八点出头，樊老太太才带小妹来到樊敬书这里，此时的小妹身着孝服，腰间系着麻绳，头上带着孝帽，发间别着一朵纯白色的纸花站在棚子外面。

    樊老太太站在小妹身边，一有人来，就让小妹跪下，给那些人叩头，小妹几乎不认识这些人，大多数是表亲，或是其他房里的远亲，与樊老太太寒暄两句，便走进棚子里。

    “奶奶，我们为什么要这样？”

    “这是规矩，你以后就知道了。”

    小妹眼神闪了闪，眉目之间划过一丝不悦，她不喜欢向别人下跪，更不喜欢给别人叩头，那些人看她的眼神更是让她如坐针毡。

    过了好一会儿，该来的人都来齐了，樊敬书的几个兄弟也都在，迎宾的鞭炮暂时收了起来，小妹跟着樊老太太进了棚子。
------------

第二十三章

    一时间，原本宽敞的棚子变得狭小，里里外外都是人，小妹来到一个裁缝旁边，好奇地看着那个已经生锈的缝纫机，时不时地为老裁缝搭把手。

    老裁缝戴着一个银边老花镜，头上的发根已经开始泛白，干瘦的身子显得十分单薄，骨节分明的手操纵着缝纫机，一块块颜色各异的花布，在他手中很快变成了一套套寿衣。

    “小朋友，上学了吗？”

    “嗯，刚念二年级。”

    老裁缝见小妹乖巧，心生喜爱，慈祥地朝着她笑了笑，后者点点头，小声地回复了他。

    “都上二年级了？”

    老裁缝有些惊讶，伸手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仔细地瞧了瞧眼前的小女孩，心里一番感慨，多好的伢子啊，怎么就那么命苦呢，真是造化弄人。

    “嗯，只是我已经请假很久了，妈妈知道了的话，肯定会生气的。”

    小妹垂着脑袋，错过了老裁缝眼中一闪而过的同情。

    须臾，外头传来一阵鞭炮声，棚外很快就聚起了一团白灰色的浓烟，随着风慢慢散尽，空中就像是被洗过一样，看不见任何痕迹，但那浓密的硝烟味仍旧四处弥漫。

    小妹还没缓过神来，就被樊老太太拉到了棚子外面，继而很熟练地跪下叩头。

    “哇呜呜呜呜……我的大嫂……我亲爱的大嫂啊！你怎么忍心……你怎么能忍心……丢下我们先走了啊！”

    小妹未见其人，便听见震耳的哭喊声，好奇地将头抬起一些，余光中瞥见众人引着一个女人往自己这边靠近，就连樊老太太也去了。

    “我还记得你那天看着我出嫁的哇！你当时笑得那么开心啊！你我之间就像是亲姊妹……我的好大嫂哇！”

    樊文佩从十米开外的地方一路哭着奔向棚子，一把将小妹拉了起来，继而往棚子里面冲，扯着嗓子哭喊，泪如雨下，“我记得你让我多回家看看……你和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还记得呀！这些明明就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你今天怎么就走了啊！”

    “呜呜……小梅诶，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丈夫跟伢子呢，敬书这一生都在为你受苦呀，你的小妹还那么小……你走了要他们父女俩怎么过哇！”

    一旁的樊老太太看见自己的闺女哭得一塌糊涂，自己心里也跟着难过起来，掏出手帕子擦擦眼睛，周围的宾客见状都出言安慰，樊世哲见差不多了，便上前去搀扶樊老太太。

    “行了行了，赶紧歇着了，别搞得人心里头难过，都不要哭了。”樊世哲朝着樊以谦使了个眼色，“老小，你带文佩去吃些东西，别让她在这里哭哭啼啼的。”

    樊以谦收到樊世哲递过来的眼神后点点头，硬拉着樊文佩出了棚子，樊世哲见场面控制下来后，将樊老太太搀进棚子里坐下，“您老人家也赶紧歇了，一会儿还有人要来，多看着点小妹，我还有其他事情去处理。”

    “你只管去忙，不用管我。”

    樊老太太瞥了一眼周围的人，用手帕擦了擦脸，樊世哲也不多说，转头又出去招呼客人了。

    “老三，你看棺材什么时候送过来？”樊家老四樊学聪在人群中找到樊世哲，“抬棺的人已经凑齐了，一会儿我跟老小讲一声。”

    “嗯，玉莲已经来了，不过一个人忙不过来，再请阿庆大娘来，她们都是老手，带我家里的那个，就差不多了。”

    “三嫂哪里会裁孝帽？别累了她喔，还是让我家里的跟着学，不行的话，我再去找找其他人。”樊学聪摆了摆手，正准备走，突然转回身，“哦，对了，日子刚刚算出来，大后天下午一点四十入殓。”

    樊世哲闻言微微思忖，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叫走了，樊学聪则是拨打了阿庆的电话。

    菜洼屋只要有人家办红白喜事，村里人都会献上自己的一份力，几乎都不用人安排，村民们就主动找些自己能做的事情，最多就是问问主家东西放在哪儿了，或者什么活还缺不缺人。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月光洒在地上就像铺满了寒霜，棚子里已经冷清了下来，只剩下个别帮忙的人，以及刚刚赶到的三位道士。

    “张道长，可还需要些什么，我这就叫人去弄来！”樊世哲给领头的道士递了根烟，憨笑道，“我们这些人不懂这门学问，还望道长帮着指点些。”

    “呵呵，这我自然是晓得的。”张道长接过烟眯了眯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后点了点头，“挺好的了，挽词可都准备了？”

    “我家兄弟几个一起写了一些，就是不知道哪个好，要不道长帮我们选一……”

    “这个都不重要的！”张道长连忙摆了摆手，“你们随便选几个保存好，到时候入殓要用。”

    “好，三位道长今晚就在这儿歇下吧？”

    樊世哲心中划过一丝不悦，只是面上不显，热情地留三位道长住下，张道长推辞了一两句便留下了，另外两人有摩托车，来回也方便，就拒绝了。

    次日，樊知宪便挑着两大箩筐的孝帽以及毛巾、碗、糖等物件，依次发放给菜洼屋的各户人家。

    菜洼屋里的村民都是一个老祖宗，虽然后代渐渐疏远了，到底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所以这里办丧事，死者下葬前，每户人家都会按辈分戴孝帽给死者叩头。

    “小妹，多看看吧，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棚子里，樊敬书见小妹盯着秦梅的尸体发呆，便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后者闻言微愣，心中满是不解。

    爸爸这是什么意思？躺在这里的人跟自己有事么关系么？

    小妹的眼神有些呆滞，她刚刚一直盯着的是秦梅头顶上方的红色灯泡，她只见过黄色的灯泡，头一次见到红色的，一时有些好奇罢了。

    秦梅的尸体平躺在一个木门板上，身上蒙了一块很大的布，将其完全遮盖了起来，只能看见一点头顶的发丝以及脚底。
------------

第二十二章

    从昨天到现在，小妹已经知道躺在角落里的那个人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很多人哭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但她不知道躺在那里的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母亲，同时也对这个“陌生人”产生了几分同情。

    就在樊敬书说话的前一刻，小妹还在想躺在那里的人会是谁呢，到底是谁这么倒霉，会醒不来了？

    樊敬书看着小妹呆愣的模样不再言语，只是拉着她立于秦梅的尸体旁边，后者虽心中不解，却没有问出来，父女俩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那里。

    棚子里进进出出的人都注意到了这对父女，并无一人上前打搅，也无一不是叹着气轻声离开。

    晚上，木匠将做好的棺材上了黑漆，小妹看着觉得有些瘆得慌，一直站得远远的，就等着跟樊敬书一起离开，却被一双苍老的大手拽了出来。

    “这个漆一时半会干不了，现在就让小妹从底下钻过去，拿个塑料皮挡着点就是了。”

    拉着小妹的人是一个白发独眼的老人，他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在年轻的时候害了疮，因为当年没钱治而瞎了。

    “就那个！那个塑料袋也行！”

    老人四处看了看，指了指不远处地上的塑料袋，站的近的人顺手捡了递给他，后者便拉着小妹，让她从棺材底下钻过去。

    “等一下，马驴叔，还是我带着小妹吧！”

    樊敬书见小妹有些抗拒，便出面走到她身边，拽着小妹的老人是菜洼屋里出了名的爱管事，不管是红白喜事还是新屋上梁，哪怕是谁家来了客人，他也会去看看，所以自小就得了个马驴的外号，就连樊敬书都不知道他原本的名字。

    “都一样，钻过去了就行。”

    马驴点点头，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了樊敬书，后者接过袋子，牵着小妹走到棺材前。

    “小妹别怕，这里面没东西。”樊敬书蹲下来，温和地看着小妹，“你蹲着钻过去，爸爸替你挡着。”

    “嗯。”

    小妹的声音就像蚊子声一样小，她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接着便蹲下了身子，迅速从棺材底下钻过去了，樊敬书手里的塑料袋实在是太小了，所以小妹身上还是滴到了几滴黑漆。

    “我先带小妹回去了，剩下的就麻烦你了。”

    樊敬书牵着小妹走到樊世哲身边，后者点点头，并没有说话，等这对父女俩离开后，剩下的人也就陆续离开了。

    小妹回去后洗了个暖水澡，一个人睡在樊敬书的房间，这一整晚都没睡好，总感觉身子十分燥热，掀开被子之后又觉得冷，就这么忽冷忽热地拖到了天亮，鸡打鸣的时候才睡熟了。

    雨后的阳光显得更加妩媚与柔情，像无数只金灿灿的小精灵一样飞过窗台，悄悄地亲吻在小妹的脸上。

    “小妹醒了吗？”

    “还没呢，估计昨天累到了，晚上又睡那么晚，让她再睡一会儿吧，一会儿早中饭一起吃。”樊老太太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劈柴，抬头看了一眼樊敬书手里的碗，“我早上也煮了粥，你自己吃点吧！”

    昨晚樊敬书是在棚子里过了一晚，估摸着小妹这个点应该醒了，怕她早上没东西吃，才去樊世哲家盛了碗粥过来。

    “嗯，你不用烧锅的，老二老三他们都烧了，你老人家随便到谁家吃都是一样的。”樊敬书点点头，看着自己的老母亲，“这些柴你也不要劈了，留着我回头劈。”

    “我就是看这两天雨停了，赶紧劈掉好码起来，你去吃饭吧，我还做得动。”

    樊老太太听见樊敬书的话没有抬头，继续劈着柴火，樊敬书见状只好上前将她手里的柴刀抢了过来，又将手里的粥递给了她。

    “我们几个都在家里，可是要你来做事？到时候哪里又疼怎么搞？”樊敬书拧着眉，将一个树桩立起，“你要是真那么闲着，就到上边去看着，也好过在这块劈柴。”

    菜洼屋按地势分为上边跟下边，村口属于上边，樊家老屋在村里面，属于下边，樊家其他兄弟结婚分的房子则是在上边，秦梅所在的临时棚子也是搭在了上边。

    樊老太太听见樊敬书的话没吱声，下午秦梅入殓，这个时候她的确不该在家里劈柴，但她是真的不愿意去。

    对于自己这个大媳妇，樊老太太心里是不喜的，可是在一起住了这么多年，突然间没了，樊老太太心里不难过是假的，她这一把老骨头还好好活着呢，怎么让儿媳走在了自己的前头。

    “一会儿我来接小妹上去，这柴就别劈了。”

    樊敬书叹了口气，把已经劈好的柴火垛起来，带着柴刀进了屋子，将柴刀丢进柴房后，去自己房间看了一眼小妹。

    小妹一直睡到中午才醒，刚吃完饭就跟着樊老太太去了上边，这个时候张道长几个人已经在敲锣打鼓地念诵。

    “准备捧头取水了，孩子太小了，要一个年长的陪同。”

    张道长手中端着一个小福碗，将其递给了樊世哲，只见碗里放着一片碎布以及一枚五角的硬币。

    “都已经安排好了，是现在就开始吗？”

    樊世哲接过张道长手中的小福碗，见后者点点头，便端着碗走到小妹的身边，同时见马驴拿着一把伞从人群里走出来。

    “马驴叔，小妹年纪太小了，一会儿碗都不一定端的平，这伞有劳您帮她撑着。”

    “我晓得！”

    樊世哲刚走近便跟马驴打声招呼，后者有些不耐烦，也不等小妹，自己先一步走出棚子，后者则是捧着碗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

    “这老马驴跑那么快做什么！”

    小妹的大奶奶见小妹跟不上，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马驴，其他老妇人虽然没说话，心里也有些不满，只是她们不比大奶奶跟樊家的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

    菜洼屋在很久以前一直是一夫多妻制，因为后来几乎每家都有四五个男孩，却很少有闺女，外加上贫穷，才渐渐转为了一夫一妻。
------------

第二十五章

    小妹的曾祖父是大老婆生的嫡子，大奶奶妯娌三人已故的公公则是小老婆生的庶子，小妹的高祖父倒是还有其他儿子，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只有这两家还在联系。

    马驴将小妹带到了一个水潭边，后者在其的指导下，用小福碗在水潭里舀了些水，在此之前，马驴已经将伞撑开，恰好遮住了她手里盛了水的福碗。

    “都说了要走得蹒跚些！怎么老是讲了不听呢？”

    马驴见小妹走路的姿势不对，伸手推了她一把，后者身子单薄，背后突然受到一股蛮劲，重心不稳，差点一个跟头栽倒，碗中的水也洒了一些。

    “不能回头！继续往前走！”

    马驴见小妹停顿，疾声提醒，后者心里早就对这个独眼的老爷爷有了几分不满，被推了一下后更是不快，当下加快了脚步，往棚子那边赶，眼见着就要进门了，却被一个大手猛地往回一拉。

    “赶紧把鞋子脱下来！还准备就这么进去了？”

    马驴鼓着眼睛看向小妹，见后者动作迟缓，便亲自将她脚上的孝鞋脱了下来。

    “来，用力往远处丢，这伞也是！”

    马驴将脱下来的鞋跟那把伞递给小妹，虽然说是让她扔，但另一只手已经抓着小妹的手，自己用力甩了出去。

    一系列动作刚结束，小妹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另一只手拽进了棚子，直接将她拽到了秦梅的尸体旁边。

    小妹拧着眉头，只见自己的五婶王金锁正在给尸体梳头发，一边梳嘴里还一边念叨，可那发丝就像是混杂在一起的干柴，根本梳不到尾。

    张道长等王金锁梳完三下，便将盖在秦梅身上的布匹掀开，周围感兴趣的都伸长了脖子看，渐渐的便响起了各种议论声。

    “你们看看是不是过白了？”

    “嗯，养好了，看来在医院里那段时间是过得不错的！”

    “以前哪有什么肉喔？现在看看那脸都养圆了！”

    “敬书对她好喔，就是没那个福气，命是好命，可惜不长久！”

    “你们说，要是不动手术，还能挨几年吧？”

    “那肯定是的啊！能挨到小伢子长大是没有问题的！”

    ……

    在这些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的过程中，张道长拉着小妹的手，用碗里的小碎布蘸水滴在了秦梅的鼻梁到人中之间，而此时的小妹早已麻木，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小妹僵硬的脚步就像是粘在了地上，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愿意靠前一步，她不想看得那么清楚，这绝对是她看错了。

    ……这是妈妈？

    不会的，怎么可能呢？

    妈妈还在医院呢，怎么会在这里？

    妈妈怎么会醒不过来？

    小妹心里不断地否定自己，她不愿意接受眼前所见的情景，不愿意接受这个躺在木板上的女人是自己的母亲。

    可眼前这一动不动的人不是妈妈又是谁？

    小妹感觉自己现在有些耳鸣，外界的声音开始逐渐混乱，耳边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就是一道道自己质疑自己的声音。

    所以这个倒霉的人是妈妈？

    所以妈妈再也醒不过来了？

    所以……所以！

    小妹咬着嘴唇，眼眶里积满的泪水暂时模糊了她的视线，当泪水落下、眼前再次明朗的时候，一眼见到的依旧是秦梅。

    “妈妈……”

    小妹往前倾了倾身子，不由自主地喃喃了一句，秦梅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她的面前，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她似乎再靠近一点，就能听见秦梅的呼吸声。

    张道长并没有管小妹的情绪，等礼仪完成后便拉着她出去，握着她的手，用力地摔碎了那个福碗。

    等小妹再次进去的时候，秦梅的身上再次盖上了那块布，樊敬书不让她靠近，哄着让她站在外面等着。

    “爸爸，她们在里面干什么？”

    “在帮你妈妈穿衣服。”

    “妈妈为什么不自己穿？”

    “她累了。”

    “二表姐说妈妈死了，是真的吗？”小妹再次提起高芸说的话，“所以妈妈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她不会再对我笑了，对么？”

    “不，她只是累了，知道吗？”樊敬书红着眼眶，认真地看着小妹，“所以她睡着了，我们选个地方让你妈妈好好休息，等她醒了，会在另一个地方一直看着我们。”

    “等妈妈醒了，不能回来么？”

    小妹不知道自己到底花了多大的力气说这句话，话音落下后，她只觉得自己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迟迟喘不过气来。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樊敬书沉默了片刻，并没有说出小妹想听到的回答，见棚子里的人出来了，轻轻地牵起了小妹的手，“走吧，进去再看看你妈妈。”

    樊敬书牵着小妹走进棚子，此时秦梅已经被放入了棺材，樊家兄弟几人包括秦梅的几个妯娌都在，属樊文佩跟樊老太太哭得最凶。

    “好了好了，别误了时辰！”

    张道长由着樊家人哭闹了一会儿便出言阻止，在此期间小妹一直站在棺材边上，看不见里面的模样，只是一个劲地抹泪，却没有再出声。

    樊世哲拉开了樊老太太，同时给自己的妻子林妙娇递了个眼色，后者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上前去拉开了樊文佩。

    等这二人被拉开后，便准备钉棺了，小妹并不懂其中的意思，只是见小姑姑哭得凶狠，自己的泪也跟着止不住。

    “那我们也散了吧？”

    “走什么，一会儿赞花啊！”

    “哦哦哦，还有赞花，我给搞忘记了！”

    坐在门边看热闹的人见没什么事了，依次起身，结伴而来的人群中有提出回去的，被其他人留了下来。

    张道长三人将道袍脱下，坐到一处喝茶休息，有些脸熟的村民上前搭话，约摸十几分钟后，锣鼓声再次响起，棚子里站满了人，看热闹的都往门边靠拢。

    “香花品供，上献慈尊，愿随云斾下遥闻，俯鉴恸哀诚，拔荐灵魂，得度早超升。”张道士开始唱词，其他两个道士时不时附和一句，“已明色相悟生前，渺渺灵魂听召宣，速赴经筵闻大道，永超苦海上诸天。”
------------

第二十四章

    “人生世事与花同，死生开谢雨和风，一自春风收拾去，生寄死归也是空，叹人生不长年，只望解结解结解冤结，存日有罪都解脱，惟凭至尊大慈悲，犹如赤日消冰雪，以今奉为亡灵哀，求忏悔冤冤似海，无始以来相累连，今宵幸对亡灵前，一切冤家都消灭。”

    “这道士蛮会唱诶，能唱出这么多词。”一个看热闹的老妇看看前后的人，啧啧两声，“那两个不行，就会敲敲锣鼓。”

    “一个人一个职责嘛，听说明天下葬是那个毛道士主持，那就轮到他唱了呗！”

    “哪个是毛道士？”

    “打鼓的那个，还有一个姓李。”

    “前生今世孽和冤，洗涤化云烟，皈叩圣前，道法广无边，现存皆快乐，已往早超升。”张道士唱着给李道士使了个眼神，后者加快了打锣的节奏，“哀灵无福，其长侄至孝，为大伯母将那私房钱拿上来！”

    “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李道士话音刚落，四下一阵欢笑声，当事人樊赟卓不明就理，林妙娇匆匆递给他一张五块钱，让他放到张道士面前的金钵里。

    一边的董毓敏见状，也赶紧叫来了两个儿子，将身上的钱摸出来，一人递了一张十块钱，果然，紧接着听见毛道士唱道，“二侄子三侄子也不甘，争相把金猪抬上来。”

    樊知宪夫妻俩这会儿子都不在，其子樊继文见二堂哥樊恒睿已经拿着钱走过去了，一时无助地左顾右盼，王金锁见状，去看热闹的人群中找人借了十块钱递给他，后者拿到钱后急急忙忙地跑到张道长面前，又引起了一阵哄笑。

    “人生七十古来稀，未有生来死未知，远观天上星和月，近看人间水与山，青山绿水依然在，人死一去不回来，叹君一去别泥城，黄泉路上好伤心。”张道士唱完用力对击铙钹，李道士立马接着唱，“亡命有酒吃不得，好叫儿女哭一场，几个侄子没白疼，留个孤女心不安！”

    “十月里来冷希希，人人身上穿寒衣，亡人有衣穿不得，真叫儿女好惨凄。”李道士将目光投向了林妙娇等人，“明年清明雨纷纷，活人去上死人坟，哀叹亡魂今何在，怎叫儿女不伤心。”

    “小林啊，你们妯娌几个现在就去，随便给点，这马上就要叫你们了，到时候不知道要叫多少呢！”

    “是啊，你二嫂又不在，你们一起去丢几块钱就下来，他们一会儿叫多少就不一定了。”

    一个老妇人戳了戳林妙娇的肩膀，对着张道士他们撇了撇嘴，其他妇人见状一一点头，林妙娇考虑了片刻便带着弟媳们一起去张道士面前给了钱。

    “……生前人好情谊真，妯娌纷纷掏腰包，金钵难装这深情，只得一钵接一钵。”李道士见状轻笑，“夜深睡得三更梦，翻身不却天又明，回头仔细思量想，尽是南柯一梦中。”

    林妙娇几人被提名，觉得有些难为情，董毓敏倒是没听懂，跟着她们一起走到门边，大奶奶见她们走近就起身，“不要紧的，按道理都不该叫你们的，连伢子都不该叫，要到那么多都不错了，还好世哲他们都不在。”

    “是的哟，小秦年纪轻，他们赞花也搞不到什么钱。”另一个老妇嗤笑，“也实在是没人叫，第一个就叫小伢子。”

    村妇们开始讨论，林妙娇听了她们的话觉得有理，心里那点郁闷也就渐渐消散了，所有的仪式彻底结束之后，所有人都散了，樊敬书则是带着小妹一直守在棚子里，晚饭之后才让樊老太太带小妹回去睡觉。

    夜里的树枝懒惰，连树叶都不愿摇曳，樊敬书坐在棺材边临时搭起的板床上，内心如同一潭死水，掀不起半点波澜。

    今夜的天空好像格外的黑，没有星星，更看不见月亮，四下黑压压一片的小村庄里，似乎只有这么一个小棚子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第二天早上起了大雾，但樊敬书还是早早地起了床，昨天樊世哲安排了八个人，打算今早去山上挖坟坑，他准备一同去看看场地。

    凌晨的风打在脸上有些刺痛，小妹趴在樊敬书的背上，睡意少了一半，路边的野草狂乱，露水打湿了樊敬书的裤腿，一众人驮着锄头，跟在这对父女身后。

    等到了地方，天已经蒙蒙亮了，樊敬书将一把锄头递给小妹，后者在其授意后，高举锄头，用力往地上挖了三下，再将锄头扔了出去。

    “这山上的事情，就拿到您老人家了。”

    樊敬书悄悄给老马驴塞了包烟，后者接过点点头，开始指挥其他人挖坑，樊敬书父女俩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便提前下山。

    秦梅今日下葬，秦家人上午倒是来了，秦家姊妹一来便去秦梅的棺前哭嚎，秦兰哭着哭着突然惊叫起来，声称自己看见了秦梅的魂魄从棺材里飘了出来，一直飘到了天上。

    “阿梅见到了我们姊妹，估计就没什么牵挂了，这才上了青天，是去享福了。”

    小妹的大姨秦荷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杯，面容和善地看着周围的樊家人。

    “小妹还小，她怎会放心的下？”樊老太太坐在堂前，淡淡地瞥了一眼秦荷，“只有她二姨一人瞧见了，或许只是赶路累着了，看错了吧？”

    “呵呵，老太太说的是，或许真是阿兰看错了，平时我们三姊妹是最亲的，阿兰估计也是心里头难以接受，一时眼花看差了。”秦荷轻笑了一声，继而看向秦兰，“……不过，我倒是愿意相信的，阿兰，你说是不是阿梅感激你养了小妹那么长时间，所以只让你看见了？”

    “亲姊妹之间哪里要说什么感激？小妹在我那只不过是多了张嘴，又不是特地为着她。”秦兰跟着秦荷一起弯了弯嘴角，“想来只能有一两个人能看见，凑巧让我给占了一个，或许……阿梅是要见的是大姐也说不准呢！”
------------

第二十七章

    秦荷姊妹俩一人一句，说的神乎其神，樊老太太见这二位认定了秦梅是见了他们秦家人才显灵，心里不快却没有发作，皮笑肉不笑地陪她们谈了一会儿。

    “旻旻，你刚刚也看见了我妈妈的魂魄了么？”

    另一间屋里，小妹跟唐旻窝在同一个火桶里烤火，她的脚被炭火烘得暖暖的，心却像跌入冰窖一般冰冷。

    小妹早上刚好跟秦家人错开了，一回来便听说了秦梅现身的事情，懊恼自己不在现场。

    “二姨给我指的时候，我倒是看见空中好像有火在烧，并不像人，但二姨说灵魂跟人自然是不一样的，那是小姨的魂魄。”

    “那为什么你们一来，妈妈就会出来见你们，可我一直在这里，她都不愿意见我呢？”小妹强忍着泪水，闷声道，“我在棚子里呆了那么久，从没见到过妈妈。”

    “小妹，你别难过，小姨一直在暗处关心你，她没有出现，是怕你见到了她更加想她。”

    “那她为什么要走？”

    “你现在不懂，以后会理解的。”

    “可我不想要以后，我想要问问她，为什么现在不能在一起？”小妹的声音开始哽咽，“明明说好从武汉回来就不走了，现在又要走，去天上了，那还会回来么？”

    “小妹，你不要再难过了，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唐旻拍了拍自己胸脯，目光中含着坚定，后者并未出声，呆呆地看着远处，两小儿各有所思，殊不知彼此间的距离已因秦梅的去世而越来越远。

    樊秦两家人在一起坐着没聊一会儿，山上就有人回来传话，王金锁带他去厨房吃早饭，毛道长这边便开始准备诵经了。

    “维公元二零零七年，岁次，农历十月二十一日，不孝女樊小妹暨贺亲友等孝眷于灵堂，谨以清酒时馐香楮之仪，叙祭于故显妣樊母大人秦氏之灵前而泣以文曰：呜呼！绿水滔滔，恰似吾母恩不尽……”

    老马驴站在棺前吟唱祭文，内外肃静，小妹跪在地上以首抢地，众孝眷排列在她身后注视，樊老太太等人一边听着一边默默垂泪。

    “痛哉！吾母生于公元一九七四年，岁次，农历腊月十三日……”

    老马驴开始唱述秦梅生前的遭遇，小妹听见周围渐渐响起了呜咽声，时不时还能听到有人在擤鼻涕，她不知道老马驴在唱些什么，只听清了个别的字眼。

    “恸哭母亲娘，数十载苦辣酸甜一言难尽，荒词俚语，有污神听，魂兮不昧，来格来歆，伏维！”

    老马驴扯着嗓子落音，周围当即哭声四起，小妹被樊敬书牵到一边继续跪着，樊文佩踉跄着身子在棺材边来回走，两只眼睛红肿的不像话，“大嫂啊，听说那黄泉路上的恶鬼多啊，你一个人要多小心哪，谁叫你都不要理啊！”

    “大嫂啊，我性格乖张常惹你生气，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啊，我心里都是想你好的，我这张嘴不会说话啊！”

    林妙娇站在樊文佩身后痛哭，其他妯娌们也跟着哭喊，秦荷姊妹俩相互对视了一眼，挤到棺材前面，眼见着她们越哭越凶，村里的老人们便开始劝慰。

    外面爆竹声一响，樊家小辈们开始依次在棺材前叩头，接着便轮到菜洼屋的其他人家中辈分年纪较小的人，都戴上了孝帽准备叩头，而那些辈分年纪较长的人，都将孝帽披在肩上，站在棺材前拜了拜，算是那么个意思。

    “小瑜，小颖，赶紧回去将大门关紧！”

    一位年过花甲的老妇将披在肩头的孝帽取下，又将自己的两个小孙女拉了起来，后者闻言点点头，手拉着手一起离开了。

    小妹看着二人的背影来不及多想，就被拎着竹篮的樊敬书拉起来，只见后者接过毛道长手中的泥瓦盆，让小妹抓紧盆沿。

    “用力砸，砸成粉碎才好。”

    毛道长话音刚落，小妹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抬起，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看见原本完好无损的泥瓦盆碎了一地，接着见八个身高差不多的壮汉抬起棺材，一个长队在唢呐声中缓缓前行。

    樊敬书带着小妹走在最前面，后者背后的衣服与孝服之间夹了根招魂幡，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铜锣，每走一段路便敲两下，一路上都没遇见什么人，经过的人家也都紧闭着门户。

    小雨初晴，空气格外清新，凌晨上山的那几个人已经坐在草地上等候多时了，王金锁跟阿庆大娘一起抬了锅米糊，让他们在一边先垫垫肚子。

    樊敬书带着小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休息，等樊世哲他们处理得差不多了，才带着小妹走近。

    对于周围的环境，小妹觉得新奇，只见方方正正的坟坑里装满了黄纸冥币，甚至还有许多爆竹，就在小妹出神的时候，突然感觉腰间一紧，下一秒便被樊敬书放进了坟坑。

    “你这伢子点火行不行？”

    “让我老大开井也行吧？”樊世哲见状看向毛道长，在得到其肯定后将火柴递给樊敬书，“要不你带着小妹一起，她一个人哪里会点火？”

    “不行，我希望这福气全到她一个人身上。”

    樊敬书看着小妹惊恐的眼神，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继而去远处折了根枯死了木棍，点燃后递给了小妹，“小妹，别怕，用这个把这些东西烧着，我在这里。”

    小妹想出来被制止了两三次，无助地坐在那些冥币上，一颗心被恐惧填满，根本不知道樊敬书在说什么，马驴在一旁看得着急，上前接过木棍，捏着小妹的手便点燃了冥币。

    “火……”

    小妹慌张地往后挪动，她感觉脚边的火已经烧到了自己身上，背后已经挨着坑壁，她听不见周围的声音，直到爆竹声在她手边响起，脑中紧绷着的那根弦骤然断裂。

    “傻伢子，哭什么？”

    就在小妹以为自己要被火烧掉的时候，突然听见了樊敬书的声音，立马凭着感觉往他的怀里钻，将满脸的泪水擦在了他的衣襟上。
------------

第二十八章

    “估计是被炮竹吓到了，好了好了，这马上就要烧完了。”

    樊世哲伸手拍了拍小妹的后背，后者回头看了一眼坟坑，不知道是不是隔得远，她现在已经没有先前那般害怕，只见火势越来越大，坟坑的形状再次展现出来。

    老马驴带着几个人往里面撒了许多石灰，等棺材下井，周边的人全都围了上来。

    樊敬书拿出一个装着糯米的布袋递给小妹，将她轻轻地放在棺材板上，后者有些抵触，不愿意落脚。

    “挂在那个枝头上面，那个最高！”

    小妹刚从棺材的这一头走到另一头，就被另一双手举了起来，只见老马驴站在不远处指挥，樊知宪搬来了一块大石头，“这个石头好吧？方方正正的，站在上面别提多稳！”

    樊敬书很自然地站到了石头上面，配合着小妹将布袋挂到了最高的树梢。

    因为秦梅年纪轻，膝下也只有小妹这一个伢子，很多礼节能省的也就省去了，一干人等下山后已经到了中午，樊家摆了七桌酒席，这时各桌刚上了几盘菜。

    招呼客人原是女人们的事情，樊家兄弟们从山上回来就陪樊敬书一起入席，樊秦两家人坐在一张桌子吃席，秦荷吃着吃着便开始叹气，秦兰见状也跟着哽咽起来，“阿梅怎么舍得就这么走了呢，她还那么年轻，她的命真是苦啊！”

    “家庭这么好，新屋也有了，谁能舍得走？要不是小妹，那棺材今天都不知道能不能抬上去！”秦荷放下筷子，眼角噙着泪，“她不想上去啊，去了就再也下不来了！”

    樊老太太听着秦荷姊妹俩都话没吭声，她今天并没有跟着上山，只是听说秦梅的棺材在山脚的时候突然变得很重，硬是压得八个抬棺材的人将其放了下来。

    这八个人以前是抬过棺材的，都说从未遇见过这么邪乎的事，就在队伍后面的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樊世哲朝着大老远的樊敬书喊了几声。

    樊敬书了解到具体的情况后，便让小妹朝着后面的棺材喊话，后者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喊了声“妈妈，上来吧”。

    怪就怪在，原本沉得像跟大地粘在一起的棺材，在小妹喊了那一嗓子后，很轻松就抬了起来，这件事情当时就在人群中传开。

    “哎，都别说了。”秦松微微拧了拧眉，看向樊敬书，“小姨夫，你准备什么时候回申扈？”

    “……”樊敬书抬眸看了一眼秦松，“看情况吧，我家老小准备去常虞。”

    “嗯。”秦松闻言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我在申扈等着你，那边一切有我。”

    樊敬书点点头，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秦松，抿了抿嘴唇，还是没有出声。

    樊老太太一碗饭没吃完就称自己有些累，先行离开了，秦家人也就跟樊敬书亲，一顿饭吃到两点边上，樊家兄弟几个倒是一直陪着。

    “老大，以前你就跟秦家人亲，大嫂在，我们兄弟几个也不好干涉你，现在我想你也看清楚了，以后怎么走，你要考虑好。”

    等秦家人离开后，樊家兄弟几个依旧围坐在那张桌子边，樊世哲看着纠结中的樊敬书默默地叹了口气，后者心情复杂，没有言语。

    樊敬书这些年一直跟秦家人走得近，相信秦松胜过自己的亲兄弟，樊老太太多次暗示他要跟亲兄弟多走动，可是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哼，老大就专门做人家不理解的事情。”樊知宪见樊敬书下不了决心，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们自己家里人，还不如那些个外人？”

    “好了，秦松这个人也不坏，就是私心重了些。”樊家老五樊以谦拍了拍身旁马上要站起来的樊知宪，“我跟常虞的那个老板已经说定了，地方都找好了，老大要实在没地方去，就去我那边，我们兄弟俩一起做。”

    “哼，到我那去也行，我是没什么见识，日子还是能混的！”

    樊知宪听到樊以谦的话，瞥了一眼樊敬书，心里划过一丝酸楚，脸却板得紧紧的。

    “到我那去也行，到时候搞个店看看，大钱搞不到，小钱也不会输了人家。”

    樊家老四樊学聪也跟着表了态，温和地看着樊敬书，后者眼眶微红，一半是内心感动，另一半是想起曾经疏远了亲弟兄而感到愧疚自责。

    “申扈那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等阿梅过了头七，我还是准备去申扈。”樊敬书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扯着沙哑的嗓子低声道，“还有很多工人的钱还没给呢，那个工地我看看可还能做，能做就继续做……”

    “哼，那就刚刚好了，你那大舅子可天天在等着你呢！”

    樊知宪一听见的樊敬书的话，当即冷哼了一声，后者低着头没作声，气氛稍微有些僵硬，樊以谦轻搡了一下樊知宪，朝着他摇了摇头。

    “老二也是为了老大好，他这性格我晓得，就是嘴硬，其实他比谁都心疼老大。”樊世哲出言缓和氛围，“我跟老二都在申扈，到时候老大有什么困难，找我们也方便。”

    樊世哲的话，樊家兄弟几个都听得进去，樊知宪撇过头，红着眼眶不再言语。

    秦梅下葬三天后，樊敬书带着小妹去她的坟前祭拜，正是阳历十二月初，离过年还有近两个月。

    樊敬书夜里着了凉，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看过，在家里挂了几天的吊瓶却不见好，考虑到小妹的功课，便托樊世哲将小妹先带去了申扈。

    “小妹，爸爸过几天就去申扈，你在学校要好好念书，这些钱你自己收好，不要苦了自己。”

    樊敬书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将手头上仅有的现金塞给小妹，零零散散凑起来有一百多块钱，然后等小妹出去后，自己又跟樊世哲谈了一会儿。

    “你那些老客户全都让你家那大姨夫给拉走了，那个石灰厂根本就没法子做下去。”樊世哲坐在床沿上，看着樊敬书叹了口气，“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心又大，但凡多盯着点，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

第二十七章

    樊敬书没有反驳，棱角分明的脸上只剩下死寂，之前唐永财说要自己单做时，他并没有多想，后来听说唐永财生意做的不错，他甚至还感到很欣慰。

    人或许在落魄的时候看事物会更清楚一点，秦梅去世后，樊敬书闲下来的那些天想通了很多的事情，将这些年所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只觉得自己年华虚度，空有一身疲惫。

    之前因为要照顾秦梅，石灰厂里的事情，他根本无暇顾及，现在秦梅的病没治好，反倒是欠了一屁股债务，身上的重担压得他快要窒息。

    “老小都跟你说了？”

    樊敬书沉默了片刻，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这些年他化石灰也有了不少的老客户，前几天试着联系了几家，对方倒是知道他的石灰厂，却不知道什么樊老板，只知道一个唐老板，现在又开了个新厂。

    接连打几个电话，都得到了同样的结果，樊敬书就没有再尝试，也没有去质问唐永财，前几天秦荷夫妇来吊唁秦梅的时候，他也是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这件事连樊家兄弟几个都不知道，樊以谦则是刚好碰见了，对于樊世哲现在提起，樊敬书也只有片刻惊讶。

    “他只是不小心说漏了嘴，你也别多心，该长心眼的地方长个心眼，亲兄弟是不会害你的。”樊世哲看着樊敬书，“我们家里人就是为人太耿直……现在事情都这样子了，说什么都没有用，你预备着怎么办呢？”

    “我现在只想小妹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其他的也不奢望了。”樊敬书苦笑了一声，眼底一片暗淡，“就是这段时间麻烦了你，小妹还要劳你带出去。”

    “再讲这话就没意思了，我待小妹跟自己亲生的有什么两样？”樊世哲板起脸，目光如炬地盯着樊敬书，“你现在赶紧把身体养好，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樊世哲跟樊敬书推心置腹地谈了好一会儿，才从他的屋里出来，当天晚上便带着小妹上了火车，第二天是周日，樊世哲下午才将小妹送去了秦兰家。

    学校还没有放寒假，现在小妹回来了，第二天自然是要去上学的，秦兰亲自将她送去了学校，校方那边也都知道了情况。

    “小妹，你上个星期去哪儿啦？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晨读还没开始，王梓一直拉着小妹的胳膊不撒手，周围的同学也很好奇，关系好的也站到了她的位置旁边，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没什么，只是回老家了而已。”

    “你老家是不是很远？一个多星期啊，我也不想来上学！”王梓嘟囔了一句，“你不在，我一个人也太孤独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还有啊，之前来班里找你好几次那个胖姐姐，前几天又来了。”王梓拿着语文书，假装成背书的模样，“对了，小妹，我前天搞了个QQ号，咱们加个好友呗？”

    王梓一个人说个不停，小妹静静地坐在位置上，看着手中的语文书沉默不语。

    “行不行嘛！加一个嘛！你倒是说句话呀！”王梓拽着小妹的胳膊摇了摇，一脸着急地看着她，“我们加了好友，就可以随时联系了，你要是又突然不来，我也可以给你发信息。”

    “我没有……QQ？”

    小妹试着抽回自己的胳膊，她对王梓口中的新名词很陌生，时隔一个多星期没来学校，此时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惆怅，以至于不太想说话。

    “啊……我也只申请了一个，不然就可以给你一个了。”

    王梓眸子中闪过一丝失望，继而像是想起来什么，将自己的草稿纸翻了出来，撕下了空白一页，拿起笔认真地写下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QQ号，等你申请了QQ之后，一定要记得加我好友，千万别搞丢了，我等着你！”

    “嗯。”

    小妹将王梓递过来的草稿纸夹进了书里，心情有些莫名的浮躁，学习实在是学不进去，又懒得跟王梓搭话，整个晨读就这么昏昏沉沉地度过了。

    小学的课程并没有什么内容，虽然缺了很多天的课，但小妹在接下来的学习中并没有感到吃力，日子一天一天地溜走，转眼间便来到了期末。

    在这段期间内，小妹一直没有见到樊敬书，父女二人也从未通过电话。

    相对于其他学生对考试的抗拒，小妹的态度恰好是相反的，自从上次停课返校之后，她就对寒假有种无形的期待。

    “下周四就要期末考试了，寒假后你会回老家吧？”

    放学后，小妹收拾好课本正准备离开，坐在一旁的王梓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嗯？”小妹愣了一下，继而点点头，“寒假肯定是要回老家的，回去陪我奶奶过年。”

    “可是，要去一整个寒假吗？”

    “嗯，每个寒假都会回去，最后两天才会过来。”小妹点点头，一脸疑惑地看着王梓，“怎么了吗？”

    “没什么！”王梓连连摇头，迟疑了片刻，眼见着小妹要走了，才吞吞吐吐道，“我爸妈很忙很忙，我家只有我一个人。”

    “嗯？”

    小妹不解地看着王梓，总觉得他怪怪的，不知道到底在搞什么鬼。

    “每次寒假作业写完了我就没事做了，我原本是想寒假找你玩的，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王梓，谢谢你，你也是我的好朋友。”小妹听明白王梓的意思后觉得有些难为情，“可是我寒假真的要回老家，没机会出去玩。”

    “那明天呢？”王梓拧着眉头，紧紧地看着小妹，“我知道你作业都写完了，明天去我家看《猫和老鼠》行吗？”

    “我不爱看《猫和老鼠》。”

    “那就看《铁甲小宝》！”

    “不了，你自己看吧，我要回去了。”

    小妹终究是拒绝了王梓的请求，后者满目失望地看着她离开，两人都未曾想过，今日这一别，将是他们童年时期的诀别。

    空中乌云密布，渐渐地往下压，像是要压到房顶上，也压到了小妹的心里，莫名的失落感不断地向她聚拢，使其平静的心境徒添一丝烦躁。
------------

第三十章：寄人篱下（一）

    小妹快步走出教室后，原本淡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无边的落寞几乎要将她吞噬，其中的缘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风中好像夹杂着凉意，在小妹耳边哭泣，身旁突然蹿过一只湿漉漉的猫，就像她那颗湿漉漉的心，不断地逃避，却依旧很狼狈。

    明明想要答应的，明明也很期待的，却不断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其中的苦楚，只有小妹自己清楚。

    “哟，小妹回来了？”

    小妹一路低着头，刚进门便听见有人叫她，一抬头就看见秦荷姊妹俩正坐在一起嗑瓜子，两人皆笑意连连地看着自己。

    “大姨妈好！”

    “嗯，怎么淋成了这样？没带伞吗？”秦荷点点头，朝着小妹摆摆手，“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搞感冒了。”

    “这外面下雨了？我都没注意到，不过水壶里昨天烧了水，应该还有剩的。”秦兰诧异了一下，接着跟秦荷闲聊，“那你想养就再养一个呗，四万多块钱买个女儿划得来，老来了有儿有女多好。”

    “这也不是钱的事儿，只是谁能打包票就是女伢子，旻旻以后考大学、成家都要钱，负担已经很重了，再来一个的话，哪里吃得消？”

    “就算是儿子也是好的，老来了都享福！”秦兰嗑瓜子的手停顿了下来，认真地看着秦荷，“等小的长大了，旻旻也混出来了，日后两兄弟俩相互照应着，不哈呢！”

    秦兰的话说进了秦荷的心里，后者思忖了一番后笑着岔开了话题，小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这姊妹俩也没有要结束聊天的意思。

    “小妹好像长个子了。”秦荷呷了一口茶，见小妹拎着换下来的衣服往外走，偏头看向秦兰，“听说小妹这次来的时候，小姨夫给了她不少钱？”

    秦兰嗑瓜子的手一顿，见秦荷正望着自己，挤出了一丝微笑，并没有表态。

    “小妹在你这里自然是吃好的喝好的，哪里用的上钱？小姨夫也是惯着伢子。”秦荷不动声色地说道，“之前旻旻就找我要钱，说是小妹每天都买好多的零食，走到哪，身上都香喷喷的！”

    “就这么一个伢子，刚刚没了娘，小姨夫疼着点也是应该的。”秦荷笑得有些僵硬，“身上有点钱，买点喜欢吃的东西也不哈！”

    “那种小店里能有什么营养的东西？那都是些垃圾哟，吃到肚子都是慢性毒！”秦荷一脸嫌弃地摆摆手，“我从来不让旻旻在学校里头乱买，钱都换成了饭票，还是吃食堂的好！”

    “小姨夫还在老家吗？可说了以后要怎么办？”秦荷见秦兰不接话，再次岔开了话题，“小妹是继续搁你这儿住？”

    “嗯？小姨夫早就来申扈了，听说他那个石灰厂准备转让了。”秦兰坐直了身子轻声道，“一点生意都没有，工人都走完了，实在做不下去！”

    “哦，这样啊。”秦荷眼神飘忽着点点头，“那小妹估计要在你这儿住一段时间了。”

    “呃……我以为你是知道的，小姨夫这个周末就来接小妹走，准备给她转学，也就不用等期末了。”秦兰迟疑着说道，“估计是后天，我明天将小妹的东西收拾收拾。”

    “我……”

    “妈，晚饭还没烧吗？我都快饿死了！”

    秦荷刚开口，就被匆匆走进门的高芸打断了，后者一脸埋怨，背着包直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死丫头，没看见你大姨在这吗？这么大了都不会叫人！”秦兰眉头直跳，“你怎么养了这么个坏生性！”

    “没事没事，没什么好叫的，我也该回去了，这一聊就聊忘记了时间！”秦荷打了个哈欠，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瓜子壳，“那我就先走了，旻旻估计也在家等我，你搞点东西给伢子吃吧，她在外头忙一天也辛苦！”

    “再坐一会儿呗！”

    “不坐了不坐了！”

    “再坐一会儿，在我这儿吃了饭走也行哪！”

    “不了不了，回去还要烧锅给他们父子俩吃！”

    ……

    秦兰姊妹俩拉拉扯扯地出了门，在门口站着又扯了几句，屋里响起了高芸阵阵催促声，二人才算终止了话题。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小妹还在洗衣服，她之前无意间听到秦荷提起自己，便留意听了一会儿，高芸回来的时候，她才匆匆地去了洗衣池。

    小妹的手被自来水泡得通红，衣服有点厚，她吃力地拧了好一会儿才将其拧干，还没来得及晾晒，就被高芸叫进屋。

    “三叔？”

    小妹缩着身子走进屋，一眼就看见了脸色不好的樊世哲，后者见到她时招了招手，转头看向了秦兰。

    “小妹这个月的生活费到月末再给你，不过我今晚就准备带小妹走了，月末我会来拿小妹的东西。”

    “诶诶！好的！”秦兰觍着脸笑道，“我原以为你明后天来，既然来了，就先吃了饭再走吧！”

    “不必了，我内人已经准备好饭菜在家里等着了，这就带小妹走。”

    樊世哲不想跟秦兰作何客套，直接牵起小妹的手离开了。

    虽说都在申扈，但樊世哲的家离南城很远，倒是跟樊知宪的家挨边，这三兄弟都住在郊区，只是樊世哲所在的奉乔镇相比较而言，要先进的多。

    樊世哲前段时间拿到了驾照，平时在家也会练练车技，可上了马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这一路都没有说话，小妹坐在他后排的贵宾座上，手中握着两个暖呼呼的肉包子。

    “小妹，到了！”

    樊世哲将车停稳，喊了小妹一声，这时候屋里的人也闻声走了出来，林妙娇牵着一个小男孩站在屋檐下，另一个稍微大些的男孩则是冲到了小妹面前。

    “小妹！爸爸！”樊赟卓站在小妹身边，朝着樊世哲喊了一声，继而满脸哀怨地看着小妹，“小妹，你怎么才来啊？我爸早上就说去接你了，放学了都没看见你的影子！”

    “三婶好！”

    小妹没有回答樊赟卓，有些不自然地走到林妙娇面前打了声招呼。
------------

第三十章

    小妹快步走出教室后，原本淡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龟裂，无边的落寞几乎要将她吞噬，其中的缘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风中好像夹杂着凉意，不断地在小妹耳边哭泣，身旁突然蹿过一只湿漉漉的猫，就像她那颗湿漉漉的心，不断地逃避，却依旧显得狼狈。

    明明想要答应的，明明也很期待的，却不断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其中的苦楚，只有小妹自己清楚。

    “哟，小妹回来了？”

    小妹一路低着头，刚进门便听见有人叫她，一抬头就看见秦荷姊妹俩正坐在一起嗑瓜子，两人皆笑意连连地看着自己。

    “大姨妈好！”

    “嗯，怎么淋成了这样？没带伞吗？”秦荷点点头，朝着小妹摆摆手，“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搞感冒了。”

    “这外面下雨了？我都没注意到，不过水壶里昨天烧了水，应该还有剩的。”秦兰诧异了一下，接着跟秦荷闲聊，“那你想养就再养一个呗，四万多块钱买个女儿划得来，老来了有儿有女多好。”

    “这也不是钱的事儿，只是谁能打包票就是女伢子，旻旻以后考大学、成家都要钱，负担已经很重了，再来一个的话，哪里吃得消？”

    “就算是儿子也是好的，老来了都享福！”秦兰嗑瓜子的手停顿了下来，认真地看着秦荷，“等小的长大了，旻旻也混出来了，日后两兄弟俩相互照应着，不哈呢！”

    秦兰的话说进了秦荷的心里，后者思忖了一番后笑着岔开了话题，小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这姊妹俩也没有要结束聊天的意思。

    “小妹好像长个子了。”秦荷呷了一口茶，见小妹拎着换下来的衣服往外走，偏头看向秦兰，“听说小妹这次来的时候，小姨夫给了她不少钱？”

    秦兰嗑瓜子的手一顿，见秦荷正望着自己，挤出了一丝微笑，不准备多说。

    “小妹在你这里自然是吃好的喝好的，哪里用的上钱？小姨夫也是惯着伢子。”秦荷不动声色地说道，“之前旻旻就找我要钱，说是小妹每天都买好多的零食，走到哪，身上都香喷喷的！”

    “就这么一个伢子，刚刚没了娘，小姨夫疼着点也是应该的。”秦荷笑得有些僵硬，“身上有点钱，买点喜欢吃的东西也不哈！”

    “那种小店里能有什么营养的东西？那都是些垃圾哟，吃到肚子都是慢性毒！”秦荷一脸嫌弃地摆摆手，“我从来不让旻旻在学校里头乱买，钱都换成了饭票，还是吃食堂的好！”

    “小姨夫还在老家吗？可说了以后要怎么办？”秦荷见秦兰不接话，再次岔开了话题，“小妹是继续搁你这儿住？”

    “嗯？小姨夫早就来申扈了，听说他那个石灰厂准备转让了。”秦兰坐直了身子轻声道，“一点生意都没有，工人都走完了，实在做不下去！”

    “哦，这样啊。”秦荷眼神飘忽着点点头，“那小妹估计要在你这儿住一段时间了。”

    “呃……我以为你是知道的，小姨夫这个周末就来接小妹走，准备给她转学，也就不用等期末了。”秦兰迟疑着说道，“估计是后天，我明天将小妹的东西收拾收拾。”

    “我……”

    “妈，晚饭还没烧吗？我都快饿死了！”

    秦荷刚开口，就被匆匆走进门的高芸打断了，后者一脸埋怨，背着包直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死丫头，没看见你大姨在这吗？这么大了都不会叫人！”秦兰眉头直跳，“你怎么养了这么个坏生性！”

    “没事没事，没什么好叫的，我也该回去了，这一聊就聊忘记了时间！”秦荷打了个哈欠，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瓜子壳，“那我就先走了，旻旻估计也在家等我，你搞点东西给伢子吃吧，她在外头忙一天也辛苦！”

    “再坐一会儿呗！”

    “不坐了不坐了！”

    “再坐一会儿，在我这儿吃了饭走也行哪！”

    “不了不了，回去还要烧锅给他们父子俩吃！”

    ……

    秦兰姊妹俩拉拉扯扯地出了门，在门口站着又扯了几句，屋里响起了高芸阵阵催促声，二人才算终止了话题。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小妹还在洗衣服，她之前无意间听到秦荷提起自己，便留意听了一会儿，高芸回来的时候，她才匆匆地去了洗衣池。

    小妹的手被自来水泡得通红，衣服有点厚，她吃力地拧了好一会儿才将其拧干，还没来得及晾晒，就被高芸叫进屋。

    “三叔？”

    小妹缩着身子走进屋，一眼就看见了脸色不好的樊世哲，后者见到她时招了招手，转头看向了秦兰。

    “小妹这个月的生活费到月末再给你，不过我今晚就准备带小妹走了，月末我会来拿小妹的东西。”

    “诶诶！好的！”秦兰觍着脸笑道，“我原以为你明后天来，既然来了，就先吃了饭再走吧！”

    “不必了，我内人已经准备好饭菜在家里等着了，这就带小妹走。”

    樊世哲不想跟秦兰作何客套，直接牵起小妹的手离开了。

    虽说都在申扈，但樊世哲的家离南城很远，倒是跟樊知宪的家挨边，这三兄弟都住在郊区，只是樊世哲所在的奉乔镇相比较而言，要先进的多。

    樊世哲前段时间拿到了驾照，平时在家也会练练车技，可上了马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这一路都没有说话，小妹坐在他后排的贵宾座上，手中握着两个暖呼呼的肉包子。

    “小妹，到了！”

    樊世哲将车停稳，喊了小妹一声，这时候屋里的人也闻声走了出来，林妙娇牵着一个小男孩站在屋檐下，另一个稍微大些的男孩则是冲到了小妹面前。

    “小妹！爸爸！”樊赟卓站在小妹身边，朝着樊世哲喊了一声，继而满脸哀怨地看着小妹，“小妹，你怎么才来啊？我爸早上就说去接你了，放学了都没看见你的影子！”

    “三婶好！”

    小妹没有回答樊赟卓，有些不自然地走到林妙娇面前打了声招呼。
------------

第二十九章

    “嗯，外面冷，快些进来！”

    林妙娇面带笑意，带着小妹进了门，樊世哲走在最后，顺手将门关了起来。

    “洗洗手准备吃饭，一会儿小妹先洗澡。”林妙娇站在桌边盛饭，“曌云，你一会儿洗完澡就直接去赟卓的房间，知道吗？”

    “嗯！”

    樊曌云坐在椅子上点点头，樊世哲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满意地看了一眼林妙娇。

    小妹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如果说第一次一个人在秦兰家住的时候是十分拘束，此时的她可以说是坐立不安了。

    樊世哲一家人的态度很热情，什么都让小妹优先，反而让她觉得惶恐，恨不得立马逃离这里，心里对秦梅夫妇的思念不断涌现，眼眶也不自觉地红了。

    晚饭后，林妙娇拿着新的换洗衣物带小妹熟悉了一下卫生间，樊赟卓兄弟二人则是在樊世哲的房间看《迪迦奥特曼》。

    “三婶，我……我今天洗过澡了。”

    “啊？哦哦！洗过了？”林妙娇诧异了一下，紧接着点点头，“那我带你到房间去吧，床早上就铺好了。”

    林妙娇将小妹带到樊曌云的房间，从衣柜里拿出樊曌云的睡衣，叮嘱了两句就出去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了，你们俩赶紧去洗澡！”

    林妙娇一进自己的房间，便看见樊世哲父子三人靠在一起看电视，因为一集也到了片尾，这俩兄弟倒也配合。

    “这学校都还没放假，就这么急着把人接过来做什么？”林妙娇坐到樊世哲旁边，“这两天假过后，赟卓他们都去上学，她一个人在家里能做什么？”

    “老大说过几天就带小妹回去了，我想着接她来这里四处玩玩。”樊世哲将电视调到《新闻联播》，“刚好周末，你明天带小伢子们去老二那里玩玩也行，……嗯，记得多给小妹买几套衣服。”

    “我晓得哦！”林妙娇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樊世哲，“我哪里那么木讷？这么点东西还要你来跟我讲？”

    “我家小辣椒做事情，我是最放心的，是我多嘴了，我就是喜欢瞎操心！”樊世哲笑容憨厚地看着林妙娇，“所以我这头发白得快，不该我操心的事情，非要花精力问过一遍。”

    “没个正经！”林妙娇嗔怪地瞥了一眼樊世哲，看着他发根蔓延的白丝，笑容浅了几分，“你也多歇歇，别什么事情往前冲，小伢子还没长大，你那头发就白了一半！”

    “我都省得……”

    樊世哲刚开口，遥控器旁的手机亮了屏，彩铃声骤然响起，夫妻俩一人接了电话，一人将电视开了静音。

    次日一早，小妹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起床洗漱，以往周末这个点，她还没有醒。

    “小妹昨晚没困好吧？吃完饭再去眯一会儿，现在又不要上学，大冷天起那么早做什么？”林妙娇喝了一口热粥，瞥了一眼昏昏欲睡的小妹，“赟卓也不晓得哪来那么多精力，自己不睡还搅别人不睡，你以后别搭理他。”

    “小妹，别睡，睡什么觉啊？只有大人才爱睡觉！”樊赟卓听见林妙娇的话后，连忙吞下了嘴里的山芋，“我一会儿带你看看我收集的宝贝，你别听我妈的！”

    “你那些东西我都看不上，还好意思拿给小妹看。”林妙娇嗦了嗦筷头，“你要是拿张奖状回来，我就说你不哈！”

    “真烦人！”

    樊赟卓哼了一声，不想理会林妙娇，一旁的樊曌云龇牙一笑，低头喝了口粥，没有言语。

    小妹刚吃完早饭，就被樊赟卓兄弟二人拉着去看电视，林妙娇准备去菜市场买菜，考虑到带着三个伢子不方便，便将他们反锁在屋里。

    “阿继……你在哪？”

    “啊！！鬼出来了！！鬼出来了！！”

    房间内传出一阵阵尖叫，三个小伢子簇拥在一块，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屏幕，只见原本阴暗的地下室突然出现了一只面目全非的女鬼，她的手中拿着一个通红的塑料袋，正追赶着一个男人。

    “哟，还爱看鬼片子呢！”

    “啊！！！”

    “那么喊做什么？耳朵都被你们震聋了！”

    林妙娇被吵得头疼，一边走近一边将帽子口罩摘下，瞥了一眼电视机，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妈妈回来啦！”樊曌云立马起身，跑向林妙娇，“买草莓了吗？”

    “妈妈，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突然就进来了！”樊赟卓用遥控按下了暂停键，“冷不丁地说一句话，魂都让你吓出来了！”

    “是你自己没听见，我开门的声音那么大，一个个看电视恨不得钻进去，那么怕还看那个东西做什么呢？”

    林妙娇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从菜篮子里翻出一袋草莓递给樊曌云，继而又将一袋子苹果递给樊赟卓。

    “你们拿去洗洗，一会儿我来榨汁。”

    “我自己来，我会榨！”樊赟卓接过苹果，有些不太满意，“感觉这些苹果很酸的样子，早知道就要梨子了。”

    “就你讲精，我看着都好的很，还没吃就晓得酸了！”林妙娇继续收拾其他的东西，“四块二一斤，买来给你榨汁，还挑三拣四！”

    “唉，生活不愿意将就！”樊赟卓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走吧，小妹，等会儿回来再看。”

    樊赟卓一手拎着苹果，一手拉着小妹的胳膊去厨房，樊曌云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林妙娇也没管他们，收拾好早上买的东西就要准备午饭了。

    周末时光总是快乐而短暂，周一早上，樊赟卓兄弟俩皆愤愤不平地背着书包出门，虽然这次没闹小妹，但后者还是撑着困意起床，只是少了玩伴的她，接下来的数日都是在百无聊赖中度过。

    “赟卓，你昨天不是说今天就把作业写完吗？”

    林妙娇洗完碗从厨房里出来，正准备去烧洗澡水，就听见自己房间传出电视机的声音，当下便冲屋里喊了一声。

    “我知道！我洗完澡以后再写！”
------------

第三十二章

    “我才不管你喔，反正不把周末作业写完，明天就只带曌云跟小妹去，你一个人留在家里看门！”

    “哎呀，我晓得，能不能别嚼了，烦死了！”

    樊赟卓不耐烦的声音夹杂着电视声传出，林妙娇也不再多说，继续去烧水，反正她的话已经撂下了。

    上周末因为下雨，所以林妙娇没带小妹他们去樊知宪那玩，眼见着樊赟卓兄弟俩要期末考试了，就准备这周带他们去。

    樊曌云的成绩在班级里一直名列前茅，性格也温和乖巧，林妙娇从不操心，但是樊赟卓的性格却恰恰相反，可没少惹林妙娇生气。

    白天樊赟卓兄弟俩去上学，傍晚回来又要写家庭作业，樊曌云见小妹一个人无聊，就将自己以前的书翻出来给她用，所以每次樊世哲回来，都能看见三小只围在一起学习的模样。

    “小妹没有书都找书学习，你现在有条件学习，还不用心。”

    樊世哲在写字台边算账目，抬头看了一眼樊赟卓，后者此时看电视已经入迷了，根本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周六天气暖洋洋的，樊世哲一家人八点多就出门了，因为是自驾，所以在半小时内便到了。

    樊知宪是做混凝土生意的，因为自己没念过书，很多的事情都是其内人郜春杏处理的。

    郜春杏学习到高中毕业，在同辈中算是很不错的了，郜家曾经是万元户，经济条件比樊家好的不是一星半点，如果不是因为郜春杏个子太高嫁不出去，也不会嫁给樊知宪。

    樊知宪比郜春杏小五岁，身高在樊家兄弟里头拔尖，可要是跟郜春杏站在一起，就看不出什么优势了，两人结婚数年，只生了一个儿子樊继文。

    因为自己没念过书，所以樊知宪便将所有的寄托都放在了儿子身上，希望他能弥补自己的遗憾，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偏偏对学习不感兴趣。

    樊世哲一家人来了的时候，樊知宪正拿着竹条在院子里追打樊继文，后者在看见樊赟卓的瞬间，犹如看见了救命稻草，直奔着他而去。

    因为家里来了人，樊知宪只好将竹条收起来，朝着屋里喊了一声郜春杏，便拉着樊世哲进屋。

    樊赟卓兄弟俩经常跟着父母来这里，所以跟樊继文很要好，小妹倒也来过几次，但这次樊敬书夫妇俩不在，她只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不由越发拘束起来。

    两家人见面，大人跟大人相互寒暄，小伢子拉小伢子门庭嬉戏，四方邻居不用探头也知道隔壁来了客。

    樊继文带着樊赟卓三人去自己房间玩卡牌，小妹之前注意到二叔家每个房门上方的空隙里都夹着竹条，当时有些不解，现在看见樊继文屋里的地上有好几根被折断了的，心中划过一丝了然。

    小妹悄悄地环顾了一下樊继文的房间，这屋空间比樊赟卓兄弟俩的房间大了不少，摆设都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

    樊继文的书包放在地上，书台上平铺着课本，里面夹着一支断了铅的笔，旁边还摆着一张皱皱的数学试卷，白净的卷底使那一个个红叉非常的显眼。

    等小妹回过神来的时候，樊继文已经将一个方形铁皮盒拿了出来，洋洋得意地向樊赟卓兄弟俩介绍自己已经集齐的卡牌。

    小妹没玩过卡牌，便没有参与，在一边默默地看着樊赟卓三个人玩，时不时地发出一声轻笑。

    “哈哈哈哈哈！一下就翻过来了两张！这把我赢了！这两张也归我了！”

    樊继文手中攥着一沓卡牌，迫不及待地将樊赟卓兄弟俩的卡牌捡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

    “这玩一上午也该玩好了吧？准备出来吃饭了！”

    屋外传来了林妙娇的声音，恰好樊赟卓兄弟俩也没了继续玩的心思，各自收起了自己的卡牌，悻悻地去洗手准备吃饭。

    “这个酸菜炒肉比我妈做得好吃多了！”

    餐桌上，樊赟卓像是饿了好几顿，不停地夹着菜肴，尤其偏爱眼前的一盘。

    “哪里，你妈妈做得菜不难吃吧？”

    郜春杏面带笑意，同时往小妹的碗里夹了一根鸡腿。

    “哼，我做什么东西他都吃不惯，只要不是我做的，他都喜欢吃。”林妙娇无所谓地哼了一声，“不喜欢吃还好些，我巴不得的，省去我许多事。”

    樊赟卓听见林妙娇的话撇撇嘴，继续吃着自己的饭，两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和和气气地吃了这顿饭。

    饭后，小伢子们在外面玩石子，樊知宪家门前的场地很大，只是堆满了黄沙，像许多连着的小山丘一样。

    原本一群小伢子玩得很开心，可就在不久前，樊赟卓发现小妹情绪不对，刚问了一句，后者就失声哭了起来。

    小妹这一哭，樊赟卓就慌了，另两人见状也立马围了上来，一番询问下，才知道小妹是丢了东西。

    饭前那一小会儿的功夫，樊继文悄悄送了小妹一个别致的小琉璃瓶，里面有三个小贝壳，看起来很精巧，携带在身上也方便，小妹喜欢得很，心情也美滋滋的。

    刚刚在黄沙上打闹的时候没注意，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小妹自己默默找了有一会儿，樊赟卓发觉的时候，小妹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了。

    “这哪里找得到，也许已经被我们自己踩到老底下去了！”

    樊继文来来回回找了好几趟，心中多了些许浮躁，用脚随意地踢了踢黄沙。

    “看来是找不到了，每个角落我都找了。”樊赟卓叹了口气，拉着樊曌云走到小妹身边，“你口袋这么浅，刚刚就不应该带在身上。”

    “就是说嘛，小妹，听三哥的话，咱不找了！”樊继文信誓旦旦地看着小妹，“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买一个！”

    “小妹，我以后只要遇见好看的贝壳都买给你，别难过了。”樊曌云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巧克力递给小妹，“快擦擦眼泪，我妈说这个天哭，皮肤会皲裂，就不好看了喔！”
------------

第三十三章

    三兄弟耐心地安抚着小妹的情绪，后者早就收住了眼泪，只是心中依旧懊恼不已，并没有说话。

    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只是一个插曲，小伢子的心情总是阴晴不定的，在樊赟卓三人的安抚之下，小妹不知不觉便忘记了这件事，四人没一会儿又嬉闹起来。

    樊继文将自己的奥特曼玩具全部搬了出来，四人准备玩奥特曼打怪兽的游戏，樊赟卓跟小妹一组当奥特曼，另两人则是一起当怪兽。

    “迪迦快打他们！小妹！对着他们放大招！”樊赟卓兴奋地朝着小妹喊了一声，见后者好像不会，便朝着樊继文二人比了个手势，“来，我教你，这样，对着他们！”

    “耶！奥特曼胜利！成功打败了怪兽！维护世界和平！”

    等樊继文二人倒下装死后，樊赟卓立马拉着小妹欢呼，后者也满心喜悦，只是并没有像樊赟卓这般喊出来。

    “赟卓，该换我们当奥特曼了吧？每次都是你打我们！”

    樊继文从地上爬起来，两眼幽幽地盯着樊赟卓。

    “小妹是女孩子，她当然要当奥特曼了，你们带着她能赢吗？只有跟着我才能赢！”

    “我也能保护小妹！”

    “拉到吧！一招给你撂倒！”

    樊赟卓切了一声，看都没看樊继文，后者不甘心却没话说，他现在的确打不过樊赟卓。

    对此樊继文也很郁闷，他以前跟樊赟卓明明是差不多的，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上来就觉得樊赟卓勾住了自己的脚，然后他就开始站不稳，只能顺着樊赟卓倒下。

    “那你不能当雷欧！”

    樊继文还是退了一步，一旁的樊曌云也附和着点点头。

    “不行，我下手轻点就是了，小妹都没动手，就当我帮她打一份！”

    “那我就不玩了！”

    “不玩就不玩呗，少你一个也能玩！”

    “要不我们去看看什么时候吃饭？我感觉好饿呀，你们饿了么？”

    眼见着这两人要吵起来，小妹小心地戳了戳樊赟卓的胳膊，同时看了一眼樊继文。

    “我家平时天黑了才吃晚饭。”樊继文看了一下手腕上的电子手表，“现在还早呢，要不我们去买零食？”

    “小妹，车里有面包，我去给你拿！”樊曌云走两步回头看向了樊赟卓，“哥哥，你早上带糖了吗？”

    “嗯，在副驾驶那里。”樊赟卓还在生闷气，“我跟你一起去。”

    小妹原本只想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这三人这么认真，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等一下，其实也没有很饿……”

    “我也觉得饿了，先吃个面包，等会儿再跟三哥去超市！”

    樊曌云打断了小妹的话，拉着樊赟卓去拿车钥匙，樊继文也往回走，小妹迟疑了片刻便跟了上去。

    这个时候林妙娇妯娌俩正在房间里搓麻将，樊继文刚开口要钱，郜春杏便将面前摆放着的钞票给了他一张。

    “超市离这里可远？几个小伢子可行哦？再打两把就准备吃饭了，一下零食吃饱了，饭哪里还吃得下去？”林妙娇摸着麻将，有些不放心地说道，“最好还是别去了，万一在路上遇见了什么坏人，我实在有些不放心。”

    “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我家继文常去，没得事！”郜春杏摇摇头，又拿了一张钞票给樊继文，“把小妹牵好，多买点健康的吃。”

    林妙娇余光扫了一眼郜春杏，也不再反对，“赟卓他们呢？”

    “他们俩去找三叔拿车钥匙去了。”

    “嗯？他们要车钥匙做什么？”

    “车里有东西要拿。”

    “哦……行吧，早去早归！”林妙娇点点头，“那些东西也别吃太多，哪有什么健康的？”

    林妙娇边摸牌边嘱咐，樊继文随意点点头就拉着小妹快速离开了，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樊赟卓兄弟俩也拿到了钥匙。

    “都准备去超市了，还吃什么面包啊？”樊赟卓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继文有钱，他请客，那我请你们吃仙丹！”

    “什么仙丹？”

    小妹跟樊继文同时一愣，二人不解地看着樊赟卓，后者一脸神秘，并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伸出，掌心躺着两颗乌黑的团子。

    “切，不就是巧克力吗？我又不是没吃过！”

    “这才不是巧克力！你懂个锤子！”樊赟卓也不看樊继文，拉着小妹说道，“这个是仙丹，很贵的，只有几颗，吃了可以长生不老，不信你问曌云！”

    樊曌云也在听樊赟卓说话，突然见小妹看向自己，连忙解释，“啊……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妈妈是说这个很贵。”

    “哎呀，我说的都是真的，小妹，给你一颗，吃了绝对会一天比一天漂亮！”

    “你就吹吧！我才不相信呢！”

    樊继文丝毫不相信樊赟卓，见后者还在忽悠小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那你别吃！”

    “切，我一会儿自己买！”樊继文不屑地说道，“一会儿就让小妹尝尝，味道跟你那个破仙丹有什么不同。”

    “你就肤浅吧！仙丹吃了长生不老、起死回生！”

    “反正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关我屁事！”

    樊继文不管樊赟卓怎么想，他有什么话就直说，原本二人就还没和好，这一下谁也不先跟对方说话。

    一直到吃过晚饭，樊世哲执意要回家，樊知宪喝醉了酒，趴在副驾驶的窗口边，一只手紧紧地拽着樊世哲的手，像孩子一样噘着嘴嘟囔。

    “老三也真是的，我这里又不是没地方住，歇一晚上再走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哎呀，家里真的有事，今天主要也是带小妹来玩玩。”樊世哲微醺地靠着座椅，笑容可掬地看着樊知宪，“有机会再来！有机会再来！”

    “特地拉你喝了点酒，还非要回去，劳累弟妹做么事？”

    “他叫我学车就是当他司机的，我不开车那不就失业了啊？”林妙娇见樊世哲提到自己，笑着打趣道，“有空再来就是了，开车一个来回也方便！”

    “哎，反正我是讲不过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啊，到家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

第三十章

    樊知宪也不强留，松开了樊世哲的手，往后退了退，让出了一片空地，眼见着小轿车消失在黑夜中，才佝偻着背进屋。

    “咦，哥，你哪来这么多卡牌？”

    车内，三个小伢子坐在后排，樊曌云见樊赟卓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卡牌，两眼都瞪直了。

    “用那个没电的奥特曼跟继文换的，那破东西刚好在车里。”樊赟卓一边整理一遍说道，“这几张是你今天输的吧？”

    “那个破奥特曼？”樊曌云回头看向后挡风玻璃，“真不见了，这么多卡牌……你是怎么忽悠三哥的？”

    “怎么能说是忽悠呢？这叫各取所需！”樊赟卓将樊曌云输掉的卡牌还给他，“是继文自己更喜欢奥特曼，我们是自愿换的！”

    “那你应该拿个好的，那个奥特曼都坏了。”

    “只是没电了而已，二婶给他买个电池就行了。”樊赟卓将整理好的卡牌收起来，“继文那么有钱，这点东西算不了什么，再说就不给你卡牌了。”

    小伢子们这一路都闹喳喳的，到家的时候已经夜里十点多了，林妙娇先扶樊世哲进了房间，又给小伢子们准备换洗衣物，最后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去休息。

    次日樊世哲夫妇俩都没起来，小妹也觉得有些困倦，但还是被樊赟卓闹醒，一旁的樊曌云同样是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

    “哈……好冷喔！”小妹朝着自己的手哈了口气，“感觉要冻僵了一样！”

    “小妹，我去给你倒杯水。”

    “妈妈昨晚估计没烧水，你去烧一壶。”樊赟卓将手中的塑料袋轻轻地放下，“动作轻点，别把他们吵醒了。”

    “晓得了！”

    樊曌云点点头，蹑手蹑脚地去了厨房，樊赟卓则是走到小妹身边，用自己的手将小妹的手包起来。

    “都说了让你戴个手套，早上外面还是很冷的。”樊赟卓将小妹的手搓了搓，“哈气是没有用的，要像这样搓，手就会发热。”

    樊赟卓教小妹搓手取暖，接着去房间里拿手套，不管小妹愿不愿意，直接给她戴上。

    “曌云去拿碗，我先把开水装到水壶里，然后再烧一壶。”

    樊赟卓让小妹坐在桌子边等着，自己跟樊曌云去厨房，等这些事情都做完后，便准备泡方便面。

    以往林妙娇早上没起床的时候，樊赟卓兄弟俩都是吃方便面的，虽然不健康，但这二人是非常欣喜的，所以樊赟卓早上发现林妙娇还没醒的时候，就火急火燎地叫醒樊曌云。

    “家里剩下的那包幸运给老爸吃，我们吃红烧牛肉面。”樊赟卓挨个泡了三碗面，“一会儿曌云洗碗，我去扔垃圾。”

    “行！”

    “那我呢？”

    “你是女孩子，不用做这些！”

    樊赟卓先分工好了后续，三人便美滋滋地吃起泡面，等林妙娇起床的时候，已经快要吃午饭了。

    新一周再次开始，樊赟卓兄弟二人如往常一样去上学，只是这次小妹等不到二人周末放假了，周一的下午，樊敬书便来接她回老家了。

    菜洼屋是农历腊月二十四过小年，离现在还有十天，樊家也就樊敬书跟樊世哲兄弟两家人还没回去。

    樊敬书的石灰厂算是正式倒闭了，目前几乎是身无分文还负债累累，放弃的念头曾一次又一次的在他脑海中浮现。

    每当樊敬书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想到小妹，家里还有高龄老母，他无法想象自己倒下后，这祖孙二人日后该如何生活。

    “爸爸，小黑好调皮啊！”

    儿童欢快的声音犹如天籁，打断了樊敬书的思绪，只见小妹抱着一只纯黑的小奶狗，正满脸笑意地看着他。

    “我怕它冷，特地给它做了个窝，但它就是不进去！”小妹将小黑抱到樊敬书身边，嗔怪地看着小家伙，“非要睡在光秃秃的地上，这样睡觉是会生病的！”

    “小妹，这只说明它不觉得冷，现在的狗精得很，要是冷了，自然会去窝里睡的。”樊敬书轻笑了一声，蹲下身子摸了摸小黑的毛发，“还特地给它做个窝？是拿什么做的？”

    “找奶奶要的破絮，就铺在灶口边上，暖和！”

    小妹笑嘻嘻地给小黑顺毛，嘴上一个劲地说着小黑不好，眼底却满是欢喜，樊敬书对动物无感，只是见女儿喜欢得紧，不自觉地对小黑多了分偏爱。

    小黑是只普通的中华田园犬，是小妹去干爹干娘家的路上遇见的，当时天气还算晴朗，山路比较好走，路边的枯草很深，如果不是听见了声音，小妹根本注意不到。

    当时有两只奶狗，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小妹只是瞧一眼便心软了，明知道家里不能养，还是忍不住开口求樊敬书。

    樊敬书并没有直接答应，只是说带先着狗上山，看看有没有人收养再说。

    小妹的干爹干娘家的老屋在山腰处，虽然说路途不远，可这上坡路走起来也怪累人的，小妹硬是将两只小奶狗抱了上去。

    山上的人家很多，这两只奶狗长得都不错，而且都是牙狗，很快便有人开口要。

    原本小妹只是想给这两个小家伙找个家，可是其中一只的爪子勾住了小妹的毛衣，稚嫩的小嘴也有意无意地想咬住小妹的袖子，樊敬书将其接过来就开始尖叫，听得小妹阵阵心疼，哪里还舍得给人？

    小妹将那只小狗搂在怀里，一会儿摸摸它的背，一会儿亲亲它的额头，樊敬书见女儿这般，只得让她养下了。

    樊老太太不喜动物，在老一辈人的眼中，狗就是家畜，吃喝堪比一个人了，家里没什么田地的人家，实在没必要养狗，所以对于小黑，她只觉得多余。

    “小妹，以后别去找奶奶要那些东西了，灶门边上本来就暖，不需要铺那些的。”樊敬书叹了口气，“狗跟我们不一样，你看它身上那么厚的皮毛，相当于……比我们多穿了很多衣服。”

    “这个就等于穿了衣服么？”
------------

第三十五章

    “当然了，你看它光着脚都不冷，这皮毛冬天暖夏天凉。”樊敬书笑着点点头，认真地告诉小妹，“所以他现在已经不冷了，在窝里只会觉得热，知道了吗？”

    “真的么？”

    小妹有些怀疑，见樊敬书那么肯定，又摸了摸小黑的脑袋，心里相信了几分。

    樊世哲夫妇俩一直等着两个伢子放假，樊赟卓兄弟俩的学校原本就放假晚，还有课外辅导班，这一拖就拖到了小年，樊世哲只好连夜开长途赶回老家。

    小年恰好是阳历一月的最后一天，樊家的堂厅里摆了一个圆桌，男女老少一屋子的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各式佳肴，只是并没有人动筷子。

    “滴~滴滴~”

    “回来了！回来了！”

    屋外传进来一阵鸣笛声，屋内的人皆站了起来，由樊老太太带头往外走，小伢子们却依旧在墙角嬉戏。

    “世哲啊，怎么现在才回来？”樊老太太迎面遇见樊世哲，“快快快，快进来！”

    “嗐，从下高速就开始堵车喔，一路上就跟挤牙膏的一样。”樊世哲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门，嘴角上扬，“都是小伢子们那个课耽误时间，才小学呢，那个书就要用稻箩装，好好的人都能念孬了。”

    “奶奶好！大伯好！二叔二婶好！四叔四婶好！五叔五婶好！”

    “哎呀！赟卓都长这么高了！这小伢子长得快喔！刷得一下就长大了！”

    樊赟卓兄弟俩一进门就开始问好，樊老太太乐呵呵地拉着他们的手说了几句就放他们去玩。

    “快点坐下来吧！就等你们一家子了！”樊知宪将桌上的酒开了盖，“一年就这个时候有机会聚在一块，还像以前一样！”

    “哈哈哈，老二就喜欢这个场景了吧？”林妙娇见樊知宪红着眼眶，笑道，“就这一点，老樊家其他兄弟们都比不了老二，你们望望老二那个颈子喔，都涨得通红的！”

    “我就经常想起小时候，兄弟们一块玩，后来成了家，一年就聚这么一回，我现在整个人就……就……我好激动喔！”

    “老二这个人，我最清楚，人特别忠，心肠又暖。”樊世哲上前拍了拍樊知宪的肩膀，“我现在人也感动，想想是在是难得，在外面奔走一年，回小家后，有老婆孩子，回大家后，有老母亲，还有兄弟姊妹，这一生也就够了！”

    “是的喔，小伢子们慢慢就长大了，只希望他们以后能跟你们兄弟一样和睦就好了！”王金锁端来了炭火炉，“说起来这些小伢子跟你们是像耶，都是男伢子，就小妹一个女伢子！”

    “我们樊家就是生男伢子的种！”樊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这些个伢子刚好一个差一个一岁，以后考大学啊，结婚生子啊，都是一个接着一个，咱们家啊，以后年年都有喜事！”

    “哈哈哈哈哈，那是自然的，这整个菜洼屋还有谁家比咱们家人气旺？”林妙娇颇有些得意地笑道，“这么多老太太中，也就您老人家最有福气！”

    “嗐，我也不想多有福气了喔，只希望你们能挣得到钱，小伢子们把书念好就行了！”樊老太太笑意不减，瞥了一眼王金锁道，“老五家的，过了今年，你总该要个孩子了吧？”

    “啊？我……”

    “年轻的时候玩玩也很正常，但是一直没个孩子怎么能行？”樊老太太继续说道，“以谦的确还年轻，但时间过得快，现在不抓紧生一个，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我……我知道了！”

    王金锁没防地被点了名，见大家都在看着自己，一时觉得难为情，低着头不再言语。

    “赟卓几个小伢子年纪都差不多大，以后也好结伴。”樊老太太没有要结束话题的意思，“该是你们的责任，拖也拖不掉，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好了好了，都别讲这些了喔！”樊知宪不耐烦地摆摆手，阻止了樊老太太接下来的话，“人活着这一辈子，该有的，老菩萨自然会给你，真要不给你，急也急不到！”

    “诶？老二这话说得好，讲到了精髓！”樊世哲笑着说道，“今天晚上过小年，怎么着也要碰一个吧？”

    “哎呀，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樊学聪突然站起来，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一个朋友送了我几瓶上好的红酒，我还让毓敏带来了呢！”

    “那快点拿出来啊，我还没喝过洋酒呢，也不晓得可是像人家说得那么好！”樊知宪将桌上的小酒盅一一往塑料盆里放，“老郜啊，把这些换掉喔，用这么点点大的小酒盅喝什么酒？我刚刚就想说了！”

    郜春杏接过了樊知宪递过来的塑料盆，很快为大家换上了小福碗，此时董毓敏也将红酒拿了过来。

    这****声笑语，其乐融融。

    黑夜贪婪地吞噬着万物，却不小心将月光倾洒到树叶上，风儿吓得屏住了呼吸，云朵也都抱在了一起。

    清晨的一声鸡鸣，打破了这个村庄的宁静，有些人家起早，屋里的灯火早已亮了起来，房顶上也升起了袅袅炊烟。

    “小妹，快点起床啦！”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樊赟卓就蹦蹦跳跳地来到樊敬书家，直奔樊老太太的房间，将床榻上正熟睡的小人儿拉了起来。

    “唔……”

    小妹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往被子里钻了钻，冰凉的小脚试探性地碰了碰床尾的汤婆子。

    “小妹！快起来吃汤圆啊！”

    樊赟卓一进门就准备掀小妹的被子，只是后者裹得很紧，拽了几下也没有拽动。

    “快点起来！快点起来！”

    樊赟卓不断地闹小妹，后者仅剩的那点睡意很快就被他闹没了，目光涣散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便直接下床。

    “咦，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小妹拿着洗脸盆去厨房打热水，樊老太太正好将汤罐里刚烧开的热水舀出来。

    “当然是我叫她起来的！”

    樊赟卓紧跟着后面进了厨房，朝樊老太太咧嘴一笑，继而挑逗怀里的小黑。
------------

第三十二章

    “哎哟！赟卓来了啊！”樊老太太忙将手里的葫芦瓢递给小妹，快步地走近樊赟卓，“别玩狗，狗身上脏！”

    “没事，小黑干净！”樊赟卓笑嘻嘻地抬头，“是我刚刚把小妹叫起来的，曌云还在睡觉呢，跟猪一样，怎么都叫不醒！”

    “曌云还小，这么冷的天起来做么事？”樊老太太喜笑颜开地看着樊赟卓，“你是知道今天早上要吃汤圆吧？你爸爸妈妈可来了？”

    “他们俩墨迹死了，估计还没出门呢！”樊赟卓一听到父母，立马嫌弃地撇撇嘴，“尤其是我妈，最烦人！”

    樊老太太的耳朵不太好使，也没听清樊赟卓说了什么，只是就光这么看着樊赟卓，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锅里的汤圆还没好，樊老太太也没法盛给樊赟卓吃，倒是将那包汤圆剩下的糖拌芝麻馅全喂给了他，又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他离开。

    “你已经洗漱好了，怎么也不唤我一声？”

    樊赟卓从厨房里出来时就看见小妹在打毽子，樊继文也在，两人正玩得开心。

    “刚洗好，三哥就来了，我们看你在跟奶奶说话，就没有叫你。”

    “我昨晚发现我家有个毽子，就拿来给小妹了。”樊继文跺了跺快要冻僵的脚，“我感觉有点冷，打毽子暖和，你要不要一起？我们来比赛吧？”

    “拉倒吧，原本手就冷，玩那个更冷。”

    “我会踢毽子，你们会么？”小妹将地上的毽子捡起来，“你们如果也会，我们也可以踢毽子，这样就不用手了。”

    “那谁会踢？那是你们小女生才会的东西！”樊继文连连摆摆手，“我只想打毽子，哪里冷了？我感觉马上就要冒汗了，还是打毽子好，就是被这个铁打到的时候有点点疼。”

    “你们慢慢玩吧，我先回去看看曌云起来没有。”

    樊赟卓将小黑放了下来，转头就离开了，小妹从他刚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他生气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樊继文倒是没察觉出来，依旧没心没肺地大笑。

    菜洼屋的人吃井水，几乎是两家公用一口井，平时用水很节省，像洗衣服之类的都会去水塘排队洗。

    整个菜洼屋只有一个水塘，刚好在小妹家门前，水畔边有许多巨石，都是清洗的好位置，天亮了没一会便聚满了妇人。

    “诶？三哥哥、三嫂嫂什么时候回来了？”

    樊世哲夫妇俩带着伢子去樊敬书家，刚经过水塘便引起了几位老妇人的注意，她们几乎是跟樊老太太一个辈分，都以自己儿女的口吻称呼樊世哲夫妇。

    “秃头妈看上去身体蛮硬朗啊，秃头可回来了？”樊世哲停下了脚步，“我是昨晚上赶回来了，准备到老大家吃早饭去！”

    “他不如你们兄弟几个能干喔！今年又没搞到钱！说是要到年尾才能回来！”秃头妈拧干了衣服，一脸笑意道，“整个菜洼屋就你们家强喔！个个都是大老板！我们也跟着沾光！”

    “是这么话，老太太真有福气，儿女都有本事，孙子也都长大了，模样个个长得好！”

    “开玩笑，他们家的血统最正，那可是大房里出来的！”

    四下里响起了阵阵吹捧声，樊世哲连忙谦虚摇头，一旁的林妙娇一直没说话，但嘴角扬起的弧度说明了她的心情。

    “那各位忙，我们就先走了。”

    “好好好，去吧去吧！”

    妇人们直摆手，樊世哲夫妇俩笑着打了声招呼就转身离去。

    “呵，每年过年回来都是这样，咱们家还尚好受欢迎的。”

    两人一走远，林妙娇就颇为得意地戳了戳樊世哲，后者挑了挑眉，“村里人就是这样，不过是这两年景气了，我小的时候，家里头穷，要不是老爹爹有那么点声望，饿死了都没人伸个头。”

    “三叔三婶！奶奶正让我去叫你们呢！”

    小妹拉着樊敬书的手刚出门，迎面就看见樊世哲夫妇俩，连忙朝着他们招手。

    “这真是刚好了，快些进来吧，他们都来齐了！”

    樊敬书笑着说了一句，摸了摸小妹的头，等着樊世哲一家人走近后，才一起进了屋。

    “这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那句话可是这么说的？”林妙娇看着桌子上热腾腾的白粥，嘴角的笑意更浓，“你们怎么那么早，我还以为你们没来呢！”

    “小伢子闹醒了喔，大清早就听见他们在外面嚎，跟鬼扯了嗓子似的，不晓得他们怎么都不要睡觉的！”

    樊学聪的妻子董毓敏朝着林妙娇招了招手，后者会意地坐在了她身边。

    “你家那几个正是闹腾的时候，我都懂喔，不过小伢子长得也快，以后就好了。”林妙娇拿起筷子，突然哼了一声，“不管怎样都好过我家赟卓，他就跟长不大似的，一天到晚尽叫我生气！”

    “三嫂可别这么说，都说皮的孩子聪明，赟卓看上去精着呢，可比那些只会读书的木讷人好！”

    董毓敏咬了一口汤圆，觉得甜度适中，将碗里的另一个舀到小女儿樊思诺的瓷缸杯里。

    “老四家的，锅里还有呢，管够，你自己也吃啊！”

    樊老太太见状连忙出声，董毓敏点点头没说话，前者喝了口粥，看向门边蹲在一起的伢子们，“小伢子长得是真的快喔，瞧瞧，一年一个样，世哲他们小的时候也是喜欢聚在一起玩，就像是昨天，恍一下就过去了。”

    樊老太太眼里划过一丝落寞，林妙娇妯娌几个都没有接话，郜春杏跟王金锁单独在聊天，樊家兄弟几个跟她们也不在一个话题。

    “老大，你家今年年货可买了？”樊世哲坐在樊敬书旁边，“我今天下午准备去镇上，你要是还没买，下午跟我一道。”

    “我下午还有点事，你帮我带一份开门炮，烟花两个就够了，冥币那些东西你看着带，够用就行了。”

    “也行！”

    “哦……对了，瓜子切糖什么的，也帮我带一份回来，这些怕是要麻烦小林了。”
------------

第三十七章

    “什么事情麻烦我？”

    林妙娇正跟妯娌几个说笑，无意听见樊敬书提到自己，顺嘴问了一句。

    “初一初二那几天家里要来人，我家什么都还没准备，老三说下午去买年货，我托他帮我带一份回来。”

    “哦，这都是小事。”

    林妙娇轻咬了一下筷头，思忖了瞬间，干笑着点点头，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斜睨了一眼樊世哲，后者接到眼神后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立春之后，再过两天便是除夕，妇人们不自觉的开始忙碌，那些还在外地奔波的游子，近两天也陆续赶了回来。

    在菜洼屋，平时只能看见老人跟孩子，几乎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看见许多年轻的面孔，久违的熟人回村后第一次碰面寒暄，双方皆觉得自己一年来的疲惫顷刻消散于言语之中。

    “我听老太太说，大奶奶家今天下午杀猪，你傍晚去称点好肉回来，他们几个我也打了招呼，你不用管他们。”

    饭桌上，樊老太太嗦了嗦筷头，坐在她身旁的樊敬书闻言点了点头。

    菜洼屋的村民几乎每户都会饲养一些家禽，有些家里田地多的甚至会养猪崽，等到过年的时候杀了，赚些猪肉钱。

    “我前两天找马驴，让他帮你看着点，要是有合适的女人，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樊老太太压低了声音，“你还年轻着呢，不能说以后就不娶亲了，就算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伢子。”

    “再过几年吧，这几年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等日子好起来了再说。”

    “日子慢慢过自然就好了，家里没个女人反而不行，那秦梅算不上合格的媳妇，这个家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樊老太太叹了口气，“这次咱把眼睛擦亮点，找个能顾家会做事的，要是能在生一个……”

    “好了！”樊敬书打断了樊老太太的话，后觉自己语气不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您老人家把身体养好了就行，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

    “我不多这个嘴，你又不愿意主动提！”樊老太太被樊敬书这一嗓子吓了一激灵，颇有些不悦，“好好好，我以后也不说了，是我这个老婆子多事招你烦了！”

    见樊老太太生起闷气，樊敬书心中纠结不已，瞥了一眼正喝着粥的小妹，最终是没有开口哄她。

    樊敬书的新屋早就可以入住了，只是因为秦梅的去世耽搁了，如今也没有什么琐事，一家人在年前匆匆忙忙地搬进了新家。

    “小黑怎么又跑回去了！”

    小妹傍晚的时候准备给小黑喂饭，找半天也没看见小黑的影子，便端着小黑的饭碗去了老屋。

    搬家后的这两天，小妹不知道跑回老屋多少次了，刚把小黑抱去新家，一个没留意，小家伙又跑了回来。

    “啾啾啾，小黑，出来吃饭啦！”

    老屋的门锁着，小妹蹲在门口唤着小黑，没过一会儿便听见门后有动静，接着只见胖乎乎的小黑从门下的空隙中往外挤。

    “哈哈哈，小黑，悄悄你身上的灰，以后干脆叫你小灰好了！”

    “汪汪汪！”

    小黑从空隙中挤出来的时候用力过度，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原本黑得发亮的毛发沾上了很多灰尘，滑稽的模样逗得小妹一笑，小家伙好像听懂了小妹的话，朝着它叫了两声。

    重聚之后，又是分离。

    正月十五完年，小村庄年味散去了大半，家家户户都开启了新的计划，每个人的生活又恢复了往常的忙碌。

    樊敬书的石灰厂关门后一直没想好做什么，他自己奔波倒是不愁饭吃，只是不忍心让小妹跟着他受苦。

    樊世哲跟樊学聪家里都有两个大伢子，樊知宪工作苦累，自己的儿子都没时间多问，樊敬书就算是想将小妹寄养在这三家，也不好意思开口。

    倒是老五樊以谦，成家两年却没个伢子，日子过得也宽裕，这时候的樊敬书根本顾不了那么多，硬着头皮去找樊以谦坦明了心事。

    樊敬书开了口，樊以谦自然不会拒绝，二十号之前就带着小妹去了常虞。

    “那么多学校就这一个有希望进，只是还要考试，分数不够还是不行。”

    “小妹成绩那么好，考个试不是三二一的事吗？”

    樊敬书跟樊以谦对立而坐，二人此时都紧皱着眉头，一旁的王金锁见这兄弟俩一直叹气，心中有些不以为意。

    “就这么一个学校，卷子都没看到，哪有什么十拿九稳的事？”樊以谦瞥了一眼王金锁，“现在学校也真是的，搞那些个狗屁规矩，学生念书给学费就是了，还非要本地户口！”

    “说什么都无济于事，现在只有去考试了。”樊敬书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妹，“明天入学考试，你心里可有几分……”

    樊敬书看着小妹懵懂的眼睛将话憋了回去，他真是糊涂了，一个七岁的孩子，能谈什么把握？

    因为小妹入学的问题，樊敬书这些天一直留在常虞，樊以谦在家边找了不少学校，却没有一所愿意招收小妹。

    大部分的学校都要求有本地户口，也有个别学校没有这一项要求，但安排了入学考试。

    申扈，奉乔镇，林妙娇夫妻二人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皆是一脸愁容。

    “二嫂这个事情可跟家里说了？”

    “说不说都一样，想瞒也瞒不过去。”

    “哎，怎么搞了那么个病？”林妙娇将被子晚上拽了拽，“大嫂死了还没一年，二嫂又出了这么个事。”

    年前郜春杏就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只是没有多想，年后去了申扈越发觉得不对劲，樊知宪便带她去申扈市立医院检查。

    “你也别在这里干着急，乳腺癌跟其他癌症不一样，老二说中期还能治。”

    “就算治好了也活不到几年，最关键的是人还要受罪。”林妙娇撇撇嘴，“眼见着日子好起来了，却没那个命享受。”

    林妙娇靠着枕头毫无睡意，时不时地感叹两句，坐在一旁的樊世哲虽未作声，心中的烦闷与无奈却不少于她半分。
------------

第三十八章

    医院的病房里，郜春杏自得知情况后一直闷在被子里，樊知宪默默地守在她身边，前者不愿说话，后者就不出声打扰。

    “老樊……”

    “在的！”

    樊知宪听见郜春杏的声音立马站了起来，后者却没了动静，他也不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妻子的后背。

    “是我连累……”

    “别说这些孬话！”樊知宪急忙打断了郜春杏的话，抬袖揩了揩眼睛，“你现在别想什么多，只要能治，我都给你治！”

    “……”郜春杏沉默了片刻道，“继文还小，这些年挣点钱是想着以后给他讨老婆成家的。”

    “现在给你治病的钱还是拿得出来的，就算花完了，难道不能再挣啊？”樊知宪紧紧地盯着郜春杏的后脑勺，“钱挣回来就算用来花的，没有了可以再出去找！”

    “我这个是治不好的。”

    “我不听你的，医生说能治就能治，你就是自己乱想，尽说些没有根据的话！”

    樊知宪见郜春杏没有出声，上前拎起水壶便走出了病房。

    等樊敬书他们得知郜春杏的病情时，已经是隔天了，小妹的考试终是没能通过，申扈跟常虞的教材完全不同，考试时间结束后，小妹做的那张卷子还有大量空白。

    成绩几乎是当场出来的，虽说做了的题目都对了，可依旧没有过及格线，接下来的其他测试也就没必要参加了。

    樊敬书等人这边在为小妹的学业操心，申扈那边又传来了那样的消息，着实令人烦躁。

    “一开始的时候就应该来早点来，这里小学都开学了，入学肯定难办点！”

    樊敬书回想起这两天的事情，只觉得头疼不已，现在小妹的学校半点着落都没有，他却只能这么干等着。

    “我也没想过这个问题，到了常虞才考虑到这回事。”樊以谦跟着叹了口气，“家里那边的学校估计也开学了，早点想到就好了。”

    “你们俩在这里自怨自艾也没有用，还是想些法子，让小妹有书念，实在不行，看看能不能塞点钱进去。”王金锁端了两盘子菜走到桌子边，“小伢子开学，哪里都是一样的，在常虞不行，其他地方也是一样。”

    菜端上桌，一家人就准备吃饭了，饭后各做各的事，小妹学校的事也没人再提。

    三月里杏花开，无数朵粉白色的花儿紧攥着枝头，形成了一片杏林，远远望去好似一朵朵祥云坠落人间。

    城市的街道上川流不息，人们都在为了生活忙碌，无暇欣赏这自然的馈赠，倒是乡下人，农闲的时候还会聚在一起讨论当季的作物。

    “都说动物有灵性，你看这植物好像也懂人情世故，老家的杏花年年争宠，开得白里透红，就像是抹了胭脂一样，这城里的杏花素来没人问，长得也真是极其敷衍。”

    “这文化人说话听起来就是不一样，四嫂一开口，把我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堵回去了。”

    王金锁见董毓敏站在窗边发呆，笑着上前调侃了一句，前者闻言有些羞涩，下意识看向了林妙娇。

    “你知文化人说话好听，怎不知文化人脸皮薄？”林妙娇接到眼神后笑道，“看把毓敏羞得，整张脸都红了，倒不如攒些好词来夸我，我脸皮厚着呢！”

    “哈哈哈，瞧三嫂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说的话又不值钱！”

    王金锁走到林妙娇身边坐下，妯娌几人相互说笑，男人们坐在另一边谈天，倒是自动将她们的声音屏蔽了个干净。

    这是一大家子人年后第一次碰面，还是借着看望郜春杏的缘故，就连樊老太太也从老家来了申扈。

    郜春杏的手术非常成功，过两天就能出院了，可是这好只是暂时的，谁也不知道下次发病是什么时候。

    因为需要化疗，郜春杏提前将头发剃光了，现在虽然带着假发，可面对以往的亲人，多少有些不自在。

    “小妹起码读到二年级，怎么把她弄进幼儿园去了？”

    郜春杏一直低着头，并没有看向王金锁，后者闻言思忖了片刻，还没来得及作声，林妙娇便出言解释。

    “听老大说是找不到学校，可总不能在家里清耍吧？就算老大同意，这伢子一个人在家里又有谁放心？老小夫妻俩总不能在家里呆着陪她吧？”林妙娇看了一眼小妹，“好在伢子年纪不大，耽误一年也不碍事，现在幼儿园跟过去也不一样，总归是有东西学的。”

    林妙娇的话字字在理，郜春杏没再说什么，一群人在一起说笑，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考虑到人多会打扰到其他病人休息，饭后大家都各自散了。

    樊老太太这次来申扈是准备留下的，以往是每个儿子家轮流住一年，可如今的状况，只得常住在樊世哲家里了。

    从申扈回去，小妹又开始了新的生活，在樊以谦家的日子里，她再也没有吃过泡饭。

    小妹是第一次上幼儿园，虽然心里觉得丢人，但难免有所期待，她是在别人上课时间进班级的，像极了曾经升二年级一样，只是这次并没有遇见像王梓那般热情的人，没人愿意坐在她的身边。

    “你玩的是我的橡皮泥！”

    一个迟到的学生跨步走到小妹面前，身上背着的粉色小书包还没有放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瞪着小妹。

    “盈盈同学，这是新同学，她今天刚来，没有橡皮泥，你跟她一起玩好吗？”

    坐在上方的老师闻声走近，只是这位迟到的女孩并没有听进她的话，只见后者上前抢过小妹手里的灰色橡皮泥，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

    “你看见这里了没有？这三个字，叫钟莹莹，是我的名字，这个是我的！”

    钟莹莹将装着橡皮泥的小塑料桶转了半圈，只见筒壁上贴着一张粉色卡片，上面写着大大的三个字——钟莹莹

    “对不起，我……”

    “哼，还好你没有拆这些好看的，不然我回去一定要告诉我爸爸，让你赔给我一盒新的！”
------------

第三十五章

    “盈盈，这是学校的东西，是老师让她玩的，等她的橡皮泥到了，就不会用你的了。”年轻老师没想到眼前的女孩这般态度，蹲下身说道，“你们是同学，这些东西应该相互分享。”

    “我就不，我才不认识她！”钟莹莹拿着自己的橡皮泥走到另一个小桌子边坐下，“他们才是我的朋友，我和他们是一组的！”

    “樊小妹，那里还有一篮子积木，你去拼装积木，老师过两天给你们重新分组。”

    年轻老师拿钟莹莹没辙，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小妹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到了她所说的积木。

    幼儿园的人并不多，小妹来之前一共二十二个人，六人为一组，余数四人单独为一组，一共有四个小组。

    小妹刚来，什么玩具都没有，其他人都有自己的橡皮泥跟图册，积木则是一组一篮，大家在一起玩。

    现在是捏橡皮泥的时间，全班只有小妹一个人在堆积木，这一篮子积木是前几届学生淘汰下来的，款式各种各样，零零散散，缺三少四。

    “这是什么？”

    小妹一个人堆得正起劲，不知道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一个小女孩，突然听见声音，惊得手一抖。

    “这个……我……”

    “积木还可以这么玩么？”

    小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对方也不管她，直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我们都是按照孔将一个插进另一个，谁堆得最大，谁就最厉害！”小女孩一脸好奇地看着桌上的积木，“你这个是怎么拼的？是小汽车吗？这个是房子吧？”

    “嗯。”

    小妹点点头，张了张嘴，却没多说。

    “这个是小狗狗吗？怎么是黑色的？”小女孩看见了一个拼得酷似小狗的黑色积木，欣喜地拿在了手里，“你真厉害！我也想做这个！”

    “你怎么不说话？”小女孩没听见回应，转头看向小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樊小妹。”

    “樊？是什么字？我没有听过这个姓呢！”小女孩一愣，“我叫张怡，你等等，我给你看看我的名字！”

    张怡说着起身离开，没一会儿便拿了本田字格回来。

    “我的名字好听吗？”

    “好听。”

    “你的呢？”张怡又拿出一支铅笔，“你写给我看看！”

    小妹看着张怡白净的脸微微愣神，接着伸手接过了铅笔，在本子的书皮背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个字……我不认得，一点也不好认，我就叫你小妹吧？”张怡不认识小妹的姓氏，“你的名字好记，我已经记住了！”

    “好了！同学们！准备吃午饭了！”

    老师温柔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张怡看了一眼小妹，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来，一组一组排好队，不要乱跑。”

    小妹坐在位置上看着大家排好队形，依次走出了教室，心里想跟着，又抬不起脚，眼见着大家都要走完了，只觉得鼻头微微发酸。

    “樊小妹！”

    等人走尽，那位年轻的老师喊了小妹一声，后者立马抬起头，见老师正在看着自己，又将头低了下去。

    “你的碗跟杯子上面都贴了你的名字，以后吃饭喝水去那边找你的东西。”老师带着小妹了解了一下环境，“一会儿吃完饭跟小朋友们一起来这里睡午觉，这个床是你的，这里也有名字，爬楼梯的时候注意一点。”

    小妹一直跟着老师，一句话也没说，后者也不管她听没听明白，眼见着有学生吃饭回来了，便带着小妹去打饭吃。

    饭后午休时间，小妹还是第一次在床上度过，以前困了就趴在课桌上眯一会儿，这前后对比，让她有些不适应，但又不反感。

    一学期只在弹指之间，小妹刚跟这个集体混熟，就要面临离别。

    “耶！我终于要上一年级啦！”

    拍完毕业照，张怡就兴奋的到处转，其他小朋友也是一起追逐打闹，除了小妹，其他人的家长几乎都来齐了。

    这一学期，老师终究是没有重新分组，张怡所在的那一组恰好是人少的那组，老师见小妹跟其玩得来，便让小妹加了进去。

    “小妹，你小学去哪个学校？”张怡绕来绕去还是绕到了小妹面前，“如果我们在一个班级就好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也是我的好朋友。”

    小妹心里感动，却没有多说，她只是暂时住在五叔家，至于以后去什么学校，怕是家里的大人们都不清楚。

    这一幕让小妹回想起跟王梓分开时的场景，一样是对方满怀期待，一样是自己身不由己。

    暑假一过，又到了开学季，因为同样的问题，小妹依旧没办法升学，当地的小学都只招收有本地户口的学生，这次即便赶上了正常的开学时间也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小妹又回到了先前的班级，还是一样的桌椅，一样的餐具，一样的老师，每天做着做着一样的事情，只是身边全换成了陌生的脸庞以及一堆陌生的名字。

    “老太太那么着急做么事？大嫂死了一年都不到，就那么急着给老大谈亲？”

    南庐省，江皖市，王金锁娘家，樊以谦刚跟樊敬书挂断电话，就见妻子朝自己翻了个白眼。

    “老娘也是爱操心的命，主要是小妹年纪小，总要有人照顾。”樊以谦上前将王金锁的洗脚水端起来，“不说伢子的问题，老大一个人在外面奔波也不是个事。”

    “我又没说什么，你倒是维护得紧，这么会替老太太说话，那她每每念叨我时，怎不见你吱声？”王金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合着老娘才是你亲亲的家人，老婆就是娶回来生孩子的外人，得亏现在有了身子，不然哪里敢回家过年！”

    “是是是，是我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不该！”樊以谦见老婆无端炸毛，连忙陪笑哄她，“只是有一点我不依，你是我未来伢子的母亲，陪我一生的人，怎么说自己是外人呢？以后可别再说这种话！”
------------

第三十六章

    樊以谦的话，听得王金锁心里喜滋滋的，但面上不显，还故意将身子背了过去。

    王金锁已经怀孕七个多月，他们夫妻二人是自己相识相恋，结婚后就在江皖盖了座房子，在老家的时候都住在江皖，只有过年前一两天回枞川，暂住樊敬书家里。

    江皖最出名的就是江皖大桥，是江皖市境内连接枞川县东西两岸的过江通道，位于长江水道之上，是南庐长江上第一座跨江公路大桥，自动工兴建到通车运营历时整整四年。

    王金锁的娘家就在江皖大桥西岸一侧，枞川县位于长江下游北岸，两点之间并不过桥，大巴车一个来回预计两个多小时。

    两地虽然隔得不远，但建筑风格迥异，江皖的人们喜欢将房屋悬于湖泊之上，最下层用几根粗壮的石柱撑着。

    石柱一半浸泡在水中，一半肉眼可见，屋子的大门正好与地面平行，架一座小桥做通道。

    所有的房子都是平房，但占地面积很大，外侧墙壁多为通窗，水中映出屋影，窗上映出水纹，有时候阳光折射到水里，透过玻璃，连家里的地板都显得波光粼粼。

    有些人家还在水里养些荷花，放些鱼苗，看起来另有一番风味。

    在江皖这地方独特的建筑中，樊以谦的房子倒显得别具一格，其地基位置较高，往上数三楼外加一层阳台，厨房沿着屋角借一墙，完全按照枞川的建筑风格建造。

    因为楼层较高，占地面积又大，远远便能瞧见这栋楼房耸立于众屋之间，别说在王金锁娘家这一地带，就是拿到在菜洼屋，也十分气派！

    起初樊以谦二人做屋是为了结婚，因为两人极少住在南庐，所以房子建成后只刷了墙壁，没有过多的装潢。

    王金锁在认识樊以谦之前，自己经营小卖部，手头上存了不少的钱，做房子的花费几乎也是王家出的。

    枞川隶属于宣宜市，而宣宜在经济等各方面都不如江皖，王金锁娘家人在江皖只是普通门户，可比起樊家，就富裕多了。

    王金锁未出嫁的时候也是当地一枝花，上门谈亲的人数不胜数，都没能入她的眼，偏偏就看上了一无所有的樊以谦。

    嫁给樊以谦后，王金锁直接将小卖部关门，跟着他在外地闯荡，前几年在申扈挣了些钱，回老家将房子大致装潢了一番。

    樊以谦原先是跟着樊世哲在申扈做石灰生意，后来自己去常虞单做，如今夫妻二人生活富足，又有了伢子，算得上十分惬意。

    宣宜市，枞川县，公会镇，菜洼屋

    樊老太太刚回老家没一会儿，许多老妇人便前来问候，前者心里头高兴，将那些从申扈带回来的好东西也一人分了一点。

    “在这菜洼屋里，就属老太太您哟～最有福气了！”

    “是啊，我们连县城里面都没机会去，不像您老人家啊，有那么多好儿子带您出去见世面，老太太，申扈可真像电视里拍的那样好？”

    老人们坐在一起一人一句，哄得樊老太太笑不合嘴，只见她将手里的东西分完，才笑着摇摇头。

    “哪里有什么福分，不过是一把糟骨头，儿女们怕我倒在家里没人知道，还是带在身边好一些。”樊老太太边说边摆摆手，“其实还是老家好喔，在城市里分不清东南西北，又不认识字，一个人都不敢出门。”

    “我滴个神哪，那是有多大噻，我看见电视里头，那个楼房比山头还高呢！”

    “那叫大厦，城市里都是那些建筑！”樊老太太弯着嘴，忽地叹了口气，“只是我一个糟老太太，长得又跟猴毛怪一样，也不想出去招人讨厌了。”

    “老太太这说得哪里话，您要是猴毛怪，那我们这些老不死的，岂不是能把人吓死？”一个老妇人笑着道，“您老人家这通身的气派，就像是那城里来的一样！”

    “这话实在是抬高我了啊！”樊老太太笑眯了眼睛，“不过城市里的确是方便，想买什么东西走几步路就能买，洗衣洗菜都有自来水，出门就有车，走夜路也不用带灯的！”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只能借着老太太的话想象一下，我们这辈子也没机会去大城市看看了！”

    “这说的哪里话，明年让你儿子也带你出去玩两年！”

    樊老太太心里颇为得意，面上却不显，满屋子的老妇人坐在一起谈了好一会儿，到了饭点才各自离开。

    宣宜市，杨湖镇，路边一户人家门前站满了人，只见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骑了一辆电动车从路口驶入，到了他们边上缓缓停下。

    “如芝！”

    “姐姐！”

    “大姑！”

    众人见到来人时便迎了上去，后者将电动车停好后便上前挽住一位老妇的胳膊，一群人依次进了屋子。

    “如海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曹如芝坐定后看向了自己的小弟以及弟媳，“我还以为你们要过些时候呢！”

    “年底店里也没多少生意了，就带着小刘回来了。”曹如海笑道，“也就昨晚上才到家，没来得及跟你说。”

    “姐姐，那位谈得怎么样？”曹如芝的大弟曹如晖地问道，“枞川人奸滑，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说出来，兄弟们替你斟酌。”

    曹如晖直入正题，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曹如芝的脸，就等着她的回答。

    “只是在手机上聊些寒暄体己的话而已，又没有碰过面，什么也不知道。”

    “好歹也聊了这么长时间了，人品方面的，总能看得出来吧？”

    “就那样子呗，听说在申扈是做大老板的。”曹如芝低声道，“就一个女儿，那孩子年纪不大，日子是好过的，以后有机会还能帮帮晟儿。”

    “那个男人原本是你们二姑夫家人介绍给她夫家侄女的。”曹老爷子将最后一口烟吸入，“他们给自家女儿相亲，不会瞎找，人品家境问题自然不用多虑，就看如芝跟人家能不能相处。”
------------

第三十七章

    “既是这样，那现在怎么介绍到姐姐这儿来了？莫不是那个女人没看上，这才丢给了姐姐？”

    曹如海只知道曹如芝一直在谈对象，并不太清楚里头的原委，现在听曹老爷子这么说，心里顿时有些不快。

    “你们二姑夫家那侄女没结过婚，虽然年纪大了难嫁，但是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一个丧偶的男人，本来就委屈了她。”曹老爷子像是在说故事一般扫了一眼儿女，“一开始那姑娘看了男方的照片是立马同意了的，但是听说人家还带个七八岁的孩子，次日又反悔了。”

    “如芝啊，后妈难当，你也要考虑清楚了！”

    一直没作声的曹老太太听到这里，忍不住抓住了女儿的手，眼中饱含的心疼看得曹如芝鼻子一酸。

    “我现在哪里有什么资格谈条件，人家只是丧偶，我是婚姻失败。”曹如芝双眼黯淡地看着角落，“我自己都有一个儿子，还能要求别人没个孩子？”

    “哎，年龄摆在这，这个年纪没孩子的家庭少！”曹如晖叹了口气，“好在那孩子小，什么都不懂，要是大孩子，那真让人头疼！”

    “不管孩子怎么样，我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

    曹如芝这话一出，在场的人相互间看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便没有再言语。

    这两年的冬天格外的冷，年后还下了场大雪，虽说已经立春，漫山遍野却不见半分生机，不论男女妇孺，都爱窝在家里烤火。

    “奶奶！奶奶！小妹的长命锁掉进火桶里去了！”

    樊老太太正在嚼蚕豆，只听到动静，没听清楚内容，见樊赟卓跑向自己，笑着便站起了身。

    “赟卓啊，吃不吃蚕豆啊？”

    “哎呀！我是说小妹！小妹的长命锁掉进火桶里了！”

    “啊？什么？”

    “火桶！长命锁！”樊赟卓不厌其烦地说道，“小妹的长命锁掉进火桶里了！”

    “你把长命锁掉火桶里了？”樊老太太听清后拍着大腿起身，将“哎呀，长命锁戴在身上就好了，取下来做什么？”

    樊老太太急急忙忙地往房间里跑，樊赟卓跟在后面没有解释，二人一进门便瞧见站在一旁抹眼泪的小妹。

    “掉哪里了？”

    樊老太太直奔火桶，虽然嘴上问着，却没有看小妹，直接将火桶栅拿了出来。

    农村里用得火桶都是木匠打造的，有半人高，烤的是炭火，农村人烧灶台，早上做饭的时候将灶洞里的剩下的炭火装进火钵，上面盖层灰，能烤上一整天。

    以往樊老太太都是中午才给火桶煎火，这两天化雪着实有些冷，便早上就煎了火。

    樊家兄弟几个吃完饭就被人叫去打牌了，妯娌几人也是一起去林妙娇家凑成一桌，樊赟卓只看见了樊老太太，这才叫了她。

    火钵里的炭火还是红通通的，只见一块长命锁一大半陷入了中间的炭火中，链子估计已经埋在里面，肉眼完全看不见了。

    小妹看着那通红的炭火有些害怕，只见樊老太太竟然直接用手去抓，一时愣在了原地。

    “嘶……还尚好有点烫！”樊老太太将长命锁丢到地上，“你们别碰，离远着点，小心烫一个大水泡！”

    樊老太太交代了伢子们一句便出了房门，方才那炭火对她来说好像没什么温度。

    “天呐，奶奶也太猛了！”等樊老太太出了门，樊赟卓才完全反应过来，蹲在长命边上，“我现在都不敢碰这个，你来感受一下，就靠近这里，都感觉有点烫！”

    樊赟卓试探的小手无限接近小妹的长命锁，却不敢真正碰到，小妹懒得回他，起身将盖腿布铺好。

    “小妹，你在生我的气吗？”樊赟卓见小妹不理自己，转头看向了她，“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把它掉进去了，我不是故意的。”

    “没人生你的气。”

    “没生气怎么不理我？也不烤火了？”樊赟卓看着小妹，“你那么怕冷，恨不得一整天在火桶里。”

    “……”

    “好妹妹，好小妹，别生我气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帮它擦干净！”

    樊赟卓说着便去抓那长命锁，二人各有心思，一时都没有注意温度，樊赟卓的手在感受到烫的瞬间便缩了回来。

    “你这是干什么？要是烫破了皮，奶奶可要怪我的，你爸妈也要说我的不是！”

    小妹在看见樊赟卓脸上浮现出痛苦的时候就急忙拉起他的手，发现只是微红后松了一口气。

    “已经这么长时间了，其实没那么烫，只是没做准备而已。”樊赟卓笑道，“不信我再摸给你看，这次我有准备……”

    “你非要烫破了皮才开心么？”小妹抓住樊赟卓，“都烫红了还说不烫，你想受罪回家受，可别在我这带了伤回去！”

    “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让我做什么，我就再也不做了！”

    “我可没有生你的气。”

    小妹看了樊赟卓一眼，背过身子，将脚放进了火桶里，后者见状咧嘴一笑，也跟着一起烤火。

    完年后王金锁在娘家待产，樊以谦独自去了常虞，小妹暂时跟着樊敬书待在菜洼屋，后者有意让小妹留在老家念书。

    菜洼屋隶属枞川县公会镇，镇上有一所公会小学，是当地最好的小学，可是菜洼屋到镇上这段路只有早上有车，因为交通不便，小妹只能在山脚的诲敦小学读书。

    以往诲敦小学完年前两天就开始报名了，今年因为大雪的缘故，硬是将报名时间拖到了农历二十。

    “金龙妈，你也送伢子们去报名吗？”

    樊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见许多人带着自家伢子从门口路过，随机叫住了一位。

    “是的哟，今年报名可真是太晚了，小伢子们在家里头，根本做不了多少事。”金龙妈站住了脚步，跟樊老太太一番埋怨，“刚到地里挖了会儿，小的又哭着跑来说大的打她，一天天的能把人给吵死！”

    “哎，这两个伢子从小就丢给你了，你也是不容易喔！”
------------

第三十八章

    “还是您老人家有福气哟，儿子在外头搞钱，小伢子又不要您老人家带的，又不用做农活，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命！”

    “也没有哦，我今年也不出去了，敬书家那伢子今年在家里念书，我也要带的喔！”

    “大哥哥家的伢子？小妹啊？”金龙妈诧异了一下，却没有多问，“既然也要去报名，何不跟我们一起去？”

    “呃……他们父女俩都懒，现在还没起来，等他们搞好了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樊老太太笑着说道，“还是你们先去，真有什么不懂的，敬书到时候再问问人。”

    “哦，那好的，那我们就先走了。”

    金龙妈见樊老太太推辞，便带着两个孙女先走了，三人刚走出十来米远，樊敬书便牵着小妹从大门出来。

    “你们这就准备走了？”

    樊老太太见樊敬书父女俩准备出门，喊住了他们，父女俩回过头来看着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玉莲家的伢子跟小妹差不多的年纪，我还没看见人过去，你等会儿跟他们一起，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她家伢子才这点大？”

    “她家大伢估计都工作了，我说的是老二，下面还有个小的，不过跟小妹差了几年。”樊老太太喝了口粥，“她家的二伢可不哈，跟小妹作伴刚刚好。”

    “要是那伢子跟小妹玩得来，两个人做个伴，我的确能放心不少。”樊敬书琢磨道，“那我等等她们，只是摩托车坐不下……”

    “哎哟！又没有多少路！走去就是了！”樊老太太皱起了脸，“这地上有的冻都还没化，骑车也不安全，走走路又暖和！”

    “是是是，那就走路去！”樊敬书连连点头，“那伢子叫什么名字？”

    “号悦悦，樊悦！”樊老太太正准备拉着小妹说教两句，余光恰好瞥见了不远处的汤玉莲，“哎呀，习风媳妇，你怎么这么起早？小妹，快去跟人家打个招呼！”

    “大奶奶现在才吃早饭？”

    汤玉莲手腕上挎着两个书包，走近的时候见樊老太太手里还端着碗，客套地打了声招呼。

    “你这是去送伢子报名吧？”樊老太太站了起来，“我家敬书也准备送小妹去报名。”

    “小妹准备在诲敦念书？准备上几年级了？”汤玉莲诧异了一下，接着道，“我是准备送我家二伢去报名，顺便去问问我这小伢什么时候能上学前班。”

    “现在念书都还要规定年龄，只要给学费不就行了，真是灶王爷扫院子——多管闲事！”樊老太太闻言冷哼了一声，“我家小妹念书早，跟她小叔到常虞去念书，好几个学校都说年龄没到不给念，平白耽误伢子一年！”

    汤玉莲听了老太太的话没作声，樊敬书打量了一下躲她身后的两个伢子，开口道，“小妹以前在申扈上了二年级，只念了一个学期，现在报名刚好是下学期，我想着让她直接在二年级念下学期。”

    “如果要报名，可就要走了，去晚了不知道得拖到什么时候。”汤玉莲瞥了一眼樊老太太，继而看向樊敬书，“我看你们也都准备出门了，要不我们一起去？”

    “哎呀，我正想着怎么开口来着！我也想让他们跟你们一起，一会儿如果有什么不知道的，还能问问你。”

    樊敬书还没来得及开口，樊老太太就欢喜地接过了话，大人们相互客套了几句，大家就一起出发了。

    “大爷，刚才大奶奶说小妹在外地没念着书？”

    路上，汤玉莲提出了话题，她的丈夫跟小妹是同一辈分，虽说她的年纪不低于樊敬书，但菜洼屋是一个讲究辈分的地方，可以称小，却不能托大。

    “是的，在我家老小那里住了一年，倒是找了家幼儿园放进去了，估计也没学到什么东西。”

    “那依我看，小妹最好先再念个一年级，刚好是下学期，也耽误不了什么，到时候再往上升。”汤玉莲见樊敬书眼里划过一丝不解，笑道，“小妹虽然念过二年级，可这正规书本多少也有一年没碰了，估计也忘记得差不多了，虽然说小学课本也没有什么内容，但这小伢子念书，主要就是看这个底子有没有打好，要是这基础打扎实了，也不在乎那一年，基础要是没搞好，这以后可就麻烦了！”

    汤玉莲的这番话说进了樊敬书的心里，后者一路上都在想着这个问题，考虑到小妹的年纪确实不大，樊敬书最终听了她的建议。

    菜洼屋暂时有七个女伢子读书，汤玉莲有个弟弟叫汤玉龙，老婆是个瘸子，为他生了两个闺女，老大汤淼辍学打工，这小闺女名叫汤鑫，正读一年级，跟小妹同龄。

    汤鑫家恰好在樊敬书的新屋与老屋之间，小妹每次过年回来都会见到她，后者也是菜洼屋唯一主动来找小妹玩的伢子。

    小妹出生后还没断奶，就跟着父母去了外地，在老家只有别人认识她，她谁也不认识，除了小平妈隔壁家的孙子樊渊，就只有跟汤鑫算得上是朋友了。

    樊敬书的新屋建在老马驴家隔壁，老马驴有个外孙女姜姒年幼小妹一岁，跟汤玉莲家的二伢子樊悦同龄，这二人跟汤鑫从学前班就是同学，也上了一年级。

    金龙妈的两个孙女分别叫樊小瑜和樊小颖，前者跟小妹同龄，正读二年级，后者年幼小妹一岁，正读学前班。

    汤玉莲家还有一个小闺女叫樊然，年幼小妹三岁，今天没报上学前班，汤玉莲便将她送到张家矿念幼儿园。

    姜姒跟小妹是邻居，二人在认识的当天的就玩熟了，现在又是同学，加上汤鑫一起，三个伢子每天一起上下学。

    诲敦小学是一所老校园了，樊敬书等人小时候都在里面念过书，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级，木桌木椅木讲台，两层高的教学楼到现在也不落后。

    对于以前的学校，小妹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也知道与现在大相径庭，早上不用起早，学校没有跑操，中午回家吃饭，午睡有人看守，没有校服校车，不用抽背校规。
------------

三十九

    三个伢子形影不离，在大路上你追我赶，在小路上摘朵野花，偶尔捡到一枚硬币，高兴地跑去学校的小卖部买几颗香芋味的奶糖。

    相比于在申扈上学，小妹更喜欢在老家念书，只是每到天黑的时候，就想起了曾经教秦梅写字的场景，目光不自觉瞟向了山腰一角。

    她，想妈妈了。

    小妹留级的事情，樊老太太是一直不知情的，这天跟马驴闲聊的时候无意间知道了，当时就回家给樊敬书打了个电话。

    电话这头质问不断，那头解释连连，小妹站在一边不明所以，只见樊老太太一脸愠色地将话筒一摔，电话已经挂断。

    让伢子留级，樊敬书并没有刻意瞒着樊老太太，只是对方没问，他也就没提，方才电话里已经说清了原委，只是樊老太太心里着实堵得慌。

    在她这么多孙子中，就樊小妹跟樊曌云两人的成绩优异，尤其是小妹，比大多数同龄的孩子高了一两年级，可在常虞耽误了这么一年，基本上就没差了。

    原本樊老太太就对小妹在常虞念幼儿园颇为不满，现在又得知了这么个消息，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看着小妹发又发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

    留级在枞川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学生留级便代表了这个学生愚不可及，樊老太太是个要面子的婆子，之前跟其他老妇人一起谈及伢子成绩时有多得意，此时的她就有多恼闷。

    “哼，小悦悦那伢子是真不哈，我原指望你能跟人家一样，甚至比人家更好，没想到好好培育到现在，还是毁掉了，白费了你妈那些心思！”

    “什么事情都不能指望，指望来指望去全是空欢喜，事不如别人，人也不如别人！”

    樊老太太拿出一把扫帚，像是要将心中的不快全扫到地上，每扫一下埋怨一句，小妹在一旁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觉得烦闷，却说不上缘由。

    “做这么个屋子来害人，就劳我这把老骨头，我哪里做得动事情，今年帮你们做一年，明年我一个人去老屋住！”樊老太太心里头有气，看着不远处的方向突然想起了什么，“人家伢子一心念书，你回来一趟还抱只狗来劳人，摔死了还是我收拾，好好一个新屋染了血！”

    樊老太太自顾自地说，小妹一直没出声，眼眶中却积满了泪水，她虽然不知道祖母为什么生气，却知道方才说的是她从山上抱回家的小黑。

    小妹去常虞，自然是不能带着小黑的，刚跟着樊以谦夫妻俩从江皖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去老屋找小黑，原以为小家伙已经长成了大狗，却没想到上次离别已是诀别。

    樊敬书的新屋没装扶手，小黑在楼梯的转角口跌下去摔死了，小妹得知情况后哭了一个下午。

    “要是早晓得你留级，我还待在老家做么事？我跟着你三叔住在申扈，日子别提多好过！”樊老太太并不解气，“现世啊！讨了那么个病怏怏的老婆！现在要钱没钱，伢子又没教好，到现在还要我……哎哟，我的腰……嘶……”

    “奶奶！”

    樊老太太闪了腰，樊家兄弟们再忙也要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回来，樊敬书赶回来的时候，樊老太太已经在枞川县医院里了。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樊老太太在见到樊敬书的时候，明显还没消气。

    “您老人家也真是的，何必动这么大的气？”樊世哲见樊老太太板着脸，宽慰道，“您看这腰扭了，吃亏的不还是您自个儿。”

    “就是说嘛，小妹怎么念书，老大心里有数，您老人家瞎操什么心？”樊知宪削了一个梨子，“您把腰扭伤了，花钱花时间都是小事，您自己腰疼得难受，我们也跟着担心。”

    “留个级而已，多大的事？”樊学聪没好气地看着樊老太太，“也不知道您老人家闹什么，大哥能害自己的伢子？”

    “哼，留级而已？你看看人家悦悦怎么不留级？门口人谁留了级？”樊老太太依旧板着脸，“我以前也是多嘴，说小妹这不哈那也不哈，结果回来念个一年级，人家估计都背后说我吹大牛呢！”

    “你管人家说什么，我们自己清楚不就行了！”樊知宪将梨子放下，“什么事情都管别人说，那以前光不给我一个人念书，怎么不怕别人说？”

    樊知宪此话一说，整个病房都安静了下来，樊老太太自认理亏，也没作声。

    “好了，你们外头估计还有不少事情，明后天就出去吧。”几个弹指的工夫，樊敬书先开口道，“我反正也找不到事做，留在老家……”

    “我不要你陪……我现在一个人还能保得了自己，用不着人看着。”

    樊老太太打断了樊敬书的话，樊家兄弟们不想多说，只当没听见，最终，留下樊敬书一人在医院陪着樊老太太。

    夏日的阳光不似春天的那般妩媚与柔情，它像带着火球的利剑，飞快地穿过那些淡薄的云层，牢牢地扎进地表，无形的热气缓缓上升，使人即便在家躺着也觉得万分疲惫。

    樊老太太已经出院有一段日子了，只是樊敬书一直没有去外地，眼见着小妹放暑假，樊敬书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多。

    “爸爸，我们去哪儿啊？”

    宣宜市人民路街头的公交站台边，樊敬书拎着一大袋生活用品来回踱步，小妹跟着他在这里等了半个多小时，出门时的喜悦早已被这漫长的等待消耗得所剩无几。

    樊敬书看着女儿乱糟糟的头发，伸手试图理一理，后者的发尾许多碎发缠绕在一起打了死结，樊敬书弄了半天也没解开。

    “小妹想要妈妈么？”

    “想！”

    “爸爸带你去找妈妈。”樊敬书收起眼底的愧疚，看着小妹叮嘱道，“不过你一定要记着，一会儿见到了，只能喊阿姨。”

    “阿姨？”

    “嗯，见到阿姨后就要打招呼，阿姨要是喜欢你，你就有妈妈了。”
------------

四十四

    妈妈？

    小妹听见樊敬书的话垂下了眼眸，她好像能理解父亲的话，又好像理解不了父亲的话。

    王金锁出了月子后便跟着樊以谦回枞川，樊老太太收拾出一间屋子给他们夫妻俩住，因为小生命的诞生，老人家的心思几乎全部投入到小宝儿身上。

    小宝儿农历三月初十夜里十一点出世，可把樊王两家人忙坏了，住得近的已经在手术室外等待，住得远的第二天早上也赶到了医院。

    “这伢子户口什么时候能上？”

    樊老太太望着摇篮中的男婴满脸笑意，一旁的王金锁轻摇着扇子，闻言也看向了樊以谦。

    “出生证明早就送到派出所了，可是他们非要村里再开个证明，我特地去找肖书记，可去了好几次都不在。”

    “可能最近忙，我明天去找老马驴，让他去村里问问。”

    “忙不忙的不知道，前两天倒是在街上遇见了，以谦找他开口，他当时也说是小事，结果也没有音信了。”

    王金锁淡淡地说了一句，樊以谦沉默不语，看着摇篮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樊老太太闻言立马站起身，开始埋怨起来。

    “算了，我明天去送点礼……”

    “送什么送？哪有这么个规矩？”樊老太太打断了樊以谦的话，“本来就是他分内的事情，户口没理清，也是他的失职！”

    “您老人家非要计较这些事情做什么？又不塞钱，送两包烟两瓶酒的事情。”樊以谦似乎下定决心，“户口没搞好，到时候麻烦的还是我们，又不关他的事情。”

    “烟酒不要钱的？”樊老太太气得直跺脚，“真是怪事来了，我现在就去找马驴！”

    樊老太太气鼓鼓地出门了，樊以谦夫妻俩相互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我找个时间悄悄塞了，别让老娘知道了。”

    樊老太太离开半晌后，樊以谦先开了口，王金锁闻言一愣，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宣宜市开发区，樊敬书牵着小妹，二人跟着一个女人进了小巷，没走几步就进了一间屋子。

    “你们先坐，我厨房里还炖着汤，我去看看。”

    曹如芝招待樊敬书父女俩坐下后，给二人倒了两杯水。

    “不用麻烦了，中午我们出去吃。”樊敬书喊住了曹如芝，“我三弟四弟也来了，一会儿就联系他们。”

    厨房里已经堆满了菜肴，曹如芝原本想拒绝，在听见樊敬书的后半句时还是点了点头。

    “都行，只是汤已经在熬了，我先把它弄好了。”

    曹如芝深深地看了一眼小妹，眼前的女孩皮肤黝黑，紫色的长裙使她看起来像颗包着纸皮的长炭，因为缺了一颗门牙，笑起来有几分滑稽。

    晟儿如果是女孩子，也不比这个孩子好不到哪里吧？

    曹如芝突然想起了梦里常出现的男孩，心中划过一丝酸楚，转身进了厨房。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这才刚来，怎么就要回去？”樊敬书听见小妹的话眉头微拧，看着她轻声问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小妹，你不喜欢这个阿姨吗？”

    “喜欢。”

    小妹摇摇头，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女人，脑海中浮现出秦梅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的阿姨跟妈妈长得好像，尤其是那张嘴，看得她一阵恍惚。

    “那为什么想回家呢？”

    “我想看电视。”

    “小朋友想看电视呀？阿姨这里也有电视哦！”

    樊敬书刚准备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一回头就看见曹如芝端着两碗鸡汤走了过来，“我平时不怎么看电视，就买了一个小的，闲暇的时候看看新闻。”

    曹如芝将鸡汤放在桌子上，转身将一个小箱子搬了出来，里面放着一个很小的电视机，是自带天线的，刚插上电源就能直接搜台。

    小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电视机，心思一下子转移了，就连看广告都觉得十分新奇。

    “这伢子不太懂事，让你见笑了。”

    “孩子小嘛，倒是我这里什么也没准备，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见小妹看得入迷，樊敬书二人坐在一起聊聊天，等到了饭点，樊世哲才打电话过来，没一会儿就开车来接他们去饭店。

    “老大！老三！”

    坐在饭店里等人的樊学聪一看见樊敬书等人走近，就立马站了起来，朝着曹如芝点点头，后者笑了笑，一行人便坐了下来。

    曹如芝之前跟樊敬书见过几面，今天主要是跟小妹接触接触，没想到樊敬书的两个弟弟也来了，心中不由得重视几分。

    樊世哲二人是紧跟着樊敬书父女出门的，直接去找饭店，然后一直等到了现在，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各有各的心思。

    “小妹，吃饱了吗？”

    曹如芝放下筷子，轻声叫了一声小妹，后者抬头看向她，腼腆地点点头。

    “那我们去散会儿步，消消食好吗？”

    曹如芝笑得很温和，小妹看了一眼樊敬书，见后者没有反应，再次点了点头。

    “这暂时也看不出什么，只是我瞧着还好，看面相还蛮和善的。”

    等小妹二人走远后，樊敬书兄弟三人坐直了身子，靠拢着商量起来。

    “我也觉得是老实人，看着很规矩，刚刚吃饭的时候话也不多。”樊学聪点点头，“是个能过日子的，我看小妹也能接受她，要不今晚就带她回去？”

    “今晚带回去是不是太迫切了？”

    “这哪里迫切？看对眼了就赶紧把事情定下来，我们不主动一点，难不成等女方主动？”

    “嗯，我觉得老四讲的有理，既然决定要她，就赶紧把事情定下来。”樊世哲附和着点点头，看着樊敬书道，“你看她跟小妹又能处得来，长相家世配你也能配。”

    “这些我都知道，我是说这就带她回去……会不会太早了？”樊敬书的手指摩挲着酒杯，“而且……她估计也不会答应。”

    “那都是小事，等她们俩一会儿回来，就说带她们去哪里玩，你们在车上聊聊天，等她反应过来，多拉劝一下就是了。”
------------

第四十五章：有巧成书（六）

    樊世哲的话让他们达成了共识，兄弟三人接下来就喝喝小酒，等着小妹二人回来了。

    “喜欢这个吗？”

    曹如芝带着小妹在一家百货商店里转了一圈，两人什么也没挑，无论曹如芝拿什么给小妹，她都摇摇头不说话。

    “真的不喜欢吗？我看你一直看着它呢！”

    曹如芝将面前的一盒水彩笔拿了起来，包装是固定的，看不见里面，只见外壳是粉色的，上面画满了动画人物，左下角标注了三十六支。

    小妹看着这么一大盒水彩笔有些心动，可还是摇了摇头，曹如芝也没多说，直接拿着手里的水彩笔去前台结账。

    “诺，阿姨已经买下来了，送给你。”

    曹如芝将水彩笔递给小妹，后者下意识接了过来，一声谢谢已经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小妹将水彩笔抱在怀里，无脑地跟着曹如芝去其他地方走了走，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会儿见到爸爸后，让他把钱转给阿姨。

    两人没走远，曹如芝见出来的时间差不多了，就带着小妹回到了饭店，樊敬书去结了账，一行人便坐车离开了。

    一切如樊世哲所料，等车快要开到公会镇的时候，曹如芝才发现不对劲，樊敬书三兄弟加上已经混熟了的小妹都在劝她，这才没有回头。

    “他们三个就跟土匪一样，冷不丁的就把人带回来了，人家半路上知道了要下车，也亏了我家男人给拦住了。”

    “我上午的时候跟学聪通了电话，他那时候说没有什么计划。”董毓敏往身上抹了抹花露水，“估计是下午突发奇想，要么就是吃饭的时候在一起商量的。”

    “不是吃饭的时候，他们中午肯定在一起吃饭。”林妙娇笑道，“我家男人说都开过了宫桥镇了，那个女的还要回去。”

    郜春杏手术后身体一直不好，在屋里听见动静后也出来瞧瞧，“他们也真是乱来，我特地让我家老樊不去，免得他那个性子惹事，结果老大他们也不按规矩来。”

    “那新大嫂估计是个老实人，换做是我，肯定是要生气的，怎么就这么瞒着人家把车开回来了。”林妙娇捂嘴笑道，“老二如果想去，让他去就是了，这事成就成，不成就算了，拦着他做什么？”

    “成不成都看老大，真要不成再换个人就是了，但要是因为老樊而把事情搞黄了，可就不好了，他们兄弟俩原本就容易起龃龉……”郜春杏迟疑了片刻，换了话题，“大嫂既然来了，我们应该去看看吧？”

    “还不一定板上钉钉，现在天也黑了，我等我家男人回来，看他怎么说再应对。”林妙娇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拍了一下腿上的蚊子，“如果定下来了，明天去打招呼也不迟，如果没有，那还凑什么热闹？”

    “三嫂说的在理，我跟着你就算完事了！”

    林妙娇闻言嗔怪地看了一眼董毓敏，妯娌几个在一起聊得欢，随着天色越来越黑，门口的蚊虫也越来越多，几人聊淡了话题就各自散了。

    樊敬书家灯火通明，樊老太太坐在上座，樊敬书与樊以谦两家对坐两边，大家刚吃完了晚饭，有人的视线都停在了曹如芝身上。

    “我刚给你腾出一间屋子，一会儿让小妹带你去吧？”

    “好的，老太太。”

    “洗漱用品我都替你收拾好了，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你就直接跟我们说就好了。”

    “好的，谢过老太太。”

    “我家的人可能做事鲁莽了，可都是敦厚的老实人，你不用害怕，住得习惯就多住几天。”

    “我都明白的，老太太，只是我明天就得回去了，后天还得上班呢。”

    樊老太太跟曹如芝平淡地聊着天，一旁的人也不插话，王金锁听见宝宝哭，拉着樊以谦先一步离开，剩下的人才真正谈起了话题。

    曹如芝跟樊敬书的事情定下后，直接搬到了樊敬书家里，加你宣宜市的工作辞了，租的房子也紧跟着退了。

    樊家正式请曹家人吃了顿饭，双方也就算是亲家了，原本就是重组婚姻，两家都没有摆酒席。

    曹如芝进了樊家门后，小妹便改口喊妈妈，因为前者酷似秦梅，小妹几乎时时刻刻粘着她，小伢子的爱是简单的，从陌生到熟络，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

    新学期开学，小妹便要上二年级了，依旧是樊敬书带着她去报名，这次她带着自己的小伙伴，路上还遇见了很多的同学。

    “大哥哥！大哥哥！”

    樊敬书带着小妹缴完学费，正准备离开，便看见金龙妈老远小跑着赶来。

    “金龙妈，您老人家可是有什么事情？”

    “哎哟，都是我这个大孙女不争气，还要劳你帮我求个情哪！”

    金龙妈拉着自己的两个孙女，一脸为难地看着樊敬书，后者不明所以，也不急着问。

    “这伢子从小没了爹娘，是我把她养大的，我就指望她能好好念书，以后一个人能保得了自己就行了。”金龙妈拉着樊敬书的胳膊，一脸哀怨，“可是这伢子实在是不争气，别说念好书了，现在教她的那个班主任不愿意收她了，你说这可怎么办呢？”

    金龙妈这边着急地说着，转身就开始指责伢子的不是，樊敬书虽然听得模糊，也大致知道了缘由。

    “你这伢子怎么这么哈，我就省出了这么点钱供你念书，你还不好好念，你这样子既对不起我，也对不起你那死了好几年的爹娘……”

    “好了好了，金龙妈，别怪伢子了，她今年念几年级？”

    樊敬书见许多家长盯着自己看，连忙拉住了金龙妈，后者原本就不准备闹事，见樊敬书愿意帮忙，立马就歇了脾气。

    “今年准备念三年级了，她的班主任一路跟班上，以前就不喜欢我家小瑜，可我没想到现在竟然不给小瑜念书了，她才九岁啊！”金龙妈抬手擦擦眼睛，“要是真的没书念了，要我怎么对得起她死去的爹娘啊！”
------------

第四十六章：有巧成书（七）

    “好了好了，金龙妈，这都是小事情，又没做错什么，老师也没有权利剥夺伢子学习的权利。”樊敬书看了一眼报名处，“是哪个办公室？伢子的班主任姓什么？”

    “三年级在后院那边报名，说起来那个老师还是我们门口人，就是隔壁庄子上的，可是我好说歹说，他就是不通人情。”

    “肖庄？”

    樊敬书拧了拧眉头，菜洼屋周围有八个村庄，分别是八个姓氏，庄子虽然多，但总的占地面积不大，各个庄子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走到哪都有人认识。

    菜洼屋隔壁村庄分别是肖庄和高家庄，原本高家庄跟菜洼屋是一个庄子，后来因为外姓越来越多就分开了，但跟菜洼屋一直走得很近。

    樊敬书兄弟几人在当地也算是家喻户晓了，当他得知樊小瑜的班主任是隔壁庄子上的人，就明白了金龙妈的意思。

    金龙妈的大儿子樊金龙以及其妻子是因为意外去世的，当时的樊小瑜才刚学会走路，这些年来一直是金龙妈养着她。

    樊金龙兄弟有三人，却没有一个是金龙爹亲生的。

    金龙爹在兄弟里头排行第二，与金龙妈结婚后发现自己不能生，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心里头对伢子的渴望也越来越多，便由着金龙妈在外面怀种回来。

    纸是包不住火的，金龙妈一共生养了三次，却没有一个伢子跟金龙爹相像，菜洼屋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只是没有人戳破。

    金龙爹早就看透了，对三个伢子视如己出，其中属大伢子樊金龙长得最俊，也是从小得长辈喜欢。

    原本这一切跟樊敬书毫无关系，只是樊老爷子临终前交代他们兄弟几个的话，刷新了他的认知。

    樊老爷子死于肝癌，生命的最后时刻将自己隐瞒了一辈子的秘密告诉了樊敬书兄弟几个。

    原来樊金龙的生父就是樊老爷子，当年金龙爹说找他有要紧事，到了金龙爹家才知道是请他喝酒。

    那年头酒肉贵，摆一桌菜不容易，盛情难却，便留了下来。

    夜晚风清月明，金龙爹搀着微醺的樊老爷子进了屋，后者只觉得头昏脑涨，一倒在床上便起了鼾声。

    下半夜鸡打鸣，樊老爷子才从梦中惊醒，看清了身旁坐着的女人，最后一丝醉意也荡然无存。

    金龙妈说明心意，主动示好，尽管樊老爷子明白不该，可还是没控制住自己。

    次日天未破晓，二人被喧闹声吵醒，樊老爷子刚坐起身便与金龙爹视线相撞，所有的回忆都涌入脑海，一时羞愧难当，此后远远遇见金龙爹便绕道而行。

    柴房着火，吸引了村民们的注意，樊老爷子二人穿戴好便参与救火，那夜的事情只有三个人知道，至今樊老太太都不知情。

    樊老太太是童养媳，七岁的时候就来了樊家，比樊老爷子年长两岁，两人相伴一生，即便没有爱也有情，只是对于樊老太太，樊老爷子更多的是愧疚。

    考虑到樊老爷子临终前让他们兄弟几个多照拂樊金龙，樊敬书便带着樊小瑜去了趟办公室。

    樊小瑜的班主任肖兴旺是个软硬不吃的老顽固，虽然语气上对樊敬书客客气气的，言语上却没有松一口气，双方已经僵硬到准备请校长的时候，小妹跟姜姒等人抱着新书冲进了办公室。

    “嗯？这是你家伢子？”

    肖兴旺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老花镜，看着小妹挑了挑眉。

    “嗯。”

    “就这么一个？”

    “嗯。”

    “这伢子念几年级？”

    “我念二年级了！”

    小妹将自己的语文书递给肖兴旺看，后者顺手接了过去，翻开的第一页就写着小妹的名字。

    “这么快就把名字写好了？”

    “我们也写好了！”

    姜姒二人也将自己的语文书翻开，肖兴旺嘴角泛出一丝笑意，金龙妈见状正准备上前再求求情，还没开口，肖兴旺自己就先松了口，“这伢子看上去很不哈，明年我留在三年级教……”

    “哎哟，老师呀，您眼光是真好，这伢子从小就不哈！”金龙妈打断了肖兴旺的话，“您看我家这伢子什么时候去领书？”

    “你这伢子我是真不想教。”

    “我的好老师啊，您刚刚不是已经同意了吗？现在，现在怎么又……”

    “我可没说过我要教她，但是其他年级要不要，我就无权过问了。”肖兴旺见金龙妈突然激动，连连朝她摆手，“你要是觉得你家伢子不哈，送去四年级也能读，要是觉得她不行，二年级也塞得下去！”

    肖兴旺的态度强硬，樊敬书也没有办法，金龙妈虽然心中不快，表面上还是道了谢，樊小瑜最终留在了二年级。

    小妹没有跟樊敬书一起回去，而是跟汤鑫二人先去了趟张家矿，快到家的时候遇见了樊小瑜姊妹俩。

    “你叫什么名字？”

    “樊小瑜！”

    “小瑜？”小妹看着面前模样清秀的女伢，莫名觉得亲近，“我叫樊小妹，我们的名字很像诶！”

    “那又怎么了？”樊小瑜牵着自己的妹妹，“她叫樊小颖，是我妹妹，我还有两个弟弟，大弟叫樊小吉，小弟叫樊小安，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樊小妹轻咬下唇，见樊小瑜姐妹俩走远，立马追了上去，“我以前好像见过你们！”

    “我们本来就是一个学校，见过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樊小瑜因为先前的事情有些不开心，“怎么了？你以为你爸爸很了不起吗？”

    “没有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干嘛……”

    “我们要回去了，你跟她们玩吧！”樊小瑜瞥了一眼姜姒二人，“独眼怪的外孙女和瘸子的女儿，你恐怕也有点不正常，才会跟她们玩！”

    樊小瑜牵着樊小颖小跑着离开了，这次小妹并没有追上去，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秦梅下葬那日看到的场景，想起了手拉手跑出门外的两个小女孩。

    “小妹，你别理她，她还没有爸妈呢！”汤鑫拧着眉，伸手将小妹的书包取下，“我帮你把书送回去，我们去抓螃蟹吧！”
------------

第四十三章：有巧成书（八）

    汤鑫拿到书包就拉着姜姒跑，在樊敬书家门前把小妹的书包递给了姜姒，后者则是替她送了进去。

    九月的天空好像格外的高，将太阳远远地落下，空气中少了一份炎热，多了一份凉爽，但正午的温度依旧高的吓人。

    三个伢子从水库回来的时候，各自的裙子几乎湿透了，一半可能沾了溪水，另一半则是被汗水打湿，此时的三人已经没了先前的嬉皮笑脸，以小妹为主，个个脸上都带着担忧。

    小妹一瘸一拐地走到自家门口，却迟迟不敢进门，只见她一只脚穿着松松垮垮的草鞋，另一只脚上的布鞋被淤泥染得看不出模样。

    “我以为你是不要吃饭的？原来还知道回来？”

    就在小妹踌躇不前的时候，樊家大门开了，曹如芝板着脸走了出来，先是瞥了一眼姜姒，继而将目光投向了汤鑫，“你回家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家小妹，我不允许你靠近她半步，听得明白吗？”

    “妈妈，我……”

    “你闭嘴！”曹如芝瞪了一眼小妹，继而看着汤鑫厉声道，“你姐姐头上爬了虱子，我可不相信你头上没有，像你自身这种情况，就不该再去祸害别人！”

    姜姒缩着脑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妹不敢看汤鑫的眼睛，余光看着她的影子越走越远，心中的愧疚不断上升。

    “小姒，你外婆刚刚到处喊你，赶紧回家吃饭吧！”

    汤鑫走远后，曹如芝又将姜姒打发了，最后才将目光锁定了小妹，后者抿了抿唇，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人家悦悦报完名就回家了，你报完名就只剩下一个书包，人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别人出去玩到了饭点也该知道回家，你看看你哪次吃饭不要人去找？”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不允许你跟汤鑫玩，合着我说的话，你权当放屁？”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头上要是爬了虱子，就准备剃光头，谁来求情都没用！”

    “起初看你是个老实的孩子，没想到竟是我看走了眼，你就是投错了胎，男孩子也没有谁比你还皮！”

    曹如芝看着眼前的小妹，心里堵得慌，打又不能打，骂又不解气。

    “别每次说你两句就不作声，好像是我在虐待你一样，给我说话，你另一只鞋子呢？”

    “丢了。”

    “丢哪了？”

    “田里。”

    “好端端的，下田做什么？真要那么喜欢种田，到时候让你爸给你买几亩地好好的种！”曹如芝沉着脸，恨恨地咬了咬牙，“鞋陷进去了，人怎么不陷进去？还做个草鞋，你可知道什么人穿这种鞋？是死人！”

    “真是个死人啊？杵着一动不动？还不换上拖鞋去洗洗，把这个草鞋给我扔远点！”

    曹如芝深呼一口气，转身进了屋子，小妹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慢慢地抬起头，先是往汤鑫家的方向看去，狭窄的小路没留下任何痕迹，却看得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樊敬书晚上才回来，并不知道中午发生的事情，在晚饭的时候发现这对母女俩有些怪怪的，顺口问了一句。

    “今天说了她几句，闹脾气呢！”

    曹如芝抬眼瞥了一下小妹，没有要多说的意思，后者也没作声，埋头将米饭耙到嘴里。

    “你妈妈说你都是为你好……”

    “我吃完了，先去包书皮了。”

    小妹将碗里的米饭耙完，端着空碗去了厨房，樊敬书的话还没说完，见曹如芝没什么反应就没再继续。

    次日上学，姜姒吃完早饭就去小妹家等她，二人如往常一样出门，在穿过一片竹林的时候，汤鑫从一个角落里走了出来。

    “你们可真慢，我等你们好久了！”

    “我早就好了，一直在等小妹。”

    姜姒对汤鑫的出现没有过多的惊讶，倒是小妹，由一开始的惊讶，到默默的感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二年级的班主任姓程，是位女老师，微微臃肿的身材使她看上去非常普通，但在学校是出了名的苛刻，除了教六年级的章老师以外，就属她最为严厉。

    “五谷丰登，瓜果飘香

    春华秋实，秋收……”

    “小妹！小妹！”

    早读课上，小妹正背着新书第一课，突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紧接着就看见一张小纸条弹到了自己的桌子上。

    “给姜姒！”

    小妹一转头就看见坐在另一组同排的汤鑫，明白了她的意思后，往前排看了看，只见姜姒在不停地翻着语文书。

    “老师来了！”

    小妹叫了姜姒好几声，对方也没听见，前者正准备将纸条扔过去，就听见同桌的提醒。

    “砰砰砰！”

    程老师在班里绕了一圈，然后拿着木棍在讲台上敲打了几下，原本闹哄哄的班级瞬间安静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就是我带你们班，我的脾气，我想你们自己也都清楚，我不管你们以前的老师是怎么给你们上课，从现在开始，那些不好的习惯都要给我改掉，被我发现了，就没好果子吃！”

    程老师一番话后，班级里鸦雀无声，小妹将手里的纸条紧紧攥住，悄悄地将手伸到了桌肚里。

    “你们过去谁是班长？”程老师犀利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原班长站起来！”

    “怎么？你们以前的老师都没有选班长？”

    “老师，班长是张佩佩！”

    也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班里开始响起了议论声，原班长张佩佩这才慢吞吞地站起了身。

    “哦？是佩佩啊，我是知道的，一年级钱老师的外孙女吧？”

    程老师不明深意地看着张佩佩，后者只是低着头不说话，眼见着班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程老师再次拍了拍桌子。

    “那班长还是你来当！”程老师将讲台上的语文书翻开，“现在开始抽背，班长先来带个头！”

    张佩佩正准备坐下，听见程老师的话后又站直了身子，流利地将第一篇课文背了下来，等到她坐下，大多数学生才反应过来，班里一下子陷入了诡秘的气氛。
------------

第四十八章：有巧成书（九）

    “姜姒！”

    小妹似乎听见全班同学松了口气，紧接着便听见板凳拖动的声音，她歪着头往前排看去，只见姜姒将书本拿在手中不说话。

    “我让你背书，没让你看书！”

    小妹被程老师这一嗓子吓了个激灵，姜姒吸了吸鼻子，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将书合起来。

    “我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

    程老师的脸上浮现愠色，小妹着急地探了探脑袋，她记得刚刚还看见姜姒在玩，书应该是背完了的，现在是怎么回事？

    姜姒的眼泪在程老师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掉了下来，这不哭倒没事，一哭就像是泪腺坏了，泪水怎么都憋不住。

    “我让你背书，你哭什么哭？”程老师的耐心已经被耗尽，“现在就给我背，背出来就算了，背不出来就给我滚！”

    “我只会背识字一……”

    姜姒哭出了声，默默地将书合了起来。

    “你以为我让你背什么？一本书？”程老师将棍子放下，“就是让你背识字一！”

    “识字一。”

    程老师：“……”

    小妹、汤鑫：“……”

    班级响起了一阵哄笑，程老师也被气笑了，只是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如暴风雨般的愠色。

    “你还念个屁书！让你背识字一的内容，你给我背这三个字？”程老师快步走到姜姒面前，将她的书撕得粉碎，“话都听不懂还念书？你给我滚出这个教室！”

    程老师扇了姜姒几个耳刮子，将她的书包拖了出来，不顾姜姒的挣扎，连人带包一起推了出去。

    姜姒在外面用手捶打着教室的门，程老师却没有要开门的意思，调皮的学生在底下悄悄讨论着，胆小的学生连头也不敢抬。

    过了有一会儿，外面才安静下来，抽背再次进行，小妹僵硬着身子，她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脸也涨得通红。

    完蛋了！

    一双手敲了敲小妹的课桌，程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小妹的十指紧扣着课桌的边缘，在全班同学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金秋时节，起！”

    “金……金秋时节，金秋时……金秋……”小妹的脑子一片空白，眼见着程老师要动怒，立马挤出了下一句，“景色！景色宜人！”

    程老师刚张口准备说话，见状点点头，示意小妹继续。

    “层林尽染，叠翠流金

    天高云淡，大雁南飞

    秋高气爽，山河壮美。”

    “继续！”

    “五谷丰登，瓜果飘香

    春华……春华……”

    “春华秋实！”

    “春华秋实……春华秋实，秋实……秋……”

    “秋收冬藏！背到最后还烂尾！”程老师板着脸，倒是没发难，“坐下吧，回去多背背，明天再找你！”

    程老师转身离开，又接连着抽了好几个人，小妹捏了捏自己逐渐有了知觉了的脸，深深地呼了口气。

    整个晨读，小妹都是在胆战心惊中度过，因为第一节课就是语文课，程老师下课时间也没有离开，小妹心里挂念着姜姒，却不敢出去看看。

    汤鑫也在看着小妹，二人视线碰撞的时候，各自叹了口气。

    没有递出去的纸条静静地躺在小妹的桌肚里，就像是只无形的手，一直挠着小妹的心，让她坐立不安。

    这对小妹来说是一节备受煎熬的语文课，教室外面的铃声像是坏了一样，小妹时不时地看向窗外，只见远方的树木高耸，空中的叶片如同静止。

    “叮铃铃铃铃……”

    终于，悦耳的下课铃声传入了小妹的耳畔，后者盯着程老师走出教室，便飞快地起身，汤鑫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小妹？”

    汤鑫见小妹站在门口发呆，上前喊了她一声。

    “姜姒回去了？”

    小妹看着如往常一样的校园，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她满脑子都是姜姒先前被赶出去的场景，此时她只想找到姜姒。

    “应该回去了吧？”汤鑫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小妹，“不过她外公不会让她没书念的，没事的，明天她估计就能来了。”

    “你们可以去一年级看看。”

    樊小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们身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小妹还没反应过来，前者便进了教室。

    小妹看着樊小瑜的背影出神，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汤鑫拉到一年级教室的门口了。

    “姜姒！姜姒！”

    汤鑫站在窗子边往里面扫了一眼，当她看见坐在墙角的姜姒时，激动地拍了拍小妹。

    “姜姒！快出来！”

    汤鑫大声的喊着姜姒的名字，后者发现她们的时候，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

    “小妹！汤鑫！”

    “你怎么在一年级了？”

    小妹见姜姒笑得开心，安慰的话到了嘴边临时咽了下去。

    “那个老师把我赶出来了，钱老师看到我了，给我外公打了电话，我就留级了。”

    “你留级了？那我们就不在一个班级了！”汤鑫瞪大了眼睛，“你干嘛要留级？老师只是生气，明天不就好了！”

    “我怕她了，我不想让她教我。”姜姒的眼睛又红了，“她好凶，你们以后就惨了！”

    “好了好了，没关系，你比我们都小，留级就留级吧。”小妹摸了摸姜姒的脸，“小颖也在一年级吧？你要跟她好好相处喔！”

    “樊小颖？”姜姒往班里看了一眼，“我不知道诶，我刚刚才来。”

    三人站在一年级门口聊了好一会儿，直到铃声再次响起，三小只才匆匆忙忙地赶回到自己的位置。

    新学期一周后，程老师才分了座位，一共三大组，小妹坐在中间最后一排，担任数学组长，她的同桌并没有换，是一位个子很高、身材微胖的男生。

    樊悦在靠门那一组的第二排，担任语文组长，樊小瑜在第三组倒数第二排，跟班长张佩佩坐同桌。

    语文课代表张婷，跟张佩佩是一个庄子上的人，一心想竞争班长，她刚好是小妹那一组的语文组长，不管什么事情都是压着小妹一头。

    数学课代表曹芝跟这二人关系都不错，三人在一起的时候也算友好，在所有班干部中，小妹跟曹芝的关系最要好。
------------

第四十九章：有巧成书（十）

    “我的数学作业已经让张婷检查过了，还想检查一遍是不可能的了！”

    “我的也检查过了！”

    “我昨天放学前就给张婷检查了！”

    早读课前，小妹将自己的书本放好，便准备检查老师昨天布置的数学作业，从第一排一路走来，没有一个人愿意将自己的作业给她看。

    “他们的数学作业我昨天最后一节课已经检查过了，你有什么问题？”

    张婷背着紫红色芭比书包走进教室，见小妹在检查作业，直接走到了她的面前。

    “没有，只是看看有谁还没有检查……”

    “没问题就交语文作业吧！”

    张婷打断了小妹的话，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组员们就纷纷上前交作业，其他组的组长也依次去汇报各组的作业情况。

    “啪！”

    一本日记本飞到了地上，小妹弯腰捡了起来，翻到了最新一页，右下角用红笔写着及格二字。

    “她也太过分了，以前给你批良也就算了，今天竟然给你批个及格！”

    小妹刚将日记本合上，就听见了同桌的抱怨，前者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婷便已经走到了跟前。

    “张家友，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张婷没看小妹，不悦地盯着她的同桌，“你今天的日记不及格，重写！”

    张婷将张家友的日记本按在他的课桌上，虎着脸站在原地，后者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只顾着看自己的语文书。

    “怎么？这么爱学习？那我看看你可是能背了！”张婷将语文书抢了过来，直接翻到最近学的课文，“背吧！今天还背不过来的话，一会儿就站着背书！”

    “把我的书放下！”

    “背！”

    “我让你把我的书放下！”

    “我让你背！”

    张家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课桌，冷冷地看着张婷，后者看着他的模样有些胆怯，但是见全班的学生此时都在看着他们，她又拉不下面子。

    “你帮我把棍子拿来！”

    张婷随意拍了一个人，后者得到她的示意后立马跑到讲台，挑了一根结实的棍子给了她。

    “再给你一次机会，会不会背？”张婷手里有了棍子，心里那点顾忌便消散了，“不会背就打三十下！”

    一阵沉默，小妹看着僵持不下的两人，悄悄地戳了戳张家友，后者看向她笑着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我数三声，三，二，一，很好，手伸出来！”

    张婷咬着牙倒数，棍子不停地敲打着张家友的桌子。

    “你就背吧！”小妹再次戳了戳张家友，小声道，“背完就没事了！”

    “不要，你别管，我可不怕她，以为当个课代表有多了不起，比老师还蛮横！”张家友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有些人丑人多作怪，狐假虎威，小人得势，又不是班长还多管闲事！”

    张家友的态度让张婷丢了面子，后者想也没想，举起棍子便往他的头上打，前者没防备挨了打，当下便翻了脸。

    没有人看清了这个过程，包括小妹在内，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棍子已经在张家友的手里，后者一个巴掌直接甩在了张婷的脸上。

    班里的学生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些调皮的男生已经走到他们边上起哄，班长张佩佩见状去找了老师，俩人就这么去了办公室。

    今天的早读课对小妹来说又是一个难熬的过程，下课前只有张婷哭着回来，迟迟不见张家友的影子。

    一个上午，小妹都没有再见到张家友，内心的自责快要将她吞噬，如果不是跟自己坐同桌，他也就不会被针对，也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吧？

    “周末的数学作业免了！”

    “好喔！”

    “耶！”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课之前，张婷拿着棍子敲了敲第一排课桌，全组的学生在听见她的话后立马欢呼起来。

    “曹芝，我这组周一数学作业不交了，没问题吧？”

    张婷看着组员们欣喜的模样，得意地笑了，继而看向了第三组的曹芝，后者心里不愿意，却还是点了点头。

    “好羡慕那组啊！”

    “谁让人家有张婷呢！”

    “就是，我们组长可没那么好！”

    “别说樊悦不可能开口，就算她跟曹芝说，曹芝也不见得同意！”

    “哼，她们这是滥用职权嘛！”

    “哎，别说了，让张婷听见，小心给你加一倍作业！”

    一组高兴，两组羡慕，埋怨声就渐渐响了起来，小妹静静地看了一眼张婷，继续写着自己的作业。

    放学后，小妹在小卖部门口等着汤鑫，这个点的学生特别多，小妹只觉得耳边特别嘈杂。

    “你们这组没有数学作业，这分明就是针对你的。”

    一道悦耳的声音在小妹身后响起，后者一回头就看见樊小瑜淡淡地看着自己，再往里面扫了一眼，才发现姜姒跟樊小颖也在。

    “谢谢。”小妹接过樊小瑜递过来的辣条，“小瑜，你不生我气了吗？”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就那天……”

    小妹想起樊小瑜开学那天的事情，便不准备再提，笑着朝她摇了摇头。

    “可能我之前对你太凶了，但没有讨厌你的意思。”樊小瑜垂下眼眸，“你的妈妈……也去世了？”

    “嗯，我爸爸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小妹看着教学楼的方向，“她累得睡着了，在山上躺着。”

    “我爸爸妈妈也在山上，那不是睡着了，那叫死亡。”樊小瑜嗤笑，“小颖的爸爸也死了，她非不信，你和她一样执拗。”

    “我爸爸说，只要我好好学习，以后变成一个优秀的人，妈妈就会高兴。”

    “高兴？呵……你爸爸哄你玩的，你妈妈再也不会高兴了。”

    樊小瑜皮笑肉不笑地说着，小妹心中想反驳，却因为不熟没再开口。

    “诶？小妹！”

    姜姒一只手抱着零食，另一只手将樊小颖从人堆里拽出来，后着朝着小妹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四个伢子正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刚好汤鑫也结了账，直奔到小妹身边，将手里刚买的零食分给了她一半。
------------

第四十六章：有巧成书（十一）

    “姜姒，你们三个一路走吗？”

    汤鑫跟樊小瑜姊妹俩没话说，便拉着姜姒聊起天，五个人原本就住一个庄子，这一路便一起走了。

    姜姒在汤鑫跟樊小颖之间两边摸，三人很快就熟络起来，五人的小队伍不知不觉就分成了两队。

    这一路上，小妹跟樊小瑜十分谈得来，二人走得很慢，被另三人远远落下。

    “明天，来我家玩跳皮筋？”

    再长的路程也有尽头，小妹二人从大路转到小路，最终到了小妹的家。

    “好啊！”

    小妹正懊恼着没开口，便听见身后传来的邀请，当下欣喜地转身，再次挥手告别。

    一次交流，在二人心中埋下了种子，小妹坐在门前看夜色降临，脑海中幻想出明日跳皮筋的场景。

    每个周一的早上，学生们都会特别忙，组长们忙着检查作业，课代表则忙着收作业，就连劳动委员也不得闲，还要安排学生去打扫卫生。

    张家友今天也来了，只是看到小妹后一直没有说话，早读课上还有不少的学生在补作业，所以教室里并没有什么读书声。

    每天的第一节课几乎都是语文课，程老师今天没有上课，第一件事就是将班级的座位做了一次调整。

    说是调整，其实只将第二组前半排跟第三组后半排互换了位置，还有个别人因为身高问题微调了一下，比如樊小瑜，刚好调到了小妹的前面。

    小妹明白，这一次位置的调整，是由张婷跟张家友之间的矛盾引起，如今她这组没了语文组长，班长张佩佩暂时代理这一职，而第三组的语文组长，则被张婷替代。

    “班级暂时就这么安排，我希望从今天开始，你们同学之间要和谐共处、相互帮助！”

    程老师安排好各组的职责后，便让学生们自习，下午还有两节她的课，这节课直到下课，小妹也没有再见到她。

    因为原先的第二组是没有数学作业的，现在位置已调整，调去第三组的那一半人便开始慌张，这节课拼了命地补作业。

    只是三天的作业哪有那么容易写完，第二节课课间，那一半的人也没有完成。

    “曹芝，当时我是说我这一组不用交了，是说我所在的那一组，而不是第二组，现在我在第三组，那就是第三组就免了。”

    两个课代表在班里来回转，原先第二组的学生因为被催的着急，埋怨声便逐渐响起，张婷后知后觉才将曹芝叫了过去。

    原先曹芝是准备按原来计划好的人数收作业，班里同学的那些想法她也不知情，现在听张婷这番话，只觉得她在刻意针对小妹，“樊小妹的数学作业一早就交了，要不还是按你们原来那组的人不收吧？”

    “樊小妹交了数学作业？”张婷恼火地睥了一眼小妹，不屑地转回头，“那就算她运气好，反正也是白费功夫，都与我无关！”

    曹芝闻言拧起眉头，“第二组那后半排的人，这会儿子肯定没动数学作业，到时候闹起来，让老师知道了原因，谁也不好过。”

    张婷黑着脸，像是要滴出墨来，曹芝也不想在她身边继续看她脸色，随意地收了第三组的作业便离开了。

    下午最后两节课，程老师只上了一节，最后一节课带着所有的学生去打扫班级责任校区。

    诲敦小学的教学楼占地面积不大，但是整个校园却不小，教学楼后方有个院子，占了整个校园的三分之二，称之为后院。

    整个教学楼只有一个楼道，直通后院，两者之间不过五十米远，却也围出了一方草地，是三年级的责任校区。

    后院大门一侧向西，安置两屋，一间做办公室，另一间则是堆放杂物，上方是个木质阁楼，从教学楼进入后院的小门拐角处是楼梯。

    阁楼尽头是校长办公室，依次过来则是各个老师们的办公区域，属于四年级责任校区。

    后院另两面墙相邻，朝南的一面是学校的文化墙，上面张贴着历届学生的优秀作文、精巧剪纸以及秀丽书法，另一面墙开了个月洞门，进入一个小广场，通向教师宿舍。

    整个院子很大，是六年级的责任校区，而小广场则是二年级的责任校区。

    每个年级都有自己的责任校区，所有的环境等问题由各个班级负责，全校每年还会进行两次全体大扫除，全校师生一起打扫校园卫生。

    “哇，汤鑫，你闻见了么？”

    “什么？”

    小妹跟汤鑫一起抬着垃圾筐，走在路上还没什么感觉，但一停下来，便感觉到一股幽香不经意地从鼻尖划过，就像风一样捉摸不透，再吸气的时候却闻不见了。

    “奇怪，刚刚明明闻到了。”

    小妹又吸了吸鼻子，依旧没有闻到刚才那阵香气，沮丧地咂咂嘴。

    “你到底闻到什么了啊？”

    汤鑫不知道小妹到底在嘀咕啥，将空垃圾筐放下，便蹲下来跟其他人一起拔枯草。

    “咦，我闻到香了！”

    “是吧……？”

    “你们两个神经病啊？别人都在干活！就你们俩一直偷懒！”

    小妹刚开口，就被身后传来的女音打断，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汤鑫冷不丁地说道，“我们刚倒垃圾回来，你眼睛瞎啊？”

    “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张婷没想到汤鑫竟然敢还嘴，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她，后者气势上输了一大截，撇撇嘴没再出声，心里头已经将张婷骂了千万遍。

    “倒个垃圾而已，以为跑一趟回来就可以休息了？”张婷随手将刚拔出来的枯草砸在汤鑫的脸上，“学习不行，干活也不行？”

    “你行你上啊！就你长嘴了？”

    张婷前一秒将枯草砸到汤鑫脸上，后一秒就被枯草砸了满脸，因为刚刚一直在说话，嘴里也有一些干土，立马嫌弃地朝地上吐口水。

    “樊！小！妹！你……”

    “那边怎么回事？”

    程老师的声音打断了张婷的情绪，也打断了那些看热闹的学生。
------------

第五十一章：有巧成书（十二）

    “啊！好大的虫子！”

    程老师还没来得及责问，不知道是哪个女生喊了一句，所有人的注意又转移到地上。

    “在垃圾筐上，还在爬呢！”

    “好恶心的虫啊！”

    不少人已经看见了那只虫，还有部分人没看见的，都下意识地远离了垃圾筐。

    “都让开！”

    程老师走近后大喝了一声，只见一只十几厘米长的红头蜈蚣在垃圾筐上到处爬，扭动着身子想要逃离，黑色的皮壳看得人头皮发麻。

    “它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脚啊？”

    “咦……站远点吧！”

    “啊！老师好像踩到了！”

    “别过去别过去，那么深的草，跑掉了都不知道，万一爬到你们身上去……”

    “你特么瞎说什么呢？特么爬你身上去了！”

    大多数学生都站得远远的，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小妹死死地盯着程老师的脚，眼见着那只虫被碾死才松了口气。

    劳动委员将死去的蜈蚣处理干净，程老师先是将周围环顾了一番，再次将目光投到张婷身上，又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小妹。

    “打扫得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劳动委员安排几个人将扫帚什么的安置好！”

    程老师没准备发难，小妹看着张婷被众多女生簇拥着离开后叹了口气，见远处月洞门边有一团白纸，便过去将它捡了起来。

    “咦？”

    小妹弯腰起身的时候似乎又闻到了那阵幽香，闻起来好像比先前的气味还要浓郁。

    “你没闻过桂花吗？”

    “桂花？”

    小妹一回头，就看见樊悦拿着个簸箕走了过来。

    “你家老屋就有一颗桂花树，我妈妈说它是非常值钱的。”

    “老屋？”小妹回想了一下，“是有一颗好树，只是我从没见过它开花。”

    “……”樊悦敛下眉目，“是了，桂花开放的时候，你从没回来过。”

    “来。”樊悦将簸箕放下，伸手拉过小妹，“你跟我过来。”

    小妹跟樊悦不是很熟，只是常在家人们的嘴里听到她的名字，在感受到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后，不自觉地跟着她往后院走去。

    “你看那两棵树！”

    樊悦将小妹拉进后院后便撒开了手，指着阁楼方向，只见左右分别矗立着一棵苍天大树，小妹看不出它们的高度，只见绿叶密布，挡住了外界的天空。

    “那里是老师的办公室，原本整个院子都是密封的，因为它们长得太高了，这一块儿就露天了。”

    樊悦静静地看着小妹，后者则是看着她指着的地方，这才发现整个院子只有这里晒得到阳光。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也没去过办公室，平时进出都是走偏门，没想到这里还有后门。”

    “我也很少来，都是听我妈妈说的。”樊悦轻笑，“这两棵树是古树，我妈妈小时候，它们就已经这么高了。”

    “已经这么高？”

    “嗯，我妈妈说桂花树难长，寿命却很长。”樊悦点点头，“我想它们长到那么高已经是极限了，以后估计就这么高了。”

    “我以前只知道梅花香，也是我妈妈跟我说的，接着知道茉莉也香，然后发现小瑜家屋后的金银花竟也香得扑鼻！”小妹看着叶间残败的花朵，“只是以前以为花都是小树上开的，后来知道了桃花、杏花和梨花，都没有今天的桂花令我震撼！”

    “震撼？”

    “是的，多么震撼啊！多么高大而悠久的一棵树！多么细小而拥簇的花朵儿！”小妹欣喜道，“它们散发出的气味是多么的清香！一直随着风远远飘荡！”

    “现在桂花已经开始凋谢了，你闻到的不过是最后那一丝残香。”樊悦叹了口气，“走吧，估计快下课了。”

    樊悦转身离开，没走几步，校园内就响起了铃声，小妹在院子里就听见了外头学生们的欢呼，比起那份喧闹，此处的宁静是可遇而不可求。

    时光荏苒，小伢子们转眼间就大了，程老师一直跟班上，期间又将几个学生赶到了低年级，汤鑫就是其中一个。

    “不会吧，就算程老师要去带二年级，这下学期也该带完啊！”

    “不知道，我是听张聪说的，他爷爷是数学老师，肯定错不了！”

    “那谁来带我们？不会是章老师吧？”

    “不要啊！那我宁愿是程老师！”

    小妹四年级下学期开学的第一天，班里的学生依旧按照上学期的座位坐好，有人拿着新书学习，有人聚在一起嬉戏，还有人因为一些小道消息窃窃私语。

    “小妹，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一直跟在张聪身边当小跟班，你们关系好，要不你去问问？”

    樊小瑜在前排听到了一些风声，便回头告知了小妹，两人因为座位近，这两年已经处成了好姐妹。

    “张聪？那都是陈年往事了，你还记得呐？”小妹正在削铅笔，闻言抬起了头，“当时我爸爸把我弄进学校，托关系找到他爷爷，所以让我跟着他。”

    “我记得当时你可是拿他的话当圣旨，他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哈哈哈！”

    “你少揶揄我！”小妹哼了一声，“当年刚回老家，人生地不熟，以为有个人罩着我，谁知道就会欺负我！”

    “有一说一，你倒是去问问啊！”

    “我不，他那个调皮蛋，去问他？”小妹撅起嘴，“他估计戏耍我一番后，也不会说真话！”

    “哈哈哈哈，小妹，你还蛮记仇的！”

    樊小瑜笑得开心，将一直在睡觉的张家友吵醒，后者擦了擦嘴，换了个胳膊当枕头继续睡。

    “其实我也无所谓，只要不是章老师跟肖兴旺那个老狗就行了！”

    “嘘，你在学校小声一点！”小妹嗔怪地看着樊小瑜，“其实我觉得就是他们造谣，昨天报名的时候还是程老师，怎么会说换就换？”

    “也是，不过我还是蛮期待的，要是能换到新来的老师就更好了！”

    “别美了，那两位年轻老师，绝对是带五六年级的！”

    小妹伸手刮了一下樊小瑜的鼻子，后者嬉笑着躲开，二人正开心时，班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

第五十二章：有巧成书（十三）

    肖老师？

    小妹看清楚来人后蹙起眉头，她现在不用看樊小瑜的脸，都能知道已经黑成什么样子了，这个时候来班里，就只有一种可能。

    果然，小妹这边正思忖着，肖兴旺就在讲台上宣布，四年级下学期由他担任班主任，班里几乎是瞬间响起了一阵阵议论声。

    “樊小妹？樊小妹？”

    “啊？”

    “看老师！”

    张家友将小妹拉回神，朝她一个劲地使眼色，后者下意识看向肖兴旺，只见后者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小妹心里一抖，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班里的哄闹声盖住了肖兴旺的声音，只是根据他的手势站了起来。

    “好，这一组的组长就交给你了啊！”

    肖兴旺满意地看着小妹，后者仍然摸不清状况，只觉得耳边的嘈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宁静。

    老师刚刚交代了什么任务么？

    大家为什么都这么看着我？

    我该说些什么吗？

    小妹的双腿微微有些发颤，她总感觉周围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自己，让她心里发毛。

    “好了，先坐下吧！”

    肖兴旺的声音像是一道救生符，让她顺利地找到了自己的呼吸，屁股挨到板凳的瞬间，浑身都轻松了下来。

    “我的天，你是大组长？这个老师认识你吗？怎么直接让你当组长啊！”

    “什么？”

    小妹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她感觉到周围还有眼睛在打量自己，让她很不舒服。

    “这个老师说不分语文数学了，这个组就你一个组长。”

    “组长？我么？”

    “昂！你刚刚在想什么啊？”

    组长？

    怪不得了……

    小妹没说话，转头看向第三组，正好看见张婷在瞪着自己。

    学生的位置微调，班干部的变动也不大，班长和语文课代表都没换，数学课代表换成了肖翰，其内侄肖波年幼他一岁，跟小妹是同一组。

    这一整天，小妹在教室里如坐针毡，尤其是课间的时候，别人从她身边经过，她都浑身不自在。

    “刚刚我扫第三组，听见张婷跟张佩佩几个人在讨论你。”

    放学后，樊小瑜牵着小妹的手走在田埂上，后者听见她的话后身子一震，她内心很矛盾，既抗拒又想知道那群人到底说了什么。

    “张婷这个人你是知道的，看谁都看不惯，你跟她一直有矛盾，她肯定是说你的坏话，我就不说了。”

    “她说了什么？”

    小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出来，开口后又有几分懊恼。

    “她当然是说你不配啊什么的，你就当她在放屁，莫要放在心上！”

    “我的确不配，我这种差生怎么配当语文组长呢？”小妹眼神暗淡地看着小路，“更何况是语数在一起，我难当大任，虽然当时没人出来反对，但大家只是口服心不服，我都明白的。”

    “不是的，小妹，只是张婷在喷粪，其他人还是很好的，老班长就说你可以当数学组长，你以前也一直都是数学组长啊，然后樊悦当我们那组语文组长。”樊小瑜说道，“就是肖兴旺这条老狗事多，非要把语文数学合在一起，人家都是分开来的，就像我们以前一样。”

    “张佩佩之前说的么？”

    “嗯，曹芝她们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也有人说应该是曹芝当语文组长，樊悦当数学组长。”樊小瑜挠了挠头，“如果像今天这种选拔，她们说大组长应该是曹芝或者樊悦，她们怀疑你爸爸给老师塞钱了。”

    是了，就算不是悦悦，也是曹芝当这个组长，怎么也轮不到我的，难免她们说闲话。

    小妹听见樊小瑜的话后随意地笑了笑没再出声，心中却泛起了苦涩。

    不知道是谁嘴快，小妹当了大组长的消息不胫而走，这二人都还没到家，一路上只要遇见一个熟人，就被问一次。

    原本小妹只是在学校里觉得难熬，如今回到村子里，也有了同样的感觉，尽管遇见的乡亲们都说着夸赞的话，但她总觉得这些人说的是一回事，心里头想的又是另一回事。

    农村的山好水好，人心却复杂多变，嫌你穷又怕你富，哪怕是亲兄弟间都没有绝对的善意，每个人都包含着私心，或轻或重，最好的感情也许只存在于双方都是孩童，干净得如同白纸，不懂人世间的名利。

    期中考试之后，各个班级陆续有人反映丢了东西的情况，各级老师们所说的彻查也只是嘴上过一遍就不了了之。

    四年级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小妹缩着脖子坐在位置上，当她感觉到身后站着个人的时候，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

    校长苏明兼任五六年级的数学老师，小妹是第一次与他交集，以往看着校长只觉得和善，可这种想法从她这学期上的第一节数学课结束后就不复存在。

    班里安静的有些诡异，所有的学生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书，有的人脸上风轻云淡，有的人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胆大的学生时不时转头找老师的身影，还有人将黑板上的题目抄了下来。

    “然后呢？嗯？”

    一道严厉的声音打破了快要凝结的空气，同学们好像瞬间得到了呼吸，平复好自己的心情之后，悄咪咪地回头查看情况，而小妹在发现苏明站在自己身后时，就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就光列个式子，等着我给你做？”

    苏明的话让小妹如同跌入了冰窖，她已经听不进去苏明说的话，只觉得自己被一只魔鬼抓住了，寒冷一点一点的向自己靠近，想要逃避，却无法动弹。

    “你上去写！”

    苏明见小妹一直地低着头，将手里的粉笔丢在了她的书上，后者闻言攥紧了手心，眼眶中瞬间积满了泪水，她此时的大脑已经停机，只希望外面的下课铃声可以快一点响起。

    “你们也别看热闹，我再找几个人！”

    苏明沉着脸，接着便随机喊了几个名字，讲台边上很快就站满了人，将小妹挤到了最里边。
------------

第五十三章：有巧成书（十四）

    相对于之前，现在这个较为“安全”的位置让小妹微微松了口气，她将先前写在草稿纸上的内容写到誊到黑板上，余光瞥了一眼苏明的位置，立马回头求助性地看向了樊小瑜，后者朝她无奈地摇摇头。

    在看见樊悦也朝自己摇头后，小妹没了希望，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粉笔与黑板摩擦的声音，她的睫毛再次湿润了。

    “真是可笑，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草稿纸上这么写我就已经说过你了，叫你上来写还是这么写，那我叫你上来干嘛？”

    苏明冷冷地看着小妹，后者的眼泪终于没忍住落了下来，可眼泪并没有什么用，头顶上传来的疼痛让她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滚下去，明天再找你写，再写不出来，皮都给你扒掉！”

    小妹涨红了脸，胡乱地擦擦眼泪，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张家友立马给她递了纸巾，前者刚坐定，便听见了一声怒吼，浑身一个激灵。

    “哼，成绩不行，作妖倒是不哈！”

    其他人还在黑板边站着，没有一个人写出了正确答案，还有不少人只写了一个“解”字，苏明往每个人头上敲了两棍子便放过了，直到最后一个女生汤家丽。

    汤家丽的头上夹满了发卡，又长又黑的马尾辫上系着一朵大红花，左手套着不锈钢镯子，右手缠着两串珠链，脖子上还戴着一个银白色的项圈。

    “你这些夹子搞这么一头做什么？怎么？专门用来挡我这棍子？”

    苏明手中的长棍在汤家丽头上敲了几下都不得劲，便伸手拧住她的耳朵，用力将她拽到身边，又使劲地来回甩了几下。

    “念书不照，鬼点子倒不少，这么点点大就那么爱婊，以后指不定成为什么人！”

    苏明拧着汤家丽的耳朵不放，后者因为吃痛踉跄了几步，班里的同学多数是看热闹的，也有个别人和小妹一样，看着讲台上的场景，被无尽的恐惧所支配。

    “叮铃铃铃……”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只是班里依旧安安静静，其他年级已经放学了的学生一一从门口路过，时不时有人地伸个头往里面看一眼。

    小妹的余光瞥见汤鑫跟姜姒趴在窗台朝着自己挥手，连忙将头背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班里才开始躁动，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校园没一会儿便空荡了。

    “小妹，你知道吗？汤家丽的脖子上磨掉了一层皮，苏明拧着她的耳朵往墙上撞的时候，手指头磨得！”

    放学的路上，小妹没能避免最后一节课的话题，见樊小瑜兴致高昂，她便没有打断。

    “不过也真是活该，谁让她那么爱婊，一头的夹子也太夸张了！”樊小瑜窃喜地说道，“之前张发龙也被苏明打破了皮，不过他是男生还好点，汤家丽今天也太丢脸了！”

    小妹一直在发呆，樊小瑜觉得无聊，便跟顺路的其他同学聊了起来，几人一起穿过大路，不知不觉便将小妹落在了后面。

    明天再找你做这道题！

    小妹一路上低着头，脑海中不断重复着苏明的话，汤家丽挨打时的画面也时不时地浮现出来，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明天在班级里被拧着耳朵原地打转的模样。

    “嘟！嘟嘟！嘟嘟嘟！”

    “噗……”

    伴随着一段急促的鸣笛，紧接着听见重物倒地发出摩擦声，小妹一抬头便看见前面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着自己。

    她原本是准备穿过大路，没走几步就感觉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往前一推，身体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笨重地摔倒在地上。

    “嘶～”

    掌心传来的疼痛感让小妹的大脑清醒了几分，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她迟钝地爬了起来，看着身上粘着的污泥，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是几年级的学生？下雨天过马路都不知道两边多看看吗？过马路能那样打伞吗？”

    小妹还没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严厉的呵斥，一回头便看见章老师夫妇二人坐在摩托车上，皆是沉着一张脸，冷冷地盯着小妹。

    “我……我是……”

    小妹暗自思忖了片刻，支支吾吾了半天，什么也没说。

    “肯定是低年级的学生，我不知道你们老师怎么教的，过马路要注意看都不知道，你要是我的学生，我明天一定要好好批评！”章老师的丈夫肖唯训斥道，“还好是在上坡，要是下坡路，还有你这个人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樊小瑜等人也折了回来，但是出于对老师的敬畏，她们并没有靠近。

    “去那边等我们，不要乱走，我们一会儿就来！”

    章老师指了指不远的一颗歪脖子树，夫妻二人便离开了，樊小瑜见状等人立马奔向小妹，周围的陌生人也探了探头。

    “你没事吧？”

    小妹听着周围各种嘈杂的惊呼声，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失落，正烦躁之际，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慰问。

    “我没事！”

    “好巧不巧，我今天带了一张创口贴。”樊悦将自己的书包打开，从最小的夹层里取出一张创口贴，“来，把手给我。”

    樊悦将小妹的手掌对着自己，见一颗石子陷在里面，轻轻地将其抠了出来，又对着她的伤口轻呼几下，才将创口贴贴了上去。

    “光贴这个怕是不行，我家还有红药水，晚上给你送过去。”樊悦打量着小妹，“身上还有哪里疼吗？膝盖这里呢？”

    随着手上柔软的触感消失，小妹才缓过神，朝着樊悦摇了摇头，后者看了一眼樊小瑜，牵着樊然离开。

    肖唯夫妇很快便来了，依旧是骑着那辆摩托车，只是坐在后座的章老师手里拎了一箱牛奶，二人见到小妹后直接将她带上，后者除了指路外，一动也不敢动。

    小妹不知道两位老师跟曹如芝聊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带来的牛奶又带走了，曹如芝也没有责备她什么，家里一如往常地吃了晚饭，再晚点便发现堂厅的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瓶红药水。
------------

第五十四章：有巧成书（十五）

    “老太太，你们也在吃饭呢！”

    小妹正低头吃饭，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道粗旷的声音，不用抬头也知道是隔壁马驴奶奶。

    “哎呀！快进来坐！进来坐！地上多冰呀！坐久了骨头缝里都疼！”樊老太太眯着眼睛笑道，“你今天吃饭还蛮早的呢！这些天不怎么忙吧？”

    “我身上脏，就不进去了，免得把你家干净的地给弄脏了！”马驴奶奶脱下一只鞋垫在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我就坐在鞋上，一点也不冷呢！”

    “听说昨个又毒死了一只？”

    樊老太太也不坚持，只叫小妹将桌子上的菜端到马驴奶奶面前，后者推辞一二，便夹了几筷子。

    “是的哟，一只牙狗，长得真漂亮，毛发乌黑的，一点也不像是野狗，只可惜性子野了，不然留在家里看着，也是不错！”马驴奶奶吧唧着嘴，“估计是哪只草狗起窠，养了小崽子，要奶水。”

    “估计有几只野狗来着？我听说叼走了十来只鸡？这些个野畜生也真是嘴巴好吃！”

    “听我家老头子说，最起码有五只呢！”马驴奶奶伸手比划了一下，“昨晚用捕兽钳又夹到了一只，叫唤了一个晚上，上昼才歇了气！”

    “也是只牙狗？”

    “不，是一只草狗，**子肿得老大，估计才不久生了一窝，约摸没奶水了，出来找些吃的。”马驴奶奶嗦了嗦筷头，龇牙笑道，“我家老头子找半天也没找到窝，刚刚才回来。”

    “狗带回来了？”

    “没有，我家老头子说那狗瘦得皮包骨，而且小姒又不吃狗肉，我也怕搞那些玩意，丢到了菜地里，肥土呢！”

    大人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小妹早已听不下去，原本她就不喜马驴，今日之后对马驴又添了些许厌恶。

    转眼进入了寒冬，小妹的期中考试正在倒计时，她这几年的学习成绩越来越差，性子也越来越皮。

    曹如芝跟樊敬书提起过多次，后者一心偏袒自己的女儿，樊老太太又爱管事，为此这夫妻俩可没少起龃龉。

    今年樊家兄弟们回来的早，樊敬书准备将家里大致装潢一番，收拾屋子的过程总能发现家里缺些什么，同时也会注意到丢了哪些东西。

    “老大，再找找呗，别冤枉了伢子。”

    樊以谦第一次见大哥如此生气，瞥了一眼只会掉眼泪的小妹，思忖了片刻，便上前劝说。

    “冤枉？她都已经承认了，还有什么冤枉？”

    樊敬书涨红了脸，手里紧捏着黄荆棍，却始终不忍心动手。

    一开始樊敬书只是突然想起了秦梅留下来的一副白金耳环，准备拿出来看看，谁知打开柜子，只瞧见了之前裹着耳环的布条散乱着，耳环却不翼而飞。

    这是秦梅唯一的遗物，樊敬书是准备等小妹长大后再给她的，可谁知就这么不见了，他当下就将柜子翻了个底朝天，接着便有了眼前的一幕。

    “老大，你这样也不是办法！”

    樊世哲从大门进来，走到樊敬书旁边，夺过了他手里的黄荆棍，扔到一边。

    “打呢，你又不舍得打，打也没有什么用。”樊世哲温和地看着樊敬书，“你给她时间让她找出来就是了，东西在哪里，小妹最是清楚了，你们就是在干着急。”

    “老三说的对，让小妹找找，或许只是落在什么地方了，能找到也说不准。”

    “我家赟卓先前就把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搞丢了，他妈气得要打他，我就拉着，最后不还是在一件裤子口袋里看见了。”樊世哲拍拍樊敬书的肩膀，“所以你先别急，让伢子找找，或许也能找到。”

    “是啊是啊，肯定还在这个家里的！”樊以谦连连点头，“小妹，快去找找，去吧！”

    小妹抬头看了一眼樊敬书，见后者没有反对，才抬脚离开，直奔向樊敬书的房间，大人们也跟着去了。

    那副耳环，小妹一直都知道，只是突发奇想拿出来看看，然后去樊敬书的房间看电视，随手就将耳环放在了床头柜上。

    小妹一边回忆一边在床头柜翻找，可什么都没有找出来，最后哽咽着将自己知道的说给大人们听。

    “一共几个人？”

    “小瑜跟小颖是星期六的上午，姜姒跟汤鑫是每天都来，有一次汤鑫姐姐还来家里找她，就没有了，只有这些人来过。”

    “既然东西没带出去，要么就在家里，要么就是那些小伢子们拿了。”樊世哲叹了口气，蹲下来看着小妹，“小妹，你去找找你的朋友，问问她们有没有看见耳环，你就说你耳环弄丢了，让她们帮你找，谁找到了，就给十块钱奖励！”

    樊世哲依旧很温和，让小妹心里有了一丝暖意，闻言悄悄瞥了一眼樊敬书，便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刚出了家门，小妹就觉得松了口气，难得觉得屋外的空气如此的新鲜，沿着小路直奔樊小瑜家，她仿佛已经找到了那副耳环一般，嘴角挂起了喜悦。

    “小瑜？”

    小妹在樊小瑜家的厨房边站定，往屋里瞧了瞧，试探性地喊了一句，没有回应。

    厨房的门还开着，灶台边上氤氲着水汽，水缸正接着水，眼见着便要漫了出来。

    “小妹，你怎么来啦？”

    小妹刚将水关起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模糊不清的声音，只见樊小颖手里拿满了山芋，身后还站着姜姒与汤鑫二人。

    “我来找你，有些话说，你姐姐呢？”

    小妹瞥了一眼傻笑的姜姒，再看了一眼汤鑫，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姐姐！小妹来了！”

    樊小颖将手里的煮山芋分了一个给小妹，便朝着楼上喊了几声，没一会儿便跑出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

    “哎呀，烦死了！”

    樊小颖手中的山芋被抢，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樊小瑜，后者跟个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走到了小妹面前。

    矮小的厨房门前挤满了人，气氛却十分僵硬，小妹话说到一半，姜姒跟汤鑫二人便离开了，樊小颖自顾自地啃山芋，樊小瑜并没有说话。
------------

第五十一章：有巧成书（十六）

    来之前，小妹是充满希望的，因为樊小瑜姊妹俩跟自己很像，都喜欢一些好看的玩意儿，所以她几乎是笃定了耳环被她们拿去玩了。

    可是小妹再三强调耳环的重要性后，樊小瑜姊妹俩依旧否认见过耳环，这让小妹犯了难，先前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三个人站在门口，谁也不说话。

    或许是气氛太过僵硬，吸引了金龙妈的注意，后者开口问，樊小颖便将事情复述了一遍，话还没说完，金龙妈便暴跳如雷，“之前小瑜带着几个伢子到楼上玩，我那电视旁边放着几百块钱不见了，我把小瑜骂了一顿，什么人都往楼上带！”

    “可是钱丢了就丢了，我也没有到处传，没有怀疑是谁偷了我的钱，要怪就怪这个死丫头，随随便便把人往楼上带，我家的人世世代代忠厚老实，没想到今天被当作了小偷！”金龙妈横着脸，伸手欲打樊小瑜姊妹俩，“早就让你们别老往别人家跑，现在好了，人家丢了东西，你们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金龙妈正准备闹，小妹一时慌了手脚，转身便跑走了，身后的谩骂声不减，她一口气跑了很远，再次停下来已是泪流满面，她真恨自己为何那么手欠，好端端地动柜子里的东西做什么！

    樊敬书给小妹三天的时间去问村里的伢子，黄荆棍子一直放在堂厅前的茶几上，说是没找到耳环，逃不过一顿打。

    可是问起来哪里需要三天？

    小妹沮丧地走在田野间，所有人都已经问过了，所有人都没见到那副耳环，她已经接受了现实，只是现在并不想回家。

    傍晚的风轻轻吹过，小妹擤了擤鼻子，看着远方的山头越来越黑，月亮慢慢升起，心中无半点波澜。

    次日上学，小妹像以往一样在门口等着樊小瑜，只是今天迟迟等不到人，就在她纠结着要不要走的时候，樊小瑜姊妹俩总算是来了，只是她们身后还跟着樊悦姊妹二人。

    原来是等在等她？

    小妹看见樊悦后心中犯堵，静静地等着众人走近，原本想着樊小瑜会跟自己解释，没想到一群人直接经过自己。

    等众人走远，小妹才回过神，大大的眼眶瞬间积满了泪水，连忙倔强地抬起头，不让它落下。

    小妹放下书包，将原本准备带给樊小瑜的零食全数拿了出来，继而自己去上学。

    一条大路，一群伢子走在前面，一个伢子走在后面，双方之间的距离很近，却好像永远也追不上。

    “我们走小路吧？我可不想跟某些人走一条路！”

    小妹原本准备换小路，却远远地听见了樊小瑜的声音，紧接着瞧见四个人一起走了小路。

    小瑜，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小妹在原地愣了几秒，看着樊小瑜的背影鼻子一酸，径直走了大路，在看不见她们身影的时候，大声哭了出来。

    不记得……真不记得是第几次了！

    明明说好了要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明明不让我跟樊悦玩，自己却每次莫名其妙地找她玩！

    小妹回想起这几年的点点滴滴，哭得很放肆，大路遥远，只是对小妹来说依旧太短了，她想就一直这样走下去，这样就没有人知道她哭过。

    “三娘，你们是不知道我的难处，大的维护小的，老的维护大的，他们是一家人，就我是个外人。”

    曹如芝这些年跟汤玉莲处成密友，每每受了委屈便去找她倾诉，虽说樊敬书的辈分高，但因为自己的年纪比对方小，以平辈相称都觉得奇怪，所以起初便自降了一级。

    “小妹弄丢耳环的事情，我想你是知道的吧？他家人棍子在那里摆着就是吓唬人的，到最后还是舍不得打！”曹如芝哼了一声，“小孩子在家里乱翻，这是坏习惯，樊敬书就是太惯着她，要是换成我外婆家的那些个孩子，不打？不打就怪事了，早就被打死了！”

    “伢子还小，不懂事，好在本性不坏，等以后懂事了，自然有你享福的时候！”汤玉莲握着曹如芝的手，“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看我家这几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大的工作了倒还好，这两个小的，可把我头都搅晕了！”

    “我和你根本没有可比性，悦悦比小妹出色得可不是一星半点，然然乖巧又听话，成绩甚至比她姐姐们还好，有福气的人是你呀。”

    “可别这么说，看着人家的都觉得好，其实这两个伢子也皮得很，昨个还打架来着，小悦悦是一点也不让着小的，养着老深的指甲，直接给小伢背后抓出几道血痕！”

    “小孩子相处哪有那么好，小打小闹也实属正常，她们就算打断骨头也连着筋，吵吵也就和好了。”曹如芝叹了口气，“可我不一样，到底不是我生的，说重了估计还要在心里记恨着我！”

    “劝别人倒是头头是道的，轮到自己身上怎么就转不过来弯呢？”汤玉莲嗔怪地看着曹如芝，“那伢子的确不是你生的，可他们跟你也是一样的，迟早的事情罢了。”

    曹如芝闻言深深地看向了汤玉莲，后者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一连数天，小妹都是一个人上下学。

    周末傍晚，曹如芝带着小妹去水库挖地，回来的时候，在樊悦家门口停留了片刻。

    “小瑜说你大小姐脾气，跟你相处很累，虽然你每天会给她很多东西，可你就像是在打赏她一样，她说不需要你的可怜，而且你老是让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太自私了。”

    “呵呵，是么？”

    “我知道你不是，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解。”樊悦看着电视随意道，“她跟樊小颖那天早上来我家里等我，就说你怀疑她偷了你东西？”

    “也许是吧，不重要。”

    “……”

    樊悦看了一眼小妹，继续看自己的电视，后者坐了一会儿，便跟曹如芝一起回家了。

    周一早上，小妹还在吃饭，看见樊小瑜等人经过门口，立马低下头耙饭，佯装着没看见。
------------

第五十二章：有巧成书（十七）

    “还不吃快一点，这么多人等你一个，还那么慢吞吞的，换做了我都恨不得倒进肚子里！”曹如芝端着粥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向樊悦笑道，“悦悦今天怎么这么早，你妈妈今天可有什么事情忙啊？”

    “没什么事情，在家呢！”樊悦答道，走到小妹边上坐下，“时间还早，慢点吃，我们等你。”

    小妹见状蹙起眉头，瞥了一眼板着脸的樊小瑜，回想起昨天跟樊悦说的话，心里划过一丝苦涩，自嘲之余，对樊悦的愧疚也在不断上涨。

    接下来的两三天，樊悦都会来等小妹，三人的友谊看似美好，可仅仅是两人与两人之间的交流，终于，樊小瑜选择了退出，拉着樊小颖先走了一步。

    “又来了。”

    “……”

    “没完没了，周而复始，不累么？”

    小妹放下筷子，瞥了一眼娇小的樊然，将眉头舒展开来，“你知道么，今天放学之前她一定会给我写小纸条。”

    “嗯，然后你们就和好了。”

    小妹：“……”

    “干嘛这么看着我？”樊悦笑了笑，“吃完了我们就走吧！”

    樊悦朝着小妹挑了挑眉，后者将空碗送到厨房，三人便一起出门了，一路上没人开口说话。

    “我不会的！”

    等樊然离开，樊悦二人一起上了楼梯，小妹突然拉住了樊悦的手，很认真地看着她，“从刚认识到现在，已经循环无数次了，我不想再这样了。”

    小妹松开了樊悦，上前一步进了班级，她似乎做了一个决定，她似乎不会动摇。

    不出小妹所料，第二节课一下课，樊小瑜便红着眼眶给她递了张纸条。

    期中考试以后，小妹便一心扑到学习，弄丢白金耳环的事情并没有过去，樊敬书要求小妹期末考试双科达到九十分，这件事才能算了，可如果没达到这个标准，就准备挨竹板了。

    樊悦爱学习，小妹跟她相处久了后也不自觉地开始学习，时间过得很快，眼见着就到了学期末。

    “小妹！小妹！”

    周六一早，姜姒就来找小妹，自从耳环丢了之后，小妹就再也没带伢子去过楼上，姜姒站在楼梯口朝着上面大喊，小妹原本不准备搭理，在听见有小狗的时候，猛地坐起了身。

    原来是樊小颖家多了六只狗崽子，昨个晚上在地窖里头发现的，就抱上来了。

    “你是说那些狗现在还在她家？”

    小妹停住了脚步，眉头紧蹙着看着姜姒。

    “嗯嗯，老可爱了，小颖妈妈昨晚听见声音，然后就找到了它们！”姜姒笑眯眯地说道，“听小颖说，当时里面还有一只蛇在冬眠，她妈妈一边靠近一边让蛇别咬她，结果蛇真的没咬她，太有灵性了！”

    “狗没事吧？”

    “没事吧……”姜姒挠挠头，“我看着很好，有四只比较大，其他两只好小，真的非常非常可爱！”

    “哦……哪里来的狗？”

    “不知道，小瑜说前几天就听见有狗叫，是她家门前那个荒废的屋子里传出来的，她还看见过狗妈妈呢！”姜姒笑着比划道，“有这么大呢！白色的母狗！”

    “那怎么处理那些狗呢？”

    “哎哟，不知道喔，你跟我去看看那些狗呗，你不是老喜欢狗了吗？”

    “……”

    小妹拧着眉没说话，犹豫了片刻道，“我去找悦悦，叫她一起去看看吧！”

    姜姒没多问，跟着小妹去了樊悦家，樊悦姊妹俩都在，便跟着一起。

    六只幼崽被安置在柴房，其中属两只白黄色的草狗块头最大，一只偏高，另一只偏宽，其次是一只毛色偏深一些的牙狗。

    除了这三只纯色的，还有一只纯黑的牙狗，只是体型一比较起来，就像是晚出生了半个月，与它体型相似的是一只黑白相间的花狗，直接吸引了小妹的注意力。

    “真漂亮！”

    “你说它？”樊小瑜将那只花狗抱了起来，递给了小妹，“是漂亮，可惜是只草狗。”

    “草狗？”小妹拧着眉，“草狗怎么了？”

    “草狗会过小狗，一年能过几窝，没人愿意养，大人们都不喜欢花狗。”

    “……”小妹沉默了半晌，摸着小家伙的脑袋道，“它没有名字么？”

    “花花呗，那三只叫高高、矮矮和胖胖。”樊小瑜指了指另三只纯色的，又指向那只纯黑的道，“它叫黑黑。”

    “它呢？”

    小妹放下手里的花花，伸手去抱最后一只幼崽，刚抱起来就觉得沉甸甸的，起码是两个花花的重量。

    “这只太丑了，我姐不喜欢，我管它叫丑丑。”

    “丑？”

    小妹将丑丑举起来端详，算是一只纯色的黑狗，只是每个爪子的毛发是金色的。

    “只是比黑黑大一点，为什么丑？”

    “小狗才可爱，它这么大一个，一点也不可爱，而且她是草狗，我就把它当作这些狗的大姐！”樊小瑜依旧不喜欢丑丑，“牙狗黑色正常，草狗黑色就很丑，不像高高它们，很白很漂亮！”

    “你家准备养着吗？”樊悦伸手摸了摸丑丑的脑袋，“你奶奶会同意吗？”

    “怎么可能，过两天就送走了！”

    过两天就送走了！

    小妹从梦中惊醒，樊老太太还没睡，电视机的声音很大，使小妹没了睡意。

    “奶奶？”

    小妹叫了一声樊老太太，后者看电视太入迷没能听见。

    “奶奶！”

    “嗯？”樊老太太一愣，歪头看向小妹，“要上厕所？”

    “不是。”小妹摇摇头，“小瑜家有好多狗，可是她奶奶不让她养！”

    “哦，小狗吧？”樊老太太不在意地打了个哈欠，“中午听马驴奶奶说过了，尽是些草狗，养着做什么？”

    “可是不养着，它们会死掉的！”

    “死掉就死掉呗，几条畜生，养着以后还要过小狗！”

    小妹原本想说服樊老太太养下那些狗，现在听老人家这么说，便打消了念头，立马爬下床，去了隔壁的房间。

    “妈妈？”

    “小妹？在奶奶那里睡不着？”曹如芝也在看电视，见小妹进来，随手将电视机关了，“电视声音吵着了吧？你家那个老奶奶耳朵不好，音量大得跟打雷一样。”
------------

第五十三章：有巧成书（十八）

    “妈妈，你喜欢狗么？”小妹直接爬上床，钻进了被子里，“小瑜家有六只小狗，可爱着呢，只是她奶奶不给养，小狗会饿死的。”

    “等狗断了奶，自己就会找东西吃，是饿不死的，就像村子里之前的那些野狗一样。”

    “抓鸡吃？”

    “也许吧，金龙妈昨天还说那些小狗就是那群野狗生的。”曹如芝淡淡地说道，“说是马驴二爹爹之前用捕兽夹弄死了一只母狗，就那么扔地里了，估计那狗没死，拖着断腿把小狗生下来了。”

    “我记得马驴二奶奶说过，但她不是说看上去生了不久么？”

    “可能还没生，狗没东西吃，肚子不大，一群大男人，随便扫了一眼，看错了也说不定。”

    “我讨厌马驴！他怎么那么残忍！”

    “傻孩子，狗捕捉村子里的鸡，鸡难道不无辜吗？”曹如芝笑着揉了揉小妹的头发，“人都是自私的，狗一直吃他们的鸡，他们自然要除掉狗。”

    “可是汤鑫家的母狗也被毒死了，还有它的儿子，它们都是有主人的，它们不是流浪狗！”

    小妹依旧不能理解，她亲眼看见汤鑫家的母狗带着小狗走进了茅草窠，就再也没有出来。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画面，小狗在后面蹦蹦跳跳地跟着妈妈，而以往非常活泼的母狗那时却显得十分忧郁，似乎已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那也只能怪那两条狗贪吃，小颖妈妈特地买了一个鸡腿毒野狗的，让它们给吃了。”曹如芝一向不喜欢汤鑫，自然也不待见她的狗，“村子里毒狗，自己家养狗不知道拴起来，一个鸡腿算是浪费了，小颖妈妈白天还在念叨呢！”

    “妈妈……”

    “嗯？”

    小妹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开口求曹如芝收养小狗，但她内心已经决定好要将那群狗养大，她不想看着它们就这么被饿死。

    海龙妈仅仅是不管那些狗住在柴房，并没有说要养着它们，这些小狗是完全没有吃食的，狗妈妈也不知去了哪里。

    因为没有获得家里的同意，小妹只好将自己的三餐偷着喂狗，每到饭点就装了满满一大碗跑出去，没一会儿便带着空碗回家。

    因为小狗的缘故，小妹不知不觉跟樊小瑜姊妹俩又好了起来，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无法控制了，她再一次背弃了樊悦。

    “小颖？高胖矮呢？”

    小妹端着晚饭来到金龙妈家的柴房，发现只有黑黑在窝里，其他狗都不见了，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了花花跟丑丑。

    “花花在柴房拉屎，我奶奶昨天说，今早把它们全送走，这几个躲起来了，那三只被抓走了。”

    “抓走了？送到哪里去了？是有人收养么？”

    “怎么可能有人要，扔掉了，好像是扔到风桥岔路口那里。”

    “为什么要扔到大马路上？它们还那么小！”小妹闻言瞪红了眼睛，“既然你昨晚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不想收留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那是我的狗！”

    “我们是想去找你的，只是我奶奶拿着很粗的棍子打它们，我们怕她打花花，就留下来盯着了！”樊小瑜从外面走了进来，“我奶奶很不喜欢花狗，尤其是草狗，所以一直打它……”

    “太过分了……它才这么点大，怎么下得去手？”小妹的眼泪瞬间掉落，将花花抱了起来，“我马上带着它们走，请不要再碰我的狗。”

    小妹把碗放到一边，抱着三小只往樊世哲家的方向走去。

    樊世哲和樊知宪的房子是并在一起的，大门朝东，门前伫立着十来棵桃树，最左侧置一池塘，最右侧又种着一棵柿子树，相邻之处栽满了栀子花，因为常年无人居住，杂草丛生，显得十分萧条苍凉，而两家的钥匙都在樊老太太手上。

    小妹抱着狗坐在樊知宪家门边，看着周围乱糟糟的景象，一时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

    “乖乖们，我该拿你们怎么办呢？”

    小妹分别点了点三小只的脑袋瓜，后者仿佛知道了自己的处境，乖乖地缩在她的怀里，不像以往那般好动。

    现在小家伙们没了住处，小妹也不能一直这么抱着它们，思来想去，带着它们去了汤鑫家。

    汤鑫的母亲虽然好说话，但她的姐姐可不是好糊弄的，小妹都没见到其人，就被拒绝在外，最后汤鑫带着一个纸箱子跟她一起出来。

    小妹跟着汤鑫，心里莫名踏实，二人一起去老马驴家找姜姒，决定给三小只做一个小窝，商量后将位置定在了樊知宪家门口。

    姜姒的外婆溺爱她，也是个好说话的，三人讨到了不少的破絮，又去她家的稻草垛薅了几把旧草，便蹑手蹑脚地跑到樊知宪家。

    狗窝做的简单，三小只住着还算舒适，只是放养惯了，一时都不愿意待在箱子里，小妹在这里还好，一离开就见它们往外爬。

    次日中午，樊赟卓拖着行李箱回家，还带回来一个同学，樊老太太给二人煮了面，又去小卖部买了许多零食。

    樊赟卓初一便转学回老家，一直在枞川县城读书，两个礼拜放一次假，如今已经初三，临近毕业。

    申扈等许多的一线城市出了教育新政策，使大量非本地户口的伢子转学回老家读书，不过这个政策执行的时间不长，樊曌云还没升初中，就已经取消了，以至于兄弟俩分于两地念书。

    “王恺，我爸妈今晚就能回来，我弟弟也在，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

    “我真好奇，你弟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斯文，我已经能想象到一张跟你相似的脸，却没你表情那么丰富，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

    樊赟卓身边坐着的男孩笑得很阳光，白净的肤色使他看上去格外秀气，右脸腮的酒窝十分明显。

    “他就是个榆木脑袋，待人却是极好的，人比较腼腆，却也能说些理，你见到他便知了。”樊赟卓笑道，“不过这都不是主要的，关键是抬猪羊，保证能震撼到你！”
------------

第五十四章：有巧成书（十九）

    “我从小就在宫桥长大的，宫桥跟公会就是隔壁，完全没听说过抬猪羊。”王恺轻笑道，“要不是你都把我拉来了，我可不信现在还有祭祀活动。”

    “yeah，算你运气好，哥带你长长见识！”

    樊赟卓笑着挑挑眉，王恺摆正了手腕上的机械表，只笑不语。

    抬猪羊是菜洼屋独有的祭祀，实质上是一种还愿方式，在大庙里向菩萨许愿，规定好期限，若是成了，便以抬猪羊的方式还愿，菜洼屋周围的庄子也有人相继模仿。

    九个村庄只有两座庙宇，一大一小，大庙名为华佗寺，位于九家岭，历史悠久，香火旺盛，因为十分灵验，引来了许多的信男善女。

    小庙名为兰若庵，位于风桥百米外的荒野之地，四方皆是田地，路途难行。

    老马驴家有许多田地在小庙附近，所以马驴奶奶跟庙里的老尼姑渐渐熟络起来，时常在小庙留宿，帮着照看火烛。

    樊知宪为郜春杏的病办过一次抬猪羊，所以樊赟卓曾经见识过，只是当时年纪不大，印象已经淡去，只知道场面很热闹，所有的人都在欢笑。

    抬猪羊的日子是提前算好了的，通常是农历腊月和正月，除了初三、初四、十三、十四，还有二十三和二十四，其他日子都是抬猪羊的好日子。

    除此之外，平时初一和十五也可以抬猪羊，樊世哲此次就定在了阳历十二月九号，也就是后天凌晨四点。

    樊世哲今天夜里才能赶回来，很多的事宜都是樊家兄弟几个操办的，小伢子们难得聚到一起，大人们这两天也不怎么管他们。

    小妹带着堂哥几个认识了自己的小狗，樊赟卓也喜欢得紧，从家里找了些吃食，一次喂给了三只小家伙。

    “这只黑狗真漂亮，是公的还是母的？”

    “一看就是牙狗，没有常识。”王恺指着另两只道，“这两只都是草狗，估计是没有人要的。”

    “草狗就是母狗吧？”樊赟卓抱起花花，“母狗怎么了？为什么村里人只要公的不要母的？”

    “母狗过小狗，一年好几窝，谁想要？”王恺没什么表情，“这只黑狗倒是不错，叫什么名字？”

    “黑黑，它叫花花，它们是弟弟妹妹。”小妹将受到忽视的丑丑抱了起来，“它叫丑丑，是它们的大姐姐。”

    “这只肥！”樊赟卓闻言轻笑，“你这取得什么名字，土掉牙。”

    “小瑜她们取的，也没那么难听吧？”

    “算了吧，我想想……”樊赟卓看着王恺怀里的黑黑思忖道，“这只叫黑豆，嗯……我这只叫蒙牛。”

    “黑豆？蒙牛？”

    小妹皱着脸，她并不觉得这个名字有哪里好，撇撇嘴没说话。

    “这只大胖仔就叫肥波。”

    “它是女的！”

    “那就叫肥妞。”

    “太难听了，不要！”

    小妹嫌弃地看了一眼樊赟卓，将丑丑紧紧放进狗窝里。

    “叫菲菲行了吧？”樊赟卓没好气地看着小妹，“我还不知道你，就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名字，菲菲合你口味了吧？”

    “嗯，这个勉强可以。”小妹哼了一声，“明天你家抬猪羊，小家伙们这几天终于能吃些好的了。”

    “今天中午就有流水席，你到时候可以多藏点吃的。”

    樊曌云几人点点头，几人聊着聊着就被另一件事吸引

    ——

    樊知宪下午租了一头羊回来，给它脑袋上染了洋红，看上去十分喜庆，别说是小伢子了，就连大人们也忍不住伸个脑袋。

    樊赟卓几个男伢子在羊身边逗留了几下便走了，倒是小妹喂了半个下午的羊，两只小手因拔草冻得通红。

    晚上的流水席结束后，樊敬书等人给大家依次发红灯笼，一人一个灯笼一朵胸花，还附带两板电池。

    曹家人没见过抬猪羊，这次特地从宣宜赶过来见见场面，由曹如芝接待，住在樊敬书家里。

    樊世哲家门前灯火通明，左右各摆着一头猪和一只羊，身上披红挂绿，羊是活的，绑在羊架子里，猪是死的，固定在猪架子上。

    两个架子都用洋红染了色，分别由两个人和四个人抬着，两者之间置一香炉，由两个人抬着，挑供祭品一人，负责点燃烟花爆竹两人。

    由道士算好了时辰，众人收好了东西回家休息，到了时间提前梳洗打扮，去樊世哲家等着。

    小妹两点多强撑困意下床，沐浴更衣后将胸花别在胸前，拿着灯笼便跟着樊敬书去了樊世哲家，曹家人则是跟着曹如芝垫后。

    四点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樊世哲一家人披红挂绿，手里握着香走在最前面，四位喊佛的人分于两边，后面紧跟着抬着香炉的人，继而便是抬着猪羊的人。

    乡亲们佩戴胸花，手持灯笼紧跟着队伍，七个道士则是站在最后，一路上敲锣打鼓，念诵经文。

    漫天烟火，仿佛照亮了整个世界，樊家兄弟几个站位比较靠前，小妹时不时回头看，只觉得身后如同一条长龙，震撼至极！

    队伍首先去华佗寺，大门不给走，后门也紧闭了，小妹只知道在原地停了很久，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进入庙宇后，直奔大殿，一些和尚正在打坐，老和尚在上方整理供桌，像是等待已久。

    接着便是念经还愿，为家主祈福的环节了，小妹耐不住性子，偷偷溜了出去，小山羊见到小妹扯着嗓子叫了几声，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这家羊子好，还会叫。”

    后面紧跟着两家抬猪羊，都在殿外等着，见樊世哲家的羊叫得欢快，便开始谈论起佛道，小妹一边安抚着羊，一边悄悄地听着。

    “不过这个大庙也就占着先辈的名声，这些个和尚都不行，都是一堆假和尚！”

    “嘘，这些话还是不要说了，神灵都在听着呢！”

    “我没做什么亏心事，我不怕！”男人一手插着腰，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个宽度，“刚刚我瞥了一眼，塞了这么厚一沓红纸票，起码小两万。”
------------

第五十九章：有巧成书（二十）

    “现在还收钱了？”

    “可不是？要不然能在门前耽搁那么长时间？”男人哼了一声，“大门还不让走，怕被人家知道！”

    小妹听着这些人的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眼见着大殿里的人纷纷出来，便偷偷溜了回去。

    过了大庙，接着便去小庙，最后将九个村庄的土地庙也跑一圈，等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亮了，小妹早就没了兴致。

    曹家人从小庙出来就直接跟着曹如芝回来休息了，王恺跟着他们一起，因为和谁都不熟，便一个人在樊世哲家门口坐到了天亮。

    小妹回家后睡到中午才起，刚到樊世哲家，樊赟卓二人便准备返校了。

    “早知道你人不在我身边，我就不去了，一个人跟傻子一样混在人群里，倒不如不去。”

    “好了好了，别埋怨了，这次是我没考虑周到。”樊赟卓嗦了一口面，“我也不知道要跟你分开走，小妹他们我都没看见呢！

    “不过的确如你所说，那样子的祭祀，我是没见过。”王恺笑道，“远远地看上去，比置身其中还要壮观，就像是一条火龙，在黑夜里翱翔。”

    “别拽文！”

    樊赟卓二人大笑，因为伢子们难得聚在一起，分开难免有些不舍，樊世哲便让林妙娇晚上开车送他们返校，下午就不必赶校车了。

    “爸爸，今早一路上，好多人大门都没关，不怕有人进去嘛？”小妹虽然一直跟着樊敬书，但现在才说得上话，“灯也是开着的，他们会不会也有什么事情？”

    “小妹啊，这你就不懂了吧？”樊敬书还没说话，樊知宪便笑道，“抬猪羊是喜事，走他们门口路过，相当于神仙路过，把门开着接福气！”

    “门开着就有用么？”小妹不太理解，“那他们也没睡觉么？”

    “哪里不睡觉，听见动静起来开个门，我们走后关上，灯亮一个晚上就是了。”

    樊敬书往小妹的碗里夹了个鸡腿，大人们在一起聊了早上的事情。

    “老和尚说老三还要发大财，看来这以后猪羊还会再抬！”

    “说笑话喽，当真让我沾点财气，别说是抬猪羊了，修缮九家岭我也笑嘻嘻的。”樊世哲勾着嘴角，看向了小妹，“听说我家那小羊子看到小妹就会叫，好几家抬猪羊，就我家羊子叫个不歇。”

    “可不是，还有一家不好，羊子死气沉沉的，挂着张脸。”樊知宪乐呵呵地放下筷子，“小妹相面好，小猫小狗亲近她，小羊子也亲近她！”

    小妹不作声，耳根微微泛红，樊家兄弟几个都面带红润，欢声笑语。

    晚上还有一次流水席，小伢子们端着碗到处溜达，时不时挤到大人身边夹一些爱吃的菜，小妹则是蹲在狗窝旁边，给小家伙们喂饭。

    “嘶，黑豆，你又咬到我了！”

    小妹一个激灵连忙收回手，另一只在黑豆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看伤口，又被蒙牛咬了一口。

    “你们呀，又没人跟你们抢，那么急做什么？”

    小妹将手里的碗放在窗台上，一只手小心地喂着，另一只手往裤子上擦了擦，继而看看被咬了的地方。

    两处伤口都只是破了皮，能挤出一丝丝血，相比于第一次被咬破，小妹的内心此时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

    第一次是被菲菲咬的，小家伙们吃饭都很急，时不时会咬到小妹的手，起初小妹担心会得狂犬病，可又不敢告诉家里，便不了了之。

    “看来要给你们找个筷子了，要不然等你们长大了，还不得把我的手指头给咬掉！”

    小妹嗔怪地看着三小只，将碗里的食物喂完后又给它们接了些水，因为明天还要上课，等散席后，小妹就跟着樊敬书回家了。

    抬猪羊过去没几天，狗狗们的粮食便不够吃了。

    小狗长得说快也不快，说慢也不慢，小妹如今的三餐已经喂不饱它们，只好拿着自己的零花钱，去小卖部买鸡块带回来给它们吃。

    “这都是五毛钱一袋的，也不能多吃，不健康呢！”小妹拆开了一带鸡块，吸了吸鼻子，“可是你们连饭都没得吃，也不能浪费呀！”

    小妹见小家伙们将包装纸舔干净了才满意地点点头，如今纸箱子已经关不住它们，好在三小只也不跑远，小妹就没有勉强它们。

    接连着下了一个星期的雨，周三这天才转了晴，小妹上学去得晚，但班上几乎没什么人，都去了六年级班主任的办公室。

    “我记得你一向爱动物，怎么不去瞧瞧？”

    樊悦拿着昨天的回家作业走到小妹位置上，并没有马上离开。

    “那么多人，也轮不上我瞧。”小妹见樊悦走近，放下手里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急于这一时。”

    樊悦笑而不语，没有要走的意思，小妹了然，将铅笔盒拿了出来，“你的作业，自然是不用我操心的。”

    小妹微微思忖，放下了手中的红笔，“我成绩还不如你，以后你就不用交给我了，自己批改了就是。”

    “这就是你说笑了，老师让你当组长，就说明你有这个能力。”樊悦一本正经道，“更何况，自己永远也发现不了自己的错，还是麻烦你帮我看看吧！”

    “哈哈，批得不好，可别见笑。”见樊悦坚持，小妹也没多说什么，将她昨天的日记大致扫了一遍，便写上了一个大大的“优”字。

    “你养得那几只小狗怎么样了？”

    “还不错，就是太能吃了。”

    “现在它们还小，以后吃得更多呢！”樊悦接过日记，“有机会找个人送走吧，这样对它们也好，至少可以填饱肚子。”

    小妹：“……”

    看着樊悦的背影，小妹心里五味杂陈，来不及多想，就见同学们蜂拥而至，紧接着就响起了上课铃。

    “小妹，背书！”

    早读课开始不到五分钟，樊小瑜便转过身，将自己的语文书递给了她。

    “你这么快就能背《电脑住宅》了？”

    小妹接过语文书，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

第五十六章：有巧成书（二十一）

    “会啊，才怪呢，《呼风唤雨的世纪》都还不会背呢！”樊小瑜没好气地白了小妹一眼，“我是要跟你说林老师养的那只熊猫兔，我刚刚看见了。”

    “下课再说吧？”小妹叹了口气，“《电脑住宅》马上就要上完了，今天一定要背过来，悦悦昨天就背完了。”

    “哎呀，不急！”樊小瑜摆摆手，“你不知道，那兔子跟一般的兔子不一样，明明是只白兔子，眼睛却不是红色的。”

    “你见过红眼睛的兔子？”

    “那到没有，但是在电视上见过，老大一只了。”樊小瑜佯装在背书，“林老师那只兔子能捧在手心里，眼睛像黑色，又不像黑色。”

    “你都说了是熊猫兔，应该是因为品种吧？”

    “嘿嘿，我跟你说，那兔子眼睛周围是黑色的，真跟熊猫一样！”樊小瑜开心道，“耳朵也是黑色的，背上也带点黑，要是黑色再多点，就跟花花一样了！”

    “是蒙牛啦！”小妹纠正道，“你们是怎么知道林老师养兔子了？”

    “我是听那些人在嚼舌根，才跑过去看的，昨天下午买的，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樊小瑜拉着小妹聊了半个早读，后来陆续有人找小妹背书，这才结束了话题。

    每逢周末必下雨，周五这天，各色花伞挤满了整个大道，小雨淅淅，盖住了人们的脚步声。

    前几天大奶奶说要她的黑豆，小妹一直没有同意，可是她心里明白，黑豆能找个家是件好事情。

    先前樊悦对小妹说的话，一直记在她的心里，她不想将三小只送走，却又养不活它们。

    眼见着手头上的硬币越来越少，可三小只的饭量却越来越大，有人愿意要黑豆，对她来说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黑豆，大奶奶并非爱狗之人，你去她家，只是个看门的，叫我如何忍心？”小妹放学后直奔樊知宪家，将黑豆紧紧地抱在怀里，“你生得这般漂亮，是不难找个好主人的，怪我没有能力。”

    小妹咬紧板牙，黑豆在她的怀里拱了拱，时不时地哼唧两声。

    “不过，再不济，大奶奶也会给你吃饱饭。”小妹咬了咬下唇，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黑豆呀，不是姐姐不要你，姐姐是想让你过更好的生活。”

    临近期末，小妹的成绩一落千丈，樊老太太并不知情，也不管她。

    申扈，南城

    樊敬书醉醺醺地推门进屋，倒在床上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曹如芝一声不吭，将刚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后便出了房门。

    天还没黑透，晚风吹在脸上有些刺痛，申扈极少下雪，最大的雪花落了地也化作了水。

    “小曹，你刚刚去哪里了？”

    曹如芝将搓衣板靠在井边，转身便准备进屋。

    “哦，是秦二姐？”曹如芝闻声沉下脸，回过身子，淡淡地看着来者，“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小姨夫还好吧？看他今晚喝了不少！”秦兰笑盈盈地走近，“我之前来喊你去我家吃饭，你怎么不在家啊？”

    “我下午就没出过门，一直在屋里呢！”

    “啊？不会吧？我在那门口朝里面喊了好几声呢，没听见你的回应啊！”秦兰惊讶地捂住嘴，垂下眼眸，“你是知道的，我家那位早上买了点野猪肉，这个天吃那玩意是极好的，就想着喊你跟小姨夫一起吃。”

    “我家那个去了就行了，我也不好那些。”曹如芝缓缓道，“只是秦二姐，你看什么时候能带我去跑事？”

    “啊……这个事情也急不得呀，现在不锈钢生意并不好做，并不是我不带你，实在是没什么生意。”秦兰眼神闪忽，“对了，你今晚吃了什么呀？我家倒还剩了些，要不你凑合……”

    “不用了，他不回来吃饭也没跟我说，我是做了饭的。”曹如芝打断了秦兰的话，“跑事就麻烦秦二姐了，我这心里头着急，每天在屋子里没事做。”

    “我晓得的，你放心！晚饭那会儿……小姨夫是准备跟你打声招呼的，被我拉走了，毕竟大姨夫他们都等着了，我说亲自来喊你，他才顺着我走了。”秦兰笑道，“谁知道你不在，我回去见小姨夫他们连襟几个吃得正香，就没跟他们提，后来又寻你多次，都不见你人。”

    “呵呵，是嘛？”曹如芝笑得勉强，“这天黑了，要不进去坐坐？”

    “哎哟，瞧我，耽误你时间了，我就不坐了。”秦兰拍了拍大腿，“我就是来让你不要多心，我先走了，还得回去照顾我家那个呢，也喝了不少的酒！”

    秦兰拍拍曹如芝的手便转身离去，后者见其走远，彻底黑了脸，一进屋见樊敬书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曹如芝给樊敬书煮了醒酒汤，又伺候他洗漱，忙活了好一会儿，才爬到床里面睡下。

    秦兰夫妇做不锈钢生意，自己跑事，樊敬书依旧做石灰生意，但收入微薄，曹如芝便四处找事情做，秦兰先前提过带她一起跑事。

    起初曹如芝心里有些抗拒，她并不愿意与秦家人有太多的联系，只是樊敬书的生意一直不景气，她又找不到适合的工作。

    起初秦兰的确带着曹如芝跑了几家，可是突然就说生意不好做，有些日子没有让她去跑事了。

    小雨打在了窗户上，有的人已经睡熟，有的人却彻夜难眠。

    南庐，枞川镇，菜洼屋

    小妹已经将黑豆正式送到大奶奶家，只是小家伙每次都悄悄地跑了回去，小妹又亲自送了好几趟，拿它没有办法，好在大奶奶并未开口说不要了。

    每天放学，小妹都会去樊知宪家门口，还没走近就能看见三小只朝着自己奔来，那是她每天最幸福的时刻，不知是她陪着它们，还是它们陪着她。

    “小蒙牛呀！”

    小妹背着书包，如往常一样蹲下身子，小蒙牛第一个扑到她怀里，紧接着便是菲菲。

    “咦，黑豆今天没回来么？”
------------

第六十一章：有巧成书（二十二）

    小妹往樊知宪家门口望去，没看见第三只狗狗的影子，微微有些失望。

    “好啦，舔我也没有，零食要一起分享，你是妹妹，要等黑豆哥哥回来一起吃哟！”小妹笑嘻嘻地点点小蒙牛的脑袋瓜，“我没什么零花钱了，以后可能就不能给你们买鸡块吃了。”

    “臭宝们，你们要是会说话就好了。”小妹说着说着，眼泪就划了下来，“我想黑豆了，可是我不能去找它，如果你们能听得懂我说的话，我要告诉黑豆，不要再偷偷跑回来了，但是，我爱你们。”

    “小妹，狗是不是又跑回来了？再这样下去，我可要拴起来了！”

    小妹闻声望去，只见大奶奶正在喂鸡，二人隔着鸡舍，因为栀子花树挡着，小妹看不清对面，倒不妨碍听声音。

    “大奶奶？黑豆没回来啊？”

    “哼，莫不是后悔了？你自己又养不活！”大奶奶将切好的菜叶子全数撒进鸡舍，“我要想养狗，可不是抱不来，不过是看你那黑狗还不错，我省了功夫，别以为我多想要那只畜生！”

    “可是黑豆真的没回来啊！”

    小妹将怀里的两只小家伙放下，撒腿便往大奶奶家跑，两小只也在身后跟着。

    “黑豆呢？”

    “你还来问我？我还要问你呢！”大奶奶不以为意道，“养它那么多天都养不熟，一个没注意就跑回去了，你要是真后悔了，你就抱回去！”

    “黑豆呢？”

    小妹听不进大奶奶的话，一个劲地找黑豆，正在吃菜叶的鸡被吓得乱窜，猪圈边正在喝水的大白鹅也跑出几了米远。

    “你别在我这里发疯！”大奶奶板起脸，“那狗就不在我这里多待，要找回家找去！”

    “可我把……”

    “一来就把我这里弄得鸡飞狗跳，是我灯下黑了，讨你要那只畜生！”大奶奶牵着自己的小孙子，横着脸道，“要找去别处找去，找到了你就带走，我反正是不要了！”

    因为是自家的大奶奶，小妹再不甘也没有顶撞，先带着两小只回去，再去找姜姒跟汤鑫。

    几个小伢子找了几天，黑豆也没回来，听一些在田里做事的人说，看见一只小黑狗跟着伢子们上学去了。

    “黑豆那么乖，是不会乱跑的，就算把它送到大奶奶家，它都会回来。”

    “小妹，别难过了，也许只是跑远了，过几天就回来了。”

    “它不会乱跑的，不会乱跑的，肯定是偷偷跟着我。”小妹呆滞地看着地面，“我为什么总是赶它走？如果不赶它走，它就不会悄悄跟着我，就不会走丢了。”

    “也许是别的小伢子唬它玩呢……”

    “不会的，它不会跟别人走远的。”

    “也许……”

    “好了，不用安慰我了。”小妹站起身，挤出一抹微笑，“汤鑫，谢谢你呀，还有姜姒，你们先回去吧，我陪它们玩会儿。”

    “好的！”姜姒一把抓住汤鑫，“我们走吧，走吧！”

    汤鑫有些犹豫，被姜姒拖走了，见二人走远后，小妹再次坐到地上，小蒙牛立马往她身上爬。

    “蒙牛，你哥哥不见了，你知道么？”

    没有回应，一人两犬，蜷缩在角落里，没有人知道小妹心中的滋味。

    黑豆丢了，剩下的两只草狗就成了众矢之的，不知不觉便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考虑到樊老太太，大家暂时没有闹事。

    “老马驴啊，这事一开始就是你负责，现在就要善后啊！”

    “可不是，你们又是门对门的，让你家里的去老太太那里探探口风啊！”

    “老太太要是愿意养，我们也不管，可要是让那个小丫头玩，保不齐又跟先前一样！”

    “是啊，原本就是野狗留下来的种，还是草狗，留着做什么？到时候咬鸡……哎哟，可让我怎么活哟！”

    “今年原本就养了那么几只鸡，留着过年请菩萨用的，结果给我叼走了两只，这要是再来一次，要我怎么过年啊！”

    “造孽啊！造孽！”

    “好了好了！”老马驴坐在堂前，烦躁地摆摆手，“樊老太太一直没有养狗的心思，你们趁着小妹那丫头念书的时候，悄悄把狗送走就是了！”

    “何必脱裤子放屁？我家里还有点耗子药……”

    “你们要是懒得去，我去做就是了，那伢子喜欢的紧，小狗也没咬你们的鸡，非得毒死？”马驴奶奶不知什么时候进来，“少做点杀孽，比请一百次菩萨还有用！”

    “哟，如果二奶奶愿意，我们是没有意见的，只是有劳你送远远的，可别让那两只畜生跑回来！”

    “你来凑什么热闹？”老马驴随手拿起茶缸，朝着马驴奶奶砸了过去，“饭做好了么？现世的东西！”

    “都是老夫老妻，何必这般？既然二奶奶站出来了，自然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希望二奶奶早点处理好！”

    大家对老马驴的态度似乎早就习以为常，马驴奶奶的出现仿佛就是一个插曲，处理狗的事情却顺理成章地落到了她的头上。

    “小妹，考得怎么样？”

    樊悦收拾好书包，瞥了一眼樊小瑜，后者立马将书包收拾好，站到小妹身边。

    “还行，你呢？”

    “也还行。”

    樊悦不准备多说，见樊然走近，便带着她先一步离开了。

    “小妹，你寒假作业写到哪了？”

    “语文写完了，数学写到一半了。”

    “啊？你怎么写这么快呀？悦……樊悦语文都还没写完，你怎么比她还快？”

    “无聊的时候就写一点，早点写完，寒假就不用写了啊！”

    小妹心虚地笑了笑，她是熬夜才把语文寒假作业写完的，就是为了在樊悦前面把作业写完！

    申扈，南城

    “昨天跑的那个工地，谈成了没有？”

    樊敬书躺在床上聊着QQ，并没有回应曹如芝的话。

    “之前那个朱老板的债，该讨回来了吧？”曹如芝将衣服折好，不悦地瞪了一眼樊敬书，“我跟你说话呢，你就不能把手机放下？”

    “哎呀，我知道喔，这些事情哪用得着你操心！”
------------

第六十二章：有巧成书（二十三）

    “不用我操心？这人家一个个都回去过年了，你呢？”曹如芝背对着樊敬书，“这一年没挣多少钱，还有许多债都讨不回来，拿什么过年！”

    “我心里清楚。”

    “你清楚？那朱老板那笔钱什么时候给？我看你是一点也不急！”曹如芝看见樊敬书的模样就来气，“你家那个好二姨嘴上说得可真好听，现在呢？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

    “你这个人真的是，非要跟他们家过不去干什么？”樊敬书坐起身，脸上浮现出愠色，“人家碍了你什么事，你这个性格真不知道是随了谁！”

    “哼，你拿他们当亲戚，他们拿你当狗屁！”曹如芝不屑道，“你以为你是什么小姨夫，你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站在人群里也像个人样，实际上狗屁都不如！”

    樊敬书瞪了一眼曹如芝，沉默了一瞬，握着手机转过身，不再理会她，后者气不顺，自顾自地说了好一会儿。

    常虞，长虹镇

    “好了，小宝儿，该睡觉了喔！”

    王金锁将伢子哄睡着后，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屋子。

    “睡着了？”

    樊以谦正在算账，见老婆一脸疲惫，连忙起身去扶她，后者闻言点点头。

    “老三刚刚打电话来了，说文佩他们今年又不回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我们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好了，你们兄弟几个哪次见小姑爷不是客客气气的？又不是怠慢了他，他自己不愿意回来，强求也没意义。”王金锁瞥了一眼樊以谦的脸色，轻声道，“其实……真的忙也说不定，忙是好事呀，说明在外面是有事情做的。”

    “忙忙忙，年年都说忙，哪里就那么忙？过年几天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樊以谦不悦道，“不说回来看看我们，老娘还康在，总要回来看看老娘吧？”

    “你恼什么？小姑子在外面忙是好事，我想忙都没那个机会呢！”王金锁嗔怪道，“老太太也想她发财，要是知道她日子过得好，一准还乐呢！”

    “钱是挣不完的，小伢子们都渐渐长大了，可是那么缺钱？”樊以谦摇摇头，不准备多说，“等我把之前那笔账讨回来，就准备回去了。”

    “老大他们可回老家了？”

    “他那边还烦着呢，好几笔账都没讨到，过年也不知道能不能拿得到。”樊以谦捏捏鼻梁，“你明天去大润发给小妹买些东西带回去……赟卓那几个都买一份。”

    南庐，枞川，菜洼屋

    樊老太太带着小妹去了镇上，马驴奶奶趁机带走了两只小狗，小妹发现后直接去找樊小瑜姊妹俩，没一会儿就把庄子上的小伢子聚到了一起。

    “姜姒，你是真的不会撒谎，直说了吧？”

    “我……我真不知道！”

    一时间，大家都盯着姜姒，后者急红了眼睛，很快便哭了出来。

    “汤鑫。”

    小妹突然看向了汤鑫，后者平淡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话。

    “蒙牛它们去哪了？”

    “麦园。”

    姜姒没想到汤鑫就这么说了出去，一时埋怨她，开始翻起旧账，要求汤鑫归还自己以前给她的零食。

    “小瑜，麦园在哪里？”

    “风桥那边的庄子，我只去过几次，不是我们九家岭的。”樊小瑜抱着自家的猫，“姜姒外婆家的地都在那里，估计是她外婆挖地的时候顺便带去的。”

    姜姒二人每次吵着吵着就和好了，小妹见她端着碗往汤鑫家跑，就知道没事了，等吃过午饭后，她再去找她们俩。

    麦园起初是一片荒芜，四面八方都是田地，流浪汉立户，渐渐聚集了一些孤寡残疾人士，凑合在一起过日子。

    风水轮流转，麦园里也出了不少有志者，贫瘠之地渐渐成为了一个与世无争的村庄。

    马驴奶奶在麦园那边的地里种满了油菜，准备吃过早饭去施肥，得知小妹跟着樊老太太去了镇上，便悄悄将两只狗塞进油漆桶里一起带走。

    “我跟汤鑫在看电视，她去上厕所，然后看见我婆在抓蒙牛。”

    “小妹，蒙牛它们在麦园才能活下去。”汤鑫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小妹，“麦园野狗多，那些人也不养鸡鸭，有时候还会把剩饭倒给那些流浪狗。”

    “所以你觉得蒙牛跟菲菲应该在麦园？”

    “肯定的啊，我婆都说了，这两只狗命好，有麦园这个去处。”姜姒蹲在地上，接过小妹的话，“要是再大一点，放到麦园都近了，要送得更远！”

    “你有没有想过，它们会觉得我们抛弃了它们？”

    “……”

    小妹只是看着汤鑫，后者垂着头不说话。

    “小妹，你就别去了，临走的时候，我跟汤鑫躲在远处看了几眼，它们跟麦园的野狗玩到一起去了，开心着呢！”

    “我不去找它们，就远远地看一眼。”小妹拉起汤鑫的手，“如果它们在那里能过得好，我就不去打扰了，好么？”

    汤鑫一直记着马驴奶奶的叮嘱，可见小妹这般，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转瞬就后悔了。

    三个伢子一起去了麦园，刚经过樊悦家，消息就传了出去，村里对小妹的非议声越来越多。

    汤鑫带着小妹站在最高的黄土坡上眺望麦园，麦园里的房屋并不密集，倒是能看见几只大狗在乱窜，只是不见蒙牛和菲菲。

    姜姒二人拗不过小妹，又往麦园方向靠近了一些，这次在池水边看见了两只小家伙，同时她们也被后者发现。

    “汪汪！汪汪汪！”

    “小妹，快跑！”

    菲菲首先发现了她们，立马甩起了尾巴，小蒙牛嘴边的毛发还没干，一个劲地朝着小妹叫，两小只撒开了腿朝着三人奔来。

    汤鑫拽着小妹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姜姒一个人落后，跑了相反的方向，田埂的路条条相通，她们先后回到了菜洼屋。

    尽管三人跑得快，两小只还是摸清了方向，一路上瞎跑瞎窜，不到一刻钟，也回到了菜洼屋。

    山的那头响了两个闷雷，天色比往常暗淡，姜姒又端着晚饭去了汤鑫家，只见高空乱飞云。
------------

第六十三章：有巧成书（二十四）

    “原本就已经是在给人家添麻烦，好不容易把那两只小畜生给送走了，你可倒好，就你精？你比人家聪明些？好大的本事呀，还跑去把狗招回来，把别人都当孬子？”

    对于这件事，小妹免不了一顿骂，樊老太太一边做着自己的事情，一边扯着嗓子数落小妹，连带着汤鑫一起责骂，要不是马驴奶奶拦着，电话已经打到了樊敬书那里！

    “你就那么要养着那两只畜生？那你自己跟你爸说，看他让不让你养！”樊老太太走进厨房，嘴巴也不闲着，“我反正不要，要不是因为你，我不管去谁家，日子都好过！”

    “现在伺候一个你还不够，还搞两只畜生来劳人！”

    “你爸要是同意，就让你妈回来带你，我去龙壶找你小姑！”

    “哪有伢子像你这样子的，人家不知情的还以为带着你日子好过，还能住这个房子，回回问我你爸一年给我多少钱，他给了我什么钱？啊？就那点钱养你都赔本！”

    “每年不都是我在贴钱养你？”

    “哼，我是不对外面人说罢了，说出去我也嫌丢人！”樊老太太将饭盛起来，从厨房里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饭倒给狗吃，我自己不舍得吃，想着留一口好的给你，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樊老太太端着碗去了老马驴家，小妹听声音越来越远，才起身走到桌子边，看着热腾腾的饭菜，眼里顿时氤氲而起。

    小妹端起碗，将米饭狼吞虎咽，眼泪顺着鼓起的脸腮滴落。

    常虞，长虹镇

    “这是老虎，这个呢？”

    “叽咀！”

    “真棒，是蜘蛛，这个呢？”

    王金锁抱着小宝儿坐在爬铺垫上，母子二人拿着一张拼音大全图，看得不远处的樊以谦笑逐颜开。

    “老三今晚就能到家，我们明天也回去吧？”

    “那账怎么办？”

    “那老不死的说年前能给我，到时候直接打到我卡上。”

    樊以谦走近王金锁母子，伸手将小宝儿接了过来，后者微微挣扎，倒是没有哭闹。

    “他的话也能信？”王金锁鼓起嘴，轻哼一声，“从年初拖到现在，说话跟放屁的一样。”

    “就再给他一点时间，再不给？明年带人把他办公室给砸了！”

    “你也别闹事，这里可不是菜洼屋！”王金锁抓着小宝儿的手，“那人做生意没有诚信，早晚要倒霉！”

    “对了，小伢子的东西可买好了？”

    “要得了你提醒？”王金锁没好气道，“七份一模一样的，小妹多一件袄子！”

    “嗯，你做事我是最放心的，我就是问问而已！”樊以谦憨憨地笑了，用鼻子拱了拱小宝儿的脖子，“胖小子又重了，还吵着要你妈抱？嗯？”

    “自己的钱都没讨回来，还买那么多东西回去，我看你就是钱没地方花！”

    “嘿嘿，你就是嘴硬，心其实比我还软，早把他们几个当亲生的一样，我还不知道你？”

    王金锁见老公没心没肺的模样暗自叹了口气，倒也没继续说什么。

    樊世哲一家人夜里到了菜洼屋，樊老太太做了几个菜，招呼他们吃了晚饭，小妹趁着他们不注意，端着碗悄悄溜了出去。

    “小妹！”

    小妹刚将碗里的饭倒在了塑料袋上，就听见身后冷不丁的一声，整个人吓得一个激灵。

    “干嘛？”

    “你干嘛？”

    小妹见来人是樊曌云，顿时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不快，“给它们喂饭，你看不出来么？”

    “奶奶说的原来是真的，你居然把饭倒给狗吃。”

    “奶奶说的是真的？呵呵，那又怎么样？我倒我自己的饭，碍了你什么事？”小妹听见樊曌云的话拧起了眉头，心中烦躁不已，“你真是个大宝贝孙子，你孝顺听话，你懂事有礼，行了么？”

    “……”

    樊曌云看着一脸愠色的小妹有些恍惚，他总觉得眼前的女孩不是他的小妹，一种陌生感在他们之间不断拉扯。

    “这也不是你家门口，在二叔回来之前，我自然会给他们换个地方。”小妹朝着樊曌云冷冷一笑，“不过，你要是爱打报告就去打报告吧，我也不在乎！”

    “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妹将蒙牛和菲菲唤走，三者仿佛看不见樊曌云，一人二犬小跑着离开，留他一人驻足在原地。

    诲敦小学放假已有一个星期，樊赟卓还有十几天才考试，樊继文几个伢子也是陆续跟着大人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去讨成绩单的时间隔得非常久，虽然樊敬书夫妇二人今年回来的晚，却还是赶在了讨成绩单那天之前。

    因为白金耳环的那个约定，樊敬书便亲自带着小妹去讨成绩单，这条去往学校的路和往常一样，小妹的内心却无比的忐忑，尤其是在得知樊悦双科都达到了九十分。

    因为人群拥挤，家长被关在教室外面，今年来的人好像格外的多，肖兴旺便将成绩在班里读了一遍，小妹在听见自己的分数后面如死灰，再也听不进去周围的其他声音。

    数学84……

    小妹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肖兴旺的声音，语文成绩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直到班里的人陆续散去，小妹才翻开自己的成绩单，是了，自己刚才并没有听错。

    “怎么样？考了多少分？”

    樊敬书站在门口见小妹走近便开口询问分数，肖兴旺瞥了一眼小妹摇了摇头，“我竟然看走了眼，这伢子还不如那个樊小瑜！”

    肖兴旺自言自语地感叹，收拾好自己的文档包，绕过樊敬书直接走了。

    “爸爸，回去再说吧！”

    “我刚刚看见悦悦拿了张奖状出来，你哪年也能考一张回家？”

    樊敬书没看出小妹的心思，和颜悦色地牵着小妹的手，将她抱上摩托车后座。

    “她双科都有九十分。”

    “那你呢？不会没考到吧？”樊敬书此时的心情还不错，“少一分一板子，别搞忘记喽！”

    良久……

    “我数学只考84分，语文还不到80分，小瑜都比我考的多。”
------------

第六十四章：有巧成书（二十五）

    小妹一路上如鲠在喉，快要到家的时候，才鼓足勇气说了出来，樊敬书没有作声，小妹不确定他是否听到，但不准备再强调一遍。

    “成绩单给我。”

    樊敬书的声音少了先前的柔和，小妹捏了捏吹僵了的胳膊，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语文就考了73分？”

    樊敬书不可置信地拿着小妹的成绩单，空气中仿佛结了冰，将二人冻在了原地。

    “可……可能是组词写错了，有好几个组词不太会。”

    “……”

    樊敬书的脸色阴得吓人，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犀利地盯着小妹，后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哽咽了两声。

    “过年的晚上大家都高高兴兴的，我也不想打你，只是这个约定是说好了的，说到就要做到。”樊敬书气得咬牙，“你自己考这个分数，那就没法子了，四舍五入，二十板子，我过年再跟你算。”

    樊敬书走后，小妹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眼睛，从后门溜回家，刚进厨房就听见大厅里很多人声，似乎在讨论她的成绩，刚平复好的心情再次低沉，转身离开了屋子。

    逶迤起伏的田埂一望无际，稻田里隐隐约约能看见水黾滑行，却听不见声音，好像这唯一的活物，只是小妹的错觉。

    “柳树姑娘，辫子长长，风儿一吹，甩进池塘。”小妹轻轻哼唱，抬头看向满树的树挂，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柳树姑娘，你的叶子去哪里了？”

    回应小妹的是一阵阵冷风，柳树轻摆，稍长的树挂漂落在水面，漾起道道涟漪，微远。

    “其实，把所有的难过当成一种习惯，就不会再伤心啦哈哈哈哈哈！”小妹再次坐下，捡起脚边的石头，用力地砸到田里，“你也没有难过的资格不是么？你本来就不如悦悦呀！”

    可是，小瑜也比你考得好……

    小妹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将头埋进膝盖，有时候眼泪忍住了就忍住了，没忍住就像开闸后的决水，片刻打湿了衣裳。

    听说善良的人是上帝的心脏，可是上帝总喜欢虐心。

    ……

    汤玉莲家，樊悦姊妹二人贴完奖状后便在房间里看电视，大厅的大人们还在打牌，门口坐着几个妇人在话家常。

    “小悦悦那伢子是真不哈，一年拿一张奖状！”

    “小伢也棒，跟姐姐一起带了个奖状回来，你看看你家那面墙，多漂亮喔！”

    随着一个妇人的话，大家伙往屋里的奖状墙看了一眼，汤玉莲笑着摇摇头，“她们就是运气好，我还不知道她们。”

    “瞎说，要说小然然刚念一年级，就不提了，悦悦都四年级了，这一年一个奖状难道是假的？”

    “诶，樊都妈妈，你家伢子今年几年级了？”

    “也四年级，跟悦悦是同届的嘛！”樊都妈妈提起儿子，笑容如花，“他不喜欢出门，叫他出来耍一下，怎么都叫不动！”

    “小都不哈诶，在外地学校都是前几名的！”樊都大伯母笑道，“我们这底下的人可不比那上边的人差！”

    “有什么不哈的，皮得要命喔！”

    樊都妈妈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道，“过两年也要转回来念了，龙壶那边要搞什么户口，大城市都不讲究了，龙壶还事多！”

    “没事的，聪明的学生到哪里念书都是班里的尖子！”另一个妇人笑道，“对了，樊都妈妈，你二叔家里那几个伢子怎么样？”

    “五堂弟家的那个一般吧？”樊都妈妈犯了难，纠结道，“我只晓得七堂弟家大伢不哈，小伢就不清楚了。”

    樊都的爷爷在兄弟三人中排行老大，老二则是樊小瑜的爷爷，老小住在小妹老屋的隔壁，这三兄弟分家后就没什么联系，可说到底是一家人。

    “不管他们的事喔，我们底下的人把自己日子过好了就行！”汤玉莲见樊都妈妈为难，替她解了围，起身道，“你们先坐着，我要去烧锅了，这些打牌的人中午估计要在这吃”。

    “噢，我家那个回去吃，家里的饭在煮了。”

    樊都的大伯母提了一嘴，汤玉莲笑笑没说话，剩下的人没聊几句就各自散了。

    另一边，小妹照常端着碗去喂狗，前几天发生的事情再次上演，看着空荡荡的狗窝，小妹的泪水再次不争气地落下。

    “怪怪，今天回来的早嘛！”樊老太太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小妹，奚落道，“那么心疼那两只畜生，该做的事情不好好做，考你那么点分数，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又是马驴奶奶？”

    “怎么？你还去找回来？”樊老太太板着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早上老马驴已经把那两只畜生带到越阳街去了，这次我看你还怎么作妖！”

    “自是没办法了。”

    小妹突然笑了出来，没看樊老太太，将碗送进了厨房，早早地睡了。

    次日的阳光准时地洒向大地，小伢子们也如往日一样来找小妹玩，只是后者的态度一直平平淡淡，大家伙也就各自散了。

    接近年关，窗外适当地飘起了雪，樊赟卓带着几个弟弟在小妹家屋后堆雪人，小妹则是窝在火桶里，通过窗户，看着他们嬉戏。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冷得死，他们男孩子火气大，不怕冷，你身体不好，手上又都是冻疮。”曹如芝捧着热茶，经过房门的时候，见小妹看着窗外发呆，“你要是真想去，出去玩玩也好，活动活动，但一定要戴手套。”

    “不了，没什么好玩的。”小妹从火桶里起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你也进来烤烤火吧！”

    “我不进去了，一会儿还要烧中午饭，这不进火桶也没多冷，稍微进去暖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冷得人受不了。”曹如芝将手里的茶杯递给小妹，“喝点水吧，冬天就要多喝点热水。”

    小妹摇摇头没说话，再次看向窗外，脸上没有一丝喜悦。

    “下午看看书，你爸也许开心，板子的事情就免了。”

    “嗯。”
------------

第六十五章：有巧成书（二十六）

    小妹点点头，再次窝进火桶里，新鲜的炭火不断地散发出热量，使她有了些困意，伴着耳边时不时传来的欢笑声渐渐入梦。

    原本以为这是今年最后一场雪，谁乘想年前又下了场更大的，前几天的雪还没化，又覆盖了一层新雪，天地一白。

    “从昨个夜里就在落，刚停了一会儿，又落了起来。”董毓敏搂着家里的小伢，瞥了一眼窗外的雪花，“今年开春怕是要冻死人了。”

    “太阳出来也就好了，现在愁着以后的事情做什么？”林妙娇嗑着瓜子，“这雪落下来又不冷，而且我们这些妇道人家一天到晚窝在家里烤火。”

    “嗐，我这不是怕冷嘛！”董毓敏握着伢子的手搓了搓，“好在诺诺的手没生冻疮，开春前还得准备一副手套才是。”

    “诺诺这小手好嫩喔，还是随了你，皮肤好，雪白雪白的！”林妙娇望着樊思诺的小脸，伸手捏了一把，“要不说你有福气呢，儿子有，女儿也有。”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都是讨债的鬼哟！”董毓敏心里欢乐，看了一眼小妹，又将视线转到自个儿伢子身上，“大嫂，你也要替小妹预防着呀，你瞧瞧那双手，还能要吗？”

    “这手也就算了，脸上还害了冻疮，以后要是留了疤，可不好看呀！”董毓敏说着又搓了搓樊思诺的小手，“还有这耳朵也是，你看看她这个耳朵，哪有一块好肉？”

    “啊……这也是之前上学的时候冻的，要起早，她也不愿意戴手套。”曹如芝见小妹低着头，朝着妯娌几个尬笑了一下，“他爸爸也买了不少的药，就是不见效果，村里的伢子们都冻了手，应该……”

    “哎哟我的好大嫂，这些事情怎么能马虎呢？”董毓敏拣起一块芝麻糖，递给了樊思诺，“伢子不能惯着，以后她们都会理解的，小王，你说是不是？”

    “啊？”

    “瞧你这是什么反应，我是说你先前也带过小妹一阵子，你应该是清楚她的。”董毓敏笑道，“这伢子向来是乖巧听话的，你说是不是？”

    “……我记得那一年她的脸也冻了，报名考试的时候，估计题做不出来，就抠那个痂，搞得一脸血，那个老师看不下去，还给了她几张纸。”

    王金锁想了一下，眉头微拧，董毓敏捂嘴轻笑，看向了曹如芝，“所以啊，大嫂，我也不太会说话，但也是为了小妹好！”

    曹如芝不作声，不再看她。

    傍晚各家请老祖，刚放完鞭炮，就见二奶奶的小儿子端着浆糊来了，原来是家里头弄多了些，便来看看樊敬书兄弟几家需不需要。

    “你家真是年年都早，我这边才请完老祖呢！”林妙娇笑呵呵地看着樊家宝，瞥了一眼大奶奶家，问道，“你大伯母家也都弄好了？”

    “是啊，我刚刚也去帮他们贴，这会儿子估计要吃年夜饭了。”樊家宝刷着浆糊，配合着樊世哲将年红贴了上去，“我家奶奶今年跟他们过年，吃早点也好，免得天黑了不安全。”

    “呵呵呵，大奶奶家可真是早，我家饭还没煮好呢，家里老太太今年也在我这吃年夜饭。”

    林妙娇在门口闲聊了几句便回到厨房，樊家宝挨家贴完了年红，便带着剩下的浆糊回家了。

    “啧，年年都来送浆糊，麻烦又没什么用，谁会承他这份情？”

    林妙娇见樊家宝走远了，将电饭煲端到了桌子边的大椅子上，又转身进厨房端菜。

    “人家就是做多了，好心送来给你用，能有什么心思？”

    樊世哲闻言恨不得翻她一个白眼，跟着她进厨房端菜。

    “哟，做多了？年年都多了？一套说辞罢了，不过是想跟咱们家走近些！”林妙娇撇撇嘴，“虽然说不是什么大事，但也是个人情，到时候又有什么事情来找我们，哪里好意思推辞？”

    “哎呀，都是一家人嘛！”樊世哲摆摆手，“我去叫老娘来吃饭，你也让伢子们准备吃饭了！”

    樊世哲怕林妙娇开始唠叨，连忙出了家门，樊敬书家今年准备得晚，曹如芝还在炒菜，不过因为樊老太太不在她家过年，菜式单调了许多，天黑前也算是吃上了饭，只是筷子才刚动，以大奶奶家为首的晚辈就已经来敬酒祝福了。

    大人们在一起举杯互道吉言，堂厅里好不热闹，小妹却没有丝毫过年的喜悦，悄悄溜下位置，洗漱后便钻进了被子。

    就算一直没人提起，小妹也不会忘记自己还欠着二十板子，今天就到时间了，此时她只希望樊敬书能跟那些大人们多谈心，好忘了这件事。

    樊老太太上床的时候已经九点多，小妹依旧很清醒，听着楼底下传来的打牌声，她心里抱着些许侥幸。

    曹如芝一直在厨房里头忙碌，小妹没机会求助，瞥了好几眼正在看春晚的樊老太太，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奶奶？”

    “在担心你爸今晚打你的事？”樊老太太都没低头看她，将果盘往她身边推了一点，“你哪一次见你爸真的打过你？棍子都捏在手里了，还是没忍心下手。”

    樊老太太拣起几颗花生米递给小妹，“今晚又是过年，哪里会真的打你？但你也要争点气，不要总是惹你爸生气！”

    “……”

    小妹不安地缩在被子里，耳边全是春晚的声音，楼底下时不时也传来一阵争执，使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直到听见了曹如芝的喊叫声，“哎呀，你就算了吧，大过年的非得让她哭干嘛？”

    “踏！踏！踏！”

    拖鞋踩踏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瞬间惊醒了小妹，还没等她向樊老太太求救，房门就被推开，只见樊敬书沉着脸，随即便感受到火辣辣的痛感从大腿向四周蔓延。

    “呜呜……”

    小妹下意识就哭了，脑子却还没转过来，只知道往床里头爬，樊敬书则是把她往外面拽。

    “哎哟，差不多得了，大过年的这是要做什么？”樊老太太将果盘放到床头柜上，“非要让人家听见了笑话咱？”
------------

第六十六章：有巧成书（二十七）

    “楼底下都能听见她哭喊，非要置这个气做什么？”曹如芝拎着水瓶走上楼，“要打也别今个儿打，这几天让孩子过个年！”

    “今天这五下，我希望你能永远记在心里，要明白我为什么打你。”

    樊敬书红着眼眶离开了房间，樊老太太将被子牵了牵，曹如芝往房里探了一眼，便将房门关了起来。

    “哎，算了算了，睡会儿吧，明天可不能再哭了。”

    樊老太太见小妹蜷缩再床角，不再多说，熄了灯便躺下睡觉了。

    次日一早，曹如芝拿着新衣服来喊小妹起床，后者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年年都说要跟赟卓几个去逛庙会，年年又起不来。”曹如芝嗔怪地拽了拽小妹的被角，“新衣服放在椅子背上了，这袜子塞你枕头底下了。”

    “嗯……”

    小妹睡意朦胧，也不知道曹如芝说了什么，只听见后者的脚步声走远，她的呼吸才慢慢均匀。

    约摸六点多，樊知宪兄弟几个就携着妻儿来樊敬书家吃早饭，一人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没吃几口便有人上门拜新年。

    “新年好呀！樊老太太！”

    来者都是老樊家嫡亲，因为樊老太太岁数大，各家小辈都先来给她拜年。

    “哎哟，你们可真是早，来，吃个金元宝！”

    樊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曹如芝端着一碟茶叶蛋走过去，众人各拿一个意思意思，跟樊家兄弟几个说几句吉祥话便离开，准备去下一家。

    “我们也要赶紧了，原先想着今天起早，没想到人家更早。”樊敬书咬了一口鸡腿，伸手拿了一颗茶叶蛋，“一会儿先去给老太太拜年，然后跟以往一样，从大奶奶家往后跑。”

    “下面的那些人家要不要去？”樊学聪也剥了颗茶叶蛋，“去年下面住尽头的大爹爹家里那几个都来给老娘拜年了。”

    “什么大爹爹？”樊知宪嗦了口面，“玉莲住那边吧？”

    “就是根来，老屋小爹爹家老大。”樊学聪抬眼看向樊知宪，“老二是根保。”

    “哦哦，根保家老大啊……”樊知宪点点头，看向樊敬书，“那也走一趟？”

    “要走那几家都要走，把小伢子们带上。”樊世哲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也让他们学学，过几年要自己去拜年了。”

    “我家那个还没起来……哦，太皮了，昨晚上折腾到半夜不睡觉，呵呵呵……”

    董毓敏思忖了一下，刚开口就被樊学聪一个眼神止了回去，“一会儿叫他们起来洗洗，拜完年再回来吃饭。”

    餐桌这边已经商量好了，曹如芝见状悄悄离席，去将小妹喊了起来。

    完年后，樊敬书第一个离了家，樊世哲与樊知宪则是准备将老房子翻新，便一直没出门，樊世哲生意忙，监工的任务便落到了樊知宪身上。

    “走走走走走呀走，走到九月九喔，家中才有自由，才有九月酒……”

    小妹放学回来便听见樊知宪的歌声，将书包放下便跑到他身边，看着他绘画图纸。

    “小妹啊，今天学得怎么样啊？”

    “还行。”

    “哈哈哈，还行就好，来看看二叔画的这个图纸，好看吧？”

    樊知宪乐呵呵地将图纸展示给小妹看，见后者点头，满意地龇了龇牙。

    “你二叔没念过什么书，要不然能画得更好！”樊知宪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你二叔我爱唱歌，小时候村头有个喇叭，每天一到正午就放歌，我经常听着入了迷，牛跑远了都不知道！”

    “但是我不认识字，只好记着那个音，回来叫你爸爸教给我，他呀，懒着呢，每次放学回来，书包一丢，跑到老太太的摇椅上躺着去了。”樊知宪一下子打开了回忆，“也就是老太太宠着他，换作了其他人，腿都给打折了！”

    “哈哈哈！”

    “你爸爸有时候心情好来了，也愿意教我几个字，那小棍子拿在手上，一副老师的做派！”樊知宪叹了口气，“只是这兄弟几个，明明有念书的机会，都不愿意念。”

    “小妹啊，现在的条件可比以前好多了，你一定要好好念书，考个好大学！”樊知宪双目炽热，“你们几个伢子成绩好，比我挣再多的钱，都让我开心！”

    小妹看着樊知宪没有说话，但时隔多年后，她依旧记得当时二叔眼里的憧憬。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翻新的房屋已经完成了一个大概，樊知宪早就去了申扈，家里的琐事都由郜春杏盯着。

    樊老太太十五带着小妹去小庙里烧香，为每个孙子求了一个平安福，带回来的贡品也各家分了些。

    “你三婶既然喜欢，你给她就是了，都是弄着玩的东西，你一个学生戴着也不像话。”

    樊老太太将准备给樊世哲的那一份贡品带了回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小妹，后者没作声，但没有松口的意思。

    “你这个伢子，真不知道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以前小时候乖巧听话，长大了却变了鬼！”

    “这是师傅给我的，我也很喜欢。”

    小妹的眼里瞬间充满的泪水，将手腕上的镯子取下，紧紧地攥在手里。

    “是的是的，给你的，要不是看在我这个老太太的面子上，她能送你镯子？”樊老太太不屑地冷哼一声，淡淡地看着小妹，“你还以为这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三婶手上金的银的都不缺，看上你那个都是给你面子！”

    “好大的面子，既然三婶什么都有，为什么非要跟我抢？”小妹空洞的双眼仿佛望不见底，“她也只是夸这个好看，又没说想要。”

    “你就是现世，上不来台面的东西！”

    “哟，这是怎么了？”

    郜春杏拎着两大袋苹果从外面进来，朝着小妹招了招手，“小妹，吃苹果吗？”

    “不了。”

    小妹擦擦眼泪，转身去了楼上，樊老太太开春就从楼上搬下来，现在她已经是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了。

    楼底下还在议论她。

    小妹坐在房门便听着下面传来的声音，眼泪再次打湿了眼眶，她将庵主送她的镯子放到了抽屉里，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

第六十七章：有巧成书（二十八）

    再次醒来，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小妹懒懒地站起身，拿出换洗衣物进了卫生间。

    “谁知道那是你家的？我记得我家还剩一根粗水管！”

    “那明明就是我家的，我特地放在我家大厅里，准备要用的！”

    小妹躺在床上正准备入睡，却听见楼下传来吵架声，仔细分辨，是郜春杏与林妙娇的声音。

    “哼，真是少有的事情，那水管我都埋下去了，你还想挖出来，先不说是不是你的，就算是你的，我大不了赔给你一根，一根破水管，我还能赖你的不成？”

    “那水管是我今天要用的，让你昨晚上偷用了，早上说了你，一整天都没有反应，我明天是必须要动工的，哪有时间去找水管？”

    “我稀罕那个破水管？怪怪，还偷用，我今天算是看清了你的嘴脸，平常看着不争不抢、老老实实的模样，原来一肚子坏水，我最是看不起你这种人！”

    眼见着楼下吵得越来越凶，小妹也没办法装聋作哑，立马跳下床，光着脚就跑下来了。

    “快去！快去找你大奶奶！”

    小妹刚下来就被马驴奶奶拉到拐角，一跑出门就见门外站了一些围观的老妇。

    大奶奶家也不远，前后几分钟的事情，等人来的时候，屋子里几乎已经控制下来了。

    “哎哟哟，这是要做什么？”大奶奶一进门就拍着大腿喊，“都是一家人，妯娌之间闹成这样不是让人家看笑话吗？”

    “大奶奶，你来了正好，你也评评理，实在不是我想闹，是她们太过分！”

    林妙娇还在气头上，她右手上的金镯子被拉大了一圈，手腕处也有几道划痕，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动过手的模样。

    小妹担心地往屋里瞅了两眼，只见郜春杏脸色煞白地坐在床沿，除了衣领有些褶皱之外，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只是不知是否因为生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屋里没开灯，但借着大厅里的光，小妹也能看见最暗处的樊老太太，缩在床里边一动不动，看上去有些唯唯诺诺。

    起因是因为一根粗水管，郜春杏特意留了一根要用，却被林妙娇用了，白天去争论无果，入睡前跟樊老太太谈论的时候，正好被林妙娇听见了，两人都说水管是自己的，便有了方才的一幕。

    “大奶奶，我刚刚去学校给我家赟卓送餐饭，顺便把老太太求的那个平安符给他，我心里还念着老太太的好，还让赟卓跟着念奶奶的恩。”林妙娇义愤填膺地盯着大奶奶，“结果刚刚回来走那窗子边一过的时候，听老太太叫我二嫂把那根水管挖出来！”

    “我也是你儿媳妇啊！你这颗心就这么偏？有这么做婆母的吗？”

    林妙娇越来越激动，樊老太太坐在床上没出声，郜春杏身子不好，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大奶奶只得先安抚了林妙娇的情绪。

    看着这么多大人一台戏，小妹只觉得有些无聊，有大奶奶在定不会出事，她悄悄躲到拐角，趁没人注意，溜去了楼上。

    次日的太阳照常升起，小妹背着书包去学习，并没有看见郜春杏，中午回来吃饭的时候，郜春杏已经去申扈了。

    樊世哲得到消息后是连夜赶了回来，也没与林妙娇争执，只让她收拾行李去了申扈。

    “郜家都是些市井泼皮破落户，他们家的人又护短得紧，现在估计也知道了，二嫂是原来的身子倒还好，但昨晚那个状态……郜家人怕是会要了妙娇半条命！”

    “现在知道怕了？撒泼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后果？”樊老太太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樊世哲，“这件事还是要给小郜做工作，你去求求老二，没准能成。”

    “我已经让妙娇到申扈去了，她先去赔个罪，我去郜家送些礼，到时候再去申扈找老二。”

    樊世哲叹了口气，从樊老太太那里出来后就一直心神不宁，见那些工人们还在干活，更是心生浮躁。

    “把前天那个水管挖出来，先给那边安排好了，再来做我这户。”

    樊世哲心里郁闷得很，为了这么点小事闹成这样实在是不应该，可是他又了解林妙娇的性子，而且又没什么错，只是做法偏激了些。

    说到底，吃亏是福啊！

    樊世哲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路。

    六月天，孩儿脸，一番电闪雷鸣之后，竟是万里无云，热气就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紧紧地贴着人们，将他们的肌肤捏出了水。

    比天气更热的是各所中学毕业生眼里的炽热，堆积在桌面上的书本已经清空，黑板上的倒计时即将归零，女生红着眼眶回忆，男生坐在一起合影，严厉的老师也成为了不舍的对象，他们，要提前离校了。

    樊世哲亲自将樊赟卓接回来，顺便将王恺送了回去，樊老太太杀了鸡，准备给樊赟卓考试前炖汤喝。

    “哎哟，小妹都长这么大了，看我都老眼昏花了，走近了才认得出来。”

    “小奶奶好！”

    小妹正坐在门口吃晚饭，见老屋隔壁小奶奶挎着九家岭大庙的帆布包从门口路过，立马跟她打招呼。

    “好好好喔，小伢子从小到大都不哈！”小奶奶笑眯眯地点点头，往屋探头里跟樊老太太打招呼，“老太太，你以后有福气哟！”

    “我能有多大的福气，小奶奶，你家那外孙子今年中考了吧？”

    樊老太太端着碗从屋里走出来，笑盈盈地跟小奶奶打招呼，后者点点头，笑道，“是的哟，我昨个还去大庙里求了一签，还可以。”

    “哟，那是不哈，我忙糊涂了，也该去求个签才是！”

    “你家大孙子也考吧？”小奶奶笑得亲切，“你不用急喔，你家里的都是聪明的，到时候肯定考个省示范！”

    “算了喔，能考个公会就很不错了！”

    樊老太太摇摇头，心里却美滋滋的，等小奶奶走后，乐呵呵地进了屋子。

    对于樊赟卓的中考，樊家人格外看重，林妙娇亲自送考，考试期间一直在考场外等着他出来，再将他送到宾馆休息，准备下一场考试。
------------

第六十八章：发蒙启蔽（一）

    中考之后，小学没几天也跟着放假了，樊曌云刚好小学毕业，樊世哲为他办理了转学手续，准备让他在老家念初中，就读于樊赟卓先前的学校。

    樊赟卓考完之后，樊世哲按约定给他买了一部iPhone4S，使他瞬间成为了小伢子们的羡慕对象。

    “哇，你快看这个人，也太恶心了，每天那么早就来我家偷菜！”

    樊赟卓在小妹房间玩着QQ农场，其他伢子都不在，樊曌云则是在楼底下看课外书。

    “你这个小企鹅真可爱，还有围巾呢！”

    “那是，你看，它还要吃饭呢！”樊赟卓用鼠标点了点企鹅，立马出现新的动画，“我早上没上线，就没给它喂饭，现在就搁这抱怨了。”

    “你这个玩很久了么？”

    “嗯呢，刚出来的时候就玩了，我可是元老级玩家！”

    樊赟卓有些得意，将自己的农场展示给小妹看，后者却想起了一件往事，完全没了心思。

    “QQ是什么时候有的？每个人都可以弄么？”

    “不知道，我三年级就有了，怎么了？”

    “没事。”

    小妹摇摇头，继续看着樊赟卓玩，直到中午饭点，两人才从楼上下来。

    樊知宪两家在房子翻新之后就很少来小妹家吃饭，因为两个伢子念书，林妙娇便留在菜洼屋陪读，将家里里里外外装修了一番，一砖一瓦，极尽豪奢，被称作菜洼屋的小皇宫。

    新学期报到，小妹已经是五年级了，班主任是林悦，任教语文，数学老师依旧是苏明。

    诲敦小学做了新的教学楼，足足三层高，外墙粉刷了橙漆，地上贴了大理石，有几分公会小学的模子，看上去十分美观。

    三年级、四年级和五年级的教室都在二楼，三楼只有六年级一个教室，其他的都作为多媒体室。

    “既然大家都知道我，我就不做自我介绍了哈！”开学第一节课，林悦站在讲台边上，“我对你们这个班也有个大致的了解，张佩佩从一年级就是这个班的班长，一直将班级管理的很好，那这学期还是她，你们都没有意见吧？”

    “老师呀，张婷有意见喔！”

    “胡说，别瞎扯！”

    张婷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坐在后排的肖波，后者不予理睬，依旧痞里痞气地看着林悦，“老师，张婷早就想当班长了，你刚刚都没瞅见她的表情，嘴上都能挂油壶了！”

    “我没有！”

    张婷真的生气了，再次警告性地瞪了一眼肖波，可后者完全无所谓，只管皮自己的，四下议论声响起，老班长张佩佩一直低着头没什么反应。

    “既然大家有自己的想法，那这样把，我们今天来选举。”林悦拿起棍子敲了敲讲台，“嗯……班里的人比较少，那就一人两票，就拿你们手里的笔，一人拿两只笔。”

    “从这一组开始，一个一个地来，一人拿两只笔，可以把两只笔给同一人，或者给不同的人。”林悦点了点第一组第一排的桌子，“现在，想参与班长竞选的人上来。”

    “肖翰！肖翰！你快去呀！”

    肖波又隔空喊着坐在其他组的肖翰，后者被点名后耳根发红，连连推辞，林悦轻笑一声，也招手让他上去。

    “张佩佩，你怎么不去？”

    “曹芝，你也去啊！”

    “你看你看，张婷去了！”

    班里全是议论声，林悦惬意地坐在讲台边，看着互相推耸的学生，时不时跟着大众调侃两句。

    “还有没有人？没有就开始了喔！”林悦见半天都没人上来，再三催促了一下，“来，从这边开始。”

    第一组第一排的女生拿着自己喜欢的中性笔走上讲台，快速地将笔塞给张佩佩，随即羞涩地跑回座位。

    “小妹，你准备投给谁？”

    “张婷。”

    “不会吧，你不记得她以前怎么对你啦？”

    “那都是老早以前了，她人挺好的，而且我们是同桌，不投给她多不好。”

    “好吧好吧，我还是投给曹芝吧！”樊小瑜撇撇嘴，“哦，不对，我投给曹芝一票，另一票给张佩佩。”

    “嗯。”

    小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手里紧紧地捏着两只笔，一时陷入了为难。

    台上的人跟小妹的关系都差不多，出于私心，她应该投给曹芝，跟随大众，她应该投给张佩佩，可是她上学期期末刚和张婷缓和了关系，现在不投给张婷，又怕张婷多心。

    时间仿佛开了倍速，很快轮到了小妹，后者拿着笔起身，不用抬头都能感觉到台上人的目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走到张婷面前。

    张婷仿佛是在意料之中接过小妹手里的笔，眼底的欣喜让小妹忐忑的心有了一丝慰藉，后者回到位置上依旧不敢抬头，生怕与台上的其他人无意相视。

    一轮选举很快落下帷幕，林悦伴随着下课铃声公布了最终结果，张佩佩以二十七只笔遥遥领先，继续担任本学期的班长，而张婷则以二十一只笔位居第二，肖翰跟曹芝分别是十六只笔和八只笔。

    “好了，现在班长是你们自己选出来的，以后就要无条件配合班长。”林悦匆匆地交代几句，看向身后的几人，“你们回头自己找机会把笔还给他们，下午最后一节课我再安排其他班干。”

    林悦走后，曹芝将手里的笔分别还了回去，经过小妹的时候二人都没有看向对方。

    “呐，你的笔，这次谢谢你。”

    张婷一回到位置上就把小妹的笔还给她，后者接过笔没说话，她觉得自己好像错了，可若是能再来一次，她依旧会这么选择。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张婷真能当班长，你们真是不靠谱，居然把笔给她，嫌平时作业少了还是被记名字次数少了？”肖波拉着几个男生围着肖翰坐下，“能不能有点骨气，一群叛变的东西！”

    “我可没有，都给了肖翰。”肖波的头号小跟班章律立马拍拍胸脯，“不过还是张佩佩当班长，真没意思。”

    一整个课间，学生们都在聊投票的事情，刚开学的学习任务不重，就算是苏明的课，也学得很轻松。
------------

第六十九章：发蒙启蔽（二）

    第二节课的课间较长，张佩佩趁这个时间将同学的笔一一归还，小妹假意看书，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有时候越不想发生的事情越会发生，“这笔是你的吗？”

    一只淡紫色笔壳的自动笔出现在小妹的眼前，后者顺着视线看向张佩佩，一时不会说话，僵硬地摇了摇头。

    “那这只呢？”

    张佩佩又挑了只笔壳鲜艳的中性笔，小妹依旧摇了摇头，她已经陷入了社死状态，偏偏这时候她的好同桌探过头，“诶？你的笔我不是还给你了吗？”

    “啊……是的。”

    小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张佩佩了然，也没说什么，依次将笔还了回去。

    因为这么一件事，小妹整天都闷闷不乐，不但觉得亏欠了张佩佩，还不敢与曹芝对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继续选班干，林悦依旧没按套路走，她希望学生们可以毛遂自荐，可是大家都在互相张望，竟没一个人愿意站出来。

    “如果实在没有人，我就自己选了。”

    林悦叹了口气，最后强调了一次，就在大家伙准备等着她选人的时候，章律竟然做了小妹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只见他站了起来，吊儿郎当的脸上藏着一丝认真。

    班级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下一秒便有人发笑，瞬间带动全体笑了起来。

    每个班级的混混头子，学校老师都是非常清楚的，林悦走近了章律，“你叫什么名字？”

    “章律。”

    “好，那就由章律担任语文课代表。”林悦将章律课桌上的语文书翻开，点了点头，走回讲台。

    班级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学生略显呆滞地看着林悦，似乎在确定老师有没有在跟他们开玩笑。

    “那数学课代表有谁愿意尝试？”林悦不给他们怀疑的机会，继续挑选下一个班干，肖波见状立马站起身，班里又是一次哄堂大笑。

    “好，那就你来当。”

    肖波在学校是皮出了名的，林悦也没多问，当下便让他当了数学课代表，接下来就是调整座位，林悦将学生分成了四大组，每组两列，一四组每列五排，二三组每列四排。

    第一组以樊悦为语文组长，班长张佩佩兼数学组长。

    第二组以张婷为语文组长，张聪为数学组长。

    第三组以姜邈为语文组长，曹芝为数学组长。

    第四组以肖翰为语文组长，樊小瑜为数学组长。

    放学铃声响起，班级的班干部几乎挑选完毕，小妹看着语文书的封面，心中有些失落。

    “除此之外，我要额外加一个记分组长，你们四个大组一起PK，每月末统计一次分数，得到最高分的那一组，每个组员都会有一份奖励！”

    林悦没有准备下课的意思，其他年级的学生接连着从窗外路过，个别男生就趴在窗台看着里面的情况，还有人与肖波打暗号。

    “第一组曹玉美，第二组樊小妹，第三组曹倩，第四组肖香莲。”林悦照着笔记本上的名单读了一遍，“明天你们准备一本新的练习本，每个人背一篇课现代文及古诗加一分，背一篇文言文加两分，课本不要求背的统一加一分。”

    “这是你们主要的加分项，平时课堂考勤的表现也是加分关键，不只有加分，还会有扣分，要是表现不好，扣分了就是给全组拖后腿。”林悦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从明天开始奏效，看看今天多少号，下个月的这号我们统计，不要作弊哟，我可能会突袭检查的。”

    林悦的话引起了同学们的热议，关系好的学生边走边聊，小妹也匆匆回家跟樊老太太说了此事，后者也没弄明白，只知道小妹搞了个班干部当，随口夸赞了她两句。

    樊赟卓考了个普高，虽然也不差，但没有达到樊家人的预期，林妙娇在他学校旁租了间房子，从此开启了陪读模式。

    中秋正值周末，樊曌云的学校却在前一周放了假，林妙娇带着樊赟卓回了菜洼屋，午饭跟樊老太太一起吃，晚饭则是早早准备，带去枞川看小儿子，顺便捎了许多月饼。

    樊赟卓对母校甚是熟悉，原本还想去看望一下原先的班主任，考虑到考的学校一般，便放弃了想法。

    周一上课，学生们的心思还没有完全收回来，苏明在课堂上动了怒，这帮伢子们才安分下来，不过还是没逃过加作业的命运。

    第一节数学课，数学课代表就被苏明给撤了，换成了姜邈，数学组长倒是没有变动。

    对于校长的决定，林悦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经常放学后将肖波等皮头子留下学习，这几个倒还算配合，毕竟林悦对他们民主着呢！

    “老师诶，章律说今晚也想留下来！”

    课堂难免出现起哄，肖波带着主要节奏，嬉皮笑脸地看着林悦，后者也不生气，“先前不是不愿意留下来吗？这两天怎么这么积极了？不会是想蹭吃蹭喝吧？”

    “哎呀，还不是你做饭好吃嘛，昨晚的小白菜比我奶奶炒的好吃千百倍！”

    肖波性子活脱放得开，分寸也把握得很好，一来二去，林悦也喜闻乐见，“昨晚留晚了，刚好有几个菜，今晚你们都回去。”

    “哎呀，别那么小气呀！”

    “我不小气，你起来回答几个问题，答对了你们俩一会儿放学就留下来，答错了你这组就扣一分。”

    “啊？这不是难为我吗？”肖波故作惊讶，滑稽的表情引起一阵哄笑，“都是这个章律，早晓得就不多嘴了！”

    肖波还不忘吐槽一番，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林悦随便在课文里挑了个词让他说出意思，后者磨蹭了一会儿，在同组人的齐心帮助下，挤出了答案。

    “嗯，平时混的不错，有人帮着蒙混过关。”

    “嘿嘿，这下没法子了吧，那今天我门能留下来了吧？”肖波得意着，刚坐下就听见林悦的评价，假意愤懑，“怎么能说是混过关呢，明明靠的是实力！”
------------

第七十章：发蒙启蔽（三）

    课堂上的玩闹来的快去得也快，林悦总不能一直跟肖波皮，继续接着之前的段落讲。

    小妹摊着语文《英才教程》，跟着林悦的思路在课文中标注，突然右胳膊一重，只见张婷将左臂架在她的右臂上，正一脸俏皮地看着她。

    人幼稚起来真的很幼稚，小妹懂了张婷的意思，将自己的右臂抽出来，压在了对方的左臂上，二人轮回多次，谁都不愿意让对方，直到前方传来一道呵斥，“你们俩在干什么？”

    两人的快乐伴随着林悦的声音荡然无存，后者将书摔到讲台上，眉间尽是不悦，“早就看见你们两个在闹，好半天都没反应。”

    小妹低着头不说话，她们俩的位置就正对着讲台，刚才的确有些太张狂了，不过死扛着也没事吧？

    这边小妹已经暗自决定咬死不说话，那边在下一秒便先出声，“不是的，老师，就是我刚刚在看书，然后她就老是碰我，我实在是没办法写字。”

    ……

    小妹呆愣地看着张婷说不出话，再想辩解的时候，林悦已经不给这个机会了，“我看着你是个好学生，可是觉得自己已经很老不起了？都不用听课了？”

    “不是，是她刚刚……”

    “你们两个都有错，一个巴掌拍不响。”林悦突然看向小妹，犀利的眼神使她将头又低了一分，“你平时看上去是个乖巧的，今天才看清了你，也是个野性子。”

    林悦的话句句说进了小妹的心里，后者咬着牙关没吭声，张婷也没再说话，似乎没想到林悦竟然不给她面子，生起了闷气，两人就这么站着上完了这节课。

    期中考试以后，班级调换了座位，小妹调去了第一组，与章律坐在了一起，担任数学组长，语文组长是曹玉美。

    第二、三组语文组长皆没有变动，数学组长分别是曹芝和肖铃铃。

    最后一组的语文组长和数学组长分别是樊悦和肖翰，四组的记分组长分别为肖香莲、曹倩、樊小瑜和王巧玲。

    三楼多媒体室完善后，每个班级挑选了几个学生进去体验，其中有一间留守之家，选中了小妹，一行人趁着午休时间，由一位中年教师带去了三楼。

    小妹经过六年级的教室时觉得很新奇，里面的学生也被外面的情况吸引，小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东张西望，目不斜视地直走了过去。

    或许是前面还有很多人排队，小妹等人被安排在音乐室里等待，大家都是怀着期待的心情挑选位置坐下，时不时有人过来挑走一两人。

    小妹足足坐了近一个小时，只听见午休下课铃声响起，过了好一会儿，只见带他们来这里的老师将先前带走的学生都带了回来。

    老师让他们先回教室，这一趟小妹什么也没看到，回到班里的时候已经打了预备铃，班级静悄悄的，等待着老师来。

    小妹在全班的注视下回到位置上，坐得近的人开始向她打听情况，后者见他们并不知情，便没有仔细说，更没有告诉他们，其实她根本就没进去。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学生们都没什么精神，章律左手转着笔，右手从铅笔盒里掏出一盒铅笔芯，小妹心里有事情，正发着呆，刚巧就盯着章律的右手。

    “樊小妹是没见过别人换笔芯还是章律脸上有什么东西？”

    小妹听见自己的名字后吓一个激灵，一抬头便与林悦对视，低头的瞬间便开始懊恼，她刚刚到底在想什么啊？

    林悦只是点小妹一下，并不准备深究，课程继续进行，章律也没什么反应，继续转着自己的笔。

    后两节课原本是苏明的课，后者临时有事，在班里宣布自习后便匆匆离开，教室只剩下一片欢呼。

    前一节临近下课时，林悦将劳动委员叫了出去，后者出去没一会儿便进来宣布大扫除，又是一阵欢呼，同学们立马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别的班级还在上课，你们动作都轻点。”

    还没走的林悦站在门边交代了一句，此时的学生哪里还听得进去，一个个兴奋得像是要将教室拆掉！

    女生负责扫地洒水，男生一部分负责搬桌椅，另一部分负责为女生打水，大家齐心协力将教室打扫干净后，一起去了责任校区。

    为了建筑新教学楼，教师宿舍被拆除了一大半，只剩下两间屋子，住着两位年纪较大的资深老师，其余住校老师则是搬去了老教学楼。

    老教学楼经过翻修，外在形象没有变动，内部却以楼道为线划分为两个区域，一边做教师办公室，另一边则是教师宿舍。

    一些年纪较长的老师都住在一楼，林悦与另一个年轻老师的宿舍相邻，位于二楼最顶端，空出来的屋子全部堆满了曾经的木质桌椅。

    这么一改动，原来的小广场宽阔了许多，便交给了四年级的学生打扫，四年级原来的责任校区则换给了二年级。

    五年级的责任校区是……厕所。

    后大门一条水泥路直通厕所，女厕靠里，与男厕公用一个化粪池，占地面积不大，清理起来却麻烦，小妹嫌脏，便去负责搬水。

    正所谓人多力量大，打扫完责任教室后，还剩下三十多分钟，这些时间自然是自由活动了，关系好的女生坐在阴凉地里谈着悄悄话，男生则是找了平滑点的地方拍卡片。

    张佩佩带着班长党去班里看书，张婷拿着棍子与曹芝等人四处“追杀”肖翰，肖波等人则是为其“护驾”。

    “小瑜，这生命真是神奇，它生于我奶奶那个年代，现在依旧枝繁叶茂，我不知道它的生命有多长，不知道它能不能听见我说的话，不知道它每天站在这里会不会无聊，也不知道它是否有记忆。”

    小妹站在桂花树下，樊小瑜坐在一旁，没有吱声。

    “小瑜，你快过来看！”

    小妹将手里的石头扔掉，轻轻地拍了拍手，樊小瑜闻言起身，看着地上的字念道，“友谊地久天长。”
------------

第七十一章：发蒙启蔽（四）

    “嘿嘿，就算这棵树将来会死，但是我们的友谊不会！”小妹捡起一根树枝，轻轻扫着周围的土，“我把它们埋起来，永远藏进土里！”

    六个字很快被落叶盖住，小妹心里暖暖得，樊小瑜突然嗤笑一声，没再作声。

    张婷党此时正到处找肖翰，曹倩手里捏着数学习题册，从小妹二人身后跑了过去，溜达一圈也没见到肖翰的影子，只好换个地方找。

    小妹二人见状也来了兴致，牵着手去了小广场，刚巧班里的同学在组织游戏，见她二人来了，便拉她们入队。

    最初是女生提出玩调马龙，人越多越好，便叫来了一些男生，此时肖翰也被肖波拽出来了，张婷用力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才算放过他。

    小妹第一次听说这个游戏，唯唯诺诺地跟在樊小瑜身后，可是已经站了两队，两边数量一样，小妹只能和樊小瑜一人站一队。

    两个队伍相对平行站立，距离十来米远，每队相邻的人都紧紧拉着手，两肩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小妹左手边是肖铃铃，一个接一个到张婷，位于中心位置，再往左都是男生。

    “一会儿我们把谁调过来？”

    “那肯定是肖翰啊！”

    “太早了吧？要不调肖波？”

    “别调他，嘴巴欠，尚好招人烦的！”

    两队代表猜拳，小妹所在的队伍胜出，肖铃铃等人在商量着调谁，“天上黑沉沉，地上调马龙，马龙调不开，就把肖翰调过来！”

    随着一队口号的喊出，另一队全部看向了肖翰，后者有些腼腆，松开了同伴的手，准备起冲。

    小妹突然感觉到左手一紧，每个人都加了些力气，张婷将两臂伸直，左右往两边散了散。

    肖翰跑得很快，小妹有些分神没注意到他，只觉得手臂一重，等其回过神来的时候，肖翰已经拉着她去对面的队伍了。

    “哎呀，你选她干什么？”肖波见肖翰选择了小妹，远远地冲着他埋怨，“选曹倩她们呀，搞半天选了个弱鸡过来！”

    肖翰只是笑着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解释，拉着小妹入队，樊小瑜连忙换到她身边，“天上黑沉沉，地上调马龙，马龙调不开，就把曹玉美调过来！”

    随着这一边的口号结束，曹玉美放开大家的手，铆足了劲冲向对面，章超的手没拉住，让她给冲开了。

    “哎呀，章超能不能给点力，让一个女的给冲开了！”

    肖波嫌弃地看着章超，后者连连解释，曹玉美带着肖翰去了对面，“天上黑沉沉，地上调马龙，马龙调不开，就把樊小妹调过来！”

    此时的小妹已经摸清了规则，选了张婷与肖香莲牵着的手，没成功冲开，留下，“天上黑沉沉，地上调马龙，马龙调不开，就把章律调过来！”

    游戏持续进行，十几分钟过得很快，放学铃声刚响起，就有学生已经背着书包冲出了大门。

    “哇，小妹在那里！”

    五年级的游戏并没有立马停止，汤鑫三人刚走出楼道就看见那么一群人，姜姒经过小妹的时候，还与她打了声招呼，“你们在玩什么？”

    没一会儿，驻足观望的学生越来越多，他们只好散场，小妹牵着樊小瑜与汤鑫三人寒暄几句，便一起回教室拿书包，中途小妹被林悦喊了去。

    “今天玩得开心么？”

    林悦端着茶杯，见小妹走近，朝她笑得很温和，不像是要说教的样子，“留守儿童之家是钱老师负责的，你以后可以多去看看，对钱老师客气点就是了。”

    小妹闻言一愣，看来林老师不知道她今天没去成，不过她也没解释，呆滞地点了点头。

    “以后上课不能开小差，课堂上的东西是最关键的，知道吗？”

    林悦顺口嘱咐几句，小妹只知道点头，二人没聊几句便散了。

    先前在课堂上被屡屡点名，小妹觉得林悦估计已经对自己失望透了，平时见到林悦都尽量躲着点，刚才的一番交流，让小妹突然觉得，林老师似乎没那么讨厌自己。

    周五放学后，姜姒拉着汤鑫去找小妹，吵着闹着要玩调马龙，因为那两人没玩过，小妹凭着记忆大致说了个规则。

    由于人数不够，小妹便叫齐了菜洼屋所有的伢子，虽然比不得上次人多玩得热闹，但好在一轮结束得快。

    樊曌云这个周末放假，林妙娇带着樊赟卓也回来了，三个伢子一碰面就整天腻在一起，周六上午还一起去小妹的学校玩。

    诲敦小学后门边有家小卖部，尽卖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吃食多而便宜，老板王大爷是个中年糙汉，据说一辈子没讨老婆，又没有兄弟姐妹，父母死后便孤寡一人。

    以前这家小卖部生意不错，但最近学校大门不远处开了家新店，卖的玩意儿更加新奇，尤其受女孩子的喜欢，老板娘程姨长得漂亮，语气温柔和善又爱开玩笑，学生们也很喜欢她。

    程姨有个儿子，皮肤白嫩，可爱至极，从外地转学回来，与樊然在一个班级。

    “哇，这个店的东西也太便宜了，我要多买点回去，到时候带到学校去。”樊曌云秒变暴发户，轻声跟小妹二人吐槽道，“你们都不知道我学校那家小卖部有多坑，一桶泡面居然卖十八块钱，怎么不去抢啊？”

    “那至少也有得买，我以前在那个破学校的时候，还没有小卖部，有钱都买不到！”樊赟卓不以为然，拿起一本集奖册，“这个集奖是怎么玩的？”

    “这个啊，这个最近是非常火的，很多的学生都参与了。”程姨拿出一罐泡泡糖，拧开了盖子，“就是这个泡泡糖，每个里面都有一张贴纸，找到集奖册上对应的贴上去，凑齐了就能兑奖。”

    “奖品有哪些呢？”

    “在集奖册背后写着呢，一等奖是一个电子手表，二等奖是芭比套装，每个层次奖品都不一样。”

    “糊弄人的，这比刮刮乐的概率还低吧？”樊赟卓来回翻看着集奖册，“估计你这一罐都凑不齐这一页。”
------------

第七十二章：发蒙启蔽（五）

    “阿这……其实也是能中到奖的，这个是很正规的，完全就是看你的运气！”程姨干笑两声，接着道，“前两天有个学生还兑换了电子表呢，是五年级还是几年级的学生来着，我不记得了。”

    “是不是肖波？”

    “对对对，估计是他，看长相就很皮，是个滑头子！”程姨接过小妹的话笑道，“他呀，经常在我这里抽奖，奥，对了，我这里还有好几种抽奖方式呢，你们也可以看看。”

    “你同学真换到了？”

    “不清楚，只知道他买了很多，一天天神经兮兮的，得意着呢，像是中了大奖的样子。”小妹没看樊赟卓，也抽出了一本集奖册，“我同桌也在搞，但好像不是这种。”

    “你们看看这些，他们应该买了这里面的，你手上那个集奖册是送的，这种集奖册要买的。”程姨拿出了好几种样式的集奖册递给小妹，后者下意识地拒绝，却敌不过她的的热情，“这种的稍微贵一点点，但是中奖率会高很多，奖品也很好很多。”

    “算了吧，我买点这个。”樊赟卓看都没看那些刚拿出来的，从罐子里抠出几个泡泡糖，“这个怎么卖？”

    “一毛钱一个。”程姨见推销失败，再次干笑，将那些集奖册收了起来，“其实这个买了就算不中奖，也还能吃呀，是不亏的。”

    “这都拆开了，肯定得赶紧吃掉，这东西连续吃两个就齁得慌了。”樊赟卓轻笑，从罐子里拿足了十个，“先记着，一会儿一起付。”

    “好的，没事。”

    程姨抽出一个白色塑料袋，方便樊赟卓装起来，后者连续剥开了十个泡泡糖，其中有两张贴纸重复，七张能与集奖册上的图案对应。

    “还可以啊，这一页贴了三个，差一个就能兑换了。”樊赟卓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集满，顿时有些心动，“这个三等奖只要凑齐这两页就行了吧？”

    “后面都是有说明的，全部页数凑满是一等奖。”程姨边翻看集奖册边解释道，“这几页凑齐了就能兑换二等奖，你看你这几页都只差一点点。”

    “再拿十个。”樊赟卓看向小妹，“那我就帮你抽个芭比玩玩吧？”

    樊赟卓自信地挑出了十个，小妹二人在一旁静静观望，这一次不比上一次幸运，四张贴纸重复，三张无用，剩下三张也没有贴到预期位置，其中还有一张不小心贴歪了。

    “再拿二十个！”

    樊赟卓悻悻地叹了口气，随意地抓出二十个泡泡糖，小妹二人帮着他一起剥开，只见重复的越来越多，到最后竟没有一张有用。

    “这个是什么？”

    樊曌云剥开了一个比较特别的贴纸，最下方小字写着“奖励两毛”。

    “这个在后面一页，你这个跟其他的不一样，你可以自己选择。”程姨将集奖册翻到倒数第三页，“这个可以直接换两毛钱，也可以贴上去兑奖，看你自己想要哪个。”

    “贴吧，两毛钱有什么用？”樊赟卓已经没了先前的好心情，继续剥开下一个泡泡糖，“又是这些个图案，这集奖册看上去好凑，但每页都少那么一两个，这就是商家的营销策略，那一罐子估计都凑不出这一册子。”

    “这完全就看你的手气，我也不知道，这个卖得可火了，如果没人中奖，怎么还会有人买呢？”老板娘宽慰道，“其实也就差一点点，要不再买点？就这么放弃也怪可惜的，或许一会儿就中了呢！”

    “不了，怪没意思的。”樊赟卓掏出钱付了账，将满满一袋子剥好了的泡泡糖递给小妹，右手搭在了樊曌云的肩上，“走吧，回去了。”

    三人一路上没说话，小妹看着手里的泡泡糖，回想了一下价格，起初樊赟卓十个十个地续，到后来二十个五十个地续，前后竟不知不觉花了二十块钱！

    小妹倒吸一口吸，看着樊赟卓的后背不说话，樊曌云见亲哥哥突然蔫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乖乖让他揽着走。

    三人走出小路，准备上大路的时候，一家门前的狗叫得凶，樊赟卓瞥了一眼那家人门上写的字，“这也是家小卖部？”

    “嗯，这家店可坑了，里面也没什么好吃的，价格还贵呢！”

    “看着像普通人家一样，来的时候没怎么注意。”樊曌云将视线往屋里扫了扫，看向樊赟卓，“我们走吧……”

    “樊小妹！”

    三人正准备离开，小妹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樊赟卓兄弟二人也闻声望去，只见两个长相普通的男生从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向他们走来。

    “干嘛？”

    小妹看清来人，没什么好脸色，肖波瞥了一眼樊赟卓兄弟俩，也将手搭在了章律的肩上，“没事，就是问你作业有没有写完？”

    “要你管？”

    “呵呵，我又没说是我管。”

    肖波吊儿郎当地白了小妹一眼，同时拍了拍章律，后者立马领会，“那我总能问了吧？”

    “你又算什么牛马？”小妹依旧冷着脸，不快地看着章律，“一个语文课代表，手都插到假期里来了，好大的官威啊！”

    “哼，到时候作业交不上来可别哭，我是不会包庇你的！”

    “不需要。”

    小妹不想跟这二人继续掰扯，在樊赟卓兄弟面前，她感觉此刻很丢脸，三人都走远了，肖波二人还在后面大喊大叫。

    “那两个是什么东西？怎么嚣张成那样子？”

    “顶级混混，不用搭理他们，越理他们越蹦哒。”小妹垂下眼眸，解释道，“先前选班干的时候，个子矮的那个自荐了语文课代表，另一个自荐了数学课代表，但第二天就被数学老师换了。”

    “我看着他们也不像是什么好学生，也就是嘴上占个便宜。”樊赟卓不屑一顾，“你看他们刚刚可是真敢动手？”

    一段插曲，让小妹失了兴致，这一趟回来，只有樊曌云心情颇为不错。

    又到了周一上学，上昼第二节课下课，教室外突然响起了广播声，吸引了许多学生，林悦似乎没有任何意外，开始张罗着他们排队。
------------

第七十三章：发蒙启蔽（六）

    二楼的走道瞬间被挤满，由三年级的队伍带头下楼梯，四年级的队伍紧跟在后面，林悦带着五年级排队从另一边楼道下去，没一会儿，全校师生都聚集在老教学楼的正前方。

    班级由低到高排列，小妹站在后面看不清前面的情况，只看见苏明拿着个话筒，时不时地指挥学生排队。

    “好了好了，大家安静一下子。”苏明温和地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脸上的笑容让小妹有了片刻的恍惚，“你们都已经搬进了新的教学楼，用了最好的课桌课椅，相信你们可以感觉到，我们的小学正变得越来越好。”

    “你们以前都是走后门进出校园的，或者走这个偏门，正大门几乎没有开过。”苏明指了指左手边开着的铁门，“过两天学校会给操场铺上水泥，等完工以后你们就要做早操了。”

    苏明的一番话引起一片议论，前者也不急着打断他们，朝着副校长肖唯招了招手，后者会意点头，配合着程老师抬了一筐鲜红色类似布条的东西，学生们眨巴着眼睛，不知那时何物。

    “从今天开始，每个学生来上学都必须佩戴这个红领巾，到时候让你们老师发一个到你们手上，现在注意看我怎么戴。”苏明打开透明塑料袋，从里面抽出一条红领巾，“像这样折几道，把有角的一边放在脖子后面，选一根绕着另一根，来，看我的手指，把这个头穿进来，系紧就好了。”

    站在前面的学生没听懂，站在后面的学生看不见，现场有些混乱，各个班级的班主任也不怎么管。

    “这个红领巾是一块钱一根，到时候一人拿两根，各个班级的老师注意落实一下。”苏明扫了一眼各年纪老师，后者一一跟着程老师后面领红领巾，“这两天我会找人教你们广播体操，等操场搞好了，就开始做操。”

    上课铃声响起，苏明却没有要结束话题的意思，比起上课，学生们也乐意听他唠叨，广播响起了音乐，五年级突然被点了名，“我之前不是教过你们唱《雨花石》吗？你们跟着音乐唱一遍。”

    小妹：“……”

    五年级的学生有些不知所措，音乐放了好一会儿也没人开口，前面的学生回过头看着他们，后面的学生似乎也在议论。

    “我是一颗小小的石头，唱！”音乐到了高潮，苏明带头唱了起来，“深深的埋在泥土之中。”

    “你的影子已看不清，我还在……嗯哼嗯……你……嗯哼容。”

    张佩佩等人配合苏明唱了起来，只是大部分人记不得歌词，只能跟着音乐记一个调子，苏明对他们的表现有些不满，“之前教那么长时间都白教了，明天要么回去把词背熟了，要么就抄一份带过来！”

    望着即将生气的苏明，小妹将背弯了些，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这才是真正的苏明嘛！

    一场闹剧，苏明也没了心情，解散了学生后将老师们留下来开会，一节课过去了大半，学生回到班里自习。

    以后每天的第二节课课间，苏明都会放广播召学生下去排队，一句一句教他们唱歌，直到操场铺好了水泥。

    “三二三四五六七八，四二三四五六七八！”

    张婷大声地喊着口号，全校学生跟着带操的人练习广播体操，六个班级的带领人都是从五年级选出来的，张婷带着三年级。

    一二年级分别由曹芝和肖翰带领，四六年级分别由姜邈和曹玉美带领，老班长则是带领本班，每人分了一个助手。

    诲敦小学下午四点就放学，学校将他们多留一个小时学习体操，小妹站在女生后排，认真地学习着张佩佩的动作。

    “好，保持着这个姿势别乱动，你们最好认真学，免得到时候留下来，让你一个人一直做。”张婷拿着棕榈树棍子穿梭在队伍里，时不时地纠正学生的动作，“一年级已经走了，你们要是不好好学，那就最后一个走吧！”

    操场上只剩下三、四、五年级，另三个班级的学生已经走了半个多小时了，但他们的带领人并没走。

    三个班的学生一大半都没了耐心，甚至有人来了睡意，小妹高举的胳膊传来阵阵酸痛，正想偷懒一会儿的时候，被一道怒吼声吓得一抖。

    四年级班主任章老师揪出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上前便是几大脚，接着又甩了几个巴掌，其他正在聊天的老师见状回到自己班级前面，林悦也走到五年级前面朝学生们使了个眼色。

    “不想学就给我驮着书包滚蛋！少给我在这里碍眼，还带坏了其他学生！”章老师在四年级队伍中绕了一圈，再次走到那三个被揪出来的学生旁边，不悦地看着他们，“都说人要脸树要皮，你一个女的怎么这么没皮没脸？”

    “看见了吧？看看人家老师，再看看我对你们，还有什么话说的？”林悦走近肖波等人身边，悄声地说道，“都好生学着，学会了自然就不用练了。”

    章老师的突然发飙带来了一定的震慑效果，每个班除了个别的老油条，其他学生都认真起来，那三个人尴尬地站在队伍外，跟着学也不是，光站着也不是。

    次日早上，小妹像往常一样坐在门口等樊小瑜，一辆冰海蓝色的雪弗兰科鲁兹从大奶奶家方向驶来，在经过小妹家门前的时候停下，只见副驾驶的车窗缓缓落下，“小妹，你今天怎么现在还没出门？要不要坐我的车一起去？”

    大奶奶的长媳沙鸥将视线投到小妹身上，后者慌张地站起来，不好意思与其对视，“可是……可是小瑜还没来呢！”

    “这么晚了怎么会还没来，该不会是走了吧？”沙鸥伸手点了一下导航仪，“七点四十三了，连二十分钟都不到，你自己走来的及？”

    “我……”

    小妹看了一眼樊小瑜家的方向，她不确定樊小瑜是否已经走了，再等下去的确会迟到，但樊小瑜如果只是晚了……她不想让小瑜误会，“我还是再等等吧，也许她马上就来了呢？”
------------

第七十四章：发蒙启蔽（七）

    “哎，这样吧，你去她家看看，跑快快的，我等你一下子。”

    沙鸥叹了口气，将车子熄火，小妹见状心头一暖，点点头便去了樊小瑜家，结果总是没有意外，金龙妈说自己的两个孙女跟樊悦她们早就走了。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小妹失落地回到家，带着自己的书包坐上了副驾驶，沙鸥也瞧出了她的心思，这一路都没说什么话。

    沙鸥的儿子樊文畅今年刚上一年级，一直是他奶奶接送，沙鸥昨天刚从外地回来，接手了婆母的“任务”，今天是第一次送樊文畅上学，刚好看见了小妹。

    小妹踩点进了班级，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曹玉美很快来检查她的作业，班里的读书声逐渐响起，晨读拉开了序幕。

    尽管小妹不断克制着自己，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樊小瑜的位置上瞟，接下来几天的流程她似乎都能猜到了，只是她不明白这样的友谊，意义到底在哪？

    整个晨读，小妹都在想心思，直到上午第一节课开始，她才发现，自己的同桌好像还没来。

    一开始小妹也没多想，约摸着是生病请假了，直到中午午休的时候，肖波的奶奶来了班级，林悦跟她在教室外聊了有一会儿，才见其愤然离开。

    “上次红领巾的钱统一收一下，一人两块，没有的找前后借一下。”

    午休下课，班长张佩佩开始收钱，同学们也早早准备好了，小妹去了趟厕所，回来没一会儿便发现书里夹了张纸条。

    小妹：“……”

    看着纸条上的内容，小妹有些失望，从铅笔盒里拿出了两块钱，托后座的人送去给樊小瑜。

    下午第二节是自习课，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打破了班级的宁静，只见一个花甲老妇手里捏着根竹条，大呼小叫地闯了进来。

    就在众人不解的时候，只见章律红着眼眶走进教室，身上的衣服十分褴褛，边走边哽咽，明显是刚哭过。

    林悦几乎是后脚就跟了进来，老妇人见到她后更加激动，一把拽住孙子的衣领，将他拖到林悦面前，“老师啊，人我给你抓来了，你要怎么打怎么骂都没事，就是要给他个机会啊！”

    “您先别激动，先去办公室谈这个问题。”

    “哎哟，我的好老师啊，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吧，这伢子从小就不在爹妈身边，是我一个老太太一把给拉扯大的，家里农活多，我又没文化，没能把他教好，这才让他学坏了！”

    章奶奶说着流眼泪，抓住章律又是一顿猛抽，林悦连忙将其拦住，让章律先回到自己座位上。

    “这伢子平时虽然皮条，可也没什么心眼，人是不坏的，逃学这种鬼点子，怎么也不可能是我家伢子想得出来的啊！”章奶奶擤了一把鼻涕，直接擦在了裤腿上，“老师啊，你给他一次机会，我以后再也不让他跟那个混学生玩了！”

    “怎么处理是学校的事情，我们现在去找校长……”

    “老师啊，你就帮我家伢子说个情，我这个样子也不好意思去见校长。”章奶奶打断了林悦的话，“我可以跟那个老秋货评理，就是她的孙子带坏了我家伢子！”

    场面一时失控，隔壁班级的老师也停下课来了解情况，见林悦难以应对，便去请来了苏明。

    肖波后一步被抓到学校，他的奶奶拿他没辙，看上去非但不狼狈，反而有些洋洋得意。

    听说二人是上学路上遇见的，肖波不想去上课，便撺掇章律一起逃课，后者向来听他的话，虽然这次有些顾虑，但还是在他的威逼利诱下缴械投降。

    二人一起去了学校，但没有进去，而是远远找了个菜地蹲着，时刻关注学校的情况，两人等过了晨读，心中皆是一片忐忑。

    等第一节课上十来分钟，他们才将心塞回肚子里，章律唯唯诺诺地跟着肖波，后者见他那个憨状，得意地吹嘘起来，“瞧你那个怂样，都说了跟着我有肉吃，怕什么啊？”

    肖波准备带章律去自己家那边玩，谁知在小路上走得好好的，章律突然跑起来，肖波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个老太太冲着他们破口大骂。

    章奶奶正在地里锄草，老人家身子骨硬朗，耳目聪明手足轻，大老远就瞧见了自己大孙子跟一个男伢往这边走，特地缩了缩身子等二人走近。

    任凭章律跑，最终还是被抓到了，一顿暴打之后，送去了学校。

    下课后，班里的同学一涌而出，其他班级学生见状也出来凑热闹，一群人挤在走廊下观望校长办公室，胆大的甚至跑到办公室外查看情况。

    众人眼巴巴地望了半天，也没瞧见先前那两个老妇，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才大失所望地回到各自班级。

    林悦带着语文书来到教室，学生们看着她一时没了反应，后者却跟往常一样上课，好像先前所发生的事情根本不存在一样，直到课程的最后，林悦撤销了章律的班干职责，并将其和肖波带去了办公室。

    放学铃声响起，二人都没有回来，小妹刻意放慢了动作，余光时不时地瞥向樊小瑜，后者今天收拾的也很慢，等收拾好了之后便去了樊悦的位置边。

    小妹的心凉了一半，依旧在假装收拾东西，樊悦将书包从桌肚里拿了出来，二人便一起离开了教室。

    “……”

    小妹垂下眼眸，心里已经没了丝毫期待，将书包拿了出来，快步离开了教室。

    樊悦二人还要去二年级等樊然，小妹很快超越了二人，一路沉着脸走出校门，突然听见汽车鸣笛，下意识朝着声音望去。

    驾驶座上的沙鸥朝着小妹招了招手，后者愣了片刻便往车边走去，刚坐定便看见樊小瑜三人走出校门，几人目光相碰，小妹瞬时撇开了视线。

    汽车要走大路得绕一些弯，樊小瑜三人走了小路反而上了前，只是没走出多远，就被反超了去，沙鸥按了两声喇叭算是打过招呼，小妹见三人回过头注视着车驶过，心情莫名舒坦了些。
------------

第七十五章：发蒙启蔽（八）

    三人这次发展的趋势超乎了小妹的意料，樊小瑜几乎时时刻刻跟着樊悦，后者也没有主动找过她，汤鑫和姜姒跟樊小颖走得近，这六个人彻底将小妹孤立了。

    连续数日，小妹都是坐着沙鸥的车去学校，被同学曹倩看到了一次，便在班级里传扬开来，一时间，全班同学都误以为小妹是有钱人家的伢子。

    “小妹，那房子是你几叔做的，看上去非常大嘛！”

    小妹牵着樊文畅从偏门走进校园，刚经过苏明的办公室便被人喊住，只见章老师夫妇二人端着碗正在喝粥。

    对于这两位老师，小妹是心生敬意的，只是，她可还记得曾经被肖老师的摩托车撞过！

    “我……”

    小妹哪里听清了肖唯的话，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就是你家屋后新做起的房子，站在肖庄往那边看一眼就能看到，高高拔起，非常显眼！”肖唯见小妹呆傻地看着自己，重复问了一边，“那个地势也高，看上去尚好大的，是你家几爷盖的？”

    “奥，那是旧房子翻新，我三叔跟二叔两家的。”

    “哦……两家的啊，怪不得那么大呢！”

    肖唯点点头，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章老师全程没出声，小妹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小妹刚走进楼梯道，之前路过她的同学就围了上来，曹玉美挽着曹倩的胳膊，后者神秘兮兮地看着小妹，“刚刚肖老师跟你说什么啦？什么大房子？”

    曹倩和曹玉美同村，是往张家矿的方向走，以学校为起点，二人与小妹回家的方向恰好相反。

    “没什么，玩笑话罢了。”

    小妹并不想与张婷党走近，可没想到这么一句敷衍的话，竟让班里传出她住大别墅的流言。

    一时间，小妹竟然成了班里的香饽饽，她也试图解释，可在那些学生眼里，都是她的掩饰，关键是唯一知情的樊悦二人，仿佛也默认了同学们的看法。

    樊敬书今年生意不景气，早早就回来了，在家里闲着无事，便提出要给小妹送午饭。

    “中午想吃什么？嗯？”

    “方便面！”

    “那东西哪里营养？正规的东西不吃，尽捡那些垃圾食品吃！”

    “那我就不要了。”小妹嘟起嘴，“随便吃什么吧！”

    “带去也不方便，我去接你回来，你走到大路上等我吧？”樊敬书思忖了片刻，“放学边上小伢子多，你去张家矿那个路口等我，或者走小路先上了大路，就站在那里等我。”

    “哼，我才不要，那还不如自己回家了。”

    小妹见沙鸥的车到了门口，连忙将剩下的粥喝完，背起书包匆匆地上了车。

    诲敦小学已经开始正式做早操，第二节课课间，再也没有老师拖堂，全体学生在广播声中快速聚集到操场，面向学校，年级由低到高、从左及右排列。

    先前带领各个班级做操的代表们站在每个班级正前方带领他们一起，老师们姗姗而来，有的聚在一起聊天，有的时不时在自己班级的队伍里溜达。

    今天同学们和往常一样跟着广播做操，结束后依次退场，等到五年级离开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空荡一片了，小妹这才注意到校门边有几个学生在扎马步。

    “那几个是三年级的，估计是做操不认真，让章老师给拉出来了。”肖翰不知何时站在了小妹的身后，“四年级也拉出来两个，从一开始就在那蹲马步。”

    “章老师还管别的班？”

    “她可不管是哪个班的学生，她看着不爽就要逮，你们以后做操最好认真些。”

    “嗯。”

    小妹点点头，跟着队伍进了校门，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之前那几个扎马步的学生绕着操场跑圈，章老师还没走，估计在监督他们。

    接下来是语文课，樊悦提前来到班里，一进门便咋舌道，“你们也看见了吧，章老师可不是好拿捏的，逮了好几个班的学生，一人跑十圈，跑不完都别想上课。”

    “那章老师怎么比的了你人美心善嘞！”

    肖波立马起哄，林悦没好气地瞠了他一眼，“这些话以后可别乱说，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教你们说的呢！”

    “本来就是嘛，实话还不让人说啦？”

    肖波依旧嬉皮笑脸，接着放了好长一波彩虹屁，班级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刚上课没一会儿，苏明带着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打断了课程，林悦了解情况后站到一边，只见那个男人连连道谢，接着走到了讲台上，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女人，手里端着一垛书。

    “同学们，我姓朱，大家可能不知道我是谁，但是大家一定都听过这本书！”男人站定后便简易地自我介绍，随即拿起一本书，展示给学生们看，“你们看，这是什么书？”

    “《四库全书》！”

    班长党比较配合，将书封上的四个大字念了出来，男人立马道，“没错，你们在坐的都是国家未来的栋梁，诲敦小学也是个非常出名的学校，自然会给你们最好的教育，但是这本书的知识是来自课外的，内容十分全面！”

    男人回头朝女人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将手里剩下的书依次发出去。

    “我今天带来的不多，你们几个人公用一本看看，首先你们可以看目录，有近义词和反义词、成语故事、中外名言警句以及歇后语和童谣童话，这些都是非常的全面！”

    男人走下讲台，开始和学生们互动，苏明见状便先离开，林悦倒一直守在旁边。

    “再往后面翻就是语文常识，大家翻到字词库，所有拼音功底不是很扎实的学生，可以看这个学习，这一部分完全是零基础教学，再往后相当于是一本字典，但是比字典还要好，它不但告诉你这些字的读音和笔画，它还详细地介绍字的由来，解释它的意思。”

    “我们再将书翻到附录，大家可以看到，有数不尽的范文，这些内容以及格式，不光是小学，就是初中、高中的学生都非常适用，前几天还有大批中学生要买，可是就剩那么几本，错过了自然就没有了。”
------------

第七十二章：发蒙启蔽（九）

    男人说到这里似乎有些惋惜，底下的学生已经自己看嗨了，不再跟着他的思路走，他身旁的女人见林悦站在门边没事做，也拿了一本给她。

    “看来同学们都非常喜欢我们的书，大家都是聪明的学生，这书好不好，一看就知道，而且应该有人发现了，这本书最后面还夹着一张光盘，这张光盘将书里一些非常好的内容以动画形式展现，易懂好记！”男人说着看了看手表，回头对女人使了个眼色，“好，这本书原价是六十九元，今天搞活动，我们相逢也是缘分，今天买一本只要四十七元。”

    女人开始将先前发下去的书收上来，林悦见状也将书放到了讲台上，“好了，大家都听明白了吧？”

    学生们没了书很快交头接耳起来，班级里顿时闹哄哄的，刚好下课铃声响起，便陆续有人起身离开，男人见状连忙与女人确认书本数，“哈哈哈，看来大家对《四库全书》都很感兴趣，这样，想要买的今天中午回去带钱过来，我们再等最后一下午，明天我们就走了，到时候想要也就没有了。”

    女人将书抱起，两人一起离开教室，学生们依旧在谈论书的内容，林悦忍不住蹙起眉头，“咳咳，这书我刚才看了一下，是挺好的，但是不适合你们这个年纪用，差不多是初中生用的。”

    林悦一说话，班里暂时陷入了寂静，伢子们一个个眨巴着眼睛，等着她说接下来的话。

    “所以我不建议你们现在就购买这类书，但是你们真心喜欢也可以当课外书读，不过不能带到学校里来，自己在家里读。”林悦见时间差不多了，开始收拾自己的教案，“还有那个书的价格还是非常贵的，这书并不是学校要求购买的，回家要跟父母说清楚。”

    林悦见学生们一个个都没了心思，心中有些不快，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苏明带着数学书刚好进来。

    “校长好！”

    “林老师啊，刚刚那个人说得怎么样？”

    “挺好的！”

    林悦干笑两声，抱着自己的东西离开，苏明拿起棍子敲了敲讲台，场面很快静了下来，个别学生正勾肩搭背的回到班级，一看见苏明立马松开了手，弓着背跑回到自己的位置。

    “刚刚那个书你们都看了？”

    苏明将数学书翻开，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底下的学生闻言点点头，没人作声。

    “那书我看着挺好，买一本平时学习学习也不哈。”苏明拣起一根粉笔，撇断了顶端，“林老师怎么说？”

    班里依旧没人出声，苏明随手指了一个学生，后者战战兢兢地起身，“林老师说那书好……”

    “嗯，书的确是好的。”

    苏明满意地点点头，示意那个学生坐下，后者如获新生，低头坐下，苏明的课没人敢交头接耳，却不乏传纸条的人，对于这些小动作，苏明怎么会没发现，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罢了。

    快要下课的时候，小妹收到张婷的纸条，说是一会儿放学等她一下，她有些话要和小妹说。

    虽然内心不愿意，但小妹还是照着张婷的话做了，二人一路无言，一起走出了后门。

    “那本《四库全书》，你觉得怎么样？”

    终是张婷先开口，小妹闻言点点头，“我是挺喜欢的。”

    “你要买吗？”

    “有可能。”

    “那你买了能借给我几天吗？”张婷突然挽住小妹的胳膊，后者不自在地停了下来，张婷笑道，“正想着谁会买呢，可真是巧了，等我看完了就还给你！”

    “……”

    小妹皱着眉头没有说话，二人一起走到王大爷家店铺前面，张婷是张家矿人，和小妹不同路，却没有要撒手的意思，后者想着早上樊敬书让她去大路路口等着，便任由张婷拉着。

    二人走出百米远，张婷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惊呼道，“我记得你家不是走这边的吧？”

    “我爸爸说要来接我，让我自己先走到大路那边等他。”小妹复杂地看着张婷，似乎想看穿对方的心思，“我走这条路也顺路，不碍事的。”

    “哦……这样啊，你家住在哪里啊？是不是和肖唯老师家住的很近？”

    “还好吧，他住在我隔壁庄子，也没有多少路。”小妹仔细想了一下，“肖香莲她们家应该离得比我近，还有肖翰他们。”

    “哦哦，好吧，之前听曹倩说的，随便问问而已。”张婷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对了，过两天是我的生日，你去我家吃午饭吧？”

    “啊？”

    小妹一惊，全身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开始抗拒，张婷笑道，“嗐，没关系的，我还邀请了张佩佩和曹芝她们，你们到时候跟我一起回去就是了。”

    小妹低头看着地，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二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走到岔路口，张婷还要继续往张家矿的方向走，二人就在这里分开。

    “这是我爸爸买给我的，还没有拆开，送给你吧。”

    临别时，小妹从书袋里拿出一盒阿拉棒递给张婷，后者接过后当场便拆了开来，只见上面一个隔层装满了巧克力酱。

    “嗯，我一直很喜欢吃巧克力，谢谢啦！”

    张婷取出一根阿拉棒，蘸了蘸巧克力酱，吃得津津有味，小妹笑着摇摇头，目送前者离开后便静下心来等樊敬书。

    约摸等了半个小时，小妹还没见到樊敬书，脚下的那片土都快被她用树枝划烂了，想着樊敬书有可能去了学校，小妹便立马折了回去。

    这个时候的学校几乎没什么学生，就连送饭来的家长都已经陆续走了，小妹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失落地走出校门。

    肯定是有事情耽搁了，边走边等吧，也许刚上大路就遇见了！

    小妹自我安慰，挎着书袋奔向小路，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大路，一路上期待着看着远方。

    期待的多了往往会失望，小妹再次走进了小路，此时她离家不过数十米，绕过茅草丛便能看见在水池边洗菜的曹如芝，一颗心瞬间拔凉。
------------

第七十七章：发蒙启蔽（十）

    “诶？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曹芝听见身后的动静，一转头便看见了黑着脸的小妹，疑惑地问了一句，后者没作声，直接从后门进去。

    樊老太太正在炒菜，没注意小妹，曹芝紧跟着进来，“家里的饭还没做好，你一会儿要不要跟着我们再吃点？”

    小妹依旧没作声，只是摇了摇头，一张臭脸总算让曹芝发觉出不对，“诶？你爸爸怎么还没回来？他刚刚把你丢在高家庄走了？”

    “哼，谁知道他呀？”小妹一听见樊敬书顿时炸毛，不悦地背过身子，“我特地去张家矿等他，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我寻思着他也许去学校了，又返回到学校，那些送吃的人都快走完了，老师们也去午休了，还是没看见他。”

    小妹此时肚子已经饿了，越说越觉得委屈，连忙眨巴眼睛，生怕自己的眼泪没出息地跑出来。

    “啊？你没遇见你爸？可是他一早就走了诶！”曹芝一脸惊讶地看着小妹，见后者的模样莫名觉得好笑，“我还以为你吃过了回来的，我当他临时有什么事情，把你丢在高家庄，叫你自己先回来。”

    “我这一路上都没看见他的影子！”

    “哎哟好了好了，权当是锻炼身体，多走走路也不哈！”曹芝依旧觉得好笑，嘴角微微上翘，“一会儿等他回来再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特地去接人还没接到。”

    曹芝这边话音刚落，屋外传进来一道怒吼，母女二人一听了然，小妹生气地撅起嘴，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大，“小妹跑哪里去了？我这一圐圙转过来都没找到她人！”

    樊敬书骂骂咧咧地拎着保温桶走近堂厅，见小妹已经坐在那里，收敛了气焰，“你怎么上前一步回来了？不是说我去接你吗？”

    “所以你人接到哪里去了？”小妹调整好情绪，转过身闷闷地说道，“是你让我去张家矿那边等你，我等了那么长时间也没看见你！”

    “噢哟，我去你学校接你去了，不是你早上说不愿意去嘛！”樊敬书摸了摸鼻子，将保温桶放到小妹面前，“我要是知道你去大路那边等我，难道还故意不去？”

    “你们两个也真是的，不提前商量好了，闹这么大个乌龙。”曹如芝乐呵呵地喝了口茶，起身将保温桶拧开，“你爸爸上午还特地到二毛小店给你买了泡面，怕这东西泡化了，刚装进去就出发了。”

    “诺，还是热的，快吃了吧！”曹如芝将保温桶的盖子放到一边，伸手接过樊敬书递来的筷子转交给小妹，“今天算你受了委屈，你爸爸做事马大哈，让你跑了那么多路。”

    “我也在学校里等了很久诶！”

    “你快闭嘴吧，还跟小孩子一般计较！”曹如芝嗔怪地看向樊敬书，“你骑车她走路，可不是她吃亏？”

    “是是是，你们母女俩有理！”

    樊敬书佯装委屈，叹了口气，坐到了曹如芝身边。

    小妹刚吃两口，只见姜姒和汤鑫从门前经过，她们平时走得算晚了，小妹突然有些着急，“现在几点了？”

    “早得很，你以前这个时候也还没走呢！”

    “我现在又不等小瑜。”

    小妹嘟囔了一句，曹如芝没接话，倒是樊敬书正准备问，只见汤玉莲带着樊悦姊妹俩上门来，“你们还在吃饭哪？”

    “诶，三娘，快进来坐！”曹如芝将桌子底下的凳子拖出来，面带笑意，“我们还有一会儿子，先让她吃了。”

    “中午就吃泡面？”

    “嗐，她早上要吃，这个老的又惯着她，我还能说什么？”曹如芝拍了一下樊敬书的肩膀，后者没插话。

    “偶尔吃吃也没事……听说学校今天来个卖书的？”汤玉莲说明来意，一脸笑意地看向小妹，“那书多少钱来着，我家伢子说想买一本。”

    “啊……”小妹闻言看向樊悦，老老实实道，“四十七块钱。”

    “什么书啊？”曹如芝听得有些懵，看了看樊悦，又看向小妹，“没听你提起呀？”

    “刚刚忘记了，这么说，我也想买，但是林老师说不适合我们……”

    “只是现在不适合，我们不是快上初中了吗？”樊悦打断了小妹的话，“而且我感觉里面的内容我现在也看得懂，我觉得对我是有帮助的。”

    “是什么书啊？”

    曹如芝全程摸不着头脑，樊敬书在一旁也只明白了大概，汤玉莲长话短说，将《四库全书》的事情告知了樊敬书夫妇。

    “哦，既然孩子想要，就买一本喽，你家悦悦想念书是好事啊！”曹如芝一向支持孩子念书，将目光投到小妹身上，“你要不也买一本？”

    “我……”

    小妹思忖了片刻，她上午是想要的，可是樊悦她们不来，自己也就忘了，不过是一时新鲜，她并不确定是否真的需要。

    “小妹觉得那书怎么样？”汤玉莲也看向小妹，“你要是也觉得好，我就给她买一本。”

    “这，书是挺好的……”

    可我不想买。

    小妹的后半句在樊悦看她的眼神中吞了下去，这时刚好看见樊小瑜姊妹俩经过，便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最终，小妹和樊悦各买了一本《四库全书》，樊小瑜不知中午的事情，只知道樊悦姊妹俩今天走得早并没等她，却等了小妹，放学后便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

    该循环的还是要循环，小妹很自然的跟樊悦一起回家，二人相处没多久，小妹的桌肚里便出现了纸条。

    樊小瑜并不是真想跟自己玩，小妹心里很清楚，樊悦再三选自己是因为双方母亲的关系，小妹也很清楚。

    很多时候，小妹都觉得自己真是犯贱，才会一次又一次听信了纸条上的话。

    周五小妹与樊小瑜二人和好，当天便跟汤鑫她们说上了话，这些友谊时而坚韧不拔，时而若影若现，让她觉得好不真实。

    姜姒周六傍晚找小妹跳皮筋，二人先是找了汤鑫，然后一起去了樊小瑜家，准备带她们姊妹俩一起，在路上遇见了驮着锄头的金龙妈，说她两个孙女中午出去后就没回来。
------------

第七十八章：发蒙启蔽（十一）

    樊小瑜姊妹俩去了哪，小妹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原本也不准备去找难堪，却听见塘那边传来了谩骂声。

    三人是准备去小平妈家的稻床上跳橡皮筋的，还没到水塘就听见了汤玉莲的声音，汤鑫从小就怕自己这个大姑，当下便不愿前往。

    汤鑫留在原地等小妹二人去查看情况，后者悄咪咪地循着声音走去，大老远便看见汤玉莲拽着樊悦的胳膊，另一只手上还拿着树枝。

    只见樊悦两条裤腿卷上膝盖，浑身湿漉漉的，就连额头的碎发也湿了许多，一只脚光着踩在地面上，另一只脚穿着沾满泥污的棉拖。

    汤玉莲难得一见生气，很快引来了许多农妇，樊然唯唯诺诺地站在樊悦身边，少不了挨几下打。

    “怎么回事？”

    姜姒两眼都看直了，她与樊悦并不熟悉，平时遇见也不会打招呼，向来觉得樊悦清高，没想到也有这副狼狈的模样。

    “嘘，先看着。”

    小妹示意姜姒别出声，眼见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樊悦姊妹俩身上，但小妹却注意到小平妈家门前还站着两个人。

    樊悦姊妹俩的父亲樊习风这时也来了，见汤玉莲打樊然，立马夺过她手里的树枝，转身责骂道，“你们这两个小鬼，还不快回去？”

    见伢子们的父亲来了，农妇们便直接上前拉住了汤玉莲，后者见状也收起了脾气，开始给周围的人“解惑”。

    樊小瑜姊妹俩回过神便准备回家，刚走出一段距离便看见了小妹二人，姜姒还热情地跟她们打了招呼。

    姜姒直接拉着樊小颖去找汤鑫，留下小妹和樊小瑜二人相视许久也无人开口。

    关于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小妹还是听曹芝说起的，“然然那孩子的胆量不如她姐姐，走到水前面不敢动了，悦悦来回跑了几趟，一点也不怕。”

    “她们往水里跑干嘛？”

    “也不是，小平门口的池塘是他们家自己挖的，其中一边靠墙，有半米宽能站人，水刚淹到脚踝。”曹如芝夹了一筷子菜，“这天偶尔也热，她们几个估计是跳皮绳跳得发躁，这池塘就在边上，又没有大人看见，偷着玩玩水。”

    “……”

    “悦悦妈妈说，是樊小瑜说什么比赛，就从能站人的位置摸着墙走，谁先走一个来回就算是赢了。”曹如芝说到这拧起眉头，“所以也不怪悦悦妈妈生气，那水不比塘水清，倒是比塘水还深，万一没看清，踩空了，多危险哪！”

    “不是有半米宽么？”

    “谁知道是不是一路到尽头？而且水里的东西滑，万一打滑了呢？那池子好几米深，掉下去人一下子就没了！”曹如芝啧了一声，严肃地看着小妹，“所以你们这群小鬼头，没事别往水边跑，尤其是小平那个池塘，淹死了人都没人知道！”

    “她们不是没事么？”

    “哼，丁驼子……就是悦悦大舅妈……”

    “我知道！”

    “嗯，丁驼子准备去挖地，看见那几个在水里，路过悦悦家的时候提了一嘴，悦悦妈妈到的时候，悦悦在水里找拖鞋，可能是看见她妈有点慌，滑了一跤。”曹如芝说到这诧异了一下，“悦悦那孩子向来机灵，这棉拖怎么能往水里踩呢？”

    “……”小妹咂舌，她也想不明白，“那拖鞋找到了么？”

    “还管什么拖鞋，好在发现的及时，没有出什么事。”曹如芝将筷子放下，“没想到樊小瑜姐妹俩看上去老老实实的，调皮程度也不亚于你。”

    “什么啊，我跟她们不一样。”

    “是是是，你至少知道什么不能做，那几个回家都驮了打，根保二奶奶在家里哟呵了半天，我刚刚在大奶奶家都听得见那两个孩子哭喊。”

    “小瑜也挨打了？”

    “可不是？玩水可不是小事！”曹如芝叹了口气，“悦悦妈妈也不让她那两个孩子跟樊小瑜姐妹两玩了。”

    “……”

    新的一周，小妹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带着樊小瑜坐了几天沙鸥的车，深觉不好意思，便再次回归走路上学。

    诲敦小学近来参与了许多镇上活动，甚至开始报名县级比赛，樊小妹这一届学生刚好撞上了学校各种改革，被视为学校重点培养，参赛的几个名额几乎都给了五年级。

    “上午，我刚开了个会，校长提到了一个比赛。”林悦将语文书摊开，并没有急着上课，“这次的情况有点特殊，算是一个公益活动，全员皆可参加。”

    “是这样的，主办方要求参赛者提供十斤可回收纸张，如果有想法的人，今天中午回去就可以准备，后天中午截止。”林悦将教案拿起来，“像这种纸啊，不要的书籍啊，都是可以的，到时候统一称重。”

    “切，这还不简单，我家的废书用稻箩装，你想要多少，我有多少！”

    肖波闻言挺起胸脯，林悦没好气地瞠了他一眼，“一人只要十斤，你要是真没处使，就给班里一人带一份！”

    “啊呀……那我就没那么多了！”

    肖波张大了嘴，故作滑稽，班里的学生一番嬉笑之后，还真有人去找他带一份，张婷就占了一个名额。

    “这个是完全没有技术含量的，到时候一人一张答题卡，我到时候会给你们答案，同意填好就是了。”林悦拍了怕桌子，强调道，“所以得不得奖，完全看你拿到哪一张答题卡，我建议你们都报名。”

    “这不就跟抽奖一样吗？”肖波又插起话，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那我要是没中到，不就亏了吗？”

    “都是自由参赛，我也不知道哪张答题卡是能得奖的，我也不知道奖品是什么。”林悦没看肖波，“后天截止哈，拎不动的可以让父母送过来。”

    一番交代后，语文课正式开始，学生们却没了心思，一个个都在期待中午放学。

    家里只要有念书的伢子，废书都是拿得出的，只是十斤对个别的家庭来说并不是小数目，值好几毛钱呢！
------------

第七十九章：发蒙启蔽（十二）

    金龙妈家两个伢子，更不愿意参与，考虑到村里的伢子们都报名了，就收拾了十斤书，把名额给了小伢樊小颖。

    中午汤金莲拎着十斤书，带着樊悦姊妹俩去了小妹家，这时候曹芝还是收拾，看着堆在墙角的一垛垛整齐的旧书，有些犹豫不决，“她的每一本书我都留着，想一直给她留到毕业，这个活动我是真不愿意参与。”

    “就是搞着好玩的，又不是考真本事，小悦悦非要，小伢也帮着她说话，不然我也懒得跑这一趟。”

    “可不是，得了奖又能如何？又不是什么正规比赛，以后什么用也没有呀！”曹如芝将一些零零散散的书放在一起，“就捡出来这些课外书，她的课本我还是不想动。”

    “我家里还有书，要不……”

    “说新鲜话，我家又不是没有，哪能要你的？”曹如芝连忙打断了汤玉莲的话，又在拐角里捡出一些草稿本，“这七零八凑也该有个十斤了，一会儿下去称称！”

    曹如芝说着将书抱起来，汤玉莲紧跟在身后，二人一起从顶层下来，小妹已经吃好了饭，正在跟樊悦聊着天。

    樊小妹等曹如芝把书包好，伸手拎了拎，觉得轻松，汤玉莲原本准备亲自将书送去学校，见状后便让樊悦自己拎过去。

    午休结束后，林悦的办公室已经堆满了旧书，其他老师的情况也不亚于她，学生们周末前就收到了答题卡，按照老师的老师的要求，依次涂满了空格。

    同时，上个月镇里作文比赛的结果也出来了，五年级参赛十人中，只有一人获得了奖项，虽然只是一个鼓励奖，但林悦还是在班里大力表扬。

    “张家凤为我们班级争得了荣誉，记分组长为她加十分！”林悦心情颇好，接着道，“其他没有获奖的学生也不要难过，以张家凤为榜样，继续前进！”

    一场褒扬占去了小半节课，下课后，同学们纷纷离座，将张家凤围了起来，都想看看证书到底是长什么样子的，周围羡慕声渐起，当事人笑着不说话。

    “张家凤，你稿子还在吗？”张婷将证书合了起来，“给我看看。”

    “我回头找找，当时誊完就随手丢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

    张家凤浅笑，腮上的酒窝非常对称，若是有一头长发，更能显得小家碧玉。

    班长党坐在位置上远远观望，一个个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相比于参赛人心中的惆怅，未参赛人几乎是当热闹看了，只是还有一种人，也是怀揣着渴望，却没有参赛的机会。

    ……

    “好你个大坏蛋，那我也不客气了！”

    “打你们，有手就行！”

    “小样，思睿，你帮我做雪球，今天砸死他！”

    雪地里，樊赟卓连续向樊继文扔了五六个雪球，后者连忙弯腰，将脑袋上的雪抖去，个别雪球砸碎了，从他的衣领滑进了后背，使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樊敬书门前的场子很大，老马驴门前堆积了很多预制板，不远处还有一大堆碎石，樊赟卓藏在后面，小妹蹲在他身后帮他捏雪球。

    “你就是谈皮赖，有本事别让小妹帮你！”

    “他们不也帮你了嘛！”

    “算了吧，他们做多少扔了多少！”

    樊继文不敌，说话间又被砸了几下，小妹见状轻笑，手上的速度不减。

    几个小伢子打了好一会儿雪仗，樊恒睿先回去拿了玩具枪，几个人又开始玩起枪战，临时组成了冒险小虎队，樊赟卓给小妹封了个大官，负责……扛枪。

    “你这枪多少钱买的？”

    樊赟卓拿着樊继文的新枪左摸右看，后者一脸得意，跟他解释枪的细节，“你摸摸这个，都是金属质感，逼真的一批呀，我可是花了一百多块钱！”

    “你可真舍得，不过手感真不错，不知道能打多远。”樊赟卓给枪上膛，发自内心的喜欢，“你这个借我用用，你就玩我那个。”

    “可我才买的。”

    “哎哟，我又不是要你的，还不能借我玩玩啦？”樊赟卓打开红外线，瞄准原处的树叶，“你有的是机会玩，我就玩这一小会儿。”

    樊赟卓自己的枪也是三十多块钱买的，一直很珍惜，可是见到樊继文这一把后，自己的那把突然就不香了。

    小伢子们在一起玩到了正月初二，便各自跟着父母去外戚家拜年，樊敬书父女俩跟曹家人都不亲昵，只是曹老太太热情，硬是留了一个晚上。

    “你爸爸妈妈最近好吗？”

    小妹跟曹家的孩子们坐在一起，不似跟堂兄弟们亲，跟她说话的是二舅曹如海的大女儿曹茜，已经初三，成绩年年排在全校前三名。

    “嗯，挺好。”

    “来，吃巧克力！”

    另一个五官精致、身高微矮于小妹的男孩拿着费列罗礼盒走到曹茜面前，后者拿出一颗递给小妹，想想又拿了一颗，“有客人在，东西要先给客人。”

    男孩是大舅曹如晖的长子曹政，年长小妹一岁，对于曹茜的教育置若罔闻。

    “你今晚跟我睡，能睡得惯吗？”曹茜也不跟曹政一般计较，亲切地看着小妹，“感觉你蛮腼腆的，话又少，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我们说喔！”

    “嗯。”

    小妹僵硬地点点头，曹茜见状也不再拉着她聊天，随手打开了不远处的电视机，刚放下遥控器，曹政便将其拿了去。

    “看非诚勿扰，看什么动画片呀！”

    “非诚勿扰有什么好看的？”曹政依旧调着台，“还不如看喜羊羊与灰太狼！”

    “这样吧，你问小妹，小妹是客人，小妹说看什么就看什么！”曹茜一脸笑意地看向小妹，“小妹，我们看非诚勿扰吧？好不好？”

    “……嗯。”

    小妹迟疑着点点头，她其实更想看《喜羊羊与灰太狼》……

    厨房里，曹芝正在拔鸡毛，曹老太太为樊敬书父女俩杀了只老母鸡，准备晚上吃鸡汤面。

    “真不能多住几晚？”

    曹老太太忍不住开口问，曹如芝手上的动作一顿，叹了口气，“对他再好也没用，都不如他自己家好，不如他那个老娘。”
------------

第八十章：发蒙启蔽（十三）

    “哎呀，你别老是呛他，夫妻俩过日子，很多事情都需要包容。”曹老太太见女儿这副样子，往客厅里瞥了一眼，小声道，“哪有那么多顺利的生活？差不多就可以了，什么事情都不能求完美……”

    “什么完美不完美，你是不知呢，他就是个衣冠禽兽，长得人模人样，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曹如芝见到母亲也像个孩子，一股脑地跟曹老太太埋怨，“在家里，那是油壶倒了都不扶的人，什么事情都得靠我一个人，哪里敢使唤他干活？”

    “可是他要是有本事，一年给我挣个几十万回来，那我无话可说，三餐给他端到嘴边上都没问题！”曹如芝冷哼一声，“可是呢，钱挣不到，又好烟又好牌，那个肺里估计装满了口痰！”

    “你也别嚼狠了，随他去，只要你们能好好相处就行了。”

    曹如芝见曹老太太一心帮着樊敬书说话，这会子也不多说了，当事人此时正在跟曹家父子三人斗地主，完全不知道厨房里的事情。

    宣宜人比较爱打麻将，曹老爷子尤其好，几乎每天找人搓一桌，杨湖的麻将馆老板们都认识这位老先生，今儿主要是陪樊敬书玩扑克。

    樊敬书的牌技好，跟队友之间却没配合，往往是输多赢少，曹如芝对此十分不满，却又奈何不了他。

    新春开学，曹如芝不跟着樊敬书出门，准备就在老家照顾小妹，樊老太太抽出了身，便去龙壶找小女儿了。

    “咳咳，去年你们全体参加的比赛结果已经出来了。”

    第二节课课间，林悦拿着两个邮件走进班级，肖波见状立马上前，被后者斥退，“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了，不坐好我就不公布。”

    林悦的话很奏效，班级很快安静下来，大家伙都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紧紧地盯着林悦手里的邮件。

    “上次一共有二十七个人报名，现在只有一个人获奖，这个完全就是凭运气哈，没有得到的人也不要自我怀疑。”林悦将其中一个邮件打开，“樊悦……好了，获奖者是樊悦。”

    林悦微微惊讶，看向了樊悦，后者迟疑了片刻，起身走近讲台，接过邮件。

    奖品是一个邮票珍藏册，封面以大红色为主，中间设一个暗层，打开后像贺卡一样精致，内含八枚邮票。

    樊悦周围的人光是看包装就羡慕不已，当然也有人不屑一顾，“我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呢，凑在一起不也就几块钱？”

    肖波得知奖品是邮票后切了一声，表示自己家里多得很，“还好我当时没参加，十斤书搬过去就换这个东西……”

    “就这么一份，你想要都没有呢！”

    林悦没好气地白了肖波一眼，班里其他人都表示认同，肖波本人无所谓，笑眯眯地看着林悦，“老师，还有一个是什么？”

    “咳咳，这个是我自己的东西。”

    林悦没有继续耽误工夫，拍了拍讲台便开始讲课，最后的时间自习，她才悄悄拆开了自己的邮件，是一份英语八级证书。

    三月芳草萋萋雨纷纷，一个噩耗打破了小妹平静的生活——二堂哥樊恒睿没了。

    未成年的孩子夭折不能回村，樊学聪又不舍得将伢子葬在异地，董毓敏在娘家躺了两天，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公安那边还没抓到人吗？”

    樊学聪的房间里烟雾缭绕，几个大男人坐在一起，时不时吐出一口白烟，樊世哲将烟头放进烟灰缸里碾了碾，“那个畜生弃车跑了，已经出了楚戈省，怕是一时难抓。”

    “现在主要是让伢子入土为安……”

    “我不配做他的父亲！”

    樊家兄弟几个正商议着，樊学聪突然激动起来，樊知宪立马抓住了他，“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我们也都是拿恒睿当亲儿子看待，心里头的悲痛不亚于你！”

    “老四，你要节哀啊，我懂你现在的感受……”樊敬书上前蹲在樊学聪的面前，眉目之间尽显苦楚，“你还有两个伢子要养，可不能把自己的身体搞垮了，日子还是要过的，恒睿不会怪你，也不愿意看到你这副样子。”

    “是啊……”

    “前两天他还跟我说，要考市里最好的高中，然后考个好大学，挣钱养活弟弟妹妹，让我少拼几年……”樊学聪低着头，泪水顺着鼻梁滑下，“我说好……但我更希望他们几个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樊敬书撇过头，伸手揩了揩眼角，樊以谦背过身子，抽出一根烟放进嘴里，点了三四次火，却没点着。

    “好了好了，小董情况怎么样？”樊世哲深深地叹了口气，转移话题，“你要赶紧站起来，你是家里的支柱，你身后还有妻子伢子。”

    “如果三嫂她们方便，劳烦她们去陪陪毓敏。”樊学聪想到自己的妻子，脸上的忧虑又多了一分，“她不舍得伢子就那么埋在土里，准备火化，公墓已经买好了。”

    “都行都行，其实也不用在乎那些礼节，真想带回去就带回去……”

    “那怎么行，老祖宗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樊学聪打断了樊知宪的话，自嘲地看着地板，“我跟毓敏常住在这，恒睿离我们也不算太远。”

    ……

    樊恒睿死于车祸，肇事司机逃逸，沉重的氛围笼罩着樊家久久不散，樊老太太从龙壶回来后就没再出去。

    菜洼屋，诲敦小学

    “关于这一次的市级比赛，学校非常重视，我们班级一共只有两个名额，我决定给张家凤一个，还有一个名额靠你们自己争取。”林悦面前摆放着上周的语文试卷，认真地看着底下的学生们，“通过上次的考试以及你们平时的作文功底，我选出了十个候选人。”

    林悦把讲台上的试卷分成了两批，坐在底下到学生们紧紧地盯着她的手，靠近讲台的学生迫不及待地探头，恨不得马上知道候选人的名单。

    “姜邈，九十二分，作文三十四分。”

    “张佩佩，九十一分，作文三十五分。”
------------

第八十一章：发蒙启蔽（十四）

    “曹倩，八十四分，作文二十二分。”

    “肖翰，八十九分，作文二十一分。”

    “张婷，八十八分，作文二十二分。”

    “曹玉美，九十分，作文二十七分。”

    “曹芝，八十分，作文二十五分。”

    “樊小瑜，七十九分，作文二十三分。”

    “肖香莲，八十分，作文二十六分。”

    “樊小妹，八十五分，作文二十八分。”

    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小妹的一颗心才算落下，惬意地看了看四周，心里一阵窃喜。

    林悦将十个人的名单公布后，便将试卷丢在了第一排的桌子上，“当然，不止是这十个人作文分达到了二十分，还有人的分数也许还超过了他们，没有获得名额也不要气馁，机会多得是，请大家再接再厉！”

    “现在卷子都拿到手了吧？”林悦将自己的语文试卷摊开，“那我们就开始分析试卷，刚刚叫到名字的同学午休去我办公室。”

    语文课结束后，紧接着是数学课，苏明准备抓好低年级学生的基础，将五年级的数学课正式交给了小唯，上周也做了个小测试。

    “肖铃铃居然考九十一分，真是难以想象。”

    早操回来的队伍中，几个女生在一起聊天，樊悦脸上的羡慕显而易见，“上次还考了九十三分呢，哎，你有没有发现，她这学期成绩飙升！”

    “嗯，肖老师跟她什么关系？”小妹见樊悦主动跟自己说话，连连点头，“第一节课就跟肖铃铃有说有笑。”

    “估计是同村的吧？”樊悦回头找了一下肖香莲的位置，“肖铃铃跟肖香莲不是一个庄子吗？过会儿去问问她就知道了！”

    ……

    樊悦随口一说，小妹也走心地答应了一声，回到班级后便各自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倒是张婷党底下问过肖香莲，后者只说肖铃铃家离肖唯家更近，并没有多说。

    还没到立夏，学校就要安排学生强制性睡午觉了，历年都是在五年级选出值班人，看管各个班级的秩序，确保所有人午睡时间达到半个小时。

    一到五年级每天由两个人值日，考虑到六年级的学生年长，林悦便安排每天一人，由三个值日生轮流。

    值日生选好之后，当天中午便有人带着作业去各个班级，小妹看着姜邈走出教室后，心里十分犹豫。

    林悦将她跟姜邈分到了二年级，这原本对她来说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可是她的搭档……

    姜邈可是谪仙般的小人，连张婷跟他说话都客客气气的，虽然容貌不比肖翰，但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气，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还会人所不会，课外课内均衡发展。

    “……”

    左思右想，小妹还是将整理在桌面上的书本抱起，管他是神仙是鬼，她大不了不跟他说话就是了。

    “你来了？”姜邈拿着直尺在一二组之间乱晃，刚转身正好看见迟到的小妹，“怎么才来，快坐。”

    小妹见姜邈主动说话，连忙点了点头，二年级的讲台上摆着姜邈的作业，虽然有两个凳子，但她总觉得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就在犹豫之间听到了姜邈都声音，“谢谢。”

    “以后你就坐在吧，我也没什么作业。”姜邈上前将已经的书合起来，推到拐角，“这个班我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我去肖翰那里看看，就麻烦你了。”

    “好。”

    小妹没看他，后者弯腰在讲台桌肚里摸出两根棍子，放到小妹的手边，沉默了片刻，转身出了教室。

    呼……

    小妹见姜邈的身影消失后悄悄松了口气，跟好学生相处可真累！

    “大家安静一点，不想睡觉的可以写作业，不过十二点半必须统一睡觉。”小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手表，将自己的书本翻开，“你们还有二十多分钟自习时间。”

    面对这群年幼的学生，小妹没有太多的压力，远远看见坐在第一组的樊然，朝他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肖翰跟曹芝在三年级值日，姜邈没留一会儿就走了，顺便去看了看四年级，等回到二年级的时候，学生们已经睡觉了。

    “咦？这几个怎么不睡？”

    “嘘，小声点！”

    姜邈的声音“吵醒”了许多装睡的人，小妹见后排的学生抬起了脑袋，连忙将食指放在嘴边，对姜邈比了个手势，“他们几个不困，说很多作业还没写完，都是尖子生啦！”

    小妹最后一句话是在姜邈耳边悄悄说的，后者闻言眉头一皱，依次走到那些依旧在写作业的人旁边，轻言轻语说了几句，只见那些人都将自己的书本收了起来，老老实实趴在桌子上睡觉。

    “到点就要睡觉，谁也不能特殊，成绩好更要带头做榜样。”姜邈再次回到小妹身边，坐在了另一个凳子上，“你呀，就是惯着他们，下次遇到难缠的就让我来。”

    “嗯。”

    小妹不自在地远离了些，姜邈做了几道数学题，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

    周末汤鑫的姐姐在家，带着她们几个伢子去了张家矿，苏明老婆花姑的书店旁开了一家精品店，里面的饰品琳琅满目，尤其是最近备受欢迎的新品——无洞耳环。

    汤淼给汤鑫买了一副，一时间羡慕死其他的伢子，姜姒苦苦祈求未果，便吵吵着要回去。

    “其实你们想买也不难，也就三块钱而已，回去找你们家长要，买一个就是喽。”汤淼伸手摆动了一下汤鑫耳朵上的耳环，“如果你们不想找家人要，我还有一个办法。”

    汤淼转了转灵动的眼球，包括汤鑫在内的伢子都紧紧地盯着她，皆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王大爷家你们知道吧？”汤淼将伢子们聚拢，“我跟你们说，王大爷家门框底下摆了很多红砖，是可以抽出来的，你们几个都能钻得进去！”

    姜姒歪着头没有听明白，汤淼就已经在前面带路了，小妹蹙起眉头，她突然不想跟她们一起了。

    汤淼将几个伢子带到王大爷家，此时门后的码柴上卧着一只黑猫，正警惕地盯着她们。
------------

第八十二章：发蒙启蔽（十五）

    屋子的门紧锁，汤淼在周围到处乱晃，在确认安全以后，将门框底下的红砖算数抽了出来，小妹现在五米开外的地方，一蹲下来就能看见屋里，只是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完全看不清模样。

    汤淼让姜姒钻进去，后者怕黑死活不愿意，小妹更难说动，汤淼无奈，只好先让汤鑫进去做个示范，后者已经习惯，没有多说，当即便贴着地面爬了进去。

    小妹：“……”

    汤淼小跑到路口边放哨，汤鑫摸黑走到里面一个房间，将平时看见的钱罐抱在怀里，出门时不小心被绊了一下，人倒是没摔着，但钱罐里的钱撒了一地。

    “哇，好多钱啊！”

    姜姒蹲在地上，听见屋里传出硬币碰撞的声音，立马弯下背往里头看，可能是这一嗓子引人注意，也可能是凑巧有人经过，一道粗犷的女音骤然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有人来了！”

    姜姒吓了一个激灵，小妹下意识拽着她往张家矿的方向跑，二人在十几米外的竹林处停了下来，姜姒一脸懵地站在小妹身后，后者悄咪咪地看着不远处的情况。

    只见一年级钱老师的内人站在路口处，汤淼伸直了手臂将她拦住，汤鑫正在往外爬，也许是姜姒弄出了动静，只见朱老师的目光直接看向了小妹二人所在的方向。

    “……”小妹及时往后一退，不小心踩到了姜姒的脚，不等后者说话，再次抓起了姜姒的胳膊，“快走！”

    小妹不确定朱老师是否看到了自己，此时她只想尽快离开现场，姜姒因为害怕而十分配合，二人一口气跑上了大路。

    “小妹，你说汤鑫她们会怎么样？”

    “……”

    小妹心情复杂，喘了几口粗气，并没说话。

    “刚刚我都听见王大爷的声音了，她们会不会已经被抓住了？”姜姒此时已经没了先前的害怕，往学校的方向看了一眼，“王大爷会不会把汤鑫绑起来？”

    “不知道，她们没偷成，应该没事。”小妹回想起跟汤鑫相处的时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刚刚应该阻止她的，怎么可以看着她偷盗……”

    “汤淼是老手了，我以为没事。”

    “不是这个意思……”小妹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姜姒的脸，叹口气，“算了，我们先回家。”

    两个伢子各怀心思地回了家，周日一整天，小妹没出门，第二天去了学校，就听说了王大爷家失窃的事情。

    小妹心一紧，借着查作业，悄悄听了些，在得知这些人并不清楚是谁后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窃喜，就听见肖波鸿亮的声音，“就是妖精，汤妖精！”

    “真的假的？”

    “那么惊讶干嘛，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她姐姐是个什么东西？”

    “也是！”

    “一家子贼窝！”

    随着肖波的话，班里响起了阵阵议论，小妹看着书本有些心虚，正发着呆，就感觉有个人挡在了自己面前，“喂，你好朋友是个小偷！”

    “……”

    “朱老师说当时还有人，跑掉了，该不会就是你吧？”肖波吊儿郎当地看着小妹，见后者不理会自己，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大别墅是你二爷家的，又不是你家的，装逼遭雷劈哟！”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别墅？”

    不远处，曹倩一听到动静就飞快跑近，眼里似乎放光，“谁家也住大别墅？”

    “没有人，是说樊小妹家根本不是别墅，我去过！”章律嗤笑，看了一眼曹倩，“她家在那个别墅后面，足足小了一半……”

    章律说着迟疑地看向肖波，凑近他的耳边，小声道，“可是她家也不差，是个洋楼。”

    “闭嘴吧你！”

    “我从来没说过我家住别墅。”小妹看着眼前的几个男生，心里一阵厌恶，“我家穷也不吃你们家大米，少管别人的闲事。”

    “哟，偷东西还有理了！”肖波冷笑，立马在班里发生喊起来，“哎哟哟，樊小妹偷东西，她是个小偷，她朋友都是小偷！”

    “肖波，你干嘛？”

    小妹还没出声，就听见一道清脆的男音打断了肖波的话，“不知道上次谁在安会初中偷东西，被打得跟狗一样！”

    “肖翰，你不要多管闲事！”

    “你不也是在多管闲事么？”肖翰淡淡地看着肖波，“管好自己先吧，更何况，你有证据说别人是小偷么？”

    “汤妖精……”

    “她是她，跟樊小妹有什么关系？”肖翰打断了章律的话，突然勾起一抹笑意，“你周末去人家那里偷桃子，人家都没说什么，现在反而污蔑人家，你可真是牛啊！”

    章律自知理亏，就算想反驳也硬气不起来，“是她二爷家的，又不是她家的……”

    “那也是她二叔，她二叔不在老家，就是她做主！”肖翰看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樊小妹家的洋楼，比你们两家并一起都大，怎么好意思嘲笑别人的？”

    “真的吗？真的吗？”曹倩闻言看向肖翰，接着拽住了小妹的胳膊，“我周末想去你家玩！”

    “我家很普通，但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汤鑫是我朋友，永远都是，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我们根本不关心。”小妹没有看曹倩，反而看向了章律，“那一篮桃子就当是我喂了狗，从今天开始禁止你靠近我家果园。”

    有肖翰帮着，肖波二人歇了气，尤其是章律，整个人后悔极了！

    樊知宪家门前的桃树是两家种的，正前方一片原先是一片菜地，樊家选地基的时候一并买了下来，发展成一个小果园，水果种类不多，自家吃也是拿得出手的。

    自家栽的水果没有买来的好吃，但那几棵桃树却是出了名的，每年第一个报春，红了菜洼屋的脸，蜜蜂忙着采蜜，蝴蝶翩翩起舞。

    樊家桃树种类繁多，一直到八九月份都还有桃子，周围的人家与其交好的，一年到头都不缺水果吃，有时候务农的人去阴凉地歇歇，顺手摘个果儿解解渴。
------------

第八十三章：发蒙启蔽（十六）

    就这么一个小果园，一年四季都有人眼馋，但大人们懂得分寸，路过的时候摘两个当季水果回去，都没什么，小伢子们却三五成群地溜进园子，一人放哨，其他人偷果子。

    菜洼屋的伢子们想吃水果都会跟小妹打个招呼，后者也不为难她们，只要不太过分，一人摘两三个果儿都是可以的。

    周围庄子上的伢子就没有这个捷径了，肖庄就是现象最严重的一个，只要瓜果成熟，他们站在村口就能瞧见，怎能不想？

    考虑到章律是同学，小妹回回让他带一篮子走，可没两天又来偷，还带着肖波一起。

    “谢谢你，肖翰。”

    “没关系。”

    ……

    热论来的快去的也快，第二天就没人再提小偷一事，除了王大爷门槛下用水泥封住的红砖一直在提醒着小妹，这一切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悦这些天一直在看十个候选人每天交上来的作文，再三斟酌后，将此次作文比赛的名额给了姜邈。

    “一千个字说多也不多，说少又不少，你们先把大纲列出来，按部就班地进行。”

    “老师，哪里需要那么麻烦，你写两篇让他们誊，又没人知道。”

    课间，林悦从张家凤的位置上离开，立马去了姜邈的位置，后者稿子已经写好，直接拿出来让林悦点评，肖波见状往二人身边一站，林悦闻言都没抬头，“我要是写了，对方那边收到后，一打开信封，刚看第一行字就给扔进垃圾桶。”

    “为嘛？”

    “我的水平跟你们那里一样？真当人家都是孬子？”林悦没好气地白了肖波一眼，“一看就不是学生写的，直接扔了，完全没必要看。”

    “切，可真是这样呢？”肖波佯装不屑，“你是怕得不到奖吧？”

    林悦闻言不再理会肖波，跟姜邈交代了几句细节后，起身去了办公室。

    午休时间，姜邈一心写作文，小妹抿了抿唇，拿起一只粉笔，开始在班里乱晃，她早就跟二年级的学生熟悉起来，除了一些腼腆的不爱说话，其他人都乐意找小妹，没人怕她。

    相比于跟尖子生交流，小妹比较喜欢跟第三大组最后一排的两个学生玩，这两人也刚好同村。

    一个叫张智勇，成绩中等，像极了明星严己宽，小妹最近刚看完他主演的《倾城皇妃》，这会子看着张智勇，只觉得赏心悦目。

    另一个叫张俊才，都说人如其名，这个学生却完全相反，成绩在班里排末等，这长相更是说不上来，小妹找不出形容词，只知道看上去很滑稽，却打心底觉着可爱。

    小妹走到二人身边，张智勇正在写日记，见小妹走近，立马用手挡住，张俊才原本在折纸，连忙从桌肚里掏出一本书来学习。

    “装什么，我又不是你们老师。”小妹轻笑，“到点必须睡觉就是了，只要不发出声音，你爱咋滴咋滴。”

    小妹话音刚落，正准备坐下，程老师便从后门进来，张俊才第一个发现，立马垂下头，认真地看着课本，模样看得小妹有些想笑，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催促，“马上就一点了，都在假努力什么，赶紧睡觉！”

    程老师的话很奏效，班里的小脑袋全部先后趴在了桌子上，姜邈抬头看了一眼程老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小妹站在原地，四下安静的一片让她觉得有些尴尬。

    “哟，居然把你派来看班？”

    程老师瞥着小妹嗤笑一声，倒是不准备继续说什么，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后，慢悠悠地离开。

    “你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小妹沮丧地走近讲台，闻言一愣，看着姜邈的眼睛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她哪里敢得罪程老师？

    可能成绩不好在老师们的眼里就是一种罪吧，所以无论做什么事都不配，那样质疑的目光，姜邈哪里感受过？

    小妹看了一眼手表，还不到十二点半，程老师的到来毁了她一天的心情，放学后悻悻离开，樊小瑜分享了几件趣事，她也没听得进去，前者心里也有了几分不悦。

    天气不知不觉热了起来，新一周第一个晨读，林悦匆匆在班里点了几个人，后者懵懵地起身，跟她去了办公室，未叫到名字的，则是伸长了脖子观望。

    “嗯……你们几个按身高站好。”

    林悦刚坐定，便将自己的电脑打开，小妹等人站在原地尴尬，曹倩好奇地站到林悦旁边，后者下意识关屏，先安排了学生们站队。

    “学校今年准备举行六一儿童活动，要求每个班级至少提供一个表演，这次还有其他学校的领导来，校长对此十分重视。”林悦清了清嗓子，“所以我准备让你们跳一支舞，你们先学，真学不会的话，我到时候再换人。”

    林悦将五人分成三排，肖铃铃个子最小，一个人站在第一排，位于中间，曹倩和曹玉美一左一右站在第二排，小妹看了一眼章梦梦，站到第三排左边。

    “你们先看着视频学，主要看这个小孩的动作。”

    林悦将电脑屏幕对着她们，只见一群幼稚园的小朋友排成方阵，伴随着音乐跳舞，看上去杂乱无章，却显得十分可爱，林悦指了其中一个男孩，便拿着水杯其实，“如果放完了，你们自己调一下。”

    “老师，这怎么调？”

    “就这样，把进度调到起始位置。”

    林悦挪动鼠标示范了一下，曹倩得到回答后点点头，等林悦出了门后噗嗤一声，“这也太尴尬了吧，为什么跳这种舞？”

    “我也觉得有点尴尬。”曹玉美点头附和，“肖铃铃跳这个还比较合适，我们跳一点也不像。”

    “嘿嘿。”

    肖铃铃得意一笑，伢子们埋怨归埋怨，还是老老实实地学，小妹仔细记着每个流程的动作，因为站得远，有些动作看不清，就往左前方挪了挪。

    “哎呀，你能不能往后面去一点，站我那么近干嘛？”

    “不好意思，我看不见。”
------------

第八十四章：发蒙启蔽（十七）

    “那章梦梦怎么看得见？”

    “怎么回事？”

    小妹还没开口，林悦便捧着水杯进来，曹倩见状没作声，小妹往后走了两步。

    “差不多了吧，现在全部向后转。”

    林悦坐了下来，给水杯加满了水，见学生们迟疑，催促道，“转过去啊，队形不变，往后转。”

    几个伢子确认了林悦的要求，一一转身，小妹看着面前的墙壁，余光瞥了一眼左边的章梦梦，略显不安。

    “妈妈总是对我说，爸爸妈妈最爱我，可是我却不明白，爱是什么……”

    “噗！”

    “笑什么，跟着音乐跳。”

    林悦瞅了一眼曹倩，后者也不知怎的，这个时候听着音乐，笑意怎么都憋不住，一旁的曹玉美也在憋笑。

    “你看看你们跳的是什么，刚刚那么长时间，就学成了这样？”林悦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学生，拧起了眉头，“一共就这几个动作，半天也没学会。”

    “都转过来吧，肖铃铃跟樊小妹先回去，你们几个继续练，什么时候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回去。”

    小妹抬眼看了一眼林悦，抬起步子走了，肖铃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她一个人回到班级，只见张婷座位旁围着许多人，似乎在讨论什么。

    “小妹，老师叫你们去干嘛了？”樊小瑜兴奋地跑到小妹的位置上，“她们呢？怎么还没回来。”

    “老师让她们练舞，你们呢？”小妹看了一眼张婷的方向，“刚刚在干嘛呢？”

    “老师组织了朗读，抽了十个人，张婷做组长，刚刚在选文章。”樊小瑜嘴角泛着笑意，继而问道，“你呢？老师找你干嘛？”

    “跳舞啊……”

    小妹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见樊小瑜没作声，才缓缓抬起头，不自在地看向远处，“你们朗诵是哪些人呀？”

    “我，张婷，肖翰，曹芝……”

    “奥奥，好吧，要脱稿么？”

    “当然了，近代诗，一人就几句话。”

    “奥奥。”

    ……

    劳动节返校后，苏明安排全校大扫除，各个班级在清理完自己的责任校区以后，一一去操场上拔草，有的人抬着垃圾筐去焚烧口，有的人围在一起聊天，甚至还有人趁同学不注意，背着书包悄悄回家了。

    立夏之后天气突然炎热，小妹每次去办公室练舞后，都带着一身汗回来，她比一般人怕热，但冬天又比一般人怕冷。

    “樊小妹！”

    小妹呼着热气，将练习本拿出来当扇子使，只见张婷拿着一个小电扇走到她身边，“你怎么这么热？”

    “还好吧，我只是喜欢流汗，怎么了？”

    “哦，我六一儿童节不是要带头朗读吗？可我没有裙子穿，你有粉色的裙子吗？”

    “朗诵不是要穿白色上衣吗？”

    “我跟他们又不一样！”张婷瞄了小妹一眼，似乎有些不悦，“你到底有没有？还是说你不愿意借？”

    “不是不是，我有一件……”

    “太好了，谢谢你，明天一定要带来哦！”

    张婷高兴地笑了出来，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去年我生日不在自己家过的，所以才没叫你，今年我过生日，一定叫你去我家吃饭。”

    “……”

    小妹看着张婷的背影没说话，她是有一件粉色公主裙，是她姑姑买给她的，樊老太太从龙壶带回来，她就没怎么舍得穿过。

    转眼到了母亲节，小妹却和曹如芝闹了不愉快，林悦让学生们回去为母亲洗脚，算是今晚的回家作业。

    ‘妈妈我想对您说，话到嘴边又咽下，妈妈我想对您笑，眼里泛点点泪花’。

    小妹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毛阿敏的歌词，听着林悦的话红了眼眶，后者没有注意到她，准备带学生们玩一节课小游戏。

    因为实在是没有心情，小妹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出去了，刚走出后门几米远，便听见班里传出一阵哄笑，心里没由来的更加烦躁。

    小妹渐渐长大后，已经知道自己跟曹如芝之间的关系，虽然心里一直怀念亡母，但早已将曹如芝当作生母一般，后者对她也视如己出。

    尽管如此，二者依旧常发生矛盾，曹如芝一气就念叨小妹并非自己亲生，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后者也是个倔性子，怎么都不愿意低头。

    每每遇到这种情况，樊敬书便出来做思想工作，一个手机两边传，这母女二人谁都不理会对方。

    樊敬书总是偏袒小妹，曹如芝受了委屈就去找汤玉莲，又或是给年少时期的朋友打电话，却未在娘家提及分毫。

    夜里，小妹洗了澡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隔壁屋里传来了电话声，没一会儿便挂断了，小妹将相册收了起来，失落地爬上了床。

    次日午休，姜邈又带着直尺去了其他班级，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堆人，除了六年级的值日生，其他人都拿着棍子，像是在参观一样，搁二年级晃悠。

    “这小家伙长得怎么这么像老鼠？”

    小妹折纸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张俊才，噗嗤一笑，“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形象。”

    “嘿嘿，我看你挺喜欢他的，仔细看他觉得有些奇怪。”肖翰挠了挠耳朵，白皙的脸庞带着浅笑，“越看越像个老鼠……你在折什么呢？”

    “嘻，鸽子呀！”小妹完成最后一折，将鸽子的翅膀拉开，“时间隔久了，都快忘记怎么折了。”

    “肖翰，我先回去了哦？”

    大部分值日生在二年级逛了一圈后就各自离开，曹芝见肖翰逗留，便跟姜邈聊了几句，双方都无话的时候，喊了一声肖翰，后者闻言转头，“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就跟上！”

    “你快点走吧，一会儿他们该睡觉了。”

    “嗐，我就是好奇你这个鸽子是怎么折的，要不这个送给我吧？”

    “你想学，我回头教你就是了。”

    小妹轻笑，将纸鸽给了他，后者满意起身，匆匆出了教室。

    “你怎么把他们给带来了？”等肖翰走远后，小妹看向姜邈，“要是让程老师他们瞧见了，影响多不好。”
------------

第八十五章：发蒙启蔽（十八）

    “没事，他们不是来一趟就走了吗？”姜邈眯眼笑道，“程老师这个点才不会来……而且，每个班级都去了，不单是来我们这儿！”

    小妹闻言没再作声，见张智勇将笔记本盖上，挑了挑眉，“今天的写完了？我给你批了怎么样？”

    “不干！”

    “怎么？怕我笑话你？”

    “只有我语文组长能看……不对，她只能批，不能看！”

    “好不讲道理，人家不看怎么给你批？”

    “反正能及格就行！”

    张智勇将自己的日记死死护住，生怕小妹突然过来抢，后者只是想调侃他一下，见达到了效果，也就作罢。

    “你批阅良字好看吗？”

    坐在讲台边的姜邈突然问了一句，小妹诧异，朝他摇了摇头，后者将自己的书翻开，“来，你写给我看看。”

    姜邈将草稿纸铺开，拿出红笔递给小妹，后者迟疑了片刻，快速在纸上写了一个良字，“我没有什么手法，就是模仿老师的，一笔连起来。”

    “的确像，但我觉得不好看。”

    姜邈叹了口气，也在旁边写了一个良字，小妹觉得看上去略显小气，并未多说。

    小妹再次走向张智勇的位置，才走两步，看见一个卷马尾的小女孩举起了手，“大姐姐，我是张智勇的组长，他的日记给你批吧！”

    “哦？可以嘛？”

    “嗯！”

    女孩连连点头，精怪的脸上带着些许狡黠，其他组的学生闻言也回头观望，姜邈见状用直尺拍了拍讲台，“时间差不多了，可以睡觉了！”

    班级再次安静，不少学生开始收拾桌面准备睡觉，小妹轻笑着走到张智勇旁边，将手朝他伸了过去，后者一脸愤懑，还是乖乖将自己的笔记递给了小妹。

    “噗嗤！”

    一旁的张俊才没忍住笑出了声，见小妹看向自己，连忙将脑袋埋到胳膊上装睡。

    “只能你看！”

    张智勇见小妹拿着他的日记转身要走，连忙出声叫住了她，后者一回头便对上了他认真的眼睛，“红笔拿来。”

    小妹粗略地扫了一眼今天的日记，只见文笔幼稚，篇幅却很长，仔细记录了张智勇一整天的活动，甚至提及了自己，“哼，写得还不错。”

    连续往前翻了两篇，都有小妹的名字，虽然埋怨她不讲道理，但刻画的形象不错，当事人嘴角勾起，连续批了两个优字，在最后一篇的时候，手里的笔一顿，鬼使神差地看了一样姜邈，写下了一个良字。

    “呐！”

    小妹见张智勇的脸红到了耳根子，将日记本递给了他，后者接过本子立马睡觉，小妹轻笑，不再言语。

    “优诶！是优！”

    等小妹走近讲台的时候，原本趴着的张智勇又抬起了头，将自己日记本上的优字展示给张俊才看，后者切了一声，继续做自己的事。

    张智勇的开心写在了脸上，只是见第二篇是个良，他的笑容卡顿了片刻。

    儿童节前一周的周末，曹如芝带着小妹去镇上买裙子，顺便买了一双凉鞋，风格和款式都很时兴，却不是小妹喜欢的类型。

    曹如芝原是为了小妹赶早，见其蔫巴巴的模样，渐渐有些不快，二人在路上便起了龃龉，回去后更是没了交流。

    “那孩子，我是真没法子带，要不是她那什么六一节目，我用得着一早起床带她去镇上？”

    樊家后门口坐着一堆妇人，曹如芝一边拣菜，一边跟那些妇人们埋怨，“这个也不喜欢，那个也不喜欢，后来干脆不作声了，我带她买衣服还买出错来了？”

    “哎哟，小曹啊，你已经做得够好了，那伢子也真是不懂事，换做其他人，可没你待她那么好！”

    “谁说不是呢，我大嫂嫂对小妹怎么样，村里头的人都知道，你也不能惯着她，该打就打！”

    “我也不是说想图什么名声，我自己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曹如芝叹了口气，“我也不怕她恨我，等把她拉扯大，也算是完成了我的任务。”

    “小曹啊，你就是心好，小妹能遇见你，也是她的福分！”大奶奶端着碗，哼了一声，“那伢子简直比男伢还皮，不管怎么能行？到时候性格只会越来越古怪！”

    “大奶奶讲的对！那伢子也玩野了，一天天跟汤鑫那些个人草上飞！”汤鑫隔壁的二奶奶连连点头，“汤鑫哪里是什么好人？她那个姐姐，更不是个东西！”

    “哟，这是怎么了？”

    “哼，那丫头片子就知道护着娘，不讲道理！”

    二奶奶见周围的人感兴趣，开始埋怨起隔壁一家，曹芝见状悄悄溜进厨房，干自己的活儿去了。

    对于曹如芝的情绪，小妹觉得莫名其妙，听见外面人的声音觉着心烦，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直到午饭才下来。

    “二奶奶呀，你这是上哪儿来呢！”

    樊老太太端着饭碗坐在门口，见马驴二奶奶身上干干净净的从路口那边走来，连忙喊了她一声，后者抬头见樊老太太，脸上瞬间排满笑意，“我刚刚去看了观音，这回来也没有三轮车，一路走回来了？”

    “看观音做么子事？”

    “哎哟，还不是我这胸口闷，在家歇了几天还没好呢！”

    “你大儿子不是带你去大医院检查了吗？”樊老太太惊着一张脸，看着马驴二奶奶道，“在医院没看好吗？”

    “可别提了，医院什么名堂都没检查出来！”马驴二奶奶连连摆手，“在大庙了求了仙汤也没喝好，小庙的老尼姑让我去看观音。”

    “那观音怎么说啊？”

    “嘿嘿，观音说我身体好着呢，还能活个十几二十年，用不着担心！”马驴二奶奶龇着牙大笑，“老太太，我先不跟您说了哟，回家给老头子做饭，他一会儿饿了又要骂人！”

    “诶诶诶，去吧去吧！”

    樊老太太点点头，看着马驴二奶奶经过家门口，端着碗进了门，“马驴的老奶奶刚刚去看观音，观音说她还能活十几二十年，瞧把她开心的，哼，怎么可能呢，当真还能活那么久？”
------------

第八十六章：发蒙启蔽（十九）

    “观音说的，半真半假，她身体康健，活到八九十也有可能啊。”曹如芝一笑，夹了一筷子青菜，“观音要是真把她胸闷治好了，那才是神！”

    “什么观音？怎么跟观音说话？求签么？”

    小妹听了半天，一脸疑惑，她虽然信佛，但找观音说话，实在是无稽之谈。

    “风桥有个老婆子，神找了她，让她做了人间观音，为神做事。”曹如芝将炖蛋挪到小妹面前，“凡人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去求求观音。”

    “神找了她？”小妹惊讶，显然有些不信，“如何证明？别人凭什么相信她？”

    “什么相信不相信的，那婆子疯了一段时间，好好的人突然就疯傻了。”曹如芝无所谓地吃着饭，看了一眼樊老太太，“听说一直在树上不下来，也不愿意吃饭？”

    “是的哟，好几天没吃饭，大冬天还把棉被往水缸里面丢，哪里是正常人。”樊老太太嗤笑，“没过好久呢，有好起来了，跟正常一样，做了观音。”

    “也许是装的呢？”

    “不管人家的事喔！”曹如芝淡淡地舀了一瓢汤，“一会儿吃完饭再盛碗汤喝喝？”

    小妹摇了摇头，樊老太太没有要歇嘴的意思，“那观音灵着呢，整个九家岭就她一个观音！”

    曹如芝没接话，小妹却来了兴趣，听着樊老太太说了好一会儿，从玄乎事聊到十殿阎王，心里既怕着，又忍不住想了解，“所以举头三尺有神明，阳间的账，都搁阴司记着？”

    “可不是？”樊老太太弯起嘴角，“我老樊家世代忠厚，老天都是看得见的。”

    见这祖孙俩谈得津津有味，曹如芝将碗端到了厨房，她素来不信鬼神，也不爱听人闲聊。

    周一上学，小妹穿着新裙子走近教学楼，觉得浑身不自在，迎面遇见了肖翰，见后者目光在自己身上逗留，立马低着头快步走进教室。

    曹玉美刚好在检查作业，小妹赶忙将自己的作业找出来，直接递给了她。

    晨读尾声，林悦来班里匆匆换了座位，小妹调去了第二组，担任记分组长，语文组长和数学组长分别是曹玉美和曹芝。

    其他三组的语文组长分别是姜邈、张婷和樊悦，数学组长分别是曹倩、张聪和肖翰，记分组长则是肖铃铃、王巧玲和肖香莲。

    “这一次的作文比赛是绝对的公平公正，每个人都有机会，自由参赛。”林悦见信封发放的差不多了，开始解释道，“这个信封学校只给一个，你们自己小心保管，弄丢或者损坏就没有了。”

    学生们拿着崭新的信封，满脸写着好奇，轻轻地摸了摸四角，生怕将哪里给弄皱了。

    “这次作文算是属于半命题作文，写给某某的一封信，注意了，是写信，就要用书信的格式，格式错误是不允许出现的，犯这种低级错，基本上与奖项无缘了。”

    “老师，那写给谁都行吗？”

    “写给谁都行，甚至不一定写给人，你爱写给谁写给谁，写给宇宙万物都没人管你。”林悦及时回答了学生的问题，最后强调，“说白了就是写信，没有过多的要求，有想法的先回去打草稿，定下了之后来我这里拿信纸誊写。”

    “不要钱吗？”肖波夸张地张了张嘴，“那我能不能多拿几张？”

    “你要是写得了那么多，你就拿，我亲眼看着你誊！”

    林悦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肖波，将多出来的几个信封夹进语文书里，踩着铃声交代了最后的环节，学生们下课后有的结队去上厕所，有的继续讨论比赛。

    小妹看着手里的信封，眼里充满了炽热，她小心地将信封放进包书皮里，不真实的喜悦感占据了心头，久久不散。

    这封信，她想写给妈妈。

    预备铃还没有响起，小妹却已陷入了深思，不自觉地拿起了笔，在草稿纸上缓缓写下：记忆中你带着我扫墓，如今我却来到了你的墓前。

    授课老师踩着铃声走进班级，小妹放下了笔，思绪却如汹涌的浪涛在她的脑海中拍打着每一处神经，回忆像是一幅幅画册在她眼前展现。

    ……

    “你这件裙子很好看，新买的吗？”

    早操结束后，张婷归队的时候站到了小妹前面，后者点点头算是回应，没有作声。

    “这个比你那件粉色的漂亮多了，能把这件借给我吗？”张婷看着小妹，“主要是你那件太小了，我穿不进去，拉链的位置拉崩了。”

    “拉崩了？”

    小妹猛得抬起头，张婷连忙道，“没事，我送到张佩佩家了，让她妈换一个拉链，要花十块钱呢！”

    “……”

    “钱的话，你不用给我了，把你这件裙子借给我吧！”张婷摸了摸小妹裙子上的胸针，“我比较喜欢你这一件，那一件我不太喜欢，到时候还给你。”

    “这件恐怕不行。”

    “嗯？”

    张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冷冷地看着小妹，后者心中无奈，依旧硬着头皮道，“这件是我妈妈为我六一准备的，她那天会到学校来看。”

    “切，不就跳个舞吗？有什么好看的？”张婷嗤了一声，“又不是你一个人跳，那么穷讲究干嘛？”

    小妹看着张婷气呼呼地走到队伍前面，刚想说的话咽进了肚子里，“……”

    中午回家吃饭，小妹不顾曹如芝的反对，换下了那件裙子，六一之前再也没穿过。

    周五这天，学校已经在试音，校园里处处洋溢着浓浓的的热情，午休时分，各个班级的学生都在摇头晃脑，举手上厕所的人都多了一倍！

    “小妹小妹！”

    肖翰火急火燎地跑到二年级，见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了一眼小妹，立马将视线瞥开，“嗯……老师喊你去彩排，你先去，我去班里喊其他人。”

    “这么快就轮到你了？”姜邈见肖翰离开，诧异地看了一眼手表，“我记得前面还有好几个节目呢！”

    “大姐姐，你也要表演啊？”
------------

第八十七章：发蒙启蔽（二十）

    前排的学生听到动静，笑嘻嘻地看着小妹，后者此时竟感到一丝羞涩，低着头将自己的书合起来，“那我先去了，你这会儿子可别去其他班玩。”

    “知道了。”

    姜邈点点头，小妹这才起身去了后院，前者将自己的书也合上，“今天放松些，但也不要太过分，我就去看一眼，到时候谁吵闹，别怪我记名字。”

    “大哥哥，大姐姐表演什么的？”

    “是唱歌吗？”

    “我也想去看。”

    “报告，我要上厕所，快憋不住了！”

    “都安静，等会儿回来跟你们说，这个期间不准上厕所，一会儿我发现谁偷偷溜出去，直接记名字。”

    姜邈拍了拍讲台，见班里其他女同学从门外经过，快速交代几句后紧跟了出去。

    小妹见到姜邈后立马丢过去一个白眼，后者朝她笑眯了眼睛，没有要走的意思。

    场外围着各个班级的老师以及午休值日生，甚至还有许多上厕所的学生远远观望。

    五人一直是在林悦办公室练舞，见现场有这么多人，一时有些放不开，小妹听到音乐声响起就准备动作，跳了几个拍子后发现，大家好像都没动，一时不知该如何。

    “怎么回事？”

    林悦不满地走了出来，音响的声音戛然而止。

    “老师，我紧张！”曹倩等林悦走近，立马上前，“能不能等一下？”

    “等什么？谁等你？”林悦不像以往一样温和，脸上的愠色显然，“后面还有很多的节目，才这么几个人就紧张，六一那天面对全校师生该怎么办？”

    见林悦动了怒，五个伢子都低下了头，前者盯着她们不说话，约摸十个弹指的功夫，“调整好状态，再来一次！”

    林悦朝着阁楼上的肖唯比了个手势，后者再次播放了音乐，小妹跟着节拍做动作，章梦梦刚好跟她的动作一致，前面的三个人慢了一些，看上去有些不协调，一曲下来，现场安静得有些诡异。

    “循环放音乐，让她们跳个五六七遍。”

    苏明放了话，肖唯立马照做，五个伢子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见林悦一个劲给她们比手势。

    第三遍结束后，现场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小妹等人也开始喘气，她们不敢抬头看苏明，彼此之间也没有配合，苏明心情不悦，足足让她们跳了十遍才放人。

    原本天气就闷热，小妹此时的脸像是熟透了的苹果，姜邈立马上前递了纸巾，二人一起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肖翰，你有没有带纸啊？”

    “哎呀，热死了！”

    “我要马上回班里喝水！”

    肖翰没作声，将准备好的纸巾给了离自己最近的人，一个人快速地上了楼。

    二年级的学生原本就在远远观望，见小妹二人走出月洞门，立马跑回自己位置，小妹一直低着头没瞧见，倒是姜邈远远能看见几个黑影在班里乱窜，“那些个调皮蛋，一会儿不看就乱跑。”

    “哼，谁让你给他们这个机会呢？”

    小妹并没有因为刚刚的事情不乐，佯装责怪地看了一样姜邈，后者笑眯了眼睛，“哎呀，这不是给你去助威嘛！”

    二人加快的脚步，进门前还能听见班级闹哄哄的，前排的人依旧在写作业，后排的小脑袋时不时转头看看他们。

    “班长？”

    小妹拉了一下姜邈的胳膊，后者准备说的话临时咽了下去，二年级班长曹庭渊闻声立马看向小妹，后者笑着走近，“把刚刚不守纪律的人名单列给我。”

    “好！”

    曹庭渊点点头，当即便拿出草稿本，小妹见其周围开始骚动，满意地勾起嘴角，姜邈将自己的作业整理了一下，小声道，“马上就要下课了，想整他们赶紧的，我先去班里了。”

    “嗯。”

    小妹点点头，这边姜邈刚走，那边曹庭渊已经将名单递上来了，小妹大致浏览了一下，将视线瞥向最后排的小胖子，后者此时的担心完全挂在了脸上。

    “现在怕了？”小妹拿起一只粉笔，忽悠了一下紧张的学生们，又放了回去，“这次就算了，以后要乖一点！”

    小妹看了一下手表，还有十多分钟，“……”

    眼见着班级再次哄闹，尤其是后排的小胖子，提醒了多次也不听，完全没了刚才的唯唯诺诺，“这是第一次记名字，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小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一个名字，班级里瞬间鸦雀无声，小妹看了一眼当事人，不管他委屈，开始看自己的书，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不准私自擦黑板上的字，……上课前擦了。”

    小妹带着书离开，身后立马一阵哄笑，前者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班级，只见许多人将张俊才围住，他们脸上的笑容让其觉得格外刺眼，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是的，若干年后回想起来，小妹心中依旧愧疚不已，听说二年级的其他学生不让小胖子擦黑板，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程老师提前来了……

    三十多个手心板，打的不仅是学生的肉体，还有他的自尊、他的心灵。

    ……

    次日一早，小妹换上了那件裙子，心里有些雀跃，早饭后等樊悦一家人一起去了学校，樊小瑜姊妹俩先到，等小妹安排好曹如芝等人的座位后，五年级准备朗诵的人已经化好妆了。

    “这其他人也不需要擦粉的，给樊小妹多扑一些，黑得更煤炭似的！”

    程老师的话让小妹身子一抖，其后者抬眼瞥了一下前者，曹倩等人皆在憋笑，六年级班主任立马开始给她擦粉。

    全校只有三个舞蹈节目，这五人的妆容十分精致，一出门便被班里男生调侃妖精来了，曹倩三人配合张婷党四处“抓捕”他们“报仇”，小妹和章梦梦一起去了后院。

    此时低年级已经在后院里排了方阵，小妹到曹如芝身边坐下，后者见了她的模样，也免不了揶揄两句，连带着沙鸥等一个庄子上的其他家长笑话，小妹觉得羞，立马去了学生区。
------------

第八十八章：发蒙启蔽（二十一）

    约摸过了半个钟头，各个班级的学生都已经聚齐，苏明坐在阁楼的正中心，周围还坐着一些面孔陌生的中年男人，随着国歌的响起，全体师生起立。

    礼毕，一双男女从左侧走了出来，“尊敬的各位家长、老师，亲爱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张佩佩：“弹去五月的风尘，迎来六月的阳光！”

    肖翰：“六月里，姹紫嫣红的花儿竞相绽放，六月里，五光十色的梦想自由翱翔！”

    张佩佩：“六月的天空，万里无云，照耀着七彩阳光！”

    肖翰，：“六月的校园，歌声嘹亮，飘荡着喜气洋洋！”

    张佩佩、肖翰：“我们在期盼中迎来了祖国母亲送给我们的礼物——六一！”

    肖翰：“六一是党和人民对我们的期望！”

    张佩佩：“让我们手拉手，心连心，共同庆祝这美好的节日！”

    肖翰：“我们要在自己的节日里，为自己高歌，为自己祝福！”

    张佩佩：“来吧，同学们，让我们听听尊敬的校长献给你们的美好祝福！”

    随着张佩佩的话音结束，阁楼上的苏明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话筒，在他的发言结束以后，姜邈的父亲作为家长代表再次发言。

    肖翰：“感谢姜先生的精彩发言，让我们带着美好的祝福欢聚一堂，在阳光中茁壮成长！”

    张佩佩：“下面我宣布：诲敦小学——”

    肖翰：“庆六一文化汇演——”

    张佩佩、肖翰：“现在开始！”

    随着一片热烈的掌声结束之后，十个学生依次上场，张婷穿着一件白色长裙，挺着胸部上台，其他人上白下黑跟在她身后，小妹悄悄溜到曹如芝身边，为她指出樊小瑜所在的的位置。

    “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

    张婷大声地读完第一段，往后一次一人一段，五个女生一段，再五个男生一段，最后部分男女共同读完，家长们听着觉得无趣，老师们带头鼓掌，等着众人离场，张佩佩悄悄清了清嗓子，“非常感谢五年级学生为我们朗诵的《海燕》，无论是国外还是我们国内，都有着大智大勇的人领导我们的思想，是他们无畏的奉献换来我们今天的美好生活！”

    “是啊，我们幸运地生在了这个太平而优渥的时代，我们的父辈们在我们这个年纪还要下地干活呢！”

    “呀，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片农园了，下面有请六年级学生为我们带来的舞蹈——《捉泥鳅》！”

    张佩佩和肖翰再次离场，只见七个小女孩小跑着上场，七人胖瘦不均，倒是十分配合，动作欢快轻盈，引起了人们的兴趣。

    “诶？那个不是玉颖吗？”

    家长区的大人们开始认队伍里的熟人，小妹老屋隔壁的小奶奶听见有人提到自己的孙女，脸上多了一抹笑意，“是我家玉颖，跟她班里那几个玩得好的伢子一起挑了两个表演。”

    “哟，可真是不哈，这跳得像模像样，您老人家也是有福气的哟！”

    “能有什么福气……”

    ……

    家长组在一边谈论，这边舞蹈已经结束，场上开始了低年级的歌唱节目，有自家伢子在的多看两眼，没有的相互聊聊天，又或是看看手机打发时间。

    校长苏明对副校长肖唯使了个眼色，后者点头会意，悄悄离席。

    “你们派几个代表去找你们家长，让她们尽量小声讨论。”林悦走到自己班级的方阵，随机点了几个人，最后看向小妹等人，“你们开始准备了，这个项目结束就到你们。”

    五人起身跟着林悦到等候区，小妹往家长区的方向看去，只见曹如芝也在看着自己，立马朝她扮了个鬼脸。

    等张佩佩和肖翰离场，五人依次进场，欢乐的前奏响起，现场一片哄笑，可能是觉得舞曲过于幼稚，笑声延绵不绝，使得正表演的五人有些难为情。

    小妹一转身正好面向了二年级的方阵，一眼就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庞，一双双黑不溜秋的眼睛让小妹的肤色从耳朵红到了脖子，尤其是在看见张智勇捂着嘴偷笑的时候，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一曲作罢，五人离场，下一个节目紧跟着开始，小妹没有急着去找曹如芝，免得又被拿作取笑！

    等一年级全体学生合唱的《拔萝卜》结束后，只见两个大男人抬了一架电子琴上场，小妹正差异，只见姜邈带着笑意走近电子琴，场外欢呼声四起，身边也传来了各种议论声。

    张婷党的尖叫声震得小妹头疼，悄悄去了家长区，又没有去找曹如芝，只是站在一旁听张佩佩说词，紧接着就见姜邈看着乐谱谈凑出欢乐的曲调。

    姜邈的动作不太规范，琴音倒也算是流利，除了五年级的学生，其他年级的女生也跟着喊了起来，小妹看着场上自信的男孩，目光逐渐暗淡。

    “哇，他居然会弹钢琴！”

    “太帅了！”

    “他爸爸妈妈都是老师，家里特别有钱！”

    “老师？什么老师呀？”

    “安会的，我也不知道！”

    张佩佩和肖翰已经上场说词，观众席的学生们却还在议论，小妹见林悦在人群中安排学生站队，立马潜回原来的位置。

    林悦点了一下班级认识，不仅五年级，其他班级的学生也开始入队，耳边的噪音越发的混乱，小妹已经听不清张佩佩二人的台词，只知道全体学生突然起立，音响同步放起了音乐。

    小妹跟着大家伙一起高歌《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此次的六一汇演在全体师生的歌声中拉下帷幕，从六年级开始有序退场，学生们带着自己的课椅离开后，原本十分狭小的后院瞬间宽敞，只留下一地的垃圾碎屑。

    每个班级回去后开始大扫除，约摸到了正午，各个班级的学生才陆续离校，曹如芝是一直在后门等着小妹的，母女二人一起回家。

    “你今天那个舞有些幼稚了，玉颖那两个舞还差不多，比较适合你们。”
------------

第八十九章：发蒙启蔽（二十二）

    路上，曹如芝提起小妹今天的表现，后者点点头，表示同意。

    “你站得又远，我没怎么拍到，哎！”

    曹如芝将手机递给小妹，顺势将她揽到怀里，“但是我觉得我家小妹是最好的，今天非常出色！”

    小妹耳根微麻，没有出声，任由曹如芝搂着。

    “今天主持的那个女孩是不是钱裁缝的女儿？”

    “嗯，是我们班的老班长。”

    “听说那孩子聪明，还有个妹妹，比她还不哈！”

    “她妹妹跟姜姒一届，叫张依依，哪有张佩佩不哈？”

    “哦，跟姜姒一届啊？”曹如芝点点头，“还有一个男孩，嗓子有些沙哑，怎么选了他做主持？”

    “他叫肖翰，长得好看呗！”小妹突然想起了什么，抓住了曹如芝的手，“对了，你知道么，悦悦的妈妈跟肖翰的爸爸还是同学呢！”

    “哦？你怎么知道的？”

    “之前啊……”

    母女俩一路上有说有笑，这天地之间仿佛只剩她们二人，再也容纳不下其他事物。

    ……

    南庐中考在即，宣宜市内各个中学的考生们已经提前离校，曹如芝准备周末带小妹回娘家看看。

    “你弟弟家里的大伢子今年中考了吧？”

    饭桌上，樊老太太淡淡地提了一嘴，曹如芝闻言抬头，“嗯，我大弟和弟妹忙，管不着孩子，好在她也不用我妈妈操心。”

    “老亲家时好福气的，不像我……”樊老太太放下筷子，眼里瞬间充满了泪水，连忙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手帕，“我家恒睿要是还活着，一定能考上最好的高中！”

    曹如芝蹙眉，没有言语，樊老太太难过不已，“那个杀千刀的就该为恒睿偿命，他该死啊，他该死！”

    “您老人家也别太过悲伤……”

    曹如芝看着樊老太太叹了口气，不准备多说，收拾了自己的碗筷，起身去了厨房。

    樊老太太看着曹如芝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不快，将自己的碗往前一推，边拭泪边往隔壁走。

    曹如芝在厨房里吃好饭，听不见大厅的动静，便准备去收拾桌子上的饭菜，最后又盛了一份放进橱柜。

    自小妹记了张俊才的名字，就再也没去过二年级。

    林悦将每个班级的值日生剔除一个，看守二年级午睡的任务彻底落到了姜邈的身上。

    临近期末，小妹借出去的那件裙子还没要回来，张婷拖拉了几次，刚刚又说忘记了。

    “你也别去找她了，怎么可能每天都忘记了？”樊小瑜坐在小妹同桌的位置，摆弄着她的笔盒，“她肯定不想还给你，余文文的那件裙子也没还呢！”

    小妹没作声，她知道张婷在儿童节穿的白色长裙是向余文文借的，她们都是张家矿的人，一个庄子上什么时候拿都方便。

    “不过于文文才无所谓，她就是张婷的狗腿子！”

    “倒不是舍不得一条裙子。”小妹纠结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樊小瑜，又悄悄瞥了一眼张婷，“那是我姑姑送给我的……算了，我再等等。”

    “好吧，你也别急，她上次没穿，肯定是不合身，留着也没用。”樊小瑜安慰道，“就算她不还给你，让你姑姑再给你买就是了！”

    小妹的心思写在脸上，连续几天拉着个脸，张婷起初还好言好语，后来瞧着她这个样子，干脆不搭理她了。

    申扈，奉乔镇

    “樊总，现在石灰都不好做，您看这个价格能再减一些吗？”

    “万总，我跟您也是常做买卖，这也是最后一批，我准备回老家找事做了。”樊世哲笑容很亲切，他对面坐着两个中年男人，“我家石灰的质量，想必您也清楚，而且现在想要这么多，也没人拿得出来。”

    “正是看重这点，才来找您呀，樊总要是给个面子，我手上还有好几个工程呢！”

    “哎，现在国家不允许，我也不准备做这行了……”樊世哲笑着摇摇头，见对方犹豫，“这样，我那剩下的石灰，您要是都收了，每吨二百七。”

    “二百五十？”

    “那不行，我这个价格在外面已经找不到第二家了。”

    “那二百六十？”较年长的男人弹了弹烟灰，见有的商量，“二百六十，我全部要！”

    “哎，看在万总您。”

    樊世哲思忖了几个弹指，见对方紧紧地望着自己，方才应下，双方签了合同。

    “哈哈，樊总是爽快人，交谈起来也很舒心。”

    “都是老顾客，还要谢谢万总照顾我的生意。”

    樊世哲二人签完合同，双方皆感到轻松，稍微年轻点的男人带着东西先一步离开，另一个倒是准备留下吃晚饭。

    “樊总这么大的石灰厂是要转吗？”

    “倒不是，有买卖来也做，但也不能当饭吃了。”

    “哈哈，樊总是实在人，我刚刚还怕以后缺石灰没辙了呢！”

    桂岭省，龙壶市

    “刚跟你大哥通了电话，这个天就准备回家歇伏了。”

    樊文佩的丈夫茂康将饭菜端到桌面上，刚坐定便提起樊敬书，其独子茂启看了一眼樊文佩，默默吃着碗里的米饭。

    “家里那两万块钱……”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

    樊文佩不悦地看了一眼茂康，继续吃饭，后者给自己倒了一杯果酒，“我也不在乎那点钱，当初借出去，就没指望他还。”

    “那钱就当是他做房子的随礼，可是他的外债，可不止我们一家。”茂康抿了一口酒，见樊文佩不作声，继续道，“当年到处驮债，人没医好，债台高筑。”

    “都是自家兄弟姊妹，我想你二哥哥三哥哥他们也不差那点钱，但是他自己难道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茂康继续倒了一杯酒，“这几年原是没挣到什么钱，就更应该到处找事做，这才几月份，就怕苦怕累，准备回家歇着了？”

    “不锈钢本来就是累活，大哥哥还自己跑事，他从小到大也没干过什么重活，不比二哥哥能吃苦。”樊文佩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眉目间多了一丝担忧，“想是每个地方气候不一样，大哥哥那里热气……”
------------

第九十章：发蒙启蔽（二十三）

    “哼，再热能比龙壶热？”茂康闻言嗤之以鼻，闷声道，“到这个地步还怕吃苦，实在是……算了，你把这个汤喝了，我去洗碗。”

    康茂见樊文佩脸色不好，后话也没继续讲下去，将剩下的汤推到她面前，端着空碗空碟去了厨房。

    樊文佩没说话，看着碗里的汤转了转眼珠，匆匆喝下，去卫生间洗澡。

    常虞，长虹镇

    王金锁抱着樊传君在屋檐下纳凉，房东老太太正蹲在井边洗衣，樊以谦的呼喊声从屋里传出，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刚刚谈好了一家，三开间，价格也实惠。”樊以谦心情不错，夹了一筷子咸菜，“房东就一对老两口，都好讲话，东西收拾收拾就能搬。”

    “可是这个房子还没到期……”

    “那也算了，我那几个单子很大，不能耽误了，好几个工程都在河那边，做事情怎么能在这点小利益上面扣扣搜搜？”

    “老三什么时候买新车？”

    “已经买了。”樊以谦闷声道，“等他把新车搞好了再说。”

    王金锁点点头，等樊以谦吃完饭后去洗碗，后者带着樊传君玩了一会儿积木，父子二人便搂着睡着了。

    枞川县，公会镇，菜洼屋

    中考的成绩已经公布，曹如芝的内侄女曹茜以全校第一的成绩保送宣宜一中，这几天心情愉悦，等小妹取到了成绩单，直接带小妹回娘家住了两天。

    宣宜一中在宣宜市中心，为了让女儿读书，小妹的二舅曹如海只得在市内买房，曹茜是曹老太太带大的，这一分离，满心不舍。

    “现在孩子读高中，最好是找个人陪着，但我跟小刘一直在外地，店里头实在抽不开身。”曹如海叹口气，“好在那丫头乖，不需要人盯着，姐弟两个人住一起，我也放心。”

    “你那房子花了多少钱？”

    “二手房，到手便宜，又在市里，住个几年没问题。”曹如海呷了一口茶，“房子是一定要买的，就算曹茜没考到，也是准备这两年买。”

    “曹茜怎么会考不到？宣宜一中还不过劲？”

    “算了吧，她那个分数跟一中分数线差一大截，要不是学校保送，哪里考得了一中？”

    曹如海对女儿的成绩似乎没有那么满意，曹如晖二人也不再多说，当事人曹茜正在厨房帮曹如芝洗菜，小妹和其他孩子则是坐在房间里看电视。

    新学期开学，曹如芝又去了外地，樊敬书身边都是糙汉，不会过日子，每天给工人三餐的钱都赚不回来。

    樊敬书做不锈钢生意不到一年，又转回石灰生意，听说樊以谦在常虞生意做得好，便带着曹如芝去了常虞。

    樊文佩夫家内侄茂华在常虞做服装生意，茂家许多亲眷都跟着他做，樊敬书租的房子跟他们前后座，两家人没多久便熟悉起来。

    茂华辈分矮一截，在樊敬书面前十分客气，但二人说不上什么知心话，倒是茂华的小叔茂乐跟其投缘。

    “我看大舅妈可以的，这网店好上手，就坐在家里，有生意就做，这不是白捡吗？”茂乐以茂启的口吻唤曹如芝，“就算挣不到什么大钱，你们这一年的房租，是能抵掉的！”

    “可是……可是，我手笨，脑子也不灵活，电脑那玩意，我也玩不来。”

    曹如芝明显有些心动，但又怕自己不能胜任，内心纠结，樊敬书沉默不语，食指轻敲着桌面。

    “哎哟，电脑玩玩就会了，去报个班，学两个月就成，而且我们都在这，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来问我们也方便！”

    茂乐的话说到了樊敬书夫妻俩的心里，二人晚上商讨了一番，决定让曹如芝报个电脑课先去学习学习。

    公会镇，诲敦小学

    “这次作文比赛的结果让我很惊讶，我们班不仅得了名次，还拿了个第一回来！”林悦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一本荣誉证书，面带喜色地看着自己的学生，“大家可以大胆地猜一猜，是哪位同学为我们班级争得荣誉？”

    “张家凤！”

    “张家凤！”

    “张婷！”

    “张佩佩！”

    “张家凤！”

    “姜邈！”

    随着林悦话声结束，班级瞬间沸腾，高呼声此起彼伏，喊着各个人的名字，其中为张家凤的呼喊声最多，林悦勾起了嘴角，将手举起来，示意大家安静。

    “我也不跟大家卖关子了，这次获奖者是——”林悦扫了一眼在座的学生，将目光锁定了一人，“樊小妹！”

    ……

    班级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从林悦转移到樊小妹身上，后者反应过来后忐忑起身，在一双双灼目下领取了荣誉证书。

    “你这篇文章的稿底还在吗？”

    “嗯？”

    小妹呆呆地看着林悦，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点了点头，只觉得四肢僵硬，手脚不听使唤。

    “去把稿底拿过来。”

    林悦倒不怪小妹愚笨迟钝，耐心地看着她，后者余光扫了一下周围，低着头回到自己的座位，焦急地找底稿，在看见一本掉了壳的练习本后松了口气，将其拿起，送到了林悦手上。

    小妹低着头，桌肚里的证书像是会发热，将她的脸灼得通红，周围同学们的目光亦是如此，让她坐立不安。

    “咳咳，我把这篇作文看了一下，题目是《写给天堂的一封信》，文笔的确很不错，我读给你们听听。”

    林悦将作文大致浏览了一遍，班长党的学生乖巧地看着她，张婷党的学生还在议论获奖者，林悦拍了拍讲台，继续读道，“当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思绪万千，心潮起伏。”

    小妹将脸埋进胳膊，听着林悦的声音，陷入了回忆。

    记忆中，母亲牵着自己的手，走过许多崎岖的山路，百步一歇，父亲手拿镰刀，在前面为她们开路。

    记忆中，母亲抱着自己在老屋门前的树底下纳凉，父亲在水塘里游泳，祖母屋里的电视机声震耳欲聋。

    记忆中，母亲带着自己捡起凋落的桂花，父亲用锄头在桂花树边凿了一个凹洼，将它们埋了起来，许愿——一家人平安顺利，不离不弃。
------------

第九十一章：发蒙启蔽（二十四）

    记忆中，母亲笑着与父亲扫雪，最后堆起了一个比自己还高的雪人，进屋后暖流夹杂着米粒成熟的香气扑面而来，三人一起去厨房舀汤圆吃。

    “与我同龄的人皆不认识您的墓碑，因为您去天堂的时候正值英年，那时候的我甚至不懂诀别，只知道您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林悦读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有些触动，微微地咽了一下口水，“长大后，我将对您的思念葬于心底，我亲爱的母亲啊，我从未忘记过您，我曾无数次幻想，如果我能早点长大，如果我能早点懂事，我真想把心里的话说给您听！”

    林悦读得很深情，学生们听得很认真，小妹一直趴着，胳膊不知不觉湿了一片，眼见着作文快要结束，她才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将头抬了起来。

    “好了，这篇作文就到这里结束，大家觉得怎么样？”

    林悦话音刚落，班级里掌声四起，前者拿着小妹的底稿，走到她的座位边还给她，后者立马接过，不好意思与其对视。

    “这篇文章之所以写得好，是因为融入了很多的感情，所以我们平时写作文，不能干巴巴的平铺直述，要学会抒情。”

    林悦回到讲台上，开始教学生们写抒情类的文章，班长党很快拿出了笔记，将黑板上的重点全数抄了下来。

    中午放学，小妹将证书悄悄夹进作文选，又拿了几本课外辅导书叠在一起，将其往怀里一揽，便跟樊小瑜一起离开。

    “小妹，你带这么多书回去干嘛？”

    “桌肚太满了，这些摆着也没什么用。”

    小妹轻咳一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樊悦姊妹俩，不自在地摆过头。

    “对了，你知道吗？”樊小瑜看着小妹怀里的书点点头，转了话题，“我表哥樊都转学回来了，估计很快就跟我们同学！”

    “樊都？”

    小妹没听说过这号人，倒是樊悦闻声止步，看了一眼她们。

    “他爷爷是我爷爷的亲大哥，你记得你老屋隔壁的樊玉颖不，他爷爷是我爷爷的亲弟弟。”樊小瑜见小妹没反应，顿时有些着急，在小妹耳边轻声道，“哎呀，就是说樊悦的隔壁，他俩青梅竹马，但是樊渊转学后，他也跟着转到外地去了！”

    提到樊渊，小妹大致明白怎么一回事儿，“这都开学了，他才转回来？”

    “嗐，我们这破学校，给学费就能上。”樊小瑜笑嘻嘻地看着小妹，“我跟你说，以前小时候，樊都跟樊悦关系可好了，经常在一起欺负樊渊，他就是你回老家那年去外地的。”

    “欺负樊渊？”

    樊渊是小妹儿时的玩伴，每年过年期间二人都会相聚，这几年双方都长大了，见面倒有些生疏。

    “昂，小时候他们是一届的，樊渊经常去找樊都玩，然后跟樊悦也挺近乎的。”樊小瑜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捧腹大笑，“我记得当时樊悦在樊都家楼上，樊渊在下面叫他们，结果被砸了一身的柿子，哭着回家找奶奶！”

    “柿子？”小妹吃惊，“那估计疼，樊渊奶奶可凶了。”

    “是啊，他奶奶当时就拽着他去找樊都理论！”樊小瑜叉着腰，一时也没控制声音大小，“不过都是软柿子，不疼，就是很脏！”

    小妹咂舌，那个画面已经在她脑海中有了大致的轮廓，还没开口，樊悦不知什么时候在她们俩身后，“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当时我也记得不清楚，并不是无缘无故砸他。”

    “啊……你怎么在这？”樊小瑜一个激灵，挠了挠头，“哈哈，我也是听大人说的，樊渊奶奶也没怎么，就带着樊渊回家了。”

    “樊都昨天就去学校了，今天中午就能跟我们一起去学校，我跟他也不熟。”

    樊悦语气很平静，小妹也判断不出她是否生气了，跟樊小瑜二人放慢脚步，等对方走远才相视一笑。

    如樊悦所说，小妹午饭刚吃几口，便看见一个男孩背着书包从门口经过，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樊悦姊妹俩跟在后面。

    “悦悦，你们今天好早。”

    小妹没忍住叫住了樊悦，立马奔走到门槛处，樊悦见小妹出来，止住了脚步，“我妈叫我带他去学校。”

    樊悦没有指人，小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前方五六米远处站着的男孩，只见其身材高挑、四肢纤细，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从背影看上去有些玩世不恭，一回头挺鼻薄唇、细眼长眉，倒是生得十分俊俏。

    “哦，那你去吧！”

    小妹立马收回目光，朝着樊悦微微一笑，后者也不耽搁，牵着樊然继续走，经过樊都，二人没有交流。

    樊都走两步突然回头，与小妹四目相对，互不相识。

    如樊小瑜所说，樊都成功入学，林悦上课时甚至没有提及樊都，只是在组末加了个位置。

    新生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大的影响，除了个别张婷党十分好奇，下课围在樊都身边，一切都和以往一样。

    常虞，长虹镇

    “罗小娘，我今天下午做了些米粑，就搁在这桌上了！”

    “哎哟，大舅母，干嘛这么客气，自己辛苦了一下午，全让我们给吃了！”

    电脑前坐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女人，听见大厅里的动静立马起身回应，一旁坐在床沿玩手机的小女孩收到其眼色，替她敲起了键盘。

    “说的哪里话，我家里还有呢，这些天多亏了你教我，以后我怕是还要多叨扰，我也就这点东西了，你不要嫌弃才好。”曹如芝笑容憨厚，“这些米粑刚出锅，还热乎着，你家要是还没吃饭，刚好可以尝尝味道，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总是吃大舅母的东西，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哪有哪有，我家那个还不是天天赖你家吃喝，我都替他羞！”

    “那是大舅子给面儿，那是他们男人的交情，大舅子能来，茂乐高兴着呢！”

    “他有个狗屁面子……”曹如芝摆手，不准备深谈，“我先不多说了，家里还有些活儿！”
------------

第九十二章：发蒙启蔽（二十五）

    “诶！你忙你的吧，谢谢米粑啊！”

    女人望着曹如芝走远，立马回到房间，见女孩依旧在玩手机，也没多问，看见电脑上显示的订单，拿着圆珠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串字母。

    曹如芝回到家里，又给附近熟悉的人家送去了米粑，等忙完厨房的事情后，樊敬书已经洗好澡躺在床上了。

    “送的时候大手，现在怎么算起来了？”

    樊敬书不悦地看着《枞川诗集》，连续翻了几页，将其丢到一边。

    “只是算个总数，心里明白些。”

    曹如芝闻言停顿一瞬，继续算着送出去的粑数。

    “我看你就是闲的，从昨天开始准备粑馅儿，忙到现在还没洗澡，做出那么几个粑全数送人了。”

    “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你吃别人的，别人吃你的，吃来吃去，都是自己的东西。”

    “我吃别人什么了？”

    樊敬书闻言坐起身，挺着胸脯，一双圆目死死地盯着曹如芝，后者算出个大概，将剩下的米粑放到窗边。

    “首先不说你跟着茂乐蹭了多少酒局，我们住在这里，多少要他们帮忙，别的且不计，就我这个网店，以后少不了他们帮忙！”

    “朋友之间聚聚，怎么到你那里就多般不是？”樊敬书板着脸，“又不是我一个，大家伙都在！”

    “都在？”曹如芝冷笑，“今天这个请，明天那个请，你请过他们吗？”

    曹如芝边说边瞪了一眼樊敬书，走至床边点了盘蚊香，边出了房门，“天天吃人家的，我真不知道哪来那么厚的脸皮！”

    “你……！”

    樊敬书气噎，冷哼一声，拿出手机打开了QQ。

    公会镇，诲敦小学

    六年级新一周调换了座位，小妹跟新生坐在了一起，被分到了第一组，担任数学组长兼记分组长，语文组长则是姜邈。

    第二组的语文组长是张婷，数学组长是曹倩。

    第三组的语文组长是章云龙，数学组长是肖铃铃。

    第四组语文组长是樊悦，数学组长是肖翰。

    后三组的记分组长分别由曹玉美、曹芝和汤家丽担任。

    “你……似乎很喜欢数学？”

    小妹将上节课学完的诗在心中默背结束，一转头见樊都在做数学题，从昨天跟樊都调到一起，她发现这个家伙一闲下来就在看数学书。

    “我？”樊都一愣，看向小妹，“并没有。”

    “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晨读看数学书的人。”

    “该背的东西都背完了，还在语文书上浪费时间做什么？”樊都放下手里的笔，“难道就为了积分，把一本书背过来？”

    “有道理，可你现在看了这些，数学课做什么？”

    “温故知新。”

    小妹挑眉，点头不语，樊都再次拿起笔，认真地将数学书上的习题解答。

    另一边，隔壁组的曹倩已经坐在了张婷旁边，二人轻言细语，肖波突然拍二人肩膀，吓她们一个激灵，被曹倩追着满班级跑。

    “肖翰救我！肖翰救我呀！你的四姨太要杀我啦！”

    “肖波，我看你是想死！”

    肖波边跑边喊，曹倩听着他的话也开始骂骂咧咧，肖翰满脸通红地趴在桌子上，将语文书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肖翰，你个不仗义的，我跟你说，你的姨太太们见异思迁，她们要给你带绿帽子啦！”肖波跑到肖翰边上顺走了他的语文书，接着跑开，“她们在一起聊樊都，到时候都是樊都的姨太太啦！”

    “别胡说八道，跟我没关系！”

    肖翰没了书，眼神不自在地瞥了眼周围的人，不少人跟着肖波拿他打趣，大部分人在做自己的事情。

    小妹这边自然听到了动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樊都，后者依旧在做数学题，倒是没什么影响。

    “嘿嗨，被我抓到了吧！”曹倩一把揪住肖波的衣领，抡起拳头在其眼边乱晃，“你刚刚说谁是肖翰的姨太太，是不是找死呢？”

    “哎呀！哎呀！放开我！你太粗鲁了！我要让肖翰休了你！”肖波一边挣扎一边瞪眼睛，“直接提拔曹玉美做四姨太，你往后排！”

    “玉美，他说你！”

    “打他！”

    曹玉美将语文习题册卷起，跟着曹倩一起将肖波彻底扣住，后者佯装无奈，拼命朝着肖翰“呼救”，肖波党的学生也跟着起哄，班级里乱成一锅粥。

    “算了，曹倩，你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听见没？听见没？肖翰二姨太让你放手！”肖波甩了甩胳膊，依旧动弹不得，“哎呀，肖翰，你倒是管管你这两个姨太太，快管管！”

    到底是女孩子，架不住肖波一直说，曹倩二人松了手，一起到了张婷的位置。

    众人围坐一起还没开聊，林悦便提前到班级，肖波党消了声，张婷党也一一散去。

    课后，张婷带着语文书走到小妹身边，“我找樊都问些问题，你能让一下吗？”

    “那我去哪？”

    小妹正默背新诗，这一被打断，后面的突然就想不起来，顿时心生不悦。

    “她还要背书，你干嘛？”

    樊都刚拿出数学书。

    “刚刚老师说的那首诗，你背会了吗？”

    张婷笑容灿烂，走到樊都前排坐下，将自己的语文书打开，“这是我的书，你之前的课文没有备注吧？”

    “我不需要。”

    “没关系的，借给你，反正我已经背完了！”

    张婷把自己的书放在樊都的桌子上，小妹瞥了二人一眼，继续背自己的诗。

    “呃……你是哪里的人？”张婷见樊都一直看数学书，不免有些尴尬，转向小妹，“你们是一个村子上的吗？”

    小妹背得不熟练，见张婷看着自己，点点头继续背书。

    “樊都，你每天跟樊悦一起到班里，你们是什么关系啊？”张婷抠起了指甲，“你家住在哪？我放假能去找你玩吗？”

    “我没时间，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你在看什么？”张婷摇摇头，将樊都面前的书拿过来，“数学书有什么好看的，你有什么不会的吗？”

    “没有。”

    “那你干嘛还看这个？”
------------

第九十三章：发蒙启蔽（二十六）

    小妹将语文书收起来，“下节课数学课。”

    “樊小妹，你家在哪？”

    “九家岭。”

    “那么远？”

    张婷蹙眉，似乎不太相信小妹的话，后者看了一眼樊都，见其没有反应，朝着张婷点点头。

    “那好吧，有机会的话，我去找你玩！”

    张婷踩着铃声起身，座位的主人立马坐了回去，小妹刚打开数学书，桌面上出现一本语文书。

    “……”小妹看向樊都，“她是给你的，不想要自己送回去。”

    樊都不言，小妹也没辙，让人一传一，传到了张婷的座位。

    另一边，肖翰差点要被肖波的小纸条埋起来了，一个一个小纸条捏成团，不停歇地砸在肖翰的脑袋上。

    国庆长假，樊世哲回老家接妻儿去申扈，顺便将小妹带去了常虞，过站丢下，樊敬书打车去接。

    父女二人到长虹镇时，天色将晚，小妹没带什么行李，步行倒也轻松。

    “喂？”樊敬书接了个电话，“我在站台这里。”

    “谁呀？”

    “你妈妈，在那呢！”

    樊敬书远远看见一个红色电动车，立马超其挥了挥手。

    “妈妈！”

    等电动车驶近，小妹才认出来，当即欢喜。

    “我等了有一会儿了，还以为你们在那边下，把包给我。”曹如芝接过小妹的行李，“小妹坐上来，你就自己走回去了。”

    樊敬书将小妹抱上电动车后座，曹如芝便带着她先走一步，小妹一回头见樊敬书被远远落下，“爸爸真要走回去吗？”

    “没有多少路，在前面的那个小区就到了。”

    “啊？这么近呀！”

    路灯准时亮起，小妹咧嘴一笑，眼底尽是久违的欣喜以及对未知的好奇。

    “大舅母，孩子接回来啦！”

    与樊敬书合租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名为陈爽，其妻子是茂家远亲，平时跟着茂家人称呼樊敬书夫妇。

    “是的，刚到，荣儿还没回来吗？”

    “没呢，她回趟娘家得住个些日子呢！”陈爽将刚刷完的碗甩了甩，“孩子来了可得带她好好玩玩了！”

    “嗐，也没什么可玩的！”

    曹如芝将电动车骑进大厅充电，陈爽回到自己房间，房东老头子搓麻将回来，见到小妹笑眯了眼睛，后者听不太懂当地方言，见老头友善，便冲其一笑。

    “这老爹爹是房东，还有个老奶奶几乎不下楼，楼下四间房，我们家租了一间，刚刚那个男的租了一间，还有两间是同一个人租的，楼上是房东自己住。”

    曹如芝将电动车插好电，便拉着小妹熟悉一下环境，“我们跟陈爽叔叔公用一个卫生间和厨房，那两间房白天有人工作，晚上不住人。”

    “来，这里就是厨房，这是我们家灶，那些是人家的，条件就这么多，但做些好吃的给你吃，还是可以的。”曹如芝见小妹傻眼，将其搂到怀里，“是不是跟你想的不一样？在外面可没有在自己家里好呢！”

    “我明白……”

    “走，我们回房间。”

    曹如芝牵起小妹的手，后者有些抬不起脚步，再次环顾四周，只觉得一片狼藉，厨房四处油渍，厨具肮脏不堪。

    原以为这样的厨房已经是极限，跟着曹如芝来到房间，又是视线冲击，不到两平米的窗户被封得严严实实，窗帘定在墙上，像挂着一块抹布，屋里乌漆麻黑一片，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微亮的光芒，周围大箱小箱堆在一起，有的甚至比她人还高，看上去十分压抑。

    曹如芝将灯打开，黄色的电灯泡将四周照亮，小妹绕过挡着视线的箱子，只见一块木板架在空中形成了床，两边靠墙，倒是十分稳妥。

    相邻的地上也架着块木板，不及床板大，铺上了被褥，能睡一人。

    在里面才发现，先前遮挡视线的箱子背后是个一米宽的衣橱，高达两米，门上钉上了许多钉子，挂着一些小玩意。

    放电脑的桌子已经退漆，桌面刻痕划手，但还算大，能摆放好些物件。

    “饭菜都备好了，就等你来。”曹如芝将菜罩掀开，“赶紧坐下吃饭，你爸爸估计快到门口了。”

    四菜一汤，半荤半素，三碗米饭，一大二小。

    “来，这是你的，还热乎着，这个天要早点盛起来，太热的吃不下。”曹如芝将一碗米饭推到小妹面前，又拿出一个空碗盛了碗汤，“这是土豆和豆芽都是你爱吃的，还有鸡腿，多吃些！”

    母女二人话语间，樊敬书慢悠悠地推门进来，“刚刚老小打电话，问我小妹可接到了，过两天有时间，带她去老小那玩玩！”

    “你安排就是了，坐下来吃饭吧！”

    “等晚上再给老三打个电话，这一路上多带个人，多少会添麻烦。”

    “你估摸着打呗，等会儿我带小妹去夜市，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曹如芝一个劲往小妹的碗里夹菜，“吃完了先去洗个澡，我先把你的衣服给洗了。”

    “嗯，多买些衣服也不哈。”

    樊敬书见这母女俩相处融洽，便不准备多舌，饱腹后便去了茂乐那遛弯。

    曹如芝给小妹准备了新睡衣，后者洗个澡的功夫，她就将其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好晾晒，又将厨房大致擦洗了一遍，才带着小妹出门。

    次日一早，由茂乐带头往樊敬书这儿送礼，夫妻俩盛情难却，便定了日子请大家伙吃饭，把这个人情还回去。

    “大舅母，这个放这里了。”

    “哎呀，你干嘛这么客气。”

    “嗐，小孩子来了，买点东西给孩子吃，都是应该的！”陈爽将一箱牛奶放到地上，“我上午没时间去，刚刚去寄件，也是顺道，那我就回去了。”

    “诶诶，好！”

    曹如芝见陈爽离开，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床上躺着的樊敬书，“这茂乐是为人客气，但他一送带动了大家都送，早知道就不让老三将小妹带来，这样兴师动众的真不好。”

    “到时候请一顿饭就是了，接伢子来耍，总不能悄咪咪地瞒着人家吧？”樊敬书抬了下眼皮，继续眯起了眼睛，“他们都是好心，你莫要想那么多。”
------------

第九十四章：发蒙启蔽（二十七）

    “妈妈，这个人的这箱奶只要三十六，这个……”小妹看着塑料袋里的三无产品咂了咂舌，“这些我早就不吃了，送人又送不出去。”

    “嘘，这话不要再说，他原本就没有义务送，估计看着人家都送，他住在隔壁不好意思。”曹如芝责怪地看向小妹，“他家条件不比那些人家，再怎么都是心意。”

    “我明白了。”

    “送来送去，都是自己的东西，这次没考虑那么多。”樊敬书坐起身，“明天带小妹去老小那，后天把饭请了。”

    小妹在一旁听着，将塑料袋里的食品翻了翻，又放回去。

    樊敬书从床上下来，替曹如芝坐到电脑前，后者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

    茂乐家有两女，长女茂金玲已入大学，小女茂银玲长小妹两岁，正读初一。

    虽说是国庆长假，大人们依旧如往常一般忙碌，罗小娘则是交代茂银玲带小妹玩，二人年纪相仿，倒是说得上话，只是爱好相差甚远。

    “银玲，她以前看过恐怖片吗？”

    茂银玲正准备带小妹看《咒怨》，茂金玲边玩手机边经过她们，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电脑屏幕，“要是没看过恐怖片，最好别看这部，别吓着人家了。”

    “可是我只剩这部没看了。”茂银玲看向小妹，“你以前看过恐怖片吗？”

    “看过不少国产的。”

    小妹看着屏幕上暂停的画面迟疑了片刻，想着银玲喜欢，继续看便是，正准备开口，茂金玲道，“换一部吧，最好别看恐怖片了，你回头自己追。”

    “好吧！”

    茂银玲没反驳，退出了当前页面，小妹张了张嘴，没有继续。

    “你看过《哈利波特》吗？”

    “一点点。”

    “没看完？”

    “嗯。”

    “那我们就看这个吧？”茂银玲点击了《哈利波特》的页面，“这个我已经看完了，再陪你看一遍吧！”

    “……”

    不知为何，小妹如坐针毡，此时并不想看电影了，当然，起初也不想。

    电影播至大半，曹如芝来喊小妹回家吃饭，后者心里欢悦，面上不显，“那我先回去了哈，拜拜！”

    茂银玲点点头，当即退了页面，小妹牵着曹如芝的手，走了几步回头，只见电脑已经在播放《咒怨》。

    “今天玩的开心吗？”曹如芝心情不错，“罗小娘说银玲带你去健身房了，怎么在看电影？”

    “没去健身房，她带我超市那边散散步就回来了。”小妹抿唇，“她喜欢看电影，尤其爱看恐怖片，我一会儿回去要补一些外国恐怖片，今天差点没话聊。”

    “真不晓得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爱看的人喜欢，你那些乡村爱情，人家也不爱看啊！”

    ……

    假期结束。

    小妹将先前收到的饮品零食全送给了茂银玲，自己跟着樊世哲的车回了老家。

    日子回归以往，乡水圈圈荡漾。

    诲敦小学，放学路上

    樊小瑜拉着小妹的胳膊，从书包里掏出十几袋辣条，以及其他的小玩意。

    “小瑜，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过分了，会被抓到的。”

    “没事，你都不知道汤鑫一次偷多少，她都不会被发现。”

    “……”小妹看着顺路的同学有些不自在，拉着樊小瑜走了小路，“悦悦也在前面，诶，樊都怎么不在？”

    “肖波总是取笑樊都是樊悦的小相公，然后说肖翰管不住樊悦啥的。”樊小瑜将辣条拆开，边吃边说，“樊都估计是听说了，不想跟着樊悦了，反正这么点路，他又不是不会走。”

    “小相公？”小妹笑道，“那关肖翰什么事？”

    “樊悦好几次都是肖翰的语文组长，被肖波排到了第十。”

    “什么第十？”

    “肖翰的十姨太啊！”

    “这有什么关联？”

    “不清楚，反正跟肖翰走得近的都有排名，张佩佩是大夫人，张婷是二姨太，樊悦排第十。”

    “张婷我知道，只是没想到那么多。”小妹思忖道，“现在来了个樊都，张婷她们整天在我位置周围，没人去找肖翰玩啦？”

    “我还是觉得肖翰好看一点，又白又嫩，樊都黑了点，眼睛小了点。”

    “没注意，只知道他一有空就看数学，上次数学考试九十多分，比肖铃铃还高。”

    “你没注意他，他可是注意你了。”

    “怎么说？”

    “嘿嘿，你不知道了吧？”樊小瑜坏笑，悄悄地靠近小妹耳边，“曹倩说他上课一直看着你！”

    “胡说八道，曹倩又怎么知道了？”

    “当然是她一直看着樊都！”

    “他怎么就这么受欢迎？”

    “我们班男生都受欢迎，只有女生要小心张婷！”

    樊小瑜感叹，小妹与其相视一笑，一路聊着回家。

    转眼期末，肖波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林悦的生日，在班里大肆宣扬，当事人也没有否认，班里的人便开始动起了心思。

    起初小妹也买了张生日贺卡，听樊小瑜要去镇上买礼物，便回家给樊敬书打了个电话。

    在得到樊敬书的同意后，小妹跟樊小瑜约好了周末一起去镇上，不知樊悦什么时候得了消息，周六早一步到了小妹家。

    樊小瑜见樊悦与樊都在小妹家门口，自己便上前走了，小妹见状便在家多候了片刻，三人一起出发。

    “你们去镇上买什么？”

    “我也想给林老师买份礼物。”

    “你买什么？”小妹点头，听见远方轰隆隆声响起，“车来了。”

    “我还没想好，你呢？”

    一辆蓝皮三轮车摇摇晃晃地靠近，三人从车尾爬了上去，小妹顺手付了车费。

    “樊都，小妹已经付过了。”樊悦见樊都正准备付钱，立马拦住了他，“还不谢谢你的同桌！”

    樊都微愣，看了一眼小妹，选了个角落坐下。

    “我也没想好买什么，等到了镇上再说吧！”小妹见樊悦坐到自己身边，接着先前的话题，“他也是去买礼物的么？”

    “我不知道，他妈妈让我带他一起。”樊悦摇头，“你刚刚不用帮我们付的，我们都是小孩，不要讲究大人那套。”
------------

第九十五章：发蒙启蔽（二十八）

    “嗐，没事。”

    “那回来的路费我付，别跟我抢，大街上拉拉扯扯不好！”

    小妹轻笑，二人一路谈着礼物。

    公会镇分为老街和新街，新街主要是盖起了小区楼，有停车位，店铺的门面较大，自驾的人家会走新街。

    老街主要是摊贩居多，两街道由菜市场相隔，倒也有不少小巷曲折相通，老街的门面破旧，却满足了人们日常所需。

    三轮车一直走老街入口进，将乘客丢下后再带一车子回去，上半昼来回循环，最晚到九点还有车辆。

    小妹二人下车后便与樊都分开，直奔菜市场，在那边的早点铺吃过早饭，便一起沿着老街挨家挨户地晃悠。

    公会镇的店铺以服装为首，其次便是家用电器，其他的都是老手艺传承，新街以各种品牌为主，姜姒的小舅妈便在镇上做日化，前不久将门面从老街搬到了新街，空间足足大了一倍。

    不过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新街是小伢子们不会涉足的地方。

    小妹首先想到的精品店，二人对镇上也十分熟悉，依次看过来，都没寻到心仪之物，要么觉得东西俗气，要么觉得货次价高，好不容易瞧上的，又买不起。

    “你们俩还没挑好？”

    樊都拎着烤肠从门外进来，小妹二人还在纠结地看着货架上的物品。

    “我都在车边等了有一会儿了。”

    “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樊悦靠着柜台的玻璃叹了口气，“现在几点了？一会儿该不会没车了吧？”

    “不知道。”

    樊都摇头，小妹看了一眼电子表，眼底也浮现一丝焦急，看了一眼店外行走的人们，“老板，这里就没什么可以送人的玩意儿么？”

    “小姑娘，你们太挑了，这些都是可以送人的。”

    “总觉得太小家子气了。”

    小妹摇摇头，樊都上前看了几眼，“这跟菜市场那边的摊贩上的珠链有什么区别？”

    “那我们这个质量跟地摊货可不一样，你拿在手里就知道了！”

    店铺老板一手端着粥，将一根油条塞进嘴里，立马推荐起店里的首饰，“你看看这个，全是宝石镶着的，地摊货能这么亮？”

    “反正都是假的。”

    樊都大致看了一圈，无所谓地站到一旁，小妹正沮丧之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清脆之声。

    “咦？好漂亮！”小妹站直了身，抬头看着挂于空中的物件，“这是什么？”

    “这是风铃啊，你刚才没瞧见？”

    “太高了，的确没看见。”小妹心中欢喜，“那蝴蝶犹如翡翠般清澈干净，颜色低调却格外大气，从上而下连着珠链，乍一看参差不齐，细瞧着其实是井而有序的，只是，这东西怎么玩？”

    “哎哟，原来你喜欢这个，我拿下来给你瞧瞧！”老板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根撑衣叉，将小妹看上的那款风铃取了下来，“你看，这下面这根最长，轻轻摆动，就能听响。”

    “声音清脆，这个多少钱？”

    “这个啊，有点贵了，不过看你喜欢，就给三十四块吧！”老板拎着风铃走到柜台边，“你要不要？要的话，我现在就给你包起来！”

    “我……”

    “小妹，你真的喜欢那个？”樊悦见小妹犹豫，拉着她到一边，“你不是说控制在二十多左右吗？”

    “可也没什么好东西了，只是我今天带来的钱可能不够，你能不能借我几块钱？”

    “当然可以，嗯……如果你要买，那我也买一个吧！”

    “你也买风铃？”

    “嗯，反正没什么东西好了。”

    “好啊，那我们俩一起买估计可以便宜点！”小妹点头，立马看向正在吃饭的老板，“老板，我们买两个，是不是可以给个优惠？”

    “啊？这样啊……你还要一个的话先看看，要哪个？”老板再次放下保温桶，“跟你刚刚那个一个价的只剩这个红的了，这几个风铃比较小，也便宜一些。”

    “悦悦，你觉得呢？”

    “我不太喜欢这个红的。”

    樊悦没有考虑那些小的，樊都瞥了一眼，“反正挂在墙上听声音，不都是一样的？”

    “图案太俗了，没有蝴蝶好看。”

    “嗯……要不蝴蝶给你，我买这个红的。”

    小妹见樊悦一直看着蝴蝶风铃，再看看挂着的红色风铃，颜色偏向珊瑚粉，倒也不难看，玉珠走势也跟蝴蝶风铃一样，只是蝴蝶换成了爱心，的确俗了几分。

    “啊？你要这个吗？”

    “这个跟蝴蝶的一个价……这样吧，看你们两个小姑娘，就算你们三十二一个吧！”老板见状接过话，立马将爱心风铃取下，“你们是要现在包装吗？”

    “先帮她包，我再看看。”

    小妹接过爱心风铃，看了一眼正在包装的蝴蝶风铃，心里一阵失落，樊都走近，用手波动一二，“都说了，一个声，我觉得红色比绿色好。”

    “为何？”

    “喜庆，林老师不是过生日吗？”樊都抬头，“红色多好看，爱心也合适。”

    “你们说什么呢？”

    “你包好啦？”小妹见樊悦走近，“那我也去包起来。”

    “谢谢你跟我换。”

    “没事，反正都是送给林老师。”

    小妹从荷包里摸出好几把硬币，刚好凑到了三十二，老板将钱收了起来，便将礼盒给了她。

    这礼物已寻到，三人便一起回去，小妹原指望能在镇上遇见樊小瑜，没想到一个周末也没见到她，还是听姜丝说了樊小瑜买的礼物。

    林悦生日这天，学校刚好大扫除，从上午开始，林悦办公室外陆续有三到六年级的学生去送礼物，中午放学回来时，肖波还带了生日蛋糕。

    下午最后两节语文课，樊悦给学生们发了棒棒糖，接着大扫除的名义，让他们在操场上自由活动。

    一月后。

    “樊小瑜，我看你语文考得很不错啊！”

    最后一场期末考试结束，学生们都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林悦靠在讲台边，随口与拿着扫帚的樊小瑜搭话，后者腼腆地低着头。
------------

第九十六章：发蒙启蔽（二十九）

    “你上次送我的围巾手套什么的，冬天送温暖，实在是有心了。”

    “没……没什么。”

    樊小瑜心中欢喜，干活也浑身有劲，林悦微微一笑，走到小妹身边，“这么急着写寒假日记了？”

    “并不是，这是今天的日记，突然有想法了，把最后一段补起来。”

    “你的写作水平不错，可惜发现的晚，不过好好努力，都来得及。”林悦大致浏览了小妹今天的日记，“你送我的风铃也很好，爱心很漂亮，我想着要在哪里凿个洞，好将它挂起来呢！”

    “您喜欢就好！”

    小妹将日记本收了起来，随即便加入了大扫除，待林悦检查后，这群学生才带着自己的书包离开。

    “小妹，风铃是什么呀？”

    “珠子串起来的玩意，风一吹便响。”小妹牵着樊小瑜的手，“原来你送老师围巾啊，你是怎么想到的，有创意。”

    “我没那么多钱，只能图个寓意了。”樊小瑜叹气，“没想到老师会在班里说出来……”

    “老师自然是喜欢的，倒是我那个，实在没东西买，好在老师不嫌弃。”

    “我要是能看看就好了，爱心图案，寓意不也很好？”樊小瑜悄悄问道，“樊悦送了什么？”

    “……”小妹沉默片刻，“也是风铃，但不是一个款式，哎呀，不说这些了，你这次考得不错吧？”

    “感觉卷子比较简单，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点难，语文还好点，数学有几题，都没读懂。”

    “算了，考都考了，还是想着寒假去哪儿玩吧！”

    ……

    小年，樊家兄弟在各家过年，樊敬书家晚饭从简，小妹饭后便被樊赟卓喊了去，直到九点出头，林妙娇才带着伢子们去了樊敬书家。

    “三嫂来得巧，肉丸子刚出锅！”

    坐在灶门前的王金锁往灶肚里添了把柴，起身牵过小妹，“伢子们赶紧去洗洗手，洗完手才可以吃哟！”

    “嗯～这个丸子炸得好，外焦里嫩。”林妙娇捻了一个肉丸子，吹了几口气，“还是大嫂心灵手巧，我搞不来这些东西。”

    “我也就是瞎琢磨的！”曹如芝将鱼丸子一一入锅，“你可是老板娘，哪里需要动手做这些？”

    “这话莫不是调侃我？”林妙娇挑眉，“我哪里算什么老板娘，纯属是手笨！”

    “三嫂也别谦虚，你都不算谁能算？”王金锁将肉丸子装进福碗里，打发伢子们离开，“不过年年都吃大嫂的，我也愈发懒起来了！”

    “哎哟，谁做不是做？就怕你们嫌弃呢！”曹如芝笑意连连，“这个每年也就是那么个意思，每家都做反而吃不完！”

    “三嫂，来！”

    “我够了，晚饭吃饱了，我得留着胃，尝尝鱼丸子！”

    小妹端着空碗，从厨房门探出个脑袋，“妈妈，还有吗？”

    “把门关紧了，先别吃了，一会儿还有糯米丸子，去跟他们看会儿电视！”

    小妹一听，将空碗递给王金锁，连忙将厨房门关上。

    “你这厨房直通大厅，油烟全跑家里去了！”

    “可不是，你看看这墙薰的，年前还有的忙！”

    曹如芝在灶前做丸子，王金锁在灶门掌火候，林妙娇等第一锅鱼丸子出锅后尝了两个便离开，小妹负责去厨房运丸子，其他伢子坐在大厅里玩扑克。

    樊家兄弟几个从回到菜洼屋，就不爱待在家，要么是兄弟几个一起出去玩耍，要么是各自应邀打牌，小妹除了早饭见到樊敬书一面，就只有在入睡的时候能听见他的声音。

    诲敦小学讨成绩单的日子前夕下了雪，路面结冰，小妹穿着雨靴，在后门跌了个跟头。

    “今年的雪真大，好久没见大路上结那么厚的冰了！”

    “主要是水泥路跌着疼，我们回去走小路吧？”小妹慢悠悠地上了台阶，跺了跺脚，再抖了抖身上的雪，“我这个平衡力真实糟糕，好在穿得厚实！”

    “大路也就摔摔，你不怕走小路掉进水沟里？”

    “那条路闭着眼睛走都没事，盖点雪就不认识了？”小妹笑道，“也不知道是哪些人才那么会走路！”

    “多损的嘴呀，依了你便是！”樊小瑜轻轻捏了捏小妹的脸颊，“你爸爸今天怎么不来送你？”

    “我奶奶约了今天做豆腐，哪有功夫管我？”

    “去风桥？”

    “没有，高家庄上面有一户歇了几年，听说今年又开始营业了。”小妹摆手，“不管那些，你一会儿有时间的话，跟我一起去喝喝豆浆啊？”

    “嗯！”樊小瑜点头，“樊都妈妈也来了！”

    小妹顺着樊小瑜的手望去，只见樊都妈妈跟汤玉莲一起，身后还跟着沙鸥。

    今年讨成绩单的流程与往年不一样，各个班级的班主任带领自己的学生在操场集合，按照平时做操的队伍排列，校长苏明以及老师们站在前方。

    只见林悦拿着话筒站在苏明旁边，副校长与程老师抬着一箱箱重物放到他们面前的木桌上，学生们窃窃私语，场面十分混乱。

    “好了，请大家安静！”

    学生们都很喜欢林悦，在她的话音结束后，场面瞬间静了下来，苏明这次倒是没说话，只见林悦将一个纸箱打开，“同学们，从这学期开始，我校开展了对优秀学生给予表彰和奖励的行动，和以往一样，我们每个班级每学期会评选一名三好学生、三名优秀班干以及四名成绩优异的学生。”

    “以前学校会给予他们奖状以资鼓励，在各自的班级颁发，今年学校决定在给予奖状的基础上，再奖励每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第二学期的学具中，也会多发十本练习本！”

    林悦的话还未说完，人群中就响起阵阵议论，这些变动对大多数学生来说没有影响，林悦由着他们谈论片刻，便开口，“好了，大家安静，如大家所见，我们颁发奖品的地点也发生改变，每个班级的优秀学生将在全体师生面前展现，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荣耀，对站在底下的人来说是一种激励，希望你们能向他们学习！”
------------

第九十七章：发蒙启蔽（三十）

    “小妹小妹，上面有你的名字！”

    樊小瑜不知何时站到小妹身后，后者正看着领奖的人发呆，闻言浑身一个激灵，“你说什么？”

    “上面有你，你考了一个奖状！”

    “小瑜，你就别唬我了。”

    樊小瑜声音不小，小妹见周围的同学注意到他们，一时觉得有些难堪。

    “是真的，刚刚听曹倩她们在说，她们跟张婷偷偷看了我们班的成绩表。”樊小瑜兴奋地看着小妹，“不信你去问张婷，你在，我也在，我们俩都在名单里。”

    “真的？”

    小妹半信半疑，看向曹倩，后者正巧也看了她一眼。

    “樊小妹在，最后一个，我看见了。”

    就在小妹有些动容的时候，一道声音一个传一个，小妹看向传话的源头张聪，后者给了她一个肯定的暗示。

    “或许是你们搞错了。”

    小妹看了一眼樊悦，将目光转回到领奖的位置，嘴上一直反驳，心里却升了几分希望，三年级、四年级、五年级……

    到了……

    “六年级的三好学生是——张佩佩！”

    “优秀班干分别是张婷、姜邈、樊都！”

    “期末考试成绩优异者分别是肖翰、曹玉美、樊小瑜、樊小妹！”

    在切切实实听见自己的名字后，小妹的一颗心才吞进肚子里，颤颤巍巍地捏了捏手指，跟着大家伙一起将奖品领了回来。

    等站回到原来的位置，小妹才后知后觉，二年级许多熟人时不时回头喊她，一时间，竟让她有了些骄傲，她没有在那群孩子面前丢人。

    回去的路上出了太阳，照在小妹身上暖暖的，只是树头上的雪才化，空气中依旧冷冷的。

    樊悦姊妹俩这学期都没得奖，刚碰面便哭了起来，小妹一手拿着成绩单，另只手挽着樊然的胳膊，慢慢前行。

    这条走过无数次的路今天似乎格外漫长，小妹转头看了一眼并排的樊都，苦着的脸惹他轻笑，前面走着的樊悦并没有察觉，倒是挽着她樊小瑜敏锐地回了一下头。

    樊都朝小妹摇了摇头，思忖片刻后接过小妹手里的成绩单，后者立马将腾出来的手揣进兜里，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悄悄舒了口气。

    汤玉莲在没听到樊然的名字后就自己回去了，小妹见樊悦姊妹二人哭得伤心才与她们一路，原本这二人情绪平复得差不多，可是刚进菜洼屋，樊然再次哽咽起来。

    小妹一直知道樊悦家里管的严，今儿见二人这般，想是回去要挨顿打，内心纠结一番后，决定跟樊小瑜一起去樊悦家。

    一行人到樊悦家后，汤玉莲并不在家，这让压抑的气氛稍微缓和了几分，樊悦让樊然将东西送进屋，自己给小妹二人搬来了凳子，三人坐在门口，无言。

    没坐多久，便见汤玉莲挎着菜篮从田埂上越走越近，小妹莫名有些紧张，她突然后悔来了，但内心又告诉她应该来。

    汤玉莲脸色并不好看，对小妹二人倒是依旧客气，但这反而叫她们十分尴尬。

    樊悦再次抹起了眼泪，小妹二人静静陪她到中午才离开。

    “吃完了去给你爸爸送饭，今儿做豆腐的人蛮多，你回来那会儿还没轮上我们！”

    曹如芝拎着一个保温桶从厨房里走出来，笑意盈盈地坐到小妹一侧，“悦悦今天怎么回事？像是哭过了？”

    “嗐，她期末没考好，刚好然然也没考好，她妈妈挺生气，她们估计怕驮打！”小妹往嘴里扒饭，“我跟小瑜上午到她家玩，就是想着她妈看有人来，就算了。”

    “没考好下次再考呗，这有什么好哭的，我以为怎么了。”

    “嗯……”小妹放下筷子，“应该是我跟小瑜都拿了奖状，她成绩比我们好多了，所以她妈也生气。”

    “你是不哈的，我相信你比谁都聪明！”曹如芝伸手将小妹的碎发理了理，“也叫悦悦别难过，她年年都考得到，没考好下次再努力就是了。”

    小妹点点头，继续扒饭，樊小瑜到了时间并没有来，小妹便拎着保温桶去了高家庄。

    樊老太太见小妹来，从灶门探出脑袋，“成绩出来了？考得怎么样啊？”

    小妹将保温桶递给樊敬书，径直往灶门边走去，“嘻嘻，得了张奖状，小瑜也有！”

    “真的？”

    樊老太太添柴火的手一顿，面露喜色地看向小妹，后者连连点头，蹲到樊老太太身边。

    “我家伢子真不哈！”

    樊敬书端着保温桶，将里面包着的红糖拿出来递给樊老太太，后者将右手的手套摘下，轻轻刮了一下小妹的鼻头，“是不哈，考得好就好，考得好比什么都好！”

    “学校还奖励了本子跟笔呢！”

    小妹听了夸赞，心里也乐意，起身环顾四周，屋里很亮堂，四面墙壁却熏得很黑，屋顶很高，布满了蜘蛛网，角落堆着七零八散的物件，像是许久没有整理过。

    樊老太太前面的灶台很大，锅口是寻常人家的两倍大，汤罐的木盖看上去有些年份，灶门也与现在的款式比众不同。

    “豆浆煮好了么？”

    “现在哪里还有豆浆？”樊老太太笑道，“早就出锅了，一会儿能吃豆腐脑了！”

    “啊？已经出锅了？”

    “诺，入缸有一会儿！”

    小妹顺着樊敬书的指尖望去，这才发现做豆腐的支架后面有个不起眼的水缸，缸口直径约摸八十公分，缸底略小些。

    樊老太太前几天就在馋豆腐脑，这会儿子心情特好，将灶台边上的福碗拿到手里，“刚好你妈早上拿了两个碗，一会儿装点豆腐脑吃！”

    小妹现在缸边，看着里面已经凝固的豆浆，“我不吃，我只想喝豆浆。”

    樊敬书见小妹失落，立马安慰道，“没事没事，家里还有几桶豆子明天打，明天还有！”

    没了豆浆，小妹的兴致瞬间少了一半，等樊敬书吃完饭，就将保温桶拎了回去。

    ……

    年前是大人们最忙的时候，今年樊家兄弟们还在一起过，曹如芝妯娌几个大清早就各自准备祭祖求佛的贡品以及年夜饭的食材，男人们这一天也不得闲，上午得带着伢子去拜土地庙，准备新年红，下午则是贴年红、请老祖以及拜大庙的菩萨。
------------

第九十八章：发蒙启蔽（三十一）

    樊家兄弟们各自在自家大堂请老祖的时候，他们的妻子就开始将自己准备好的晚宴端去樊世哲家，今年众人在他家过年，樊老太太早上便去了，帮着林妙娇打打下手。

    “祝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樊传君端着自己的杯子，站在王金锁的腿上，樊老太太没听清，坐在她身旁的樊世哲在她耳边大声复述了一遍，她才后知后觉地点头，满脸的笑意，“小宝儿要健康长大，然后考个好大学！”

    樊老太太也说了几句祝福语，场面就开始热闹起来，大人们相互起身碰杯，小妹低头吃菜，余光瞥见堂兄弟们也一一给长辈敬酒，嘴里说着不同的漂亮话。

    “小妹，在想什么呢？”樊敬书打断了小妹的思绪，用手肘碰了碰小妹的胳膊，“我跟你妈就算了，你也要敬奶奶一杯吧？还有你二叔三叔这些长辈们……”

    樊敬书这一提醒，引来了许多人的视线，原本就心意烦躁的小妹此时只想离开，但还是起身敬樊老太太一杯，“祝奶奶福泰安康，寿与天齐。”

    小妹的声音很小，几乎被嘈杂声淹没，等樊老太太将酒饮下，立马落坐，恨不得屏蔽五感，不闻外界的一切。

    接下来的时间里，小妹一直食不知味，佯装看不见樊敬书的暗示，直到年夜饭结束，也没有再敬酒。

    小伢子们每年饭后都会结伴去樊敬书家里玩闹，樊家兄弟们则是应邀凑牌局，樊老太太要么去找马驴二奶奶谈天，要么回自己的房间看春晚，只剩下曹如芝妯娌几个收拾碗碟。

    “还在不开心呢？”樊赟卓拎着一大袋烟火玩具走到小妹旁边，“其实我也很烦敬酒，那些大人还非要比个高下！”

    小妹听见樊赟卓的后半句，否认的话默默吞下。

    “而且我还是你们大哥，我憋不出什么好话，比你还难为情。”樊赟卓找了根烟火棒递给小妹，“主要是恒睿他俩……每年都是他们带头，今年思睿没反应，倒是那个小家伙学起来了。”

    提到樊恒睿，樊赟卓的脸上有些不自然，看了一眼远处玩烟花的樊思睿，默默地叹了口气，“好啦，别不开心了，陪我去放烟花，今晚可一定得撑住了，千万不要睡觉，你每年一睡就叫不醒！”

    樊赟卓的话让小妹舒坦了许多，但不睡觉……是不可能的。

    刚到凌晨，室外逐渐响起爆竹声，小妹迷迷糊糊得蜷缩在被子里，任凭樊赟卓等人怎么闹，也没有要起床的意思。

    次日樊家人一起吃早饭，大人们先一步出门去拜年，小伢子们则是吃第二锅。

    “你都不知道昨晚的烟花多好看，那么用力拽你起来都叫不醒。”

    樊赟卓端着鸡汤面，眼里尽七个惋惜，其他伢子也附和点头，樊曌云啃了口鸡腿肉，“昨晚的庙会也热闹，小妹，明年你可一定要陪我们一起！”

    小妹戳了戳筷子没作声，此时听着他们的描述，自然是想参与的，但是她也不知道每年是怎么睡着的，就记得跟他们一起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对于他们几个叫她起床，更是没有印象。

    正月初二，伢子们各自跟着父母去外婆家走亲戚，小妹大舅母的小女儿曹妩与二舅母的小儿子曹琦同岁，都是小妹外婆带在身边，两个娃娃都小，时常手忙脚乱。

    曹琦的姐姐曹茜学业吃紧，小妹大舅妈经营的门面也打算歇业，就准备回来专心陪读，便将儿子接到身边往。

    小妹的表哥曹政今年下半年将升初中，也准备去市里上学，曹老太太这一下子就轻松了许多。

    “那我明年要去！”

    小妹坐在曹如芝身边，大家将话题聊到了当地出名到寺庙，小妹对佛学甚感兴趣，当下便提出想去，只是今天已经过了时机，明后天大人们都有事要忙。

    “龙泉寺可是在山顶上，山路难走，根九家岭可不一样！”

    曹如芝笑着摸了摸小妹的后脑勺，后者闻言抬起头，“我不怕，只要能去，多远都不妨碍！”

    小妹坚持，曹如芝也喜闻乐见，当下便允了。

    完年之后就离开学不远，小妹作为小学的毕业生，对开学去书店购买学习用品的热情不减当年，每次跟伙伴们一进去便是半个多钟头，大人们等着急，干脆把钱直接给她们。

    开春后，樊世哲从申扈带回来一辆自行车，是樊赟卓以前上学时买的，现在没了用处，便送给小妹。

    小妹得了车，不好意思在人前学，每晚在大厅里踩两脚，连续试了几个晚上，发现车头不歪了，才将车搬了出去，找了个没人的空地骑了两圈。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学会了骑单车，小妹心里欣喜不已，晚上便将此事告诉了曹如芝，后者一个劲夸小妹聪明，两人隔着电话，各自欢喜。

    ……

    “小妹，你就跟我换吧，只有你有钱跟我换。”

    “你可以直接去小店买东西啊，到时候人家不就给你找零了么？”

    小妹看着樊小瑜手里的一百块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总觉得怪怪的，小瑜怪怪的，小颖也怪怪的。

    “哎呀，我就是不想用这个钱，就是想先换成零钱，两个五十的也行，你就跟我换吧！”

    小妹犹豫地抱着自己的零钱罐，这是她每年的压岁钱以及樊敬书平时给的，凑出一百块钱是不成问题，但是眼前的姊妹俩实在过于反常，让她多了一丝顾虑，“你这钱怎么来的？”

    “就……就过年的压岁钱啊，我奶奶给我的。”

    “我没有两个五十的。”

    “没关系，可以先欠着！”

    樊小瑜就差将一百的纸币塞进小妹手里，欣喜地看着小妹，后者这一刻确定了她们有问题，“算了，我不想欠钱，你们去小店换吧，不买东西也是可以换的。”

    “啊？太远了，我不想去，你有多少钱？”樊小瑜失望地看着小妹，犹豫一番道，“这样吧，你有多少换多少，剩下的我不要了。”
------------

第九十九章：发蒙启蔽（三十二）

    “我也都是整的，没有零钱……”

    “我们可以陪你去买东西……”

    樊小颖刚说话，就被樊小瑜打断，后者很明显已经生气，拉着樊小颖的手便走了。

    下午，姜姒与汤鑫二人也带着一张一百的纸币来找小妹换钱，后者看着眼前的二人，“你这钱是小瑜的吧？”

    “不是，是我婆给我的。”

    “你什么时候能骗得过我？”

    “我……”姜姒低下了头，“我拿牛奶和零食很小瑜换的。”

    “拿了多少？”

    “六瓶牛奶，十个橘子和两带旺旺大礼包里面的吃的。”

    小妹：“……”

    “是小瑜让我们开找你换钱的，她说你肯定会跟我们换。”

    汤鑫见已经瞒不住，便主动将事情交代出来，原是金龙妈得了张面额一百元的假币，就随手给了樊小瑜，后者见假币逼真，动了歪心思，拉着樊小颖去二毛商店，结果二毛媳妇一摸就发现了问题。

    无奈之下，樊小瑜才来找小妹换钱，换钱未果，才在姜姒那里换了零食，后者亦是觉得假币逼真，信了樊小瑜的话，接着便有了方才的一幕。

    小妹心里有些堵，说不上缘由，姜姒看着她有些心虚，“这个送给你吧，你可以去其他小店试试，王大爷肯定看不出来！”

    小妹心里不是滋味，但说不上缘由，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曹如芝。

    ……

    又是一个周末，姜姒等人来找小妹借自行车，后者倒是爽快答应，只是没有跟去玩。

    五六个伢子都不会骑车，便轮流推着玩，原本自己推自己倒也轻松，不知是谁提出要后面带一个人，这一下力气没控制住，连人带车翻到了田里，沾了一身泥巴不说，田主能扯着嗓子谩骂！

    傍晚时分，小妹才见到车，此时车身的泥巴已经干透，看着汤鑫狼狈的模样，小妹也没说什么，几人一起将车抬到潭里洗净，遇到田主的时候，又被骂了一顿……

    周日午后，姜姒又来借车，这次小妹准备亲自带她，二人直接去了大路，往九家岭的方向出发。

    九家岭最出名的不外乎岭尖的长坡，一边陡而长远，持续连坡，另一边又连续弯道，地势起伏曲折，有些大人们骑车路经此地时，都会停下推着车走。

    不知者无畏。

    小妹二人只觉得长坡滑着刺激，便去了九家岭长坡，二人停在坡顶，往蜿蜒曲折的那一边滑下去，车速很快提起，越来越快，小妹发现轮头抖动，才意识到自己无法控制速度，当下便拉动刹车，听见轮胎因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后，吓得不敢继续。

    这个坡好长好长……

    小妹死死地握住把手，尽量控制住轮头的摆动，她希望路面能快点平坦，但是耳边划过的风一直在告诉她并没有。

    二人绕过一个大弯，原本被树木遮住的视野一下开阔，不远处一辆蓝色货车让小妹头皮一紧，后座的姜姒也注意到了，“小妹，我们好像比它快！”

    “我知道，但是还在下坡，我控制不住！”

    小妹此时更加害怕，她无法想象撞上货车会是怎样的下场，眼见着离那辆货车越来越近，小妹再次试图拉刹车，这次没扶好车头，车往一边倒去，小妹连忙用脚踩地，二人往前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停下。

    “小妹！小妹！”

    小妹迷迷糊糊听见姜姒的声音，一睁眼便对上姜姒焦急的双眼，“你没事吧？”

    “没有，我下巴磕在你背上了，其他都没碰着。”

    姜姒连连摇头，眼睛一直盯着小妹血淋淋的膝盖，后者见姜姒下巴微红，将心吞进了肚子。

    “小妹，你的腿没事吧？”

    姜姒蹲在小妹旁边，看着小妹的伤口，内心惊恐。

    “没事，不疼。”

    小妹一只手扶着姜姒的胳膊，借力站了起来，右边膝盖方才与大地摩擦，蹭掉了手掌大的皮，此时还在渗出血。

    “你的胳膊……”

    小妹将左手抬起，手臂上也摩擦了一块，比腿上的面积小几分，但还有一半皮的挂在伤口边，可比小妹的肤色白了许多。

    “看来我的肉是不黑的。”小妹苦笑，“帮我把车扶起来。”

    “哦！”

    姜姒连忙将自行车扶起，小妹心疼地摸了摸被磨平了的车把手，又看了看车轮，“好在还能用，我们先回去吧！”

    “怎么回去？”

    “我没办法骑了，麻烦你推车，我们走小路，走回去。”

    “好。”

    二人从一个田埂插进小路，一路上没说什么话，小妹的伤口越来越疼，走路也不知不觉跛了起来。

    “小妹，我感觉这条路好长啊！”

    “我也是。”

    “感觉都走一下午了，我好渴。”

    “嗯，快到了。”

    小妹眺望远方，能看到菜洼屋的人家，但二者之间隔着许多田地。

    二人一进村，人们好像就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小妹从后门进屋，樊老太太看见她的伤口仿佛并不惊讶，没过多久，林妙娇便带着药物来了。

    “你这伢子胆子怎么那么大？九家岭那个坡也敢往下冲？”林妙娇看着小妹的伤口啧啧不已，“这好好的腿整成这个样子，这怕是得去医院看。”

    小妹不明白他们是怎么知道下午的事情，她明明都走小路了，这一路上也没碰见熟人，“没事，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你这个没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

    “怎么回事？”

    郜春杏拎着一大袋苹果进门，刚进门就看见了小妹的腿，“这是怎么了？”

    “跟小伢子骑自行车跑到九家岭坡上往下滑，摔了跟头，我想着一会儿带她去张家矿的诊所看看，要真摔出什么问题，还要去大医院。”

    “我不去！”

    小妹从小对医院有种莫名的排斥，这会儿子听要去医院，起身便去了房间。

    “诶？这小鬼头！”林妙娇看着小妹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会儿子知道怕了，皮的时候倒是无畏！”

    小妹坐在床上，大厅里时不时传来林妙娇的声音，过会儿见没了动静，歪在床沿不知不觉睡着了。
------------

第一百章：发蒙启蔽（三十三）

    “小妹？小妹？”

    郜春杏的声音越来越近，小妹迷迷糊糊真开眼，刚准备下床，便觉着双手被擒住，这才看清郜春杏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

    “干嘛？”

    “你这个伤口不处理，到时候发炎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乖，先喷点药。”

    郜春杏的手劲很大，根本不容小妹拒绝，后者下意识扑腾双腿，但还是被一双大手按住，郜春杏上半身压在小妹身上，后者毫无反抗之力，下一秒便感觉伤口上一阵刺痛，如同万千根针扎了进去。

    “嘶……”

    小妹咬紧牙齿，不让自己吭声，只觉得头皮发麻，向全身蔓延，腿上的痛感还没结束，手臂上再次传来刺痛，小妹连忙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湿润的眼睛。

    “这药是我特地到镇上买的，非常好用，再喷个几次准能好。”郜春杏上好了药才撒手，“痛也只能忍忍了，也给自己长个记性，以后万事都得小心些。”

    “嘿嘿，其实根本不疼，我只是没适应。”

    小妹缓了缓，松了牙关，超郜春杏挤出一丝笑意，待后者走后俯身看自己的腿，只见伤口处再次渗血，她伸出手指小心在伤口边缘试探。

    次日，郜春杏起早送小妹上学，老师们刚见到她时，好像也已经知道昨日的事，对她的伤并无意外，只是她并不知道是谁传递了信息。

    ……

    夏日的夜夹杂着一丝闷热，小妹伸手挥了挥一直绕着她飞的蚊子，樊老太太的房门紧闭，电视机的声音透过墙传了出来。

    “宝贝，对不起，妈妈按道理应该陪在你身边，但是却回不来。”

    自小妹摔伤后，曹如芝便每晚打一个电话，此时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了歉意，小妹心头微暖，“没事哟，就擦破了点皮而已，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辛苦！”

    “你也是，洗澡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伤口，最好不要碰到水，用毛巾擦身，凑合几天，等到结痂了再洗。”

    “没事的没事的，早就不疼了！”

    母亲的话总是一遍遍重复，小妹叹了口气，等着对方挂断电话，“哎……”

    小妹起身，此时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反倒比刚摔时还痛上几分，她尽量撑直腿，免得刚结的痂再次裂开。

    郜春杏在老家的时候，每日会监督小妹喷药，去外地后，小妹便无所谓了，每天一瘸一拐，就是不稀得用药。

    ……

    临近毕业，林悦开始统计学生们的升学去向，小妹对樊曌云所在的学校向往已久，当天放学回家便给樊敬书打了电话，后者了解到相关学费问题有些犹豫，但想着小妹难得开口，跟曌云在一个学校也能相互照应，便同意了。

    樊曌云所在的学校叫新世纪实验中学，是枞川县上颇有名气的私立学校，主要分为小学与初中两个部分，每个年级又分六个班，学校占地面积不大，教学楼的设计显得十分拥挤。

    枞川县内还有一所实验中学与其是联合主办，主要分为高中与初中两个部分，人们习惯喊其老实验，知名度远超新世纪。

    小妹并没有去过新世纪，对这所学校的了解仅是近几年校刊上的内容以及樊赟卓兄弟二人不经意地描述。

    对于小妹去新世纪上学，曹如芝是持反对意见的，她认为小妹没有英语基础，去私立学校怕是跟不上，不如在家边上的安会中学，大家都是一个基础。

    曹如芝的观点没人支持，小妹最终如愿以偿，成了班级唯一一个去城里念书的学生。

    ……

    “你们这个是不是搞错了？”

    一个戴着厚重眼镜的卷发女人蹙起了眉头，将一张表格推到樊敬书面前，后者搂着小妹，诧异地看向女人。

    “我们学校叫新世纪实验学校，您的孩子升学报告上写的是实验中学，并不是我们这里，那是老实验。”

    “啊……真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这个，我常年在外地……”樊敬书有些恍惚，连连致歉，“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

    樊敬书说着便掏出手机拨通了樊世哲的电话，跟后者确认了校名后道，“我弟弟说了，就是贵校，这个表上可能写错了，您看有没有法子改一下？”

    “哦，我这里是可以改的，我就是要跟你确认一下，免得最后发现报错名，我们这里也很麻烦，如果你确认了，就准备让孩子考试。”

    “哦哦，麻烦您了，我们这些人不太懂，那考试考什么？”樊敬书满脸笑意，“那个……我孩子小学没学过英语……”

    “放心，只考语数，而且我们这里的老师在七年级会加重点，不管有没有基础，好好听是能听得懂的。”女人敲打着键盘，“你们回头给填表的负责人打个电话，他那边也是要改一改的，免得到时候学籍跑到老实验去了，还不知道原因。”

    “诶诶，好的好的，麻烦您了！”

    樊敬书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牵着小妹的手离开办公室，脸上的笑意退了一半，“那个学籍表是谁填的？”

    “我老师吧？”小妹不确定地看向樊敬书，“主要是我也不确定校名，我以为就叫实验中学。”

    “回头还要到你学校一趟。”樊敬书叹了口气，“一会儿考试好生考，就考语文数学是没问题的吧？”

    “嗯。”

    小妹点点头，难得不紧张，满怀期待地去了考试中心，因为还在假期，学校里十分空荡，也就考试区有个别人，跟他们是一个情况。

    正午暑气蒸腾，走廊上的家长来回徘徊，樊敬书靠在窗台边，双目注视着小妹的背影，眉头紧蹙。

    因为不限时，小妹答题很稳，字也比平时写的好看几分，最终成功入学，报到时间比樊曌云开学晚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小妹的错觉，自从她决定去新世纪读书后，樊小瑜就跟自己疏远了，这种疏远跟以往不同，这次，她好像没有把握再跟她和好了。
------------

第一百零一章：淡水交情（一）

    新学期开学，曹如芝夫妇二人将小妹送去学校，陌生的环境让小妹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樊敬书在人群中排队缴费，另外两人按照单子中的宿舍名寻找住处。

    刚入秋，天气依旧炎热，曹如芝拖着小妹的行李，早已是汗流浃背，小妹这一路也是气喘吁吁，二人走至一间宿舍门前停下，确认好门牌号后，推门而入。

    “喔，你们来的好早，都已经收拾好了？”曹如芝见宿舍里有人，热情地打上招呼，“我还以为我们来得算早呢！”

    小妹跟在曹如芝身后不作声，余光开始打量不远处的几个女孩。

    “我们也刚到，这不，行李都没收拾！”一个个子娇小的女人笑着回应曹如芝，“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我是公会人……”

    曹如芝跟这个女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小妹悄悄环顾四周，这时卫生间的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大高个，洗完手便面带笑意地走向她。

    “你是刚来的吗？”

    小妹的个子算是高挑，但站在眼前的女孩身边竟显得十分娇小，后者亦是觉得小妹可爱，“你叫什么名字？”

    “她叫樊小妹，这孩子不爱说话，以后你们相处，还望多包涵包涵她！”曹如芝帮着小妹与舍友熟络，“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汪喜媛，很高兴认识你！”

    大高个很自然地拉起小妹的手，将她往床边拉，“这是万丽华，那是吴舒，她们俩家在一起，比我先来。”

    “你好！”

    小妹生疏地打招呼，万丽华坐在自己的床上，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隔壁床的吴舒始终挂着笑意，厚重的眼镜没有遮住她的美丽，小妹看着她白皙的肌肤，心中划过一丝羡慕。

    “你的床在这，刚好跟我隔壁诶！”

    汪喜媛指了指万丽华的上铺，只见床头贴着小妹的名字，曹如芝将小妹的东西收拾好后，“你们的被子是在哪里领的？”

    “在教务处，我带你们去！”

    汪喜媛热情地带着小妹母女去领了被子，回来的时候寝室已经没人，曹如芝帮小妹铺了被子，后者也是收拾自己的行李。

    “你今年多大了？”

    “虚岁十三。”

    “虚岁才十三？”汪喜媛一愣，“你可真小，我都十四了，哎！”

    小妹慢热，闻言没作声，汪喜媛也不在意，时不时找话题，“快中午了，我们去吃饭吧？”

    “去哪里吃？”

    “食堂啊，我今天来的时候看见了，中午还有鸡腿呢！”

    “家长能去么？”

    小妹回头看了一眼曹如芝，此时她已经有些不舍了，后者将小妹的行李箱推倒柜子边上，“食堂不得给家长吃，那么多家长，谁都去吃的话，哪有那么多食物？”

    “去看看吧，我们先去看看，也许能呢！”

    小妹抓起了曹如芝的胳膊，后者也没拒绝，三人一起去了食堂，汪喜媛率先去打了饭，小妹照样学样打了一份饭，转身就给了曹如芝，自己再去打饭，见打饭阿姨没作声，才叫来了樊敬书。

    饭后。

    “在学校要听老师话，好好念书，要照顾好自己。”

    “跟同学们要好好相处，我看那个女伢子不错，跟人家放好好的，在学校里也能相互有个照应。”樊敬书远远地看着汪喜媛，“我还是不放心你的性子，要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跟爸爸说，知道没？”

    “嗯嗯！”

    小妹一个劲地点头，平时这些话听着她头疼，今日里倒想听父母多说一点，她突然有些后悔来这个学校，她不想跟父母分开。

    “好了，说再多也是靠你自己，饭要好好吃，不要挑食，我看那个食堂的饭菜好得很，多吃些！”曹如芝摸了摸小妹的额头，“以后衣服就要自己洗了。”

    “嗯嗯，我都知道，我……”

    我不想你们走。

    小妹将后半句话吞了进去，等樊敬书夫妇离开后，眼眶渐渐红了，汪喜媛见状也没多说，二人一起回了宿舍。

    宿舍来了新同学，住另一边下铺，小妹二人回去的时候，宿舍里的三人正聊得开心。

    “我叫汪翠琴。”

    “樊小妹。”

    “汪喜媛。”

    三人打了照面，汪翠琴的家人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五个伢子各坐在自己的床上，场面微微又些尴尬。

    “你回去吧！”

    门外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声音，打破了寝室诡异的氛围，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老翁驮着一床被子挤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身材圆润的女孩，女孩的嘴角有一对梨涡，十分可爱。

    “好了好了，我自己会铺，你先回去吧！”

    “那……那我先回去了，你要……”

    “知道了知道了！”

    老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的大孙女推了出去，后者再次进门，露出一抹浅笑。

    小妹看了看汪喜媛，后者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坐在床上懒得下去。

    “我叫汪翠琴，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楚尖尖。”

    楚尖尖有些腼腆地看了大家一眼，完全没了方才的气焰，默默打开自己的被子，将背转了过去。

    “这个床铺有人了，那个床铺应该是你的，上面写了名字，是提前分好了的。”

    “哦……谢谢。”

    楚尖尖看了一下床头的名字，她的床铺在汪翠琴隔壁的上铺，铺床有些不方便，小妹犹豫了一下，跟汪喜媛一起下床去帮忙。

    一整个下午，寝室里十分安静，大家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有的在睡午觉，有的在看书，小妹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到床头，拘束地坐了一下午。

    傍晚十分，汪喜媛邀请小妹一起去打热水，二人拎着水壶出门，在宿舍楼绕了好一阵也没找到打热水的地方，无奈之下，去了樊曌云的宿舍。

    “小妹，下次不要再到男生宿舍来了，被别人看见了不好。”

    樊曌云牵着小妹走到拐角，时不时有人打量着他们，“好在我住一楼，但男生宿舍都是男的，你是女伢，也不方便。”
------------

第一百零二章：淡水交情（二）

    “哦，知道了。”

    “现在打水太早了，学校估计都没烧呢，一般下午五点左右才有热水，往那个方向！”樊曌云指了一个方向，“不知道没关系，到点了很多人去打水，你跟着他们一起就行了。”

    “哦，好的，那我先回去了。”

    “诶……”

    樊曌云还没开口，小妹就匆匆离开，后者跟远处的汪喜媛一起回了寝室，此时寝室空荡无人，小妹心里有些郁闷，这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她是不是选错了？

    天色渐晚，小妹越发地想家，万丽华等人还没有回来，汪喜媛也没怎么说话。

    “咚咚咚！”

    “门没锁！”

    一阵敲门声使昏昏欲睡的小妹清醒了几分，只见寝室门慢慢打开，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生拎着大包小包进来，屋里没有点灯，黑压压的一片，小妹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身材高挑。

    “啪！”

    女生拍了一下灯的开关，屋子里瞬间亮了起来，小妹被灯光逼得睁不开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屋里的气氛再次凝聚，就在小妹不知该如何打招呼的时候，校园的广播响了起来，刚来的女生看上去十分文静，眼神也不与她们对视，双方都没机会开口。

    “我们老师看上去好年轻喔，也很漂亮！”

    万丽华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小妹松了口气，期待地看着寝室门，下一秒便见其被推开。

    “额……你好！”

    “你好。”

    “你叫徐妹？”汪翠琴看了一眼自己隔壁床上的东西，“你来得好晚呀！”

    “白天去买生活用品了。”

    徐妹点点头，轻声细语地解释，万丽华瞥了一眼小妹，突然忍俊不禁地捂起嘴，不知在吴舒耳边说了什么。

    “还有一个人还没来是么？”

    “估计吧，反正明天也能报名。”万丽华脱了鞋子，爬到自己床上，“对了，晚上要去班级，老师说有些事情要通知。”

    大家听见万丽华的声音各自点头，没人说话，楚尖尖一直站在角落，徐妹也不停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小妹轻轻地戳了戳汪喜媛的胳膊，小声地说道，“我们去打水吧？”

    “嗯！”

    汪喜媛点头，二人一起下床，拎着自己的水壶离开了。

    如樊曌云所说，此时有好多人拎着水壶打水，小妹二人跟着众人一起到了打水的地方，只见人挤满了接水口，有刚到的看见熟识的人正在接水，连忙将自己的水壶递进去，托其帮自己打一壶。

    小妹与汪喜媛排在不同的接水口后面，有的队伍短，但一个人接好几个水壶的水，有的队伍长，倒是速度快，比队伍短的先打到水。

    “小妹，你怎么还没打到水？”

    汪喜媛在外圈等了有一会儿，再次挤了进去，“把你的水壶给我，我来帮你打！”

    小妹与其换了水壶，去外圈静静地等着，没一会儿就见汪喜媛拎着自己的水壶出来，“你不能一直那么干等着，要学会往里面挤，不然人走一个挤进去一个，你永远站的最近但就是打不到水！”

    “嗯哪。”

    “我刚刚看见那边是浴室，一会儿我们去洗澡吧？”

    小妹顺着汪喜媛的手指望去，只见水房后面有两座平房，其中一个被教师宿舍挡住了一半，有人拎着水桶进去，也有人披着湿发出来。

    “嗯！”

    二人回到宿舍，里头又空荡无人，小妹爬上床取了换洗衣物，临出门时遇见楚尖尖，后者见到她二人有些不自然，站在原地望着她们，却没说话。

    “我们要去洗澡，你要一起吗？”

    小妹能感受到她的尴尬，笑着先打了招呼，后者闻言一愣，微微摇头后又点了点头，三人便折了回去，等楚尖尖收拾好衣物，一起去了浴室。

    女生浴室靠近食堂，比男生浴室的占地面积小了一半，不过这个点似乎已经没人了，三人进了浴室，刚进了里面，小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只见浴室排满了花洒，并没有用隔板隔开，四周空荡荡的墙壁，除了花洒就是用来换气的小孔。

    “呃，我没有跟别人一起洗过澡诶。”

    汪喜媛也抱着衣物有些抗拒，楚尖尖虽未开口，但显然也不愿意。

    “嗯……要不，一个一个洗，你们先洗吧？”

    “也行，我洗澡很快的！”

    汪喜媛赞同地点头，楚尖尖环顾了一下浴室，“我……我先不洗了，那个……我先回去了。”

    楚尖尖抱着自己的衣物离开，小妹二人也不挽留。

    汪喜媛刚穿衣服，又来了一个女生，小妹等人家洗完，才洗上澡，这么一耽误，便错过了晚饭时间。

    “哎，如果以后想洗澡，只能没饭吃了。”

    洗衣区内，小妹看着空荡荡的校园，深深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大家都在食堂吃饭，怕是只有她们俩在洗衣服。

    “哈哈，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汪喜媛接了桶水，冲小妹一笑，“所有人都去吃饭了，这么大的地方只有我们俩。”

    “我想以后我们还是打水在寝室洗，这样就能赶上饭了。”

    “打水的确很麻烦，但是像我们今天那样也很麻烦，哎，学校为什么就不能单独隔开呢！”

    两小儿各想各的心思，食堂渐渐有人出来，夏天的衣服轻薄，二人很快洗净，一起回了寝室。

    城里似乎没有夏日的虫鸣，小妹躺在床上啃着早上吃剩下的馒头，头顶的风扇吃力地转动，耳边时不时溜走一丝风。

    “又是哪个小鬼不知道关灯！”

    一道粗旷的女音远远响起，打破了小妹的思绪，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已经进了门，“诶？怎么还有人？这个点寝室是不能有人的，你们老师没跟你们说吗？”

    “……”

    “你们是哪个班的？”女人动手关了电扇，“好在今天校导主任没来检查，逮到了又要给你们班扣分！”

    “对不起，我们今天刚来，不知道规矩。”

    “初一的？”女人微愣，看了看门牌号，“初一的今晚要发书，你们在寝室干嘛，赶紧走赶紧走！”
------------

第一百零三章：淡水交情（三）

    女人撩了撩头发，将灯关上，转身离开。

    小妹二人赶忙下床，匆匆换了衣服，踏着拖鞋便出了门。

    教学楼的教室几乎紧挨着教室，二人从最右边的楼道上去，沿途找到最左侧，二楼没寻到，匆匆上了三楼。

    “在这里！”

    小妹看到了701的门牌，拉着汪喜媛快步走去，临近后门的时候放轻了动作。

    此时的班级已经坐满了人，因为没有老师，教室里十分吵闹，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

    小妹坐到最近的位置，一颗心总算揣回了肚子里，调整好状态后开始打量周围的同学。

    “小妹，你看到她们了吗？”

    汪喜媛也在同学，首先找自己的室友，小妹的视线被中间倒数第三排的女生吸引，没有听见她的话。

    “啊，找到了，万丽华怎么跑第二排去了，太靠前了！”汪喜媛指着万丽华的方向给小妹看，“你看，第一组第二排，她没跟吴舒坐一起！”

    “喜媛，你看那排的女生！”小妹的心思全在中间那排女生身上，“感觉她们好熟悉啊，是以前认识吗，太巧了吧！”

    “也许她们小学就在这念的，我们班好像有很多是升上来的。”

    “是么？”小妹看着那群玩得开心的女生，“她们好好看，你看那个，好白呀，那个那个，好瘦！”

    小妹悄悄地指给汪喜媛看，眼底尽是羡慕。

    “我觉得中间那个最好看，像混血儿！”

    “混血儿？”

    小妹再次打量汪喜媛赞美的那个女生，好吧，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还是喜欢靠右边那个白皮肤的！

    窗外铃声响起，许多已经熟络起来的学生开始打闹，小妹关注的那几个女生依次离了座位，像是去了厕所。

    相比于诲敦小学的教师，小妹现在所处的教室真是小得可怜，桌椅的摆放十分拥挤，她坐在最后一排，然而墙离她也不过两米远。

    教室的墙面泛黄，桌椅陈旧，黑板凹凸不平，整体与小妹想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初一一班的教室与初一二班并齐，两个班的学生似乎都对隔壁班级感兴趣，课间的走廊站满了人，一班的往二班探头，二班的往一班探头。

    “老师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小妹的思绪逐渐拉了回来，只见班里的学生逐渐坐好，一个不高不矮、身材匀称的黄发女人从前门进来，与她同行的中年男人转头去了另一边。

    寂静。

    无边的寂静向四周扩散，学生们看着讲台上的女人，后者亦是打量着她的学生。

    “大家好，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姓温，主要是带你们这个班，以后教大家语文，你们的数学老师，刚刚应该也有人看见了，在隔壁。”

    “你们都是从小学部升上来的吗？”

    温奈简单介绍了自己，班里的学生积极地回应，“哪些人是升上来的举个手。”

    “哦……放下吧，我们班好像比较少，我看三班好像全是老生。”温奈抿了抿唇，“嗯……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在学校主要是三点一线，寝室、教室和食堂。”

    温奈大致说了一些校规，便挑了几个男生去搬书，小妹心里默默记下，同时留意了那些老生。

    “你这边还没搞好？”

    一道饱满洪亮的男音响起，是隔壁班的班主任，目测个子很高，脸颊瘦削，两眼炯炯有神，只是发量稀疏，但并不影响他的外貌。

    “哎哟，都是新生，才说清了校规。”

    温奈见来人，满脸笑意，明显的双眼皮下弯，看上去格外温柔。

    “这些东西交给班长通知一下就是喽！”

    “还没选呢，这一点都不熟悉。”

    “要熟悉干嘛，让他们自己挑喽！”

    搬书的男生正好回来，温奈指挥着发了书，“每人九本书，大家仔细确认一下，过了今天就没有了。”

    “你班里的男孩子就这么几个？”

    “是的奥，都是女孩子。”

    两位老师闲扯，学生们也自在了许多，最后一节晚自习，温奈暂时挑了寝室长。

    “嗯？7101没人愿意吗？”

    温奈再三确认，小妹望了望自己的室友，犹豫不决。

    “7101有哪些人？”温奈的目光随意扫了一眼，“站起来我看看。”

    见室友们陆续站了起来，小妹才起身，懵懂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温奈，后者视线直接停在了万丽华身上，“那个，你好像叫……”

    “老师，我叫万丽华！”

    万丽华微屈着膝盖，一只腿将椅子往后推了推，温奈点点头，“那就你当寝室长，你愿意么？”

    虽是询问，但更像是宣布，万丽华点了点头，在得到示意后坐了下去，其余人亦是跟着落座。

    后面的内容，小妹没了心思听，莫名有些失落，翻看起语文书。

    晚自习结束，小妹已困到不行，与汪喜媛一道回了寝室，一人在卫生间洗澡，其余的人都还没回来。

    她二人换了衣物直接上床，楚尖尖与徐妹先回来，等卫生间的房巧心洗完澡，剩下的人才有说有笑地进门。

    “所以说，我下午是特地去班里，所以那个老师认识我！”

    “老师绝对你的印象蛮好的，我下午跟我爸出去了。”

    汪翠琴与万丽华似乎聊得投机，二人分别抱着一堆零食进门，吴舒紧跟她们。

    “还得嘴甜，要明白老师爱听什么！”

    万丽华得意地笑了，三人进门后略微收敛了音量，各自坐到自己的床上，一时间没人说话。

    “你们考试都考了多少分？”汪翠琴率先打破了沉默，见众人一脸茫然，解释道，“你们小学不都是其他学校的吗？”

    “哦！你是说开学考试？”万丽华恍然大悟，“我也不知道，考完就走了，你还看分数了？”

    “那当然了！”汪翠琴撕开一包辣条，“其实，我是花钱进这个班的，你们都是自己考的吗？”

    “花什么钱？”万丽华也有些懵，“自己考的啊，不过我爸妈就坐在我旁边，感觉这种考试无所谓。”

    “谁说的？”汪翠琴闻言当即反驳，“这个成绩是用来分班的，而且不及格学校也不会收！”
------------

第一百零四章：淡水交情（四）

    “啊？哈哈是吗？”万丽华大笑，“那看来我考得很不错！”

    “我小学不在这里，教材跟你们完全不一样！”汪翠琴叹了口气，“那个语文，题目我都看不懂，所以……都没考及格。”

    小妹窝在被子里听二人谈话，时不时有人跟着谈论，突然眼前一黑，凉拖与地板拍打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小妹不知为何，突然被一阵拍门声吓得一哆嗦。

    “你们寝室怎么回事？都熄灯了还没上床？”

    宿管阿姨的声音很粗狂，几个小姑娘立马放下手头上的事情，爬上了自己的床铺，后者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熄灯后严禁活动，有什么事情要及时完成，赶紧就寝！”

    “我去，我还没洗澡呢！”

    等宿管离开，汪翠琴掀开被子小声埋怨，万丽华也心有不满，却没准备起来。

    “啊！我忘记打水了！”汪翠琴蹑手蹑脚地走到卫生间，才想起来热水，“你们有谁打了热水没？”

    ……无人回应。

    万丽华见汪翠琴看向自己，连连摇头，“我下午就不在寝室。”

    “汪喜媛，你打了热水没？”

    “我明天要用。”

    “能先让我倒点吗？我明天帮你打！”

    “呃……可是我明天洗脸用。”

    汪翠琴看着汪喜媛，下一秒去问吴舒，后者没等她开口便摇头，“我一直跟丽华在一起。”

    依次问过来，都没打水，汪翠琴渐渐往门边走，近了小妹的床铺，伸手拉开小妹的被角，后者不知所以，闭着眼睛装睡。

    “樊小妹。”

    汪翠琴戳了戳小妹的脸，后者察觉是室友，才睁开了眼睛，前者再次说明了意图。

    “有是有，但可能不多了，你先凑合用。”小妹小声道，“绿色的那个，上面有一只猫的图案，旁边写着我名字，你借着光找找看。”

    小妹说完又将头缩进被子，片刻之后，走廊上响起了谈天声，声音十分粗旷，像是上了年纪的男人。

    几束灯光闪过，三四个人从寝室门口经过，宿管阿姨紧跟着她们，不一会儿又折了回来。

    “这个床的人呢？”

    宿管的声音很大，女孩们四处张望，无人应答，前者径直走向为生间拍了拍门，里面传出汪翠琴的声音，“啊……我在上厕所！”

    “这都熄灯了上什么厕所？”宿管不耐烦地喊道，“熄灯前就应该手脚快着些！”

    “你看看你们这个寝室，开学第一天就扔这么一地的垃圾！”宿管边往门边走边埋汰道，“刚刚领导来查寝，你们都没瞧见，也是没抽到你们寝室！”

    “赶紧睡觉，一会儿让我发现谁还聊天，今晚就不用睡了！”宿管走到门边，“这个门晚上敞着，不准关！”

    宿管一走，万丽华冷哼一声，“切，把她给能的！”

    卫生间的门打开，汪翠琴悄咪咪地将自己的桶拎出来，无声冲万丽华扮了个鬼脸，刚躺上床，方才的宿管又踱回，再次检查后离开，去了对面寝室。

    小妹躺在被子里，背后捂出了一层细汗，便将脚伸出了被子，一丝凉风吹到脸上，小妹舒了口气，但意识十分清醒，完全没有睡意。

    室内渐渐响起了鼾声，小妹轻轻地翻身，慢慢地将被子往下拉，露出了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

    新学校给小妹的感觉不是理想中的样子，教室不一样，室友也不一样。

    今天看见的老师说普通话，同学有人说普通话，也有人说方言。

    ……

    走廊上的灯一直亮着，小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室友们还在睡，她慢慢地爬下床洗漱，刚换上了今天要穿的衣服，校园的广播响起，接着便听见宿管叫起床的声音。

    “哎呀，这才几点！”

    众人满脸困倦，汪喜媛揉了揉眼睛便下床，其他人也陆续起来，汪翠琴坐了半天，“哦，你们把我的桶拿下来呗！”

    汪翠琴一清醒就看见一群人等着汪喜媛洗漱，这才意识到自己昨晚将桶随手放进了洗脸池。

    “啪啪啪！”宿管用力地拍打着门，“你们寝室快点，怎么还有人没起来，快点起来！”

    小妹被吓一个激灵，转身的时候宿管已经离去，徐妹将汪翠琴的桶拿下来，大家都加快了动作。

    “烦死了！根本不想起来！”

    万丽华突然一声怒吼，用力将被子往一旁一甩，气冲冲地穿上拖鞋，去了卫生间，“有的人大清早不睡觉，就开始发出噪音！”

    “汪喜媛，你还没好嘛？”汪翠琴换了衣服，见汪喜媛还用着洗脸池，无奈道，“算了算了，丽华，你上大的小的？”

    汪翠琴挤好了牙膏，一边接水一边大声询问万丽华，后者下一秒开了门，她便匆匆端着漱口杯进去刷牙。

    “老师昨晚说每天要打扫卫生，我暂时没有安排，你们自己收拾自己的东西。”万丽华一脸不悦地走到洗脸池边，“谁要是已经收拾好了就麻烦多做点吧，要不然大家来不及。”

    汪喜媛擦干脸，便去换衣服，小妹此时已经扫了地面，听见万丽华的话，便拿着撑衣杆将鞋子摆好。

    女孩们各忙各的，杂乱的寝室很快变得整洁。

    “砰砰砰！”一个身材娇小的短发女孩敲了敲门，“不好意思，房巧心在吗？”

    “你是谁？”

    万丽华不认识来人，后者正准备说，只见房巧心从卫生间出来，立马招手，“房巧心，你好了没，我们走吧？”

    “等等，我洗个手！”

    房巧心洗完手便拿着一个苹果离开，徐妹与楚尖尖也陆续离开，小妹站在门边等着汪喜媛，正出神便听见万丽华喊道，“这是谁呀，扫了地垃圾也不倒？”

    “是我，那个，我没有垃圾袋，所以就……”

    “垃圾袋要自己买的，我也没有！”万丽华啧了一声，“反正你负责吧，我们已经弄好了。”

    万丽华拿着几包零食欲和吴舒二人离开，小妹长了张嘴，还是没叫她们。
------------

第一百零五章：淡水交情（五）

    “汪喜媛，你有塑料袋么？”

    “没有啊，你在等我一下，我想上厕所！”

    汪喜媛将大家的漱口杯摆好，便匆匆进了厕所，小妹看着满满的垃圾桶，叹了口气，“汪喜媛，能先把厕所的垃圾桶给我么？”

    “等一下，我已经在上了。”

    约摸过了几分钟，“喜媛，还没好么？”

    “等一下，我好像……”

    小妹闻到臭，便端起外面的垃圾桶跑下楼，再回来的时候，寝室已经没人了，她又将卫生间的垃圾桶带下楼。

    “你怎么还在寝室，这个点晨读怕是都开始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小妹局促地站在原地，“刚刚去倒垃圾了。”

    “你们寝室这个被子折得不合格，要是领导来检查是肯定要扣分的，回头跟你室友们说说，你看看这个被子，松垮成这样！”宿管指了指万丽华的床铺，“行了，你赶紧去教室，也许还赶得上！”

    “谢谢阿姨！”

    小妹如同得了赦令，把腿便跑，刚近教学楼便听见朗朗读书声，心里顿时慌乱，果然，她迟到了，昨晚上那位老师正坐在讲台边。

    “报告！”

    小妹垂头丧气地喊了声报告，温奈并没有追究，后者低着头进了教室。

    “小妹！小妹！”汪喜媛用手肘碰了碰小妹，“老师走了！”

    小妹闻言抬头，果然没看见温奈的身影，郁闷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自己来教室了呢！”

    “我去倒……”

    小妹止声，摇了摇头。

    晨读结束前几分钟，温奈再次来到班级，让所有人按照寝室顺序列队，女生寝室在前，男生寝室在后，排列得差不多时，正好听见下课铃声响起。

    “你，胡飞！”

    温奈指了指班里的一个大个子男生，后者闻声立马上前。

    “你去二楼看着603班的学生，他们班走的时候上来打声招呼，我们班紧跟在他们班后面。”

    胡飞得了指示，点头便跑向二楼，温奈则是留在原处保持秩序，“今早上有个别学生晨读迟到，我念你们是首次便不予计较，以后早上起床麻溜点，洗漱后完成自己的任务就来，不要拖拉！”

    温奈说话时，许多女生回头望向小妹，二班的队伍里也有许多人伸了伸脑袋，小妹垂着头，靠在墙上，将身子背了过去。

    没一会儿见胡飞上来，温奈拍了拍队伍为首的女生，后者会意下楼，带领着初一一班的学生前往食堂，他们后面则是跟着初一二班、三班以及初二、初三的学生。

    小妹一路上都在为早上的事情懊恼，到了食堂也没什么食欲，7101寝室的女生像是约好了一样，刚一落座，便陆续起身，将饭倒进了泔水桶，小妹见状立马跟上了步伐，原本想等汪喜媛一起，见后者正吃得有味，想想便先走一步。

    等小妹出了食堂，校园的长队还在排列，只见初三一班已经到了食堂门口，等小妹走到教学楼，刚好是最后两支队伍分别从两边楼道出来，从偏远点楼道出来的队伍跟在了另一支队伍后面。

    小妹看见了樊曌云，此时觉得格外亲切，后者也在看着她，二人没有言语，各自去了不同的方向。

    上午连续两节课，操场上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广播操前奏，小妹看向窗户的方向，此时温奈已经来了。

    像用餐排队一样，温奈很快将班级的学生按身高排成了两列，男女分开，由胡飞去二楼查看情况。

    等初中部下了楼，操场上已是人山人海，校领导手握话筒，指导各班级站队，小妹在左队女生倒数第二，跟着队头换了三次区域。

    主席台上站着两位领导，其中一位比较年轻，却挺着个啤酒肚，另一位指挥好每个班级的站队，便将手里的话筒递给了那位年轻些的男人。

    男人接过话筒自我介绍的功夫，下面的学生已经开始窃窃私语，温奈立马走近队伍，淡淡地扫了一眼学生。

    原来这个年轻的领导就是校长，今天因为新生开学才来，只是短短说了几句便将话筒交还到方才的校领导，后者随意补充了几句，便开始颁发上学期各个年级、班级的优秀学生奖励。

    当念到六年级一班的几个学生名字后，小妹发现队伍前面几名女生陆续出列，去了主席台，其中有她昨晚很喜欢的女生施雨以及汪喜媛喜欢的“混血儿”汤莉安。

    小妹远远地望着，她看到了女孩们的自信，也听到了周围学生对她们的赞美。

    一切事宜结束后，各个班级按照来时候的顺序倒着退场，等回到班里的时候，每个人的课桌上各发了一份课间餐。

    一天的课程里，小妹见到了许多未曾见过的事情，她有了音乐课，也有了美术课，一切都是那样的新奇，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英语课。

    小妹在五年级的时候，林悦曾给他们上过一节英语课，学生们一边学习一边偷笑，一个个压着喉咙不好意思出声，原本小妹以为这次英语课也会像昔日一样，却发现大家都学得格外认真。

    初一一班与二班的英语老师是同一个人，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皮肤白净，脸颊瘦削，佩戴着一副银边方框眼镜显得他极其斯文，听说还是名牌大学毕业，唯一不足之处便是身高太矮，总是被学生们背后里嘲笑。

    第一节英语课，汪喜媛找小妹传起纸条，这节课听得半知半解，课堂作业也没听到。

    到了晚自习，令小妹没有想到的是，晚上三节课都要正常上课，第一节课还没开始，她就有了睡意。

    今晚前两节课是语文，温奈调整了座位，又结合学生们的开学考成绩，挑出了每一组的组长。

    小妹与汪喜媛的座位都没有动，二者皆是一脸失望，温奈坐在讲台边，“数学课代表的话，你们数学老师说自己选，暂时由吴晓担任一下，他开学考的数学成绩最高，大家都没意见吧？”
------------

第一百零六章：淡水交情（六）

    见众人无异议，温奈继续道，“只是这个语文成绩，大家都差不多，你们自己觉得谁能胜任？”

    温奈话音刚落，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渐渐有的角落有人小声喊起了名字，呼声慢慢变大。

    “季坤？”温奈闻言翻看了成绩单，“八十六点五分。”

    小妹寻着大家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短发双眼皮男孩站了起来，其皮肤比女孩还白皙水嫩，精致的五官让人忍不住多看，尤其是那明亮的双眸，看上去十分激灵。

    温奈似乎对季坤的印象不错，语文课代表就这样定下了，随即每组挑出了一位组长，第一个晚自习还是比较轻松。

    接下来的日子，小妹开始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寝室又添加了一个新生唐敏敏，与房巧心是同乡兼小学同学，但二人似乎并不熟络。

    为了能赶上晚饭，小妹与汪喜媛决定打热水在寝室洗澡，但寝室的人那般多，下午放学抢卫生间就成了这群女孩子每天的首要任务！

    “啊！已经有人了！”

    汪喜媛拉着小妹一路狂奔回去，二人刚走进走廊，就看见寝室的灯已亮，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她们二人跑不过室友，只得晚自习放学回来洗澡，可渐渐在晚自习以后也有人开始抢位置，这不，二人晚上要摸黑了。

    “算了，等会儿你先洗叭，尽量快点，哎！”

    小妹进了寝室，汪喜媛点点头，将自己准备好的换洗衣物拿出，站到卫生间门口排队。

    汪喜媛的动作较慢，尽管今儿加了速度，出来时也已经熄灯了，小妹等要上厕所的人方便后，才开始洗澡。

    四下漆黑一片，小妹接着窗外隔壁楼的灯光穿上衣服，刚将桶里剩下的水倒掉，便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吓得她一个激灵。

    “出来！”

    外面的声音带着些怒气，小妹认得，那是班主任温奈的声音，顿时慌了神，“老……老师，我在上厕所！”

    “我让你出来！”

    温奈似乎并不相信小妹的话，后者还在犹豫，就见门被人从外面往里推，要不是有拖把抵住，此时怕是已经被推开。

    “我让你开门听懂了没有？”

    温奈最后的耐心耗尽，小妹慢吞吞地开了门，低着头从里面出来，温奈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拽了出来。

    “你刚刚倒什么水呢？”

    温奈将小妹拽出来后就进了卫生间，宿管伸头看了一眼便将视线落到小妹身上，后者低着头不说话。

    “樊小妹，你老实说刚刚在干嘛？”

    温奈从卫生间出来，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见小妹一直不吭声，“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个大人转身离开，直到没了动静，小妹才抬起头，慢吞吞地爬到了自己的床上。

    “早就说过不要晚上洗澡，大家都要用厕所，现在被抓住，估计我也要被说！”

    万丽华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寝室再无其他声音，小妹忍着泪，直到钻进被子才由泪水滑下，一夜无眠。

    次日课间操时间，校导主任总结上周各班级考勤，重点提到了晚上就寝情况，小妹心虚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温奈，只见她此时也在看着自己。

    “诶？我们班为什么没有流动红旗？”

    “昨晚上扣了分呗！”

    “怎么回事？怎么最后一天还扣了分？”

    初一一班的学生见其他班的班长领取了流动红旗，开始谈论起扣分的事情，小妹渐渐垂下了头，继而，察觉有人点了点自己的肩膀，一抬头便与温奈对视。

    小妹跟温奈去了办公室，背后的议论声逐渐模糊。

    “所以你每天都熄灯洗澡？”

    办公室内，此时的温奈不似昨晚那般暴戾，在听小妹坦白之后，了然地点点头，“首先我们学校是有浴室的，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说不过去。”

    “如果你真的不想去浴室，就要想办法解决，但并不是熄灯后还在活动，这是学校不允许的。”温奈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看二班和三班都有流动红旗，原本我们班今夜也有，但因为你，我们班失去了这份荣耀。”

    小妹吸了吸鼻子，用力咬住了自己的舌头，不敢看温奈的眼睛，后者见她这般，放缓了语气，“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就不再追究，但是你能不能做到，以后熄灯后上床就寝？”

    温奈定定地看着小妹，见后者点了点头，突然露出笑容，“好了，回去吧！”

    小妹见温奈竟饶了自己，心里感动，继而暗恼自己让班级扣了分。

    回到教室后，汪喜媛立马跟小妹打听情况，后者摇摇头，只说没事了。

    “你可真倒霉，偏偏昨天班主任值日查寝！”

    “换了别人也是要扣分的，原本也是我的不是，只是这以后怎么办呢？”小妹捏了捏课桌上的课间餐，“我放学再去浴室看看吧！”

    “你去浴室？”汪喜媛咋舌，“我可不去。”

    ……

    常虞，长虹镇

    “罗小娘，你昨个发给我的图，我已经上传了，但是一直没有显示出来，是什么原因？”

    曹如芝买菜回来恰好遇见罗小娘，网店开了有一年，还跟个小白似的，时不时要麻烦人，好在人家也客气，一一与她解释。

    “是吗？那我等会儿去你那看看！”

    “诶诶！好的，又要麻烦你了！”

    “哎哟，讲这些客气话做什么！”

    曹如芝与罗小娘最为亲近，时常在一起说些贴己的话。

    罗小娘与丈夫曾离过婚，为了伢子选择复婚，但夫妻间完全没有恩爱，众人都说茂这人对谁都好，唯独不疼老婆。

    曹如芝也是离过婚的女人，如今樊敬书待她一般，生活又不景气，亦是一肚子苦水。

    有些人明明自己过得苦不堪言，偏偏还总爱替别人操心，曹如芝经常听着罗小娘讲述曾经而红了眼眶，后者对她也与别人不同。

    罗小娘生得漂亮，性格与曹如芝截然相反，她是个坚韧能干的女人，凭借着网上经营，保证了自己的生活。